冰魔诀

作者：朝露薄雾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九章 恻隐之心得善报 舐犊情深死亦甘』

- 『内容简介： 一部冰魔诀，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弑仙？杀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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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凋零叹姜氏 雪雁哀孤贫

- 第二章 少小蒙恩育 狍子表寸心

- 第三章 夜久针指冷 寒衾不可亲

- 第四章 老夫力博虎 稚子志凌云

- 第五章 陈情惊骤变 慈泪欲沾襟

- 第六章 置身犯险地 为父求延年

- 第七章 感君区区意 怜妾殷殷情

- 第八章 惆怅念挚友 义重命复轻

- 第九章 远客忽造访 魔珠证前因

- 第十章 败兴客盛怒 赴死壮亦悲

- 第十一章 生死悬一线 救孤醉道人

- 第十二章 怜易钗而弁 叹冰雪聪明

- 第十三章 天心本难测 祸福两相依

- 第十四章 劣童遭惩治 幼女逞惠辞

- 第十五章 狮虎啸抖擞 赤练影憧憧

- 第十六章 坐观龙虎斗 飞帕闯枫林

- 第十七章 枫叶林中 故人终相聚

- 第十八章 昔日因今时意 无计泯恩仇

- 第十九章 美人如花心如蝎 虎啸龙吟战未

- 第十九章 恻隐之心得善报 舐犊情深死亦甘

第一章 凋零叹姜氏 雪雁哀孤贫

十里村方圆并没有十里。

据村里年纪最大的柏氏阿公说，这里原本只住了两家人。柏氏作为十里村的第一大姓，其始祖就是十里村最初的两家原居民之一。另外一家，就是现在仅居住在村西的三两家姜氏人。

十里村靠山，村后面就是一带连绵的山脉。靠山吃山，村里的人，也大都干的是猎户的营生。时值寒冬，当一场大雪把进山的路几乎完全掩盖起来之后，村里人的日子就愈发艰辛起来。天寒地冻的，不能进山拾取干柴，那些平素日子过的就紧紧巴巴的人家，连御寒取暖都成了一种奢求。

阿一背着满满一背篓的干柴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后村慢慢走过来。身后除了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之外，赫然还有点点腥红的血迹也蜿蜒成一条血线，在雪地上分外的醒目。

“站住。”突然一声大喝，从阿一面前的一堵残破的土墙后传了出来。随着声音，几个穿着齐整的孩子簇拥着一个穿着黑色貂皮大氅，头带黑貂皮圆帽，脚穿鹿皮靴年约**岁的孩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阿一冷冷的横了面前的几人一眼，低下头，仿佛没听见他们的话一般，就要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冷不防却被他身边站着的一个孩子蓦的伸出一只脚来往阿一脚下一绊，将他绊的踉跄向前抢了几步，差点摔倒在雪地上，肩头的背篓也歪在了一边，最上边的那层干柴也散落了一地。

“阿一，你竟敢违背村规？”一只穿着鹿皮靴的脚踩在了阿一正要捡起来的一根干柴上。清脆的童声中有着超乎他年龄的骄纵。

阿一使劲抽了抽被那穿鹿皮靴的孩子踩在脚下的那根干柴却没有抽动，眼睛顺着那只脚向上望去，正看见那孩子一张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那丝讥讽的笑意。就在看见那张脸的同时，阿一突然动了。他猛地松开一直紧攥着干柴的右手，握掌成拳，迅速向上一勾，拳头正打在那孩子的下巴上，打的他“蹬蹬”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丝血迹从他的唇角流了下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阿一动手了么？”那孩子坐在地上尖声叫了起来，听到他的喊声，那些孩子才一哄而上，围着阿一一阵拳打脚踢，几个孩子扭打在了一起，又滚到在雪地上，把一片平整的雪地弄的一片狼藉。

“打他，踢他，按住他别让他跑了。”那穿着大氅的男孩从雪地上爬了起来，远远的站在战场之外，跳着脚大喊。听到他的喊叫，那些孩子打的更起劲了。在这么多人的围攻之下，阿一肩上背篓的绳子断了，背篓掉在了地上，同时掉出来的，除了干柴，还有一只死狍子。

“二少爷，你看。”一个孩子拎着死狍子的尾巴脱离了群殴的圈子，讨好地把狍子举到穿黑氅的孩子面前：“血还没凝固呢，肯定是刚死的。”

“哼。”黑氅孩童冷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狍子，又转眼看了看已经被几个孩子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阿一，薄薄的嘴唇抿了一抿，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的神情，冲那些已经停止殴打阿一的孩子怒道：“怎么不打了？谁让你们停下的？都给我用心的打，让他记住违背村规的下场。”

“二少爷，出来的时候大少爷有交代，不让我们生事。。。。。。”拎着狍子的孩子缩了缩头，小小声的说。

“你们都看到了。”穿黑氅的孩子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愤怒的红晕，大声的说：“阿一违背村规是真，不是我们要生事，就是我阿兄来了，也要惩罚阿一的。我阿兄不在，就是我说了算，给我狠狠的打，让他长长记性，知道这十里村是我柏氏的天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了几步，一双鹿皮靴子几乎要碰到了被按在雪地里的阿一的鼻尖。

“这只狍子是你偷偷从山上打的吧！阿一，你好大的胆子，知道你姜氏私自上山猎取猎物是什么罪吗？”穿黑氅的男孩蹲了下来，低头看着鼻青脸肿头发凌乱的阿一，趾高气昂的说着，却不料那叫做阿一的孩子根本不搭理他这岔，只是紧紧闭着眼睛，牙关紧咬，一声不吭。

“你跟我认输，求我饶了你，今儿这事我就不计较了。这狍子也让你带回家，怎么样？”黑氅男孩不死心的继续说：“你要是还跟爷我死硬，就是打死了你，也没人敢帮你吭上一声。”

“咳咳，阿凌，你好大的威风啊。这是又要打死谁？”随着一声咳嗽，所有人的神情都变了。被叫做阿凌的男孩脸上的狠戾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样瞬间融化了，换上了一付单纯天真的样子，唇角上扬，露出无害的笑容，慢慢的站起身来，拍了拍黑氅底襟上的雪，转过了身子。

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悄没声息的出现了四个人，这四个人一样的高大魁梧，一样古铜色的脸膛，一样铜铃般的眼睛，一样有一部钢针般的络腮短须，又穿着一样的翻毛兽皮袄皮裤，兽皮内鼓鼓的的肌肉像是要破衣而出，竟是难得一见的四胞胎孪生兄弟。这四人的肩上稳稳地抬着一个密不透风的软兜，那咳嗽和说话声，就是从这个软兜内发出的。

“阿兄，冰天雪地的，外面这么冷，您怎么出来了？要是被风吹着了，加重了病情，阿爹阿娘又要愁白头发了，让阿凌怎么能安心呢。”黑氅男孩已经走到软兜前，双手下垂于身侧，微低下头，语气中满是关切。

“阿凌，你怎么又欺负阿一？”软兜内的人微微叹息一声，淡淡的说：“你也威风的够了，让你的人放阿一走吧。”

“阿兄。阿一他违背村规，自己在山上打了一只狍子。”黑氅男孩努力用平静的语气的说：“阿一不肯认错，刚才是阿凌一时急了，才会叫人打了阿一，既然阿兄说了话，那阿凌自然是要从命放人的。”

“呵。”软兜内的人轻声笑了起来：“这么说起来，我让你放人倒是我的不是了。阿凌，你嘴里说从命，心里是不是还不服气？”

“阿凌不敢。”黑氅男孩恭敬的说：“阿爹阿娘一向教导阿凌要听阿兄的话。不过阿凌觉得，违反村规的人也一定要受到惩罚，不然，以后村民都不会把村规放在眼里了，我们十里村岂不是要乱套了么？”

“把那只狍子拿来我看。”软兜里的人拍了一下手，抬着软兜的四条大汉一起半蹲下了身子，却还是稳稳的抬着软兜，不让软兜碰到雪地。黑氅男孩冲拎着死狍子发呆的那个男孩使了个眼色，那个男孩才恍然大悟的跑了过来，两手捧着狍子，恭恭敬敬的举过头顶。软兜的帘子被掀开了一条缝，接着又合的严严实实。黑氅男孩一挥手，捧着狍子的孩子又拎着狍子退开了。

“阿凌。”软兜里的人语气中已带了些责备：“那狍子你看过了么？还有，你问过阿一这狍子是怎么来的了么？阿爹是怎么教导我们的？我们就是打猎的，难道这狍子是被人猎杀还是被野兽咬死的，你都分不清了么？”

“被野兽咬死的？”黑氅男孩从身边的男孩手里抢过狍子，仔细看了一看死狍身上的伤口，脸上忽青忽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还不让人放了阿一？”软兜里的声音懒洋洋的：“刚才阿娘还问起你，天也不早了，该跟我回家了。”

“是。”阿凌应了一声，挥挥手示意那些还按着阿一的孩子放人。

阿一甫得自由就挣扎着从雪地上爬了起来。默默的看了那软兜一阵子，默默的弯腰去拣那些散落了一地的干柴。

“把那狍子给阿一送过去。”软兜里的人又交代了一声，黑氅男孩皱了皱眉头，不情不愿的拎着狍子走到阿一身边，把手里的狍子扔在阿一的脚下。用极低的声音哼了一声，就转过身去，再也不看阿一一眼。阿一看着地上的狍子，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捡起来。

“拿去吧，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野兽嘴里夺下它的。但是你既然已经冒着危险夺下了它，那它就是你的。”软兜里的人声音又响了起来：“你阿爹也已经病了很久了，这只狍子就给他补补身吧。”

“大少爷。。。。。。”阿一终于开口了，却只喊了一声就又咬牙闭上了嘴。

“好了，你快回去吧，你阿爹阿娘还等着你呢。还有，不要叫我大少爷，我说过多次了，我喜欢你叫我阿清，像我们小时一样。”软兜里的人叹息了一声，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这天是越发冷了，不过是出来了这么一小会，我竟又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了。”

阿一终于还是捡起了狍子，把断了的背篓的绳子挽了个结，再装回木柴，又背回了肩上，一步一步，向村里走去。

“还发什么呆？我们也该回去了。”软兜里的人嗔怪的说：“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总和阿一过不去，他的阿娘毕竟是你我的乳母，他的阿爹也曾是你我的护卫，他也算我们的兄弟和玩伴，又有什么能让你这么多年都还不放过他的仇怨？”不待黑氅男孩说话，软兜里的人又放缓了语气，轻笑着说：“好了，还不快上来？难道你要走着回家？这天冷的，我的身子是不中用了，要是你也冻着了，那我们柏氏还要指望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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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少小蒙恩育 狍子表寸心

村西那边，因为与坟场毗邻，柏氏族人自然是不会居于此地的，这里住的便只有三家姜氏并一些后来才搬来住的别姓。十里村柏氏一家独大，所谓村规，也都是些外姓不得私自上山打猎之类限制外姓与柏氏逐利的条款，是以村西住的人都很穷，只能靠被柏氏雇佣或者做一些柏氏不屑去做的零活糊口。

阿一的阿娘就曾是柏氏族长家的乳娘。那一年，她刚生下阿一几个月，正赶上柏氏族长添丁，大少爷先天不足，族长夫人又没有奶水，在诸多的乳娘之中，偏生大少爷就与她有缘，在她怀里大口大口的吃奶，才让柏氏族长把她留在了府上。本来大少爷断奶之后她就应该离开，只是族长夫人不放，大少爷也不舍，她也只得留了下来，又求了夫人，把丈夫和孩子也接进府来，丈夫充当护卫，孩子阿一也便成了大少爷的玩伴。起初柏氏族长有意买了阿一，送给大少爷当个侍仆，可阿一的父亲姜马头宁可将还不到两岁的阿一送出府去让他堂伯抚养，也不肯让阿一卖身为奴，这事才就这么罢了。又过了几年，族长家二少爷也长到了五岁，却不知为何突然和阿一不对付起来。姜马头一家才辞了柏氏族长家的差事，又回到村西自己家的土屋里靠给柏氏族人处理打来的猎物过活。

阿一懂事的早。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着家里做一些活计。倒让姜马头夫妻省了许多心力。只是有一样，阿一在别的事情上都听话，偏生在柏氏族长家的二少爷柏子淩的问题上固执的很，对柏子淩的挑衅从不知回避，无论姜马头夫妻怎么劝诫，他都置若罔闻，依然固我。总是每隔三两天就鼻青脸肿满身狼藉的回家。既然劝也没有用，一来二往的，姜马头夫妻也便习惯了，好在这也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抵牾，有这么多人帮着，二少爷也吃不了亏，阿一每次也不过是落些皮肉伤，山里的孩子皮粗肉糙的也没什么打紧，更加上柏氏族长也没有追究，他们也索性闭了眼睛不再过问。只是每次阿一出门，姜马头夫妻心里总要加上几分担心。

阿一背着柴火还没走近家门，远远的就看见阿娘扶着门框站在门首向他这边张望，这么冷的天也不知她在北风里站了多久。阿一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早已冻得僵硬的身体好似也灵活了许多，使得他的步子也轻快了起来，几步就走到了阿娘的身边。

“又遇上二少爷了？”看到阿一脸上的伤，阿一娘有些心疼的说道：“冻坏了吧。把柴给阿娘送到厨下，阿娘给你熬野菜汤热热的喝了暖和一下身子。”

“我不冷。”阿一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阿娘快进屋吧，我还从山上带来好东西呢。阿娘帮我收拾一下，熬了汤给阿爹喝。”阿一长的像他娘，眉眼鼻子，细看起来并不丑，只是经常扳着一张脸，看上去就要显得老成木讷些，这时突然一笑，竟有几分不输于二少爷柏子淩的俊朗可爱。

“什么好东西？”阿一娘一边问着，脚下已经向厨房走去。

“阿娘，你看这个。”进了厨房，阿一才从背篓里把狍子拿了出来。那只狍子已经死了很久，阿一从山上把它带回村，路上又被柏子淩阻了那么久的时间，狍子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

“这狍子。。。。。。”一看见阿一拿出来的狍子，阿一娘的脸色立刻变了。十里村的村规如山，数十年没人敢违背，曾经违背村规的人都受到了严苛的惩罚，这狍子若是阿一私自猎来的，万一被柏氏族人知道了，可是一件不小的祸事。

“阿娘放心。”阿一把狍子扔在灶台边上，蹲下身去把背篓里的柴火整整齐齐的码在墙角。一边解释道：“这狍子不是我猎的，是我在山上从一只狐狸的嘴里夺过来的。”说到狐狸，阿一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忙又掩饰了过去：“我回来的路上遇见二少爷，他发现了狍子，说我违背村规。不过现在事情已经清楚了。阿娘，快收拾了狍子给阿爹补一补吧。”

“你阿爹今天感觉好多了。”听完阿一的解释，阿一娘才放下心来，脸上带了喜色，道：“多亏有那些药草，你阿爹喝了今天这剂药汤，就出了一身痛汗，你回来之前就嚷着身子轻快多了，说起这几年你阿爹吃的药草，我们家又欠了大少爷一份情，多亏有大少爷一直以来的帮忙，我们才能过的松快一些。这些恩情你都要牢牢记着，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人家。还有就是，二少爷毕竟是大少爷最疼爱的兄弟，你就是看大少爷待我们家的情分上，也不能忤了二少爷，让大少爷忧心。”

“知道了，阿娘。这些话阿一都可以背下来了。”阿一码完了柴火，拍了拍手站了起来，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去陪阿爹说话，这只狍子就拜托阿娘了。”阿一知道要是再在厨房里待下去，还不知要听多少唠叨，忙找了个理由要躲了出去。

“去吧去吧。”阿一娘已经挽起了衣袖，抽出一根柴火，又抓了一把干草点燃，塞进灶底：“跟你阿爹说会儿话，我的饭菜就做得了。”

姜马头已经病了好些天了。他这病由来不是一两天。那还是他在做柏氏族长家护卫的时候，一次上山围猎，被山上的一只剧毒寒晶狮虎兽所伤，寒毒入体，虽经及时医治亦无法将剧毒完全祛除，才落下了这个病根。每年的冬天，总要折腾这么一回。

“阿爹，我回来了。”阿一进了屋，直接走到土炕前，伸手到炕上摸了一把，那热烘烘的感觉让他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又跟人打架了？跟二少爷？”姜马头倚着炕头坐着，脸上的精神明显见好，看来这个冬天的发作又熬过去了。

“没事。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要是哪天他突然不找我的麻烦了，我才觉得奇怪了。”阿一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坐在了炕沿上：“阿爹，看来你的病大好了，这毒又被压下去了吧？！”

“是啊，终于又熬过了一个年头。”姜马头有些黯然。要不是因为这个毒把他的身体拖垮了，他又何至于要去做屠宰猎物的活计。他可是十里村出了名的好猎手，以前每次的柏氏围猎，都会请他作为帮手的，那样得来的财帛，可比他现在这一行来的多。若是他的身体好好的，家里也会比现在过的充裕一些，阿一也便能少吃很多苦楚。

“阿爹，你有没有发现，今年的冬天越发的长了，天也比去年冷了些。”阿一的脸上带了些愁容：“要是这样下去，明年的冬天怕是要更长更冷，阿爹的寒毒发作起来，恐怕也会愈发厉害。要不然我们还是想办法筹钱去山下的城里请一个郎中来看一看吧，能除了毒根就好了。”

“傻孩子，哪有你说的那般容易？”姜马头苦笑着：“能留一条命直到现在，阿爹我已是心满意足，能让我多陪你们娘儿俩几年，已经是我莫大的福气了，指望不得更大的造化。”

“阿爹说的这是什么话？阿一现在已经长大了，必然要赚多些钱请最好的郎中一定要把阿爹的毒连根拔除，也让阿爹免了每年的这些折磨。”

看着阿一一脸的坚定，姜马头欣慰的点了点头，这孩子真的长大了，高了，也壮了，一张脸上少了些稚气多了几分坚毅，有子如此，他便是毒发而死，亦可以瞑目了。阿一看着姜马头的神情，便知阿爹对自己的话不以为意，心底更暗暗发狠，无论多么困难，也一定要把阿爹的病治好，想到治病，他的心里突然一动，却是他愚笨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想到他，说不定他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阿爹的毒呢。一念及此，阿一的心情雀跃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跑出去，找那人问上一问。

姜马头正想说些什么，突然闻到一股热腾腾的浓浓的肉香从屋外传来，不由得抽动鼻翼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便看见阿一娘端着满满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香喷喷的肉汤走了进来。

“肉汤？我们哪里来的肉？”姜马头看着肉汤疑惑的问。阿一娘已经将肉汤放在了炕桌上，肉汤炖的很到火候，汤水上面还飘着一层清亮亮的油。

“是阿一从山上带回来的狍子。”阿一娘轻声说道：“趁热吃了吧。你这身体正该补一补。”

“从山上带回来的狍子？”姜马头皱紧了眉头，质疑的眼神转向阿一，问道：“又是从别的野兽嘴里抢下来的？”

“是。”阿一低下头，不敢直视姜马头的眼神，嗫嚅着答应着。

“啪”的一声，姜马头狠狠拍了一下炕桌，炕桌震动，那盆肉汤也被震的洒出来一些。看的阿一娘心疼不已，却又不敢过去收拾。随着这一声，阿一也从炕沿上滑了下来，垂着手站在地上，眼睛看着脚尖，头也不敢抬。

“你阿爹帮人围猎十几年，对这莽山猎区就如同对我们家一样熟悉，现在我虽然中了毒，身子是不中用了，可这眼还没瞎，心还没死，你这话骗得了你阿娘却骗不了我。”姜马头脸色发青，伸出一只手指指着阿一，颤声道：“这两年来，每年冬天我毒发，你总能从野兽的嘴里夺下猎物，你觉得我会相信这鬼话么？莽山之中，在这样冰天雪地中出来猎食的野兽，根本不会走出猎区，你只是在猎区之外拾取干柴，又怎么会遇见捕食的野兽？”姜马头把眼神转向阿一娘，又问道：“这一次他又是从什么野兽嘴里夺下的狍子？”说着，不等阿一娘回答，便冷笑了一声，自己回答说：“莫不是还和上年一样，是从狐狸的嘴里夺下来的？”这话一说出口，姜马头整个身体都发起抖来，声音也低了下来，仿佛自言自语的说道：“这莽山之中，狐狸只在一处地方出没，那就是在禁区。阿一，你跟阿爹说实话，你是不是进了禁区？”姜马头猛然坐直了身体，眼神中流落出深深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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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久针指冷 寒衾不可亲

姜马头很少动怒，除了因为体内的毒素，还因为阿一娘贤惠，阿一懂事，平时也没什么值得他动怒的事情，可是这一次，他真的怒了。这愤怒的源头并不是对阿一说谎的行为的失望，而是源自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在姜马头的暴怒之下，阿一已经跪在了炕前。却没有立刻回答姜马头的话，倒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紧皱着双眉，半晌，才仰起头来，说道：“阿爹，孩儿没有进入禁区。”

“真的没有进入？”姜马头脸色稍霁，心里对阿一的话倒也信了几分。那禁区是何等地方，别说阿一一个十岁的孩子，就是十几个好猎手，进去了也只有死路一条。十里村村民虽然依山而生，可莽莽大山，连绵数千里，十里村村民们能进入讨生活的，除了山脚，深山中也只有十里的猎区。否则，柏氏也不必立下不许外姓与柏氏争利的规矩了。没有人知道是谁划立的禁区和猎区，只是十里村代代相传，深山中，除了猎区之外的任何地方，凡十里村村民都不许踏足其中。姜马头年轻的时候也曾亲眼见过有外姓人偷偷进入禁区，想要猎取猎物，可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一个。阿一第一次从山里拿回猎物是在两年前，两年前他才八岁，八岁的孩子进入禁区，绝对是有死无生，又怎么能直到现在都好好的在他面前。

“那狍子怎么来的？不许说谎。”就算阿一没有进入禁区，那些他拿回来的猎物还是来历不明。只出没于禁区和猎区边缘地带的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巧，每年冬天都会出来猎取食物，还每次都被阿一撞上。狐狸这种生灵，虽说力量没有狮虎豺狼大，可速度还是很快的，阿一虽然身体强健敏捷，却毕竟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从狐狸的嘴里抢到食物？除非，那猎物是狐狸自己送给他的。想到这里，姜马头自己都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

