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教主

作者：李柏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五十二章 雪莲花开 浸染群豪血（上）』

- 『内容简介： 《摩尼教主》是一部传统的与历史紧紧挂钩的武侠小说。第一辑暂分三部分：八荒六合、天旋地转，无相归元。第二辑待定。《八荒六合》，记叙了五斗米教的‘八荒’宝刀和太平道教的‘六合甲子神功’，引来的江湖纷争；桓征、刘琛⑿熘萑说鹊茏右槐驳某沙ぃ约鞍耷槌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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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上）

- 第二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中）

- 第三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下）

- 第四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上）

- 第五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中）

- 第六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下）

- 第七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上）

- 第八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中）

- 第九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下）

- 第十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上）

- 第十一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中）

- 第十二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下）

- 第十三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上）

- 第十四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中）

- 第十五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下）

- 第十六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上）

- 第十七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中）

- 第十八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下）

- 第十九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上）

- 第二十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中）

- 第二十一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下）

- 第二十二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上）

- 第二十三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中）

- 第二十四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下）

- 第二十五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上）

- 第二十六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中）

- 第二十七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下）

- 第二十八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上）

- 第二十九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中）

- 第三十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下）

- 第三十一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上）

- 第三十二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中）

- 第三十三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下）

- 第三十四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上）

- 第三十五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中）

- 第三十六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下）

- 第三十七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上）

- 第三十八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中）

- 第三十九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下）

- 第四十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上）

- 第四十一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中）

- 第四十二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下）

- 第四十三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上）

- 第四十四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中）

- 第四十五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下）

- 第四十六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上）

- 第四十七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中）

- 第四十八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下）

- 第四十九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上）

- 第五十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中）

- 第五十一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下）

- 第五十二章 雪莲花开 浸染群豪血（上）

第一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上）

西晋迁都成东晋。Www.wenXuemi.Com

秦、雍二州连年荒旱，民不聊生。略阳、陇西、南安、天水、武都、阴平六郡賨人和汉人等，不得不流徙至梁、益地区就食。他们入蜀后，由于地方官吏的贪暴和政府限期迫令流民还乡，流民领袖略阳賨人李特等，利用流民的怨怒，于三零一年在绵竹聚众起义。李特及其弟李流死后，李特子李雄以大都督名义继领部众，攻下成都，据有益州。三零四年李雄称成都王，三零六年改称皇帝，国号大成，都成都。三三四年雄病死。传位于兄子李班，李班因宽厚博爱遭灾，同年被雄子李期杀害。李期自立，以暴戾至祸，殊途同归，一个下场。三三八年特弟李骧之子李寿杀期自立，改国号为汉，便是昙花一现的成汉国。李寿统治时务为奢侈，大兴土木，滥施暴政，人有小过，辄杀以立威，致使上下离心，百姓不满。李寿穷兵黩武，还能善终，真是运气！三四三年寿归天，寿长子李势继位，不改乱政，敢于与大国抗衡。

话说氐族李氏政权，唯李雄虚己爱人，授用皆得其才，并兴文教，立学官，简行约法，政治较为清明。其后者，为国无威仪，官无禄秩，班序不别，君子小人，服章不殊。

三四六年，李势继成汉主位三年，先前还主持朝政，关心国事，意气奋发；之后骄奢淫逸，难理政事，刑法苛滥。加以天灾饥荒，国势更加衰落。国情垂危。

吐蕃西域，地理因素，不足为惧。东北秦晋两国，日益雄壮，开疆扩土，虎视眈眈。即便有联姻进贡，也难和亲胄。

所谓忧国者堪忧，祸国者无谓。

初秋成都，风高气爽。

暮雨歇。九亲王府灯火明了。亲王李广，宴客五姓郡王。五位异姓郡王助成都王李特立大成国，听封承袭，几代深受成汉国沐恩，居朝中重臣。

酒过三巡，茶水奉上，李广命退侍卫侍女，饮茶漱口。借着酒意，李广拉住常璩之手，请上座，作揖礼道：

“常公。”甚为诚恳，“您与祖皇同辈，给您作揖也不为过。”

常璩生于常家大族，年少好学，广读典籍，满腹渊博的知识。成汉建立政权后，注意网罗旧家大族，李雄就任命常璩为散骑常侍。为咨询性质的职务，常伴皇帝左右，随时回答皇帝各种稀奇古怪疑问。现任朝中大都督、侍中多职，辅政议政大臣。虽年过半百，盘发花白，却仍精神抖擞，双目炯炯。

常璩忙双膝下跪回礼道：“不敢当，九亲王。王是王，臣是臣。古来纲常，不敢违越。”

李广双手托扶，道：“常公。尔不必这样。尔乃朝中德高望重的散骑常待，伴四朝君王。知识渊博，见识广阔。想必也知我忧虑，知我今日宴请五郡王的目的。”

见亲王李广知礼有度，雄姿英发，甚有风范，常璩一手捋胡，一边点头。

“东晋早对我汉国虎视眈眈。三公主李玉从洞庭岳州来的飞鸽传书，言道晋国已组军，渐往西进。”李广肃颜道，“来者不善，必有干戈。”

“亲王所虑极是。”马党道，“战必有乱，败者国将不国。当下我成汉刚安定，休养生息不及，于晋国，实力玄虚甚大啊。”

马党也是六郡賨人马姓之后，字朝虎，少习武，为御前左卫将军。有传军权在握，威严盖主。与李广两人年纪相仿，追至而立，八拜之交，情深意重。同小从师昆仑道人，学习武艺，冠礼别师，返国报效，胸怀大志。马党亲妹便是李广正王妃。

常璩道：“此时皇上练兵主战，虚张声势，意为亲战，实为不明之举。不便朝堂之言是不得危言耸听。胜算其小。呜呼，古有卧薪尝胆，吾为何不能韬光养晦。忍一时气。国力强盛时再兴兵迎敌何妨。想当年武帝何等英豪，也先甘为朝贡东晋，再而开拓疆域，雄壮国威。”

武帝便是成汉开国君王，李雄。

“常公所言极是，谏之有理。”马党道：“我等并非贪生之辈，只是时机不熟，我军不壮啊。但，我等退步，敌人也并非退择相让，或更甚其侵略野心。汉国危哉。”

李广道：“看来，此战难免。成汉之难啊。”

马党道：“战归战。有何对策，我等也商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此时江山，朝堂无储君，如何千秋万代，如何坐镇服臣……”

马党此言一出，众人皆满目诧异望着他。

皇室有前车之鉴，对皇位立储极其苍疑敏感。

马党道：“当前实话，各位郡王不都有目共睹。”

见常璩点头，众人才敢点头异议：众郡王子，谁能得皇太子。

确是，武考皇帝李寿得子女十四人。只有两子，李势和李广。李雄在位时，李寿聪明好学，豁达大度，很受器重。李势为李寿正室长子，出生就立为储亲王，和太子皇孙同受教；李广虽是侧妃夙出，也受封了亲王。太和皇帝李势已过不惑之年，虽身强体壮，风流倜傥，膝下却仍无子嗣。忧恼了二十余年，自登基后，恐传位无人，更甚。便日夜临幸嫔妃，只为造人。荒废了朝政。

马党随口道：“早年有武帝尚能传位哀帝。武德九亲王为皇太弟也并非不可……”

李雄偏爱仁慈善良的李班，是故未将皇位传给亲生儿子。

李广听马党如此一说，立马打断道：“朝虎兄，此言诧异。我等闲之辈无定国实力，何德何能为皇太弟。此时面临国难，我当匹夫有责，只想各位郡王，助我明日上朝请谏成功，为先锋将军，带兵东行，保疆卫国。”

常璩听罢，又喜又悲。喜的是难得九亲王敢于迎难出战，国之福；悲的是，战乱的血流成河，迫使国人流离失所，民之祸。

“老臣心中有数。不过，此事还得从长计议。不必逞强，打无把握的战。战乱祸民。老臣再请柬皇上，三思而行，觅万全之策。”

常璩说罢，激动地老泪纵横。

众人皆同意李广请兵之事，大赞李广有勇。他们是巴不得大难之前，有人挡一道，自己好讨个几日安生。

说定，李广安排侍卫送各位郡王回府。此时也便安心有个着落。马党留了下来。

马党正直不阿。佩服李广为人大方磊落，十足君王将相。对当朝皇帝作为颇有微词。但李广太重纲常，循规蹈矩。人无野心不为君。天象如此，也当顺应天意。

马党道：“武德，为何不联与众大臣共荐，推你为皇太弟，你文韬武略，朝臣尽服，皇上没有拒绝的理由。”

李广摇头道：“朝虎兄，你我师兄弟更甚亲兄弟。有些话，你我私下里玩笑是可以的。你今日讲出让其他郡王听了，不免他人错想我等刚愎胸怀，觊觎皇位。传了出去，可是大逆不道啊。往后，此话你休提，以免招祸。”

马党也是修诗懂礼之贤人，知口误可能引来祸害。点头应下。但也敢于直荐有理之言。

“你也知道，当今成汉，需有明君执政，治理天下，才能得到安邦兴复。这样荒芜下去，如何是好。”

李广闭目深思一会道：“国难当前，我等只想这次顺利请谏出战，立功凯旋归来。朝虎，这还需尔等将士鼎力力助。”

“自当全力以赴。可……”

李广摇头挥手，“那便好的，其他莫言。”

马党也深知李广性格，虽有些优柔寡断，却心胸开阔，说一不二。便休提某事，茶后告辞。

不日开朝。臣子步履匆忙，神色谨慎，立堂下等候皇帝。庙宇尽是严肃气氛。

太和皇帝李势出朝，消瘦龙颜甚是难看。双目瞪瞪扫视群臣，落九亲王李广身上更为厉厉。众臣俯首抱拳为礼，并没看到龙颜不悦。

常璩立皇帝旁边，都看在眼里。

亲圣侍卫吆喝：“开朝。行礼。”

众臣整装叩拜：“吾皇万岁，万万岁。”

李势拂袖：“平身。”

众臣起身。仍旧俯首候命。

李势缓缓道：“今日不议事。外患虽临近，但还不是最可怕的。怕只怕内乱，防不胜防。”

此话一出，朝堂众臣交头接耳开。李广和常璩不约而同相视，诧异之余，锁眉淡定。皇帝生性多疑，定有人流言蜚语到了皇帝耳中。

“是否先定内忧。”

李势指着李广着道：“九亲王，你以为是王族，寡人胞弟，就要当皇太弟？想要握兵权出战，立功；想要当皇帝；想要废黜寡人。”

“臣弟不敢，请陛下明察秋毫。”李广跪拜。

“你有什不敢的。寡人都知道了。”

常璩出位抱手道：“陛下，九亲王确是忠心为国。臣敢以人格担保……”

李势目不看常璩，慵懒挥手道：“散骑常侍，今日你不必多言，退作一旁。寡人自有主张。”常璩不得不退下。李势转向马党道：“马将军，你有什好说的。”

马党跪下，“臣不知有何不是。”

李势冷笑。

“拿下。”

众武士卫不知如何是好，马党是他们可敬的大将军。

皇帝的亲信武士拔出了刀枪，直指马党胸口。

“请陛下息怒。”常璩求情道。

“请陛下息怒。”

朝臣出来应和求情的只有一个人，非六郡賨人，乃汉臣解藉，字思明。解思明也是有学之士，能文能武，李雄皇帝赞其：‘有解贤才，成汉之福’。解思明的侄女段氏，是李广的侧妃。解公也深知李广为人，不会造次。于情于理，于公于私，都得求情。

混乱一刻。

此时，丞相范胜道：“皇上，臣有言请奏。”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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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中）

“准奏。wenXuemi.Com”

“启禀吾皇万岁。此谋逆之风万万不可长。国之社稷，怎容得下萧墙之祸，是得斩草除根。不能心慈手软。”

见李势点头。范进接着说：“袒护者可能共犯。这，为虎三人，后患无穷。请陛下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范进乃青城山大族范氏之后，当年范氏有助成汉立国，范长生位相，为臣有德，辅君有功。范进修身文礼，得而承袭。青城派范氏自范长生后，立朝中多出奸佞，心胸狭窄，乱政朝纲，好落井下石，唯利是图。早在民众就臭了声名。此时造次，李广信亲咬牙切齿。碍于朝堂威严，不便发作。

李势下令，将李广，马党，解思明三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三人不知所以就被被关进了天牢。甚为愤懑。

马党怒道：

“壮志未酬，奸人所害，深陷牢笼，圣目不明，成汉之灾，可恶可悲。”

不想就这句话引来杀身之祸。

范氏耳目将此话一字不落传出，范胜得言，煞有其事亲入皇宫，尚书房觐见皇上。李势龙颜大怒，一掌击碎正用茶果的几案。

范进幸灾乐祸，心中盘算，此次终于可以除掉那几个成天与自己作对的眼中钉。

此时，刚好昝氏皇后驾到。昝氏乃李势祖母的侄孙女，前大将军昝坚之女，字无双，少时从艺峨眉，虽出生贵门，貌不惊人，却受业德师，深明大义。是当之无愧的女中豪杰。当年李寿得位，多亏有昝氏一门相助。李势继位，昝无双也亲访六族贵人，请予支持。故，虽皇帝李势性格举止暴戾怪异，但对昝皇后是敬让三分。

昝皇后道：“皇上，因何大发雷霆。”

李势见皇后到，让范胜退下。

“朝中马党等佞臣，竟敢唆使武德逼宫，立他皇太弟。大逆不道啊，还又出言不逊，辱孤‘圣目不明，成汉之灾’。”

昝皇后扶李势同坐榻上。

“皇上先勿动肝火。妾身有所耳闻。”思量会，道：

“马党和武德虽师出同门，共为朝臣，据妾身看，他们并非结党营私、野心勃勃、谋朝篡位之徒；马党心气耿直，有言必吐；武德更为憨厚，心地善良。皇上，您大可不必为此事担忧。再者，现成汉国有外患，更动不得内伤。”

“就不防备乱臣贼子造反？”

李势印象深刻，当年自己与父亲李寿，便是弑君夺位的。何等残忍。应了一句古语：无毒不丈夫。

“不会有人造反的。”昝皇后胸有成竹道：

“皇上。武德可是皇上的亲兄弟啊。妾身愧对祖宗，没能诞下儿女。这都是命。既然这样，立武德为皇太弟又如何，今时今日九五之尊还是皇上。现在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武德、马党都是能领军作将的男儿。不能错怪冤杀了他们，后悔莫及。”

这话实在，李势也曾经是血气男儿。

“依皇后的意思，就这样放了他们？”

“权宜之计。妾身只是建议。其中利害关系想必皇上思量后也知道。皇上自能圣明定夺。”

“唉，反正都关起他们了。就再关几天，让他们反省反省。”

李势想，皇帝一言九鼎，立马放了他们，自己威严何在，转念心生一计，便起身握着昝皇后的手，缓缓道：

“皇后，孤有个想法，你来听听。这些年，我国罪民也不少。眼看国难当前，可否立个择时大赦天下，让罪民个再生机会，参军卫国，戴罪立功。可否？”

“皇上圣明。此法甚妙。可行。”

李势见皇后盛赞，得意洋洋，忘去了白日朝事的不快。兴致勃勃携皇后，起驾去寝宫。

话说李势听言马党劝李广争得皇太弟，对马党及其不满，心生杀机，除之患为快。将其打入天牢理所应当。李广为主犯。解思明求情也有共犯之嫌。范进所言‘为虎三人’不无道理。但听昝皇后进言后，自觉也不必那么疑心重重，狠心绝情。既然无内忧，定然共抵外患是当前要事。时下，看找个什借口，让自己下台，将李广、马党、解思明赦了。

李广、马党、解思明三人盘膝，隔笼对坐在阴暗的天牢中，两天下来，都容颜憔悴，凄惨不堪。他们出身豪贵，养尊处优，哪想会落的如今般，哪受得住牢狱中的虫鼠秽臭。第一日都没说句话，都没吃口饭、喝口水；次日对坐一起，一夜不眠，鲜见个个黯然伤神，无奈悲凉。狱卒知情，望而远之，定时送饭送水，不敢怠慢。晌午，几夫人携幼子来探望，妇人哭哭啼啼。

解思明道：“休得哭啼难看，又并非生离死别。老天自有公断，他朝会还我等清白。”

马氏王妃牵着儿子的手，走近李广，道：“外头沸沸传言，说亲王与我兄长一干等人密谋造反，破露被抓，要被杀头。”

说罢，掩泪不止。小儿无辜不知，呆呆望着。

李广道：“我等确实冤枉。皇上怎么就不明呢。”

解夫人道：“早听闻昝皇后聪慧贤良，可找皇后求情。”

解思明道：“哎，皇帝生性乖张多疑，定会越描越黑。此事干系特殊，还是别节外生枝。看来先皇得位之鉴，皇帝深有疑虑，恐有杀心。”

解夫人道：“那当如何是好。”

“听天由命罢。”

解思明说罢，闭目正襟，一副视死如归神态。

马党道：“死有何惧。”

妇人失声哭出，无助凄惶。

狱卒过来，窃声道：“各位夫人，别介，天牢本不让探监，要是被上头知道了，我等担担不起。”

其实狱卒为几两碎银，还是愿意担担的。话还是得这么说。

李广挥退狱卒，招过幼儿，爱怜抚摸小脑袋，沉默摇头，呻吟片许，道：“尔等都归去吧。我再谏书皇上，表明心意，他定当不会怪罪。很快就能回去家人团圆。”

妇人返去，牢狱又是一片死寂。李广哀叹一口，自不管地上茅草怎样，背对他人，侧身躺下，枕臂假寐。

午后时许，李广吆喝狱卒，笔墨伺候。狱卒支吾，抓头挠耳，道：“王爷莫怪，小人斗字不识，双手沾不起笔墨。”

并非狱卒不为牢狱之人办事，实则狱卒拿不出文房四宝。想文房四宝又岂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

李广道：“你就大胆给本王准备上好笔墨纸砚，事后到亲王府领赏。”

“这……”

“你大可放心去拿便是，本王的话能作数，解大人和马将军都听着，本王还让他们见笑不成。”

“是。”

狱卒很快带来了笔墨纸砚。李广要一碗水磨墨，狱卒自行搬来几案。李广不暇思索，提笔疾书：

皇兄亲启。

今在狱中，惶惶一日，思量甚多。臣弟委实未曾有过贪妄皇位之念。更拖累解相马党，罪过。臣弟唯有以死谢罪，不惜。仍有遗憾，将不能为国出力，替皇兄分忧，愧对祖宗社稷。另，朝中现为用人之时，恳请皇兄恩准，不咎前嫌，赦解马二人。简言至此。叩拜吾皇万岁。

李广合好书函，从容整装叩拜解思明，叩拜马党。二人大惑不解。

解思明道：“亲王，何以至此。折煞老朽。”

李广道：“你等都是良师益友，长辈至亲，我虽为亲王，叩拜为礼不为过。更何况累你等深受牢狱之灾。实属不该。”

马党黯然道：“此话生疏了。欲加之罪，怪不得谁。皇帝居然如此糊涂。如今看来，早晚有此一劫。”

“朝虎兄，小弟有一事相求。”

“武德。此刻我心也记不得什事，还是保身出去这肮脏地方再说吧。”

“朝虎兄，你定当此时答应我。我自知此次难以明哲，但不能害了你等，连累九族。”

“又优柔啰嗦了不是。那你吩咐吧，什事我都答应你便是。只请别太难为我了。”

“请再受三拜。”

李广叩拜马党。马党同时也回叩拜。

李广黯然道：“朝虎兄，往后，王府我妻儿便托付与你了。”

语落，甚是激动。马党诧异，道：“何出此言？”

李广眼神直视马党，流露恳求。马党不得不点头。

李广凝笑不语。端坐片刻，起手运气，自封膻中**、鸠尾**等几大任脉重**，霎时容颜失色，气绝身亡。

话说李广留书自尽。昝皇后哀道：“汉失亲王，如失半壁江山。”

李势也为愕然，掩涕痛哭，下令厚葬。追封皇太弟。以此为由大赦天下。届时，成汉国，有悲有喜，荒凉至极。

解思明积郁成疾，一病不起。马党因失知己，自愿披麻戴孝，每朝告假。李广七七后，解马两人不约而同递交了辞呈，曰无心朝政，请准归乡隐居。

朝堂之上，李势怒气腾腾甩下两本辞呈，道：

“他二人身受皇恩，立国之栋梁，食国之俸禄，国民临危之际，竟要退却。众议，此欲何为！”

丞相范进当先道：“皇上。解马二人必有二心，于武德之事耿耿于怀。此对陛下不忠之举，实属大不敬。”

竟有朝官低声应和。

“依丞相之意，寡人当如何定夺？”

“当捉拿归案，以防投靠了敌人，对成汉不利。”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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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祸起萧墙 国破家亡恨（下）

大都督常璩听言不顺，道：“皇上。依老臣看来，解马二人定是有隐衷的。当日，他亲见九亲王舍身取义，于心不忍；多觉冤屈，心气不顺，人之常情。当务，贵在安抚。臣斗胆请皇上恩准，待老臣走访侍郎府、将军府，观其色，察其言，有变无变再来禀报。以作定夺。”

李势肃颜点头，道：“先依常侍所言。退朝。”起身自言自语，“寡人烦事劳心，谁来分忧。”

皇帝起驾，众臣恭送。范进欲言，时宜已过，狠狠挥袖，先退朝堂。

话说常璩出来皇宫，命轿夫直往将军府。

厅堂马党礼见常璩，常璩未接茶杯，正襟危坐。

马党目明，知有要事，先挥退侍女管家，道：“常公，有何事劳您如此急待前来？遣下人来招呼我过去亦可。”

常璩道：“可否到书房一谈？”

马党引常璩进书房。

常璩细声道：“此事也难从长计议了。听我言，现朝中丞相范进，为人不厚道，屡出耸听危言，借故中伤马将军与解侍郎，惑皇上多疑。皇上是老朽看着长大，看着登基，他为人处世十有**老朽能料。老朽猜测此次如若马将军与解侍郎执意要隐退朝堂，皇上必不顾恩义，而下杀手。”

“常公何意？”

“马将军不必误会，老朽并非来探尔等虚实，也并非来说服马将军知难返朝。只想问清，是否心意已决？”

“常公当晓，我本也是有志之士，本也想为国出力，热血沙场。可如今朝廷，如今皇帝，如今……”

他本想说如今朝官，碍于常璩也是当今朝官，不得出口。所谓言之于礼不受害。

“我心意已横，绝不理涉如今朝政。”

“当下国家临危。哎。成汉气数将尽。”常璩摇头，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马党横眉峻色，道:“如此之国，如此之君，如此之地，毫无留恋。”

常璩失望地点点头，道：“老朽知道了。那马将军得在皇上下令作监视前，务必携家眷，尽速离开成都。暂避此是非地。”

“是否常公多虑了。再说，大不了鱼死网破。”

“朝虎啊，别意气用事。看，九亲王自尽取义又有何用？此时大可不必逞匹夫之勇。好死不如懒活。再者，一府家眷的性命无辜。”

“就如此落荒而逃？”

“马将军，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不久之后，定也是亡国奴。切记，不得张扬，速离。”常璩起身，“告辞，老朽还的速去解侍郎府上，告之危情，奉劝走为上策。”

送常璩出府。

马党回头进入后堂主屋，妻正手把手教女儿女红刺绣。恻隐之心油然生起。

独自盏茶思量，诸事确有不密，大难临头，便命管家备轿。片刻，管家备好轿请示，马党本想去往解侍郎府商议该事，转念，不得明目张胆，惹人注目。便道：“马福，今日就由你亲自驱马车，送夫人小姐往亲王府。”

夫人道：“今日还要过去？”

“恩，夫人先带君儿一起过去。与王妃说道说道，我随后便过去。”

夫人应声去作准备。

马党安排好几个亲信将士护车去往亲王府，自行回房换了便装，匆匆前往侍郎府。

马党礼见解思明。常璩还在，同受礼。

解思明道：“常公之意你我已明，不无道理，如今形势，应做如何全身而退打算。”

“事态真有那么严重？”

“嗯。当快刀斩乱麻。你来的正好，我们得商量适宜之策。”

“这便是所谓的伴君如伴虎啊。走，我们立马就走。”马党心烦意乱，“武德家眷更不得落下。当如何安排呢!”

解思明沉吟片刻，道：“老朽想过了，分路走。第一，朝虎你得派亲信护送王妃，小王子小郡主先出成都府，一路往西北昆仑，投奔昆仑道人，昆仑道人定能看在武德份上相救。我等奔往南诏，内人罗氏家族在南诏也是大族，护得住我等，其中恐需绕道。你一路往哪呢，你不能东行归去，此次整军定往东去，恐被追杀至极。还是往北，鲜卑慕容族靠得住。”

常璩听后道：“如此安排甚好。只是刻不容缓，应快作出行准备。”

解思明道：“解某来安排书信，飞鸽传书三地，请求顺道前来接应。”说罢便磨墨执笔起书。

“此举你等慎密，不宜有所动静，出行自然而然。必隐瞒家丁，便于掩人耳目，稍后老朽再一一遣散。马将军、解大人，请放心，老朽定尽所能帮助。不便久留，告辞。”常璩言罢起身。

解思明派人相送。

马党毕竟不如常璩、解思明老到，想事周全。佩服之余，唯有听从。与解思明商定，当晚便出城。驰归将军府，稍作收拾，领亲信随从前往亲王府。暮色初降，便派亲信往南、北、西城门，买通夜守城门的士兵，以作出城接应。

隔日丞相范进派耳目观察马党、解思明，时已至迟，马党、解思明一干人等早出百里之外。此作后话。

范进以马党、解思明畏罪潜逃上奏，李势一气之下，不顾昝皇后分说，下令通缉追拿，反抗者视当叛逆，格杀勿论。马姓一族皆受牵连。削去爵位，贬为庶民。

话说李势下令通缉马党、解思明同时，边疆军线传来急报，晋军压境，战争蓄势待发。

此时，东晋国征西大将军桓温，率军沿长江直上，瞰摄蜀地。

红日垂西，晋军在万俟山下扎营，烟火作炊。主帅营内，一彪悍男子伏案指图，计算进军路线。此人便是西征大将军桓温，眼如紫石棱，须作猥毛磔，姿貌甚伟。汉五更桓荣之十世孙。其父、祖父皆是晋之官员。

“报。”

应声进来一将士，抱拳，“大将军，属下入蜀探得，果如范进所言，成汉有乱，现军心不定，无人将领。我军兵强马壮，大可不费周章，直捣成都府。拿下蜀地，指日可待。”

“袁乔，你随我从军也有几年，仍不知行军大忌自傲轻敌。”

袁乔是桓温信任副将兼司马。年纪虽轻，但有真才实料，带兵打仗，有勇有谋，深受桓温器重。

“是。”

“蜀地必须攻下。招各位副将，议定明日战事。”

“是。”

永和二年十一月，桓温用袁乔“宜先攻弱”之策，乘机率益州刺史周抚、南郡太守司马无忌大攻成汉，并使袁乔率两千精兵为前锋。次年二月，桓温水军至青衣。

李势命右卫将军李福、镇南将军李权、前将军昝坚率大军自山阳赴合水阻拒晋军。诸将在江南设伏以待晋军，昝坚率军从江北鸳鸯琦渡江向犍为开进，要与晋军面对面来场硬战，挫其锋芒，再作围攻。不想桓温军避开了犍为郡城及武阳城，间道直指成都南面之白家场、石羊场。昝坚军正好与晋军异途。昝坚军有备无战，甚是懊恼。再去拦截，已是迟步。反倒中了晋军埋伏，被击个溃散。

一月间，晋军一路以每日百里侵噬蜀地，汉散军不堪一击，或弃甲落逃，或不战而降。沿途郡县官员纷纷自开城门，献宝招待，以降求生。少了杀戮，省了耗时。晋军将士，个个勇字当先。

又一月余，晋军将趋成都。声势鼎沸。

李势惊慌，嗟叹敌军压进，朝中无人。缘丞相范进告病，诸多文臣劝主归降，李势将其拿下，全打入天牢。

李势问常璩：“常侍何意？”

常璩道：“目前形势，已成定局，我军已无力回天。于民着想，降。”

李势仰天狂笑，“降，降，降！”

昝皇后请令为先锋出战。李势不忍，道，“成汉国一干等男人，怎就不如女流之辈。”

李势亲自出战。

不日，倾城中守军在成都笮桥同桓温军激战。

实力悬殊。晋军前锋受挫，袁乔拔剑督促士卒奋击，乘胜直追，大破汉军。火烧城门，李势被俘。

军入成都，但见汉丞相范进以主相迎，笑貌理所当然。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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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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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上）

话说桓温率军攻入成都，占定城池。wwW.成汉亡矣。昝皇后携玉玺换李势性命，听后发落。桓温也算当世英雄，并不为难，仍让亡国君在皇宫内自由。

桓温喜好将府威严，入主将军府。修养数日后，纳降将常璩‘民生民本、选贤任能’之谏，一边下令任何将士不得扰民胡作非为，违者军法处置；一边派刺史周抚、南郡太守司马无忌，协同原蜀地官员，在西蜀各地招纳贤才。晋国将士在蜀地毫无生趣，怨蜀地本多产美人，怎就没有歌舞官妓场所，供我等军爷消遣作乐。恰逢，成都富族生畏，为保身，有送金银珠宝，有送美人侍女，倒也凑合。却非人人能得。

这日，桓温得力副将袁乔，散骑归来。臂负剑伤，殷血斑斑。桓温怕他年少意气，在这蛮蜀之地惹是生非，边责问何故，边令下人取疗伤效药。

这袁乔聪明灵活，筋骨甚好，年少习得一身好武艺，又能带兵打战，深受桓温喜欢，引为副将司马。两人也不拘年龄，平日以兄弟相称。桓温自以大哥诸多照顾。袁乔却也滑头风流，秉性不羁。平日行事，不见得有过吃亏。今日多有狼狈，想也不慌。

“报大将军，今日晌午，小人策马往西岭散骑。西岭风景甚美，山美，水美，人……”

袁乔还能嬉皮。

“问你小子怎么受伤的。尽胡诌来打哈哈。是不是逞强出头，遇着什么高人吃亏了。”

“是遇着什么人吃亏的，但不是高人。”

“吃苦头了还不服。刚刚立功封你个龙骧将军，很了不得了。”

下人拿药上来，袁乔脱去衣裳，尽露坚实肌理，手臂剑伤皮开肉绽，疼得他龇牙叫唤。桓温为其封住手臂诸**道，下药包扎，手法干脆娴熟，不愧为东征西讨，历练百战之将。

“是一美人。赫赫，那美人说道，伤的就是区区龙骧大将军。”

桓温不惊不愠，道：“确是招打。只是别轻易就给废了，还有北伐要你给我做先锋呢。”

桓温毫不掩饰雄心壮志。

“大哥，你真没见过，那个绝美女子，不光人长得好，并且琴艺好，还能武一套好剑法。呵，你见了也保准愿意让她刺上一剑。”

“胡小子。”

桓温举手就拍袁乔脑袋。

一番言语，终知事由经过：

袁乔追猎几十里至西岭，但见山下如春，山顶积雪，甚为新鲜。便提马随溪流往山上去，一路风景，青树，绿树，红树，红花，蓝花，紫花，碧云天，白雪山，清泠水……如行仙界，精神抖擞。上至山腰，坡陡林密，前后难行，便放马徒步，绕行数里，却见三山围抱，有如幽谷，一湖如镜，闪耀莹白。渐闻有琴声，山间萦绕，不知何处来。沿路再绕行半里，远远见湖畔傍山有几间房屋，距离房屋十来丈临水建有一个亭台。亭台有一白衣女子正轻盈抚琴，琴声哀幽。袁乔以为遇见落寞仙子，惊喜交加，雀跃走近，看个究竟。却想不然，舍不得划破天籁，惊了仙境，举手更轻，步履更慢。

近亭台，琴声绝，美人嗔乎，幽香黯然。一曲罢，袁乔鼓掌叫好。

白衣女衣回头，见一陌生男子也不畏惧，抱琴要归。

袁乔竟为女子容颜呆了神，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新脱俗的女子，无法形容，就是美，画上见过，要说真见过的建康城百花楼花魁，堪比之下已然失色。古有词可赞‘绝世而独立’。

袁乔上前道：“仙子并非凡人？”

白衣女子见袁乔一脸英气，并不可恶，答道：“我本凡人。你是何人？”

“仙子抚琴胜天籁。”

“我并非仙子，你是何人？”见袁乔未得及时答复，接道：“不说作罢。”转身往房屋走去。

袁乔道：“我便是东晋安西大将军副将兼司马袁乔，现任征西军龙骧将军。”

说罢，觉着自己威武甚许。

白衣女子停步，容有所动，若有所思。袁乔自以将军留步美人，更为得意。

“仙子可否再抚奏一曲？”

“本……”白衣女子不回头往前，走进屋内，“小女子已收琴。不过，小女子也能舞剑，将军可有兴致赏赏？”

袁乔拍手叫好。

片刻，白衣女子换身素色紧身衣出来，一簪盘发，手持宝剑，轻盈舞起，姿态美妙，忽快忽慢，剑法出奇。显不出内劲，但剑气不凡。

见此奇女子，袁乔目瞪口呆。

突然，女子越近，起剑攻袁乔，笑靥依然，袁乔不以为然，以为有意与他戏剑，便近身接招。女子剑法毫无破绽，攻守相间，稍不留神，就能见血。

相持一刻，袁乔知她伤不了自己，更兴起了风流心，伸手要拿女子头上系住青丝的玉簪。女子愕然，退避不及，以剑相挡。袁乔抢了玉簪的手臂被剑伤，鲜血直流。女子见血，花容变色，弃剑湖中，起身飞走……

袁乔毫不顾及，跃身要追去，才觉伤口疼痛不便。

“姑娘，伤了将军我便走？”

“伤的便是你龙骧大将军。你走吧，若是我师父见了，必要你小命。”

声音渐去。

山间湖水景色重回静谧，袁乔才知趣寻马归家。

袁乔自然把得玉簪之事省略了。

桓温道：“小子是绕着弯，想说娶妻生子之事吧。等班师回朝，请南康公主给你物色个王公大臣家的闺秀。省的成天没个定性。”

“勿用大哥操心。”

“大哥能做得了主。”

桓温此话得理于袁乔父母都离世，举目也无亲戚。袁乔与自己亲弟兄桓冲一般年纪，是故也当他是自己亲弟兄。

袁乔吐吐舌头。私底下也没个官阶辈分大小。

此时下人报，范丞相求见。

桓温道：“让他进来吧。”

袁乔赶紧穿好衣服，撇嘴道：“这厮来干甚。”

袁乔自来成都，不管亲见还是耳闻，范氏宰相一门，都没个好名声，甚是厌恶。几次请宴，桓温不在，袁乔也都借故不去。袁乔起身告退，他自有他想之事。桓温点头。

范进带一行随从来，步履轻盈，随从排门外护候，范进走进，抱拳有礼道：“见过大将军。”

话说自范进引晋军入城，就有蒙面高手趁乱潜入相府，要拿他狗贼命，范进虽出青城，能舞刀弄剑，自从政，多有荒废，力不能敌。若非兵士替死，早已呜呼哀哉。备受惊吓，于是聘请高手保镖，保护不离五丈。

桓温引坐。“范丞相有礼了。”

“请。”

“请。”

桓温一边命下人看茶，一边作笑道：

“范丞相来我这，也要带一队武士护卫？顾忌什么？”

“并非。这兵荒马乱的，伴几个随从安全。”

“蜀地不安全？”

桓温一言，使得范进语塞。桓温便哈哈大笑，范进也哈哈大笑，以解尴尬。茶上来，桓温道：

“这是我从建康带来的闽茶。清香提神。范丞相品品。”

范进接茶闻香，连连点头示好，又道：“将军留蜀地饮食起居可习惯。”

“甚好。不劳丞相挂心。”

“那就好。”

“此次我晋西征扩土，如此迅捷，多亏有范丞相相助。”

“哪里，哪里，范某也只是尽天意之事，为民为己，为免生灵涂炭，失小节全大义。没得功劳，没得功劳。”

“范丞相功不可没，此番已飞鸽传书，启禀圣上，不时当能收到圣旨。”

“那范某为西蜀侯之事，当是有谱？”

“如何加官进爵，自是圣上钦点，我为将，带兵打仗在外，难以过问。”

“那……”范进稍皱眉头。

“范丞相此番过来，就为此事担忧？”桓温以茶礼缓和，“不必多忧，晋功过赏罚自有制度，此次功获我等自有知明，归建康听封时，自会力荐范丞相为西蜀侯。”

“去建康听封？”

“建康乃晋之国都，皇公大臣，王侯贵族之在所，怎不去那？封侯还能草率？”

“是不得草率。那将军准备何时启程。”

“有范丞相相助，蜀地全局已定，现只等皇上圣旨，不日便可班师回朝。”

“届时范某来安排饯行盛宴。”

“有劳。”

“当尽地主之谊。大将军，今日不再打扰。告辞。”

“请。”

范进出门。桓温便摇头。所为何，只有桓温知道。或许，看官你也知道。

袁乔隔日策马往西岭。湖畔房屋烟火毫无已久。兴致而去，往往败兴而回。缘由未见到日思夜想的人。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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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中）

话说，幽谷白衣女子乃成汉十四公主，李势同胞亲妹，李娫，字宛如，自幼体弱，十岁拜师西岭雪山派，习武强身，六载同习得琴棋书画，一套越女剑法。气质已出，楚楚可人。

山中不知天下事。天下大变，山中也知。李娫得知成都被破，兄长被俘，怎不着急。拜别师尊，循回城府。皇宫四围有兵把守，李娫是夜越墙而入。见着亲人，泪流满面。兄长李势身心疲惫，黯然失神，识不得亲妹。皇嫂昝氏携李娫手，执丝绢拭其泪。昝氏看着李娫自小成长，转眼就落落**，绝美丽质，不胜欣喜。又令丫鬟奉出吃食，茶水伺候。

“宛如。这些年过的可好。”

李娫点头，“我九王兄呢？还带兵在外吗？”

江湖不管朝庙事。李娫自是不知李广早已自尽身亡。

昝皇后内疚至极，满眶泪眼，“九亲王已经……归天！”

“怎么都成了这样！”想九哥是她最亲近的兄长，幼时九哥带着读书，带着骑马，带着玩闹……李娫悲痛欲绝。

“皇嫂。”

“莫哭，国已至此，成汉不再。吾等不再是皇家贵人。愧对李氏先祖。若沦为奴隶，羞辱不堪。你还是回西岭，雪山派虽非强派，也可暂护于你，大可不受牵连。”

“我愿与皇兄皇嫂共进退。”

“使不得。此来，是生是死自不晓，但知好过不得。”

“我不怕。”

“宛如，听话。此时由不得任性。往后，要自己会照顾自己。不能再以公主自居了。对了，你出去，还有一事要弄清。”

“何事？”李娫点头。

“战乱时，我父昝坚披甲带兵出战，一路作有埋伏，本也能挫挫晋军锐气，不想晋军居然绕行。致我父徒劳无功。此中必有隐情，定是奸细泄露了军情。此人乃害国狗贼，不能放过。”

“是谁？”

“实难看出是谁。定是大族賨人知底细者。现在我不便出去，见不得旧臣，乱猜疑无用。现只有你出去打问一下。”

李娫拭去脸颊泪珠，点头应下。其实，她一个不更事的少女，哪有计策。

昝氏道：“你先找到幼时老师常侍郎家中，听他怎么说。”

“难不成是他？”李娫毕竟不谙世事。

“不，另有其人。”昝皇后心智过人，甚明人事常理，“常公中庸之师，难有乱心。他信得过，你大可去投奔，他可与你安排栖身处。另有，见常公当以叩拜礼，不为过。”

“嗯。”

“宛如，此时皇宫不便你久留，趁夜出去，免得给现了身份，遭大可不受之殃。”

李娫含泪摇头。昝皇后神色威严坚定，找身男儿衣服，让李娫换上，千万嘱咐。

依依惜别，昝氏目送李娫飞墙出去。见其轻功甚佳，也为欣慰，不能除奸，保身当是足够吧。自己何尝不是，曾经峨眉女侠，如若一个人，轻身离去，又有何难。此时，为人妻，亡国国母，不担当此罪谁担当。

——

——

李娫出了皇宫，寻路找去侍郎府。本也想越墙进去。却想起师父的话，有求于人行正门。扣动朱门铁环，开门的是一位白须老者。李娫认得此人，常府管家常德，为人和蔼。幼时与九兄、马党拜学常侍，上下马车都是常德抱送。年幼不懂事，还学着常侍直呼他‘常德’。想着幼事，想着九兄，李娫不免伤情。

“常伯。”

“你是？”她着男装，老者已经认不出她。

“我是李娫。”

老者定晴看，眉目清秀，声音柔嫩，是个女孩，终隐约想起来，“十四公主？”

李娫点头，“我求见……”忘了如何称谓。

常德引李娫进门，“老爷已经吩咐，任何亲王公主登门，都好自安排。”

“现下能否拜见常老师。”

“老爷在书房杜撰时候，此刻从不听人打扰。几十年都是如此。老奴先带公主到客房，休息一宿，凡事明日再说。”

李娫此时也觉着倦了，便听从常德安排。

次日，晨起，有女婢送来清水梳洗，早餐点心。李娫换回女儿装，女婢目瞪口呆，不免交头接耳。若非亲眼所见，实难相信世间有如此唯美的女子。

用餐过后，常德过来，领李娫去书房见常璩。

进书房，扑面一股墨香，常璩仍伏案作书，见李娫来，收笔，合上一本手抄，封面为《华阳国记》。

李娫叩拜常璩。常璩扶起李娫，道：“多年未见，公主多礼了。”

“常老师，皇嫂让我投奔于你，询问一事。”

“你见过皇上皇后了？”

李娫点头。

“他们都可好。”

李娫称是。

“看来安西将军桓温是守承诺，光明磊落的真英雄。”常璩捋须点头。

“老朽是无颜再去探望他们。”

常璩此时已接受桓温参军之职，将效力东晋国，故出此言。他也不所谓是委曲求全，为《华阳国记》忍辱又如何呢。

“刚才说，询问何事？”

“皇嫂以为，定有人泄露了军机，使得晋军绕过埋伏，直攻成都。”

“老朽也以为。可此时再议这些，已然毫无意义。何况战争少流血丧命，少负累民众，天下统一，未尝不是好事。”

李娫无语。

“公主安心在府上住下。国谁为主都行，只要能为国为民，天下太平。”

李娫想不到如此深奥，心绪烦乱，便告退。

出了书房，常德问，“公主可要去花园看看，幼时你最喜欢在花园捕蝶，踩乱了好多鲜花，又为鲜花哭泣。”

“好啊。”李娫不时想起幼时，不时想起昝皇后的话，自言自语，“到底谁是叛国贼呢。”

“丞相范进。”常德道。

“你怎么知道？”李娫追问。

“国人皆知。范进开城门，迎晋军，如今好不风光，主事蜀地各官员，应从晋国安西将军，软禁皇帝，听封晋国。”

“真是范进。”

“范进位相，貌似直言忠心，私底下为人阴险，以权谋私。九亲王之死，也于他干系。”

提及九亲王，李娫心血澎湃，涩泪盈眶。

常德问，“公主，怎么了？”

李娫忍住哽咽，“没什么。想回去休息。”

“也好。”

——

——

李娫回屋。坐立不安。江湖气之心寻思，有恶不除，善也受害，何况此时的家仇国恨。定要杀了奸人范进。

主意盘定，白天太过明目张胆，难以得手，夜行潜入相府，伺机暗杀。花龄女子，有心无绪。

日暮，独自在房间吃过晚餐后，李娫命退一旁伺候的丫环。甚为紧张，之前从未有过杀人，蓄意都不敢；曾有一次随师尊南去大理，遇到几个毛贼，也只是修理吓退。所学剑法，只是同门切磋，并没派过用场。

如此说来，小女子自不知天高地厚。

夜静，熄灯轻出，绕过花园跃出后门。街上已无行人，灯火朦胧。相府就隔一条街。李娫翻墙飞到屋顶，观察相府动静。忙碌家丁少见，却有不少持刀护卫巡夜。此时范进送走一人，又进一人拜访。寻思肯定狼狈为奸。

慢慢匐近议事大厅，仆人侍婢都被遣走，只有两人在言论册封，提携之事。

李娫以巾掩面，飞身而下，跳入厅中，剑指范进，道：“狗贼，拿命来。”

平静的大厅，一声划破。

突起变故，另一人吓得肉色惨白，颤抖后退。范进只是一惊，要拿墙上挂剑，却被李娫出剑挡住，只得空手接招。李娫出剑神快，一心拿命，范进虽不大意，也是方寸大乱，连连退舍，被逼至墙。李娫加力追击，范进无处可躲，势必一剑穿心。瞬时，范进拉过来拜访的官员，肉靶子挡一剑，那厮杀猪般尖叫一声，晕死过去了。李娫第一次伤人，不免颤抖。但转念，此次要来杀人的。便狠狠地拔出血剑。范进趁机跳出。此时，外头带刀侍卫听到声响，纷纷过来，拔刀便打。

侍卫个个彪形大汉，刀法虽一般，但练家子出身的男子，个个力大无比。李娫几个回合接招，虎口微麻，便觉吃亏，差点持剑被震落，不免恐慌。

想起师尊教诲，力不能及，不能硬斗，退为妙。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是大好机会没能杀了狗贼范进。可惜了。

寻个破口打出屋，运气起身跳至屋顶。不想侍卫都能跃上追来。

一时，整个丞相府举火叫唤，“抓刺客。抓刺客。”

李娫自知此祸小不了了。

至院墙，对面便是司马府，寻思，不能回去，定会给常老师家惹麻烦。便跳至街道，有路即行。

几个侍卫穷追不舍，紧紧尾随。李娫倒是思量到了，街路宽敞，如若后者发暗器，自己无地躲避。眼看追近，只有反剑，先下手为强。几次进攻，尽力而出，却不讨好。反为被攻，防守为主，进退两难。心底暗思，如此下去，定竭力被擒，如何是好。

退退打打几个回合，李娫自感体力不支，掩面的丝巾已落，月光下脸色苍白，额头汗珠如明目晶莹。追来的侍卫却是越战越勇，见刺客女子容颜秀美，色起歹心，更是带劲。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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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美人回眸 一首佳人曲（下）

李娫真想喊救命。wwW.可此时谁又能救自己呢。要是师父在就好了。可师父在千里之外。

“踢踏，踢踏，踢踏……”

此时听有马蹄声临近。不时，迎面而来一匹骏马，马上的男子更英俊威武。此人便是安西将军桓温，便装从城外查哨归来，闻刀剑打斗声而至，见一群壮人围攻一无力女子，便道：

“众人这厮杀所为何事？”

众人不理，气势汹汹。

桓温见那李娫柔弱女子，无辜眼神，甚为无助，便起怜心，纵身下马，以掌对刀，打散众汉。众汉居然有眼不识泰山，吃亏不够，便向桓温攻击。

此时李娫终得闲舒口气，跃身上马，策马便走。

桓温见马被骑走，欲冲开众汉要追，却被众汉缠着。寻思，本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却落得个惹祸上身，做不得好人啊。

李娫自觉不能落井下石，勒马停住，顺着月光，袅袅回眸，霎时与桓温四目对望。桓温不自觉被眼神所慑，恻隐于心，道：“姑娘先走。”

李娫觉此男子能对付的了众侍卫，毅然策马至城根，再轻身翻越城墙而出，在郊外晋军驻军马场，悄悄牵得一匹壮马，连夜赶去西岭。甚是落荒。

于此，李娫刚好在湖畔屋里修养，不日后，袁乔无心游到西岭，恰得相碰。之后袁乔再去，不见李娫踪影，是因为李娫又乔装返回了成都城，投奔司马府，伺机再做刺杀。

——

——

成都六月，日渐温高。忽来阵雨，气爽盛及。城中街道行人簇踵，兵民无恙，买卖吆喝，极为热闹。晋军士兵们都来买些玩意，满载而返。因不日将班师，激起战士归家的兴奋。

临行前，范进不惜耗资，在皇城花园做好准备，设宴饯行。届时，六族郡王，得官衔之辈，该来尽来。

主席设有两位置，范进于安西将军同排坐上。范进以主坐主席不为过。六族郡王一侧，李势、昝氏为首，李势怒眼范进，昝氏泰然；其他官僚坐另一侧，常璩最先，正襟不语。起酒，范进以主，站立举杯，毫不以先主李势为然。所谓此一时彼一时。

“西蜀归东晋。弱国成大国。西蜀之福。”范进道，“请。敬安西将军一杯。将带我等封官进爵。”

除李势、昝氏、常璩，其他郡王官员一律站起举杯。桓温随后起，举杯示意。常璩起身。

李势推杯，昝氏劝解。范进瞥视李势一眼，冷笑不理。心道，你李势就服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杯落。侍女填酒。

伶官出，奏乐府，台中美人起舞，以助酒兴。

不时，一人近伶官耳语，伶官点头。一曲毕，又起一曲，宫调为西汉李延年传世名曲《北方有佳人》。

曲惊四座。定不减百年前西汉宫廷演绎风华。

又见一婀娜女子登入台中，衣裙飘袂，青丝与风，薄纱遮面，抱琴以舞。目见安西将军桓温迟疑瞬间。回神，声起幽怨唱词：

“北方有佳人，

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

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

倾国与倾城，

佳人难再得。”

众人即刻被吸引。桓温更目不转睛，问，“此歌舞女子，出谁家？”

范进摇头不知。众人皆不知。昝氏一脸惊讶。

袁乔惊喜，心中暗道，“是她。”挂念多日，再见定然兴奋不已。干杯乱想意图。

桓温举步上前，女子起舞旋转，每每回眸，目送桓温，犹如秋波。

桓温少时英勇闻名建康，冠礼后能取明帝女南康公主为妻，纳有妾室是南康公主为其甄选，并无佳色，相较之下，南康公主出生皇族更为丽质。也未正眼所谓的花魁官妓。今日见眼前的清新女子，歌，哀婉动听，舞，美轮美奂。眼神幽幽，明眸传恨，似曾相识。难不为之所动。拍手叫好。

众人见引兴桓温，皆击掌叫好。谀颜尽显。

女子不为台下骚动所惊。举手投足间，自然演绎。舞绝京华，唱尽愁哀，曲落声却，佳人自哀。直揪人心。

范进见桓温喜欢，便道：“歌女再舞一曲助兴，大人重重有赏。”

话说那女子便是李娫。自然不屑一顾范进。

她着实意外的，那日救助自己的人竟是桓温，数日以来，令自己心事重重的人，竟是国敌桓温。心间莫名矛盾。

李娫道，“不如，舞剑助兴。”

众人叫好。她还是想以舞剑刺杀。众目睽睽，谈何容易。但也得试试。机会难得。

拿上双剑，左右舞动，剑法融着身姿，轻巧自在，柔美至极。舞近前席，一剑推出刺向范进，被一旁护卫打落；一剑刺向桓温，桓温不惊不急，伸手握住剑锋，刺不进，拨不出。

范进又被惊吓，挥手吼道：“拿下刺客。”

此时周边侍卫军大多乃桓温手下，只是拔刀出枪，没有桓温的命令，都不敢动。桓温用掌力拂去李娫的遮面纱，此时才惊。看官应知他为何而惊。不知者，自己拧着脑袋想去。

范进仍恼羞成怒喊：“拿下她。拿下她。”

袁乔更惊。此变故始料不及。

李娫弃剑出手，她哪里能动得了身经百战的高手。桓温一指点在她肩上，麻疼相间，想动不能动。桓温霎时不忍，出手要解她**道。

“手下留人。”此时昝氏起身叫道。

“宛如，你怎能做如此傻事。”

桓温听昝皇后惊急叫声，便能揣测她与昝皇后有干系，哈哈大笑开，一把抱着李娫，健步往外走。

李娫自**，从未被男子碰过，此时被抱起，吓得连叫：“皇兄，皇嫂，救我。”

李势、昝氏起身就被侍卫军刀枪压制。

桓温不理众人，抱着李娫上了马。

范进道：“大将军，这是……”

“这女子我喜欢，我要了。”桓温提马，马啸奔出。

袁乔呆站不动，不知觉，倍感心酸。范进咬牙切齿。

盛宴虚惊收场。

——

——

策马出去，桓温将马放慢。眉头一皱，道：“我救你出来，你干甚狠狠咬我。”

此时被桓温一手拥在怀里的李娫，咬着桓温的胸膛，不肯松口。

“你喜欢便咬吧，咬下一块肉能吃下去么？”

桓温疼入心扉，一手抱的更紧，一手勒马止步。

“此时也不妥放你一人走，必然会被范进抓去。我此举不是徒劳？当如何才好呢。”

桓温自言自语。

李娫松口，眼角还有泪珠，细声道：“明明是占人便宜，还装好人。”

桓温哈哈大笑，“不知好歹的丫头，我若不把你**，大庭广众的刺客还能留命？”

“我有命没命与你何干？”

“与我？”桓温依然哈哈大笑，“与我无干，自然与我无干。但与你有干的同谋定也难逃其罪。”

“我没有同谋。”

“你的皇兄皇嫂不是吗？”

“不是。”

“你说了不算。”

李娫言穷，索性又往桓温胸膛咬一口。毫无防备，桓温哎呦叫痛。

桓温道：“随我去将军府吧，此时也只有我能保你们周全。”

李娫挣扎：“放我下去。”

“倔强毫无用处。难得本将军喜欢你。带回去也只能做小老婆。”桓温自觉言出有失，尽是蜀地市井小语。

李娫脸颊臊红，张开小口欲再咬。

“你咬罢。多咬几口，以后有你想咬咬不着时候。”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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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上）

话说李娫一路挣扎，被带到桓温暂住的将军府，也不再强硬，一转为温婉，乖乖跟在身后。WENXUEMI.CoM桓温笑料不显于色，命令下人安排打点。

所谓英雄美人，哪不惺惺相惜。早在刺杀范进被追杀那晚，桓温横空出来相助，李娫心里就很是中意这个相貌威武、言谈磊落的男人；再者，今日被拥而出，在这男人怀里，甚为踏实。敢问哪个女人不倾心于可以给自己安全的男人。

李娫虽生的娇贵，却在豪迈环境长成。见上下没他人，小声对桓温说道：“你当真娶我。”

桓温没想道此女子如此直截了当，出人所料，假装未听到。李娫羞涩脸红，尴尬委屈。

“你叫什么名字。”

“李娫。”本不情愿答，又不自觉答了。

“字宛如。名字叫的好生美。人也生的美。古有云，红颜祸水啊。”

李娫不理。

“上回，也便是遇着你，好家伙，被围攻的滋味好吧？多亏我拔刀相助，害我自己惹祸上身。”

“那便放我走，好不让你惹祸上身。”

“我又没绑住你，你现在不是自由的很。”

李娫一气，转身便走。桓温夺步拦住，笑道：“哈哈，这女子性子忒急。你这趟祸水我沾定了，还不成。”

李娫委屈不理会。

桓温要拉住她的手，“你刚才最先一句说的什么啊？”

李娫挣开手，“男女授受不亲。”

“这就不厚道了。刚才咬我胸膛好多口，已经够亲了吧。”

李娫脸红不语。

“你真的愿意，愿意嫁我？随我一同回建康城？”桓温铁汉柔情道：“我甚是欢喜！”

李娫低头。心中转念。

“依我两事。”

“有何要求，直说无妨。”

“一，善待我兄嫂，二，杀范进奸贼。这两事成，我便与你去。”

“善待兄嫂是情理之事。”

桓温沉思半会，正色道：“但，范进在成都势力不弱，在此杀他，必惹混乱；非上策。听我主意，待到建康听封，决不让他留命回来。可乎？”

李娫本无主意，当下定然点头同意的。这任何女子，只要有个依托，心就定下了。无一例外。

两人眉目间一点灵犀。

此时袁乔进来，并非冒失。

袁乔打点将士，便跟随桓温出来了。因为他爱慕着大将军怀里的女子。直至听到李娫主动委身之言，心就拔凉了。

桓温道：“袁乔，你来的正是时候，帮大哥办置厚礼，送与李势皇帝，当是求亲、定亲一起了。”

袁乔心不在焉，心里装不了事，全挂在脸上。

“你这是怎么啦。替大哥我高兴才是。”桓温给他一拳，“来，见过你未来的嫂子。”

袁乔一脸麻木不自在。

倒是李娫道，“已经见过了，是龙骧将军。”

袁乔叫一声“嫂嫂”就转头出去。

桓温道，“还冒冒失失，长不大。”

他那里知道缘由。大哥抢了他的意中人，美好的初恋就此破灭。年轻人，儿女情长关，没那么容易过啊。

——

——

当日，桓温便携手李娫拜见兄长嫂子。提出婚事。

李势心气不顺，他桓温先灭我国，又占我妹，凭什？李家欠他的不是。国都给他了，还不够还吗？

冷冷道，“我亡国之君，岂能受拜。”起身便走。

昝氏起身扶起二人，道，“不予理他，越老越糊涂，越乖张。”

桓温微笑道：“是。”

“此番多谢桓将军。若非有你，今日闹宴之事难休。”昝氏欠身致意。

回头握着李娫手，道：“以后休得再有鲁莽。女儿家要有女儿家样。眼看就为人妻了。”

李娫羞涩点头。

昝氏请桓温上座，看茶，有礼竭尽。

“听闻桓将军正室乃南康长公主。”

桓温颔首应是。

“宛如也是成汉小公主，金枝玉叶。自是配得上大将军。此时国亡，为妾也凭造化。”昝氏言语不免伤情，“公主都生养的娇贵任性，长公主与小公主是否争宠怄气也难说。”

“兄嫂大可放心。长公主是明理贤惠之妇，难见失态。宛如既嫁与我桓家，自会安排得当，不受委屈。”

昝氏点头，“希望如此。桓将军请便，我与宛儿有些话语私下交代。”

“好。明日我便过来迎娶宛如。择日一同返往建康。”

桓温告辞。

昝氏退礼，携李娫手入内室。事已既定，长嫂如母，自有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女儿话交代。

“一直没好好照顾你，现下有他，我等也放心了。桓温，确是英雄豪杰。要好生珍惜……”

李娫喜得如意郎君，自是点头。

……

两人长叙一宿，天明才困觉合眼。直至爆竹响起，昝氏取出花钗凤珠翠冠，真红大袖衣霞帔，红罗长裙，催促李娫梳妆打扮。李娫任性不肯。

桓温正装进来，满面春风。李娫拉着他的手耳语，桓温赞同，拜别兄嫂，两人携手出门，不顾迎亲官众，策马出城。

此时两人奔往西岭幽谷，新婚燕尔，夫妻之事，看官自己想去吧。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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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中）

桓温李娫不日回来。双双春风满面。

袁乔已整军待发，听命班师。

桓温留司马无忌暂守成都，主持大局。主率蜀汉贤臣、出征大军回朝，听封获赏。

话说袁乔，几日下来，先前朝气蓬勃不再，一脸颓唐。以往行军都尾骑桓温马后，此时却远远落于军中。

桓温也未着意，此时他虽凯旋而归，却有繁事盘环于心：如何安顿美人；如何履行李娫的要求，善待兄嫂，斩奸范进；如何立威，成就大业……

行至青衣渡。时维七月酷暑。将士便分道水路，陆路各行。桓温邀蜀臣上首船，范进言畏水，与军陆行。常璩一干蜀官随后。

“袁将军何在？”此时桓温找袁乔。

袁乔在江岸远处树下喝水。听传，起身过来。

“怎婆妈了，原本不这样。”

“是。”

袁乔抬头见船头迎风而立的李娫，心中顿生了罪恶感。一捏怀中，玉簪还在。

没等桓温吩咐。袁乔抱拳道：“大将军，属下恳请一事。”

“什事？”

“属下想留守益州，以防后乱。”

袁乔意在避开他们。却提桓温一个醒。此番撤兵归去，定有余党乱心。更何况，建康若留范进，范进羽翼定会有不服者造次，大意不得。

桓温赞同袁乔留任刺史。

“那辛苦袁将军了。”

袁乔翛然泪下，“将军，我早无亲故，将军待我胜过亲人，此时一别，相隔万里，定当挂念。往后出征，望将军能记起属下，传书一封，我袁乔定当奋不顾身，再所不辞。”

“男儿有泪不轻弹。”桓温手拍袁乔肩臂，“兄弟啊。真舍不得你啊。不过，男儿志在四方，该锻炼时候。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袁乔目送大船顺流远去，哀叹一声，甚是凄凉。古往今来，一厢情愿哪不是恓惶。唯有放得开，方能免去摧心肝之苦。

——

——

看官，此节所言‘肝肠寸断’并非苦自袁乔。情事未全，说不得苦。在这也不难为袁乔了。十多年后，舍己为人，硬受摧心掌，肝肠寸断，也是后话。

中间插一个故事，也便给个说法。

话说桓温一干人等，船至三峡。但见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绝巘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还闻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

有渔者悠然歌声：

“巴东三峡巫峡长，

猿鸣三声泪沾裳！”。

军中一将士见小猴儿好玩，便用手中吃食，诱来一只到船上。船行不着岸，小猴儿尖叫。母猴在岸上惊急叫唤，跳跃跟踪。母子隔水相望，焦虑不安。众将士好玩好笑。半日，船行百里，小猴已竭力叫唤，伏板呜咽。母猴哀号，穷追不舍。

一将士叹道：“母猴声悲，肝肠亦且寸绝。”

忽然，母猴从悬崖上跳落至船板，肝脑涂地，一命呜呼。将士欲求证，将其剖腹，见肠子真断成一截一截。

桓温听说此事，大怒。杖罚逮猴将士。并将其遣留在山中，看护山猴。

一路行船，每到渡口停船，采购食物。桓温只带李娫在荆州逗留两日。缘由几年前桓温便是荆州刺史，取代庾翼兵权。如今凯旋归朝，听封厚禄，也不知何时才能再来。

之后八百里洞庭，浩瀚鄱阳，只走马观花。

水路比陆路至少快半月到建康。范进鸽书所言，只至洪都。桓温一干人便慢行作等。

——

——

大军近建康，十里外扎营。

建康乃秣陵地形，钟山龙蟠，石头虎踞，此帝王之宅。城周二十余里。东傍钟山，南枕秦淮，西倚大江，北临后湖，处天然屏障之内。东晋沿以为都，分置建康、秣陵二县，城区范围扩为东西南北各四十里。中心为宫城。北面白石垒、宣武城、南琅邪郡城，西面石头城，西南冶城、西州城，东南东府城，南面丹阳郡城，都屯有重兵。

次日上午，文武大臣、王公贵族，都随皇帝出城，迎接凯旋归来的大英雄桓温。中间不乏桓温叔伯兄弟亲信，都一脸光彩。

帐内，桓温对李势、昝氏，道：“此时，兄嫂就不必去拜见皇上了。宛如也留此。由我安排，册封后，再上朝面圣。”

昝氏道：“多谢大将军。我等听你吩咐便是。”

昝氏明白，此时不让自己在晋国都人面前，臣服拜见当今皇帝，是给多大颜面。

——

——

话说桓温率众将受皇帝接见，未下马，晋穆帝司马聃就上前搀扶，免了跪拜礼。当众封桓温临贺郡公，赐予九锡，好不风光。

不日，众蜀贤大殿听封。皇帝尽依桓温建议，赦西蜀旧主无罪，封为归义侯，赐侯爵府邸。李势借病未临，昝氏接旨谢恩。常璩为太学司马，入住百官府舍，常璩领赏谢恩。余众皆获郡县司马或参谋，即刻领命上任。范进为归义侯洗马。

范进意外被封为归义侯洗马，甚是气恼，当朝叫道：“怎能如此待我？”

“合情合理。”桓温道：“尔等原本西蜀丞相，听服于西蜀皇帝。现今西蜀归为东晋，西蜀皇帝为归义侯，尔等为归义侯洗马。理所当然。他日为国立功，定能高升。”

范进冷笑道：“东晋就如此对待有功之人的？”

皇帝见此变故，甚为不解与焦烦，看看桓温，示意快快处理，以便早退朝。

桓温心里就盘算让范进急了好拿他。

昝氏便道：“范进，那西蜀应当如何对待卖国叛逆之人呢？敢问东晋，卖国之人当如何处置？”

有晋官道，“诛九族。”

范进惊慌。

昝氏道：“如阴险此奸恶之卖国贼，天理不容。东晋怎能留他！将来也会出卖东晋也难说。不如趁早杀了他。”

范进一听杀字，退一武将旁，欲抢佩剑。桓温一吼“大胆”。皇帝吓得坐不正身。

桓温迅速出手，几招将范进拿下。由侍卫押入天牢。不理。

桓温安置好归义侯入住府邸，犒赏三军后，听闻南康公主进了皇宫，便携李娫归自己的将军府。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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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古往至情 肝肠易寸断（下）

桓温归至家门，甚感疲惫，却也舒心，实实在在。.wenXuemi.Com妻儿都欢喜相迎。桓温令下人抬上一个箱子，里面尽是稀奇玩意，让妻儿捡挑中意的分与，自己带李娫进内室。不免还要交代几句：“宛如，你已为我妻，诸事当应从我。”

李娫温婉点头。

“长公主为人不坏，却脾性强硬暴烈，又不乏忍让慈悲。如若她回来，知我私自纳妾，定也不悦。如有脸色，你也得受得住。与她好说好处。往后相处熟识，我想她定也能喜欢你。”

“我自当听从。不为难夫君。”

“甚好。长公主也是练家子的。真打起来，你还不是她对手。”桓温居然自开玩笑。然后哈哈大笑。

“不敢。”

——

——

话说长公主隔日早上回府。便有仆妇告诉，“大司马此次西征，带回一个李氏女子，长的妖娆，大司马连夜临幸，笑闹哈哈。”

“大司马可在府上？”

“大司马早早便出去了。出门还特意吩咐，要好生伺候着。”

长公主心生醋意，一脸不悦，暗想，这符子与我结发十多年，少进我屋，多位妾室，也难关怀，此女子是何等人也，能让符子如此痴迷上心。

“我便去会会看，到底是怎样一个狐狸精。”

长公主在前，身后一干仆妇丫头，有拿刀，有拿棍，气势汹汹地往李氏女的屋子走。推门而入。但见李娫正在坐窗前梳头，长发落地，薄衣着身，面未施粉，肌肤如玉，神情闲定，不妖不娆，美自清新。

李娫见一干人等进来，为首高贵妇人，心里便知，此人定是长公主。来势出人意料。便放下木梳，起身盘发，欠身道：

“姐姐。”

长公主未理，李娫接着说道，“妾身本是西蜀公主。不想国破家亡，身不由己。今日若能见杀，也无怨悔。”

说罢，静静低头，欠身依旧，不敢违礼。

长公主不知为何，心中怨气自见此女便烟消云散了。先严令仆妇丫头滚出去，然后上去扶起李娫，道：“好妹妹，怎生称呼？”

“妾身闺名李宛如。”

“宛如。”长公主点头，“我见你心中都起怜爱，何况符子！”随手又把腕上的五彩玉镯，作为见面礼给李娫。

李娫谢过。

长公主抚着李娫的背，道：“符子多中意你，也是他的福气。那你也好生伺候照顾。”

“妾身记住了。”

“往后这便是你的家了。符子在外时多，在家时少。往后有什需要，直接找姐姐我便是。”

李娫颔首说是。长公主点头出。

事后桓温知此，欣笑不已。

——

——

不日，桓温朝事归来，一同来的还有个粗犷男子。此人便是谢奕，任扬州晋陵郡太守。两人交情二十年。缘由早年，桓温为父报仇，单刀赴会仇家韩氏三兄弟，复仇后被追杀，撞见谢奕相助，得而逃生。两人志趣相投，便结下生死之交。这谢奕好酒，进来便大呼好酒设宴。桓温多年都礼待尤佳，今次也不例外。

酒菜上桌，谢奕连喝三杯解瘾。

桓温忙道：“大哥慢点，没人与你抢呢。”桓温更怕他喝醉，疯癫斗酒，难以招架。

“符子，满城都传都说你从蜀地带回一个绝色公主。皇上都嫉妒。可否请出来，叫大哥我见识见识。”

此话若是旁人说，定视为不敬。但谢奕向来如此，不理俗套。当怎么说便怎么说。桓温也不为怪。

“哪里。”

“怎的，不行啊？”

“大哥，并非不行。内子已身怀六甲，不便出来见客。”

“哦。真喜事连连。我堂客也有了身孕。”酒鬼谢奕眼睛一亮，拉着桓温的手，“干脆定个亲。”

“怎说？”

“若一男一女，便让结为夫妻。可好。”

“好说。”

“好就是好。哪有好说？就这么定了。”

“若是都是男儿或都是女儿呢？”

“不会。准是一男一女。不许推脱。是否怕我高攀了？”

“哪里。”

“那便是好的。好。干杯。”

桓温真是拿谢奕没法。不时，谢奕酒力上来，又唱又叫。桓温知道是退避时候了，便示意管家照顾，自己往后屋走。谢奕道：“酒还没喝好呢。”便跟着桓温往后室走。

桓温没辙，只有往长公主房内去。

长公主道：“夫君，怎的？”

“我那世外司马，又醉酒了。”

长公主亮声道：“谢司马又喝醉啦。”

谢奕听长公主声音才止步，自让管家扶下去。谢奕对长公主可是敬畏几分。

长公主回头对桓温笑道：“亏得有这个疯癫司马，不然，都难得见夫君一面啊。”

桓温笑不语。

看官，莫觉得无趣此段。引出谢奕，便有之女谢道韫，此美女才女亦是后面的主角。此乃后话。

永和五年四月，李娫产一子。桓温方有欣喜。

缘由北方后赵易主，再度混乱，桓温多次请求北伐未果。朝廷以殷浩为中军将军、都督五州诸军事，委以北伐重任，以此抗衡桓温。

桓温遂给幼子取名‘征’字，小名‘克儿’。意为西征北战，攻无不克。

不久，谢奕来书信，报喜得一女，出生时天上祥云一片，故名‘云’，字‘道韫’。谢奕反复言云，天生就是要结为一对，两家注定要成亲家。娃娃亲就这么定了。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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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上）

之前，便是个开头。WENXUEMI.CoM

此时，主人家已出，便了了朝庙事。

出来江湖，便说江湖事。桓温功高盖主，更不臣之心，都不管了。他雄心打战他的天下，我逍遥游坦我的江湖。

话说桓征生的乖巧，少有哭闹，逗之即笑，笑窝一深一浅；双目精光，有过其父的紫石棱。深受桓温喜欢。未有一岁起步，却三岁不语。医官郎中查不出任何毛病，道是迟语，无碍。常有针灸疗法。看着长长的银针，桓征先前怕得哭，后来习惯了，还自己拿着银针玩。把李娫吓坏了。可几年下来，这孩子，就是不开口，兄长都叫唤他哑儿，他只会笑，却呵呵有声。兄弟姐妹们都排挤他为特殊，不和他一道玩。缘由大伙都嫉恼他太集宠爱。小桓征脾性就更为孤僻，安静。其母好教他认字写字，读诗经与他听。倒不说耐心刻苦，学得飞快，聪明过人是真，七岁能默写一手好字。长公主很是称赞，让几位哥哥都站一旁向他学习。还特意引荐给都建康城最为有名气的书法大师王羲之为学生。王羲之不好拒绝，答应了，却是桓征死活不肯去。

桓征喜欢跟着看五叔练把式外，因为五叔敢训欺负他的兄长。还喜欢去舅父家。舅父家中没有取笑他的孩子。房子很大，人很少，他可一个人跑着转圈，跑累了舅母给他洗澡，给他吃很多好吃的糖果蜜饯。还带他去城郊的山上玩，去瓦官寺祈福，瓦官寺的人都剃了光头，头上还有一点一点的疤，都合着手掌说话。好玩。

李势喜欢桓征，缘由自己年事不饶人，膝下无子。此时又落难他乡他国，心中甚是悲凉。惟有这孩子的童真，给自己一些欢愉了。李势给取个小名叫‘成汉’。故侯府上下都叫他成汉、成汉少爷。桓征听了就呵呵笑，他喜欢。他不喜欢桓府叫他六少爷、小爷。