“是狐狸送的。”阿一的回答让姜马头差点背过气去。还真是狐狸送的？那狐狸又为什么送猎物给他家阿一？这样的说辞姜马头完全接受不了，他打猎这么多年，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还有白送猎物给人的野兽。

“还敢撒谎？”姜马头的脸上泛起了潮红，显见得动了真怒：“狐狸为什么送猎物给你？难道你是狐王？还不快说实话？非要阿爹打你才肯说吗？”

“阿爹。”阿一勇敢的抬头直视姜马头愤怒的眼神，挺了挺胸，道：“猎物真是狐狸送的，阿一没有撒谎，不过，阿一答应了不对任何人说出原因，也包括阿爹和阿娘，那阿一就应该说到做到不是么？这不也是阿爹一直告诫阿一的么？”

“你答应？你答应了谁？”姜马头的脸色又变了，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得一阵兴奋，看向阿一的眼神也热切了起来。若事情真像他想象的那样，那他姜氏一族的出头之日终于可以期待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心情，缓和了口气，对阿一道：“好了，你起来吧。重信守诺是对的，阿爹不问了。不过阿爹还是要嘱咐你，你是阿爹阿娘唯一的孩子，也是我们姜氏延续血脉的希望，无论何时何地，你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阿爹知道你孝顺，可你要记住，保全你自己，才是对阿爹阿娘和姜氏一族最大的孝。”

见姜马头不再追究了，阿一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又爬回炕沿，看着已经凉掉了的，结了一层白油的肉汤，小心的舔了舔嘴唇。

“去把这汤热一下吧。”看着阿一的馋样，姜马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转头对阿一娘交代着。

深夜，一灯如豆。

阿一娘坐在炕上，在灯下缝补着阿一被撕扯烂了的衣服。阿一已经睡着了。这样的天气，像阿一这么大的孩子，躺在暖和的炕上，一会儿就睡的沉沉的像一头贪睡的小猪。

姜马头也没有睡。昏黄的灯光一明一灭的，让他的脸色也显得阴晴不定。他俯身看了看躺在他身边的阿一，又抬头看了看在他另一边缝纫的妻子，蓦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还在为狍子的事烦恼？”阿一娘咬断线头，把手里缝补好的衣服叠整齐，摆放在炕头。

姜马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道：“你还记得十年前你刚生下阿一刚满月的时候么？”

“你是说，那个奇怪的老神仙？”姜马头这么一提，阿一娘便想起了十年前的一段奇怪的事情。那一天，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阿一娘也刚在柏氏族长家里做了大少爷的乳母。柏氏族长家里突然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大热的天，那人却穿了一件厚实的袍子，一头白发全都挽在头顶，脸上却红通通圆滚滚的，一条皱纹也没有，让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岁数来。那人的身份很高，阿一娘看见平时眼高于顶的柏氏族长小心翼翼的陪在那人身后，低头弯腰笑容满面，还口口声声喊他什么老神仙。他是来看柏家大少爷的。那时，柏家大少爷正在她的怀抱里。那人只是看了大少爷一眼，就把眼神转到了她的脸上，他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让她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她把大少爷抱出去的时候，听见那人对柏氏族长说等他从山里出来就把大少爷带走之类的话，她偷偷回头，看见了柏氏族长听了那话之后狂喜的神情。或许是为母则强，她也不知她哪里来的勇气，放下大少爷之后，她偷偷跑回家，抱了当时刚刚满月的阿一，在那人进山的必经之路上等到了他，请求他也看一看阿一。那人留下了一句和对柏氏说的一样的话，便翩然入山，一晃十年，渺无消息。

“我想了又想，你说阿一说的那个，会不会就是当初进山的老神仙？”姜马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能让柏氏族长那么恭敬的人，一定不是凡人，若说有人能从禁区里走出来，也只有那个老神仙有这种本事了。”

“若是他的话，当初他已经同意带阿一走，又何必躲躲藏藏不让阿一告诉任何人呢？再说，他不是还答应带走大少爷的么？”阿一娘从心里不愿意相信姜马头的猜测。那天之后，她很快就后悔了，身为母亲，想到儿子将被带到遥远的地方，今生还不知能不能相见，她的心就阵阵的疼的发紧。

“可除了他还会有谁？”姜马头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不能自圆其说。蹙紧了眉头自言自语道：“谁还有这个本事可以让灵狐主动送上猎物呢？那老神仙进山已经十年了，当初他曾经说过，若是他出山，就会带走阿一和大少爷，若是他出不了山，还会有后来者完成他的心愿。”

“不会再有人来了。”阿一娘急促的说道：“那个老神仙也许根本就不是什么老神仙。都已经十年了，要是有人来早就该来了。”

“阿兰。”姜马头看着自己的妻子，伸手过去拉起她的手，说道：“我知道你舍不得阿一，我也舍不得他，可是他不仅仅是我们的孩儿，他还是我姜氏唯一的希望啊。”姜马头的神情变的肃然起来：“我们姜氏，原本是和柏氏一样的，是十里村的主人，可现在，姜氏没落，到了我这一代，全村只有三家姜氏，也只有阿一一个男孩。当初我不愿阿一卖身为奴，也是抱着万一的指望，我希望阿一能为我们姜氏走出一条生路来，能让我们这一代的子孙死后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等阿一大了，娶个好媳妇儿，多给我们生几个孙儿孙女，也就对得起祖宗了。何必又要他远离。”阿一娘强笑着说。

“我姜氏不强，纵有子孙，也免不了被人欺凌的结局。你看现在，我姜氏的处境和那些外姓还有什么区别？便想娶个好儿媳，又有谁家的闺女肯嫁？”姜马头脸上的神情愈发毅然：“既然他柏氏不惜大少爷，我姜氏何敢独怜阿一？他若是有志气的，能强我姜氏，则我死也无憾，若是他无用，山外的世界，总有适合他走的路，就是死在外面也罢了，何必要留在这里受尽窝囊气。”

“你即已拿定主意，便一切依你就是。”阿一娘拭了拭眼角的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只是那个老神仙这么多年没有出来，只怕凶多吉少，就是他说的后来人，也不曾见过，恐也都是不能指望的。”

“你说的我已都想过。”姜马头又看了一眼阿一，道：“我身子已经大好了，等天气转暖，下山的路上化了雪，我便出山去。”他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我听说山外就有这样的神仙，可以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有无上法力，与日月同寿，只要我能找到这样的神仙，便要叫阿一跟着去修炼，若能有成，谁还敢欺辱我姜氏？”

“都依你就是。天晚了，早些睡吧。你身体刚好，莫要太劳神了。”听到姜马头这么说，阿一娘的心又有些安慰了，神仙的事虚无缥缈，哪里做的准，就是有，又岂是这么容易找到的？总归只是姜马头的一个念想，就由着他去吧，大可不必现在就当真悲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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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老夫力博虎 稚子志凌云

十里村居中是一间很大的祠堂。据说，这里原本是柏姜两家的祖祠，这一说法直到现在还可由祠堂前的一块不知是何年何月何种石料雕刻而成的石碑上得以验证。那块石碑上的字迹，历经无数岁月侵蚀，大多分辨不出，但两族族纹却仍依稀可辩，可不知从何时起，祠堂内便仅供奉了柏氏的祖先，再也不见姜氏的痕迹。

祠堂向东，第一户人家，就是柏大有的家。柏大有就是这一代的柏氏族长。柏大有的名字是上一任族长他的阿爹柏老虎起的。倒也名副其实的很。整个十里村，唯有他家的气势最壮，门楼最高，房子最多，占地最大，还有一个特殊之处，就是他家门楼上还有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柏府两个大字。这块匾额起先是没有的，十年前柏家大少爷柏子清出生的第二天，这块据说是柏大有亲笔所提的匾额才堂而皇之的挂了起来。不过十里村的村民们对这个说法都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谁也不曾见过柏大有提笔写字。真相是从柏大有家一个侍仆的嘴里漏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十里村的村民们便都知道了，原来柏大有一直就觉得大有这个名字土气，柏家大少爷一出生，他便决意要给孩子取一个文雅出众的名字，是以不惜巨资花费千金从山下请了个阴阳先生来，给大少爷取了子清这个绝好的名字，也写了这面很大气的匾额。

柏大有人虽粗鲁，却颇有几分豪气。也因此，在他当族长的这些年，柏氏族内，柏氏与姜氏及外姓之间的矛盾都少了许多，十里村姜氏与外姓的日子才过的有些起色。所有人便也都对他从心底里感佩起来。

一大早，柏大有就到前院演武场耍了一套猎叉。说是演武场，其实也不过就是前院的一块夯的比较平整的空地，是柏大有家护卫侍仆集合操练的地方。柏氏亦是猎户出身，每天练一套叉法，也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无非是让后世子孙不忘自己的出身之意。柏大有这一柄猎叉，舞的倒是虎虎生风，颇有几分让人眼花缭乱的精彩。

“阿爹，这套叉法你何时才能教给我？”二少爷柏子淩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看着，见柏大有收了叉，才叫了一声好，凑到柏大有的面前。柏大有一套叉舞完，虽是寒冬腊月天，头上也腾腾的冒着白汗。柏子淩乖巧的递了一块汗巾子过去，柏大有伸手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

“你想学？”柏大有斜睨了柏子淩一眼，一张黝黑的面孔上带着笑容。柏大有是典型的山里人的长相，高大魁梧，膀阔腰圆，方脸膛，大圆眼，头发和胡须都是乱糟糟的，整个人威猛有余，儒雅全无。倒是他的两个孩子长得好，像他们的母亲，完全没有柏大有的粗犷气质。

“想啊。我学会了这个，便可以自己动手教训阿一那个臭小子了。”柏子淩并不惧怕柏大有，柏大有的性子也不是那让人怕的，整个家里，他只对柏子清还有几分惧怕畏惧。

“哈哈哈。”柏大有拄着猎叉，仰面大笑起来，声音洪亮，竟将旁边树枝上的积雪震了下来，扑簌簌落了一地。待他停下笑声，扔开手里的猎叉，两手叉在柏子淩的腋下，将柏子淩高高的举了起来，道：“你这小子，平时总跟阿一过不去也就罢了，动家伙？你是想真的要了他的命么？”

“便是要了他的命又如何？他的命，就比莽山中野兽的命值钱么？我能任意取野兽的命，怎么不能拿了我讨厌的阿一的命？”柏子淩被举得高高的，全身没了使力的地方，便索性也不挣扎，苍白的小脸上竟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阿一是人，怎么能将他的命和野兽的命比较？”听了柏子淩的话，柏大有也不着恼，笑嘻嘻的道。

“阿兄说，万物平等。人和野兽本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这世间生灵，造化孕生之物，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弱肉强食之别。阿淩想着这话很有道理。我比野兽强，我便可猎杀野兽，寝其皮食其肉，野兽比我强，自然也可以我为食，既然我与野兽如此，便是和人相处，又有什么不同？我若比阿一强，就是杀了他，他又能如何？若是他胜过我，便我死于他手，亦当无怨。”柏子淩大声的说着，不小心呛了一口冷风，话音没落便咳嗽了起来。

听见柏子淩的咳嗽声，柏大有将他放了下来，大掌在柏子淩的背后轻轻的拍了两下，蹲下身去，看着柏子淩灵动的眼睛，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道：“阿爹怎么觉得你阿兄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呢。还有，虽然阿爹辩不过你，但是阿爹却可以教训你，就算像你说的那样，现在阿爹比你强，你就得听阿爹的，阿爹说你不能杀人，你便不能杀，等你比阿爹强了，再来跟阿爹说道理。”

“总有一天，我会比阿爹强，比阿一强，比所有其他人都强。那时候，便只能是别人听我的话了。我的道理，便是所有人的道理。”柏子淩攥紧了小拳头在眼前晃了晃，一张小脸上满是坚毅。

“也比你阿兄强么？”柏大有淡淡的问了一句，便让柏子淩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全身都垮了下来，一张小脸更像是吃了黄连，苦的都能滴出汁来。看到柏子淩憋屈的样子，柏大有偷偷的笑了一下，又忙板起脸，说道：“让你跟着你阿兄学道理，你却越学越没有道理了。你阿兄呢？我倒要问问他，是怎么看的书，怎么跟你讲的道理。”

“我过来的时候到阿兄房间看过，他的门关着，想来还没起床。”柏子淩闷闷的，刚才的兴高采烈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我瞧着阿兄好像又病了。”柏大有问起柏子清，柏子淩才想起来他到演武场找柏大有的目的，他本是想找柏大有派人下山去请温先生过来给他阿兄看病的。

“病了？”柏大有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手提着猎叉，一手把柏子淩抱了起来，大步向正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喊着：“来人，马上派人下山去请温先生来。”

柏子清的卧室门从不栓，但整个柏府，除了柏夫人就没人敢在他关着门的时候去打搅他。就是柏大有柏子淩也不例外。所以柏大有柏子淩父子只得在大厅里候着，等柏夫人出来告知他们柏子清的情况。

有小半个时辰，柏夫人才从后廊转到前厅，在柏大有的旁边坐了下来。正厅里只有柏氏父子两人，许是曾被侍仆泄漏过秘密，这些年，凡是涉及柏子清病情的消息，柏大有向来不许任何人听见。

“阿笙，子清怎么样了？”柏大有对柏夫人说话的语气很温柔，也只有和柏夫人在一起的时候，才能看到柏大有温柔的一面。

“想是受了寒。”柏夫人一脸愁容。说着话，眼泪不觉滑了下来。柏夫人娘家姓周，闺名一个笙字，并不是十里村的人。那一年，柏大有还没有当上族长，十里村的主人还是他的阿爹柏老虎。有一次他从山下回来，便带回了现在的柏夫人那时候的周笙小姐。虽然这周家小姐长就仙女一样的容貌，柏老虎却并不情愿结这门亲。在柏老虎看来，周笙是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就连把她带回十里村的柏大有也只知道她叫周笙。除此之外，对她的身世来历毫不知情。而周笙，却像是已经忘记了过去了一切，刚到十里村的时候，除了落泪，她几乎连句话都不曾说过。柏老虎虽然不允婚，柏大有的态度却坚决的很，不能娶周笙，他便一直不娶，到最后终是柏老虎没有犟的过柏大有，在十几年前病逝，柏大有接任族长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娶了周笙做夫人。

“莫要哭。”柏大有天不怕地不怕，此生最怕的就是柏夫人的眼泪。柏夫人这么一哭，他的心便乱了起来，忙站起身，走到柏夫人身边，一面拿着柏夫人的锦帕帮她拭泪，一面低声安慰着：“我已经叫人去请温先生了，温先生马上就到，不碍事的，你放心。”

“前几日分明已是好了，怎么今儿又犯起病来？”柏夫人收了泪，一双盈盈秀目转向在一旁呆坐一言不发的柏子淩，问道：“你可知你阿兄是怎么病的么？我问过你阿兄，他不肯说，你总不会也瞒着阿娘吧？”

“都是那个阿一。”柏子淩把牙咬的格格的响，“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说道：“那个阿一就是个灾星，每次碰到他我和阿兄都要倒霉，阿爹不许我杀人，那便把阿一赶出十里村去罢。他走了，只怕我阿兄身体也大好了。”

“阿一？怎么又和阿一有什么关系？”柏夫人蹙起了眉，扶着柏大有的手站了起来，走到柏子淩的身前，道：“跟阿娘说清楚，不许有一点夸大隐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又去找阿一的麻烦了？你们兄弟在何时何地遇见过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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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陈情惊骤变 慈泪欲沾襟

温先生本名温时初，是青阳城最出名的阴阳先生。他和柏家的缘分始于柏大有的阿爹柏老虎。柏氏一族一向人丁兴旺，但到了柏老虎的阿爹一辈，只有兄弟两个，柏老虎的阿爹更是只有柏老虎这么一个儿子。待到柏老虎做了族长，虽然广置姬妾，无奈儿女缘薄，于四十岁上还没有子息。他倒是四处打听求子的方法，不知听信了谁的话，便认为无子的原因是因为祖上的阴宅出了偏差。于是他才亲自下山，重金厚礼请了温时初来，请他看一下阴宅阳宅。那温时初到也有些本事，只让柏老虎在祖坟前斜栽了两棵松树，又让柏老虎把大门抬高了一寸，又扩了一寸，第二年，柏老虎就得了柏大有这个长子。从那以后，接二连三共生了五男二女，一时间儿女成群，才使得柏老虎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受了柏老虎的影响，柏大有对阴阳风水之说沉溺的紧，三不五时的下山与温时初彻夜长谈。更于大少爷出生之时，请温时初上山相看，这柏子清的名字，也是温时初给取的。彼时，温时初已经是一个年逾八十的老人。

温时初并不显老。其实在柏大有的记忆里，从他第一次见到温时初直到现在，温时初的样子就没变过。也因此，柏大有的心里更笃定温时初并不是一个凡人，对他也更加恭敬虔诚起来。温时初曾说，柏子清先天不足，体质异常，恐有不寿之虞。果然，柏子清从落地到如今十岁，虽经父母仆妇百般照应，更有温时初留下的滋补药方，每日里吃药比吃饭都多的呵护着，还是一年到头，病痛不止，让柏大有周笙夫妇操碎了心。

“你说什么？”柏大有在正厅大声咆哮着。在他面前垂手低头站立着的正是给柏子清抬软兜的那四个孪生兄弟：“仙去是什么意思？温先生怎么会仙去的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这四个是柏大有派去接温时初的人。谁知道他盼了多时，这几个人竟然空着轿子回来了。温时初死了？那样神仙一样的人物也会死吗？若是他真的死了，那以后谁还能帮柏子清延命？柏大有一想起缠绵病榻的柏子清，心就更沉了下去。

“卑下等到了温先生的住处，那里只剩下一个看房子的老仆。”为首的一个大汉低着头说：“那老仆说温先生仙去了，就在今冬最近的一场雪后，也并没说是不是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死了？”柏大有不怒反笑：“那人呢？总要活着见人死了见尸罢？仙去？难道温先生还白日飞升了不成？”

“那老仆年岁已老，口齿不清，说的含糊已极，卑下等无能。。。。。。”那为首的大汉一张古铜色的脸已涨的通红，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向前一步，双手捧到柏大有的面前，道：“这里有一封书信，那老仆说，是温先生留给族长的。”

“温先生有书信给我。”柏大有忙接过书信，责备道：“怎么不早说？行了，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下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不要在这里杵着了。”柏大有打发四个人出去了，便急急忙忙走向后堂，他识字不多，这封信，他要马上交给夫人，请夫人看看，温时初到底说了什么。

“这是什么？”周笙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东西，除了一张纸之外，里面还有一块似玉非玉，似石非石鸽卵大小的东西。周笙将那块东西递给柏大有，自己打开了那张纸，看了一眼，忍不住轻呼出声：“温先生这是何意啊？”

柏大有本在翻来覆去研究那块石头，听到周笙的惊呼，忙又凑了过去，伸头去看那张纸上的字，却见偌大一张纸上竟只有一个字，这个字他是认得的，那是一个大大的“胡”字。

“老爷，你说温先生这是要跟我们说什么呢？”周笙把那张纸也递给柏大有，一张俏脸上阴霾密布，她本来还抱着希望，以为温时初会在信里留下给柏子清延命之法，没想到却只有这么一个不知道有什么用的石头，还有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字。这让她的心骤然粉碎。这就是说，柏子清是没救了么？

“胡？胡？胡！”柏大有拿着那张纸，一边狠瞅，一边在房间里兜着圈子，猛然，他伸手拍了一下额头，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看着周笙，狂喜道：“我想到了，温先生是让我们去莽山找那位胡。。。。。。”话没说完，他仿佛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把话又咽了回去，但脸上的神情依然满是兴奋，一把抓住周笙的手，道：“一定是这样，也只有那一位，才能救我们子清了。”

“且不说我们能不能找到那一位，就算侥天之幸找到了，他会救我子清孩儿么？”周笙却没有柏大有那么乐观。从没听说谁能进入莽山禁区还可以生还。柏大有说的那个胡，据说却是住在禁区之内的。是不是真有这一位还在两可之间，就算是真的有这么一位，无情无份的，又凭什么让人家救治自己的孩儿呢？

“温先生留书总不会假。”柏大有依然沉浸在兴奋之中，忍不住原地转了个圈子，道：“我们听温先生的必不会错，这块石头可能就是信物，那一位见了温先生留给我们的这块石头，保不定就会出手相救我们子清了。”

周笙见柏大有如此坚定，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道：“老爷说的是，温先生必不会骗我们。他既在仙去之前留下这个给我们，必有深意。只是，谁能去禁区找这一位呢？”

“当然是我。除了我，谁还能进禁区？谁还敢进禁区？”柏大有挺直了腰板，认真的说道：“何况，这是为了我们家子清的命，又非族里村里的大事，自然不能让不相干的人去冒险。待我做些准备，事不宜迟，明日我便进山罢。”

“老爷要以身犯险么？”周笙如弱柳般的身子一颤，一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急道：“万万不可。”话音刚落，两行清泪就从眼角滑落到脸颊，悲声道：“若是老爷有什么万一，让我和子清子淩何以自处？子清的性命固然要紧，可老爷的安危更是重要。妾身说句不该说的话，便是子清命薄，终于不治，我也绝不许老爷进莽山禁地的。”

“夫人。。。。。。”柏大有手足无措的看着落泪的周笙，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两手不停的相互揉搓着，闷声道：“可是我若不去，又有何人能拿着这信物进莽山呢？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子清受病痛折磨，却什么都不做罢？”

“总之我不会让老爷进山，若是子清有个好歹，我做阿娘的不能救他，便是陪他一起去了也罢了。”周笙的眼泪愈发流的急了，忍不住轻声抽泣起来。

“唉，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柏大有想怒却又实在不忍，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揽住了周笙的纤腰，低声道：“你若去了，我又何能独活？你说这话，岂不是要我的性命么？”

“老爷。”周笙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丈夫的胸膛上，低声哭泣起来。这些年，她看着爱子辛苦挣命，又何尝有一日好过。现在到了这个地步，竟要她在丈夫与儿子之间做一个选择，让她情何以堪。她只恨自己无用，不能亲身上莽山入禁区，为爱子求回一条命来。但柏大有提出相同的想法，她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莫哭，我们从长计议。”柏大有终于还是退让了，他轻轻拍着周笙的后背，嘴里安慰着，心里却想着要如何才能瞒住周笙独自上山，只要他把救治柏子清的方法找回来，周笙就算还会怪他，也没甚么妨碍了。他是坚信自己可以安全从禁区出来的，因为他觉得，既然温先生留下了这个法子，必然是一个行得通的法子，若是自己都不能从禁区中出来了，那温先生又何必留下这封信。出于对温时初的绝对信任，柏大有悄悄握紧了手里的那块石头，心里更拿定了主意。

“阿爹阿娘都不必烦恼。”柏子淩不知何时便已躲在门后偷听了柏大有和周笙的对话，此刻推门走了进来，脸上一片肃然，道：“便让子淩替阿爹进山如何？”

“你这孩子，又偷听阿爹阿娘说话。”周笙脸上微微泛红，轻轻挣开柏大有的怀抱，似嗔似怒的对柏子淩说道：“小孩子家说什么混话？你阿爹我且不放心，你一个孩子，阿娘怎么能放心让你进山？别说进入禁区，便是猎区那些猛兽，也不是你能对付的了的。你跟子清兄弟情深，阿娘知道，只是此事你不必再提，阿娘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阿一便能进山，我为何不能？”柏子淩还是有些不服气，仰着头争辩道：“我虽比阿一小两岁，身体却不比阿一差，他能做的，我也都能做到。”

“都不要争了。”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让房间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柏子清赫然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淡淡的道：“谁都不用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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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置身犯险地 为父求延年

阿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尚未亮。他轻轻的坐起身来，熟练的在黑暗中从枕边摸到衣服，轻而且快的穿好，小心翼翼的爬下炕来，生怕惊动了还在睡着的姜马头夫妇。

姜氏家贫，阿一直到现在还是和阿爹阿娘睡在一张炕上的，姜马头曾经对他说过，转过这个冬天，到他满十一岁的时候，便再为他单独盘出一张炕来。阿一对这一天很是期待，在他的想法里，分了床，他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大人，才能真正的分担起这个家的重担。

无论严寒酷暑，阿一起床之后都要去溪边打水。他们家是以给柏氏处理猎物为生的，需用的水多，而村里唯一的水源，就是在十里村东首以东一里之外的赤水溪。因此阿一每天便要五次横穿整个十里村到赤水溪边汲水，才能挑满家中的两个大大的水缸。

今天，因为心里有事，他特意比往常起的更早了些，匆匆去溪边挑水将水缸装满，不待他的阿娘起身做饭，便背上了背篓，迎着第一缕曙光，向莽山走去。

“阿一今天走的早了些，竟连饭都不及吃。”姜马头夫妇其实早在阿一起床的时候便已经醒了，数着阿一出门的次数，阿一娘披衣起身，对身边的丈夫说道：“家里的柴还不少，你说他这么早进山是不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阿一长大了。”姜马头也坐了起来，有些感慨的说道：“他竟有了你我都猜不到的心事了。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自己的孩儿自己知道，他清楚他身上背负的责任，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姜马头虽是这样安慰着妻子，自己的眉头却皱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浓浓的担忧。

从十里村到莽山猎区，只有一条人走出来的崎岖山路。不过这条路却是阿一走熟了的，便是摸着黑，也能走的如履平地。他拾柴与村里的其他孩子不一样，他不去山脚拾取那些干草细枝，却喜欢走远路进猎区砍一些更好更粗的木柴。

一进猎区，阿一就停下了脚步，四下里看了看。其实这个时间，很少会有人进猎区，只是他谨慎惯了，直到确定确实四下无人，他才突然偏离了山路，从一颗巨大的杉树边上斜插进树林，竟向充满了危险的密林深处走去。莽山猎区的密林里有很多猛兽，就是整个十里村，也极少有敢单独深入密林的猎手，若是有人看见阿一一个孩子竟然独自进了密林，恐怕在十里村也会引发一场不小的震动。

阿一在密林里走的却是驾轻就熟，显见得并不是第一次来。走了很久之后，阿一的脚步放缓了，在他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片有别于猎区树木的树林。那是一片枫树林。林里的枫树从不凋零，枫叶如火，片片鲜红，如同染了鲜血一般。十里村的村民们都知道，这片如血如火的枫树林，便是莽山猎区与禁地的边缘地带。

阿一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脚步加快，迅速的闪进了枫树林中。一进了枫树林，阿一的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他背靠着一棵枫树坐下，向着枫树林的深处，用全身的力气大喊了一声：“三兄。”他的喊声在清晨静寂的树林中惊起一片飞鸟，山谷中回声阵阵，传的很远很远。

枫树林的深处，有一块平滑如镜温润如玉隐约散发着宝光的大石，大石之上，趴着一只全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狐狸。大石宝光吞吐，将狐狸笼罩其中，竟让它雪白的毛发边缘镀上了一层七彩神光。听到阿一的叫声，那只狐狸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睁开一双狭长的眼睛，慢慢的蹲坐了起来。

“咯咯”一声娇笑，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大石旁的一棵枫树上传了过来：“那个叫阿一的孩子又来了。我不明白你怎么会对他那么有耐心。看你和他在一起，我竟会觉得我认识的你变了。这到底是我的错觉，还是你真地对他不同？”

听到那个女子的声音，白狐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一对如黑钻一般的眼珠转了转，竟然像是带了几分笑意。

“罢了罢了。”那女子的声音带了几分爱娇：“我也不管那么多了，只要你觉得开心，那便由你就是了。你自去打发那孩子，这大清早的，我可要继续睡了。”说完这句话，枫树上果然又没了声音。白狐摇了摇头，从大石上一跃而下，向着阿一的方向如箭一般的窜了过去。

阿一喊完了那一声，便坐在地上安静的等着，并不敢多行多动一下。直到看见那只白狐如飞般而来，才站了起来，把背篓从肩上放了下来，迎上前去几步，开心的喊了一声：“阿白”。

阿一认识这只狐狸是在两年前。那一天，他也是来猎区拾柴，那时候，他还不敢离开山路一步。别说这片枫林，就是猎区的密林，他也是不敢踏入的。就在他拾满了柴火准备回家的时候，突然看见在山路边上不知何时蹲着一只白狐。阿一是猎户人家出身，虽然年幼，对狐狸这种动物还是不那么害怕的，可奇怪的是，那只白狐竟也丝毫不畏惧他。阿一看这只白狐着实可爱，一时孩子心性，忍不住慢慢靠近，想要抓住了带到山下养起来，却不知怎么的就被白狐带进了这片枫林，也因它认识了那个让他叫他三兄的人。

“阿白。”阿一想要抱住白狐却扑了个空。从认识这只白狐起，他就一直想要抱一抱它却从未曾如愿，这一次也不例外。不过阿一却并不在意，看了一眼蹲在一边的白狐，笑眯眯的问道：“我三兄呢？他可在？我有要紧的事找他。”

白狐晃了晃尾巴，尖尖的嘴巴向上仰了仰，眼神中透露出一些狡黠。阿一看着它，缓缓的摇了摇头，说道：“这一次你帮不了我，对你说也没有用的。”

白狐再一次向上仰了仰嘴，这一次，阿一索性又坐了下来，看着白狐的眼睛，干脆一言不发。白狐和阿一对视半晌，眼神中终于露出无奈，将身子趴下，嘴巴搁在两只前脚上，尾巴蜷在身底，闭上眼睛竟自呼呼大睡起来。阿一这才一笑，对着枫林又喊了一声“三兄”。

“有什么事，说吧。”枫林深处，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子的声音。这个声音入耳，阿一的脸上立刻露出了兴奋的神情。这个说话的男人就是他的三兄。阿一其实并没有见过他，两年前白狐把他带到这片枫林中来的时候，他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他只知道，这个人姓胡，行三，是白狐的主人。当然，一切都是这个男人自己告诉他的。但以他能住在禁区之内却毫发无伤的本事，阿一绝对相信，他没有任何理由会欺骗自己。甚至，在阿一的心里，对这个人有着说不清的奇怪的感觉，似亲近，也似一种崇敬。毕竟在阿一的心目中，能够出入禁区的人，便已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三兄。”阿一站了起来，对着枫林深处说道：“我阿爹曾中过寒晶狮虎兽的毒，虽然及时救治，保住了一条命，可每年冬日，总会发作。前些年还好，可今年冬天，突然特别的长也特别的冷，我阿爹这一次发作的特别严重，若是今后都如今年一般冷下去，我怕我阿爹撑不了几年了。所以想请问三兄，可有什么法子可以拔除我阿爹体内的余毒么？”阿一说完这番话，便侧耳倾听枫林内的动静，可枫林内偏偏安静了下来。阿一也只得耐着性子静静的等着。

“寒晶狮虎兽的毒么，也算不得什么。”就在阿一几乎绝望的时候，胡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阿一闻听心中雀跃，听这话的意思，他阿爹的毒竟是有救了，忙屏住呼吸，认真的听着，生怕听漏了一个字，偏生说完这句话，那胡三又不吭声了。阿一心急如焚，却不敢表现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仍然静静的站着，等待胡三再次开口说话。

“这片枫林之外，靠近落魂崖的地方，住着赤练火蟒，这种蛇本是寒晶狮虎兽的天敌，毒性亦是相克，你若能取到此蛇的毒涎，我倒是可以帮你配出一付药来救你阿爹。”胡三这一次并没有让阿一久等，可他说出的话，却让阿一有些傻了。

落魂崖并不在禁区之内，阿一也曾听父亲和村里的猎手们说过那个地方。就是赤练火蟒，阿一也曾听闻。落魂崖底地热蒸腾，整个猎区，只有那里一年四季酷热无比，生长着许多别处没有的药草。原本，十里村的村民经常在严冬之际深入落魂崖采摘药草，却不知何时，一条赤练火蟒盘踞在了那里，时常出没，伤人性命。柏大有曾经带着十数人进崖想要猎杀火蟒，却被它伤了数人之后逃了，此后，那里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禁地。

阿一并不是畏难，他只是冷静的分析了一下，他觉得，要让他去取得赤练火蟒的毒涎，就算他拼了性命不要，也是万万不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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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感君区区意 怜妾殷殷情

“怎么？你可是怕了？”胡三的语气中带了些挪揄。

“不怕。”阿一摇了摇头，心情沉重的犹如在心上压了一座大山：“我只恨自己人小力弱，有心无力罢了。三兄，你说，若是我进了落魂崖，与那火蟒相争，可有取的毒涎的机会？”

“没有，你一成机会也没有。反倒会成了那火蟒的口中食。”胡三已经轻笑了起来。语气中无比的轻松。

“所以，我阿爹的毒就没有办法了是么？”其实阿一知道，若是胡三肯帮忙，以他自由出入禁区的本事，想来也不至于对付不了一条火蟒。只是胡三自己不开口，他便也不会开口恳求。火蟒口中抢毒涎，毕竟是件危险的事，胡三跟他非亲非故，他却也不好轻易承他的恩情。他人虽小，却牢牢的记住了姜马头对他的交代。受人滴水之恩，便当涌泉相报，胡三若真以己身冒险，取得毒涎救他阿爹性命，他除了自己的一条命，便已无从报答。可他的这条命并不属于自己，更不能属于其他任何人。

“若你不是害怕，我倒是有办法让你取得毒涎的机会提高到五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一试。”胡三突然说道。

“我愿意一试。”阿一神情一震，忙开口应了一声。五成胜算，已经足够他去冒险。就算最后还是失败了，只要还能留下一条命，总还有别的机会。

“先别答应的那么快，你先回家去，好好的想上一想，若是真的决定冒险，三天后你再来罢。”说完这句话，枫林里便再没了声息。似乎，胡三已经走了。

白狐也在此刻睁开了眼睛，蹲坐在地上，看着阿一“呜呜”轻叫了一声。阿一转身把自己的背篓又背回肩上，冲着白狐摆了摆手，说道：“我走了阿白，三天之后我再来。”白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摇了摇尾巴，从地上跳起来，飞快的向枫林深处跑去。阿一看着白狐的身影终不可见，才慢慢的走出枫林，向着山下走去。

白狐跑回枫林深处的大石前，跳了上去，又趴在了大石上，闭上了眼睛。却突然被一只纤纤玉手揪着耳朵提了起来，接着就被抱进一个软玉温香的怀抱里。

“葳葳，你又胡闹，放我下来。”响起来的，赫然竟是那胡三的声音，只是此刻，他的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尴尬。

“这样骗一个十岁的孩子很好玩么？”被叫做葳葳的女子并不理会胡三的话，抱着白狐好整以暇的坐在了大石上。那女子大约双十年华，一身白裙及地，广袖宽襦，翩然若仙。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小巧圆润的耳朵和白皙修长的脖颈。眉如青山远黛，不描而翠。眼似碧潭春水，无风起波。悬胆鼻，樱桃口，肤如凝脂，竟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

“必要让他知道他的三兄就是一只白狐，你觉得那样才不叫骗他，才很好玩么？”白狐胡三似乎被葳葳抱得很不舒服，在她怀里一边挣扎一边说。

“我想不明白你想做什么了。”葳葳把白狐放在了大石上，一手支腮，看着白狐幽幽的道：“你想帮他的阿爹疗毒，又何须他去取什么赤练火蟒的毒涎？三哥哥，我总觉得你要做什么大事，一直心惊胆跳的。两年前你把这个叫阿一的孩子带回枫林我就不安了。你到底想要怎样？眼看大劫将至，你不想办法应劫，却又帮一个凡人做这做那，难道你就不想重回灵族了么？凡人的事，我们不得插手，你难道忘了规矩了么？”

“我何曾忘了规矩？”白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冷冽，说道：“我不是让他自己去取毒涎了么？他自取来，我不过是帮他配成汤药而已，算不得插手凡人的事。”

“可是，你许他进入枫林，这已是大罪。”葳葳的眉头愈发紧皱了起来：“而且，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由他自己去取毒涎，他还是一个孩子，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没有可能取到毒涎。”

“葳葳，这么多年，你后悔过么？”胡三的语气温柔起来：“陪着我在这里受罪，你可有怨？”

“无怨无悔。”葳葳粲然一笑，又加了一句：“亦无恨。”

“无恨？”胡三迷惘的重复了一句，道：“你能无恨，我却不能。葳葳，你还记得十年前借路枫林去雪池的护道人么？他对我说，这一代柏氏姜氏的后人，都有不世出的大气运，那柏氏后人我不曾见，这姜氏后人既然送上门来了，若能为我所用，即将降临的大劫，我又何惧？区区寒晶狮虎兽的毒算什么？何况我也只不过是稍微指点一下他，又不曾亲自动手，结了这个善缘，就算是稍稍违背些了规矩，想来也无大碍。纵有惩罚，比起平安渡劫，我还赚得多了。”

“你要借他气运渡劫？”葳葳的眼睛一亮，轻轻拍了下双手，满面笑容的道：“我怎么没想到。这样说来，是该当帮他一帮。总不能白占他一个孩子的便宜。不过，那个护道人的话能信么？”葳葳的脸色一黯，叹道：“我为毛族，纵然修炼千年脱去皮囊，还是难以感知天运，你虽然是灵族，却已没有了血脉之力，亦无法推演天命，人类狡诈，他们的话能当真么？万一那人说的是假话。。。。。。”

“万一那人说的是假话。”胡三接着说道：“大不了也便是个身死道消。若是今番还不能渡劫，我这皮囊也难再支撑百年，总是要死的，不如赌上一赌，赢了，便可延我千年寿元，便是这千年之间我仍是无法修复血脉，也能在这世上多陪你千年岁月。”

“有你陪我千年，我便快活千年。”葳葳笑靥如花，心里却暗暗盘算着：“若真是上了当，渡劫失败，三哥哥固然是不得活了，我又岂可独活。能与他死在一处，我还怕什么？”一念及此，一直惴惴的心反而坦然了。便又开始期待起三天之后来。

阿一从村后那堵土墙绕过来，又停下脚步看了土墙一眼。这里是柏子淩固定的找他麻烦的地方。昨天，因为柏子清的突然出现，使得柏子淩无功而返。依着他的脾气，今天是绝然会在此地等他找回场子的，可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人，让阿一心里奇怪的紧。难不成这骄纵的小少爷突然改了性子？阿一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一步一步向家里走去。

“阿一，你今天回来的晚了些。”今天等着他的人并不是阿一娘。阿一今天的确回来的晚，阿一娘已经开始准备做中饭，是以，在院子里等着阿一的，是阿一的阿爹姜马头。

“阿爹，你身子大好了？”阿一一脸兴奋的赶了几步，走到姜马头身前，高兴的说。能站在院子里等他，可见得姜马头的毒又被压下去了。

“为什么回来的那么晚？”看见阿一平安回来，姜马头心里也是一阵高兴，但却必须扳着一张脸，一本正经的责问道：“早上没吃早饭就出门，到了正午还没进家，你只顾自己在外面玩耍，竟忘了家里阿爹阿娘担心么？”

阿一垂手站着，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他可没有在外面玩耍，但却无法对阿爹说明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只好就这么默然的听着姜马头的责骂。

“吃饭了。”阿一娘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盘还冒着热气的野菜饽饽，看见还背着背篓站在院子里的阿一，忙冲着姜马头说道：“且让阿一放下背篓来，吃完了饭再问不迟。”

“还不快去放下背篓？”姜马头瞪了阿一一眼，慢慢的走进房间。他也知道无法从阿一的嘴里问出什么来，既然他也平安回来了，也就趁着吃饭，不再追究罢了。只是他心里越发拿定了主意，过上几天，他就要带着阿一下山，这孩子，总在山上厮混，是成不了大器的。

“三天后，柏氏要到青阳城货卖兽皮，到时候你跟阿爹一起去。”姜马头一边咬了一口野菜饽饽一边说。

“三天后？”阿一眼珠转了一转，道：“柏氏货卖兽皮，阿爹能跟着一起去么？”没有柏氏族长的允可，姜氏及外姓是不能跟柏氏族人一起进城的，这一点，阿一还是知道的。

“吃了饭，你便去见柏氏族长，请求他同意，三天后带我们一起进城。”姜马头白了阿一一眼，一句话便打消了阿一心中的侥幸。

“我不去。”阿一小声嘟囔着，心里却焦急起来。三天后，是胡三跟他约好的时间，他可不能进城去货卖什么兽皮。

“不去不行。”姜马头把手里剩下的饽饽全塞进嘴里，看着阿一，重重的说道：“快些吃完，吃完你就马上过去族长家，跟他说你阿爹的请求。他一定会答应的。”

阿一沉默的吃着饭，心里却暗暗思忖着，看这情形，跟姜马头说不去是不行的了。这柏大有的家里，他也是不去不行。怎么想个法子，让柏大有不同意他们跟着去才好。阿一出神的想着，却差一点咬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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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惆怅念挚友 义重命复轻

无论阿一愿意不愿意，柏大有的家他必须得去，因为，那是他阿爹的意思。磨磨蹭蹭的出了家门，磨磨蹭蹭的拖着脚步，可柏大有的家还是走到了。

外姓人是不能从大门进柏府的，这规矩阿一懂。他走的是柏府的侧门。西角门是阿一最常来的一个门，他阿娘还在府里当乳娘的时候，每次进出柏府，她也都走西角门，看守西角门的丁伯对阿一也向来慈和。

“丁伯”阿一轻轻的敲了一下门，轻轻的喊了一声。丁伯虽然年老，却耳不聋眼不花，腿脚利落的很。

“谁呀。”里面的回应很快，阿一听的出，是丁伯那略带沙哑苍老的声音。

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门里探出来的，正是顶着一头花白头发的丁伯的脸。

“阿一是你啊。”看见阿一，丁伯那张如同干树皮一样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他喜欢阿一，喜欢这个经常给他送点山上的新鲜果子的孩子。

“丁伯。”阿一像只猴子一样“哧溜”窜进开了的门缝里，向着丁伯施了个礼，说道：“我阿爹让我来见柏老爷，不知道我这个时候进去合适不合适？”柏大有夫妇并不骄狂，尤其对阿一一家，甚至还有几分情义在，是以阿一进府一般是不需要禀告的。只是阿一是个知道进退的，从来也不会在不适合的时间去打搅。

“老爷今天心情不好，怕是不便见你。”丁伯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我听阿彪说，今天老爷派人去请温先生却没有请来。你还是改天再来吧，免得办不成事。”阿彪就是那孪生四胞胎兄弟之一。虎、豹、勇、彪。这阿彪，便是四兄弟中最小的一个。

“大少爷病重了？”听说柏大有派人去接温时初，阿一便明白必是为了柏子清的病。心里便有了些许焦急。柏子清和他同龄，只比他晚了不到一个月，又是吃一个阿娘的奶长大的，小时候倒也常常在一起玩，虽说从他搬出去之后，两人也极少见面，但在阿一的心里，柏子清就和他的亲兄弟一般，和柏子淩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是不一样的。

“是啊是啊。”丁伯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整个柏府，甚至整个十里村，人人对柏子清这个大少爷都是交口称赞的。柏子清自幼体弱多病，也让全村的人都感叹惋惜。

“大少爷天资聪慧，温和敦厚，柏氏有此子承继宗祧是十里村之福，可惜就是身子太弱了。”丁伯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是让子淩少爷继承了族长之位，唉。。。。。。”一声叹息打住了下面的话，但阿一却是知道丁伯下面的话想说什么的。

“温先生为何没有接来？”相对于柏子清的身体，阿一对将来谁继承族长之位并不关切，虽然他也觉得柏子淩讨厌，但无论是谁做了这个族长，他们姜氏的地位也比现在提高不了多少。他阿爹对他说过，想要提高姜氏的地位，想要别人看得起，指望别人的仁慈是没有用的，只能靠自己去拼出一个前途来，他对这话很以为然。其实从私心里来说，他倒是希望柏子清不做这个族长，他觉得他是整个村里最了解柏子清的人，柏子清那散淡的性子，必是不情愿日夜操心那些繁琐的事情的。

“听说是仙去了。仙去仙去，其实还不就是死了？这人啊，无论你是富是贫，是贵是贱，还不是免不了一个死字。那温先生听说是个仙人，也逃不过这一天，唉！”许是年纪大了，对生死之事感触颇多，丁伯又叹起气来。

阿一现在还不会有丁伯这么深的感触，他只想着，温先生死了，那以后是不是没人给柏子清看病了，那柏子清岂不是也要死了么？想到柏子清也会死了，阿一的心头猛然一热，一种说不出的悲痛难受从心底一下子涌了上来。