——

——

又一岁的三月三，上巳日。风和日丽。官民都去到青溪水边洗濯。桓温北伐未归，领孩子出去的是桓冲。桓冲乃桓温胞弟，自小由桓温带大，长桓温子几岁而已。

青溪河畔近水，尚能站地，皆是人头。孩子们一哄而散。桓冲交代老大桓熙务必照看好幼小，毕竟一家的孩子玩一堆，自己先离身置办一些吃食。水边饮宴，也是上巳日的一个传统风俗。

玩闹过后，老二桓济同大哥桓熙道：“有听说王谢两家携宾客，在兰亭举行饮酒赋诗的曲水流觞，我等去瞧瞧吧。”

“能进去否？”

“能，我与王凝之讲好了。”

“那这班臭小呢？”桓熙指着一边的小弟小妹。

“一同带去嫌吵闹，人家准不高兴。不带去又不放心。还是一起去吧，让他们远远站着，我们走近些，两边兼顾，两不耽误。”

桓熙提着桓征的衣领，道：“小哑巴，带你去见你的小媳妇咯。”

平时桓征深受长辈特别宠爱，大伙就不乐。此时没有大人长辈，像往常欺负一下，也无碍，他自己又不会说。越是拿桓征的娃娃亲说笑，桓征越气，他们越带劲。即便谁都没见过那个小媳妇。

桓征咿呀挣扎，大伙都笑。直到泪花花落下，大哥才放手。桓征转头，不和他们一同去。

“不去看你的小媳妇啊？”

桓济要拉住他，桓征落跑，桓济追他。在一个桥头被追上。桓征挣扎抓咬。

桓济道：“再抓，就把你扔下青溪里，让你自己游回去。”

桓征此时焦躁得很，哪里理会。抓着桓济的手就咬。桓济受疼，随手真把桓征甩进了河里。此时桓熙过来叫唤，问：“小哑巴呢？”桓济咧牙指指河里。桓熙看河里，没有任何动静。四下再看看，还是没有人。桓熙道：“闯大祸了吧。”

桓济还不以为然道：“这河，淹不死人的，叫都没听他叫。”

“呆子。他是哑巴，他怎么会叫。”

“那小鬼精得很，会闭气呢。之前掉水里，不是也闭气吓人。说不准一溜烟就自个跑掉了。不理他，我们去上面看看曲水流觞。回头我还要教训他呢，咬的忒狠，都流血了。”桓济把着手走了。

——

——

午后桓冲正找孩子，桓熙桓济带着弟弟妹妹回来，自顾着说笑。清点人头少一个。

桓冲问：“克儿呢？”

桓熙桓济不语。

桓冲厉声道：“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此时桓温第五子桓伟道：“五叔。是二哥，他把六弟扔水里咯。二哥说六弟自己会游回去的。”

桓冲气急，当众打了桓熙桓济一巴掌。

“克儿还那么幼小，你等竟胆大包天，如此荒唐之事也敢做。”

随后命信人回府看看，叮嘱先不要张扬让李夫人知道，迅速回报。

不一刻，差人回报，府上不知，未见六少爷归去。桓冲甚急，令人再去一趟归义侯府。回来报，侯府也不知。

桓冲道：“这当如何，归去如何向李夫人交代啊！”

命手下士兵奴仆沿溪找寻。直至日落，溪边洗濯官民尽散去。士兵奴仆陆续回报，左右十多里青溪，不见六少爷踪影。众人又累又饿。天色降黑，桓冲才带众人回府。门口长公主、各夫人都在焦急地等孩儿。

长公主问：“买德。今日怎归甚迟。都等你归来吃晚饭呢。”

桓冲拉着桓熙桓济跪下。“兄嫂，李夫人，我等，我把克儿带丢了。”

李娫见众小却没有桓征，心惊肉跳。“是否在溪边，见着归义侯，让侯爷领去了？”

桓冲道：“并非。并非在侯府。”

长公主也甚是焦急：“四处仔细找了么？”

桓熙道：“找了半天，都找不着。可能给淹死了。”

李娫听这话，脸色苍白，心气不支，长公主吓退桓熙，让仆妇先扶李夫人回去休息，安慰道：“妹妹。先安个心。克儿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可能是躲哪跟我们闹着玩的。看回来不打他**。”

李娫回房才敢抽泣。

长公主问明情况，令下人连夜去溪边寻人，再令桓熙桓济祖前跪下，指着桓济狠狠道：“若是克儿真有三长两短，定要你个畜生偿命。”

桓熙、桓济同是长公主亲生，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学文不能言，学武不能斗，桓温多有恨铁不成钢之言。兄弟两自是生的豪贵，昂首出入，下人谁都敬畏，官员谁都退避，是故长了不可一世之气。今出此变数，也是措手不及。都不敢顶嘴言语。

——

——

话说桓征落水后，确实潜游了一阵。他也并不惊慌，河里戏水的人多呢，还有白鹅，野鸭。好玩。后来抱着一根木头，顺流而下到了淮河。渐渐没了人声，他才慌了阵脚。却已来不及。淮河入大江处，水流加急，他游不回去了。哑巴也不会叫，只有随波逐流。所谓年幼不知事，哪管双亲累。

淮河与大江交汇出，成年累月冲积出一个长五里，宽三里的椭圆白鹭洲。早在西汉年间，便有信士在岛上建坛观，请神请仙，参拜祭祀，以求平安祝福。此时，日落西边，洲岸边有两个十四五岁少年，作道士打扮，正在玩水嬉戏，见江水漂浮一个孩童。

稍小一个道士道：“师兄，江里有个孩童。我等将他救上来，师父定会夸我等。”

“徐州呆子。如此大江，冒出一个溺水孩童。该不会是水怪妖邪。”

“不会。师父说过，妖邪在人心中。你心中若觉得有就有，你心中若坦荡荡便无。”

“他也没喊救命啊。”

“定是吓傻了吧。我们快救他上来，再过冲进大江就来不及了。”

“划船吧。”

“来不及啦。看谁先……”

师兄弟两人扑通钻进河里，把桓征抱上岸。桓征在水里泡几个时辰了，上岸给风一吹，冷的直打哆嗦。

徐州问：“小孩童，你是哪来的？叫什么名字。”

桓征看着他们，并不懂的自己为他们所救。反正也不会说话，呆呆地盯着。一脸无辜。全身发抖。

“定是冻得说不出话。将他带回去，换个衣裳吧。”

“要带你带，要背你背。”稍大一点的道士穿好衣服，摘了桓征身上的一块佩玉，乐熙熙地先走前，然后与自己脖子上挂的佩玉相比，呵，比自己的小多了。便还与了小桓征。

徐州背着桓征上山。也就斜高一里左右。白鹭洲树木多为松柏，青翠一片；还有桃树，或花开满枝，或新叶碧绿。

渐渐，听闻一声声琴乐。

徐州兴奋不已，“听，我师父在弹奏。好听吧。”

桓征自然不觉得。自己母亲弹奏的才好听呢。

——

——

白鹭洲毕竟只一岛屿，山不在高。顶上一屋房院坐北朝南，大门上没有牌匾称谓。左右各有一蹲石像。走先的道士推门而入。

“师父，师父。我和师弟在大江里救上一个孩童来呢。”

再有十几个阶梯，有一口香烛鼎，正后才是大殿。大殿堂上有案台祭祀，下有三个草蒲，拜的神台道士字‘无上真人’。殿前走廊右，小道士拜倒在一位花发髻头的老道士后面。老道士正面东抚琴，不受干扰。轻哼唱词：

知我者谓我心忧，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不时，徐州背上来桓征，气踹嘘嘘。放下桓征，跪在师兄后面，道；“师父。这孩童都着凉了，徒儿想先给他换身湿衣裳，后熬碗姜汤给他喝，定能驱寒。”

老道士琴声止，“恩。你去吧。”

徐州带桓征进去内厅。

老道士对另一个小道士讲道：“刘佽。”

老道士年龄应有半百，面庞清瘦慈蔼，双目湛湛有光。

“徒儿在。”

“你身为师兄，凡事应当走师弟前头表率，不得耍滑。《洛神赋》能熟读背诵了吗？”

刘佽低头不语。

“罢了。你下去吧。以后师兄弟间务必相互帮助扶持。”

刘佽称是，告退进屋。

老道士仍旧面东打坐。双掌压着琴弦，顾虑显于容颜。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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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中）

无人知晓老道士师出，他行走江湖便是无名氏，黑白两道称之为无名道士。他隐身于白鹭洲近二十年，便更少人知他行踪底细。他的两个弟子是他八年前去昆仑，路经西蜀，战乱下捡来的孤儿。他不放心的就是他俩。缘由今日，便装去街市买些日用粮食。耳闻有人在建康城打探‘无名道士’。他便心中肚明对头已经找近了。若是自己只身一个，便悠闲出外，暂避对头。如今，还有两个年少徒弟，若是就此遭殃落害，那就冤枉了。

吃过晚斋，老道士叫徐州，刘佽，连同桓征，一起去到内殿大堂。内殿一直是上锁的，除了老道士，徐州刘佽都没进去过。老道士掌好烛灯，但见内殿大堂酷视一个修行练功场地，方圆五丈有余。有兵刃架却没有一件兵刃，地面正中间有一图乾坤八卦，六十四方位乾，坤，屯，蒙，需，讼，师，等皆有标识，一目了然。

“刘佽，徐州。为师带你们回来，也有八年了。教与了你们一些强身健体功夫，以后行走江湖也应当够自卫防身。”

徐州刘佽听教不语。

“此次有对头逼近。为师想送你俩出去，却无暂避处所。或许也难逃毒手啊。”

老道士语气暗伤。

“今日也许是你我师徒最后相聚授艺机会。”

“师傅。”徐州刘佽异口同声。

“此时缘分，也是前世修来的。如若就此遣送你们离去，我心难安啊。”

“为师这几年创一套步法，悟自《易经》，以八八六－四卦为基础，行走六十四步一圈，名为凌波微步。你俩应当对各卦方位名称十分清楚了吧。”

徐州刘佽点头。

桓征傻乎乎一旁看着，老道士见他衣着华丽，定是富贵家的，问他话，傻傻地不答。便吩咐徐州刘佽明儿送他去建康，还与他家。此时大概瞧瞧不理，心道，也是你小子运气，能见着本道爷授功，无福消受也是遗憾啊。

“那好。为师先细解慢走一遍与你们看。”

语落，跃身进入地上的乾坤八卦图内。

“乾为天、坤为地、地水师、水地比、水天需、天水讼、水雷屯、山水蒙。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上下来回八步。

“风天小畜、天泽履、地山谦、雷地豫、天火同人、火天大有、地天泰、天地否。休迅飞凫，飘忽若神。”

左右来回八步。

“泽雷随、山风蛊、山地剥、地雷复、火雷噬嗑、山火贲、地泽临、风地观。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上下转身八步。

“天雷旡妄、山天大畜、泽山咸、雷风恒、坎为水、离为火、泽山咸、雷风恒、山雷颐、泽风大过。转眄流精，光润玉颜。”

左右转身八步。

“天山遯、雷天大壮、水山蹇、雷水解、风火家人、火泽睽、火地晋、地火明夷。动无常则，若危若安。”

前后来回八步。

“山泽损、风雷益、泽水困、水风井、泽地萃、地风升、泽天夬、天风姤。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前后转身八步。

“泽火革、火风鼎、雷火丰、火山旅、风山渐、雷泽归妹、震为雷、艮为山。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来回转身八步。

“巽为风、兑为泽、风泽中孚、雷山小过、风水涣、水泽节、水火既济、火水未济。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反身来回八步。六十四步走完，刚好一圈。

“你俩能记得个大概了吗？”

刘佽正记忆，徐州摇头。老道士知晓，刘佽聪明，但不踏实；徐州迟缓，尽能好学。两个弟子骨相甚佳，都是可造之材。

“为师再走一遍。此套步法你等练熟。虽不是什厉害武功，定也在遇强敌时候可以躲避攻击，逃之保命。”

刘佽徐州目不转睛看着师父的步子，却忽略了师父上身手臂出掌出拳，融合步法的攻守招式。

桓征虽只有十岁，听老道士口诀便知道是易经中方位，他玩过‘乾坤屯蒙’的跳步游戏，只是自己和兄弟们玩的都是按顺序跳步，而老道士所跳的，除了起步，其他全是反着走。老道士第二遍走，桓征就胸有成竹了，没错，是反着走，有转身反身，上下来回，速度很快，稍有不同，都能瞧出分了好几个身影，六十四步，记下了。老道士口中念的还有《洛神赋》的句子，桓征在家练字时候，母亲所教就有洛神赋，自己虽然读不出声，但心底早就默念熟记了。

无名道士停下，让刘佽走一遍，旁作指点。随后徐州走一遍。

“出了八卦圈也是一样，在任何地方都一样，能这样行步。关键在于熟练。”

老道士捋须点头。两个孩子天资都很好。自己在一旁打坐，让他们继续熟练，所谓熟能生巧。

桓征在一旁有趣地观望，见他们有走错了，便咿咿呀呀，指指点点。老道士看在眼里。徐州刘佽休息之余。老道士指着八卦图，让桓征走一遍。桓征本着像平时玩一般，点头上去。

桓征走的确实比刘佽徐州要好，有两处交叉换位更妙，并不是自己的步法。老道士甚为惊讶，又是一块奇葩，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

桓征只会笑。

刘佽道：“他是哑巴。”

老道士见眼前的孩子，珠圆面润，定也是耳聪目明，怎么会是个哑巴？

便招手示意过来。

桓征见老道士慈眉善目，并不怕他，于是走近。老道士接过桓征小手，为之把脉。不刻索眉。让桓征张开口舌瞧瞧。桓征照做。随后，老道士叹一口气。

老道士深通医理。也嫉恶如仇。甚为不悦。见桓征活生生一个健全儿童，却被人封了几**道，导致不能正常发声，时间若久，定伤了声线，终身哑疾。暗道：谁如此狠毒，竟对孩童如此下手。

“徐州，将药箱带来。”

徐州立马转身出去。不时返来，抱着一只四方木箱。交与老道士。

老道士打开药箱，从中拿出一块黑布翻开，黑布内别着一排细细的银针。

随后让桓征在前面坐下。

“怕是不怕？”

桓征摇头。这银针都玩腻了。

“不用害怕，不会疼痛的，一会就好。”

老道士给桓征褪去上衣，在其任脉的膻中**一点，手指头一寸一寸在桓征弱小的身体脉象中找**位，以内力疏导。

随后，将其仰掌、腕横纹之挠侧凹陷处的太渊**，是肺之原**，百脉之会，银针慢下；督脉正中线上，第一与第二颈椎棘突之间的凹陷处的哑门**，银针慢下。

桓征初觉嗓门微痒，渐渐奇痒，不觉叫唤出声。只是声音奇怪难听。桓征自己都觉得讶异。

老道士见他出声才舒口气。在他看来，这便是修行。这孩子要不是遇上他，算是给毁了。这便也是缘。除去银针。给穿上衣裳。

“你叫什么名字？”老道士抚摸着他的小脑袋。

桓征不知所措。小哑巴哑了八年，很难开口。他记得爹娘都叫他‘克儿’，舅父舅母却叫他‘成汉’。

“克儿。”这个发声简单些。

“克儿。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武林宗师都有通病，见不得筋骨奇佳的练武奇才。

刘佽推他，“快跪下磕头叫师父啊。”

桓征便下跪叩头。

“叫师父。师父。”徐州教他。

“师……父……”舌头虽然捋不直，还是叫出了声。糊里糊涂拜了师。本身拜师是很严肃一件事，三跪九叩奉茶行礼，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现下如此简单了了，必是老道士自有他想法。

“好。一日之师啊。”老道士和蔼地点头，“从今往后，你三人便是师兄弟，往后无论如何，务必相互扶持照顾。”

刘佽徐州应道：“是”。

“刘佽，你是大师兄，明儿一早你就带两个师弟去建康城。送克儿找回家。然后你与徐州找个安生处所自立，或是游走江湖，去往西蜀找寻你们失散的亲人，只是，莫提起师父是谁。”

刘佽道：“为什么？师父。”

“莫问太多。功夫莫要落下，勤加练习，循序渐进。今日学的凌波微步，自己也要活学活用。日后有缘，便能相聚。”

“是。”

“带克儿一起去休息吧。”

刘佽徐州告退。带桓征去睡觉。桓征咿咿呀呀，好不是兴奋。徐州教他‘一二三四……父亲母亲……师父师兄弟’‘伏羲八卦’‘洛神赋’，整了一个晚上。

——

——

次日清晨，刘佽徐州桓征师兄弟三个正在玩闹做早饭。却听见周围盘旋刺耳的一声声，笼罩着白鹭洲。

“曹云子。曹云子。”

“出来吧。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我知道你在这。”

“你是缩头乌龟。你是缩头乌龟。”

这时，老道士过来。神情急而不乱。他知道这是本门的传音搜魂**。暗道，竟然练到臻境。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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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哑儿得语 冤受生死符（下）

刘佽道：“师父。wWw.WenXueMi.CoM谁在我们岛上叫唤。好是难听，头都好疼。”

“刘佽，莫理会那人声音，你只管带两个师弟快走，划船往石头山靠岸。”

那声音又一次侵袭，似乎就在一旁再说。

“你们走不掉的。你们走不掉的。”

“今日要做个了断。今日要做个了断。”

老道士对发愣的徒弟喊道：“还不快走。”

“可，这……”

“对头是冲我等来的。离这里还远着呢。快走啊。恐怕对头追上，为师难保你等周全。”

老道士料想对头不日到来，没想道这么快。

“那师父你呢？”

“为师要会会这个故人。几十年了。是做个了断的时候了。你们快走吧。”

刘佽带徐州桓征到临水洲滩，却见十几个灰衣佩剑武士，乘两个船只正面过来，就要靠岸。准想，这便是师父说的对头。撞上了。

一个男子见到他们，嚇道：“那边三个小鬼，站住。”

刘佽哪里理他，拉着师弟拔腿就往回跑。船上人见状，两个男子跃身上岸，把剑直追。

原本刘佽徐州也能轻身对付，拖着什么都不懂的桓征，就是个包袱。刘佽见坏人追近，让师弟先躲，自己挡一把。

两男子见眼前的半大小子，不以为然，“你们慌慌张张干什？”

刘佽不理，起手出招架势。两男子哈哈大笑，刘佽趁其不备出手，不想两男子甚是草包，两脚踢出就经不住，后退几步跌倒。他哪里知道，自己师父便是三十年前，威震江湖的昆仑三道之一曹云子。好歹悉心调教了他八年，虽然年少，也不是一般天资武夫所能及的。除非遇到比自己强的高手，那便讨不到一丁点好。这次也是两人轻敌了。刘佽见好就收。转头找徐州去。

两男子吃亏的一愣一愣。太大意了。什么时候丢过这样的人。气不咽下，就要追。

徐州和桓征先找到师父。曹云子仍在大殿前面东抚琴。见弟子又转折回来了，双手压弦。

徐州道：“师父，坏人都追上来了，怎么办。”

刘佽也匆忙上来，“师父，对头也不很厉害，尽是人多欺负人少而已。”

曹云子不语，心中计划如何把三个孩子送走呢。冲出去也落个追杀？不行。

刘佽和徐州都落过兵荒马乱，尽不在意，也无危难感。倒和桓征一样觉着好玩。三人相互吐着舌头笑。

——

——

这时，头顶盘旋的声音又起。

“哈哈，哈哈。师弟，师弟。怎不出来相迎，怎不出来相迎。”

曹云子带三弟子到洲畔。见大江东边一条大船过来，速度极快，离岸还有好几十丈，船上一人便飞腾而出，白鹭一样轻盈，落地白鹭洲。刘佽徐州算是见识了，目瞪口呆。他们是不知道，他们的师父也有那个本事，只是未显露而已。

过来的也是一个道士发髻装扮的老者，白发，白眉毛，白胡须一副道骨仙风。笑的很和善，没见他移步，便到了曹云子前面。曹云子让刘佽徐州桓征三人退他身后。

“曹师弟，找的你好苦啊。二十多年了。仍不见老。你看师兄我都白发苍苍了。”

“张师兄。你这么辛苦找我也没用处啊？”

来人便是曹云子的二师兄张修己。

张修己哈哈大笑，湛湛双目还盯着曹云子身后的三徒弟。

“师弟还收了三个筋骨俱佳的徒弟。能否给师兄我带一个去蓬莱教导。”

这会，上道追刘佽那些男子过来，向张修己跪拜，“师祖。”大船停开十丈外，船上下来三人，都为中年武士，俨然佩剑。为首一个山羊胡抱拳向张修己。

“师父。其他师兄弟随后过来会合。”

张修己拂手挥退众人，一伙人规矩站后。方才让刘佽放到的两人，恨恨盯着刘佽。刘佽却在曹云子身后偷偷笑。

“师兄的徒子徒孙都成军队了。”

张修己忽然正色道：“师弟。我只要‘八荒’。”

“师兄，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你不信，你大可踏平这个白鹭洲。我在这白鹭洲清居几十年了。从何得来你要的东西。”

后辈人并不知道，所谓的‘八荒’，便有出“八荒**唯我独尊”。传说其中是有返老还童，长生不死秘笈的秘密。不光江湖修道之士想得到，宫廷皇帝也觊觎。但关于‘八荒**’早在百年前就销声匿迹了。能知晓提及的人亦少之又少。

“师弟。不要装蒜了。那日师尊和你讲的话我都听到了。师尊让你好生看管八荒。师尊太偏心了。仙游遗嘱都只对你一人安排。”

“师兄。师尊是让我和大师兄不怪罪于你，那是他老人家恩德。你却咄咄逼人。你当年为何不自己去昆仑，去找师尊问问。”

“别骗我了。昆仑我都找遍了。你不要再推回师尊那边。八荒肯定在你手上。我追你二十年，你躲避二十年。不为这还为什么。”

“我是没见过什么七荒八荒。”

“难不成你我师兄弟，几十年一见，就要动手吗？”

张修己戾气见出。内劲成风。

曹云子不看张修己。

“刘佽徐州，克儿，你们三人跪下立个誓。”

刘佽徐州桓征三人并排跪下。

“跟师父说。我等师兄弟三人，今后不管出现任何变故，都不能兵刃相见，自相残杀。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我等师兄弟三人，今后不管出现任何变故，都不能兵刃相见，自相残杀。如有违誓，天诛地灭。”

这让张修己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和大师兄铁棱道人、师弟曹云子也有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曹云子一个人霸占‘八荒’，不管自己怎么苦口婆心，软硬兼施，都不肯透露半字，算什么有福同享。

张修己道：“出手吧。让师兄见识一下师弟的‘唯我独尊功’。”

“什唯我独尊功……”曹云子苦笑：“师兄，看来今日你我必有一战。只是请你放过这三个孩子。”

“我早说过，我只要‘八荒’。如若不行，就怪不得师兄我，不念同门之情，痛下杀手。”

曹云子让刘佽三人退后，见机逃走。回头对张修己抱拳以礼。“请。”

高手过招。静似动，动似静。身法步法皆精妙之极。但见一招极慢，却有好些变化。张修己众徒子徒孙叹为观止。想自身习得师尊的皮毛都没。昆仑自以昆仑剑，乾元功，天罡掌傲视江湖。张修己，曹云子都是集大成者。一掌一指都是剑气。出拳对掌都是沙土飞扬，风生水起。又一掌对打，张修己掌势突变，曹云子退不得，硬接，相互弹开，张修己立地不动，曹云子落地退三步才站稳。其实他们实力相当，曹云子所以退三步是卸掉张修己的部分掌力，以免内伤。张修己便硬撑下的，可见内力还是稍高一筹。

曹云子收气，惊愕道：“五斗米神功。难道师尊是……”

“不是……”张修己一听提及师尊甚慌，却很定然，“不是我。”

曹云子全是怒气，瞪着张修己。刘佽徐州随他十年，也从未见过师父如此难看脸色。

张修己见曹云子犹疑眼神，甚是浮躁。

——

——

这时，大江又见船只。是淮水出来。直往白鹭洲过来的。速度虽慢，但距离不远，渐渐靠近。船上是官兵，沿着船边是在找什么。船头一个人焦急而立。

桓征认出来是谁了。那人便是他的五叔，桓冲。

桓征欣喜若狂，见到救兵，一人跑出，挥手叫道，“五叔。五叔。”

船上桓冲见岛上有人，便下令直接过来。

张修己沉着脸道：“师弟好本事，还能动官家军队来助阵。”

说罢，出左手，吸过后边弟子的水壶，洒水，右手接住几滴，运功，手掌中白气蒸腾，就见他右手的水滴，凝固成冰。一捏成片，弹指打向桓征。动作连续优美，难想是杀招。

“生死符。”曹云子大惊。速要去挡，却已来不及了……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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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上）

“啊。.”

桓征应声倒趴下。刘佽徐州忙上前扶他。

“张修己。你混账。你怎么能对孩子出手。”曹云子怒吼。

“官兵之事，我委实不知。”

此时张修己又把剩下的几粒冰片打向刘佽徐州。曹云子见势立即有了防备，排掌一一接住，并未让冰片着到肌肤，一股内力封住，掌心运出内力真火，化之。

“哼，三昧真火。云锦山那天师老道，待你不薄。”

张修己此时也异常气恼。首先，官家让他恼。少时那会，战争连连，天下大乱，他原本幸福和睦的家，让官兵烧毁，家破人亡，双亲兄弟姐妹无一幸免。不共戴天之仇。若干年后，张修己学艺有成，见官兵便杀，毫不留情。直至年老，仇家定都死光。才不与官家有任何瓜葛。其次，云锦山天师道一派，弘道真君张

昭成，曾经用‘三昧真火’，废了他的‘北冥真气’，以致不能修炼昆仑无上神功‘大无相功’。练武修身之人皆恼武功被废，倒不如杀他性命来的痛快。

“当年我险些毙命师兄的剑下。多亏张天师所救。不然怎么能活到今时今日。师兄既然能对师弟狠下毒手，还不敢承认偷袭了师尊。”

曹云子说罢，便看护刘佽徐州扶起的小桓征，与之把脉。小桓征一脸苍白，不知所措。

此时，桓冲带兵着陆。见桓征受伤，快步跑前。

“克儿。你怎么了？”

“五叔。五叔。我冷……”

桓冲握着桓征另一只小手。看孩子脸白成那样，心疼不已。昨儿还好生生的一个孩子。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激动之余，没留意这孩子能说话了。

张修己命徒子徒孙散去，是不想与晋军官兵有任何正面冲突。

“我说过了。师尊不是我害的。当时我根本还未练五斗米功。害师尊的人，我已经将他杀掉了。”

曹云子知桓征暂无生命危险，起身对张修己道：“那这孩子呢？你又何必用生死符伤及无辜呢？”

所谓生死符，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天姥山大姑婆所创。大姑婆年轻时，被情郎所弃。怀恨之余，创‘生死符’，种入负心郎身上**道，使其受制，半生半死作惩罚。

传到徒弟后世，竟成了一门攻敌暗器。因为内力制成的薄冰片，无形打出，出其不备。但生死符并非普通人所能驾驭。定要高深内功，阴阳兼备。阴，使滴水成冰，化为生死符；阳，使血脉沸腾，化解生死符。江湖中多年未听言生死符了。

张修己自有他目的及分寸，转身就走，“这已不是可以说事的地方。我想此时，师弟应当也愿意随我去蓬莱住处，叙叙旧。师兄我非常欢迎啊。哈哈哈。”

说罢，上了弟子划来的一只筏子。他方才使了五斗米神功，真气不顺。提不起气飞身上船。他人又不知。五斗米神功威力虽不小，能在发力的瞬间加力，伤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同时大耗自己内力。

如此，桓征的生死符只有张修己才可以解。他知道曹云子性格，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痛苦难当致死。

曹云子也想，随他去又如何，救孩子要紧。

桓冲已知是张修己伤了桓征，拔剑要追去一斗。众将士大多都看着桓征长大，义愤填膺。

曹云子挡住桓冲，只是未讲那句：莫去送了性命。他知道张修己真会杀了他。

曹云子道：“将军，莫焦急，孩子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身上中了无形暗器，久了难说，眼下还得有求于他化解。”

说罢，从刘佽手上接过桓征。他知道小桓征此时周身莫名疼痒，只是这孩子没叫出声。

“克儿。不要怕，有师父在，会治好你的。”

桓征看着桓冲微微道：“五叔。”

毕竟是个孩子，师父是昨天才认识的。五叔才是亲人。

桓冲道：“道长意欲如何。”

曹云子道：“将军放心，这孩子贫道由衷喜欢。此时受伤也是因贫道大意。蓬莱势必要带他走一趟。”

“家中如何交代呢？”

“这孩子是？”

“晋国当朝大司马、安西大将军家的小少爷。”

曹云子恼火了。怎扯上了官家。

“罢。便说无名道人收克儿为徒。大可放心。教导些日，不久归来。莫说是去了蓬莱，尔等也千万去不得。切记。贫道定能毫发无损将克儿带回。”

桓冲也听说过，找蓬莱仙岛的人都有去无回。他不知道内情。普通人去，扣留为奴；军士去，皆被杀害；或者，天灾**了；再或者，根本就找不着。

“刘佽徐州，你等还留在白鹭洲，师父很快回来。”

刘佽徐州点头。

曹云子抱好桓征，轻点脚尖，起身腾飞，逍遥翔行，转眼功夫，便上了十几丈远的大船。

众将士哪里见过，拭目嗟叹：真仙道也。

——

——

张修己见曹云子上船来，便命人准备酒菜。

“师弟啊。你我师兄弟二人，算算也有四十年没在一起吃顿饭喝个酒了吧。”

曹云子道：“话不投机，志不投趣，免了也罢。”

“免得了同门师兄弟情意？”

“你待我和大师兄，更有师尊，还有情意可讲？昆仑便是给你毁掉的。”

“当年我也是有苦衷的，那‘八荒’……”

“休提当年，休提八荒。八荒并非传说中那样。”

“师尊没有与你说明‘八荒**’的秘密。或许师尊也是不知的。”

张修己并非套话，他知道曹云子当不知其中诸多。

“当年，师尊受五斗米教奸人黄歧士偷袭，其实我在暗中瞧见的。我不肖。未现身相助。从此再无颜面对师尊啊。随后，我悄悄跟着黄歧士去到了关中岈山老巢，趁他练功不备，杀了他，也便是为师尊报仇了。千不该，我一时起贪念，顺手拿走了五斗米教的‘五斗米神功’秘笈。”

“师尊真是黄歧士所害？”

“确是。我本无颜回昆仑。可因为习练‘五斗米神功’，五内俱伤。不得不潜回昆仑探‘八荒’下落。”

“这与‘八荒’何干？”

“传言中有说‘八荒**唯我独尊’，便是练就长生不死神功。我倒不以为然。”

“那是为何？”

“与你说也无妨的。八荒原本五斗米教张修所有，**乃太平道张角所藏。张修张角同师卢医扁鹊后人，八荒**中的奥秘还在于《内经》和《外经》，其中有惊天动地武学，也有起死回生秘诀。黄歧士乃张修徒孙，当年他上昆仑是问我们师尊要‘八荒’。是因为练‘五斗米神功’受内伤，秘笈有注明，脉伤《内经》有解。《内经》秘密便藏于‘八荒’中。这也是我回去昆仑的原因。恰恰听到那日师尊嘱咐你好生看护‘八荒’，师尊仙去，我便穷追师弟你。一直在西北找寻，不料，你就在眼皮底下。唉，二十年啦。五斗米功导致的痛苦折磨，让人失去理智啊。”

张修己省去了‘**’的解释。

曹云子听师尊说了，‘八荒’是从五斗米教得来。当年五斗米教内乱，张修弟子皆为抢夺‘八荒’，斗得你死我活，无一不伤。师尊路经岈山，救得张修之子张元，张元便将‘八荒’托付，不让五斗米教弟子再碰‘八荒’。师尊还特意说道五斗米神功虽强，却是损人不利己。

“如此邪功，你仍还是在练呢！”

“不能不练，停下便是等死。即便越练越害，性命还在。谁叫人最强的**是求生。”

“师兄可否让师弟把把脉。”

曹云子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

张修己伸手给曹云子。“师弟仍在记恨师兄当年在云锦山痛下杀手吗？”

“哎，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几十年来，现今你我都须发苍苍，哪记恨得了那么多啊。”

“我并非贪生怕死，浮夸之人。只是，当时，心有仇恨，习武杀人，顾不得那么多啊。如今，也是咽不下那口气，你死都不肯告诉我‘八荒’下落，才连夜寻你而来。”

“现下还为‘八荒’？”

“希望师弟相告。以便解了身上的镇痛。让师兄我得个寿终，而非暴毙。”

修道中人有说，寿终将仙去，暴毙则游魂。

“师尊叮嘱，‘八荒’现世，必天下大乱。”

“当今天下还不够乱吗？”张修己所指五胡乱华。

曹云子眉头紧锁，张修己并非虚言，他三焦脉络皆损，五脏六腑皆伤。若非他清心寡欲，内功深厚，早就……

曹云子道：“师兄，恕我直言。师兄的三焦脉络受损，难为你能苦撑这么久。看来，除非大罗神仙下凡。”

“我知道。所以，二十年来我就寄托希望于‘八荒’的《内经》。”

“也只是江湖传说。”

“所谓无风不起浪。”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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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中）

此时，日上三杆，船已经出大江，入大海。海风袭面，海浪扑船，声响玄玄。张修己邀曹云子进船舱。曹云子牵着桓征的手进舱。桓征听他们讲话，一声不吭。即便身上阵阵痒痛。幸好没有先前那么剧烈，渐渐的也不觉得了。

曹云子道：“师兄，要不要给你把命门**封住。封住此**道对三焦经脉受损者有好处。”

“没有用的。除非……”张修己无奈摇头。

“除非什么？”

“除非师尊的北冥神功。也是可以化去我身上的‘五斗米神功’。”

曹云子知道，师尊的北冥神功可以化去他人内力武功。亦可吸取他人内力为己用。无上神功不是一般人可以练就的。

“我算是愚钝，没有天分练就北冥神功。记得师尊说，我等师兄弟三人，就是你资质最好。便将北冥神功传与了你。”

“师尊是将北冥神功传与了我。可惜还只是第一层，练集北冥真气。后来变故，我偷练了五斗米神功。气脉不顺，险些走火。却也性情大变，不由自主，萌生暴戾。”

“师尊说过，北冥神功与各家各派之内功逆其道而行。还嘱咐我见着你，便告之你。废弃其他武功，潜心修炼北冥神功。方可成就‘大无相功’。”

“如此说来，当年张昭成废去我的北冥真气，还算救了我一命。”

“凡事利弊都是相对的。生亦何欢，死亦何忧。一心向善，方有正果。”

张修己点头长舒一口气，道：“确是说道说道，心里面才舒坦。我真不如师弟宽敞。师弟当算得道高人了。”

“师尊教导，道在人心。且不错。我再解，道在善心。心中有道，便是得道。”

曹云子再给桓征把脉后，除了经脉时强时弱，身体并无不良症状。

“师弟你就莫急，这孩子中我生死符，也是他的福气。”

曹云子不解。

张修己笑道，“也是我的私心。回去蓬莱再慢慢与你说明。”

“世间真有蓬莱仙境？”

张修己哈哈大笑，“不想师弟竟有此一问。套你一句话，心中有蓬莱，世间便有蓬莱。”

曹云子也敞快大笑起来。

关于蓬莱传说。万万年前，北溟中有一只巨鲲，因破天道被上苍惩罚，由北溟转入东海。巨鲲不服，桀骜天地。上怒，落一巨石击中鲲背。巨鲲元神巨震，仅以命保，遂降伏。为证天道，天降巨石深陷鲲背，几千年后巨石演化成仙岛，始为蓬莱原身。故而蓬莱之岛居无定所。成为世人传说中之绝妙之处。

——

——

船在东海行程不逾两个时辰，便见一个云团围绕的岛屿，清幽肃雅，紫气东来，宛若仙境般。

曹云子道：“师兄找了个好地方修行啊。”

“占山为王罢。此岛本住一些海盗倭匪，专袭击出海打渔之夫，抢劫沿海住户。二十多年前，着实让我碰到，我算替天行道，端了他的匪窝，免得再出祸害。看这地不错，便留着作自己的蓬莱仙岛。之后又有渔民过来拜师，或送孩儿过来学艺。可惜资质有限。这么多年未得传人。”

“这番占山为王也是一件功德啊。”