“阿一。”听到这个尖锐的声音，阿一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柏子淩来了，不由的皱了皱眉头。刚听到一个这么不好的消息，阿一实在没有心情跟柏子淩纠缠，既然柏大有现在没有跟他见面的心情，他也不必进去了，有这么个回信，他回家也能跟阿爹交代了，便想着赶紧离开，躲开柏子淩这个祸害。只没料到柏子淩人小速度快，似乎也料到了他要躲，竟提前一步堵住了门口，双臂抱在胸前，下巴微微仰起，得意洋洋的看着阿一，说道：“我正要找你，你就送上门来了，现在还想往哪里逃？”

阿一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回视着柏子淩。他比柏子淩高了一头，这样对视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倒让柏子淩的优越感瞬间消失了。

阿一极少跟柏子淩说话，因为他很清楚，论口齿，三个他也是说不过柏子淩的，话多了，没得倒让他抓到什么把柄，那就更让他应接不暇了。柏子淩却不清楚阿一的心思，只是觉得阿一这个臭小子，从心底里就没看得起他。也因此，更加深了他对阿一的恶感。不过今天他却没有计较阿一态度的心情，自他懂事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阿一的时候会有从心底里发出的兴奋。

“你到我家来干什么？”柏子淩随口问了一句，接着又说道：“算了算了，不管你是为什么来的，现在快跟我来，我有事要找你。”话音一落，他竟伸手去拉阿一的胳膊，竟是要强行带他离开。

阿一岂能真的让他抓住，忙后退了几步，一脸谨慎的看着柏子淩。今天的柏子淩太怪了，怪的让他的心里发毛。

“喂，你个傻大个，你不是对我阿兄好么？真是这样的话你就跟我来，不敢来的以后就别再跟我阿兄说一句话。”柏子淩有些急了，竟把不想当着别人说出的话说了出来。他的话一出口，眼睛就转向了在一边支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丁伯。一看见柏子淩把目光转向自己，丁伯忙垂下头去，仔细的看着自己的鞋尖，露出一付茫然痴呆的神情。

“哼”柏子淩轻哼了一声，目光从丁伯的脸上转了回来，对阿一问道：“怎么样？你敢不敢跟我走？”

“走就走。”阿一的心里飞快的转了几个念头，柏子淩虽然讨厌，他却知道他最敬佩喜爱的就是柏子清，他既然把柏子清说了出来，想来是真的有关于柏子清的事情要跟他说。若是别的也罢了，偏偏柏子清，也是阿一心目中最亲近的人。

“走，我们去后院。”见阿一答应了，柏子淩喜形于色，当先走在了前面。在路过丁伯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带着一脸无害的笑容看向丁伯，笑嘻嘻的说道：“若是我今天跟阿一说的话有一个字落到别人的耳中，我就把你埋在第三根床脚下的东西挖出来，再让你空着身子滚出柏家去。”说完，回头看了一眼阿一，也不再理会已被惊的全身颤抖的丁伯，迈步向后院走去。

看着柏子淩和阿一走远，丁伯才恍然大悟一般飞快的跑回自己的房间，趴下身去，从床底拿出一个小小的锄头，在第三根床脚下刨了刨，刨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小包出来，也顾不上地上的泥土，就地坐下，颤抖着手打开小包，露出里面的几锭散碎银子。丁伯用一根手指反复小心的摩挲着这几锭银子，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刚一露出，他又全身打了个冷颤，把手里的纸包包好，扶着床站了起来，满屋子看了看，走到橱柜前，把手里的纸包塞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坛子里。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叹了口气，心有余悸的自语道：“那小魔头是怎么知道我把养老的钱藏在床脚的呢？”

柏子淩一直向前走到柏家后院一个池塘边停了下来。这个池塘四周空旷，柏子淩选择在这里说话，就是因为这里藏不住人，可以让他不必担心有人偷听他和阿一的说话。

“你进过禁区吧？”柏子淩语出惊人，让阿一也吓了一跳。

“不用否认，我知道你进去过。”柏子淩不等阿一说话，又接着说道：“不用问我怎么知道的，从你开始接二连三从山上带回来被野兽咬过的猎物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放心，我现在不是想找你的麻烦，我只是想让你带我进山，进禁区。”

“不行。”阿一拒绝的很干脆。虽然他和柏子淩矛盾不断，但这不表示他乐于看见柏子淩白送了性命。

“为了我阿兄也不行么？”看见阿一没有试图否认他说的话，柏子淩暗暗点了点头，总算他不是太笨，跟阿一说话，倒也不用他多费气力。

“为了大少爷？”阿一犹豫起来。为了柏子清那就另当别论了。难道这个柏子淩有什么可以救柏子清的方法么？救柏子清和禁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和他的阿爹一样，必须要用禁区里才有的药草或者野兽么？若是如此，也不必带柏子淩上山，他倒是可以再去求求三兄，大不了，以后他用命来报答三兄的大恩就是了。就是让阿爹阿娘知道了，也不会反对他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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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远客忽造访 魔珠证前因

“说清楚一点，也许会我会改变主意。”阿一慢吞吞地说。

“我要去禁区找一个人，那个人能救我阿兄。”柏子淩觉得自己这是最简洁最明白的说法了，也笃定，阿一听了他的这个说法会答应带他上山的。若不是他从没上过山，连猎区都不知道在哪里的话，又怎么会委屈到要求阿一的地步。柏子淩气呼呼的想着，将来一定要让阿一尝尝苦头，把丢了的面子再找回来。

“你要找谁？其实我可以帮你去找的。”阿一还是不想带柏子淩上山，他不知道私自带外人进禁区，三兄会不会不满。

“一个姓胡的，我也不知道是谁。”柏子淩不耐烦起来。索性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道：“你不能帮我去，见这个人还需要一样信物，那可是个宝贝，我怎么能把宝贝交给你呢？万一你要是昧了我的宝贝，或者不小心弄丢了怎么办？再说阿兄是我的阿兄，要你献什么殷勤。”

“姓胡的？”阿一立刻想到了胡三。若是柏子淩要见的人是胡三，而且他还有什么信物，又是为了柏子清，这么一来，他倒是可以考虑带柏子淩上山的。反正三天后他也要上山去，带上柏子淩也算不上什么麻烦。想到这里，阿一点了点头，说道：“其实带你上山也没什么，三天后我本也想进山，可我阿爹让我来跟柏老爷说，请他允许我们父子三天后跟着柏氏进城的队伍一起进青阳城。”

“行了行了。”柏子淩不耐的挥了挥手，道：“你不就是想让我帮你说服我阿爹，不让你进城么？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回去吧，三天后的清晨我会在土墙前等你。”

阿一回家把丁伯对他说的话告知了姜马头。姜马头夫妻也是一阵唏嘘。对柏子清，阿一娘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听说他的病情加重，已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不过这也没打消姜马头想带着阿一下山的念头，他只想着，等柏氏族人要下山的时候，他再去当面求柏大有。可就在第二天，柏大有的一句话彻底让姜马头绝了带阿一下山的念头。他让人抬了一只独角犀来，要姜马头尽快将这头独角犀处理了，还要将独角犀的角、皮、筋完整的剥离。处理这种皮厚肉粗的猎物，还要处理的尽善尽美，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已够姜马头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忙上三天的了，哪里还有下山的空闲。

第三日一早，阿一如同往常一样，打水，然后出门拾柴。姜马头夫妇依然忙着处理那头独角犀，并没发现阿一不但带上了他那把磨的又亮又快的柴刀，还带上了姜马头用虎筋给他做的弓箭。

看见柏子淩果然早早的就在土墙前等着，阿一忍不住摇了摇头。他真想不明白柏子淩是怎么能这么早从家里跑出来的。他可不会相信柏家老爷会同意柏子淩一个人跟着他上山。但柏子淩就是做到了，也让他心里不得不对柏子淩多了几分佩服。

“你可来了，快走快走，说不定一会我阿爹就会找到这里来了。”柏子淩忍不住跳着脚喊。他可是偷跑出来的，还从阿娘那里偷来了那块石头，要是被柏大有抓了回去，别说不能上山，说不定还会挨上一顿痛揍。

“好。”仿佛是感染了柏子淩的紧张，阿一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柏大有才发现柏子淩不见了。若说柏子淩出府也不算什么稀罕事，这位好动的二少爷，几乎每天都要出去祸害十里村的村民的，可他这次出去，他身边的那些侍仆狗腿，却一个也没跟着。这让柏大有和周笙紧张起来，急忙进了柏子淩的卧房，想看一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阿爹阿娘，阿凌可能是上山了。”第一个说话的是柏子清。他进房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了柏子淩床头的一个柜子，那里面放的是柏子淩从小到大的宝贝。他已经很仔细的检查过了，里面除了一把柏大有送给他的匕首之外，什么都没少。那把匕首是柏大有从山下最出名的铁匠铺里买来的，上面还由他亲自喂了剧毒，是一把可夺人性命的利器。把那把匕首送给柏子淩的时候，柏大有曾让柏子淩跪下发誓，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柏子淩也一直把匕首慎重的藏在柜子里从不示人，而现在，那把匕首跟着柏子淩一起失踪了。

“咳咳，请问这里是柏家吗？”正当柏大有夫妇和柏子清面面相觑之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柏大有全身一震，愕然回头，房间里除了周笙与柏子清并没有别人。柏大有和柏子清交换了一个眼色，柏子清便了然的拉住了周笙的手，扯着她走到柏子淩的床前坐了下来。柏大有走出柏子淩的卧房。只见房外站着三个陌生男人。寒冬天气，这三人衣衫单薄却没有一丝畏寒之意，三双清亮的眼眸望向柏大有，眼神看似温和，却不知怎么，让柏大有由心底而生一股让他毛发悚然的寒意。

“是，这里正是柏家，敢问三位来我柏家何事？”柏大有觉得有些奇怪，有三个陌生人来访，怎么竟无一个侍仆通报？门头呢？护卫呢？难道说整个柏家的下人都睡着了不成？再联想一下刚才仿似就在耳边的声音，柏大有心中一紧，已经意识到这三个人很可能不是普通人。如果不是普通人，那他们找柏家意欲何为？是福？是祸？纵使柏大有向来颇有胆色，此时却也有些心内忐忑起来。

“你是柏氏族长柏大有？”站在最前面的较年轻的一个男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柏大有，脸上带着冷冷的笑容，礼貌却又淡然的道：“温时初，你和他很熟吧？”

“温时初？”柏大有刚想据实回答，突然听见柏子清的声音淡淡的从身后传来。

“温先生么，跟我阿爷有些交情，我阿爹却是跟他没什么来往。”柏子清从房间里走出来，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一丝血色。

“哦？是么？”那问话的男子轻笑了一下，饶有兴趣的看着柏子清，两手背在身后，向前走了几步，绕着柏子清转了个圈，道：“你便是柏家大少爷柏子清吧？”一边说着，一边突然伸手握住了柏子清的手腕。

“你干什么？”柏大有脸上变色，想要冲过去拉开那男人的手，却不知为何，空旷的地面上好像多出来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他怎么冲撞，都无法靠近。

“不用担心，我没想干什么。我若想干点什么，凭你，也阻不住我。”那男子没有看柏大有，只是看着柏子清继续冷冷的笑着，道：“如果你阿爹真的和温时初不熟，你这三阴绝脉之体是怎么能够活到现在的？”

“果然是三阴绝脉么？”听到那年轻男子的话，一直站在后面不言不动的两个人突然齐声惊呼，快步向前走来，一人拉着柏子清的一只手，竟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般，仰面大笑起来。

柏子清虽然脸色发白，却没有张皇失措，不卑不亢的说道：“论起来，温先生确实可算是我的郎中。不过，郎中与病人，这也算不得很熟吧。”

“好了。”那个年轻男子后退了几步，把柏子清交给那两个还在狂喜中的男子，转身面对柏大有，森然道：“恭喜你，你有个好儿子。不过，这孩子留在你这里也是没几天的活路了，不知道你肯不肯让你的儿子跟我们走。跟着我们，他的这条小命就算保住了。当然，你还要把温时初给你的东西交给我们。放心，我们也不白拿，除了把你这儿子收入门下教他长生之术之外，你还想换什么？只要你说得出，我们便办的到。”

“温先生给的东西？”柏大有马上想到了那块鸽卵石头。目光和柏子清一对，有些拿不定主意。那个东西他并不知道真正的用途，不过他觉得，那必然和柏子清的病情有关，否则，温时初又何必把那东西给他。眼前的三人来历不明，虽然也有神仙一样的本事，可给他的感觉却并没有温时初来的亲近，他们的话柏大有并没有相信几分何况就算柏子清真的不治，他也不放心让这几个人带走他的孩子的。

“把冰魔珠交出来。那个东西并不是你们能拥有的。”年轻男子明显不耐烦了。语气也更加冷厉。

原来那个东西叫冰魔珠。柏子清看了看柏大有，跟他使了个眼色。他和柏大有的想法不同。那冰魔珠在他看来就是个祸端，能不能续命他也不在乎，反正从他懂事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接受了随时可能丧命的事实。既然如此，还不如就把那东西给了面前的这三人，祸水东引，至少可以保住一家人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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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败兴客盛怒 赴死壮亦悲

“那件东西在我妻处保管，诸位稍待，我去取来。”柏大有决定听柏子清的，把东西交出来。那个什么珠子也罢了，若是交出珠子就可以不让他们带走柏子清，也是值得的。

周笙在房间里已经听了很久，好几次想要出去，又都忍了下来。见到柏大有进房，忙迎了上去，问道：“老爷真的要把那个珠子送出去么？”

“那珠子不给他们，恐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给珠子，留子清，他们要的东西我们送一留一，也好跟他们交涉。”如果要让柏大有在珠子和柏子清之间做一个选择，那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周笙想了想，也觉得这是唯一的办法了，便也轻轻点了点头，道：“那我去取珠子来。”

珠子被周笙放在她的房间里，要去她的房间，必须经过三个陌生人站在其中的小院。周笙整了整衣裙鬓角，大大方方的走了出去。在那三个陌生人和柏子清柏大有的注视下。不慌不忙的走进自己的房间。

“老五，你觉不觉得这位柏夫人很面善，倒像是哪里见过这一个人？”三人中年级最大的，黄面短须的老者突然问身边的黑脸男子。

“面善？”黑脸汉子老五猛盯着柏夫人看了又看，摇了摇头：“我看不出。二哥，你说你见过她？”

“有些印象却很模糊，但我可以肯定，我一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夫人，或者是见过一个和她非常相像的人。”黄面老者缓缓摇了摇头：“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可以想起来的，现在，我却也毫无头绪。”

“凭她是谁，就是和我们门派有旧我们此刻也顾不得她。”最先说话的年轻男子接着说道：“二师伯，五师叔，只要我们把三阴绝脉和冰魔珠带回去，就是大功一件，老祖自会有厚赏赐下来，到时候便是收两位师叔伯为亲传弟子也是可能的。那个时候，两位师叔伯也能提携一下师侄我。可若是我们这一次不能完成任务，老祖怪罪下来，我们却承担不起。所以，绝对不可节外生枝。”

“你说的不错。”黄面老者点了点头，把那种熟悉的感觉丢在一边，不再思忖。他觉得师侄说的对，就算这个女子真和本派有什么渊源，也不能影响他带人和东西离开的决心。

“呀。”周笙的惊呼虽然轻，院子里的人还是都听见了。柏大有第一个冲进了周笙的房间，看见周笙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满面惊慌。

“怎么了？”柏大有几步跨到妻子身旁，眼睛看向周笙手里的盒子，也在瞬间变了脸色。盒子里是空的，原来放在里面的那块鸽卵石头不见了。

“应该是被子淩拿走了。”周笙看了看丈夫，压低声音说道：“他要上山，既是连匕首都不忘了拿上，自然也会带着这个信物去的。”

“嗯。”柏大有沉重的点了点头。冰魔珠被柏子淩拿走了，他要怎么跟院子里的三个人交代？本还想交出珠子可以把柏子清换回来，但现在看情形，就算交出柏子清，恐怕也不能让院子里那三个神秘人满意了。怎么办？柏大有脑子飞快的转着。

“东西呢？”院子里的三位速度也不慢。他们进来的时候，也没忘了把柏子清一起带了进来。

“不见了。”柏大有不得不回答，而这个答案显而易见，也容不得他遮掩。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年轻男子离柏大有夫妇最近，闻言一把抢过盒子看了一眼，便把空盒子狠狠的扔在了地上，又跟着补上一脚，将木盒踩的粉碎。黄面老者和黑脸汉子的神情也变了，煮熟了的鸭子也能飞了，让他们有什么脸面回门派让人耻笑。以他们三个人两个金丹一个筑基的阵仗，对付一个凡人还失了手，不用老祖怪罪，他们自己便要一头撞死谢罪了。

“冰魔珠真的不在这里。”黄脸老沉声说道：“丝毫感应不到冰魔珠的能量波动。”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罗盘看了看，罗盘黑沉沉的，像一块凡铁，没有任何一点异常。

“该死。”年轻男子低声咒骂了一声，一把揪住柏大有的领子，一张脸变得狰狞可怖，恶狠狠地说道：“冰魔珠哪里去了？你们一定知道。说，谁拿走了冰魔珠？你要放明白一点，我要你死，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柏大有身子魁伟健硕，比那年轻男子还要高大，却被那男子一只手拎着衣领轻易提离了地面，就好像拎着一只鸡或一只鸭一样的轻松。

“老爷。”

“阿爹。”

周笙和柏子清同声惊呼，便要扑向前去，却被黄脸老者和黑脸汉子一人一个阻住，向前半分也不得。

“我可没什么耐心。”年轻男子狞笑着，本来白净的面皮上笼罩着一层铁青，面目扭曲的骇人。他转头看了看周笙和柏子清，一字一句的道：“你们要是不想让他死，最好马上给我说清楚，冰魔珠到底哪里去了？要是你们说不出冰魔珠的下落，我可不保证我会不会一下把他掐死。”

柏大有的脖子被人掐着，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下不得。只憋的满脸涨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他的眼睛却一直努力转向周笙和柏子清，就那么使劲的瞪着，眼珠子直欲凸出眼眶来。

周笙和柏大有多年夫妻，心灵相通，柏子清又是聪慧无比，自然知道柏大有的意思。冰魔珠被柏子淩拿走上了莽山，这事绝不能让这三个不速之客知道。也不知这个冰魔珠到底是个什么宝贝，但看这三人势在必得的决心，供出柏子淩，只能让他和全家人一起都陷入危险之中。两人相视一望，心里便都已下定了拼了命也要保住柏子淩的决心。

“怎么？不说？”年轻男子手上用力，柏大有额上的青筋“突突”的暴了出来，喉中“噜噜”作响，手脚也忍不住的胡乱挣扎，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碰到那年轻男子一下。

“老爷。”周笙看着柏大有的痛苦神情，心痛如绞，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就连视线也模糊了。她像疯了一样，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娴静高贵，就想要冲过去救她的丈夫。

“夫人。”黄面老者并不难为周笙，只是在身前立起一道无形屏障，将他们二人隔离开来。但看到周笙目眦俱裂，明知无用还在手足牙齿并用，使劲捶打撕咬，甚至用额头去撞面前那道屏障的时候，还是面露不忍之色，冲那年轻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松开柏大有，又转而对周笙道：“我们并不想为难尊夫，更不想手上染血，但我们三人受命而来，这冰魔珠，我们是要定了的。冰魔珠虽是至宝，对你们来说却是无用之物，夫人何不劝劝尊夫，把那冰魔珠的下落说出来呢。二位都是聪明人，就是为了令郎。。。。。。”黄面老者说着，目光向柏子清的方向一瞟，却不由的怔了一怔，下面的话也噎了回去。

柏子清的手腕依然被那黑脸汉子抓在手里。至始至终，他就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虽然苍白，神情却是木然，眼中虽然有泪却并没有流出。牙齿紧咬下唇，齿痕中隐隐有丝丝血迹渗了出来。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岁孩子骤逢大变应有的表现，黄面老者一时间竟呆住了。

听到黄面老者的话突然中断，年轻男子和黑脸大汉的眼光也都向柏子清的身上聚了过来。

柏大有被年轻男子扔在了地上，张开了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自看到柏大有无恙，周笙就泄了全身的气力，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一双眼睛，便再也没有离开自己的丈夫。黄面老者说了什么，她一概没有听见。现下她的眼里心里便只有一个柏大有，其余的一切，都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甚至冰魔珠。她突然觉得，或许应该相信那三个人，柏子淩已经上山了，山上禁地，处处都是危险，若能借助他们三人之力寻回柏子淩，也未必不是一桩好事。那珠子既然他们想要，那就给他们，她只要她的丈夫孩子平安。其他的，纵是奇宝也和她没甚么相干。

柏大有喘息了一阵，抬起头来，正对上周笙的眼睛。周笙娇艳如花的脸颊上，又是泪，又是汗，精致的妆容已是一片狼藉。她的额头上还有一大块淤青，宫样高髻已经散了，头发凌乱的披在肩头。两只玉手放在膝上，微微颤抖着，十根保养的极好的长指甲俱已折断，有几根指头上，还有着让柏大有触目惊心的血痕。看的柏大有又痛又怒，转向年轻男子的眼神中便露出几分狠戾。

柏大有想的和周笙可不一样。到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想明白那个被柏子淩偷偷带走的石头是一个大大的祸端了。温时初为什么要把这么个祸端留给他？他到底是出于好心还是恶意？柏子淩拿着那么大一个祸事上山，到底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更重要的是，他已经看穿了这三个人的本心，以那年轻男子的狠辣，就算是把石头交了出来，甚至让他们带走柏子清，恐怕自己这一家上下几十口的人还是保不住性命。事到如今，不拼也只能拼了。怎么都是个死，能和周笙柏子清死在一起，还能给柏子淩留下一线生机，就算柏子淩最后也不能免于一死，这样死了，也总好过受尽屈辱，骨肉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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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死悬一线 救孤醉道人

黄脸老者等三人的注意力都在柏子清的身上。他们的来历非凡，自诩阅人无数，却还是被柏子清吓着了。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一种接此子回山是祸非福的感觉。

夫妻同心，在柏大有看向他身边的年轻男子时，周笙已经明白了他的选择。忍不住把两只手紧紧的握了起来。心中虽然还有悲痛，却又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眼神便不再看向柏大有，温柔的目光，落在了柏子清的脸上。