临岸登陆。身在此中便不如远观有色。但闻山间细水长流，鸟语花香。岛上多见裸石，草木仍旧葱郁。庙堂在当顶，青烟袅袅。循着可见弯曲的道路，间隔十丈便有一个亭台，直至山巅。

岸边山脚居然有一个茶亭。这里非官道驿站，哪有行路人喝茶。曹云子疑问何解。

张修己道：“一为此岛门户。也为方便路过渔夫。并非盈利。”

张修己弟子朝茶亭道：“郝伯，客人来了，看茶吧。”

这时，从茶亭内蹒跚走出一位老者，风霜满面，提着茶壶，笑道：“刚泡好的茶水，就等着你们回来喝。”

张修己对弟子道：“王诺，你等就先在这里喝茶水，顺便休息，我与你师叔比比脚力。省的挡了道。你等随后上来便可。”

曹云子拉着桓征的手。忙说，“张师兄，这是？”

桓征对师父小声说要嘘嘘。这孩子在没乘过船，在船上小解不出。忍了大半天了。曹云子松手，让他一个人去。

张修己执意道：“师弟，当年我们师兄弟三人上下昆仑山，不都是比着脚力，谁输了便要答应一个力所能及条件。不比也算输的。此次你若是输了，你应当知道我想要什么的。走吧。”

“我还得照看克儿呢。”

“他就在我这岛上，还能把他丢了不成。没事的。一会让王诺背他上来便是。王诺，听见没有。”

王诺道：“是。师父。”

曹云子犹豫刹时，点头应下。

如此，张修己与曹云子击掌起步。

张修己道：“近年我自创一套‘凭虚临风’，师弟指教。”

曹云子道：“师弟也有一套“凌波微步”，请教师兄。”

话语声音刚落下，两人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道徐徐清风。

——

——

王诺等人便在茶亭，毫无顾忌地大口喝茶。

突然听茶亭里屋有人狠道：“可惜，那老东西没喝一口茶。还带来一个强手。”

王诺听声音语气不对，拿剑吓道：“谁？出来。”

“出来了，你等小子又能如何。”

郝伯从里面出来，一反往日的跛脚，后边随着一个大汉，四个青衣弟子。郝伯与大汉都双目湛湛，看得出，他们都是练家子的好手。王诺寻思，自己在岛上十几年了，郝伯也在岛上十几年，怎就没看出来。

大汉向郝伯道：“师叔，怎处理这般小子。是一刀宰了，还是挑了他们的手筋脚筋。”

郝伯便是五斗米教，黄歧士师弟，郝自通。此时他皮笑肉不笑。话说他潜伏在蓬莱岛，一是为教主报仇，二是夺回‘五斗米神功’秘笈，再是找回‘八荒’。自知功力远远不及张修己，便化为残疾渔夫，大海里找寻儿子，落难在蓬莱。蓬莱弟子便收留了他。

王诺众人见此人出言不逊，尽是敌意，便要拔剑相向。却发觉自己困倦乏力，大惊，这是怎么了。

“慌什？以为喝了几大碗麻沸散，还能跳？”大汉坏笑道，“不要怕，即便任由宰割，你们都不会察觉疼痛的。够便宜你们了。上面的老头可没你们运气好。”

王诺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来蓬莱暗下毒手。”

郝自通道：“王诺。我本是五斗米教中人，来蓬莱，是寻张修己老道报仇雪恨的。你等若是这般死啦，谅你等也太冤枉，不能瞑目。是故给你等一个机会，愿意投靠我五斗米教的，便好活；否着，扔大海喂鱼。”

“呸！”

郝自通冷笑道：“都先绑起来。让他们好好想想。”

王诺骂道：“下三滥的狗贼。有种跟爷爷一对一过过招。”

大汉将其踢倒在地。王诺再无法动弹。

四个青衣男子迅速拿出绳索，将一干蓬莱弟子绑的严严实实。被绑的都死死躺在了地上，呻吟的力气都没有。麻沸散创于神医华佗，比蒙江湖中滥汗药强个百倍呢。

郝自通见都捆利索了，便对那大汉说道：“大同，这边留两个弟子看守即可，你我上去接应。希望师兄等人得手了，不要太费周章。”

大汉道：“师叔放心。都安排好了，应当不会有问题。”

几人便快步上山。

——

——

且说张修己与曹云子为争个高下，兴致上来，也并未察觉山上有任何的变化。更想不到对手已经埋伏，请君入瓮。

曹云子先了半步。张修己道：“师弟的‘凌波微步’，看似普通，确是变化无穷，不单单一门行功武学啊。高明。师兄我自愧不如。”

曹云子不得不谦虚：“师兄若没有内伤，想必我远远不如。‘凭虚临风’当是举世无双轻功了，空行稳当，姿态优雅，宛如风拂。”

“罢了。几十年我们师兄弟三人都是不相上下。也不知道铁棱师兄怎么样。”

“昆仑要他坐镇呢。你我算是逍遥做神仙了。”

两人畅怀哈哈大笑。携手推开蓬莱宫大门。

张修己介绍：“蓬莱宫分四层，成环形宫殿。二层比底层高三丈，二八十六台阶；三层比二层高六丈，四八三十二台阶；四层比三层高九丈，八八六十四台阶。房屋都按伏羲方位建筑。最里面为蓬莱阁，便是我练功地方。”

过第二层房殿，曹云子便开始赞叹了，“此建工是有鲁班之艺吧。”

张修己甚是自豪。

“要不师弟先去我练功房看看？”

曹云子也不是没有心思的人，想这师兄带我去练功房，必定还得要求切磋比试。比试赢者可向输者提要求。这师兄势必要我口中说出‘八荒’下落啊。

“师兄，刚才追跑落累，就不先让喝口茶水？”

“嗯，此岛东边有一口泉眼，泉水不衰且甘甜，泡茶甚为清香。师弟得品品。”

张修己朝外边道，“看茶！”

他仍旧未察觉蓬莱宫有变。

此时五斗米教的掌教刘骋怀已经控制了整个蓬莱宫。原本他以为在山下便可把张修己放倒，不料事有变故，幸好有备无患。

奴仆送来茶水，张修己一口喝下。曹云子闻闻清香，此茶香确是沁人心扉，入嘴稍有涩意。茶叶本有涩味不为怪。

此时他们喝下的茶水，也被掺加了麻沸散。涩味本是麻沸散的，被茶香稍加掩盖，便不知觉了。

张修己问，“怎么样？”

曹云子点头，本想问问，为何这茶叶如此涩味。张修己便推着曹云子上蓬莱阁。师兄弟俩又如同回到了五十年前。曹云子也不好败兴。

进去蓬莱阁，还没来的及四顾，曹云子便觉身体有不适，内劲弛缓，目若虚困，脱口出：“蒙汗药。”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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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蓬莱岛上 你拜我为师（下）

没等张修己反应过来，外边候着的刘骋怀道：“错。.是比蒙汗药更厉害百倍的麻沸散。”

刘骋怀肆无忌惮地走进了蓬莱阁。

张修己横眉冷对，只可惜，此时手脚都麻痹了，欲动不能。见刘骋怀手中拿着五斗米教掌教玉柄拂尘，便知道是谁了。心里暗道，我命休矣。

明摆着这五斗米教是钻空寻仇而来。大意了。

张修己拉着曹云子道：“师弟啊，师兄我又害了你啊。”

曹云子还不知所以。

“你们先睡一觉吧。早为你准备好了牛筋捆绳。”刘骋怀冷冷地笑道。

“来人，把这两个老杂毛五花大绑起来。”

张修己曹云子昏昏沉沉，无力抗拒，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

——

话说小桓征一人独去解手，听有人声都不自在，便走远了些。回来找师父时候，便听见郝自通和成大同的说话。小鬼还精的很，在一旁不出声，不露身，看个究竟再说。一会便知道，老头大汉等人要杀人，是坏人。

不想，他躲避的草丛扑扑地飞出一只大鸟，吓得他哇哇跳出来。

五斗米教两弟子也被吓一跳，拔剑张望，见是一个乳臭未干岁孩子，不以为然，收了剑哈哈大笑。

圆脸道士对另一道士说道：“刘师兄，我将那小儿拎过来玩玩。”

那个刘师兄年纪还小些，未行冠礼，该是早入门时许。圆脸道士动身要去抓桓征，桓征转身就跑，圆脸道士便跃身到了他前面。差点撞个正着。慌急中想起了师父教的‘凌波微步’，闪躲有余。圆脸道士追几个圈，眼见就抓住的，却没碰到桓征衣襟，急得满脸是汗。

刘道士笑道：“褚师弟，真有你的。和小孩儿玩起转圈圈嬉戏啦。”

圆脸道士愈发浮躁。

桓征好玩同时，方领略师父的步法真奇妙，再回想师父传‘凌波微步’时，手上的出拳出掌招式。自己也想一试。便在圆脸道士靠近时，在他腰间的气海**一拍，圆脸道士“哎呦”一声，应声瘫软倒下。

桓征知道有此结果，也并不诧异。在家中玩耍时候，都是这样可以把奴仆打倒的。

关于身体**道，三百多处大都知道。幼时不能说话，御医都给他针灸扎**位。哪些重**，痛点，都身有体会。

刘道士见状，拔剑指向桓征。桓征放倒褚道士后，信心大增，更不畏惧他等是牛高马大的壮汉。笑着冲刘道士做鬼脸。

刘道士亲眼见师弟被放倒，自是心有顾忌，不敢大意。还想着，该如何骗骗他，毕竟是个小孩子。

桓征正玩到酣处。便走起‘凌波微步’，主动在刘道士前后左右跳动。刘道士眼花缭乱，挥剑无招。不时就气踹嘘嘘，反正徒劳，便站着不动了。

“你哪里是个孩子，你简直，简直就是小妖。”

桓征停下脚步道：“我才不是小妖。你才是小妖。你才是小妖，你跪地求饶，我便饶了你。”

“哼，我才不下跪求饶。你要杀便杀了我吧。”

“我都知道你的死**在哪了，在脐窝正中的神阙**吧。那我不杀你。我点你的痛点，让你痛的哇哇大哭。”

刘道士惊讶，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样一个邪童，居然知道我的死**，那自己一不小心便命丧他手了。

其实练武之人都有一个死**，名为破**。过招之时，不自觉便会守着自己的死**。只有真正的高手，才不容易被看出呢。这是桓征的舅母告诉他的。

桓征的‘凌波微步’已然很熟悉了，说罢，迅速出手点了刘道士右手背的外关**，刘道士手中长剑落地。桓征又点刘道士腹部好几个阿是**。使的居然是峨眉派的三十六式天罡指**法。他看昝氏练功时候记下的。

任何人的腹部都是痛点最多。如针刺，虫咬。刘道士捧腹叫疼，后背也是一点一粒的刺痛。抓不到够不着。痛痒的眼泪直流。

“我求饶还不行吗？”

“不行。现在求饶不算了。”桓征也是一个刁钻的孩子。

“那要怎样才算呢？”

桓征挠着小脑袋，思索道：“嗯，嗯，让我想想。对，你拜我为师。你得拜我为师父才行了。”很快的印学，曹云子让他拜师，他出来也让别人拜师。如同儿戏。

“那怎么行，我已经有师父了。”

“你有师父了？”

“是的。”

“就不能拜我为师了吗？”

“恩。”

“那就让你疼痛个够，不管你了。”

刘道士寻思，这小孩儿玩闹如真，自己**位被点，经脉阻塞，冲不开便容易走火毙命。当下也无人看见，便随他意，又当不了真。

“好吧。那我当如何拜你为师父啊？”

“三拜九叩哦。快点吧。”

刘道士只好屈膝拜他。拜过后，桓征叫道：“你还没叫师父呢。”

“小师父。”

“恩。以后我就是你的师父了，你就要听我的话哦。”

见刘道士点头。桓征还学着昨儿曹云子一样，缓缓点头。

“诸**不畅，人中曲池立解。你蹲着不要动，我给你解了。”

桓征给刘道士解了**。刘道士也不敢怎样，他还怕眼前的小妖还有什么坏手段呢。好汉不吃眼前亏。

“小师父，你要我听你什么话呢？”

桓征转着小脑袋想想，道：“我师父上山去了，那你要背我上山找我师父。”

刘道士心中暗喜：哼，我父亲和师叔都在山上，此时定已拿下对头；你个小妖，我治不了你，我师父师叔准能拿下你。我就背你上去。

——

——

桓征伏在刘道士背上，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刘道士心中还暗想，等会看这小子怎么哭。不搭理他又怕他在背上使坏。

“刘昊。”

“不认识。”

刘昊想，小毛孩子，你认识就奇怪了。

桓征想想也没什好玩的了。问这问那，自言自语，学说话似的。累了，便趴在别人肩上睡觉了，毫无顾忌。毕竟是一个年幼无辜的孩子。

话说刘昊乃五斗米教掌教刘骋怀正室所生，不受刘骋怀喜欢，缘由刘昊母亲不满刘骋怀三妻四妾，喜新厌旧，一气之下，离开了岈山，不知去向。刘骋怀小妾也得儿子，刘骋怀偏爱有加。待刘昊只如普通弟子。功夫也未曾有特别指导。刘昊虽有怨气，也只有忍受。他倒想有朝一日，离开岈山，离开五斗米教。出人头地，扬名立万。让自己站的直。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山上。蓬莱宫已有五斗米教的弟子守着。见刘昊上来，还背了个孩子。问道：“刘师兄。背上的孩儿是谁？莫不是你私生的吧。”

刘昊不理此等玩笑，由于自己在父亲眼里没有地位，虽然众师弟都称呼自己师兄，仍不受敬重。

问道：“师父和师叔呢？”

“在里面。”

桓征道：“我师父呢？”

守门两个道士哪里理他。

刘昊又问：“上来的两个对头呢？”

“给绑起来了。在最里边关着。师父和师叔正要审问他们呢。”

刘昊上到蓬莱阁门前，听里边说话声音。

刘骋怀道：“拿冷水泼醒他们。”

周大同道：“是。”

但听到泼水声音，铜盆仍地上‘哐当’刺耳声音。

“卑鄙无耻的狗贼，要杀便杀，折腾有屁用。”

张修己驰骋江湖几十年，哪吃过这等亏。一肚子窝囊气。此时药力虽弱下，但给牛筋绳捆着，有力不能使，动不能动，越挣扎越紧。

刘骋怀道：“为报师仇，杀定是要杀你的。”

曹云子道：“我师兄也是为报师仇，才杀了黄歧士。冤冤相报，何时了。”

“好。仇不仇暂且不论。但，我派的五斗米神功秘笈和八荒你得先交出来，物归原主。”

张修己道：“哼，五斗米功害人不浅，秘笈我早毁了。至于‘八荒’，天下人皆晓‘八荒’不知下落，你问我也没个屁用。”

郝自通道：“你这番出去不就为了‘八荒’？‘八荒’自在你昆仑派手中。你昆仑就只会占别派神功利器？”

郝自通屈身潜伏蓬莱二十余年，为的就是这天。他知道五斗米功秘笈在张修己手上，可惜没找着。说是被毁，也有可能。但张修己此次出去找曹云子，为‘八荒’，他也是知道的。

曹云子嘲笑道：“哈，哈哈，就算‘八荒’在你五斗米教，看你等这点伎俩，也是守不住的！”

刘骋怀、郝自通给这一句话顶得一肚子火。

“师父。”

桓征听到师父声音，便叫了一声。声音颤抖。他身上的生死符发作，疼痒难当。

“谁？”

刘骋怀冲外吼道。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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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上）

刘昊听到父亲声音，便道：“师父，师叔。是我。”

“刘昊。”

“嗯。”

周大同将门打开。

原本刘骋怀听了曹云子的奚落，一脸不悦，见刘昊在外边偷听，便把怒气发在刘昊身上。

“没用的东西。你来干什？滚。”

刘昊莫名其妙被恶气扑头，心中岔岔不平，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转身要走。

桓征回头看着曹云子叫，“师父。”

“克儿。”

曹云子懊恼自己居然把那孩子给忘了。早向他家人承诺，如今遭牵连，恐怕要一同受害。

郝自通见此，道：“刘昊，你背上的娃娃儿是怎么回事。”

刘昊轻轻把桓征从背上放下。但见桓征脸色惨白，额头尽是汗珠。

“师父。我好难受。”桓征颤抖地走向曹云子。

刘骋怀见曹云子紧张眼下的娃娃，便出手抓住桓征，狠道：“先捏死了这孩儿。”

曹云子甚是惊急。转念道：“你动不得他!”众人看着曹云子。

“你可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刘骋怀哈哈大笑，“我管他父亲是皇帝老儿。杀了也就杀了。能奈我何？”

曹云子轻笑道：“他父亲便是北伐大将军桓温，他若是知道你伤了他的孩儿，定能率军，踏平你岈山老巢。”

刘骋怀犹豫，桓温确是个狠角色，天下兵马大元帅第一人。当下正攻前秦。还真惹不起。

郝自通道：“这里宰了他，外边又有谁能知道。”

曹云子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这蓬莱岛的众人，你尽数灭口。”

郝自通举手运气，道：“别以为真不敢杀他。”

“你若要杀他，我也无法。”

“师父。我好难受。”小桓征难以承受生死符发作的折磨，整个小身子不由自主就蜷着了。

刘骋怀扔下桓征，道：“一个病秧子娃娃，不碰他都不行了。杀了他坏我名声。”又推着郝自通，“师弟，罢了，你我不必为一个孩儿与他们赌。反正他们是插翅难逃了，折磨个几天，不怕他们不求饶交出。”

刘骋怀一干人出去。门被关上。

——

——

话说桓冲在白鹭洲见到桓征活生生，心中大石也便落定。立马回府报个讯，免得多余担心。

桓冲不会生谎，照实说桓征受了点伤，由他师父无名道士带去蓬莱岛疗伤，不日便归来。

这家中没见着人，心底仍是不踏实。

昝氏道：“无名道士，十几年前在西域听传过，可这里十万八千里的无名道士，该不会是盗名江湖拐骗术士吧。”

李娫原本听说桓征无恙，也稍稍静心。但听昝氏一说，又悬起了。

南康公主道：“买德，你怎就没派个人，随同他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又道：“即刻派人去找蓬莱岛，应当还来得及吧。”

桓冲道：“那无名道士叮嘱不要去蓬莱岛找他们。何况去找蓬莱岛的都是有去……”

桓冲说到这，顿时觉着有不对。硬将‘无回’二字吞下腹中。

“我立马派人调船，去蓬莱岛……”

语未落尽，人已转身出去。

桓冲寻思，如若克儿真是被拐走了，有什三长两短，自己就是罪魁祸首，难辞其咎。

——

——

桓征与张修己曹云子，一起被关在蓬莱阁。张修己，曹云子分别给绑在一东一西的木圆柱上。结结实实，动弹不得。手脚都有铁镣铐着，稍动都哗啦啦响。

此时红日斜射东边。桓征疼得呻吟，抱着曹云子的大腿。

张修己对桓征道：“小娃儿，小娃儿。过来，过来我这边。”

桓征看看张修己，不肯过去。

张修己示意曹云子。曹云子道：“克儿。去吧，过去师伯那边。”

张修己道：“你叫克儿。嗯，克儿。乖，过来师伯这边，师伯给你看看，你就不难受了。”

桓征看曹云子点头了，才敢过去。此时张修己笑容也很和蔼。

“过来。克儿乖，叫师伯。”

“师伯。”

“嗯。好，你到师伯身后。”

曹云子道：“师兄，这牛皮筋，克儿是解不了的。”

张修己摇头。

“克儿。你把手放在师伯的手上。”

桓征听从吩咐。把小手放在张修己手上。张修己虽然身体被束缚，但手指头还是可以出力的。他拇指与食指捏着桓征的小手，在桓征小手的拇指与食指间，找到合谷**，扣住。

桓征顿时觉着被扣住的合谷**麻疼，就一会功夫，身上、体内不知名的痒痛消失了，师伯手上还有一股热热的气流往自己身上的筋脉上游走，甚是舒爽。

殊不知，张修己在给他打通奇筋八脉。

桓征嘀咕道：“原来合谷**可以止周身的疼痛。”

张修己道：“你也知道这是合谷**。”

“恩。”

“那你还知道哪些**位用处呢？”

“知道一些。就是没能知道合谷**可以止我身上的疼。”

他自是不知道。生死符的打出手法，力度，变化万千，唯有施功者自己才有分寸，打在哪里，解又在哪里。张修己打出的几粒生死符，只在不为重要的几个偏**道上，故不用运气推宫，合谷**可治。所谓可治也是暂时止住疼痒，要根治，还需要一些周折。

曹云子方有笑容，道：“师兄为克儿解了生死符？太好了。”

张修己却道：“生死符是无药可解的。师弟也应当知道的。”

“那……，这……”曹云子给闹得大喜又大悲。

张修己哈哈大笑。

“师弟放心，那不是生死符。你忘了师尊的无相神功了？”

“那明明……我还以为……”

曹云子自然知道，师尊的无相神功，重在‘无相’，不着形相，无迹可寻，只要身具此功，再知道其他武功的招式，倚仗其威力无比，可以模仿别人的绝学，极为近似，很难分辨。

“形似神不是。不过这也是一门吓人的招子。先前我说是我的私心，便想问你要来这个徒儿。可当下，唉，想是自身难保，当如何保全他。”

曹云子闭目思量，“此次我便是认栽了。得想个周全之策，让他们放过克儿才好。”

——

——

张修己不与曹云子多说了。

“克儿，过来师伯面前。”

桓征坐在张修己脚下。

“你说你身上的**位你大都知道？”

桓征点头。

“考考你。百会**在哪？”

“在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联线的交点处。”

张修己点头，“云门。少商。”

“云门**在锁骨下窝凹陷处。再下一寸有中府**。少商**在拇指桡侧。”

“好。好，甚好。有练功武功吗？”

桓征摇头不知。他年幼，身有哑疾，家中只想他能开口说话便好，哪还想着让他拜师学武艺。

张修己目引桓征看神堂，“好，你像神堂画像上的师祖一样坐下。”

桓征听言照样坐下。就觉着画中人很像白鹭洲神堂的无上真人。

“师伯说话只与你一人听，你不必言声，照做即可。师伯教你运气，往后你就不受疼痒了。”

桓征喜想着甚好。疼痒真难受。

张修己运功传音入密。

“二目垂帘，含光凝神，闭口藏舌，心不外驰，一意归中，待呼吸气调匀后，用鼻根呼吸。慢慢地，

“吸气，由会阴**沿督脉徐徐以意领气走尾闾，夹脊，玉枕至百会稍停，

桓征惊奇自己听着师伯的指引，体内真有一股气在体内经脉中游走。

“莫多想，呼气，沿任脉走祖窍，绛宫，气**至生死窍微停。

桓征不解生死窍，便问：“师伯，何谓生死窍？”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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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中）

“会阴**又为生死窍，有曰：“生我之门死我户，几个醒来几个悟”八脉起于会阴**，又归于生死窍，切记。生死窍乃八脉之总根。”

桓征似懂非懂地点头。其实昆仑一派武功，破**均在生死窍。

“好，平心静气，吸气，由生死窍提起至气**处分开至背后两侧上升至两肩窝。身随心动。

“呼气，由两肩窝分开双行走两臂外侧阳维脉过两手中指至两手劳宫**。身随脉动。

“吸气，从劳宫**走两臂内侧阴维脉到胸前**稍上处稍停。脉随心动。

“呼气，双下至带脉沿气**归并一处回到会阴**。脉随身动。

“吸气由会阴**直上走冲脉上升于心下一寸二分的绛宫**稍停。

“呼气，由绛宫下降至生死窍分开双走两腿外侧阳跷脉至涌泉**稍停。

“吸气，从两涌泉上升走两腿内侧阴跷脉至会阴**合并升至气**稍停。

“呼气，由气**下降至生死窍定住。一小周天。心随身动。身随脉动。脉随心动。”

张修己教他的便是昆仑道家导气运气，自行疏通经脉法门，练‘北冥真气’的入门。确是小桓征之福气。

小桓征一小周天运行过来，倍感神高气爽。

“再教与你两遍。运气法门要深记于心，须得勤加练习，循序渐进。”

——

——

曹云子看的出来张修己在教桓征高深武功，闭目养神，不语不顾。

张修己又导两遍。小桓征自行三小周天，运用自如。额头微微出汗。此时日已落去，整个阁房暗去一圈。

张修己道：“克儿，可以了，休息一下。”

桓征自觉神气抖擞着。也听张修己的话听了下来，还有个原因，便是肚子饿了。小手抚着小肚子，看着师父和师伯都被绑着，没有敢言语。

张修己此时全神贯注着小桓征，他惊诧这孩子生的如此异丙。幸得入我昆仑一派，多家指点，自己融汇贯通，造诣定能越过他的师祖、自己的师尊无上真人。又将是一个武林的奇迹。只希望莫入歧途，那将也是江湖武林的浩劫。心中莫名多个顾虑：会不会是自己的阻碍。又想，此时糟害，能不能生还是一回事，若是就如此窝囊死了，哪有顾虑。

此时听到外边有悄悄人声动静。

张修己道，“谁。”

外人没做声。

张修己道：“尽是些孙子。与刘骋怀说去，给爷爷准备些酒菜来，吃好了明日便将‘五斗米功’口诀背与他。”

果然，不一会，刘骋怀，郝自通亲自带人送饭菜过来。掌好烛灯。地板的伏羲八卦方位图甚是着眼。

“希望前辈不食言。”

刘骋怀听言张修己愿意说出口诀，不胜欣喜，居然称呼前辈。

曹云子道：“就让我等这样，绑着，站着吃？”

刘骋怀笑道：“得罪了。前辈武功之高，我等畏惧至极。只好委屈前辈。我命人喂前辈吃。”

张修己道：“不用命人了，就你吧。”

刘骋怀一听这话，脸色微变，却还是强颜欢笑。心中思量好了呢，拿到秘笈和‘八荒’，定让你个老匹夫碎尸万段。

“好。”

刘骋怀朗声应道。命其他弟子出去。

小桓征道：“我也要人喂我吃。刘昊。你喂我吃饭吧。”

刘昊听到自己叫自己名字，便停下回头看着桓征。又看看刘骋怀。刘骋怀点点头，刘昊才敢留下。

却见山下吃亏的胖胖褚道士出门回头狠狠瞪了桓征一眼。小桓征朝他吐吐舌头。

郝自通朝桓征道：“小毛孩，难不成你师父还每天喂你吃饭的？”

桓征道：“我奶娘喂我吃饭。”

“呵，收个乳臭未干的徒弟，还得带一个奶娘。”

郝自通仍是皮笑肉不笑。

曹云子道：“他是我昨日在大江里捡到的一个孩子。并非我昆仑弟子。说了他是安西大将军桓温的幼子。”

曹云子此言便是为桓征开脱，也是为保他周全。

郝自通指着曹云子朝小桓征道：“小毛孩。他是你师父吧？”

“是的。”桓征点头，又指着刘昊，“我也是他的师父。”

刘昊脸红不敢言语。张修己哈哈大笑。郝自通无趣，上前要喂曹云子吃饭。

张修己道：“没下毒药吧。弄我等生不生死不死，明日怎把你等想要的五斗米功给你们。”

刘骋怀讷笑道：“前辈尽管放心。定是好饭好菜。”其实他心中想，这给你们最后一餐，自然好饭好菜伺候，黄泉路上可是没得吃了。

——

——

吃好饭后，张修己道：“你等也放心回去休息吧。折腾够久了。我也累了，要休息。其他事，明日再说。”

刘骋怀重申：“希望前辈信守诺言。”

张修己闭目颔首。

“不打扰前辈休息了。”刘骋怀三人正要退出。

小桓征道：“刘昊。床榻在哪？”

练功房怎么会有床榻。三人不理他，出去关好门。

听脚步身轻去。

曹云子道：“克儿。你看，师伯这里也有伏羲八卦图，你走一遍凌波微步，让师伯指教。”

桓征本也坐不住，便兴致答应：“好。”

由于在山下试过几圈，此番走来，甚是灵活巧妙，形影将分，迷人耳目。

“眼观四方，耳听八方。”曹云子道。

他不得不高兴，这孩子确是比刘佽徐州更有天分。见小桓征还能游刃有余地出掌、出拳、出指，便连连点头。

张修己大赞：“妙哉，妙哉。克儿，好。”

桓征一圈走下来。停在曹云子面前。方才有听到师伯赞扬，也更为兴奋得意。

曹云子道：“克儿。当下师父难保你周全。你要自己照顾自己。练好这套‘凌波微步’，若有机会，你就一个人逃走。量他们些个草包是拿你不住了。”

小桓征点头，他并不知道到此时境地危险还是不危险，只觉着新奇，好玩。自己没有主张，那就听师父的话。

张修己道：“师弟。莫安排后事一般。你我又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得不来天理报应。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我自身倒霉也罢。可惜了克儿。”

张修己摇头静笑，并无慌张。然后对桓征说道：“克儿，你过来师伯这边。”

桓征蹦跳而至。雀跃的很。已然是对这两位老者熟悉，没了生分。瞪大眼睛，看着张修己。

“刚才的运气法门，还记不记得。”

桓征点头道：“记得。”

“若是要你倒着练一周天，能否行得通。”

“可以。”桓征肯定道。他玩耍都是喜欢正着反着玩，倒着顺着玩。

“好，你自个顺着一小周天运气导气，倒着一小周天运气导气，试试。不行的话不能勉强。”

桓征这方找个草蒲端坐，平心静气。顺着方才已经练熟，倒着来又有何难。不到一炷香时间，顺着倒着一小周天都贯通。越练越精神。

“恩”张修己点头，“再来。”

张修己传音入密。他并不是介意曹云子听，毕竟此地是非，隔墙有耳。本身如此传教，也是迫不得已。

“人有四海：胃者水谷之海，冲脉者十二经之海，膻中者气之海，脑者髓之海是也。以少商取人内力而贮之于我气海，惟北冥聚真气能之。我取人内力，则取一分贮一分，不泄无尽，愈积愈厚，犹北冥天池之巨浸，可浮千里之鲲。北冥大水，非由自生。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

待桓征一小周天完成。张修己道：“克儿，过来，到后边握住师伯的大拇指。”

小桓征照做，握着张修己的大拇指。只觉着一股淡淡气流缓慢地注入自己的手掌心。不由自主地，经脉就运作起来，带着那股气流，丝丝袅袅到各个**位走一通，然后汇集于丹田，膻中，会阴诸**不等。

“可以松开了。”

桓征松手后，觉着自己身体中许多力量要爆发似的。甚是浮躁。他不知晓，张修己传与他自己的一层功力。助他汇聚北冥真气。

“是不是觉着身体筋脉饱胀，倍感不是？”

桓征点头。

“你再倒着运气导气一小周天试试。”

——

——

不时，张修己听到声音，又有人悄悄往这边走来。心中暗骂，该死的，误人修炼也是造孽。只希望不要进来打扰便好。

不想那人真就开门进来。还窥视者外头是否有人跟踪。

还道是谁。那人便是胖褚道士，横眉冷眼地盯着小桓征。他便是咽不下那口气，发誓要回来把那臭小给宰了。尽管师傅吩咐，师兄弟相互转告了，不得私自碰他三人。褚道士还是偷偷地来了。寻思，那小鬼反正无碍师父师叔的大计，先弄死再说。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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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北冥真气 小妖成大仙（下）

褚道士瞧都不瞧张修己曹云子一眼，那不干他一丁点事。坏笑坏笑地秉着剑，走近小桓征。

此时小桓征正在运功。

练功之人，运功之时，大忌外人外物相扰。故修炼者都是找僻静或安全场所，以防被扰至走火入魔。

张修己狠狠地瞪着褚道士。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该死的东西。

褚道士哪里理他。见小桓征不动，便把剑收了。心想，你一个毛孩子，只要不像白天那样跑，抓住你了就能整你个死翘翘。

褚道士伸手去抓小桓征的手臂。

张修己道：“克儿。快看准他外关**，抓住他的手。拇指与他外关**相接，运气自少商而至云门，彼之内力即入你身，贮于云门膻中等诸**。”

桓征疾速出手，抓住褚道士的手背，大拇指着住他手背的外关**，果然有一股内力从少商**进入自己手臂，直至云门**。

褚道士惊怕地想要抽身，却被紧紧吸住。满脸直至全身抽搐，只听他发出微弱的声音：“你，你不是人，你是小妖魔。你是小妖……”最后发声的气力都没了。

桓征只觉着刚开始来的强劲，冲的心惊，一小会就渐渐虚无缥缈了。见褚道士渐渐萎靡倒地，便松开了手。

毕竟褚道士太一般的角色，内功实力尚浅。刚好给初修的小桓征打打牙祭。桓征继续运气通筋脉，把那点小菜消化。

曹云子便知道了，师兄传给克儿的是昆仑无上心法，‘北冥聚气神功’。此次过来，确是那孩儿的福气啊。北冥神功，不是谁都能练就的。天意。

又听张修己道，“外边还有谁？进来。”

张修己知道，肯定不是刘骋怀或郝自通。

就见刘昊脸色苍白，怯怯地进来。满目惊慌和无辜。

——

——

话说桓冲归去后，商量一番，见势不妙，连忙找船。水军大船都沿江上游，接应北伐战事。余下两只，维修待命。在建康实在出不了船。便带十数名亲兵，策马东行，去到海边港口，找渔家借船。真赶不上时候。渔船要不出海，要不整修。桓冲急火。也急不出办法。傍晚才有船归来。桓冲要船，说找蓬莱岛。渔夫道：“夜里出海定是找不着方向，莫说找蓬莱岛，一夜之后，你自身都要让人找。待明日天亮吧。我来导船。”桓冲无计，只有作罢听从。次日，天微亮，桓冲便拉着渔夫出海……

——

——

刘昊与褚明同卧，听褚明说要教训教训那小子，便跟出来看看，也想阻止师弟不要太过分了。张修己并未想为难刘昊。他见这男儿，也是耳聪目明，便是拜错了师，入错了门。想几十年前的五斗米教，也是救死扶伤，惩奸除恶；不想到今时今日，行事光明不得，磊落不再。

张修己对刘昊说道：“你把那厮带下去，当什么都没看到。若想重新做人，他日自可来找我。”

刘昊便把烂泥般的褚道士背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五斗米教众聚集吃早饭。刘昊扶着软绵绵的褚道士出来。褚道士内力尽耗，面无血色，有气无力。

五斗米教师兄弟开玩笑道：“褚明师弟，你这是怎的？水土不服，还是昨晚梦见狐仙了？”

褚明微微道：“小妖，他是小妖……”

刘昊推他，示意他先吃饭，别多说话费神。

师兄弟都兴致勃勃地起哄：“真有狐妖啊？是个什么样子？真会吸人精气？”

此时周大同问道：“什么小妖？”

褚明颤抖手指往蓬莱阁直指。周大同便不理他，方才自己还从那边过来，没有奇怪。此时师父和师叔都在里边。

——

——

话说刘骋怀，郝自通。一早便不约而同去问张修己要东西。夜长梦多。昨夜就一宿未眠。两人虽师出同门，却心照不宣。郝自通乔装残疾来到蓬莱岛，就是为了独得‘五斗米神功’秘笈和‘八荒’。

他通知掌教过来，表面是为五斗米教献功，暗地里却计算着怎么把刘骋怀干掉在外，自己率众回去，报与师兄弟，掌教被惨杀，传位与我。

不管两人怎么算计，要先拿到秘笈与宝刀，便是一条心的。

“张前辈，我等来向张前辈请教，昨日之事。”

张修己道：“早与你们说了，五斗米功并非好东西。”

听言他人道自己的宝物不是好东西，谁都不乐意。郝自通怒道道：“好不好东西，你还与我便是。”

“好言相劝，那确是不利己的功夫，又何必呢？”

刘骋怀道：“本派五斗米神功，诀要就在先伤己，再伤敌。历代下来，没有不是。”

曹云子管不得他们争论，看着桓征道：“能否先把那娃儿放了，别与官家有瓜葛。”

“说不说在他，”郝自通指着张修己道，“放不放人在我。”

“要不要命在你，”张修己看着郝自通，哈哈大笑，“杀不杀你在我。”

郝自通等着眼珠，发狠出掌打在张修己胸口，道：“死到临头，还自以为是。”

“师弟，你……”刘骋怀道，“别冲动。”

刘骋怀是不如郝自通狠毒。

张修己喷出一口血，仍笑道：“你的五斗米功，还没练到家呢。”

郝自通再要出手，刘骋怀挡下。“师弟，够了。你杀了他就能拿到秘笈吗？糊涂。”

张修己道：“克儿，你快走，别让来那两个坏人抓到你了。”

小桓征本见郝自通一掌打的师伯吐血，就害怕得心惊肉跳。听张修己的话，准备往门口走，却被郝自通抓住了手臂。

“克儿，看他的外关**，大拇指拿住。”

还是张修己的声音。只是传音入密，只与小桓征一人听。桓征应声即行。大拇指一用力，就觉得一股强劲的内力连绵不断进来自己身体。小桓征不自觉就导气引行，放入膻中，丹田等**位。

郝自通惊愕，只觉得全身内力无休无止地被吸走，全身用不上劲，想甩也甩不掉。心中只有一念，撞见妖邪了。

刘骋怀以为郝自通要伤害那孩子，怕张修己不高兴。便伸手拉郝自通。不想手掌一碰到郝自通，自己就想被吸住了，内力猛地往外泄，完全不由自主。心中也思量：撞邪了。

两个修炼了几十年的内家高手，功力也算得上深厚。突然涌向桓征，小桓征自觉受不住，身体要爆炸了似的。

“啊……”忍不住咆哮开，散发的内劲，波及整个蓬莱阁，该倒的倒了，该破的裂了。

“啊……啊……”

窗纸皆震开。

张修己看出小桓征承受不了了。便道：“快放手，再不放手，你俩都散功而亡。”

刘骋怀，郝自通听见，更惊更怕，可哪里放的开。脸都变形了。

张修己寻思，此番害了克儿，定要两人被吸尽，才可能松开的。该怎么办。他也无计可施。

曹云子也见势不妙，道：“乖克儿。好了，饶了他们吧。”

桓征也想放开，偏偏此时无法放手。听见师父话后，想，顺着运气吸着他们，那我反着运气应当能放开的。

果真，反着一运气，刘骋怀，郝自通都被震开。自己全身发热，血气翻腾。是故立即时打坐，筋脉周天运作，以化合内力，共为己用。偏偏此次不行，筋脉乱行而己不能制止。

郝自通铁青着脸，指着小桓征道：“妖，他定是妖邪。小妖。”

刘骋怀虽然不知怎么回事，一脸惨白，退开几步。但看师弟郝自通的神情，便知是那小鬼在作怪。

“小妖。”

他自是不知道，昆仑有这么一脉功夫。天下人皆不知。北冥神功，只在昆仑，还未献世。乃无上真人之师所悟。

张修己哈哈笑道：“他不是小妖。他是大仙。你等还不扣拜大仙，饶命之恩，他随便一伸手就能废了你们。不信是吧？那再试试，克儿……”

郝自通算是见识怕了，从未碰过如此诡异之事。此时他已经屈膝在人前。尊严尽失，却无力抗拒。一口气接不上，头就扣了下去。

刘骋怀也连忙跪下叩头。此时他心中有数，自己的内力，无缘无故流失半数。太不可思议了。

五斗米教众弟子，自听桓征咆哮声，都跑来看究竟。在门外不敢出声。刚好听道张修己最后一番话。又见师父师叔都下跪在老幼面前。

张修己道：“外边的小子，还进来拜拜大仙。定也可饶你等小命。”

——

——

早晨，桓冲率亲兵登上蓬莱岛。听茶亭内有呼叫骂喊声音，不知何故。

引路渔夫叫道：“郝伯。郝伯在不在？”

“七叔，是你吗？”

渔夫听出是王诺声音。

“王诺？”

“七叔。是我。快进来。”

桓冲几人进去，见灶堂边上，十几个人被连着捆绑，一动难动。桓冲觉着其中几个脸熟。便想是昨日老道人的手下。

桓冲道：“怎回事？”

王诺道：“快帮我们揭开绳索，我们被埋伏了。”

“克儿呢？”

“被带到山上了。师父师叔一夜未有动静，可能也吃亏了。得快上去看看。”

桓冲王诺一干人等，匆忙上山。路上遇见一些往山下逃走的奴仆。王诺问：“我师父呢？”

奴仆答：“都被绑起来了。”

众人拔剑防备。一路也未见有危险。直到蓬莱宫，打发了两个守门的，直冲蓬莱阁。王诺等人见师父练功房门口的周大同等五斗米弟子，不得不兵刃相见。直接火拼起来。

“克儿，克儿……”

桓冲只是来找那孩儿，便踢门进了蓬莱阁。

桓征先听是自己五叔的声音，破门后见着焦急的五叔，知道救兵来了。欣喜间，却觉胸口闷住，一用力，一口咸血就到了口中，不由吐出……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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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上）

见小桓征吐血后晕倒。桓冲急忙上前抱起。

“克儿。克儿……”

刘骋怀郝自通一愣一愣地。

曹云子道：“将军，解开贫道身上牛筋，让贫道看看克儿怎么了。”

桓冲手下将士一剑把曹云子身上的牛筋绳割断。

“多谢。”

曹云子应声，合掌排掌，手上的铁镣就断开。张修己的牛筋绳被割断后，只见他身体下滑，就圆柱下打坐。他被郝自通一掌打在胸口，想必是重创的内伤。

“借剑。”

曹云子接过一将士手中长剑，往脚下挥出两剑，脚上的铁镣也斩开。这一把普通的剑，普通武士用处也就那样，在高手手中，却能削铁如泥。

郝自通此时是没能力再动。刘骋怀见此，计划被破坏，拿刀也要最后一搏。先攻弱的张修己，却没见曹云子怎样个身法，就到了自己正前，还没来得及攻击，就被重重的一脚，踢出去了门外，定伤的不轻。

张修己指着郝自通道：“师弟，有劳把那条死狗也踢出去。”

不在话下，曹云子提起脚就把郝自通甩了出去。

五斗米教众见掌教以及师叔都被踢出来，胆都吓破了，那还有心思力搏。刘昊去扶刘骋怀，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周大同转身看刚被甩出的郝自通，“师叔”。

此时已力挽狂澜，王诺也不恋战，任由五斗米教众逃逸，自己在蓬莱阁门前候着问道：“师父可好？”

张修己不出声，脸色暗淡。

曹云子正给小桓征把脉。他便知道了，这孩儿身上的内力已经太强，他自己根本压不住了。这便是修炼内功之人大忌。违了所谓的日积月累，循序渐进。还好克儿年幼，心无杂念，才不至于走火入魔。只是一时岔气，受了内伤。曹云子便运功为小桓征疗伤，以内力牵引桓征的内力，为其打通任督二脉。

确定小桓征暂时安然无事，曹云子回头才想到师兄张修己。他想师兄是见过风浪，挨过刀口的人，不至被那一掌打的有多伤。不想一看张修己，老态龙钟，呼吸沉重，显然奄奄一息态。曹云子为张修己把脉，脉息微弱。

“师兄，你这是……”

“老啦。不堪一击啊。”

“我运功为你疗伤。”曹云子起势要运功。

张修己拉住他的手，道：“罢了。罢了。方才你为克儿运功，消耗已大。师兄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了。无须徒劳。天意如此。我气数已尽。只是，倍感愧对恩师，愧对昆仑……”

说罢，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别这么说。”

“师父。”王诺在门口跪下，大男儿哭泣起来。他自小父母被海盗所害，渔夫王七带他来蓬莱岛。张修己收他为徒，定有养育之恩，受教之恩。无以为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张修己喘息不止道：“王诺，莫有此心。我命该如此。千万莫去找五斗米教寻仇。莫白送了性命。听到没有。那班下三滥的贼子。”

张修己知道自己带的弟子功夫怎样。王诺不答。

“去吧，你下去吩咐，让伙房做些吃食，招待来岛上的客人吧。我还有话要与你师叔说呢。”

张修己看看桓冲，欲言又止。

曹云子知其意，便向桓冲道：“桓将军，你看，先带你的手下，和克儿，去前边稍作休息吧。贫道定竭尽全力，医好克儿的伤。”

众人下去，蓬莱阁甚是安静。

张修己微微地声音道：“师弟，师兄大限将近，有些事不得不劳烦你。”

曹云子不免感伤，头作一旁。

“师弟，我离开昆仑几十年了，想必，有生之年也难再回去。便想，这蓬莱也是风水之地，安生之所。所以，我想永留此地。其他，我再安排弟子王诺。”停顿一会，“哎，原本我传克儿‘北冥神功’，也是好意，不想却有害于他，不及我所料啊。师弟，是否听说天山极寒之地有一块极寒之石？”

曹云子点头，“听师尊说过，极寒之石，有助修炼纯阳内功。”

“克儿内力过剩，他还幼小，自己难以调息。如若这样被废弃，可惜了。可惜啦。看来师弟要奔波远赴一趟西域天山了。”

曹云子经张修己一提醒，心里不得不思量。

张修己道：“事不宜迟。师兄我也希望克儿吉人天相。我便更安心地去。安心的去……师弟啊，还有一事，几十年了，可否能让师兄我有个明白……”

语气极为微弱了。

曹云子道：“什么事？”

“我就是死，也想知道八荒到底在哪，才能瞑目。”

张修己声音极小，既无奈。曹云子一听提到‘八荒’，不免犹豫。

“哎……”张修己短叹一口气，极为失望。

曹云子不忍。便圆垂死之人一个念头，靠近张修己耳旁，说了一句话。张修己淡淡地‘哈，哈哈’。

“多谢，多谢师弟成全……送我去到山后石洞吧。”

语落气尽。曹云子再触张修己颈部气脉，心跳已然停止。

王诺进来，见师父已去，泣不成声。

曹云子道：“王诺。送你师父遗体去后山石洞。你可带路。”

“嗯。师父每回内伤发作，都是一个人在石洞。他说免的发狂伤了人。”

……

王诺送曹云子一干人等返回。

船上时候，曹云子再为小桓征运功疗伤。小桓征精神见好，经过白鹭洲，蹦着跳着要去找刘佽徐州一起玩。时已午后。

桓冲道：“克儿乖，先回家，家里人多担心你不知道。你大娘，二娘，你母亲，还有你几个哥哥。”

“我不要和大哥二哥玩。”

“好，你不和他们玩。你也要回去报个平安啊。小乖乖。”

小桓征摇头。

曹云子道：“克儿先要回家，过几天再来找两个师兄玩，好不好。”

师父的话，着实比家长中听。小桓征才点头。

曹云子对桓冲说道：“将军。贫道本想及时带着克儿，去一趟天山……”

桓冲打断他的话，“道长，还是让我先带他回家照个面，让家中定个心。”

“恩。理应当如此。可他的内伤？”曹云子捋须思索，“还是不与家人说吧，贫道定能想办法医好。”

桓冲看着桓征，“克儿到底怎么受的内伤？”

“贫道师兄传克儿一门功夫，中间受扰，以致岔了真气。”

“走火入魔？”

“非也。练得太急。所谓欲速则不达。这两年定要外力相助，调和真气。功成以后，将……将无碍。”他本想说将傲视江湖武林。

的确，少有人能练就北冥神功。桓征的天资、造化，确是奇葩。生来就是为练无上神功。

桓冲点头。

曹云子再道：“将军先带克儿归去。贫道一月后去大司马府，言明缘由，带克儿去一趟天山。”

“好吧。”

“还有一事，将军私底下查查，是谁封住克儿的**位，导致他不能说话。”

“有这事？”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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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中）

曹云子点头。.桓冲心里做个数。

桓冲让桓征拜别师父。桓征听言叩拜。

曹云子左右想想，还是封住了小桓征的云门**，特意交代道：“此一个月内，切莫使用内力，驱动筋脉运行真气。有害无益。除非有高人相助。”

桓征乖乖点头。

见桓冲带着桓征上了竹格港，曹云子才回头。下了船。

王诺拜别师叔。返航回蓬莱岛，为师父披麻戴孝。

曹云子性格，此次若非另有事要耽搁一些时间，便会执意带走桓征，上天山。此时，他还准备去一趟云锦山。

——

——

桓冲策马加鞭往家赶。见小桓征回到家，一家人才有和气。桓济桓熙也松了口气。若是此次那小子回不来，父亲归来，定不放过。

李娫喜极而泣，抱着桓征，打他小**。桓征还呵呵笑。

“母亲。”

家人都吓一跳，前天出去还是哑巴，今日归来就会说话。所谓是福不是祸，祸来福倚之。

“大娘，二娘，……三哥，四哥五姐……”

包括奴仆名字都叫遍，就是没有叫大哥二哥。鬼小子故意不理他们。

南康公主道：“上天怜悯，上天赐福啊。喜事。择日招来朋客，大宴酒席，同贺。”

众人散去，大厅只有南康公主，李娫，桓冲、桓济、桓熙、桓征几人。

南康公主自知不得人前教子，现无外人，便责备桓济桓熙道：“这次克儿逢凶化吉是造化，也保了你俩命，往后对弟弟要多加照顾。再做一些蠢事，定严惩不贷。”

桓济桓熙低头道，“是。”且不管他们心里服还是不服。

李娫道：“姐姐莫要责备两位少爷。克儿也有不是。性子又直又硬，不听话的倔脾气。兄长可以严教。”

南康公主道：“他们哪有严教的本事哦。”

桓征道：“大娘。莫怪大哥二哥。是我自己太调皮，想一个人水里玩。以后我会好好听话，不让母亲大娘担心。”

“都谁教你说的。”

桓征看看桓冲笑笑的，一边酒窝深深地。

南康公主抚摸着桓征的小脑袋道：“真乖。比他俩做兄长的懂事多了。”

南康公主让他们都下去玩。留下桓冲，问问事情经过原由。桓冲便把去蓬莱岛看到的大概说一下，不敢提桓征手内伤之事。特别提到桓征师父，曹云子道士，说一个月后会过来看克儿。

南康公主道：“真是那位道长把克儿哑病治好的？得好好感谢他才是。”

“道长说克儿身体原本健康，是有人故意封住了克儿的哑**，导致不能发声？”

“哦？有这样的事？定要查出，这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是谁。”

桓冲对李娫道：“李夫人，一路从西蜀过来，没得罪什么江湖高人吧。”

“不曾。”李娫摇头，转念，“莫非是青城派的。”

李娫只知道，范进一直被扣在天牢，这便与青城范氏的梁子结大了。青城派，这些年时有高手来到建康，想救走范进。却难闯禁军守卫，而丧命异乡，无人收尸。便是归义侯，处理一些善事。李娫本要桓温拿了范进狗命，却是自己嫂子昝氏，劝阻：得饶人处且饶人，身在异国他乡都是同胞。

南康公主道：“那以后更得多加防范。”

话落，听见外边桓征叫“舅母”声，昝氏搂住桓征垂泪。李娫出门道：“嫂子。”

昝氏点头。

“回来就好。”昝氏转头向南康公主欠身道：“长公主，可否让李娫母子一同去归义侯府小住，拙夫也挂念的紧。”

“归义侯怎就不愿过来走走呢？”

“那是一根筋的老糊涂。”

“那李夫人便带克儿过去住几日吧。”

“多谢长公主。”“谢谢姐姐。”

——

——

归义侯府虽是新置府邸，远不如大司马府奢华。侍卫皆是蜀地一同过来的亲信，李势已不像先前当皇帝时的专横，进出都不起架势，归义侯府上下都是昝氏说了算。江山已失，李势连男人都不再是。沉默寡言，毫无生趣，坐吃等死。

看到小桓征来了，李势才能缓和紧绷的脸。“我的成汉小乖乖。”一把抱起外甥，一个劲的痒痒玩闹，像个孩子。

“大舅。”

突然听见孩子叫自己，李势愣了。自己没有孩儿，在蜀国时候也没功夫接触小孩儿，说实话，他早就视桓征如己出，即便心中有恨孩子的父亲。孩子终不得开口，亦喜亦愁，喜的是不称国敌为父，愁的是多好的一个孩儿居然哑疾。愁大过于喜。此时自是不胜欣喜。

“汉儿，你会说话啦？你会叫舅舅啦。再叫一声。快，再叫一声！”

“大舅。”

李势抱着桓征风跑着去了花园。

昝氏道：“宛如。你看，汉儿是你兄长唯一的乐趣。哎，要是我们有个孩儿，该多好啊。”又自怨自艾“也一样的，一样，汉儿也就是我们的孩儿。”

李娫道：“兄长嫂嫂把汉儿当己出，是汉儿的福气。”

“汉儿也是我们老来的福气。往后，你要经常带他过来啊。”

“汉儿更把这里当自己家呢。”

“那甚好。”

“今日听他五叔说，无名道士怀疑汉儿不语，是有人下毒手导致的。该不会是青城派的人吧。”

昝氏脸色微变。拉着李娫的手缓缓道：“当年从蜀地过来，你诞下汉儿。我等都高兴啊。特别是你兄长。你过来他就接着孩子，舍不得放手。他一个男人，哪晓得哄孩子，孩子抱着不舒服，他定是哭的，孩子一哭，你兄长便会挠他的胳肢窝，让孩儿笑，胳肢窝挠不笑了，他便在孩儿周身找笑点。”

“真是难为皇兄了。”

“他是个糊涂老儿。就是这样，才害的汉儿不语的。宛如，若是汉儿终身不语，我将开不得口，自责在心；但汉儿现在好了，希望你别怪罪你的兄长和我。”

“宛如不敢。”李娫一脸不明白。

昝氏内疚道：“人的笑点，多为哑**。我有次见你兄长拍得汉儿笑不出声，我便责备他了。后来汉儿果真不语，当时有御医照看，我便宽心些，可……幸好汉儿吉人自有天相。”

昝氏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李娫早为人母，心地已成熟，劝慰道：“既然我们汉儿好了，就不再提及了。”

两人携手走至花园前，见李势追着小桓征玩，难得见他开怀，甚是舒心。

李势教小桓征讲成都话。小桓征更为欢喜，一刻都不肯消停，夜间还要和大舅一同睡。

——

——

夜半，小桓征推醒李势。小声道：

“大舅，大舅，屋顶上有人走动呢。”

“汉儿乖乖，没有人的。快快睡觉。”李势拉着小桓征的小脑袋放在自己手臂。

屋顶确是有高手夜行。李势自然没听出来。小桓征任督二脉已通，身上蓄有一个甲子内力，已属罕见，等同一等一高手的耳目，即便身有内伤，十丈以内特殊动静都是听得出。

小桓征见大舅不理，便叫道：“屋顶是谁？”

屋顶人听露了行迹，便揭瓦而下，杀人灭口先。

李势听瓦碎声音，惊觉起身道：“谁？”

入室人听李势声音，朝外轻道：“大哥。李势狗贼在这。”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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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人之将死 其言或也善（下）

闻声，是一个老者。Www.刹时又飞身进来一个人。两人相貌甚似。花白鬓发，山羊胡子。

李势已经起身拿剑。黑暗中，看不出大概，嚇道：

“什么人。”

一人道：“拿住他再说。”

二人赤手出掌，进攻挥剑李势。寥寥几招下来，李势虽有剑在手，却得不到一点好处，若不是这些年无事练剑，恐怕早就束手就擒了。来者二人一掌一抓，招招攻击要害，凶狠毒辣，毫不留情。

及时，昝氏和李娫闻声也拿剑过来。李娫虽为人妻为人母，但越女剑法仍没落下，攻守兼着。与兄长合攻一人。

昝氏以姿势优美而威力十足的‘峨眉剑法’斗另一人，正是‘玉女素心妙入神，残虹一式定乾坤，身若惊鸿莺穿柳，剑似追魂不离人。临敌只须出半手，纵是越女也失魂。’另一人虽内劲十足，赤手终究难破‘峨眉剑法’。

有李娫和昝氏加入，三人对两人，暂时可以打平手对立。但终究实力玄虚，久战下来定是落败。

昝氏道：“来者何人，即便拼死也当死个明白。”

“我们便是青城派范氏长功二老。寻仇而来。”

昝氏知道到范氏长功二老，是成汉国元老丞相范长生的两个亲孙子。两人是孪生，为兄范天齐，练就一套摧心掌；为弟范范天成，摧坚爪可破利器。两人皆是青城派高手。

昝氏抱拳，江湖规矩。

“原来是青城长功两位师兄。同门之间大打出手，有违祖训。”

并非套近乎，昝氏此话有缘由的。青城派乃是峨眉派分支。所谓‘一树开五花，五花八叶扶，皎皎峨眉月，光辉满江湖。’昝氏师出峨眉，与青城派范氏也算的上同门。

范天成道：“什么同门。我青城派诸多弟子来到建康，都有来无回。难不成不是你们害死的。”

昝氏道：“并非……”

不等昝氏说，范天齐道：“莫再多辩。我等今日就是寻仇来的。你当是同门，便不与你为难，也希望你不与我兄弟俩为难。李势狗命，我等是拿定了。”

说罢，范天齐便攻向李势。此时侍卫也都围上来，眨眼功夫，被范天齐摧心掌击中几人。昝氏救夫，不得不出手。

范天成的摧坚爪更为犀利，伤及见血，李娫不慎一抓锁肩膀，白衣便渗血见红。

“母亲。”

小桓征见母亲受伤倒地，跑过去要护住。范天成见一个孩儿，以为是李势的儿子，想拿住作要挟，速战速决，省的动静太大。

范天成卸去内劲，拿住小桓征的肩膀，冲李势喊道，“快束手就擒，否者要了你孩儿的命先。”

小桓征只觉着肩膀一阵麻，但此时他更为关心的是母亲。

众人见此，都歇下手。范天齐在李势注意分散，也没停下功夫，摧心掌直击李势胸口。所谓一掌摧心肝，九命皆由天。

李势应声倒下，还喊道：“别伤孩子！”

昝氏尖叫：“子仁。”

小桓征又见大舅被打倒。倔劲发出，全身筋脉涌动。倒是范天成解了他肩上的云门**。

桓征伸手要拿开范天成抓在他肩膀上的手，刚好拇指扣在范天成的外关**。此时桓征内力已深，吸力自然很强，范天成不备就被吸住，内力有如决堤之洪流去。

“大哥。”范天成还使出全劲叫了一声。

范天齐见弟弟有如中邪般颤抖，伤了李势后，便轻功跳过。

“怎了？”

范天成抽搐着脸，可见其身上筋脉气行，已然不能在开口说话。

小桓征受到强大内力冲击，比在岛上吸郝自通好些。他不知道，自己身体的内力可以与范天成的抗衡了。不管怎样，对他本身还是有害无益的。他消化不了。所谓嚼多而不烂。

“啊……啊……啊……”

小桓征只能是张嘴咆哮，以卸身上难控之气。众人不知何故，无以为解。

范天成很快萎靡，范天齐见势不妙，要出帮手，小桓征松开范天成，双手去推范天齐。范天齐毫不在意。却不想那一推的威力，着实在范天齐腰背，范天齐有如重创，气血不顺，涌到嘴里一口咸血，为保武林前辈的颜面，生硬吞下，却要理气中和才敢动弹。

小桓征见敌人都不动了，忍着身上的不适，立马去扶自己的母亲。李娫勉强站起，母子俩蹒跚走近李势昝氏。

侍卫见敌人突然倒地的倒地，理气的理气，哪管他光明磊落怎的，出刀攻击。范天齐无奈收气，只有身负内伤，但见范天成有如散功，便竭力起身，一手提携着范天成越墙而上，走为上策。想不通的是，吃亏吃得糊里糊涂，一个孩子怎么能伤及自己，莫不是附近有高人助他。

侍卫要追出。

昝氏道：“莫去追。做好防守。”

受伤的受伤，幼小的幼小，若是敌人再来，想是难保。

昝氏与仆俾扶着李势、李娫进屋。又命人去烧水拿药，给李娫看伤。同时悲泪连连。她心知肚明，李势中了摧心掌，看去无伤，其实五脏六腑皆被震碎，只有最后一口气，回天无力。

李势奄奄一息指着小桓征，昝氏拉桓征的手去给李势，发觉小桓征的手奇热无比。心中暗骂范天成畜生，真对孩子下手。

把脉一看，脉象素乱急迫，脉不出何故，定有内伤。昝氏原本坚强，巾帼不让须眉，此时忍不住哭出声。

昝氏让小桓征打坐，自己运功与他疗伤，却觉自己内力丝毫不起作用，一近小桓征身，如风般被拂去。没有一点折子。她不知道，小桓征也在自己调和真气，只是作用不大。

昝氏拉着小桓征的手放在李势的手上，哭道：“李家究竟造了什么孽。国破家亡。国破家亡啊。”

“无双。”李势看看昝氏，又看看小桓征，“好孩子。”然后闭目微微地，“广弟……”

手便落下，片刻冷去。九亲王李广之死，也是他心中揭不去的伤疤。

昝氏道：“宛如。你皇兄驾崩了。”

李娫也悲伤痛哭起来。整个归义侯府，凄惨凝重。小桓征倒在昝氏怀里，鼻孔流着血……

直至天亮。归义侯府有人不断敲门。来者是常德，常府管家。一脸沉重，说是求见归义侯。他不知昨夜变

故。

昝氏接见常德同时，吩咐下人准备白麻衣去。

常德一脸惊慌拜见昝氏：“皇后。”

昝氏脸色也甚是疲惫，“我已不是皇后。常伯，起身。叫我无双就好。大早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常公他……”

“常公怎了？”

“今日我早起，见常公在书房，吐血身亡。昨夜还好好的。”

昝氏叹气道：“莫非，也是青城派杀人。”

常德愤道：“青城派怎就如此无理。这么些年来，纠缠不清。”

“常伯，事已至此，节哀顺变。你也回去发丧。他日一同归蜀报丧。再向青城派讨个说法。”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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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上）

“这……”常德不解。.

“子仁，昨夜也遇害了。”昝氏不禁又翛然落泪。

常德再次跪下，义愤填膺，满眶浊泪。“青城范氏一族，太没个天理了。”

送走常德。

昝氏让下人备好马车，携李娫，小桓征，去到大司马府。其一，送他母子回去大司马府更安全；其二，她有求于南康公主，现今只有南康公主可以助她护着亡夫灵柩归蜀。

南康公主见他们昨日还再好不过，隔一晚上，个个都脸无血色，或病或伤。从昝氏手中接过小桓征，看孩子喘息难受，问道：“克儿是怎么了？”

李娫泪流，昝氏咬牙将前一晚，归义侯府遇刺说个大概。

“却不知克儿这是何故。”

桓冲道：“定是内伤发作。”

桓冲这才把小桓征受功无名道士师兄，不慎受内伤的事说出。

“无名道士说一月后，再来府拜访，要带克儿远赴一趟西域天山求医。不想克儿……那刺客何许人也？定拿了碎尸万段。”

“我派人去白鹭洲，看无名道士可在。”桓冲说罢便出门，他自去安排军士，另一目的是捉拿受伤刺客。

——

——

南康公主让李娫带克儿回房休息。

昝氏向南康公主欠身不起。

南康公主道：“昝夫人，快别介，有什么事好说。”

昝氏道：“长公主。确是有事，不得不请您成全。”

“昝夫人说说看，力所能及，自然不能推辞。”

“亡夫乃略阳巴氐族人，巴氐族人有说法，人死后若不能归葬故土，便是不详的殇死鬼。使得子孙后代没个安生之所。我乃服孝之人，不便麻衣面圣。故恳请长公主，与皇上言明因由，恩准寡妇人，送亡夫归蜀地入土。在此也代常璩公求个人情，一同放归。”

南康公主点头道：“落叶归根的道理，讲得通。待我准备一下，便可面圣请准。让你等尽早归去。”

“多谢长公主。”

“不妨事。”

“只是，还有克儿。”

“克儿？”

“我出阁前便是拜师峨眉。峨眉师尊长者皆有得道高人。眼下克儿身受不明内伤，总不得等着神仙垂怜相救。我想克儿随我一同去蜀地，拜访峨眉师长。或能相救。”

“这便是棘手之事。这……符子北伐未归。总不能误了孩子性命啊。这当如何是好！”

“就看长公主能否信得过。”

“并非信不信而言。实在难做主啊。若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无法向符子交代。”

“若无名道士一个月后过来，也得带克儿去天山，那不是误了时辰。时不待人，事不宜迟。”

“好吧。容我先面圣。定下时候再说。”

——

——

话说桓冲当日派人去到白鹭洲，询问无名道人。

徐州如实相告，师父归来当天就匆匆出了门，也没说要去哪里，何时归。

将士也没进去道观，不然可以看到两个人。便是范天齐与范天成。刘佽在江边摆船捉鱼，二老要渡河。其中有因，刘佽便把他们带上了白鹭洲。

范天齐自行运功疗伤，不日便能康复；范天成则不行，散功后，没有几年功夫自是难以恢复的，他又恨又怕，心里侥幸还留了条命。次日，也不想逗留生事，反正目的达到了。还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外甥刘佽。便带上刘佽打道回青城山。

桓冲在建康城周边搜人，自然是找不到的。

昝氏也无所谓当下是否拿的到人，反正与青城派的梁子结下了，日后定要去讨回。眼下，主要处理好亡者后事。

——

——

当晚，长公主便回来告之，皇上同意了，还要派精兵护送归去，以保平安。

昝氏道：“此等大恩，何以为报？”

说罢拜欠身作拜。

南康公主扶住昝氏道：“莫有大礼。到时候，昝夫人再将克儿活生生带回，便是桓家要报答与你。”

离别时，不免伤情。李娫因伤，不便远行，便留在家中调养。众家人随在南康公主身后，送昝氏带着小桓征出南门。

桓冲直送至大江，看他们上船，才肯回头。于小桓征，他是心有内疚。若非自己照顾不周，便不会滋生那么多事端。

昝氏此时心情更为复杂，来时成双，归去送亡。人世便是如此，或坎坷多磨，或风平浪静，都是命运，一个来回。

——

——

船至洞庭岳州，又见巴陵城楼。沿江见一些男女老少，身穿灰白麻衣，头戴三角孝帽。见船行将近，便有哭啼声声，甚是勉强，也挥泪湿襟。

昝氏定晴一看，为首的便是三公主李玉。

李玉与李势也是一母同胞，二十年前绣球投婚，下嫁给岳州商贾马跃。马跃高大英俊，李玉自是喜欢。马跃本是西域人，为往返东西贩卖商品方便，便在东西之中、水陆路皆通的岳州置宅。自取李玉公主也未敢纳妾，不敢动那念头，李玉便放狠话：‘若敢不从一而终，我让大哥派兵杀你全家’。先前马跃还真怕，之后成汉败亡后，却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所以李玉能为马家生有十三个儿子。所谓儿孙满堂，长孙都有比幼子大。

昝氏让船靠边停。

“皇嫂。”

李玉一手拉着一幼儿，一手拉着昝氏的手。泪流花了面妆。昝氏另一只手也牵着小桓征。

昝氏原本心沉，便道：“本不必如此张扬。让别人看笑话了不是。”

“谁敢。没人敢的。”

在岳州确实没人敢。岳州城是他马家的天下。她撒一把银子能遮了岳州的天，她生的儿子能占了岳州的地。她家端午送泪罗江的粽子，冲到洞庭，可以让数百名流离失所的乞丐，守在君山水边吃上半个月。

“行事莫太招摇定没坏处。玉儿，进去给你大哥上柱香吧。其他人能省便是省了。”

大船船舱内设了灵堂。苍白装饰。李玉手上的幼儿不肯进去。还笑呵呵的拉拉小桓征。

李玉又看着小桓征，“是十四妹的儿子吧。”

昝氏点头。

“十多年前回去探亲，宛如还是个小姑奶奶呢。”李玉又指着手中幼儿道：“十三儿。名就叫马十三。”

“你是好福气。”

那孩子比桓征大两岁，胖胖嘟嘟，圆头圆脸。昝氏便放开小桓征，让他们同龄说说话。也不至没趣。

马十三毫不见生，对桓征道：“大家都叫我十三哥，你也叫我十三哥吧。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的。”

小桓征身体难受，导致心中压抑，便不乐于开口说话。

“你叫，你一定要叫才行。不然我让你做奴隶。我还会打你的哦。”马十三蛮横起来。

小桓征觉着他像自己大哥二哥，甚不喜欢，便道：“我不与你玩。”

“算了，没劲。看在你是客人的份上，我请你吃鸡腿。”

说罢，一手拿出一只油油的鸡腿。笑呵呵地在桓征面前左右晃。

“不吃。”桓征说罢，转身跑进船舱。

马十三咬一口鸡腿，边嚼边撇嘴道：“不识好歹。”

昝氏本也想在岳州留一日，见李玉如此劳师动众，便不待停歇，直往下一码头——荆州。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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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中）

话说此时荆州刺史便是谢奕。长公主有飞鸽传书，让谢奕关照。

谢奕早早派人在下游留意船队到来，侯见立报。

不日傍晚，行船方至荆州。谢奕微服迎见。昝氏并不识得谢奕。谢奕娓娓道来与桓温的交情，不时看着昝氏手牵着的桓征。

“呵，克儿都长这般茂盛了。”

谢奕也是两年前在建康时候见过他，便招手让小桓征过来身边。

昝氏道：“汉儿，叫谢伯伯。”

“谢伯伯。”

“诶。诶？哈……哈，你会讲话啦。”谢奕毫不掩饰兴奋劲。

这话说的。两年前他去桓家，知道小桓征还是哑巴，还心想，自己伶俐的女儿要嫁一个哑巴咯。

这会，他把自己身后的一个小女孩推出来，冲小桓征笑道：“你瞧你媳妇多漂亮。”

“爹。”小女孩生气撒娇道。

小桓征也被这一出吓得面红耳赤。不敢看人，心底却想，原来大哥二哥说的小媳妇就是她。昝氏不熟谢奕性格，心中诧异这老儿，竟与孩子开如此玩笑。

“小女，谢云。”谢奕向昝氏介绍。“叫舅母。”

谢奕之女，谢道韫，也是快十岁虚岁。幼时同岁女孩要比男孩长的快一些。扎了两个小辫子，大眼睛，水灵水灵地眨巴眨。确是一个耳聪目明的小女孩。

“舅母。”

昝氏笑道：“诶。真不敢当啊。”

谢奕道：“有何不敢当的。你是克儿舅母，便是云儿舅母。到府上吧，定要好好招待亲家。”

谢奕讲话毫不顾忌。昝氏不很喜欢。

“多谢大人。还是不能去。你看也不方便。”

昝氏看看奠船，示意谢奕。

谢奕才缓过神，原来她是送亡人。别人多悲伤的事，自己还好生开玩笑。确实不对，想着就拉巴着脸起来，同悲。寒暄也省了。转头吩咐随从，就近找一家好客栈安排。

小桓征身体时而平常，时而不耐烦，体内的真气完全不由控制，想静便静，想动就动。折腾的不行，尽管小桓征每夜里都运北冥神功分散。师父曾叮嘱他，不能再运功，将会更害，但就是运功了才好受些。只是非顺着来，是按师伯教的倒着运行的。

在荆州客栈，谢奕带来妻女，一同晚餐，接风洗尘。所谓礼数周到。

小桓征吃着饭，就要呕吐。他体内真气让他的胃着实难受。他自己已经知道是足阳明胃经脉不畅。师父叮嘱的确是对的。所谓久病成医。他有阅古籍医书。便低头用手指在足三里**点刺。

谢奕问，“这孩子怎么啦。”

昝氏道：“练功时候，受了内伤。”

谢奕甚为紧张，练武之人皆明，受内伤极为忌讳，伤身伤元。

“年纪小小，怎的受伤了呢？”

昝氏说不明。摇头叹息。

其实小桓征只是真气过剩，自己无法驾驭。说是危险至极，其实对于他练就了北冥真气，并无大碍。假以时日，能承受了，便是当世高人了。

小桓征起身道：“舅母，谢伯伯，谢伯母，我要回房间。”

他是要回房间疏导真气。昝氏点头。

谢奕道：“云儿，你送桓征会房间吧。小心点，他受伤的呢。”

大人不知道谢奕何意，小孩更是不明。这谢奕老儿。

桓征看看谢云，没有不乐意。他也喜欢这个聪明漂亮的女孩。

小谢云也不讨厌眼前这个不好动的小男孩。便上前扶着小桓征的手，一同去房间。

进房间后，谢云先开口说话：“你叫桓征？”

小桓征答，“是。”

“你以前是哑巴？”

“是。”

“那怎又能说话啊。”

“是我师父帮我治好了。”

“你受伤了？”

“是。”