“啊。”就在没人注意柏大有的时候，柏大有一声大喝，猛然从地上跳了起来，两手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向着年轻男子的颈间刺去。匕首双面开刃，刃锋上闪着一汪幽幽的蓝，明显是喂了剧毒。这种匕首柏大有一共打造了三把，一把给了柏子清，跟柏子淩一样，让他发了誓言轻易不能动用，另一把给了柏子淩，今天一早被他带上了莽山，还有一把就在他的手中，一直贴身藏着，用来防身。此刻正派上了用场。

从那男子展露的身手，柏大有一开始就没奢望能用这把匕首对他造成伤害，他只指望能划破他一点皮，让这剧毒随着他的血液进入他的身体，能用他的命来给全家人陪葬。一对三，虽然还是很亏，也可稍解他被此人凌辱之耻。

“找死。”柏大有还没扑过来，年轻男子已然察觉。鼻中轻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侧身避过匕首，微一拧身，轻描淡写抬起左腿，迎上柏大有扑空却收势不住依然向前的身子。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当他的左腿碰上柏大有的身体之后，柏大有健硕的身体却被他一脚踢飞了起来，身体向后飞出三四米，撞到了墙壁上又被反弹了回来，身体重重的摔趴在了地上，一口血沫从柏大有的口中喷出，他挣了挣，没有爬起来，手里的匕首却还紧紧握着。

“我还没想让你死，你竟然抢着要找死。”年轻男子走到柏大有的面前，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柏大有，轻蔑地说道。就在他说话的瞬间，本来已经趴在地上无力动弹的柏大有，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撑起身子向前一扑，一只胳膊紧紧地抱住了年轻男子的一只脚，另一只手挥着匕首向年轻男子的腿脚上胡乱扎去。

“该死。”一阵刺痛，那年轻男子便知自己一时大意，竟被柏大有用匕首划破了小腿，忍不住怒极，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袍袖，一只手掌上竟泛着血红的光芒。他右手一翻，便向柏大有的后背拍去。

“弘飞住手！”看到年轻男子突施杀手，黄面老者、黑脸汉子一起出声阻止，却已然晚了。年轻男子弘飞虽然及时收力，手掌还是碰触到了柏大有的后心。柏大有一声惨呼，趴到在地上，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老爷。。。。。。。”周笙一直带着泪看着一切，这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着柏大有走去，这一次，竟没有人再来阻止她。

“老爷。”周笙跪坐在柏大有的身旁，用力将柏大有翻过身来。将他的头放在她的膝上，一只手扶住，一只手在柏大有的嘴角边徒然的擦拭着他仍不断涌出的鲜血。脸上竟是出奇的平静。

柏大有的手里仍然紧握着那把匕首，周笙用力掰开柏大有的手，将匕首拿了出来，一边喃喃的说道：“老爷，你等等我。”手里的匕首一翻，便向着自己的胸膛刺去。

“且慢。。。。。。”黄面老者急忙出手，一道白光向着周笙手里的匕首卷去，却不料白光仆一接触到周笙的身体，从周笙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道炽热的火一般的红光，将周笙连同她膝上的柏大有一起包裹进去，刺目的光芒让所有人的眼睛一痛，待到光芒渐退，眼前的一切让三人大吃一惊，原本还在地面上的柏大有和周笙夫妇就这么突然地消失了，消失地干干净净，若非地上还留着柏大有吐出来的血迹，整个房间里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们两个人，甚至连那把匕首都没有留下。

“人呢？”黑脸汉子茫然的看看黄面老者，骇然道：“二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没有。”黄面老者面色沉重，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他们两个失踪了，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失踪了。刚才那道红光，就是我也不能直视。我们必须马上回去，这件事出现变故，已不是我们可以处理的了，必须尽快禀告老祖，请他的示下。”他一边说着，一边严厉地瞪了年轻男子弘飞一眼，怒道：“若不是你想杀了那个凡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变故。回去以后，我必会据实禀告老祖，老祖的怒火，就让你一个人承担吧。”

“二师伯。”弘飞想要争辩，却被黄面老者凌厉的眼神所摄，只得垂手低头，眼神中却满含着愤恨。心底暗暗忖道：“老不死的老东西，若不是你试图用几句好话骗得人主动交出冰魔珠，他们早就被擒拿回山去，怎么会落得现在人物两失的田地。还要告我的黑状，让我承担责罚。这次任务明明就是以你为首，凭什么功劳都是你的，罪过却要让我来担。”心中怨毒之念一起，一双隐在袍袖中的手已攥成了拳头。

“不管怎么说，三阴绝脉的这个小子还在我们手里，总也能功过相抵了吧。”黑脸汉子急忙打了个圆场，成功的让另外两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柏子清的身上。

“老五松手。”黄面老者脸色紧张地喊了一声，吓的黑脸汉子急忙松开一直抓着柏子清的手，只见柏子清如同一根被砍倒的木桩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倒把黑脸汉子惊的一个愣怔。忙俯下身子去看。现在只有柏子清还在他们手里了，不说他本身的绝脉，就是冰魔珠的下落也还着落在他的身上，他可万万不能再出什么闪失了。

他快，黄面老者更快。柏子清堪堪摔倒在地上的时候，黄面老者已经大袖一拂，将柏子清卷到了自己身边，左手扶住柏子清的身子，右手向他鼻下一探，才缓和了一下面容，说道：“无妨，只是晕了过去。”

刚才柏子清晕倒的时候他也出了一身冷汗，这次任务以他为首，现在办成这个样子，他是责无旁贷的。说让弘飞独自承担不过是一句气话，想那弘飞不过是个末流弟子，又能承担的了什么，倒是这个柏子清，是他保命的唯一希望了。若是他也出了差错，那他也不必回山面对老祖了，直接以死谢罪就是了。所幸柏子清只是悲痛过度，无甚大碍。

想到柏子清刚才的表现，黄面老者心里对他却有几分惜才之意。虽然柏子清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但他面对自己等三人，尚能对答如流，神色不改，又能忍人所不能忍，心智之坚韧，实在是万中无一。这样的性子，再加上三阴绝脉而不死的体质，将来在门派中自然有一飞冲天的那一日，若是能收为自己门下弟子。。。。。。

黄面老者摇了摇头，打断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这样的苗子，怎么可能被自己这样的二流角色得到。回到门派里，就是被老祖自己看中，留下做个亲传弟子也是可能的。自己这一行人，也就只是个出力还未必讨好的马前卒，真正的好处可是一星半点也捞不着的。

黄面老者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叹了一口气，对其余两人说道：“我们走吧，回去。”

“诸位这是要回哪里去？”一个带着醉意的声音从院子里响起来，屋内的三人同时一震，脸色难看了起来。来柏家的时候，他们为怕惊动太多的人，在柏府周围设下了禁制，这个人能够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逼近自己三人，那其功力真是深不可测。恐怕这一次，三人是莫想讨了好去。

“弘飞，你带柏子清先走，我跟你五师叔对付这个人。”黄面老者在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弘飞也在最快的时间内作出了最快地反应，但，还是晚了。那个说话的人已经从院内走进了房间，庞大的气机覆盖了整间房子，屋子里的人，已是一个也休想跑的出去了。

“你们要走，我也不拦，这个孩子却要给我留下。”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邋遢，手里还拎着一个酒葫芦的道人，一身褴褛的道袍脏兮兮的，稀疏的几缕头发挽了一个乱糟糟的髻，醉眼朦胧，站立不稳的斜倚着门框，眼睛斜睨着三人，又把酒葫芦送到嘴边，仰面喝了一大口。

“尊驾何人？”黄面老者向前迈了一步，冲着醉道人抱一抱拳，说道：“这个孩子，是我天玄山天玄老祖要的人，尊驾可否让路，让我们三人带着这孩子离开，我派老祖必有厚报。”

黄面老者明知技不如人，只得报出门派及老祖尊号，实指望那莫测高深的醉道人能够给老祖一个颜面，却不料那道人哈哈狂笑起来，笑声洪亮，震的黄面道人后退几步，那功力稍弱的弘飞，已经闭上双目盘膝坐在地上，运转全身功力才能勉强抗衡不被震晕过去。

“回去告诉天玄那老鬼，当初的赌约尚在，若是你们找到了冰魔珠，老道人我恪守约定绝不会出手抢夺，但这个孩子，却不在赌约之中，更与老道人有些善缘，这个人，我是非留下不可的。”醉道人突然睁大双目，大喝一声道：“我不跟小辈一般见识，你们三个，放下人，给我立刻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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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怜易钗而弁 叹冰雪聪明

柏子淩对胡三的半天没有反应并不着急。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从他进林就看见了的那只白色的狐狸身上。这只狐狸，让他觉得奇怪的紧。

柏子淩和柏子清不同。他没有柏子清的淡然，他对任何他感兴趣的事都抱着持续且浓烈的好奇心。他更像他的父亲，对这世间所有的灵异之说，神鬼之论都坚信不疑。就如此刻，他越看那只狐狸越觉得这只狐狸的神态甚至动作，都颇为奇异，他甚至大胆的把这只狐狸和他刚才听到的声音联系在一起。如果说，那个他遍寻不着的声音就是这只狐狸发出的，那他的一切疑惑就会迎刃而解。

“我和温时初并无来往，他叫你来找的，或许不是我。”胡三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衬现在斩断和柏氏家孩子的因果，这个孩子，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一。”柏子淩没有理会胡三，他看向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阿一，板起了脸，说道：“我现在亲眼所见，你私入禁地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了。下山以后，我会跟我阿爹说，让他把你们一家人赶出十里村去。村规大如山，就算是我阿兄想要维护你们，恐怕也有心无力。”

“柏子淩。你。。。。。。”阿一怒极，他万万没有想到柏子淩会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恩将仇报。

“我怎样？”柏子淩仰起头来，说道：“你私结妖类，就是让你的阿爹阿娘知道了，也会先打死了你。又与我何干？”

“我私结妖类？柏子淩你血口喷人。我好心带你上山，你却平白诬陷于我。就是见了柏家老爷，我也要据实相告，我不信柏老爷会和你一般不明情理。”

“你没有私结妖类？”柏子淩背着手踱了几步，转到阿一的身后，微一弯腰，从靴筒中抽出那把匕首，隐在袍袖之中，大声的喊道：“那只白狐狸就是胡三。你跟胡三有来往，不是私结妖类是什么？”

胡三不肯答应给柏子清治病也在柏子淩的意料之中。但他是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的。当然，他还是不甘心把那块石头和那封一个字的信拿出来，因为他觉得，就算是拿出了那些东西，胡三也未必就肯应允他的请求，到时候鸡飞蛋打，徒然悔之无及，还不如依着他自己的法子拼上一拼。他当然还不能肯定胡三就是那只白狐狸，但现在这个情形，他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阿一惊了，胡三也惊了。

“真是个狡猾的小鬼。”胡三虽惊却不惧。柏子淩就是再狡猾，以他一个凡人，还仅仅八岁，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折腾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阿一却害怕了。他并不是因为胡三是白狐而惊惧，他怕的，是柏子淩这么突然拆穿胡三的身份，胡三会不会对柏子淩动了杀机。无论柏子淩怎么对他，他都是柏家的二少爷，柏子清的亲弟弟，是他带柏子淩上的莽山，万一柏子淩有什么好歹，他是无颜去见家人和柏氏父子的。

“真是个呆子。”阿一在心里暗暗的骂着。他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怀疑过胡三就是那只白狐。只是胡三既然有意掩饰，他也不会去拆穿真相。妖又如何？至少从他认识胡三到现在，胡三都不曾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再说了，无论胡三是人还是妖，都不是他能够招惹的，他还不至于狂妄到会以为自己能够抵挡胡三的雷霆一怒。

“呵呵。”胡三冷笑了起来。

听到他的冷笑，柏子淩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胡三没有反应，只要有反应，他的计划就能进行下去。

“你这小鬼倒也胆大，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胡三这句话一出口，就连阿一也都暂时放下心来。

“你要杀我，还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么？”柏子淩说着，身子却又往阿一身后躲了躲。

“狡猾的小子，你既是不怕，为何还要躲？”胡三话音刚落，只见那只白狐张口吐出一团金光，化成一条金光闪闪的绳索，绕过阿一，将他身后的柏子淩绑了起来，吊在了空中。

柏子淩在绳索向他飞来的时候已经把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拿了出来，不料看似锋利的匕首竟割不断那绳索，还是被那绳索连人带匕首都捆了个结结实实。

“三兄。”阿一不得不说话了。虽然他万般不愿与胡三交恶，但柏子淩，他却非救不可。

“没你的事。”白狐看向阿一，胡三的声音这次没有任何掩饰的，赫然从白狐的嘴里发了出来：“取赤练火蟒毒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若是你，是不会在别人的身上浪费时间的。”

“可是柏子淩他。。。。。。”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白狐似笑非笑的看着阿一，说道：“只是你若是错过了时辰，再想取那赤练火蟒之毒就不可能了。”

“什么时辰？”阿一看了看在空中吊着还在不停挣扎的柏子淩，决定还是先取了毒涎再说。若是胡三不肯放了柏子淩，他就是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冰心素蕊兰开花的时辰。”胡三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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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府的下人们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今天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的记忆是空白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柏老爷和夫人不见了。据大少爷说，他们出门去舅爷家走亲戚去了。可大家在柏府做了这么多年，谁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舅爷。再说，府里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还记得老爷夫人是何时出的门，就连门子丁伯和虎豹勇彪四人对此也都茫然不知。但大少爷这么说了，谁也没那个胆子提出什么质疑。

家里突然就多出来一个客人。说是客人，其实也就是一个又老又邋遢的道人。柏大有敬仙，这一点十里村的人都知道，家里有道人来访也是平常事，只是这个道人是何时来府的，就像柏氏夫妇离府一样，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道长。这样柏府里的这些下人们，都不会有什么损害么？”柏子清不放心的问。

“放心吧。”老道人左手拿着一只野雉的翅膀，右手拎着他的酒葫芦，一口酒一口肉，吃喝的红光满面，嘴角流油，不亦乐乎。

“他们都跟了我家很多年了，是我们柏家的灾祸，不应该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承担。”柏子清叹了口气。

“小女娃。你倒是好心。”老道人用袍袖擦了擦嘴，说道：“有一件事，老道人想不明白，你好好一个女娃娃，为什么偏要扮作男人。”

“这事说来话长了。”柏子清不满的看了一眼老道人，说道：“你答应我吃饱了就带我上山救我兄弟的，现在吃饱了吧？怎么又要听起故事来？”

“你兄弟不会有事的。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别的地方，我就不敢保证了，若是进了莽山你们所谓的禁区，那必是无碍的。”老道人也不着恼，笑嘻嘻看着柏子清，说道：“要不然这样，你一边说故事，我们一边上山。”

“怎会无碍？我们村里可是有人进了禁区再也没有出来的。若不能救出我家阿淩，冰魔珠固然没了，我刚才答应的拜你为师的事情，也一并作罢。”相处了一段时间，柏子清已经摸清楚了老道人的脾气，虽然对他的本事心中敬佩，却倒也没几分惧怕。对柏子淩，柏子清自然是牵挂的紧，可这老道人不急，她也只得耐住性子慢慢的等。

“你们村里进去的人，身上并没带着冰魔珠。”老道人嘟嘟囔囔的道：“也罢，既然你这么着急，看在你是我徒弟的面子上，我便和你进一次禁区，见一见故人。”

“那快走。”柏子清心急如焚，急忙站了起来。

“你这体质，恐怕是不能走进山里去的。”老道人从怀里摸了半天，取出一条鹅黄色四角结璎珞的帕子来，递给柏子清，笑嘻嘻的道：“你现在给我磕头，叫我一声师父，这件宝贝便送给你做见面礼。”

柏子清接过帕子看了看，竟是极精致的一张绣帕，帕面四角上各有一朵绣的摇曳多姿的兰花。这绣帕柏子清极为喜爱，便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不喊师父这礼是不能送的。”老道人欲待夺回绣帕，柏子清后退了几步，抢先将帕子塞进了袖中。

“这明明就是女子用的绣帕，送我正合适。”柏子清展颜一笑，道：“子清有言在先，不见到我兄弟无恙，这声师父，我是不会喊的。”

“你就是拿了这件宝贝，没有法诀，也是无用。”老道人哼了一声，悻悻的道。

“既然道长要带我上山，这代步的法诀么，恐怕还是要传下来的吧。不然，子清又如何进的了这莽莽大山。”柏子清不慌不忙，笑盈盈地说。

“你倒真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老道人脸上的神色复杂，说不清是忧是喜，叹道：“也罢，我就把这蕙兰锦帕的法诀传于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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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天心本难测 祸福两相依

且说柏子淩和阿一匆匆进山。

柏子淩虽不能说是娇生惯养，但他年纪小了两岁，也比不得阿一，要做很多活计，又经常上山拾柴。是以没走多远，就觉得腰酸腿软，全身无力起来。

“还有多远啊？怎么走这么久还不到？”柏子淩忍不住抱怨。

“你要是累了便自己回去。”阿一瞥了柏子淩一眼。

“胡说。我才不会这么回去呢。”柏子淩揉了一下自己的小腿，眼珠一转，对阿一笑嘻嘻地说道：“阿一，过来，背少爷我上山。”

“你要是不走快些，我可不等你了。”阿一连头都没回，大步向前走着，一会儿就把柏子淩落下很远。

“喂，你真不等我啊？喂，喂，你走慢些。”柏子淩看着阿一越走越远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的树木，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一边喊着，一边向阿一追去。

临近枫林的时候，阿一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去看着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柏子淩，说道：“到了。”

“这就是禁区？”柏子淩精神一振，好像也没那么累了。看着眼前艳红一片的枫林，忍不住赞叹道：“这么美丽的地方，若是阿兄看到，一定会爱极了，怎么竟会是禁区呢。”

“你在这里等着。别到处乱跑，否则出了什么危险我可救不了你。”阿一硬邦邦地说。

阿一对柏子淩的话很不以为然。这片枫林他可没看出来有什么美丽的地方，不过是片树林子，枫树的枝桠也不比别的树木更好烧。不过若是柏子清喜欢枫树，他倒也想着怎么能砍下一根枝条，拿回去送给柏子清，让他开心。

“我在这里等着，那你干什么去？”柏子淩灵活的眼睛转了转。

“我进去。”阿一不想跟柏子淩说太多，转身就要走进枫林。

“阿一。”柏子淩大叫了起来：“是你带我上山的，你不能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要是我被野兽吃了，我阿兄一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你安静一下野兽就不会吃你。”阿一有些头疼，真是不该一时冲动答应带柏子淩上山的。就怕这位惹是生非的二少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惹恼了胡三，别说柏子清的病，就是他阿爹的毒，也都要被耽误了。

“那你为什么不带我进去？”柏子淩看见阿一果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跟他说话，忍不住得意地笑了一下。

“我先进去。你站着别动。等我出来再带你进去。”

阿一见柏子淩对他的好意并不领情，心里一阵烦恼。要不是因为柏子淩是柏子清的兄弟，又是为了柏子清的病，他才犯不着带他上山，还要被他误会要挟。

“那好吧。”柏子淩想了一想，说道：“我数到一百，要是你还不出来，我就冲进去。”

“随便你。”

阿一被气的翻了翻白眼，心里却知道柏子淩是个说到做到的家伙，自己可要快一点问清楚胡三的意思，别让他真的闯到禁区里来，若是柏子淩有个好歹，柏子清恐怕真要伤心死了。没等他念头转完，柏子淩已经开始一，二的数起数来。阿一狠狠跺了一下脚，急急忙忙向着枫林走去。

胡三已经在等着阿一了。

他从来没怀疑过阿一今天会不会来。他给阿一的这三天时间，并不是让阿一考虑的，而是他也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阿一凭自己的力量取回赤练火蟒毒涎的时机。

是以，阿一进入枫林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白狐已经在它经常趴着的老地方趴着了。

“你来了。”胡三先开了口。林子外面还有一个孩子跟着来了，这让胡三有点奇怪。以他对阿一的了解，他是个能保住秘密的孩子，难道就为了多一些把握，他就会把他出卖了不成？再说，如果阿一以为仅凭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的帮助就能让他取得毒涎，那阿一也太笨了，这么笨的一个人，就算他现在无法推演天机气运，也不会相信阿一会是一个大气运的人的。

“三兄。我带来了一个人，是柏氏族长家的二少爷。”阿一恭谨的站着，先把柏子淩的事说了出来。他答应过胡三不会把他的事说出去，柏子淩虽然是他带来的，可的确不是他告诉柏子淩禁区有胡三这个存在的。

“哦，你是说，他要找禁区一个姓胡的人？要给他的兄长治病？”胡三听了阿一的话沉吟了起来。他在禁区的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自己那边的族人是不会跟外人说起的，再说他也不是郎中，不会治病，怎么会有人跟一个凡人说起他来？还要他治什么病？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三哥哥，柏氏族长的儿子，是不是就是那个护道人说过的大气运的人？”葳葳的声音突然从胡三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或许是吧。”胡三的回答并不肯定，听说柏氏族长有两个孩子。来的是哪一个，他也不清楚。

“那就让他进来啊。”葳葳的声音急切了起来。她的想法很简单，胡三的这次渡劫非同小可，关系着他是不是还能继续生存下去的问题，一个大气运的孩子还不保险，若是另外一个孩子也能一起助胡三一臂之力，让这天劫有惊无险，那可就太好了。至于这个孩子要求的，替他的亲人治病，葳葳觉得，一个凡人的病症，对胡三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就算不能痊愈，让一个凡人多延几年寿命还是办得到的。

“葳葳，因果太多，未必是福啊。”胡三有些迟疑。他生性高傲，若不是顾惜葳葳，就算是渡劫失败身死道消，他也不愿托庇于一个凡人。

“我不管什么因果，我只要三哥哥平安无事。只要能帮助三哥哥渡过天劫的，就算是结下因果，我也愿意和三哥哥一起承担。”葳葳的语气很坚决。

阿一一直在等着胡三的后话，却突然听不见胡三的声音了。耳朵里只听见枫林外，柏子淩大声数数的声音，他数的到快，已经数到九十三了。

“那就让他进来吧。”胡三还是不忍让葳葳失望，决定见一见柏家的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既然为了亲人可以冒险上山，就凭这份情义，想来也不会是个狡猾奸诈的人。胡三此刻还没有想到，他的这个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只因为他的这个决定，在很久以后，几乎给他的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阿一好不容易等到胡三的话，忙向枫林外冲去，还没等他冲出去，外边的柏子淩已经冲了进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都数到一百了，你怎么还不出来？一个人在林子里鬼鬼祟祟的做些什么？”柏子淩恶人先告状，提前一步大声责备着。

“我。。。。。。”阿一正在语塞，胡三的声音适时响起，把柏子淩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你就是柏氏的孩子？”胡三的肉身白狐，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用它一双狭长的眼睛打量着柏子淩。这个孩子长相清朗，比阿一还要俊俏几分，长大了必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就是比之他灵狐一族，在相貌上也不遑多让。只是他的眼睛太灵活，眉间多少有些轻狂之气，在胡三看来，这就远远比不上阿一的敦厚可靠了。

“正是。”柏子淩答应的痛快，耳朵和眼睛却没有闲着。他在仔细分辨寻找这声音的来源。对于禁区，他只是偶尔听到人谈起，心里并没有多少敬畏，就是这个跟他说话的，藏头露尾装模作样的男人，他也没几分瞧得起。

“我是胡三，你来这里是找我？”胡三皱了皱眉头。这个孩子太机灵了，也太没有规矩，他隐隐的觉得，让这个孩子进来，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温时初先生说，你能救我阿兄。”柏子淩并没有把实话全都说出来，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的不真实。若是禁地里的这个人这么好相处，自己的阿爹阿娘也不会一提到禁地就敬畏慎重到极致了。那封信和那块石头，他是不会轻易拿出来的，那可是他阿兄的命，他无论如何都是要保住的。更何况，那块石头对他有一种无形的吸引，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那石头本应属于他，也只能属于他。

“温时初？”

“温时初是我毛狐族的弃徒，按辈分还是我的表叔呢。”还没等胡三想到温时初到底是谁，葳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哦？就是那个修炼不成，却偏喜欢研究什么术法阴阳，邪门外道，混迹于人间的那个温时初？”

葳葳这么一提醒，胡三还真想起这个人来了。说起来，这个温时初在狐族也算得上大名鼎鼎了。毛狐血脉低贱，几乎稍有资质的毛狐都会选择努力修炼，争取化为人形，摆脱卑微的命运。这个温时初，就是毛狐族不世出的天才。几乎所有毛狐族的族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温时初的身上，他也不负重望，在第一个百年之内，就修成了人身。只是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温时初突然再不修炼，反而痴迷于山川地理，阴阳之道起来。还化身入凡，在人间厮混流连。毛狐族长百般劝诫无效，无奈之下，只得将温时初逐出毛狐一族，并昭告整个狐族，以儆效尤。

胡三跟这温时初向无来往，这温时初，又怎么会知道他在这里？又为何要让他给一个凡人治病续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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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劣童遭惩治 幼女逞惠辞

柏子淩对胡三的半天没有反应并不着急。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从他进林就看见了的那只白色的狐狸身上。这只狐狸，让他觉得奇怪的紧。

柏子淩和柏子清不同。他没有柏子清的淡然，他对任何他感兴趣的事都抱着持续且浓烈的好奇心。他更像他的父亲，对这世间所有的灵异之说，神鬼之论都坚信不疑。就如此刻，他越看那只狐狸越觉得这只狐狸的神态甚至动作，都颇为奇异，他甚至大胆的把这只狐狸和他刚才听到的声音联系在一起。如果说，那个他遍寻不着的声音就是这只狐狸发出的，那他的一切疑惑就会迎刃而解。

“我和温时初并无来往，他叫你来找的，或许不是我。”胡三权衡了一下，还是决定衬现在斩断和柏氏家孩子的因果，这个孩子，给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一。”柏子淩没有理会胡三，他看向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阿一，板起了脸，说道：“我现在亲眼所见，你私入禁地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了。下山以后，我会跟我阿爹说，让他把你们一家人赶出十里村去。村规大如山，就算是我阿兄想要维护你们，恐怕也有心无力。”

“柏子淩，你……”阿一怒极，他万万没有想到柏子淩会在这个时候反咬一口，恩将仇报。

“我怎样？”柏子淩仰起头来，说道：“你私结妖类，就是让你的阿爹阿娘知道了，也会先打死了你。又与我何干？”

“我私结妖类？柏子淩你血口喷人。我好心带你上山，你却平白诬陷于我。就是见了柏家老爷，我也要据实相告，我不信柏老爷会和你一般不明情理。”

“你没有私结妖类？”柏子淩背着手踱了几步，转到阿一的身后，微一弯腰，从靴筒中抽出那把匕首，隐在袍袖之中，大声的喊道：“那只白狐狸就是胡三。你跟胡三有来往，不是私结妖类是什么？”

胡三不肯答应给柏子清治病也在柏子淩的意料之中。但他是不会接受这个结果的。当然，他还是不甘心把那块石头和那封一个字的信拿出来，因为他觉得，就算是拿出了那些东西，胡三也未必就肯应允他的请求，到时候鸡飞蛋打，徒然悔之无及，还不如依着他自己的法子拼上一拼。他当然还不能肯定胡三就是那只白狐狸，但现在这个情形，他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他这句话一出口，阿一惊了，胡三也惊了。

“真是个狡猾的小鬼。”胡三虽惊却不惧。柏子淩就是再狡猾，以他一个凡人，还仅仅八岁，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折腾不起多大的浪花来。

阿一却害怕了。他并不是因为胡三是白狐而惊惧，他怕的，是柏子淩这么突然拆穿胡三的身份，胡三会不会对柏子淩动了杀机。无论柏子淩怎么对他，他都是柏家的二少爷，柏子清的亲弟弟，是他带柏子淩上的莽山，万一柏子淩有什么好歹，他是无颜去见家人和柏氏父子的。

“真是个呆子。”阿一在心里暗暗的骂着。他不说，不代表他没有怀疑过胡三就是那只白狐。只是胡三既然有意掩饰，他也不会去拆穿真相。妖又如何？至少从他认识胡三到现在，胡三都不曾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再说了，无论胡三是人还是妖，都不是他能够招惹的，他还不至于狂妄到会以为自己能够抵挡胡三的雷霆一怒。

“呵呵。”胡三冷笑了起来。

听到他的冷笑，柏子淩眼神中闪过一丝喜色，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就怕胡三没有反应，只要有反应，他的计划就能进行下去。

“你这小鬼倒也胆大，你就不怕我杀了你？”胡三这句话一出口，就连阿一也都暂时放下心来。

“你要杀我，还会跟我说这么多话么？”柏子淩说着，身子却又往阿一身后躲了躲。

“狡猾的小子，你既是不怕，为何还要躲？”胡三话音刚落，只见那只白狐张口吐出一团金光，化成一条金光闪闪的绳索，绕过阿一，将他身后的柏子淩绑了起来，吊在了空中。

柏子淩在绳索向他飞来的时候已经把袖子里藏着的匕首拿了出来，不料看似锋利的匕首竟割不断那绳索，还是被那绳索连人带匕首都捆了个结结实实。

“三兄。”阿一不得不说话了。虽然他万般不愿与胡三交恶，但柏子淩，他却非救不可。

“没你的事。”白狐看向阿一，胡三的声音这次没有任何掩饰的，赫然从白狐的嘴里发了出来：“取赤练火蟒毒涎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若是你，是不会在别人的身上浪费时间的。”

“可是柏子淩他……”

“你放心，我不会杀他。”白狐似笑非笑的看着阿一，说道：“只是你若是错过了时辰，再想取那赤练火蟒之毒就不可能了。”

“什么时辰？”阿一看了看在空中吊着还在不停挣扎的柏子淩，决定还是先取了毒涎再说。若是胡三不肯放了柏子淩，他就是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冰心素蕊兰开花的时辰。”胡三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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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府的下人们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今天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们的记忆是空白的。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柏老爷和夫人不见了。据大少爷说，他们出门去舅爷家走亲戚去了。可大家在柏府做了这么多年，谁都没有听说过有什么舅爷。再说，府里的人竟没有一个人还记得老爷夫人是何时出的门，就连门子丁伯和虎豹勇彪四人对此也都茫然不知。但大少爷这么说了，谁也没那个胆子提出什么质疑。

家里突然就多出来一个客人。说是客人，其实也就是一个又老又邋遢的道人。柏大有敬仙，这一点十里村的人都知道，家里有道人来访也是平常事，只是这个道人是何时来府的，就像柏氏夫妇离府一样，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道长。这样柏府里的这些下人们，都不会有什么损害么？”柏子清不放心的问。

“放心吧。”老道人左手拿着一只野雉的翅膀，右手拎着他的酒葫芦，一口酒一口肉，吃喝的红光满面，嘴角流油，不亦乐乎。

“他们都跟了我家很多年了，是我们柏家的灾祸，不应该让他们跟我们一起承担。”柏子清叹了口气。

“小女娃。你倒是好心。”老道人用袍袖擦了擦嘴，说道：“有一件事，老道人想不明白，你好好一个女娃娃，为什么偏要扮作男人。”

“这事说来话长了。”柏子清不满的看了一眼老道人，说道：“你答应我吃饱了就带我上山救我兄弟的，现在吃饱了吧？怎么又要听起故事来？”

“你兄弟不会有事的。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别的地方，我就不敢保证了，若是进了莽山你们所谓的禁区，那必是无碍的。”老道人也不着恼，笑嘻嘻看着柏子清，说道：“要不然这样，你一边说故事，我们一边上山。”

“怎会无碍？我们村里可是有人进了禁区再也没有出来的。若不能救出我家阿淩，冰魔珠固然没了，我刚才答应的拜你为师的事情，也一并作罢。”相处了一段时间，柏子清已经摸清楚了老道人的脾气，虽然对他的本事心中敬佩，却倒也没几分惧怕。对柏子淩，柏子清自然是牵挂的紧，可这老道人不急，她也只得耐住性子慢慢的等。

“你们村里进去的人，身上并没带着冰魔珠。”老道人嘟嘟囔囔的道：“也罢，既然你这么着急，看在你是我徒弟的面子上，我便和你进一次禁区，见一见故人。”

“那快走。”柏子清心急如焚，急忙站了起来。

“你这体质，恐怕是不能走进山里去的。”老道人从怀里摸了半天，取出一条鹅黄色四角结璎珞的帕子来，递给柏子清，笑嘻嘻的道：“你现在给我磕头，叫我一声师父，这件宝贝便送给你做见面礼。”

柏子清接过帕子看了看，竟是极精致的一张绣帕，帕面四角上各有一朵绣的摇曳多姿的兰花。这绣帕柏子清极为喜爱，便毫不客气的收了起来。

“不喊师父这礼是不能送的。”老道人欲待夺回绣帕，柏子清后退了几步，抢先将帕子塞进了袖中。

“这明明就是女子用的绣帕，送我正合适。”柏子清展颜一笑，道：“子清有言在先，不见到我兄弟无恙，这声师父，我是不会喊的。”

“你就是拿了这件宝贝，没有法诀，也是无用。”老道人哼了一声，悻悻的道。

“既然道长要带我上山，这代步的法诀么，恐怕还是要传下来的吧。不然，子清又如何进的了这莽莽大山。”柏子清不慌不忙，笑盈盈地说。

“你倒真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老道人脸上的神色复杂，说不清是忧是喜，叹道：“也罢，我就把这蕙兰锦帕的法诀传于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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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狮虎啸抖擞 赤练影憧憧

阿一赶到落魂崖下的时候还不到正午。

从猎区向西走过去，便是落魂崖的崖底。落魂崖的崖壁很高，极目仰望也看不到崖顶，而且竖直平滑，就像是被人用巨斧生生劈开一样。没有人能从陡峭的崖壁上攀登到崖顶，据姜马头说，村里身手最好的猎手也只攀上一小段就摔了下来。

阿一平静了一下心情，将胡三对他说的话在心里又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记住了每一个步骤，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慢慢的向深处走去。他不得不谨慎，因为据胡三所说，今天这个时辰，落魂崖下，除了那赤练火蟒，还会有那只寒晶狮虎兽的存在。

阿一知道猎区有寒晶狮虎兽。他的阿爹，就是伤在这只寒晶狮虎兽的爪下。姜马头曾对他细说过寒晶狮虎兽的来历，这种猛兽，本是上古神兽的遗裔，体内或多或少，还留有神兽血脉。在这猎区的猛兽之中，是最顶尖的存在。猎区的这只寒晶狮虎兽和落魂崖下的赤练火蟒一样，是一个外来户，几年前不知从什么地方而来。柏氏曾几次集结人手想要给猎区铲除掉这个危险，却总是损兵折将，无功而返。

寒晶狮虎兽畏热喜寒，赤练火蟒畏寒喜热，这两种习性相反的猛兽会一先一后来到莽山猎区，都是为了那冰心素蕊兰。

十里村的人大多以捕猎为生，有些别姓，也会在山里采些草药货卖，阿一不是柏氏，自然也会对这些能换钱的药草有些兴趣，可在今天之前，他却从没听过冰心素蕊兰这个名字。

胡三说，冰心素蕊兰是一种二品仙草，不开花的时候，和普通兰草没什么大的区别，不是内行人根本分辨不出。此花对人类而言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对体内有神兽血脉的兽类来说，却是能精纯血脉，淬炼肉身的天地至宝。冰心素蕊兰性寒，或许是物极必反，此花却生长在极热之地。落魂崖下有地热，又是人兽踪迹罕至之地，正是冰心素蕊兰的生长沃土。被寒晶狮虎兽和赤练火蟒看中的这一株冰心素蕊兰，已经在落魂崖底生长了百年，正该于今日正午成熟。

虽是寒冬季节，因为地热的原因，落魂崖下依然草木茂盛。这里的草木与外面的不同，不但从无枯萎凋谢，在草木深绿的叶片之上，也大多有着深红色的纹理脉络。阿一个头虽比同龄人高大，毕竟还是个孩子，落魂崖下这些高大粗壮的草木，便成了他天然的隐蔽物。

崖底中心，有一个地热汇集而成的温泉。那里的水被地热蒸腾，像被烧开了一样，汩汩翻滚，散发着白茫茫的滚烫热气。冰心素蕊兰，便生长在温泉附近。

阿一肩上斜挎着他的虎筋弓，右手紧紧握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按着胡三的交代，慢慢向着温泉逼近。

“嗷。。。唔。。。”一声咆哮，在寂静无声的崖底突然响起，让阿一忍不住全身紧张，就连呼吸都屏住了。这是寒晶狮虎兽的吼声，从这吼声中，阿一听出了狮虎兽浓浓的愤怒。

“莫非已经开始生死大战了？”阿一在紧张之中又多了几分兴奋。

胡三跟他说，这一次的争斗，寒晶狮虎兽有八成胜算，只要在寒晶狮虎兽取得胜利，得到冰心素蕊兰离开之后再去取赤练火蟒的毒涎，那便手到擒来。之所以说五成把握，除了赤练火蟒的两成胜算之外，还因为赤练火蟒这种猛兽的毒涎很奇特，死去数息之后，便无毒性，自然也无药性，就是废物了，只有在它将死未死之际取得的毒涎，才对阿一父亲的毒有效。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拥有远古血脉的赤练火蟒。只要它未死透，对阿一来说，都是一个极大的危险。

离前面不远，距温泉约百五十米之外，有一颗大树。阿一慢慢地靠了过去，紧了紧腰带，敏捷的爬上了树，从树梢的枝叶掩映间向温泉的方向看去。

距温泉十米之外，一只全身雪白的异兽和一条赤红如血的大蛇对峙着，它们旁边的温泉水畔，盛开着一朵淡蓝色花瓣的兰花。以阿一的目力看过去，那兰花的花瓣上，好像还有一道白色镶边。想来就是那冰心素蕊兰了。

白色的异兽身长大约一丈开外，高有五尺，虎头，狮尾，看上去威风凌凌。狮虎兽头大如斗，双目凸出，三角立耳，大口，獠牙，额上如猛虎一般有淡黄色花纹，却又不太一样，那纹路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立着的眼睛，头颈间如雄狮一般，长满一圈长长的雪白的鬃毛。阿一看着暗暗点头，心道，这便是那传说有着上古开明兽血脉的寒晶狮虎兽了。

相较于狮虎兽，阿一更关心它对面的那条赤红色大蛇。阿一从没见过这般长大的蛇。那蛇长有三丈，粗如水缸，全身长满了红色的鳞片，三角头，圆眼，头上正中竟有一只独角，正盘起了身子，仰着头，冲着狮虎兽蛇口大张，红信乱吐。看赤练火蟒长得如此凶狠丑陋，阿一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这样的恶兽，要不是有狮虎兽相抗，就凭他，想取毒涎，根本就是给蛇送餐。

狮虎兽是伤他阿爹的元凶，赤练火蟒面目可憎，阿一对它们都没什么好感，看着一兽一蛇对峙不动，心里不由的着急了起来，恨不得它们快快拼命，最好两败俱伤，让他能趁火打劫，结果了它们的性命，也算是给十里村除掉两个祸害。

阿一急，那边狮虎兽好像也没了耐性。突然咆哮一声，人立而起，两只簸箩大的前爪左右开弓，向着赤练火蟒的蛇头扇去。赤练火蟒不退反进，猛然跃起，蛇头向上一挺，躲过了狮虎兽的爪子，身体前窜，长长地身子向着狮虎兽缠去。狮虎兽只有两只后爪着地，速度便要慢了一拍，眼看赤练火蟒跃起，躲开了头部要害，两只前爪改拍为踩，两爪前落，竟将赤练火蟒的身体踩在了脚下。锋利的爪尖紧紧的抠进赤练火蟒的鳞片，狠狠地向下一撕，赤练火蟒的身体一阵扭曲，几片鳞片便被狮虎兽的爪子扯了下来，向上跃起的身体吃痛不住，重重的地摔了下来，这一回合的交手，却是狮虎兽略胜了一筹。

剧痛让赤练火蟒红了眼睛。无论是什么样的蛇类，总归也还是蛇。蛇的力量不在于撕咬，而在于身体的缠力。任何野兽，只要是被蛇类缠住，最后的结果大多是一样的悲剧，即使现在赤练火蟒面对的，是体重与力量都比它大许多，且毒性相克的大敌－－－寒晶狮虎兽。

赤练火蟒的前半截身体，被狮虎兽紧紧的踩在爪下动弹不得，但它还有尾巴。蛇类可怕的一点还在于，因为身体的构造特殊，即便如狮虎兽如此锋利的爪子，也难以对它造成致命的伤害，更不能让它的身体瘫痪下来。

赤练火蟒的尾巴卷了上来，整个身体用力，蛇头从自己的身子下穿过，竟是硬生生翻了个身，一面躲开了狮虎兽的啃咬，一面甩起后半截身体，紧紧地缠住了狮虎兽的身躯。

赤练火蟒身长三丈余，前半段身体仍被狮虎兽踩着动弹不得，后半段身体便只能在狮虎兽身躯上绕了两圈。狮虎兽体型的庞大，倒让它在和赤练火蟒的搏斗中占了不小的便宜。只是就是这两圈，也让狮虎兽觉得像被铁索紧紧地勒住，而且越勒越紧，几乎让它动弹不得。

赤练火蟒一招得手，精神大振。后半段身躯拼命收缩缠绕，蛇头迅速地从身下抬起，竟张开了血盆大口，向着狮虎兽硕大的脑袋吞去。蛇类不会咀嚼，只会吞咽，蛇口能够张的极大，往往能吞下比它自己身体体积大的多的食物。蛇类的牙齿也与一般野兽不同，上齿的毒牙如刀，尖利无比，可以在刺破猎物身体的同时注入毒液，让猎物瞬间失去反抗能力，下齿却如抓勾，可以紧紧地抓住猎物，再凭借身体的蠕动扭曲，把猎物整个的咽下去，并在吞咽的同时分泌出消化液，把猎物除了毛皮之外，全部消化殆尽，成为它的食物。即使如狮虎兽这般的庞然大物，只要被赤练火蟒这一口吞个正着，便也逃脱不了死在蛇口的命运。

然而这只狮虎兽终不愧为神兽后裔，电光火石之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它的身子虽被赤练火蟒缠住动弹不得，却松开了紧按着前半段蛇身的两只前爪，全力扑向蛇头。和赤练火蟒撞在了一起，用它的体重和力量，将赤练火蟒扑倒在地上，但自己也因赤练火蟒的纠缠站立不稳，整个身躯也向地面扑去。就在狮虎兽的腹部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候，狮虎兽突然一个侧身，让自己侧着摔倒，并用身体将缠在它身上的赤练火蟒压了个严实。

两只重量级猛兽同时狠狠地摔在地面上，使得它们身下的岩石纷纷碎裂，赤练火蟒身体动弹不得，一条尾巴却来回乱摆，把附近的草木，岩石碎屑和泥土，扬的到处都是，一时间灰尘碎石满天飞，让阿一几乎要看不清场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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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坐观龙虎斗 飞帕闯枫林

落魂崖底本就炎热，这一场龙争虎斗，又让阿一看的屏气凝神，紧张万分，不知不觉间已是汗流浃背，两只手也都攥出了汗来。虽然此时那边的情形被弥漫的灰尘遮盖，他却依然睁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里。

过了片刻，赤练火蟒好像是没力气了，尾巴慢慢地不再摆动，灰尘消散，狮虎兽仍然被赤练火蟒纠缠着，侧躺在地上，也停止了抓咬，大张着嘴，“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阿一心里有些不妙的感觉。这场搏斗虽然还没有结束，他已经对下面的战况作出了一个初步的判断。现在看上去，寒晶狮虎兽的确是占了主动和优势，可阿一也看出来了，论蛮力，狮虎兽胜赤练火蟒一筹，可拼耐力，狮虎兽却不是赤练火蟒的对手。这场争斗如果继续延续下去，那最后的胜利者一定会是赤练火蟒。这个结果可不是阿一想要看到的。可这么凶猛的野兽生死相拼，他也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狮虎兽像是积攒了足够的气力。突然一声低吼，全身一阵颤抖，四爪用力，竟然带着赤练火蟒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前爪又向着蛇头猛抓。阿一的心里一跳，差点脱口叫了一声好。

随着狮虎兽的站立，赤练火蟒蓦然松开了缠绕着狮虎兽的身体，盘成一盘，蛇头直立，微向后仰，发出“咝咝”的声音，狮虎兽也暂停了攻击，全身白毛倒立，怒目圆睁，又一次和赤练火蟒对峙起来。

这一次的对峙只有片刻，赤练火蟒七寸附近两侧的红色鳞片突然向上一卷，露出一对面盆大小，如同蝠翼一般的血色双翼，双翼扇动，鼓起一阵疾风，赤练火蟒长大的身体腾空而起，前半段身躯竟然飞了起来，在离地五尺的地方停住，后半段尾巴却还留在地面上，像是一根支撑它身体的支柱。