“你怎就只会说‘是’呢。我应当比你大，你要叫我姐姐才是。”

小桓征笑不语。他就想，这边的人怎都喜欢让别人叫他们哥哥姐姐呢。

“你叫嘛，你叫嘛。”小女孩娇滴滴的。

小桓征透红着脸蛋，“姐姐。”

“诶。”应的甚是斩钉截铁，“你是怎么受伤的呢？”

“不知道。”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问了。你饭都不吃，回来房间干什么呢？”

“运功疗伤。”

谢云很稀奇，“运功疗伤是怎么回事。”

“你不作声，我便练与你看。不得打扰。乱了我的心神，我会吐血的。”

谢云觉着吐血会很严重，便正色点头，“好。”

小桓征打坐，运行真气一周天，额头微汗，精神气爽。谢云拍手叫道，“真好玩。教我，让我也练练。”

“我不会教人，我师父才会。这是要拜师才行。”

“那怎么拜师？”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个老道人。有人也拜我为师，可是我也没教他。”

“你这么小就有人拜你为师啦。”

看着谢云惊讶地大眼睛，小桓征甚是骄傲地点头。

“那我让我爹也给我拜个师，然后我们就可以一起练了。是不是。”

“好啊。”

外边大人吃好饭，客气道别，叫云儿回家了。

谢云道：“我明日还来找你玩，好不好？”

“好是好。可我明日就不在这里了，我要随我舅母去成都。”

“这样啊？那以后你来了荆州，就来找我玩啊。我叫云儿，你要记得哦。”

“好。云儿。我早记得了。”

“一言为定。”

谢云眨巴眨巴大眼睛，便蹦跳出去了。

——

——

次日，谢奕为昝氏一干人等准备了行船用的水食用品。送他们出渡口。

船行，小谢云挥着小手，追着船跑。说是送自己的小友，其实受自己父亲影响，还有更微妙的心理，有如送别亲人。

“桓征。桓征。”

小桓征也扶着船沿，回挥手。

直到船走远。小谢云才停下，脸颊垂着泪花。

谢奕抱着女儿，笑道，“还没嫁他家呢。就舍不得啦。”

谢云撇着嘴道：“爹，我要拜师学武。”

“拜什么师？你不是喜欢读书写字吗？”

“爹，你找一个老道人。我要拜师。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谢云摇着父亲的肩膀，泪花都洒了父亲一脸。

“好好好好好。都依你。”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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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叶落归根 此仇铭记心（下）

行船些许日至益州。.换小船。十余日，从金沙江驶入内江，依近峨眉山。

昝氏寻思，先把孩子交与峨眉师长，再回成都办亡夫后事。逝者已去，不能耽搁了好生生的孩子。

昝氏只护着小桓征，和一个侍婢，在眉山渡口下船。交代同行护送军士，先护送常侍一干人等回成都，自己把小桓征送到峨眉山，赶马随后就到。

仰看峨眉山，全形山势，巍峨雄壮，层峦叠嶂，浓郁葱茏。所谓峨眉天下秀。

看似不远，策马一个时辰，才进峨眉山区。马力见慢，三人徒步。但见山中，古木参天；峰回路转，云断桥连；涧深谷幽，天光一线；万壑飞流，水声潺潺；仙雀鸣唱，彩蝶翩翩；灵猴嬉戏，琴蛙奏弹；奇花铺径，别有洞天。此季更万物萌动，郁郁葱葱。

昝氏指着最高的山峰，告诉小桓征道：“看，那便是峨眉金顶，舅母许久前便在那里学习武艺的。”

小桓征点头看去，迷雾朦胧，升烟袅袅，跟蓬莱岛差不多。

想着蓬莱岛，便说道：“会不会也有坏人哦。”

昝氏笑道：“小傻瓜，舅母来峨眉山，就像回家，家里怎么会有坏人呢。”

小桓征朝着山中叫道：“回家咯。又回家咯。”

山中回音，“回家咯。又回家咯。”

小桓征觉着好玩，“是谁在和我说话？”

昝氏道：“乖汉儿。不能叫喊，会吵着神仙静修。神仙不高兴了，会派徒弟出来打你的**。”

“我才不怕呢。”

他一蹦一跳走在前，见蝶扑蝶，见猴儿追猴儿。凌波微步起来，随便就拉住猴儿尾巴。猴儿反扑，他躲更快。猴儿给他吓坏了，尖叫着应和，即刻，整个山中都是猴儿叫唤，回响。怪异尖锐的声音，让小桓征这才有虚心。

——

——

所谓‘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十几里后，越往深处走，先前的阳光不见，就见迷雾重重，阴凉许多。

昝氏让侍婢拿一件衣裳给桓征穿上。

小桓征道：“舅母，我不冷的。”

“乖，穿上。”

小桓征只得穿上。其实他一身浑厚内力，哪还畏寒。再则，一运动，汗就出来了。

穿好衣裳，小桓征道：“舅母。好多人。”

“哪里有人。”昝氏四围扫视，定没人影，虽有人家，也在山下农田。峨眉同门，也要到金顶附近才见呢。

“我听有人匆忙行走。他们吓得鸟儿乱飞，猴儿乱跳。”

“适才你吓的吧。”

“不是。舅母。真的有人，越来越近。”

昝氏固然还听不出。想着孩子没事调皮，便笑笑了之。

不一会。小桓征指着左边道：“那里有人。”指着右边道：“那里也有人。”又转头后面：“追上来了。”

昝氏这才发觉，周围确是有人，像是冲着自己而来。寻思，莫非是拦路劫财之匪。

“哪路朋友，现个身吧。别吓着孩子。”

一左一右一后，飞身现出来七个人。为首的便是范天齐。

昝氏冷笑道：“原来是青城派高手。我寡妇还没去青城派他个说法，当下该不会是特意来给我寡妇个说法。”

范天齐双目寒光看着小桓征。小桓征退到昝氏身后。

昝氏对小桓征说道：“克儿，一会舅母和敌人打斗时候。你就一个人跑掉。刚才你跑的那个步法，舅母都追不上，也不要让他们追上。好不好。”

小桓征点头，又摇头。

昝氏蹲下，贴近小桓征耳旁，道：“克儿乖。你一定要一个人走掉，往舅母告诉你的金顶山跑。你要记得他们。他们是青城派的。成汉国让他们害了，你舅父让他们杀了。说不定舅母也会让他们杀了。你要记住，长大以后，杀了青城派的这些坏人，为你舅父舅母报仇。”

小桓征摇头，又点头。

范天齐道：“拿住那孩子。剖开他，看他肚肠里到底有何妖法。”

自归义侯府，范天齐范天成兄弟俩，一人被废，一人受创，回去怎么也想不通。最后一致认同，定是那孩子在作怪，却也不知到底作怪在哪。刚好这次前去鹤鸣山，转路过成都，听言李势一族赦归，便想他那孩子定当也回来。又听言先去峨眉，便一路寻来，先挡一道，看看那孩子到底怎一个怪物，身上有何宝物。

“你敢。”昝氏接过侍婢手中的剑，“看好克儿。”

“你们青城派也欺人太甚。竟来到峨眉山撒野。”

一壮年男子道：“呵，别拿峨眉派作挡箭牌，这里离峨眉金顶还有一段距离呢。师叔，要抓活的吗。”

范天齐道：“要死的有什么用？就要那孩子。小心点，别着了道。”

范天齐就是想不明白，这毛娃娃哪来的道行。

六人或剑或拳或掌，围攻妇幼三人。昝氏的峨眉剑法虽精妙，护住自身可以滴水不露，可再护二人，挡六人，就玄之又玄。唯有守，无地可退。范天齐站一旁，未出手，不能有失前辈架子，去与后辈围攻妇幼。

青城派一干人等，毫不留情。昝氏体力难支。

昝氏道：“青城派，出了尔等卑鄙下流之人，算是气数尽了。”

范天齐道：“束手就擒吧。免得伤了你，还说我等欺负了你一女流之辈。”

“哼，如此逼迫，就不算欺负我一女流之辈了吗？”

六人将昝氏与侍婢打散。昝氏被围困无法脱身。侍婢护着小桓征惊恐不已。小桓征一心注目着舅母，恨不得自己也能拿起剑，救助舅母。他虽一身内力，可难以自用。

小桓征直叫着舅母。叫得昝氏心意慌乱，筋疲力尽时也奋搏不休。

昝氏道：“汉儿，你一个人快走。”

“不，舅母……呜呜呜呜……”

小桓征见舅母手臂受伤流血，痛哭不止。

“你不走，谁给大舅，舅母报仇啊。”

“呜呜，呜呜。”

幼小的孩子，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在危险时刻，是无助的。

范天齐起身飞跃到小桓征和侍婢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桓征。侍婢挺身护住孩子，却被范天齐隔空一指击晕。

昝氏竭力吼道：“汉儿。快走啊。”

“舅母。我要和你一起……”

话没说完，小桓征也被范天齐隔空一直，打在膻中**。范天齐见他也就一个普通的孩子，故只用了三分力道。小桓征有深厚的内力，顷刻就自然冲开，朝昝氏身旁跑去。

昝氏见范天齐对孩子下手了，竭尽全力一招仙女散花，击六人退三步，抽身攻向范天齐。

范天齐甚是惊讶。居然没封住一个小小孩子的**位。自己三层力道，就是一个练武十来年的强手，也要定住个把时辰，不能动弹。

范天齐便使出全力，在小桓征后面追击，直打神堂**。毫无防备的小桓征被重重一击，扑倒在地，吐出一口淤血后，昏死不动。

哪个孩子能受如此重创。昝氏亲眼看见孩子被害，悲愤交加，怒火攻心。咆哮一声“狗贼”，竖眼横剑攻向范天齐。招招都是要命的招子，不要命的打法。孩子若没了，她自也不会偷生。只是这个仇，怎么报这个仇！

范天齐此次追来，只想抓哪孩子解得疑问，并非要伤人或杀人。本以为那一击，定也难伤着那孩子。可偏偏那孩子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

此时范天齐心中也有愧于伤害了一个无辜孩子。任凭昝氏杀招，只守不攻。直到六个弟子打上前来，才得退身，怔怔地看着被自己一掌击倒的小孩儿，于心也不忍。自己毕竟是修道之人。

“弟子们，走吧。”范天齐转身要走。

“杀了人又便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除非将我老寡妇也一同杀了。”

昝氏已披头散发，不顾生死，只想杀了范天齐。直攻范天齐。

范天齐心神烦乱了，怒道：“莫怪我手下无情。”

“呸！”

昝氏仇恨一声，硬攻不让。

范天齐连退几丈，戾气大发，震落昝氏手中长剑。昝氏起掌再攻。势必纠缠，你死我活。

范天齐连让几个回合后，起掌运功，朝冲过来的昝氏，打出摧心掌……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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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上）

昝氏横心一死，也要打一个玉石俱焚。wwW.手心暗藏玉簪，看准范天齐的双目，神庭、百汇**，备以峨眉针法打出。

范天齐早有防范，了然化解。本想吓退，见此，杀心立起。管你是峨眉派人，管你在峨眉山下。

“手下留人。”

忽闻一阵风似的声音，柔韧有力。幻影即到，眨眼间便推开昝氏，化去范天齐的摧心掌力。

来人是一位白眉白发白须白衣道人，乃峨眉创派人白猿祖师司徒玄空曾孙，有道号怀安真人，现任峨眉派掌门。手执白玉拂尘。是昝氏授艺恩师。

“师父。”

昝氏见是师父，拜倒在地，磕三个响头。

“无双。”怀安真人点头。微笑抱拳向范天齐道：“峨眉通臂拳，领教青城摧心掌。”

说罢，仍拂尘在空中，排式出拳。范天齐以掌对拳迎战。又是两个当世高手较量。虽难见二人真正拳掌碰触，那散出的余力，就让周围草木不稳，泥石乱穿，尘土飞扬。

昝氏无心观战。稍理乱发，抱起气息奄奄的小桓征，还好，还有心脉。并且强劲。

“汉儿，汉儿……”

昝氏拍着小桓征脸蛋，小桓征微微睁开眼睛。

“舅母。我不要一个人走。我要和舅母一起走。”

小桓征流着眼泪。他是背上神堂**疼得厉害。

“好。好孩子。只要你没事。舅母不让你一个人走。”

昝氏疲惫泪连，自己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放声肆意哭过了。此时她也实在控制不住。

“舅母。我想睡觉。”

“乖孩子。现在不能睡觉呢。天都还没黑。你看，舅母的师父正在打拳。你不是最爱看打拳的吗？”

昝氏引着孩子看怀安真人。小桓征迷糊地看过去。

三十招过后，范天齐明显处于劣势。此时，怀安真人并未出重招。

其余六人见势，出剑围攻上去。怀安道人以峨眉三十六式天罡指**法，转瞬间点住六人。六者成为木头人，一动不动。

“咦！”小桓征眼睛一亮，一会又闭上了眼睛，身体虚脱了一般。

昝氏朝怀安真人叫道：“师父。救救这孩儿。”

此时飞奔而来六人，中年男子者二人，大气不出，青少年男子者四人，皆气喘吁吁。六人皆是一袭白裳。二人中年银白，次于怀安真人的金白，四青少年灰白。想是峨眉派的。白裳是因为白猿祖师钟爱，直至影响了整个峨眉派。

两个中年男子也不识得昝氏。想昝氏下峨眉山已有三十余年。

怀安真人一掌扑向范天齐门面，内力震慑，使得范天齐无法招架，惟有退身。

“这只是告诉尔等，峨眉山并非尔等可以来撒野的地方。”

怀安真人收功。以指出剑气，一招仙女散花，解了六人**道。

“尔等速速离开峨眉山。今后不得再踏入峨眉半步。否则，绝不留命。”

范天齐挥袖而去。想这些日，尽是吃亏，撞哪门子邪了。其他六人仓皇而逃。

——

——

怀安真人走近昝氏和孩子。接过小桓征，拿起小桓征左手把脉。

“哎，这孩子，怎受如此重内伤。”

昝氏早拭去脸颊泪水。净色道，“师父。这孩子先就受有内伤，我知。但，方才又让范天齐那畜生重击一掌……”

怀安真人边点头，边扶好小桓征打坐。是要运功给小桓征疗伤。

小桓征在蓬莱岛，张修己便与他打通任督二脉。加以北冥聚气神功。怀安真人运气一疏导，桓征体内真气自主运行，畅通无阻。一小周天，小桓征脸上终见血色。随后自行调息。

怀安真人很诧异。先觉着这孩子身上有内劲过强，一小周天后，又是空荡虚渺，像是毫无内力。怪就怪在，给他运功，他自身筋脉便能主动顺畅调息。

老道人不知道，那是北冥神功的厉害之处。小桓征受内伤，是因为吸取了比自己内力强的人的内力，如同大海之水反灌江河，江河难容之，最险便会决堤。

“汉儿……”

怀安真人举手示意昝氏莫扰，小桓征正在运功。

观其色，见小桓征有不畅之处，怀安真人便出功辅之。他用更强的内力加以蓄引，便如同一个湖泊，可以暂容。

待小桓征睁开眼睛，便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舅母。”

昝氏笑泪一起，指着前面慈蔼和祥的怀安真人道：“汉儿。快快叩谢祖师爷。”

“谢谢祖师爷。”

小桓征叩拜。怀安真人扶他起来，再次为他把脉。向昝无双道：

“无双。孩子并非是你传功的。”

“是。弟子未有师命，不敢随意授徒。”

“那他拜师何人？”

“倒没有拜过师父。只是前不久，让昆仑无名道人**几天。”

“恩。拜师昆仑也是不错的。”怀安真人点头，“那又怎惹上青城派的人呢？”

昝氏便把先前来去缘由大概一说。

怀安真人叹道，“青城派怎敢这般孽障了。”

“幸得师父相救。”昝氏拉着小桓征再拜，“师父此番带着师弟们下山，所为何事？”

“此番下上，为师这是要去鹤鸣山。半山听闻这边有打斗，便过来瞧瞧谁这般大胆。”又说道，“昨日，天师教主弘德真君飞鸽来书，邀我务必赶去一趟。可能有关‘八荒’。”

“多年未有听传‘八荒’，怎这时，会不会谁人空**来风生事。”

“江湖中却有传言，‘八荒’现于鹤鸣山。眼下不晓究竟。看来鹤鸣山有的一乱。”

“那师父……”昝氏看着小桓征。

“恩。此番你来峨眉就是为了这孩子的内伤。”

昝氏点头。

“这孩子，好几处筋脉受损，当下为师也诊不出所以。还得看这孩子自己。惟有助他运功暂缓。”

昝氏眼露失望。

怀安真人道：“可否，为师带着孩子一同去鹤鸣山。天师教主应当在鹤鸣山，他也是当世高人，让他一同瞧瞧不妨。”

昝氏稍有犹豫。却想不出其他法子。又想鹤鸣山更近成都。便点头。

“多谢师父。那便是一同去往成都。”

——

——

次日午后，到了成都。在客栈吃些食物，昝氏对小桓征说道：“汉儿，你就同师祖一起去。等你的伤好了，舅母便去接你。”

小桓征看看昝氏，再看看怀安真人，想摇头，却还是点头了。眼中噙着泪。

怀安真人拉着他的小手道：“汉儿。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小桓征是倔强的孩子，硬是忍着。看着舅母。

昝氏又准备了马匹。不到一个时辰，小桓征便随峨眉派一干人等到了鹤鸣山下的剑阁镇。

镇上已有许多慕‘八荒’而来的江湖人士，或正或邪，鱼目混珠。各有目的，各有计划。不乏见一些伤者，或是探鹤鸣山，给打下来的；或是相互间摩擦斗强的。一副不罢休模样。

峨眉派怀安真人的出现，让某些江湖人嘘声一片。想来夺‘八荒’的，料想没得希望了；来趁乱打劫的，也心有余悸。想峨眉一派，惩恶是毫不留情的。可从来没听说，峨眉也会为他们口中的俗物而来。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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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中）

怀安真人不理他人，直往鹤鸣山。

鹤鸣山山势雄伟、林木繁茂，双涧环抱，形如展翅欲飞的立鹤，从山麓起有石级数千，拾级而上，直达山巅。山巅俯瞰鹤鸣山，起伏轩翔，三面环水，且东西二水，出乎两腋，拱卫揖让，俨然仙人都宅。所谓‘山环水抱，冲阴和阳’，大吉意象。张道陵天师选如此圣地修炼，定也是千山万水找寻。

峨眉众人至天师祖庭上清宫殿前。

“怎的闭门？”怀安真人弟子王清河道，“峨眉派怀安真人到。”

天师教便有弟子开门行见礼。他不识得怀安真人，但见一袭白裳，也只有峨眉派才是，便道：“请稍后，容我先禀教主。”

退进，关门。

峨眉众人不解。

王清河有气，“如此待客之道。”

怀安真人一手捋着白须，缓缓道：“就方才开门的天师教弟子，便非一般人，内家功夫相当了得。”

不时，大门开启，出来一位长须青丝发髻道人相迎。他便是天师教主弘道真君张昭成。别看他一头青丝，年纪与怀安真人相仿，都近百岁了。

“司徒道兄。请。”

“请。”

张昭成命弟子安顿随同怀安真人来的弟子，自己带怀安真人进入道德殿。殿堂拜太上老君，再拜天师教主张陵。

——

——

二人面对面打坐草蒲。

张昭成道：“此番请司徒道兄匆忙过来，是请您来解围。”

“此话怎讲。”怀安真人道。

“天师教本由先教主迁至云锦山。我承天师教主坐镇云锦山。鹤鸣山便是我弟子张树镇守。半月前，张树飞鸽传书与我，鹤鸣山被袭，来者蒙面高手。夺去了八荒宝刀。”

“八荒宝刀？”

“对。‘八荒’是在鹤鸣山隐藏了二十年。”

怀安真人不解。世人皆不知。

张昭成道：“二十年前，昆仑无上真人仙去。便把‘八荒’密传给他的第三弟子曹云子。无上真人如何得来‘八荒’暂且不究。一次偶然，我见曹云子遭同门张修己追杀，便出手相救。他将‘八荒’托付与我，道是师尊遗嘱。据我所知，知道‘八荒’下落的人，寥寥可数几人。”

“或是昆仑派人？”

“难料。若是昆仑派人，他自可大方来取便是。坏就坏在，那人夺刀后，还传言江湖，‘八荒’在鹤鸣山。以致江湖中黑白两道听风而来，或也会引来官府搜查，勒令献宝。蜀地本混乱，这不就是给鹤鸣山带祸。云锦山至此，可谓远水近火。天师教福地，便将难保。”

“确是祸害。祸事当前，惟有应对。方才从剑阁镇过来，剑阁镇帮派集聚，来者不少。眼下道兄有何打算。。”

“我也已飞鸽传书给曹云子来鹤鸣山，再过十日亦可到来。好与他说明‘八荒’遗失之事。怨我不力，难以交代。”张昭成连连摇头，又道：“此番道兄过来，峨眉下枝青城派、云顶派、点易派、黄陵派、青牛派当不会乱来才是。这五派不动，其余也不足为惧。”

“我定当竭力相助，化解这番灾劫。”

两人商议，静观其变。

——

——

话说曹云子将‘八荒’所在告诉临死前的张修己。返回路上，甚觉不妙。心中没个踏实。便想八荒中真有《内经》，那不是可以治那孩儿的伤病。于是乎当日出门，去往云锦山，想向张天师一同讨教其中奥秘。

不日路经三清山。想到自己的师叔小仙翁葛洪，十年前从罗浮山迁至三清山修炼。这师叔医术高明，何不先请教请教他。

所谓小仙翁，并非因其身形小，年纪少。缘由他甲子岁数，一头青丝，深得祖师神仙般起死回生医术真传，救扶穷苦百姓，仙名盛传。

葛洪见了曹云子，甚是欢喜。他也是好乐之人，定要与曹云子笛琴合奏一曲《逍遥游》再说。

曹云子乐不拒绝。《逍遥游》是师祖的曲子，谱只有孤本，只闻其名。今日能见，也是大幸。

之后曹云子说明来因。小仙翁便道：“那定是北冥聚气神功。岂是一个十岁小儿能练就的？”

“确是受教于我师兄张修己。”

“张修己倒是奇才。练北冥神功甚险，当年我要师兄教与我，我难受之。想一个十岁孩儿居然有造化得之，我倒想看看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孩子。”

曹云子甚喜，有师叔出手，克儿定当得救。

“那弟子便立马回头，带孩子过来请师叔号号。”

小仙翁微笑点头。曹云子拜别就走。

归到建康，白鹭洲也未进。直往大司马府请见。才知道孩子让其舅母带去成都，送峨眉山。出行十几日，水路都已经过了荆州。

曹云子寻思，教怀安真人看看也好。便在城中买些日用，回去白鹭洲。白鹭洲中只有徐州一人。

曹云子问：“刘佽呢。”

“让他外公带走了。”

“他外公？”

“师兄带来的两个老人家。说是他外公，就带他回家了。”

范天齐便是刘佽外公。范天齐长女嫁入蜀地六大族人中刘姓，刘括。刘佽便是战乱时，走失的孩子。

“也好。徐州啊，现在就你一人伴这师父啦。功夫没落下吧。”

徐州点头，“除了读书写字，弟子一个人玩也在练功。对了师父，昨日有封鸽信。”

徐州拿出一枝细卷字条给曹云子。

曹云子打开纸条一看，两行字：速来鹤鸣山。张昭成。

曹云子心一惊。会有什事？

不敢多想。稍作准备就出门。

——

——

话说李势为亡国主，葬礼也无特殊。头七过。昝氏便策马上了鹤鸣山，反正路途不远。她当下最关心的便是桓征那孩子。

小桓征的内伤，自是张昭成也看不出所以。二人皆给孩子运功疗伤，有当世两大高人相助，小桓征恢复迅速，功力增强。体内真气也越发听话随意，顺应北冥聚气神功的独到，他人内力唯我所用。他不知道，这便是大无相功初成。

第五日，张昭成、怀安真人在给小桓征运功，忽然发觉自己真气被拉住一般，犹如要被吸出。惊愕不已。却是小桓征调皮把玩，逆行真气。见二人脸色有变，便散功还去。

一边的张树看在眼里。便对张昭成道：“教主。那晚来袭之人，所用功便和这孩子的一般。我便是吃了这亏。”

张昭成暗道：“这孩子身上内功确是怪异。没听说昆仑派有这等邪乎功夫。”

张昭成便想试试小桓征，让身边小弟子张寒与他交手。

“桓征。让这位师兄与你比试一下，如何？”

小桓征畏缩摇头。在家时候，就怕大哥二哥挑衅比试，自己老吃苦头。

“张寒。你和昆仑派师弟比试，点到为止，莫要伤了人。”

张寒抱拳点头，拍云掌打向小桓征。小桓征见势便走起凌波微步躲，刚听老道长说点到为止，他便想到那天在峨眉山下，师祖用的指法，自己记下了，便试试，转瞬间穿梭在张寒身边，点住了张寒六处**位。张寒疼得脸色惨白。

“天罡指。”

张昭成与怀安真人异口同声。

怀安真人更惊讶，这孩子怎么会峨眉天罡指法。最是这最后六式，除了自己，没有人能一招打全。而且跟自己手法几乎相近，打**极准。

“是谁教你的。”怀安真人道。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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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八荒宝刀 鹤鸣山安扰（下）

“师祖那日打坏人时候，我看到便记下了。WenXueMi.CoM”小桓征从实说道。

怀安真人确是不敢相信。可见孩子也不像说谎。

“那解法呢？”

“没有看到。”

“好。我解一次与你看。看你能否会。”

怀安真人以极速手法轻点六指，解了张寒**位。同时说道：“桓征，你就在我身上试试看。”

怀安真人使的还是最后六式。只是倒着打，速度之快，料想这孩子也只能看出个大概，能记住三指便不错了。

小桓征还纳闷，怎他们都喜欢教倒着打。便点头出指。套用凌波微步，身法手法速度更快。

众人皆哑口无言，诧异不已。

张昭成对怀安真人道：“道兄，你看我用拍云掌，看这孩子怎个反映。”

怀安真人点头，张昭成便出手向小桓征。

小桓征胆怯，不知自己犯什错了。给追着教训。只有再行开凌波微步，见掌躲掌。张昭成内力一出，罩着小桓征才追。小桓征想要出掌出指，皆被压住。

高手看的出，小桓征根本没有武斗经验。一味的躲。若非一般人，在张昭成手下哪能躲得了。

小桓征又慌又累，逼到急处。小孩子没有定性，都容易毛躁。小桓征咆哮一声，全力向张昭成推出双掌，完全是他预料不到的掌力。张昭成也预料不到。被推开两步。试想，当今世上，后辈中有谁能推得动他天师教主。

小桓征早就自觉轻盈，便想像他们一样，提气跃身腾空起步。一试，果然行得通。便飞身出门，越墙而过。不理后边叫唤。更是觉得好玩，兴奋。

出了上清宫，他也不知道去哪。见后边人追来，他便顺着台阶往下跑。

快到山下，见迎面上来的舅母。高兴地自己绊了自己脚，连滚带爬地往下掉，昝氏眼疾手快挡住扶起。

小桓征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昝氏怀里委屈哭泣。

“汉儿乖，看摔着哪了？”昝氏抚着小桓征的身体，急道。

小桓征摇头。小孩子摔摔跤是摔不坏哪的。

张昭成和怀安真人赶下来，看到有惊无险。

昝氏跪拜师父。怀安真人引手，“这是天师教张教主。”

“昝氏无双，拜见张教主。”

“莫太大礼数。”

昝氏抱着小桓征道：“汉儿的伤好了。”

“多有张教主相助。”怀安真人道。

昝氏让小桓征跪拜叩谢张昭成。小桓征不情愿。还是叩拜三个响头。

张昭成道：“这孩儿不简单啊。”

昝氏听不出其中。

怀安真人微笑点头，道：“百年出一个奇才是应当的。”

——

——

一会功夫，山下或隐或现，围来了上百名各门各派江湖佩刀持剑人士。他们听言张教主和峨眉掌门下山来的消息，纷纷从剑阁镇齐聚而来。所为何事，不得而知。

五斗米教众人藏在人群，不便抛头露面，他们仍以为‘八荒’在昆仑派手中。此番风声，也过来看看而已。计划着趁乱能否坐收渔翁之利，得些便宜。却见蓬莱岛撞上的小妖也在，心有余悸。便再退避一些。

怀安真人见此，叹气摇头，提足真气，朗声道：

“各位武林同道。大家为何到此，不得而知。今日听我峨眉司徒道人一句，鹤鸣山确无各位所为的‘八荒’。”

围群众人，若非聋子，应当皆听明一字一句。

怀安真人此言已出，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如同炸开了锅。有说不可能，有说有人想独吞，有说要上鹤鸣山看个究竟。

怀安真人再道：“若信得过我司徒道人的，便轻松回去，一笑了之。若谁听信谣言，自甘被戏弄者，大可留下看个究竟。”

青城派范易掌门、云顶派何冲掌门、点易派孙牟洞主、黄陵派陈少君掌门、青牛派封有坤掌门，五个掌门及一些正派侠客皆点头同意怀安真人的话，招呼众弟子门人要撤走。

怀安真人以正义驰骋江湖数十年，武林威望值得信任。其他人有不服，也谁都不敢先强出头。只附和着怨声，谁这般缺德，开如此玩笑，定不得好死。

嘈杂声中，昝氏喝道：“青城派范天齐留步。”

——

——

范天齐前些日在峨眉山下吃了哑巴亏，便心中有气。自己是掌门的师叔，青城上下谁不敬重，江湖中也是有头有脸。此时昝氏一女流，也敢在众江湖英豪面前呼名道姓。

“别以为你还是成汉皇后。再者有峨眉撑腰，就来大声吆喝。”

“我一个寡妇，不再是官家人，不敢让师门撑腰。吆喝你范天齐还是可以理直气壮的。天下英雄多数在此，评评理看，他青城派长功二老，杀害常璩公，杀害旧主李势。这得给一个说法不是。”

蜀地官民人士谁不识得国主李势，伴四君侍郎常璩。李势常璩之死，有此一出，众人为之一惊。青城派长了威风。

“那你当想怎样？没有官家和峨眉派撑腰你又能怎样？”范天齐便横道。

“此时你料我不能怎样。我昝氏与李家，没有对不住你青城范氏。无缘遭杀。心有怨气。有道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孤儿寡母如今无能为力。想也仇不能记几代。只觉着你有必要，到亡人灵前上柱香，磕个头，便作罢。”

昝氏紧紧牵着小桓征，不想这孩子为仇恨而成长。

范天齐冷笑道：“此时你要报仇，大可放马过来。上香磕头之事，绝不可能。”

范天齐想是在江湖人前硬着这口气。凭什给害国之君磕头。笑话。看热闹的人一副事不关己姿态。怀安真人却替昝氏着急，自己本有理，还被摆一道。

昝氏被迫犯难。拉着小桓征转身跪拜在怀安真人脚下。

“师父。弟子命苦。也不怨天尤人。眼前，托付汉儿，请求师父遣人送汉儿归去建康家中。汉儿，你要好生听师祖的话。”

便站起，解下马鞍长剑，指着范天齐道：“好。范天齐，你我恩怨你我解。今日或是我死了，我若不死，定是要你给亡灵磕头谢罪。”

话说昝氏与范天齐已有两次交手。昝氏根本就不是范天齐对手。昝氏想来是以死求全，不甘示弱。

“无双……”怀安真人叫不住。

昝氏已经出剑和范天齐打上。怀安真人只得拉着孩子。

范天齐也知道峨眉派不会当天下群英面前逞强助昝氏。便想下重手干脆解决了昝氏。看她能怎样。打下昝氏手中长剑后，摧心掌十足功力打出。

众人见此变故，也爱莫能助。江湖儿女，快意恩仇。

小桓征早已经认得那个坏人。心想不得让他在欺负，要去帮助舅母。挣脱怀安真人牵着的手。

“舅母。”

声音落下，凌波微步便到范天齐身前。天罡指打出。虽然来回只有那么六式，速度之快，让范天齐应接不暇。手忙脚乱。

——

——

周围人，除了怀安真人及天师教知道，个个被眼前行如妖魅的孩子震惊。无人能想通，那孩子是怎么做到的。

小桓征又反打出那六式指法，范天齐居然接不了招，也躲不及去，被重重点住。昝氏见此，出手一掌打向范天齐。范天齐如危墙被推倒。掷地有声。口吐鲜血。

青城派众人见此，除掌门范易，其余皆出剑上阵来。小桓征已然毫不畏惧，凌波微步带着天罡指法一圈，无人能动。

小桓征正要像舅母掌范天齐一样掌倒众人，怀安真人移形换位到小桓征跟前，拉住了他手，和蔼道：“好孩子。莫要伤人……”

未把‘性命’二字说出，怀安真人才晓得，小桓征一掌出去，那些青城弟子无人能有活口。

小桓征看看舅母。昝氏与他点头。人心本善。

昝氏朝范天齐道：“如此能请得动你范天齐去成都上柱香磕个头了吗？”

范天齐面如死灰。咬牙同时，举手自击天灵盖。七窍流血，倒地而亡。

范易上前扶着范天齐道：“大师伯，你这又是何苦呢。”

“昝女侠还要如何？”转向昝氏道：“青城范氏定不会罢休的。”

范易此言于心讲，是当众江湖人前的应景话。对于范易而言，范天齐死，范天成废，皆是意想不到的好事。他便可大气坐掌门。范天齐范天成兄弟未坐掌门，是不便伤了兄弟情意，两人谦让，才轮到他范易——第三代首席弟子的。

昝氏道：“罢了，罢了。这也不是我想要看到的结果。”

怀安真人解了青城众人**位，众人红眼怒目。范易吩咐众弟子，抬着师叔遗体，先送回青城安葬。其他诸事再算。

蜀地几大门派散去。中原各地正派之士归去。心怀不轨之徒也不敢逗留，既然讨不到好，也是无趣。

——

——

昝氏拜别恩师、天师教主。带孩子回成都守孝。李势未有子女，胞弟李广的亲眷子嗣也不知下落。眼下后辈中也只有小桓征可以给他尽孝，守七七。

路程只有二十多里。昝氏也不着急往回赶，便慢马前行。

半程路过一个山坡。小桓征又要嘘嘘。昝氏便让他到路边，小桓征不肯，一个人要走进树丛。

昝氏坐在路边石块上，休息作等。许久不见那孩子出来。

“汉儿。汉儿……”

唤几声没听作答。昝氏心中又一咯噔，“怎就这孩子净出事端。”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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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上）

话说曹云子匆匆赶至剑阁镇。武林人士大多散去，剑阁镇一片狼藉。只一些居民商户清理打扫。

路过成都时候，曹云子还特意找了昝府，探望桓征徒儿。昝氏脸色憔悴，想是病了。洒泪告知曹云子，小桓征在从鹤鸣山归来的路上莫名失踪，方圆几十里找遍了都没见着人影。山民说山上偶有大虫出没，也确是看到幼儿骸骨，或是……

曹云子心中暗叹气。

到了鹤鸣山上清宫。曹云子拜见张昭成。张昭成愁绪要讲‘八荒’被夺之事，曹云子抱拳道：“张教主，一路我有听闻。‘八荒’之事，给您惹麻烦了。没酿成大乱，算是万幸。”

曹云子还不知‘八荒’已失。

张昭成道：“此番多有峨眉怀安真人出面，蜀地五派，各方武士，或乌合之众才好生离去。只是出我意料，‘八荒’藏于鹤鸣山二十年，知之者甚少，怎就有人理根底似的，轻而易举抢夺。”

“有人来抢夺？”

“那人武功高强，伤我弟子张树，夺刀而去，散布谣言。”

“‘八荒’被夺走？”

曹云子惊愕。心中霎时浮出不安。他一想‘八荒’献世，说不准就让天下武林大乱。

“是的。有愧托付啊！”

“张教主可知是谁？”

张昭成摇头。

张树道：“来者蒙面。应是一位老者。武功杂乱怪异，有如五斗米功。轻功极佳。我斗不过，也追不上。”

曹云子自言自语道：“五斗米教，如今没有能人。应当不会是那些下三滥。”

他也无意在天师教面前骂五斗米教，话说五斗米教和太平道教皆是天师教分支。但想着蓬莱岛的窝囊气，心中不骂不快。

“还能有谁知道呢？”