看到这一幕，阿一惊的差点从树上掉下来，他可不知道，这赤练火蟒竟然会飞。地上跑的怎么能跟天上飞的争斗？赤练火蟒居高临下，蛇头摆动，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攻击方向，狮虎兽却好像呆了一样，向后一蹲，竟然蹲坐在了地上。这样看起来，别说八成，这只寒晶狮虎兽根本就是一成胜算都没有。阿一心里冰冷一片，难道他想要的毒涎，真是拿不到了么？

不说阿一的沮丧。赤练火蟒在看到狮虎兽蹲坐下去之后，突然焦躁不安，双翼鼓动的更急，支撑在地面上的尾部慢慢上卷，竟将整个身躯都飞腾到半空中，口中“咝咝”作响，在半空抡起尾部，用尽全身力量加上它的体重，狠狠地向狮虎兽抽去。

狮虎兽竟然没动，蛇尾就那么狠狠地抽在它的身上，随着“啪”的一声巨响，狮虎兽身上被蛇尾抽中的地方如中利刃，雪白的毛发被瞬间涌出来的鲜血染的通红。

“嗷唔”狮虎兽喉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人立而起，嘴里激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向着半空中的赤练火蟒而去。蓝光的范围不小，赤练火蟒躲无可躲之下，整个身体俯冲而下，向着狮虎兽猛撞过去，同时口中也喷出一道红色的毒液，对上了寒晶狮虎兽的蓝光。

红色的毒液遇上蓝光，仿佛如河流入海，被蓝光吞噬的干干净净，而这个时候，赤练火蟒的身体也和狮虎兽重重地撞在了一起。赤练火蟒的气力和体重明显不如狮虎兽，但它自高而下，加上惯性和重力的作用，竟将狮虎兽撞了个趔趄，赤练火蟒趁机又缠住了狮虎兽，死命地勒紧。蛇口也一下子咬进狮虎兽的背部，死不松口，狮虎兽的背上顿时鲜血直流。

阿一发现这个时候的赤练火蟒和刚才的情况大为不同，它好像在恐惧些什么，又似乎是被什么刺激的发狂。

一直采取守势的赤练火蟒和一直进攻的狮虎兽这时好像互换了一下角色，狮虎兽除了不断地喷出蓝光之外，竟然不怎么理会发了狂一样的赤练火蟒，只是尽力的用尾巴抽击火蟒的头部，硬生生的想要挣开火蟒的啮咬，直至火蟒将它背上一块块肉撕咬了下来，血标，如箭……

阿一在树上看得手足发软，惊心动魄。他毕竟是个心性纯良的孩子，见到狮虎兽满身是血，如此惨烈，不免又开始同情起狮虎兽来，竟对赤练火蟒生出了一种敌忾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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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子清博闻强记，天资聪颖，一篇短小的法诀只听了一遍便默记在了心中，试演了几次，便已掌握了法宝蕙兰锦帕最基本的功用。虽然她尚未修炼，没有一点法力，不能炼化，无法尽展法宝的效力，但由于口诀驱使勉强代步却是不难。让在一边看着她演练法宝的老道人赞叹不已频频点头。

“道长，我们现在可以上山了吧？”柏子清招手收回飞在空中的锦帕，对老道人说道。

“上山？咳咳，好，上山。”

老道人面色微红，神情复杂，语气中也有些尴尬。他曾说禁区之内是他的一个故人，但他上山见故人的这付欲语还休的态度，令柏子清忍不住怀疑他与这位故人之间是否曾发生过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

“道长曾来过莽山么？莽山上的这位姓胡的高人，是道长的朋友还是仇家呢？”

“因为误会，原本当过一阵子的仇家，后来么，误会解开了，但也算不上什么朋友。”老道人看了柏子清一眼，奇怪地道：“你也会有这样的好奇么？我还以为你年纪虽小，却心如枯井，波澜不惊的呢。”

“这不是好奇。”柏子清将蕙兰锦帕祭了起来，化成一张二尺见方的软毯，抬腿盘膝坐了上去，说道：“我只是要判断一下，一会上山，可能会遇见的情况而已。还有一个问题，却算得上是好奇了。”柏子清顿了顿，笑道：“我想知道，到底是你走的快些，还是我的蕙兰锦帕快。”话音刚落，蕙兰锦帕已经冉冉升起，带着她向莽山飞去。

“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啊。”老道人叹了口气，喝了口酒，道：“得了件宝贝就得意忘形，也顾不上惊世骇俗，只能让我这个做师父的帮她善后了。”他看一看附近几个因柏子清飞走而变得瞠目结舌的下人，摇了摇头，自身化作一道金光，向柏子清飞走的方向追去。金光灼目，那些看见柏子清飞天的人们脑中“轰”的一声，再睁开眼时，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一幕，一个个揉了揉眼睛，便各自干各自的活儿去了。

其实柏子清刚飞离十里村就慢了下来。莽莽大山，禁区在什么地方她是一无所知。她身体本弱，十年来几乎都没在府外行走过，此刻飞在半空，四面一片茫茫，竟有些头晕心悸的感觉。

“醉里乾坤大，好酒满天下，你种豆来我种瓜。。。。。。”听到老道人的破锣嗓子哼着的不知所云的小调，柏子清才放下心来，转头一看，老道人正骑在他那个酒葫芦上，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好徒弟，你可是不认识路？”老道人呲牙一笑，道：“为师的前面引路，你紧跟莫离，看我们师徒二人捣了他的狐狸窝。”

“狐狸窝？”柏子清失笑，心里暗暗思忖着，那禁区之内的胡高人，原来并不是人，据这话，很有可能是一只狐狸妖。同是狐类，温时初果然与这禁区之内的狐狸是相识的么？那，把冰魔珠送给柏大有，让他们上山找胡高人，都是出于温时初的一番好意？可若温时初真的只是想给她治病的好意，又何须鬼鬼祟祟故弄玄虚，还演了一出仙去的戏来，其居心，真的难以捉摸。仙去？他真的死了么？……

“乖徒儿，莫再分神了，你看，我们已经到了。”

老道人的大嗓门，把柏子清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她向下一看，眼前是一片艳红如血的枫林，想来就是村里人说的禁区了。

“胡三兄弟，葳葳妹子，你们的老哥哥来咯。快快出来迎接。”老道人突然咋喝一声，把毫无准备的柏子清吓了一跳。

“走吧，我们下去。”老道人喊完，从葫芦上跳了下来，那葫芦也随之变小，被他拎回手上，人已轻飘飘地落在了枫林之中。

柏子清可不敢像老道人一样直接往下跳，忙默念法诀，令锦帕慢慢地落进林中，落到实地上，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收回宝贝。一抬头，便看见老道人和一个仙子一样的美人儿并肩站着，面前还蹲着一只白狐。柏子清心中一动，若是这个美人儿就是老道人口中的葳葳妹子，那这只白狐，莫非就是那胡高人？

还没等柏子清走过近前，就听见柏子淩的声音大喊大叫道：“阿兄，阿兄救我。”柏子清循声找去，却看见柏子淩被绑得如同粽子一般，凭空高高地吊在半空中，虽看不清脸上的神情，但听他颤抖的声音，想来吓得不轻。忙几步赶了过去，喊了一声：“阿凌不怕，我来救你。”却突然又呆住了。柏子淩被吊得那么高，她要怎样才能把他救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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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枫叶林中 故人终相聚

胡三恶狠狠地瞪着老道人，直到把老道人瞪得回避了他的目光，转过眼神，装作去看柏子清柏子淩姐弟。

“葳葳过来。”胡三冷冷地说道：“你离他远些，再问问他，到我们这里来想干什么。”

葳葳抱歉地看了老道人一眼，依言走到胡三身边，以袍袖掩口，偷偷地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果然柔柔地问道：“醉道人兄长你入我枫林所为何来？”

“还是那副臭脾气。你不理我，难道我还上赶着巴结你？”醉道人翻了翻白眼，也不看胡三，对葳葳呲了呲牙，道：“葳葳妹子，老哥哥我刚收了个徒弟，你看看她资质如何。”说着，冲还站在柏子淩那边的柏子清招了招手，高声喊道：“乖徒儿，过来见过师姑。”

柏子清看了看醉道人，仰头对柏子淩说道：“你且忍忍，我一会儿就救你下来。”

柏子淩也看到了醉道人，心知此时柏子清和一个陌生老道一起上山，家中必然是出了些变故。便咬牙忍住全身的酸痛，对柏子清说道：“阿兄不用管我，我还撑得住。”

柏子清走回醉道人身边，竟忍得住不再看柏子淩一眼，两眼看向葳葳，笑了一笑。葳葳这样的美人儿，即便是柏子清这样的小女孩，也从心底里喜爱的很。

“这是？”葳葳也在上下打量着柏子清。

“来，见过你葳葳师姑。”醉道人本想介绍一下柏子清，但看她还穿着男装，反而不知该如何说了，便将这个难题推给柏子清自己解决。

“师姑？”柏子清心里并不愿意这样称呼葳葳。她答应醉道人拜他为师，不过是权宜之计，她对修仙，并没有什么热情。这么多年在生死关口挣扎，对生死之事她早已看淡，如果醉道人一定要收个徒弟，她倒希望能是柏子淩。

“柏家长女柏子清见过姨姨。”柏子清盈盈一福，却是直接表明了她女子的身份。从醉道人一眼看出她是女子的那时候起，她便知道自己的伪装在这些高人的眼里只是个笑话。这个葳葳看上去虽不过是个美丽的女子，但既然能让醉道人以妹子相称，想必比他差也有限，倒不如自己坦诚一些，还更能讨对方欢喜，最好能让她将柏子淩也放了。

“好俊俏可爱的女娃儿。”葳葳一把拉住柏子清的手，将她扶了起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柏子清，看到她眉间隐隐的黑气，微微皱了皱眉头，对醉道人说：“子清是三阴绝脉之身么？”

“是啊。”醉道人有些得意地说道：“三阴脉齐出，三十天必死。她今年已有十岁了。如此逆天有大气运之人，老道人还是生平仅见。我这徒儿怎么样？咦，你们这做师叔师姑的，怎么能不给见面礼？”

“她便是柏家那个有大气运的孩子？”葳葳和胡三同时惊呼。

“怎么？你们听说过？”醉道人立刻警惕了起来。把柏子清挡在身后，对着胡三横眉怒目的道：“我的徒儿你不许抢。这女娃儿是我找到的。”

“哼”胡三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看也懒得再看醉道人一眼。

“兄长，你这徒儿，可否借给我三五年？”葳葳却着急了。她一心挂念着胡三渡劫的事情，也顾不得醉道人的态度了。

“葳葳莫要求他。”胡三对葳葳说道：“我们还有姜家的那个孩子。未见得会输给这女娃儿。何况……”胡三冷笑着道：“三阴脉齐出，能活到现在着实不易，只不知她的这个大气运，还能支持她活上几年？你难道还看不出这牛鼻子带这女娃上山的用意么？除了我灵狐族的回生草，就算那牛鼻子功参造化，恐也无回天的手段。”

“你……你……”醉道人被胡三一言道破用心，一张老脸也红了一红，却跳着脚骂道：“我是来陪我徒儿找她的兄弟的。什么回生草？屁！老道我稀罕么？你欺我没有回天的手段，老道就偏偏要你看看我的本事。一个小小的三阴脉……哼！”

“小小的三阴脉么？”胡三干脆背过身去，冷冷的道：“既然你不是来求仙草的，那便请回吧。我跟你，一向没话说。”

“走便走，老道也不想跟你这臭狐妖说话。”醉道人怒气冲冲地道：“只是你得把那个孩子交给我。”说着，伸手指了指还吊着的柏子淩。

“那个孩子私闯禁地，我是不能交给你的。你想要，便动手抢。”胡三的语气越发的冷。

“好你个胡三，你以为我不敢动手抢？”醉道人将手里的酒葫芦挂在腰间，咬牙切齿地道：“你化回人形，我便跟你好好地活动一下筋骨，莫说老道我欺负你。”

“不必那么麻烦，我就以本体讨教一二吧。”

“本体？”醉道人几乎是吼了出来，指着白狐，全身气得发抖，说道：“这是你的本体么？你的本体是一只普通的白狐么？胡三啊胡三，你怎敢如此托大？你简直欺人太甚！”

“醉兄，三哥哥，你们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吵了。”葳葳跺了跺脚，眼圈不由得红了，对醉道人说道：“兄长难道看不出我三哥哥的现状么？他岂是存心小瞧于你，他现在，根本已经不能化成人形。就是本体，也已经只能是一只普通狐狸了。”

“啊？”

“葳葳！”

醉道人和胡三同时出声，又同时闭上了嘴。

“三哥哥你就是怪我，我还是要说。”葳葳看了胡三一眼，说道：“醉兄长并不是外人。”

“是谁伤了胡三兄弟？”醉道人细看之下，自然发现胡三是受了重伤。只是他有些奇怪，不说胡三本身修为，就是他身为灵狐族三公子，妖界赫赫有名的人物，谁敢对他下这种狠手？还有就是，灵狐一族，又叫噬天灵狐，有上古天狐血脉，本体显化乃是高有丈余的多尾天狐，胡三这得是受了多重的伤，才让他连天狐本体都失去了？

“是灵狐族长。”葳葳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张俏脸变得雪白。

“什么？”醉道人睁大了眼睛，道：“那老狐狸疯了么？为什么对自己的儿子下手？这……这……也太狠了吧？”醉道人看葳葳的神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一点端倪。灵狐族长对自己的儿子下手，恐怕少不了葳葳的原因。他知道灵狐一族为保血脉纯正，从来都是和灵妖族联姻，这葳葳虽好，却不过只是毛狐族出身。醉道人自己一生洒脱，对于情爱二字懵然不懂，只觉得这件事，实在让人分不出是非对错来。

“族长亲自出手，把三哥哥的灵族血脉尽皆抽出，若非我三哥哥尽力保住了最后一滴，他现在早就成了一只凡狐。”葳葳泫然欲泣，道：“十年前，醉兄长的那位同门，曾经借道枫林去莽山之巅，他说我三哥哥若要再化人形必会引来天劫，而这次的天劫将是灭妖劫，不可硬抗，只能借助大气运之人的庇护，躲了过去。他跟我们说，十里村这一代的柏氏姜氏两家的孩子，都是能庇护三哥哥的大气运之人。”

“于是你们便设法结识了姜家的孩子？”醉道人看了看柏子清，狠了狠心，道：“也罢，如果胡三愿意拿出回生草给我这徒儿续命，便将她也借给你们几年。”

“回生草，我们是真的拿不出。”葳葳黯然摇头，道：“灵狐族长抽了我三哥哥的精血，罚他在此看护妖族禁地，不许他再**中，这回生草，是灵狐族的至宝，如今的三哥哥，却是见也见不到的了。”

“可若没有回生草，老道我就必须带她回昊天宫，想办法给她续命才行了。”醉道人也为难起来，不能续命，就算把柏子清留下，也是于事无补的。

“姜家的阿一，他也在这里么？”一直沉默地听他们说话的柏子清突然开口了。她本也想着柏子淩不可能一个人上山，能带他上山的人只有阿一，却没想到，阿一和这禁区内的胡三葳葳早就相识。

“阿一去取赤练火蟒的毒涎，给他阿爹配药去了。”葳葳很喜欢柏子清，见她发问，便柔声回答道。

“赤练火蟒？”醉道人变色道：“此地有地热温泉？你们竟让一个小孩子自己去赤练火蟒的老巢去取毒涎？”

“有何不可？”胡三转过身来，直视醉倒人，轻蔑地道：“你们人类最是狡猾，所说的话不尽不实。当初你便是如此，我又怎会尽信你的同门？那姜家的孩子真是大气运之人，便不会死于蛇口，若是他真的死了，那便是你那个同门骗我，一个普通的孩子随意进出禁地两年，早就该死了。”

“你还是这般不通情理。”醉道人顿了顿足，对柏子清道：“走，我们也去看看那个姜家的孩子，总不能让他枉送了性命。”

“你们此刻去，想来还能赶上蛇兽大战的好戏。”胡三突然笑了一声，道：“那边还有一只寒晶狮虎兽。”说着，斜睨了醉道人一眼，接着说道：“你这个徒儿，确实气运不错。据我所知，那只狮虎兽是母兽，也即将分娩，你现在去了，说不定还能得到寒晶狮虎兽的胎血，为你这徒儿续命。”

“啊？哈哈哈哈。”醉道人手舞足蹈的狂笑道：“天意啊天意。总不负了我找到这么好一个徒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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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昔日因今时意 无计泯恩仇

“三哥哥，你是不是怪我多话？”看着醉道人带着柏子清匆匆离去，葳葳怯生生的问道。

“没有。”胡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我也是为你好，你怎么不知道？”一个娇媚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枫林里，突然又多出了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后面跟着的，赫然竟是被醉道人赶出柏家的那三个天玄山的弟子。

“金翎，金羽？”胡三的语气惊讶中带着一丝慌乱。即使是刚才面对醉道人的时候，他也不曾如此。他前爪一挥，一团白雾裹住了被吊在半空中的柏子淩，瞬间，柏子淩突然消失不见。

“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那个身穿金色长裙的女子向前走了一步，幽幽地道：“你可知道，这些年来，我想得你好苦。”

一见那女子近前，葳葳面寒如冰，也向前走了一步，挡在胡三之前，迎上了那名女子。

“白葳葳，你给我让开。”穿金色长裙的女子瞥了葳葳一眼，轻蔑地道：“你那点道行，还是不要在我面前逞能了，再不识相，我就把你抓起来，给我的族人当食物。”

白葳葳娇躯微颤，她知道面前的女子不是虚言恫吓，想到成为那些丑陋凶残的大鹏鸟的食物，葳葳不禁毛骨悚然，可现在让她退后，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好了，金羽，你恨的人是我，和葳葳没有关系。”胡三从葳葳身后走了出来，对葳葳说道：“你回去，我已经把柏家那个小鬼送回洞府了，你去看着他，那小鬼头狡猾的很，别让他再闹出什么乱子来，这里有我。”

“三哥哥，我……”葳葳还想再说什么。

“回去！”胡三怒喝一声，道：“你在这里，只能让我分心。”看到葳葳惶然的神情，心中一软，语气便缓了下来，低声道：“你回洞府，万一他们真有歹意，我会及时让你发动护林大阵。放心，我总不会吃了亏去。”

“那，我先回去了。”葳葳想了想，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化为一道白光，冲进枫林深处。

“这么多年，没想到你不但没有长进，还落到现在这个样子。”金色长裙的金羽并没有阻止白葳葳的离去，只是看着胡三，感慨万分地道：“不过，我总算还是再遇见了你。”

“妹子，你跟他多说什么？那个牛鼻子可能马上就会回来。我们可不是那个道人的对手。这只臭狐狸当年害你在整个妖族失了面子，趁他现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儿，直接杀了，给你出气。”为首的金衣男子不耐烦地开口催促。

“胡三，这么多年，你可曾后悔过当初的事么？”金羽并没有理会金翎，只是看着胡三，娇艳的一笑之后，却又变了颜色，仰起了头，挺直了傲人的身体，怨毒地说道：“你眼瞎了么？我是妖族第一美女，哪里不如白葳葳那只狐狸精？”

金羽很美，金色的长裙紧贴着身体，纤腰峰胸，勾勒出美妙的曲线。她的发色并非黑色，而是一种金丝一样的淡黄，也没有挽成发髻，微微卷曲的长发只是随意的披在脑后，垂及腰际。再往脸上看，红唇如丹，高而且挺的鼻梁，一双眼睛，竟如一汪碧水，闪着幽幽的绿芒，金发碧眸，更趁的她肤如凝脂，吹弹得破。妖族第一美人之称却也当之无愧。

“胡三做事，从不后悔。”胡三冷然道：“你虽是妖族第一美人，奈何我弱水三千，只饮一瓢。贵兄妹来我枫林何事？若只为当年之事，那就不必多言了。”

“特来取你性命，为我妹报仇，为我族雪耻。”金翎早已忍耐不住，怒吼一声，欺身近前，右手一张，掌心中露出一把寸许长金色的小剑。

金翅大鹏鸟族，是远古鲲鹏，也就是佛门护法神鸟迦楼罗的后代。金翎金羽兄妹，便是金翅大鹏族长的子女，也是妖族赫赫有名的天骄。如今的妖族，分为三个层次，如金翅大鹏鸟族，胡三所在的噬天灵狐族，都属于最高的一层灵妖，中间的一层是魅妖，最低一层，便是葳葳所在的毛狐等最下层的毛妖。灵妖之内，最强的两族便是金翅大鹏鸟和噬天灵狐。金翅大鹏鸟以战力称雄，而噬天灵狐一族，却是因拥有天地间灵气最充沛，天材地宝最多的领地，而培养出大批的强者，才稳稳的立于妖族的顶端，让整个妖族既羡慕又嫉妒。

金翅大鹏鸟族和噬天灵狐族的关系很微妙。同为最顶尖的存在。两族之间明争暗斗不断，但又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便是两族联姻，以纯净强化彼此的血脉。这金羽，便是当代的两族族长内定了的，胡三的未婚妻。但胡三，却偏偏爱上了出身毛妖的葳葳。

金羽身为族长之女，又是妖族出了名的第一美人，平素眼高于顶，骄傲非常。胡三跟葳葳的事一传出来，妖族震惊，而金羽，也因这件事颜面尽失，整个金翅大鹏鸟族都为之蒙羞，两族因此事正式反目为仇，金翅大鹏鸟族四处追杀胡三与葳葳，这也是噬天灵狐族长痛下决心惩治爱子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一次，金翎金羽遇见胡三，真的只能算是一个巧合。

来青阳城，是金翅大鹏族长的密令，本与胡三无关。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居然碰上了天玄山的三个弟子，也因他们找到了胡三。

且说弘飞等三人逃出柏府，却不敢直接回天玄，便在青阳城内转悠，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机会至少夺回柏子清。谁知在青阳城盘亘的时候遇见了金翎金羽。弘飞是认识金翎的，金翅大鹏族和天玄山交情匪浅，金翎几次来天玄，都是弘飞负责接待。一看见金翎，弘飞的心便活动了起来，他是知道金翎的实力的，跟两位师叔伯一商量，便决定利用他们，把柏子清抢回来。于是便由弘飞出面，将冰魔珠的事对金翎金羽和盘托出，打算用冰魔珠的消息，换得他们的帮助。金翎金羽果然应允了下来。