曹云子寻思着，就想到自己的师兄张修己。可张修己确确实实是在自己面前气绝仙去，决计不会是他。

“难不成……”

曹云子想到‘胎息真定功’。便拜别张昭成。下山赶回，马不停蹄。

——

——

再说这个少不更事的小桓征。那日他一人进林子嘘嘘，见着一个咧着嘴笑的老头儿，冲他招手，他便走了过去。

老头儿并不高大，拉着小桓征偷偷道：“娃娃儿，有没有见到一只大虫来过。”

小桓征摇头不知。

老头儿有如孩童嘻嘻笑道：“娃娃儿定是没有见过大虫是怎个样子吧？”

小桓征在家听四叔五叔说过大虫，兽中之王，凶猛无比。也未见过真的，听老头儿所言，便举目待知。

“娃娃儿，敢不敢和我一同去抓大虫。”

“公公还能……”小桓征睁大着眼睛。

老头儿憋着嘴皱着眉，打断道：“不能叫我公公，我不喜欢叫我公公的。叫我张为。有所为的为。”

这张为便是‘建安三神医’之一张仲景后代的单传玄孙。祖上曾在朝廷为官，几代下来没落了。或为野医，走乡串镇，行医糊口；或为庸医，招摇撞骗，图财哪管人命。张修的五斗米教，张角的太平道，先后所为都是活生生证例。张为幼时聪明伶俐，也偶得华神医的五禽拳法。却遭张姓旁戚迫害，创伤多年，以致心智不全，不正不常。

看官，并非笔者挑着用‘张’姓，着实是张姓人物在那个年代太强悍。

——

——

小桓征心念道，无为也是那个为吧。只是未说出。

“哦。张为。你还能抓大虫？”

张为得意地点头，“能。怎不能。敢不敢去？”

“好。”

这便忘了还在等候他的舅母，跟着一个生疏人就走。

张为拉着他走的飞快。小桓征一身真气，轻盈就能跟上，一蹦一跳，甚是兴奋，大气不出。时不时问道：“张为，在哪呢？大虫在哪呢？”

不多久，跑出几十里，在岷山深处停下。张为气踹嘘嘘道：“没道理追不上。定是在这附近。”

小桓征还活蹦乱跳。走着凌波微步，东找西望。

张为看着桓征的稀奇步法，拍手叫道：“你走的真好看，怎么走的，怎么走的？”

还学着走。

“嘘！”小桓征伸出食指，“大虫都给你这样吓跑咯。”

“嘘！”张为也跟着嘘，窃声道：“教我。教我。你是怎么走来着？”

“我师父教我的。”

“那你也教我吧。”

“那你拜我为师父吧。”

张为果然就跪地磕头，“师父在上，请受徒儿张为一拜。”

“三拜。”

“好。三拜。”

小桓征数着数，点着手指头，道：“我已经有一个叫刘昊的徒弟了。你也有一个师兄了。”

“哦。你教我怎走来着，刚才那个步法。”

“好。我教你。你看好。就教一次哦。我都还没教刘昊呢。”

“好好好。”

张为迫不及待。

小桓征念着伏羲卦象方位走开，一圈回来。让张为也走一圈。张为不知道八卦方位名称，只在步伐上依葫芦画瓢。走错很多。

小桓征骂道：“张为。你忒笨死了。”

张为知错低头，一脸哭相。

小桓征摇着张为的手，“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哭鼻子啊。好了，好了。再教你。哎呦，长不大的人啊。”

学着长辈对他说过的话。

张为破涕为笑，道：“谢谢师父。”

小桓征来来回回十几遍，累得他直摇头，张为才能走一个大概。张为已是兴奋不已。此时，天色将暗。

“张为。你不是说来抓大虫。怎么就不见有大虫。我肚子都饿了。”

“我也饿了，找些果子吃吧。”

——

——

小桓征见张为去找果实，才胆怯一人在这阴霾树林，“我要回家。我要找我舅母。等等我……”

一老一小，两人手拉手，边找吃食果腹，边寻出树林的路。密林里一老一小也都辨不出方向。

眼见天黑，小桓征急的要哭。张为倒是无所谓。

天黑不行路。张为在一棵大树下，生了一堆火。惊了树上的鸟儿，皆扑扑飞起。张为起身腾空，在几棵树间跳跃一方，便手捏着两只肥鸟儿下来。鸟儿咕咕叫的悲惨。张为学着叫。一只交给桓征，腾出来手，拇指扣着中指，在鸟儿脑袋一弹，鸟儿脑袋就不动垂下了。三下五下拔了毛，一根竹棒把鸟儿从头至尾横穿，放在火中烧烤。只听吱吱作响声音，又闻鸟儿毛焦臭。

桓征见此，把手中的鸟儿放飞了。看着张为，含着泪道：“我要找我舅母。”

“师父。天都黑了，找不着了。”

小桓征呜呜哭起来。

张为长“嘘”，正色道：“师父。莫哭哦。你又不是小孩子了。都当师父了。莫哭。莫哭。哭声定会引来饿狼，把你叼走吃咯。”

小桓征听五叔说过，饿狼很可怕的，专吃夜哭的小孩。小桓征停止哭泣，躲到张为身后。巡视四周。

张为烤好禽肉，给桓征，桓征摇头不要。张为自己大吃起来，津津有味。吃好后，双手抹嘴，又在衣服上擦擦，伸个懒腰，说道：“师父。我们都树上休息吧。树上安全，没有大蛇，没有饿狼。”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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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中）

说罢，跃身上去大树的粗枝干上，双手双脚盘抱着枝干，朝下边的小桓征叫道：“师父。快上来啊。”

小桓征也学着他的身法，跃身上树，靠在张为旁边，站不稳，张为哈哈笑拉着一把，指着不远处一对一对的蓝珠子，小声道：“师父，看，那就是饿狼，正看着我们呢。”

“那大虫呢？是不是也看着我们。”

“大虫才不敢呢。”

张为学着狼嚎一声，那蓝珠子都闻声串近。远远地围着火堆转。张为哈哈大笑。

小桓征毛骨悚然，拍着张为道：“饿狼来了，饿狼来了。”

“师父，不要怕。狼很怕火呢，不敢过来的。就是要它们把大虫引出来。”

“大虫能打的过饿狼。”

“应该吧。”

“要是打不过呢。”

“打不过我们去帮它。我们要抓活的大虫玩呢。不理它们。我们睡觉，天亮了再找大虫去。”

张为打着哈欠睡去。小桓征紧紧拉着张为的衣裳，不敢乱动。也睡不安稳。想着舅母，想着母亲，想着大娘……

——

——

天色起白，日出东方。小桓征学着张为，就在树上往下解手舒服。一同跳下树，张为指着北边盆地道：“那边是梁州，得去梁州找些吃食。”

小桓征紧紧跟着张为身边。小孩子靠近个大人也觉着踏实。

翻山在一个山坳，听见一声长“嗷”。张为止步，转头侧耳，静听声响。小桓征不知为何，也一动不敢动。

张为小声道：“有大虫！”

小桓征竖起耳朵。

张为爬上树一眺望，叫道：“哈哈。终于可以抓一只大虫玩了。”

“张为。张为。大虫在哪啊。快下来。我怕。”

“师父。有我在呢，不要怕。我能降服一只大虫。到时候让大虫给你当坐骑。”

张为跳下树，尽往山谷奔去。小桓征怯怯跟随在后。果然见道一只壮硕的花皮大虫，脑门显见一个‘王’字，瞪着眼龇着牙，甚是可怕。张为居然能学着大虫的叫声。大虫见人不怕，还面对面走了过来。张为高兴地乱跳。

“师父。你先到树上，看我怎么制服这大虫。”

小桓征害怕。便跳上树。看着张为将大虫惹怒。大虫扑向张为，张为居然学着猿猴蹦跳，一下就躲开了。一味着躲，跳，乐此不疲。又学了些动物的样子玩耍。最后居然学着大虫龇牙舞爪，扑向大虫。反扑惊得大虫连连后退。小桓征也越发觉好玩。

不时，张为骑上了大虫的腰背。双手抓着大虫的后颈。不管大虫怎么咆哮，怎么跃跳都无济于事，挣脱不开。于是乎发狂地奔跑，钻进密林，无影无踪。林子再回到静谧，再有鸟鸣猿啼，风打叶落，淙淙流水，狼嚎兔跑……

小桓征坐在树杈上，东眺西望，找寻张为，怎也不见，便哇哇哭了起来。

——

——

“我的乖乖师父，怎又哭鼻子啦。快下来，大虫被我驯服了。”

小桓征不知张为何时到了树下，破涕为笑。张为骑虎得意，咧着嘴向小桓征招手。

小桓征跳下，见大虫毛色光泽鲜艳，触手一摸，大虫皮毛竖起，龇牙作势。张为出手一拍大虫的脑袋，骂道：“畜生，见到我师父还敢龇牙。大逆不道。该死。”

小桓征笑道：“他能听你的话？”

“不听话就揍他。快上来吧。让这畜生带我们去梁州找吃的去。饿死我了。”

“怎么上呢？”

小桓征无从上骑。张为提着小桓征的手，就扔胸前虎背。

“走咯。”

“畜生，快跑。畜生快跑。驾。驾。”

张为抓着大虫后颈皮毛，策向北边，下山不远就是梁州城。大虫跃步，虎虎生风。

小桓征知道‘畜生’二字多以骂人。便道：“张为，不要骂他‘畜生’。你瞧他跑的虎虎生风的，我们就叫他‘虎虎’吧。”

“好。虎虎，驾。驾驾。”

“他又不是马。”

“一样的。”

“不一样……”

——

——

下了山，路经田野农宅，农人牲畜，都闻风避躲。最是牛羊牲口，惊恐失常。

从官道直冲梁州南门。迎面出城的一队官兵马骑，都掉头便跑，马儿都管不得骑上的主人。

虎虎背上的一老一少，欢喜若狂。他们都不知道，此举吓坏多少路人，牲畜。

张为小桓征骑着大虫，进了梁州城。守城兵吓傻了。梁州城顿时沸腾起来。鸡鸣狗跳，人仰马翻。大虫进城，好比敌军入城啊。不时，整条街就空荡荡。货摊，食担，都没来得及收拾呢。

张为见好吃的，随手拿着就吃，见好玩的随手拿起就玩。

“张为，怎没人收钱呢？”

在建康时候，奴仆带自己上街买东西，都是要付钱的。

“哈哈。不管他。”

一老一小在劲头上时候，梁州官兵城民，或举着长枪，或握着锄头扁担，围了上来。见此，一老一小便不动了。无辜地看着周围惊恐的官兵，愤怒的城民。

有人道：“送牙门。”

人围便开了一个道口。张为撇着嘴，拉着大虫往让出的道上走。人都让退最边，手持器械，眼观大虫，不敢松懈。

到至牙门口。

“公廉。”小桓征读着牙门口大扁的两个字。张为在登闻鼓前停下，一手拎着击棒，击鼓声声。大虫吓得转圈。

张为拍着大虫脑袋道：“虎虎。不要怕。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击鼓鸣冤呢。”

小桓征仍旧啃着他手中的窝窝头。没事人样。

公堂之上，梁州刺史桓宣见堂前一老一小骑着一大虫，老儿一身褴褛，小儿身着华丽，起身拍案道：“大胆。竟敢带大虫进城伤人。”

桓宣年已花甲，与小桓征同姓，便是有渊源的。只是不识得罢。

大虫听拍案声，便虎啸回应。吓得文弱桓宣一**坐下。张为哈哈大笑道：“你才大胆。”

张为跳下，把小桓征也扶了下来，道：“师父，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休息。”又拍拍大虫的脑袋，“虎虎，蹲下休息。”

大虫哪能听懂。一老一小便席地坐下。县官、司马、捕快都目瞪口呆。

桓宣问司马：“弓箭手呢？把大虫射杀了。”

司马道：“秦组兵向梁而来，已渡青衣。弓箭手听桓参军之令，都在城北高墙待命呢。”

参军桓伊便是桓宣之次子。

“真是麻烦。那将他们赶出城去。”

张为听言，叫道：“我不出。要是轰赶，我就要虎虎吃了你们。”

一个个吓退几步。

桓宣苦道：“城外有豺狼进攻，城内有大虫吃人。梁州难保啊。”

张为冲着桓宣，捕快叫道：“虎虎饿了，要吃肉。快拿鸡肉鸭肉牛肉来。不然就让他吃了你们。”

桓宣颤声道：“给你们肉吃了，你们就出城去？”

“好。吃好我们就走。”

不时，捕快提来鸡鸭，生牛肉块。

张为道：“都生的，我们怎吃啊。”桓宣又命人拿来煮熟香喷喷的鸡鸭鱼。

一老一小，边吃边喂虎虎。虎虎有了吃。温驯的很。

吃好后，张为骑虎要走，虎虎却不肯动了，趴着要睡觉。张为捣鼓不让。虎虎也不理。张为就玩起‘五禽拳’，即偶得华氏真传的‘五禽戏’，张为熟练为拳法。众人像看耍把戏般，围拢过来。小桓征见好玩，嚷道：“张为，教我玩。教我。”

张为道：“那你也拜我为师。”

“你都拜我为师了，还要我拜你为师啊？不拜。你不教就算了，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好好好。你不拜就不拜，我教你还不成。”

一老一小，堂前玩起了‘五禽拳’。逗笑全场。

小桓征见众人都笑，便觉无趣。道：“不玩了。张为，我们走吧。”

“走。”

张为拖起虎虎，上骑出牙门。往北走去。

桓宣跟在后边，道：“往南边走。”

张为道：“我偏往北。”

“北边在打战呢。秦国正来攻梁州。往那走，不是捣乱去。”

“恩。打仗不好玩。”

小桓征却道：“张为。我要去打战。打战好玩。我们去嘛。我们去嘛。”便是受父亲桓温乃征战功臣，威风凛凛所影响。

“不去了。不好玩。”

“去嘛。你不敢去吗？”

“我哪有不敢的。去就去。就去看看。看看就回来。”

桓宣瞪大眼睛道：“还要回来啊？”

张为不理，直往北走。小桓征拍手叫道：“打战去咯。打战去咯。怎样才算打赢？”

随送的梁州司马道：“夺下敌人的帅旗，把敌人赶走就赢了。”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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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大闹梁州 柯亭笛悠悠（下）

至北城门。.军兵见此也为之一惧。梁州司马吩咐守城门兵放他们出去。

一路向北奔。城外二十里驻地，便是晋军。大虫出现，战马都嘶啸难安。有兵便去报大将军。

张为不理。对小桓征道：“师父，你看是不是，骑着大虫就是比骑着马威风。”

“我父亲，二叔五叔骑马也很威风啊。”

“就是没骑大虫威风。”

“我才不跟你争。你又没见过我父亲和五叔的威风。快走。我们去把敌人的帅旗夺来。”

“看看就可以了。我们两个人打不过千军万马的。”

“我们不是有虎虎吗。”

“虎虎连我都打不过。”

张为抓了一个士兵问道：“敌人军队还有多远？”

“往北，五十里地。青衣水畔。”

——

——

话说梁城守疆大将军叫桓伊。与桓温乃同一族姓。桓伊祖父与桓温祖父是堂兄弟，皆是西晋名将。

桓姓历来出骁勇善战之士。此桓伊，三十而立，却是博学多才，精通音律。

听士兵报，有人骑大虫闯敌营，便当断不疑，组兵攻敌。

司马不解。桓伊道：“大虫入营，是否会引得军骑不安？”

“是。大虫，众禽众兽所忌。”

“如此，敌军不备，也必大乱。我率兵攻之，出其不意。”

“可秦率有三十万大军。我梁州不足八万，益州援兵未至。传闻秦将王猛，统兵征讨，攻必克，战必胜。”

“住口。长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传令下去，此战必胜。”

——

——

果不其然。张为骑虎入秦军压境大营，马匹受惊，四分五散，混乱无序。战骑难以驾驭，踩人踢人，狂奔呼啸，反倒成了祸害。

秦军众人围虎之际，晋军趁乱攻入。杀声四起。秦军有些战士盔甲未着，只有待宰。不时，溃不成军。

小桓征见刀枪剑杀，并不畏惧，欢呼不止。张为见乱，甚为不安。

张为对小桓征说道：“师父，我们走吧。”

“帅旗呢。帅旗还没拿到。抢到帅旗我们就走，好不好。”

张为见中主营前有一面大旗，旗面有字‘秦’。便道：“帅旗在那，我去拿来。你坐着别动哦。”

说罢跃身过去。被护旗军士拦住。主营出来一个彪悍男子，一脸大胡子，满目凶怒道：“狗东西。岂有此理。”

这人便是秦军领兵大将王猛。王猛出拳便与张为对打。张为意在帅旗，可又听那厮出言不逊，便打了再说。

王猛道：“大胆老儿，尔等是谁？”

张为道：“你爷爷。”张为强打。王猛师出华山，武功自不及张为，但壮年勇猛，体劲十足，硬掌硬拳，张为接几掌后，多有忌讳。

小桓征一人在大虫背上，稳不敢动。大虫见张为离身，便不安分；又闻战鼓连天，受惊奔跑。小桓征在大虫背上更惊，大叫，“张为。张为……”

大虫往岷山方向奔去，无物可挡，未出百丈，小桓征落下虎身，摔在一个全身是乌血的死战士身上。大虫闯出，还不忘叼走一个活人。

小桓征这才失魂落魄。大叫一阵‘张为’无人应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着‘舅母，舅母’‘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战声铺天盖地，哭喊叫嚣，谁人顾得上他一个孩子。看没人理会，便走开凌波微步，一为躲避，再为找人。找不见张为。再一次仰头嚎哭。

一匹战马呼啸而过，小桓征只觉被人提起，便坐在了马背。回头一望，是一个浓眉方脸，金盔将军。

小桓征叫道：“三叔。”

那将军便是桓伊。桓伊并非桓征三叔。一时认错人罢。着实神似。

将至夜幕。领兵来报：“大将军。秦军帅旗被夺，全军溃散，已将赶至青衣对岸。残兵败将已弃械投降。”

桓伊豪爽大笑，下令道：“好。鸣角收兵。”

——

——

桓伊将小桓征带回军营，怎么问小桓征都不答。小桓征认错三叔窘而不言。桓伊以为这孩子吓坏了。要交给司马连夜带回梁州城，寻医瞧瞧。听司马言明，就这孩子与那老头儿骑大虫一同闹城闹军营来着。

桓伊寻思，这一老一小的玩心，误打误着竟助了战事，赶出了敌军。便问道：“那老头儿呢？”

“不知去向。帅旗定是那老头儿夺走的。”

“一同来的孩子也不要了？”

小桓征拉着桓伊的手不放，摇摆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家住哪呢？”

小桓征摇头。司马要来拉小桓征的手。小桓征即刻哭喊着‘舅母、舅母’。谁都不给碰，一个人蹲着哭泣，好不是可怜伤心。

桓伊命司马退去吃饭。士兵给桓将军送来饭菜。

小桓征也饿了，停了呜咽，道：“我也要吃。”

桓伊便招手让他过来一起吃。桓伊不免顺便问几句姓名家住，小桓征只顾吃，不管答。桓伊也便摇头不问了。

小桓征吃好后，打坐休息。自鹤鸣山，身体觉着舒服了，不再有难受。学着那师祖和张教主打坐睡觉也是很好玩的一件事。

桓伊笑而不语，取下挂在案后屏障上的一只翠青长笛，出了帐篷。

“星繁闪，月光淡。

翠青笛，音悠远。

不禁时，心若盼。

声临尽，意难忘。”

桓伊一曲笛声，勾起尽数士兵的思念，或思乡，或思亲，或思人；无心者盼望，有意者荒凉。

小桓征闻声雀跃地出帐篷，看桓伊嘴边青笛，手指微动，便是悦耳动听的曲子，拍手欢叫道：“真好听。真好听。你吹的那个是什么？”

情不至，曲难全。小桓征的叫声扰乱情绪。桓伊停下。

“这便是柯亭笛。笛吹‘落英曲’。”

“真好听。可不可以教我。我拜你为师。”

小桓征说罢便向桓伊下跪。桓伊托住小桓征道：

“不用拜我为师，你喜欢，想学，我教与你也无不可。你叫什么名字呢？”

“克儿。汉儿。”想想道：“桓征。”

小桓征也觉着名字多了真麻烦。鹤鸣山的张教主就笑他，连自己的姓名都讲不清楚。

“好，桓征。不能随便拜师呢。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孝道先行，也很负累。”

桓伊并不愿为官为将。本身更愿意过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孝于父亲的期盼，让他习武为将，带兵打仗，保疆卫国，也只得听从。所谓孝道。

小桓征哪里听得懂，道：“我有父亲的。你让我叫你作父亲啊？不好哦……那我不拜了。”

“就叫叔叔吧。”桓伊哈哈大笑。不记童言。想，若非她生不由己，若非自己中庸不肯，自己的孩儿也当有这般大小了。这也是自己父亲怪罪之处。

“将军叔叔。”

心生爱怜，桓伊带小桓征进帐篷。拿着柯亭笛，手把手教小桓征“宫、商、角、徵、羽”五音。

小桓征先是手指不听使唤，乱作一气，音不着调。渐渐出音色，便愈发认真。着实‘宫商角徵羽’了一个晚上。众士兵备受折磨，次日都狠狠瞪他。他拿着桓伊的长笛爱不释手，哪里理会。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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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上）

此一挫秦军之锐，晋军士气大增。不曾想，能赢征西大将军都难伐的王猛秦军。

桓伊率兵清理战场，重整兵鼓，才放心地回梁州城一趟。梁州城守城军士，皆大欢喜，鸣鼓相迎。

小桓征也随同回城，自在马车内练笛为乐。见进城便道：“我要回家。”也不知是与谁说道。尽是家中时候少爷的秉习。

桓伊带他回府，交予下人安顿，自己便去拜见父亲大人。

桓宣摇头道：“子野。真挑起战端啦！”

桓伊点头。

桓宣道：“不日，新册封的梁州刺史上任。”

“为何？”

“子野。你得军功，皇上册封你为豫州刺史，近护京都。好罢。稍作准备，自可上京领命。”

桓伊惊讶。

“梁州当下战事？”

“自不需你管。保豫州更为重要。”

桓宣心中有数。此时蜀地，多数胡族贵门，并非诚心朝晋。非我族类，必有异心。想是蜀地难守。自己请柬退身，也非贪生怕死。更为周全儿子。自己一生过来，多有觉悟，功名利禄有什好争，能安稳平安，与家人共享天伦，才乐而熙熙。

“为父老矣，已告老请辞。想去往衡阳你兄长那里养老天年。”

——

——

小桓征让领到一个房间。奴仆出去，小桓征自顾着练笛，他已经能吹出《落英》曲子。洋洋自得。想着，归家中去吹给母亲大娘、父亲听，他们定也会喜欢。

不觉声响，窗户被推开。进来一个美貌女子。灰白裙裳，高鼻梁，睛眸晶莹。小桓征朝进来女子笑笑，道：“怎不开门进来？反而爬窗进来。”

所谓‘行正入门，盗者越窗’。

美貌女子吼道：“你叫什么名字。”

“克儿。”

“不是小名。问姓什，叫什。是不是姓桓，木亘桓。”

“是的。小娘怎知道的。”

“谁是你小娘。你个野种。谁教你吹的曲子，是不是你爹？”

“才不告诉你。”小桓征不喜欢这个凶恶的女人。

美貌女子满目恨意，扬手要往桓征脸上扇，桓征轻巧躲开。问道：“为何要打我？”

“你母亲是小公主？”

本不想理她了，但还是点点头，自己母亲确是公主。母亲婢女私下里都称呼自己母亲为小公主。

“大娘也是公主。”小桓征道。

“不要脸。”美貌女子泪流满面，推了屋内的茶几瓶饰。想来，侍女并非假话，桓伊确是喜新厌旧，与自己仇家女好了。不要脸的女人，居然教孩子认大娘。

“桓叔夏。怎能如此待我……”

此时桓伊进来。桓伊和美貌女子四目相望，有惊讶，有怨恨，有爱怜，有苦衷……

小桓征跑过去拉着桓伊的手道：“不是我。那小娘好凶哦。”

桓伊目不转睛看着女子，轻轻道：“洛英！”

美貌女子便是苻洛英。秦主苻坚的胞姐。其母便是蜀汉二公主李兰。苻氏也为氐族，与李氏同族通婚，理所当然。如此，苻洛英还是小桓征的表姐。千里亲人不识亲。

“你真的和麻姑……怪不得，九年了，你都不肯去洛阳找我……”苻洛英泣不成声。

“不是。你在洛阳，我一直以为……”桓伊柔情脉脉道：“你难道真不明白，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即便我父不同意。”

“我们并非一定就是敌人。只要你放得下仕途，我就随你隐居江湖田野。”

“百善孝为先，我不能忤逆……”

苻洛英吼道：“收起你的愚孝借口。你是骗子。”

小桓征吓得躲在桓伊身后。

“洛英。你是秦国公主，我配不上你。”

“是啊，你就配得上麻姑那个忘恩负义的贱人。”

麻姑便是后赵将领麻秋的女儿。麻秋谋杀了西戎氐族酋长苻洪。秦主苻健杀了麻秋。两姓结下宿仇。麻姑为报仇，刺杀苻健时，受苻健三子苻生辱，也伤其一目而逃。麻姑遭追杀，得桓伊与苻洛英救下。之后再潜进宫中，刺杀了苻健的兄长苻雄，也就是苻洛英的父亲。

看官，莫以为‘麻姑麻姑’就觉她庸俗之女子。不然，麻是她的姓。她本也是丽质美人。

——

——

话说桓伊与苻洛英，在太乙山相遇。桓伊笛声深深吸引苻洛英，两人一见钟情。迫于桓宣不让桓伊与胡女交往，苻洛英一气走之。不想，呆子桓伊居然未去追寻，晃晃就是十年功夫。

“没有。”

桓伊上前要拉住苻洛英。苻洛英挣开，指着小桓征道：“那你这桓征儿子呢？”

“不是。他不是。他姓桓？”

“桓征？”桓伊看看小桓征。小桓征点头。

“你怎就变这般嘴脸了？”苻洛英在桓伊脸上重重打了一巴掌。在桓伊始料未及时，一手拉着小桓征的手臂，跃身出房，夺墙而出。

“拿麻姑的人头，来长安换你们儿子的性命吧。”

苻洛英想，如若他追了出来，便不与他记恨。成全他们……忍不住泪流。眼泪一点一滴落在小桓征身上、脸上。小桓征于此一动不动，只是双手握紧长笛。

——

——

话说曹云子下了鹤鸣山，直往回赶。又经白鹭洲，还是路过。曹云子到海边找渔船出海。他要去蓬莱岛走一趟。

他确是满腹犹疑，只有亲自探个究竟。

蓬莱岛上，茶亭是另一个老人打理。曹云子随渔夫上岛。渔夫与看茶老人聊开。曹云子礼别，轻功直往蓬莱宫。

王诺见曹云子来到。叩拜道：“拜见曹师叔。”

王诺一干弟子仍着孝服。

“你师父呢？”曹云子自觉也问的唐突。

王诺不解道：“师叔怎有此问？我师父已经仙去了。”

“我可以去后山瞧瞧你们师父吗？”

王诺更是疑惑不解。看曹云子神色凝重，定是有要事。不便多问。也点点头。曹云子想是，王诺不知其中。

王诺领曹云子到后山较为隐蔽的石洞。却见石洞巨石封口？王诺问师兄弟：“洞口是谁封的？”

众师兄弟相互望望，摇头不知道。

“原本只是一些茂密草木。平时这边也少有人过来。师父在此仙游，弟子们也不敢冒犯。前些时日也没见有巨石封住。”

“如此巨石，也并非一般人能搬动。哎。”曹云子摇头叹道。万千头绪，满脑盘绕。曹云子咬牙，一掌击在巨石。不理众人，转身便走。

“师叔。师叔。”

曹云子心烦意乱，正出门下山，王诺追了过来。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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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中）

王诺上气不接下气，道：“师叔，你击开巨石，石洞里不见师父遗体。.师父还活着？”

曹云子噤笑不答。

“有一封信，是给师叔的。”

曹云子接过王诺手中的信封。封面有‘曹云子启’。

“曹云子。知道你会回来。莫怪师兄我。我也不与你计较误我二十年。八荒**，唯我独尊。我确是有心称霸武林，挟昆仑将号令江湖。念不念同门之情，往后还当看你。或许可以助师兄我一臂之力。作罢。张修己。”

曹云子冷颜自愧。如若此事引来江湖浩劫，自己便是罪魁祸首。无颜面对师尊嘱咐。信纸捏做一团，化为粉末，随风散去。

曹云子心誓，定要找到张修己，莫让他的野心，为害江湖。

归至白鹭洲。自己隐居二十年的地方，心意低落，竟觉陌生。

观门紧闭，门扣间居然有蜘蛛盘丝。曹云子寻思，这小徐州也学会偷懒了。推门进去。

“徐州。”

没有作答。若是往常，自己归来，徐州定是欢呼接应。曹云子立觉，又有变故。

但见，道观一片狼藉……

——

——

再说张修己。当下除了张修己，也就只有曹云子知道，‘八荒’在他手上。张修己诈死，从曹云子口中得知，‘八荒’藏于鹤鸣山上清宫。张修己自艾，怎就想不到在鹤鸣山。难怪自己在云锦山偷偷寻查好几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张修己被送进石洞后，自行调息，恢复元气。暗骂五斗米的郝自通下手忒狠。寻思今日之辱，定要去岈山找五斗米教雪耻。倒也不急于一时，去夺‘八荒’。可二十年的追寻，今日有得，难不激动。

次日，张修己稍易颜，遇渔船出岛。轻舟快马，未用十日，便到了剑阁镇。乔装信士，入得上清宫。诚拜观光之余，悉知上清宫殿建筑地形、天师教众几人。心里有底，当夜，只身蒙面潜进上清宫道德殿，跃上中梁取得一只长木盒，长木盒外一层尘灰，打开一看，果然是‘八荒’。张修己二十多年前，在昆仑见过‘八荒’真身。

“果然……”

所谓得意忘形。张修己居然不禁出声。

“谁？”

张树打坐在道德殿，真君堂下。寂静中，梁上突有声响，定是知觉。却不知梁上君子是何时暗藏的。若是敌人，暗下毒手，自己毙命都不知怎么死的。可见张修己的轻功、内功修为，以至臻境。

——

——

张修己白天转一圈，已知道上清宫天师教强敌高手不在，此时自己来去可自如，无人能挡。便抱着木盒，跃身而下。

张树见一个蒙面人，便道：“你是何人？”

张修己不理，直往门口。

“站住！”

天师教上清宫哪是随人想进便进，想出便出。张树掌教鹤鸣山，也非泛泛之辈。出言留人不住，只有出手。当今武林，还没有谁，如此不把天师教当回事。

张昭成亲传弟子张树正值壮年，自认为风雷掌已有火候，也不便全力伤人，重在拿人。

张修己拿到八荒，只想脱身走人。也看破了张树的心思。对掌之际，以北冥神功吸住张叔掌力，张树想抽离之时，再使出九成五斗米功，震开张树。

张树本着善心，又哪吃得住张修己的一掌。不免身受内伤。张修己冷笑一声，飞身而出，中途挡道的天师教弟子，皆被他一拳一脚扫开。

张修己夺了‘八荒’，径直去到岈山。路经长安，便把‘八荒’在鹤鸣山的消息放出。‘四郊秦汉国，八水帝王都’的长安，便是当时最为繁华的都城之一，商贾、术士、流人，来往频繁，不几日，能传去的地方皆都传到。

此时五斗米教刘骋怀，郝自通一干人等还未归来。在张修己眼里，五斗米教的小喽啰，根本不放在眼里。此番过来，也不是报蓬莱岛之仇。他是来拿“内经”的。‘八荒’只是钥匙而已。

——

——

岈山山形奇特，奇峰怪石、深径幽涧不计其数。张修己在岈山峰顶，依照八荒刀身上线图指示，找到峰顶洞的位置。峰顶洞洞口直朝天，十丈不止。洞口朝里观望，黑洞阴森，绿苔蔓延。

张修己先投石问路，听有清脆回音。便拔来一根长竹，握着竹根，枝叶朝下，有如搅拌。午间正值日中，阳光直射洞底，张修己跳身入洞，点燃火折子，环视四周。但见洞内有如瓶底，观洞口入瓶颈，如若一般人跌进来，想是难以出去。不乏见有人、牲畜的皑皑白骨。奇怪的是，明明磐石地底，居然传来淙流之声。

张修己其他不管，找到‘归妹位’，‘八荒’剑气扫去，显见一缝，便把‘八荒’**。当觉山摇地动，脚底微震。张修己腿扫地上的枯枝烂叶，地面露出一图八卦。张修己运功，掌住‘益位’，墙壁‘遁位’居然开启一扇石门。张修己进入更高一阶的石室，果然别有洞天。淙淙流水，水不知哪来。伏羲六十四方位生光，光似乎是洞口直射光，折射入内的。合照中心‘乾坤位’的一个石桌，石桌上有一盒子。张修己走近观看，触摸盒子，也是光滑石质，温如暖玉。推开盒盖，便见《内经》。张修己获至宝，颤抖着手，拿出《内经》，迎着折射光翻阅。《内经》的一些‘洗气、顺络、**效’窍门，让张修己欢喜不已，确是练就“甲子神功”入门。张修己朝天哈哈大笑，浑声回旋。

却怎么也找不着，解‘五斗米功’一页。末页惟有注：甲子功可破五斗米功。

张修己依着《内经》，洗气顺络。如若旁人，或凡人，得《内经》也终究得不到要领。不有困倦，少有饥时，便到山下农家买些粗粮果腹。此季又没鲜果。

不知觉便是半月余过去。张修己将《内经》通篇记牢，‘脉络经’‘洗气经’习通。便想，是回天柱山，取‘**’的时候了。

放回《内经》，不管‘八荒’。张修己轻身跃出十丈余的峰顶洞。想是《内经》和‘八荒’，在峰顶洞是最安全的。

张修己仰天长啸道：“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

——

天柱山下走过。天柱山已是荒芜。想百年前，天南地北，万众弟子，盛世的太平教已经不再。

张修己黯然。他还得去一趟蓬莱岛，入主天柱山圣地的信物——天平道教教主手持法宝——九节杖，还在蓬莱岛。

张修己易装渔夫，借船出海，入夜回到蓬莱岛。蓬莱岛依旧。趁着夜色，张修己上到蓬莱宫。见王诺一干弟子，披麻守孝，不禁感怀。此时也不便现身，让他们先折腾吧。

取了九节杖，计算天亮潮水起便走。想，曹云子知道‘八荒’之事，不准会来蓬莱岛一顾，便又写了个条子，留在山后洞内，封一口巨石。曹云子来了，定能看到；不来，巨石锁着为好。

次日顺着渔船回中原。着思，水路比陆路快，便租船沿大江行驶。

路经白鹭洲。却见白鹭洲尽是些光头僧人，往白鹭洲搬东西。张修己想，这曹云子的道观，应当没和寺庙光头有什来往吧。还见有官兵。莫非曹云子不在？

张修己绕后，上白鹭洲瞧瞧。

道观徐州一人不知所措，看着官兵光头任意所为。又见张修己进来，吓退几步。

“好孩子。师伯有那么可怕吗？”

徐州点头。当日徐州见师父与他打斗，明明是敌对，是故害怕他再出手伤人。今日见他，确是和蔼慈祥。

“好孩子。别怕，我是你师伯呢。不会伤害你的。你师父呢？”

“师伯。我师父出去好些时候，也不见回来。”

“岛上就你一人？”

徐州点头。张修己走近徐州。指着官兵道：“这些人是干什的？”

徐州还是摇头，道：“我不认得他们是谁。他们说要把这里改成寺庙，还要我剃头出家。”

“岂有此理！”张修己怒道，“看师伯怎么把他们一个个扔出去。”

张修己除了憎恨官兵，还讨厌光头僧人。乾元功打出，众官兵僧人还不知怎回事，就被仍了出去。张修己得‘八荒’心中痛快，便未有杀心，摔得不重。官兵起身破口大骂，邀人围攻。张修己一声冷笑，不须他人看清，便给那些恃强凌弱的官兵一人两嘴巴子。顿时，被扇的人，脸就肿圆了。双手捂着脸，怪叫哭号。