之后的事便简单了许多。他们一起又进了十里村的柏家，却正赶上醉道人带着柏子清上莽山。本来金翎金羽在看见醉道人之后自觉不敌，便想放弃，却被他们进莽山的举动吸引，远远地跟着醉道人两人进了枫林，便看见了踏破铁鞋无觅处的胡三。待他们等到醉道人再次离开枫林的时候，才现身出来，准备趁机取了胡三的性命，也不算白跑了这一趟。

虽然从胡三，葳葳和醉道人的对话中得知胡三伤重未愈，但既然想杀人，金翎还是一上来就了拿出他最强法宝，以图速战速决。

这支金色小剑，便是他用他本体一百零八根翎毛炼化而成。合而为一，分则一百零八，当得是威力无穷。金翎右手一扬，小剑冲着胡三飞了过去，在空中一闪，化为无数剑影，将胡三罩在其中。胡三被罩在剑影之中，一张口，吐出一面小旗，在空中一晃而成丈余，展开来遮天蔽日，将剑影尽数隔开。

灵狐族中最不缺的就是灵药法宝。胡三的这面小旗，乃是他从族里宝库中得到的一件法器，号称乌云蔽日旗，为防御之至宝。祭起此旗，便如乌云之蔽日，一定时间内，能将自身护在旗下，不受法术法宝的侵袭。此刻胡三祭起乌云蔽日旗，将满天剑影系数挡下，他却双目微眯，狭长的狐眼中暴射出两道白芒，向着金翎而去。

噬天灵狐的天赋技能便是魅惑，胡三虽被抽尽灵狐精血，但这天赋的技能，还是他此时能施展的最高阶的法术。

金翎见那一百零八道剑影被一面黑旗挡住，未能尽功，长啸一声，右手食中二指并指如剑，向那剑影一指，一百零八道剑影突然合一，化为一柄巨剑，从天而落，直直地向着胡三落了下来，同时，金翎张口一喷，一道火光飞向在半空招展的黑旗。那火光，却是金翅大鹏的本命真火，炙热无比，无物不焚。胡三知道此火的厉害，生怕毁了乌云蔽日旗，前爪一挥，乌云蔽日旗向上迎着巨剑卷了起来，躲过真火，竟想将金翎的天鹏羽箭卷走。

“想收我法宝，哪有那么容易。”金翅大鹏鸟本为天下极速，金翎身形一闪，便突然出现在胡三近前，一弯腰，左手化为巨爪，向着胡三抓来。胡三此刻还是一只狐狸的样子，金翅大鹏鸟的本体，却是抓狐狸的行家。金翎虽未显出本体，但此时显化出一只左爪抓将下来，胡三也是万难躲开。眼见便要得手，金翎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神情。

“兄长小心。”金翎尚在得意，突然听到金羽的惊呼，呼声响起的同时，他惊诧的发现，他面前的胡三突然消失了。这让他大吃一惊。灵狐虽然敏捷，但金翎还是不信胡三的速度可以快的过自己，可眼前的一切让他无法解释，胡三怎么可能从他的爪下消失呢？不等他想明白缘由，胡三已突兀的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莫要伤我兄长。”金羽看的心急，生怕兄长大意受伤，又怕时间拖延久了醉道人及时赶回，眼中寒光一闪，纤手轻扬，一蓬粉红色的烟雾向着胡三笼罩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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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美人如花心如蝎 虎啸龙吟战未

金羽的这粉红烟雾很是厉害。

金翅大鹏鸟以蛇类为食，尤喜毒蛇。这金羽天生有种本事，能将吃下去的蛇类剧毒转化为自身的一种毒气，这毒气来源于她摄入的种种剧毒，却又比之更毒千倍。金翅大鹏族长因她这个天赋，也加意培养，想方设法为她找来各种毒虫毒草，将毒液提炼出来，让金羽每天吃饭喝水一样的吃下去，是以金羽的年龄虽然不算大，却已几乎吃尽天下万毒。现在金羽体内的毒气施展出来，粉红毒雾笼罩之内，万物凋零。

这片枫林，乃是妖族禁地，其中的枫树，千载长存，既不生长，也无凋谢，世世代代由灵狐一族看守。而此刻，在金羽粉红色毒雾的侵蚀下，战圈之内的枫树在瞬间枯萎，凋落，艳红的枫叶变得枯黄，落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胡三屏息不及，吸入一丝粉红色毒雾，顿觉一股甜腻，由鼻至喉，直入心脏，又由心脏，顺着血液漫布全身。扩散速度之快，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若在以前，金翎金羽联手，胡三也是不惧，但现在，无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在二十合之内战败他，金羽就是不出手，他也是奈何不了金翎的，何况她生恐有变，出手就是自己最厉害地攻击。

金翎又岂会放过这个良机。他趁胡三吸入毒气，瞬间一顿的功夫，迅速转身，巨大的天鹏羽剑如臂使指，向着胡三斩去。

胡三此时，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守住丹田，对抗毒气上，再无余力应付金翎的羽剑，看着羽剑就在眼前，他突然笑了一笑，说道：“金羽，你不会杀我的。”

金羽突然出手了，这一次，她出手的对象不是胡三，却是那天鹏羽剑。一直缠在她右手手腕处的金黄丝带激飞而出，如毒蛇之信，在半空中缠住羽剑，硬生生让它在离胡三鼻尖一寸之处停了下来。剑尖闪烁着白芒，让胡三感到一阵寒意。

“你说的对，我不会杀你的。”金羽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道：“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妹子，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杀了干净。”金翎收回羽剑，皱着眉头，对金羽说。

他不能理解金羽的行为。在他想来，胡三虽然伤重，怎么也还是灵狐族公子，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也罢了，想来灵狐族也找不到他们杀人的真凭实据。可若是活生生地带在身边，破绽和线索必多，那麻烦可就大了，就是他们的爹老族长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让他们这么做。

“兄长莫管，我自有道理。”金羽看了看自己的哥哥，又转过头看向胡三，道：“我会让我爹治好你的伤，让你恢复原来的实力，但是，我要你向整个妖族宣布，你会娶我做你的妻子。”

“不可能。”胡三冷汗直冒。他此刻全身剧痛，身上的血液好像都变成了一根根尖刺，所到之处，痛不可当。

“我不杀你，杀了你，我就不会得到你，但是，你难道不怕我杀了白葳葳那只贱狐？”金羽美丽的脸上笼罩着杀气。

“你不会杀葳葳，你不会。”胡三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她是毛族，在你眼里，她不过只是个最低贱地妖狐，杀了她，只会让人嘲笑你跟一个毛族抢男人还恼羞成怒，你太骄傲了，你的骄傲，不允许你这么做。”说完这几句话，胡三已经痛的忍不住全身蜷了起来。

“就算你说的有理。”金羽抬起了头，柔柔的一笑，伸手抿了抿耳边的长发，用极低的声音，似呢喃一般，说道：“那只贱狐不能杀，那我要怎么办呢？或者，我应该把她扔进蛇山，让那些凶残淫邪地蛇妖们对付她。她被摧残，你会很痛苦，是么？看你痛苦，我便会快乐了，是么？”她的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话，脸上的神情却像仙女一样温柔。

“金羽！”胡三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金星直冒，身体摇摇欲坠。是他错了，他本以为金羽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骄傲的女人，却没想到，美丽的外表下，她竟会有那么恶毒的一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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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魂崖底，阿一在心里反复地思索考虑着，要想一个什么样的办法，才能帮一帮落了下风的寒晶狮虎兽。

寒晶狮虎兽还是只顾着从嘴里吐出淡蓝色的冰晶一样的东西。赤练火蟒却在狮虎兽的身上越缠越紧，整个身体深深的勒进狮虎兽的毛皮里，若非是狮虎兽这般强悍的身体，早已被赤练火蟒勒成了几段。

就在阿一紧张思考的同时，“蓬”的一声，那些阿一不明白有什么用的淡蓝色的冰晶突然爆了开来，从阿一的方向看过去，狮虎兽和赤练火蟒战斗的那片地方，全被那种冰晶笼罩在里面，除了满眼的淡蓝冰晶，甚至连沸腾的地热雾气，在这一刻看来，也染上了一层淡蓝的颜色。

“这是什么东西？难道就是寒晶狮虎兽的寒毒？”阿一猛然想起来寒晶狮虎兽是有毒的，要不然，他也不必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取什么毒涎了。他当然不会认为狮虎兽会突然想自杀，那么，它以自己被缠绕受重伤为代价，吐出来的这些东西，绝对应该是它的一大杀手锏。可是这个寒毒，对赤练火蟒的杀伤力有那么大么？阿一可是清楚地记得，胡三对他说过，赤练火蟒的毒，是寒毒的克星。

在淡蓝色冰晶的覆盖下，战圈附近的温度好像低了下来，就连地热温泉，也似乎是失去了热力。阿一看着身体渐渐松弛的赤练火蟒，恍然大悟地“呀”了一声。

阿一是猎户人家的孩子，自幼熟知各种猛兽的习性，当然也知道所有的蛇类，都怕冷。原来狮虎兽吐出寒毒并不是想对赤练火蟒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它想要的，只不过是让温度降下来，天气冷起来。

果然，随着温度越来越低，赤练火蟒的动作也越来越缓慢。狮虎兽一声咆哮，庞大的身体猛然一震，终于将赤练火蟒的身体从身上震了下来。赤练火蟒一落地，身体立刻完全趴伏，血翼收回蛇鳞下，极力扭动着长长的身躯，向着温泉尽力逃去。只要它能逃进水里，狮虎兽也奈何不了它了。可狮虎兽似乎是看透了赤练火蟒的心思，前腿绷直，后退微曲，迅速地向前一扑，两只前爪牢牢的按住蛇身，一张大口，就向赤练火蟒的七寸处咬去。由于温度的突然降低，赤练火蟒倦怠已极，长大的身子软绵绵的，几乎一动都不想动，哪里还躲得开狮虎兽的袭击。被狮虎兽一口咬个正着。

“好。”阿一暗暗叫了一声好，全身放松，大大的呼了一口气。看来胡三没有预测错，这场争斗，将要以狮虎兽的大获全胜告终了。看着慢慢的连挣扎都停下来的赤练火蟒，阿一已经祈祷着，让狮虎兽口下留情，赶紧去吃了冰心素蕊兰尽快离开，好让他能在火蟒没有死透之前取得毒涎了。

赤练火蟒终于一动也不动了。也在这时，那蓝色花瓣白色镶边的兰花突然散发出一阵沁人心脾的清香，就连远在树上的阿一，都闻到了浓郁的香味。

“冰心素蕊兰要成熟了。”阿一忙睁大眼睛，看向温泉边一块大石上的兰花。

只见那兰花花瓣边缘的那圈白色镶边慢慢的扩撒开来，渐渐的，蓝色的花瓣变成了如白雪一样洁白，那洁白，又变得慢慢透明，直至变成完全通透，如同坚冰雕成的一般。

“嗷唔”狮虎兽在兰花变成白色的时候已经停止了撕咬赤练火蟒，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冰心素蕊兰，此刻见兰花彻底成熟，发出一声满含喜意的震天嘶吼，不再理会爪下的火蟒，向着冰心素蕊兰扑去。

阿一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迅速地从树上滑了下来。这场龙争虎斗已经结束，狮虎兽也得到了它的战利品，现在该是他去拿他想要的东西的时候了。

阿一小心谨慎地走着，不敢太过接近。那片地方本没有多少草木，极少地那些，也在刚才被狮虎兽和火蟒的争斗破坏殆尽。靠的太近，他便会失去天然的隐蔽。完全暴露在狮虎兽的眼皮底下，肯定不是一个好主意。

“带着兰花，快走，快走。”阿一一边想着，一边俯下了身体，趴在了草地上。从草的缝隙间，密切关注着狮虎兽的一举一动。

阿一刚趴下，异变突起。那条看上去已经不能动了的赤练火蟒突然贴着地皮跃了起来，带起一阵腥风，窜进了狮虎兽的腹下，一口咬住了狮虎兽柔软的腹部。身躯疯狂地扭曲，竟是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缠绕着狮虎兽一起跌进了温泉中。

“不好。”阿一猛地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溅起巨大水花的温泉，两只手又紧紧地攥了起来。温泉灼热，对喜寒的狮虎兽来说就是绝地，万一赤练火蟒反败为胜……

想到这里，阿一的眼神中露出决然地神色，一步一步，绕开淡蓝冰晶覆盖住的区域，向温泉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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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恻隐之心得善报 舐犊情深死亦甘

其实就在阿一滑下树的时候，醉道人已经带着柏子清赶到了落魂崖。阿一只顾着偷窥狮虎兽和赤练火蟒争斗，却茫然不知自己也成了别人窥视的对象。

“阿一不会有麻烦吧？”柏子清看着阿一慢慢地靠近温泉，问道：“道长既然是想来帮阿一的，为什么还不动手呢？我看那条火蟒，凶残狡诈，冰晶狮虎兽未必是它的对手。阿一若是想帮狮虎兽，恐怕那火蟒会连他一起伤害了。”

“不急不急，我在这里，谁能伤他？”醉道人满不在乎地喝了一口酒，饶有兴致地看着阿一，不怀好意地笑道：“姜家这个小子很有意思，我倒想看看他凭什么去帮狮虎兽。”

“道长，你不会是又动了收徒的主意吧？”柏子清心中一动。既然这个醉道人满天下找大气运的人做徒弟，那要是胡三所说不错的话，阿一也是够资格成为他的弟子的。如果阿一肯拜他为师，他说不定就能放过自己，不带自己离开十里村了。

“那不能。”醉道人郁闷地挠了挠头，说道：“我们这一脉，只能收一个弟子的。我已经决定收下你了，这个孩子留给胡三吧。再说了，我要把姜家的孩子也带走，不说胡三，就是葳葳也得跟我拼命。”

柏子清稍一沉吟，便决定现在不讨论这个问题，一切都等把阿一和柏子淩平安地带回十里村之后再说。

就在阿一靠近温泉的时候，温泉里不平静起来。本就翻滚不息的泉水此刻翻腾的更急，突然“哗”的一声激起一条如白龙般的水柱，瞬间，水柱又“啪”的一声砸了回来。阿一眼尖，在水柱腾起时便看见了隐藏在水柱中的赤练火蟒的身体。这孽畜想必是想用这个办法，把一再挣扎想要露出水面的狮虎兽砸下去。

阿一缓慢却坚定地伸手，把虎筋弓从肩上取了下来。屏住呼吸，一小步，一小步地继续靠近。

越靠近温泉，温度越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那些翻腾的水泡，不知何时就会蒸腾起来的水汽，都在提醒着阿一，不能再接近了。阿一目测了一下距离，慢慢地蹲了下来。

阿一的箭术是姜马头教的。五岁那年，姜马头就给他做了一张小弓，每天下午，都让他在后院处理猎物的场地上练习一个时辰，五年过去了，阿一的箭术已经练到了百步穿杨的程度。他现在的虎筋弓，就是姜马头给他的，第一次射中百步之外的树叶的奖励。

阿一现在要射的，是赤练火蟒的眼睛。

赤练火蟒全身都是坚硬的鳞片，阿一知道自己的力量，想射穿鳞片给赤练火蟒带来伤害那是不可能的，他唯一伤到赤练火蟒的可能，就是射中它的眼睛。赤练火蟒的眼睛虽然不比树叶小，可阿一和赤练火蟒之间的距离超过了百步。更重要的，现在的赤练火蟒，还整个裹在水里面。箭矢直接射中猎物和穿过障碍射中猎物的准头和力道都是不一样的，能不能帮到寒晶狮虎兽，阿一也没有多少把握。

“嘿嘿，这小家伙竟然想去射那大长虫的眼睛。”醉道人一边摇头晃脑，一边贼兮兮地笑着。

“他能成功么？”柏子清对阿一的做法并不看好。据她看来，那条大蛇虽然受了伤，但绝非强弩之末。以阿一的力量想要射伤它，绝无可能。

“他要是能成功，那这条长虫就该自己撞死算了。”醉道人嘴里啧啧有声，道：“勇气可嘉，判断地也正确，可惜，对自己的实力认识不足，还是有些莽撞了。”

“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柏子清有些担心。

“不会不会，我会助他一臂之力的。”

“怎么助？”

“乖徒儿，你且仔细看了。”醉道人懒洋洋地看了看阿一那边的动静。

此刻，赤练火蟒又一次带着温泉的水直冲而上。阿一也开了满弓，勾弦搭箭，瞄准了一撒手，一支箭迅速地飞了出去，直奔赤练火蟒的眼睛。同时，那边醉道人懒懒地抬起了左手，向那箭矢一指，本来普通的箭头上，箭镞突然亮了起来，如一颗灿烂的星，带着白色的光尾，加快了速度，“噗”的一声，正中赤练火蟒的左目。

赤练火蟒中箭，只疼得一挺身，直直地又拔起两丈多高，身体在空中剧烈地扭曲挣扎，“扑通”一声，重重地掉落在温泉中。

阿一自己也是一愣。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对赤练火蟒出手也是他的无奈之举，他都已经又搭上一支箭准备射第二次了，怎知道那火蟒就这么被他一箭射得沉了泉底。该不会是有诈吧？阿一想到刚才那火蟒还装过一次死，心里也愈发警惕了起来。

“嗷唔……”狮虎兽长啸一声，终于从温泉中爬了上来，再也站立不住，趴在温泉边的地上，喘着粗气。血，仍然从它身上遍布的伤口中汩汩地流着，染红了它白色的毛皮，也一点一滴汇成了一条血的河流，从它的身下淌了出来。它的眼睛仍然只看着冰心素蕊兰，稍微歇息了一下，便努力地，一点一点，向着冰心素蕊兰爬去。它庞大的身躯是如此沉重，以至于，每挪动一分，都是那么的艰难。

“喂，你等着，我去给你采花来。”阿一看着狮虎兽的执着，心里有些不忍。便冲着狮虎兽喊了一声。

他不知道狮虎兽是不是能听懂他的话，但在这句话说完之后，他真的向冰心素蕊兰走去，想要把这朵花送到狮虎兽的面前。

“有趣有趣。”醉道人自言自语地道：“难得啊难得。”

这一次柏子清并没有问他什么，她知道，他的有趣说的是阿一，难得说的却是那只狮虎兽。

阿一爬到石头上，伸手摘下那株冰心素蕊兰。跳下石头，飞快地向冰晶狮虎兽跑去。狮虎兽的伤势让他触目惊心，生怕他晚了过去，那只狮虎兽就坚持不到他走到它面前了。

“吃吧，吃了它，你就会好了。”阿一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地走近了狮虎兽，小心地把冰心素蕊兰送到了狮虎兽的嘴边。

“嗷唔……”狮虎兽一声悲鸣，眼睛温柔地看着阿一，却并没有吃下那朵花。只是用鼻子蹭了蹭，从阿一的手中，将那朵花轻轻地叼起来，放到了它嘴边的地上。

“吃啊，你快吃啊。”阿一催促着，他看到狮虎兽流了更多的血，它肚子上的那道伤口，甚至还流出了黑色的血液。

“这只狮虎兽就要死了。”醉道人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难道那朵花也救不了它么？”柏子清忍不住问道。那只狮虎兽的眼神打动了她，她不愿意看到狮虎兽最终还是无救。

“救是救得了，乖徒儿，你师父我，却是希望它就此死了的呢。”醉道人有些为难地说：“它若不死，哪里来的胎血给你续命呢？”

“胎血？”柏子清打了个冷颤，看一眼狮虎兽腹部的伤口，还有不断流出的血，失声道：“这是一只要生宝宝的母兽么？”

阿一束手无策。他不敢离狮虎兽太近，可那狮虎兽，不知为了什么，就是不肯吃下那朵它拼命也要得到的冰心素蕊兰。

“不吃下它，你会死的。”说起来，这只冰晶狮虎兽还算是阿一的仇人，阿一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想要救它。

“嗷……唔……”随着一身嘶吼，狮虎兽沉重地身躯晃了一晃，它竟坚持着，从地上蹲坐了起来，眼睛看向阿一，里面是浓浓的哀求。

“喂，你别乱动啊，血流的更多了。你……你想干什么？”阿一大惊。

狮虎兽硕大的脑袋低垂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突然摇摇晃晃地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抓住腹部的伤口，用力向两边一撕，竟将自己的腹部生生撕裂开来，血流如注，它也支撑不住，侧身摔倒在了地上。

“啊？”看到这一幕，阿一，柏子清，醉道人全都愣住了。

“可敬，可叹！”醉道人第一个醒悟过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明白这只寒晶狮虎兽想要干什么了。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且说寒晶狮虎兽摔倒之后，全身都因剧痛而微微痉挛着，但却没有停止两只前爪的动作，而是从被它自己撕裂的伤口中，掏出一团模糊的血肉，捧在爪中，尽力向阿一递了过去。

“啊！”阿一惊呼一声，后退了几步，惊惧的目光看向那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嗷……唔……”狮虎兽又是一声悲鸣，两只铜铃般的眼睛里，居然落下了两滴大大的泪。剧痛和不断流出的血，在一点一滴的带走狮虎兽的生命，可它还是执拗地看着阿一，眼神是带着乞求的悲哀。捧着那团东西的前爪，已经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看着狮虎兽的眼睛，阿一如同中了邪一样，慢慢地走近狮虎兽，慢慢地蹲下身去，全身颤抖着，从它的两爪间接过了那团东西。

“嗷唔……”狮虎兽的吼声已经变的有气无力，但却充满了欣慰，它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阿一手中的东西，慢慢变得呆滞的眼睛又转向了地上的那朵冰心素蕊兰。阿一好像完全明白了狮虎兽的心意，捧着手中的那团血肉，让那团血肉慢慢地接近冰心素蕊兰，就在二者即将相触的时候，一道刺目的红光突然爆涨，那朵冰心素蕊兰像是被什么吸住了一样，飞向阿一的手中，和那团血肉最终融合在了一起。

看到那暴涨的红光，狮虎兽已然发白的眼睛中突然闪出一抹亮色，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再也没有动上一动。唯有眼角，还挂着两滴没有落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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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魔诀

作者：朝露薄雾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九章 恻隐之心得善报 舐犊情深死亦甘』

- 『内容简介： 一部冰魔诀，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弑仙？杀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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