带头的闻声过来。还有几个官家太太丫鬟娇嗔而至。

张修己隔空将一块脑壳大的石头吸附在手，一掌击碎，狠道：“此处便是昆仑道爷的仙观，若再敢来造次。尔等脑袋，就如此石头。”

无人不吓得面无血色，就差跪地求饶。张修己也勿须他等跪地求饶，只叱道：“滚吧。”

众人争先落跑。

张修己叹口气，转身要走。徐州追上，道：“师伯。师伯。带我去找我师父吧。”

张修己也想，若是官兵强势来报复，留孩子一个人在此，难免害了孩子。便点头答应。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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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洛英无理 哪管洛英曲（下）

话说，苻洛英挟持小桓征，并未奔跑。Www.wenXuemi.Com时不时还回顾，看桓伊是否着急追来。终究不见。又恼又气。她并非刻意来找麻烦，只是便装与母亲李兰公主去成都吊丧，回长安路经梁州，听言秦军王猛兵败于晋军桓伊。她只是过来看看桓伊，是否就是自己记挂的人。

“怎有这样当爹的！”

苻洛英回想之前说，让他带麻姑人头来换儿子。他该不会真去找麻姑了吧。那只是当时气话而已。转念，桓伊心软的很。可……自己一时心也软下来了。

不追便不追罢。那也得自己来长安领儿子吧。

过了青衣江，苻洛英在渡口镇叫了一辆马车，慢行去长安。特意吩咐车夫，慢慢行。

小桓征也不叫不闹，吹着长笛，自娱自乐，即便只会一个曲子。

熟悉的曲子，当年桓伊为她写的《落英曲》。此时此刻，听得苻洛英心烦意乱。

“别吹了。”苻洛英吼道。

小桓征又莫名其妙被凶。长这么大，什时候有过这样遭训。撇着嘴嚷道：“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不要吵。再吵就把你扔下车，喂狼去。谁叫你爹不来救你。”

“我爹出征打仗好久没回家了呢。”小桓征呜咽道。

苻洛英听这奇怪，道：“桓伊不是你爹吗？”

小桓征摇头，“我爹是征西大将军、大司马桓温呢。”

苻洛英一端详，这孩子确实与桓伊没半分相像。想，这孩子当真不是桓伊的孩儿，原来他父亲是当下敌国大将军桓温。甚好。此番桓温北伐秦国，不可一世。想是这孩子扔至军中作人质，或多或少让桓温投鼠忌器。

苻洛英心底一刷亮，让车夫赶马快走。

桓伊始未去追，并非于十年前一样，于家于国都不通，迫于无奈。如今三十而立，自是理智的。首先，他敢确信苻洛英不会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自是桓伊也不知道桓征的特殊身份会使其受害。其次，此时两国摩擦，关键时候，怎能为私己之情，弃国弃兵不顾。即便是要调离，也要好生照顾好父亲的行程，再作自己考虑。

难为他的，确是两害相权，取之轻者。

待诸事定下，已是一月以后。桓伊想是于那无辜的孩子、于自己的私情，就算粉身碎骨，长安也是要去一趟了。

——

——

苻洛英归到长安，想是先把小桓征带到太后行宫，听听母亲的说法。

小桓征见秦国皇太后，觉着眼熟，与自己母亲长得非常相似。神态和大娘差不多。

“母亲。”苻洛英行宫礼，又向小桓征道：“快给太后磕头。”

“大娘。”小桓征叩拜道。

“这小畜生，见人就大娘小娘的叫。都是你爹教你的啊。”苻洛英道。

小桓征点头。看着苻洛英无奈又无辜。

李兰太后五十出头，慈眉善目，右手点着佛珠，左手示意小桓征起身。

“这茂盛孩儿，是谁家的。”

“我在梁州抓来的。他说是东晋桓温的儿子。”

“桓温的儿子？”李兰道，“桓温儿子怎会在梁州？”

“这小子自己说的。”

李兰太后注视眼下十岁孩儿，和蔼问道：“你爹是东晋大将军桓温？”

小桓征点头。

“你娘亲是南康长公主？”

“那是我大娘。我娘叫李宛如。”

“难道……”李兰太后脸色稍变，她想，这应该就是大嫂说带丢的孩儿，十四妹的儿子。

“孩子，你是怎么到了梁州啊？”

“我太贪玩，和舅母在回家的路上走散了。我就和张为骑着大虫玩……”小桓征见眼前高贵妇人如同见着南康长公主，“大娘，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家。”

“调皮的孩儿。莫叫哀家大娘，哀家……我是你的二姨娘。”

“二姨娘？”

桓征想着在岳州不还有个九姨娘呢。

“坏孩子，你知道你舅母有多担心吧。”

李兰俯身拿着小桓征的手。苻洛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脸疑惑看着母亲。

李兰双目笑泪，对苻洛英道：“洛英，这也是你的小表弟。真是血浓于水的造化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苻洛英惊讶不已。

“洛英，你也赶了这么久的路，回去稍做休息。汉儿就给哀家照顾吧。”

牵着小桓征的手，又自言自语道，“得马上给成都皇嫂一封鸽书，那里是牵挂的不得了。淘气的孩子。”

——

——

苻洛英退出，才想到另一件事，便问随后的仆妇道：“黄莺儿呢？”

众奴仆侍婢都知道，黄莺儿是洛英公主从洛阳带来的一个可爱小女孩，洛英公主十分喜欢怜爱，视如己出，收为义女，天天作伴身旁。此番出行，还特意交代仆妇好生照顾着。

仆妇欠身道：“回公主。黄莺儿，让皇上带走了。”

“皇上怎就把黄莺儿带走了？”苻洛英急道。

“前日，皇上过来，给太后请安。随行而来的有一位回纥摩尼教的高人法师，叫巴赫尔法师。巴赫尔法师一眼相中黄莺儿，请求皇上，让他把黄莺儿带走，说是做什么摩尼教护教圣女。太后也同意了。巴赫尔法师就把黄莺儿带走，说要教化。”

“什么？什么圣女？”

仆妇摇头不知。

苻洛英脸都急苍白了。“你们怎就不把黄莺儿带好？怎能让他们看见，带走呢。”

早就有听闻一些蛮族选圣女祭祖之事。莫非……心慌悸动，头晕眼花，立地不住。仆妇扶住她，问道：“公主殿下，老奴扶您回去休息吧。何须为一个孩子急坏了金贵身子。”

苻洛英不理仆妇，心道：“天哪。怎如此快的现世报应。想害别人家孩子，不想自己的孩子就要遭殃了。”

挣脱仆妇，急冲冲进了太后寝宫。不顾边上的丫鬟侍婢，扑跪在母亲李兰前下，失声哭啼道：“母亲。请求母亲，帮助女儿，要回黄莺……要回黄莺儿……”

“洛英。这是怎么回事？”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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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上）

皇太后李兰扶起苻洛英。她好些时候没见过这女儿啼哭过来。突然垂泪得如此伤心，甚是不解。

“到底怎么回事？”

苻洛英道：“母亲……太后……可否不让黄莺儿做什么圣女。我想把黄莺儿要回来。”

“胡话。黄莺儿能去龟兹回纥当圣女，是她的福分和造化。以助秦国与龟兹回纥联盟。况且皇上钦点了，君无戏言。”

“所以女儿恳求母亲，与皇弟说说，要回黄莺儿。”

“这可并非儿戏。想怎样就怎样。”

“母亲……”

“摩尼教在龟兹回纥被尊为国教，自是不会亏待黄莺儿。黄莺儿乖巧懂事，此番也如同与龟兹回纥联姻，她为秦国、天下子民做贡献，并非谁人都可以的。”

“可女儿实在没办法……实在舍不得黄莺儿！”

“什舍不得。大局还要顾你舍不得先？若是你自己愿意下嫁，自己孩子也这般大小了。”

“黄莺儿是……”苻洛英欲言又止，止不住眼泪，“黄莺儿会没命的。”

“个人自有个人的命。你先回去休息，莫为了一个孩子哭啼成这样，难看。”

李兰令站在门口的仆妇道：“荷姑，送公主回去。”

“是。太后。”荷姑拜退。

苻洛英只好和仆妇先回去。

——

——

好些时日，苻洛英除了打听黄莺儿可好，只恍恍惚惚。坐立不安。无从寝食。忐忑寻思，该如何是好。弟弟苻坚已经不再是从前无话不说的弟弟，他是一国君主，他有雄心壮志。此时没有个好的理由，难以让他收回成命，况且是点与他国使者。君威也在于诚信。

这日整理着装，苻洛英进宫，去御花园看黄莺儿。一起的有三个小女孩，除黄莺儿外，其他两个是长安街头卖艺小女——段薇儿、段美儿；都预备带去争圣女。过几日，便要送去西域龟兹回纥。

被好些个宫女少监围着的黄莺儿，正在唱曲，嗓子好比黄莺鸟，清脆委婉，动听悦耳。唱词为：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

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词中不免多了一些个无奈幽怨。非她一个孩子能体会的。便是苻洛英经常唱的曲子，聪明的女孩听久了也便学来了。苻洛英听着，忧心又揪心。

黄莺儿看见苻洛英，欢快雀跃而至，叫道：“公主娘娘。你回来啦。”

苻洛英抱着黄莺儿，忍着眼泪道：“黄莺儿，我的黄莺儿。这些时日过的可好？”

黄莺儿不住点头。

劫。顿时苻洛英心中就一个念。想到把黄莺儿劫走，带着她浪迹天涯。活着相依为命，总是好的。定不能让自己亲生女儿，去个不明不白的地方，争个不明不白的圣女。

黄莺儿是苻洛英的女儿。无人知晓此事。缘由苻洛英并未婚嫁。未婚得子及极其难容之事，是故，苻洛英偷偷在洛阳生下孩子，送与他人养大。前秦迁都长安后，再收养亲生女儿，才敢带来长安见人。

小黄莺儿确实长的讨巧可爱，一双水弯弯的大眼睛，能让人看到清澈。一种不染尘俗的气质。

不得而知，黄莺儿的父亲是谁。

苻洛英带着黄莺儿要走，却被守门侍卫挡住。

“大胆。”苻洛英吓道。

“大公主。皇上有旨，务必看好三位圣女，无论谁都不能带走她们离开。”侍卫道：“大公主，原本这里，皇上也下旨，不准外人来观望的了。”

“本公主是外人？”

“不。公主进出御花园，我等侍卫干涉不了，但黄莺儿，公主着实不能带走。”

此时，皇上苻坚和一个着装奇怪的男子过来。

那怪男子便是龟兹回纥的巴赫尔法师，应当未过不惑之年，高大雄壮，眉浓目湛，笑面和蔼。所谓怪，便是他的头发短、鼻梁高、眼深邃，不像中原男子弱冠后带冠帽或结有发髻。

苻洛英对巴赫尔法师满目敌意，心道，坏就坏在这种人，面和心黑，居然幼女都不放过。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侍卫宫女都跪拜。苻洛英给皇上欠身请安。

苻坚道：“大公主，这是要干什？”

苻洛英道：“皇上，可否让我带黄莺儿回去。圣女另选。”

巴赫尔法师笑道：“摩尼乃光明之神。不是谁都能成为摩尼圣教的护教圣女。黄莺儿是本人见过最有天赋的一个。”

又微微指着黄莺儿的的脸蛋，“你看她的清澈眸子，圣洁气质，以后也将最有机会成为圣教主，号令摩尼教，将摩尼教传来中土，发扬光大。”

苻洛英不看巴赫尔法师，觉着此番人说话都恶心。只跪在苻坚脚下。

“皇上。我不想她去当什么圣女、圣教主，我只想她在我身边。请皇上恩准了姐姐。”

“公主。此事，寡人自有主张。你先回去吧。”

苻坚冷漠上前，从苻洛英手中拿过黄莺儿的手，带着往花园里走。

“皇上。”

苻洛英被侍卫挡住。黄莺儿回头道：“公主娘娘。你回去吧。黄莺儿没事的……”

苻洛英摇头着，泪流满面。

——

——

话说桓伊，灰色轻装，一只青笛，策马赶至长安。打尖住店在汉人开的一家大客栈。客栈老板娘段氏，曾是歌伶女子，歌琴皆通，只是花龄早过，容颜半憔。桓伊本也爱好音律，不以貌取人，便笛和一曲。所谓千里逢知音，相见恨晚。不拘小节，各抒己见。

入夜，桓伊便在皇城行宫后的一个亭子，笛吹《落英》。邀来的段氏，稍后再以琴辅之，唱词：

“落木兮萧萧，

清风晓；

与三弄兮双成好；

并非轻佻；

我心昭昭；

英姿兮夭夭，

花之桃；

长相思兮偎俩小；

忆若他朝；

伊人渺渺……”

桓伊想也，苻洛英听到此曲，定能出来相见。

苻洛英听着《落英》，辛酸不已。本想出去相见，却无心思。此时，一来明日黄莺儿就要被送走，苦想该怎么救护女儿；再者，莫名气恨桓伊，此时还有来个琴笛合奏，惹得懊恼。

月上柳梢头。桓伊未等见苻洛英，想是她不便之处，或有事耽搁着。想不出莫非。便让马车先送段氏先会客栈，自己随处走走。

——

——

次日，长安城炮仗连连，街上百姓欢呼。

桓伊问客栈老板：“长安有何欢庆之事？如此热闹。”

“客官外地来，是不知道。今日是秦国送圣女。”

“什圣女？”桓伊不知。

“那是西域龟兹回纥国来使者，是摩尼圣教的护教法王，叫什么巴赫尔法师，听说道行高深，在长安相中几个女娃娃，要带去做什么圣女。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童女娃就是圣女？想是带几个童女娃娃去祭祖什么，西凉兴这个。没天理的。真是造孽。”

“那百姓有什好欢呼的。”

“皇上大赦天下，送圣女出长安，去西凉龟兹回纥。还减了赋税。这便是一桩好事。”

桓伊点头。能为天下平民减赋税，倒是明君所为。可送圣女之类荒唐事，就难说了。

桓伊也出街走走，顺便看看所谓的圣女。

开道官举着‘回避’牌子，之后两边各一队骑着骏马的佩刀武士，后边是侍卫官兵，缓缓从皇宫出来。但见皇上驾着金色龙辇，亲自出城送行。

随后的大轿上，坐着三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被精心打扮得确如神女，丽质脱俗。完全不像中原女儿。三个孩子中，惟有黄莺儿面带笑容，不畏不惧。

桓伊一眼相中黄莺儿，似曾相识。黄莺儿也在万众中看了一眼桓伊。四目刹那的对望，微妙之中，那便是血缘的关系。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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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中）

“叔夏。.”

桓伊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是苻洛英。苻洛英一脸憔悴，比起一月前相见，消瘦多许。一身劲装，英气逼人，一手拿长剑，一手牵着两匹马。

“洛英，你这是怎么了？”桓伊走到苻洛英面前，声音很温和道：“昨夜怎没出来相见。”

苻洛英道：“先不说其他。你先随我出城？”

不等桓伊问个为何，便将一匹马的缰绳交与桓伊手中，上马策向西城门。桓伊上马追出。

不到一个时辰，二人赶至咸阳外。突兀而起一座山峰，刺破青天，九道山梁。高高拱举一座九嵕山挡了原本平坦的去路。此山岚浮翠涌，奇石参差，百鸟林间歌唱，苍鹰峰顶翱翔，流泉飞布，众山环绕。

好不是惬意的地方。

“怎来了这？”桓伊不解道。苻洛英四处观望，未答。

“洛英。我愧对与你。但那孩子真不是我的。至今我尚未婚娶，何来孩儿。莫伤了无辜的孩子，让我把他带回去吧。”

苻洛英道：“那孩儿怎会有事？今日有比那更重要的事。”

“没事就好。孩子现在哪呢？”

“可不可以先不问那孩子。”苻洛英道。

“那这是……”

“说了这事更重要？”

“什事？”

“拦路劫人。”

桓伊笑道：“此时并非十年前，你我都是大人的，莫开这样玩笑。”

“难道，十年前的情意，也是玩笑而已？”苻洛英一脸严肃，慢慢地说了一句，尽是心酸楚楚。

“不是。我心中只有你。”

“你对麻姑也这样说吧。”

“莫无理取闹。我怎可能和麻姑。自你一走了之。麻姑也留书离去了。这么多年我也没见过她。”

“可这么多年，你终究没有来找我啊。现在也是为了一个外人过来的。”

苻洛英苦泪满眶，原本两厢情愿的人，一耽搁就是十个年华。

“洛英。”桓伊拉着苻洛英的手，看着苻洛英的眼睛道：“你能否忘了公主身份，随我一同去到豫州，平淡生活。”

“叔夏。我可以舍去公主身份，你也放下仕途，我们一起找个平静的地方，好好过日子。可以吗？”

桓伊点头。自梁州见到苻洛英，他就不想再错过了。他觉着亏欠这个女人很多。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现在就走。”

“不行。”苻洛英斩钉截铁道。

桓伊看着苻洛英，眉目间除了传情，还有疑惑。

苻洛英脸上终有微笑，道：“还有一个人，我们也要带上。”

“谁？”

“等会你就知道了。”

苻洛英从马背取下包裹，拿出两套黑色蒙面巾帽，一套给桓伊。桓伊不接。

“这样做甚？”

“救一个人。”

“救人不可以光明正大么？”

苻洛英想想，还是不能明目张胆惹这出乱子，道：“恩。你可以。我不行。”

因为巴赫尔法师认得她。却不识得桓伊。自己不能以公结梁子，只得以私救女儿。

——

——

苻洛英藏好马，叫桓伊退出官道，两人在幽静的半山叙着这些年的种种事故，还有相思的苦楚。心结打开，一如从前。苻洛英还没将有女儿之事告诉桓伊，她想给他一个惊喜。

再一个时辰，听闻车辇声音。苻洛英高兴地站起来，举目一望，自语道：“想是出了长安，就没有护送的官兵；想是他们要过了九嵕山才要打尖。正好。”

桓伊道：“洛英，这可不能胡闹。”

“不是胡闹。”

“还是不要惹事端吧。”

“不是惹事端。这事我们必须做，这人我们必须劫。”

“劫圣女？”

苻洛英点头。

“这又何必？”

“劫下来再说。你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去送死吗？”

桓伊想到客栈掌柜有说，真不准是带起去祭祖。再看到巴赫尔法师，道：“就那短发大汉，太阳**鼓起，武功定也高深，不是我们能敌的。何况他们也不像坏人。”

“看他就不像好人。叔夏，我们带了人就走，又不是拼命去。权当救救那孩子。好不好。”

“这……也不能鲁莽去劫。得想个法子。再说，你我两人，哪带得走三个孩子。”

“顾不得那么多了。你看好，中间那个女娃。必须得带走中间那个女娃儿。”

“其他两个呢？”

“其他的两个不是我们能操心到的，她们自有她们的——来救她们。”苻洛英连忙把‘父母’二字省去。

“等等……能这样子吗？”

“别说那么多了。你不去，那我一个人去了。”

苻洛英蒙了面要走，桓伊拉着她的手，道：“好吧。我去引开短发大汉，你救了人，策马便走。东西方向都不行，得往南走。我再追你去。”

苻洛英点头。桓伊将青笛别在腰间，双手在地上捡起几粒石子，等巴赫尔法师一干护送圣女的回纥人临近，便跳至官道。尔尔一笑，运劲打出手中的石子。巴赫尔法师见此，拂手扬开石子，摩尼教弟子却没有躲过，均被打住膻中**，麻住了。巴赫尔法师又是挥袖解开了几人的**位，手法迅速，甚是别于中原武功的怪异。

桓伊再打出石子。

“尔等护好圣女。”巴赫尔法师脸一沉，迎上石子，一一打下，却不知道挡道之人所为何事。

“你是何人，竟敢挡驾。”

“藩贼。”桓伊骂道，轻身弯腰，捡起石子就向巴赫尔打出。巴赫尔总不能不明不白被欺负，心想，拿住他再说。

巴赫尔一心冲上拿人，桓伊窥出端倪，目的达到，边打石子边退步。

此时苻洛英跳出，跃上车辇。三个孩子吓得后躲。

苻洛英一心在黄莺儿身上，便拉着黄莺儿，细声道：“嘘。黄莺儿，莫出声，跟娘走。”

黄莺儿听出是公主娘娘的声音，便高兴点头。

苻洛英抱着黄莺儿跳下车辇。摩尼教徒拔刀来挡。苻洛英踢开，往放马方向跑去。

“法王。有人劫持圣女。”

巴赫尔听闻，弃桓伊不追，返回，见苻洛英抱着黄莺儿上马了。

“护好另两位圣女。”巴赫尔说罢，追苻洛英而去。

桓伊本想解救了其他两个女娃，但见巴赫尔轻功速度有如出的之箭，苻洛英虽策马先跑，终究是要被那外藩高手赶上。原本劫圣女便是荒唐。桓伊当下最看重的只是苻洛英，便找马猛追。

若非苻洛英的马乃千里良驹，不出十里便能被巴赫尔追上。巴赫尔穷追不舍。那黄莺儿是他最中意的奇葩，不能平白无故地丢掉。桓伊赶马，仍与巴赫尔有一段距离。

当今天下，有几人轻功高至快马都难追的。道上偶有人，只觉人马闪过。乍惊地一愣一愣。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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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摩尼圣女 仙境洗尘缘（下）

近长安南郊的太乙山，多有小坡，快马蹄慢。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巴赫尔越追越紧。

临上山道，大树参天而起，陡坡显见。桓伊落下，只得放马行轻功。巴赫尔却追近苻洛英不足十丈，跃身上树，借力前扑，出掌打在苻洛英的肩膀，苻洛英抱着黄莺儿落马。为护黄莺儿，苻洛英摔的不轻，只是忍着不叫痛。

巴赫尔道：“你是何人。为何抢圣女？”

苻洛英和黄莺儿两母女抱在一块，眼瞪着巴赫尔。黄莺儿在皇宫与巴赫尔处有一段时间，本对巴赫尔稍有好感，不想见他伤了最疼爱自己的公主娘娘，也有偏见。

巴赫尔再道：“把圣女交还与我，便放你一马？”

黄莺儿道：“我不要和你去。我要和公主娘娘在一起。”

“你是大公主。”巴赫尔伸手要去拿苻洛英的蒙面黑巾。

此时桓伊赶了过来，见巴赫尔出手无理，不加思想，便打出手中的长笛。巴赫挥掌将长笛打回，桓伊接过长笛，以笛作剑，打出所谓‘天下第一剑’的‘武当剑’，一招‘提手上势’，又一招‘平伏地锦’，两招变换八式。剑无成法，因敌变幻，虚实互用，端倪莫测。巴赫尔连连退守，诧异此人内功不及，剑术确是如此精深。

桓伊学艺武当山，拜师谢罗仙，深得谢罗仙‘武当剑’真传。若非其父桓宣召唤从仕，桓伊定当是武当派掌门最佳候选。

桓伊见武当剑足够挡住强敌，便对苻洛英喊道：“洛英，你先走。”

丹派武当剑一百三十二式，‘空中舞剑’‘地盘旋剑’‘人中合剑’，‘神、剑、身’三者合一。桓伊密不露风打出，所谓：“翻天兮惊飞鸟，滚地兮不沾尘，一击之间，恍若轻风不见剑，万变之中，但见剑光不见人”。

苻洛英见桓伊应付得了，才牵着黄莺儿先走。

巴赫尔的目标是黄莺儿，便不与桓伊周旋，即便桓伊的剑术让他很吸引。

“把圣女留下。”

巴赫尔追近苻洛英，桓伊要缠斗巴赫尔。苻洛英带着黄莺儿要跑。巴赫尔再追，如此周旋几番。

巴赫尔甚恼。寻思先打退了缠斗男子，便好说。出手成掌，便是失传已久的‘乾坤掌’，所谓‘乾坤一掌定乾坤’。内劲之足，让桓伊招架不住。提防不及，气血翻腾，吐出一口热血。气踹嘘嘘。

“叔夏。”苻洛英叫道。

“你快走。”

巴赫尔已下重手，说道：“不还圣女。不会放尔等活命走掉。”

桓伊道：“大丈夫何谓怕死。最见不得你冠冕堂皇，却连一个女娃儿都不放过……”

“叔夏，要死我们一家人也要死在一起。”苻洛英一手拉着黄莺儿，一手扶着桓伊。

桓伊欲再出手，巴赫尔乾坤掌更快打出，桓伊躲都躲不开。苻洛英惊愕见此，挺身护住桓伊。巴赫尔的一掌便打在了苻洛英后背的厥阴俞**。苻洛英昏迷过去，想是脊背震断了。

“洛英。洛英……”看着苻洛英为自己受掌，桓伊撕心裂肺叫道。揭开遮面黑巾，血从苻洛英嘴角溢出。

巴赫尔原本未要杀人，出劲只是想威吓，掌会停在桓伊面前三寸。苻洛英挺身一挡，刚好打在重**。

“公主娘娘。公主娘娘……”黄莺儿摇着倒在桓伊怀里的苻洛英，啼哭叫道，“大师父，你杀了公主娘娘。你杀了公主娘娘。呜呜……”

“黄莺儿，你随我走吧。”

黄莺儿泪流满面，紧紧拉着苻洛英的手臂，摇头道：“我不与你去。我要和公主娘娘在一起。”

巴赫尔不免恻隐，自己杀了秦国公主，定是不好。欲为苻洛英把脉看看。

“别碰她。”桓伊挡住巴赫尔，自己手掌运气在苻洛英腹部丹田。

苻洛英才微微缓过气，面如白纸，吃力地握着桓伊的手道：

“叔夏。我又害了你。”

“没有。不要多说话。你会没事的。”

“恩。叔夏，吹个曲子给我听好吗？我怕以后没机会再听。”

桓伊感觉着苻洛英气息越发微弱，加力给她灌输真气。

“我想听那个曲子。”

已见苻洛英迷迷糊糊了，还在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

——

“叔夏。我真希望天下一统，没了国界，没了民族隔阂，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幸福快乐地在一起生活……”

桓伊瞪一眼巴赫尔，把苻洛英的肩背放好在自己腿上，拿起长笛，轻吹《落英》曲子。

苻洛英微笑地沉浸在笛乐中，《落英》是两人的定情之曲。不想十年后重温，竟是生死别离之际。

苻洛英微微唱道：英姿兮夭夭，花之桃；长相伴兮偎俩小；忆若他朝，伊人渺渺……

曲落，苻洛英闭上了眼睛。

“洛英……”桓伊至情，不禁泪落。

“公主娘娘……”

巴赫尔轻轻道：“黄莺儿，跟大师父走吧。”

黄莺儿泣不成声，“我哪都不去。我只要和公主娘娘在一起……”

“黄莺儿。”苻洛英再醒过来，找到黄莺儿的手，又拉着桓伊的手，声音稍微放响亮：“叔夏，看，这是我们的女儿黄莺儿，‘桓’是你的姓，‘英’是我的名，桓英是我们的女儿。以后就就交与你，不要让别人抢走……”

桓伊愕然：“她是我们的女儿!”

“是的。皇始元年，出生在洛阳。都十岁了。”苻洛英拉着女儿，“桓英儿，你不是总问你爹娘是谁吗？看，他就是你爹。快叫爹。”

桓英是个懂事的孩子，看着桓伊，“公主娘娘，他是我爹吗？”

苻洛英道：“是的。不要叫‘公主娘娘’了，就叫‘娘’，叫一声……”

不管怎样，桓英都是很难开口的。

巴赫尔不懂中原人情。他错手伤了苻洛英，定是有愧的。上前要扶起桓英，“黄莺儿，跟师父走。”

“休想再要带我的孩子走。除非我死了。”桓伊将桓英拉道自己身后。

“尔等又何必呢！黄莺儿我必须带走。”

巴赫尔蛮横要抢桓英。

“叔夏，你带我们的孩子走。”

苻洛英竭尽全力抱住巴赫尔的脚，巴赫尔也不忍心再伤她。

桓伊上前扶起苻洛英道：“洛英，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就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块。”

苻洛英感动地点头，热泪盈眶。

“叔夏。我累了。”

“洛英。不要怕。还有我呢。还有我们的孩子。”

“娘。爹。”桓英就是个懂事的孩子，坚强地抱在桓伊和苻洛英身边。

如此，巴赫尔也越发喜欢这有坚强眼神的孩子。

巴赫尔道：“莫怪无理了。”

——

——

此时，风吹草动。忽闻琴弦拨动声，声声临近，盘旋空中。

顷刻飞来一袭白裳长发女子，身法如燕，薄纱遮面，以琴为器，出击巴赫尔。随后来了两个年轻女子，把剑相向。

巴赫尔出掌还击，仍连退几丈，并非突然，确是来者武功与自己不相上下，高手对决，先下手为强。

巴赫尔目测，来者女子，年纪不比自己长，居然有如此功夫，思量，师尊所言不错，中土确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你又是何人？”巴赫尔道。

来者女子道：“昆仑弟子。太乙山修行，请莫打扰，速速离去。”

“麻姑。”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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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上）

“是麻姑吗?”苻洛英微微说道，又虚脱倒在桓伊怀里。.桓伊抱着苻洛英，细看来者女子背影，唤起十年前的记忆，确是麻姑。桓英哭着叫：“娘，娘……你怎么了啊。”

巴赫尔见如此情形，想是今日讨不着好。看一眼桓英，心中计算，不与纠缠，趁机带走桓英便罢。顷刻使出波斯奇功‘挪移**’，想是没有人能看清他的变动。

——

——

话说麻姑离开衡阳桓府，也无去处，便往西北方向，想找回家乡。当时战乱，流民草寇多有出没，在蜀地一个桑枣的村庄，遇流寇袭村。一残兵模样恶棍男子，正对村妇施暴。麻姑恨极，拔出随身利剑，一眼不眨，将其捅死。麻姑受恶棍围攻，筋疲力尽时候，才有人出救。是罗浮山小仙翁葛洪带着两个弟子。也算及时雨。麻姑随同上了罗浮山玉清观，拜小仙翁为师，习得琴艺、武艺。小仙翁至三清山后，麻姑下了罗浮山，惩奸除恶，成蜀地一带有名的抱琴女侠。之后，游至太乙山，自己重生之地，便留了下来，在翠微宫修行。

——

——

这日午后，麻姑在半山的堰塞湖畔听风抚琴。缘由近日若有思乱心，不禁念着那个人。

忽闻隐约笛声。麻姑惊觉，难道是他？细听。若非是他，当世又有谁能有如此笛艺。定是他！心起波澜，抱琴起身，巡音而奔。

山下却见桓伊、苻洛英皆受伤，对头是一个浓眉善貌的藩人。桓伊、苻洛英曾经救过自己的命，也就在这太乙山下。

麻姑自是不顾任何，要出手相助。

巴赫尔的‘挪移**’虽如影快，麻姑却随行看在眼里，即刻以高深‘白虹掌’相挡，单手五指掌风压在巴赫尔面部，巴赫尔大惊要闪躲，却完全来不及，不管如何极速进退，麻姑的掌力罡气都压在他门面，五寸之近。巴赫尔虽勉强抗衡，却额头冒汗，心虚不定了。

麻姑道：“一同散功。”

巴赫尔点头。渐渐，两人周身内劲激起的尘叶落定。

巴赫尔双手合什，点头道：“佩服。敢问圣女这是何门功夫？”

“白虹掌。”麻姑道。

“天山白虹掌？”

“确是。”

“挪移**，只败给过天山白虹掌。”

巴赫尔点点头，近看麻姑眼睛，不禁恍然，心中嘀咕：“太像了。”与雅也教主太像了。再远远看一眼桓英，一脸可惜地转身离开。

麻姑走近桓伊和苻洛英身边，深深看一眼桓伊，两人四目相望，无从说起。麻姑拿起苻洛英的手臂，为其把脉，随后从衣袖拿出一只小白瓶，开盖倒出一粒清香沁人的白色丹药，放入苻洛英口中，以内力化开，引入食道。麻姑知道，苻洛英回天乏力，即便是自己师父小仙翁葛洪在，也难。摇摇头。

“桓大哥，苻姐姐的伤……”麻姑欲言又止。

“你真是麻姑。”

麻姑点头。轻揭面纱。和十年前无一般变化，嘴角美人痣，秀丽可怜，从容大方。

“桓大哥。方才的‘雪莲丹’是我师父抱朴子提炼的，有疗伤奇效。可苻姐姐的伤，太重，只能为她续命三刻……难以回天。”

桓伊抚着苻洛英苍白光滑的脸，痛心疾首。

桓英摇着母亲哭道：“娘，娘，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苻洛英咳一声，再醒过来。

看到麻姑，苍白的动动嘴角示意。

苻洛英微微道：“叔夏。我是不是老了。”

桓伊摇头。桓英在一旁叫着“娘”。

“叔夏。这里是太乙山。我们十二年前就在这里相遇的。风洞听风，天池戏水，太乙殿定终身……你还记得吗？”

桓伊悲伤点头。

“叔夏，我知道我是回光返照了。可不可以带我上去，在天池最后一次洗濯……”

桓伊抱起苻洛英飞快上山。桓英在后边凄凉地叫着“爹，娘。娘……”

麻姑抚着桓英的头，放在自己怀里，轻轻道：“好孩子，让你爹送你娘走最后一程吧。”

桓英抱着

麻姑，哭得伤心。

——

——

桓伊将苻洛英遗体葬在天池旁，暂立木碑，刻字“爱妻苻洛英之墓”。

“麻姑，今日多谢你救命之恩。”桓伊抱拳给麻姑行礼。

“桓大哥，这是折煞小妹了。当年若不是你与苻姐姐相救，我早就命丧这太乙山下了。何况，我未能救得苻姐姐。”

两人故以兄妹相称，叙话倒是自在多许。说道了十年来的恩怨情仇，不免伤怀。

日垂西，桓伊带着桓英告辞下山。

麻姑不便请留，道：“桓大哥就回梁州？”

麻姑知道桓伊在梁州为官，偷偷乔装去观望过，只是桓伊不晓而已。

“先去长安接个孩子，再回一趟衡阳兄长家，便去建康。后会有期。”

“别时容易见时难。桓大哥，保重。”

桓伊点头，与桓英说：“跟姑姑道别。”

桓英仍闪着泪花：“姑姑再见。”

麻姑手拿丝绢给桓英拭去泪花。桓伊牵着女儿的手下山。麻姑目送桓伊、桓英两父女下山。

——

——

日暮，桓伊父女在太乙山下泾阳镇的太平客栈打尖住下。

恰巧，昝氏到长安接小桓征返回，也就在太平客栈落脚。

饭后，昝氏带小桓征回房间。

小桓征侧着耳朵听隔壁，道：“舅母，舅母，你听，有人在啼哭哪。”

昝氏点头，没有回话。昝氏在想白天，秦太后李兰所说的话。李兰想邀昝氏相助秦国攻蜀，里应外合，从晋国汉人手中夺回氐族的天下。前些年何尝不想，可现今物非人去，自从李势去世，如同天塌了，哪还有心思管地。便摇头未应。

小桓征再问：“为什么有人啼哭呢。”

昝氏道：“不知道。可能是他想家了吧。汉儿，你出来这么久，可有想家，想舅母。”

“想。都是做梦时候想。白天吹笛子就不想了。”小桓征晃晃手中的长笛，“舅母，我去给他吹笛听，他就不想家，不啼哭了。”

“莫乱跑。”昝氏拉着桓征的小胳膊，生怕他再丢了。

“舅母。不要担心，就在隔壁呢。我吹笛给他听，舅母也可以听到的。好不好嘛。”

昝氏想也无碍，侍婢马夫都在周围观转了，并无可疑，自己多加留心便可。就让小桓征出去了。

小桓征推开隔壁房间门。见一个小女孩，伏在桌案哭泣。那小女孩便是桓英。

桓英听门声，以为是父亲回来，抬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小男孩。

桓英道：“你是谁？”

桓征眼睛一亮，道：“是你啊。你不就是那小圣女吗？我在那花园听你唱过曲的，真好听。”

桓英未想记忆，摇头道，“我不认得你。”

“哦。我叫桓征。我听你在哭鼻子，就过来……”

“我才没哭鼻子呢。你来做什么。”桓英打断桓征的话。

桓征笑脸道：“小圣女。你是想家、想你娘了吧。我来给你吹笛，你就不想了。”

一提到娘，最是桓英的伤心处，眼泪又哗啦啦下来。

“我不是小圣女。我也不要听你吹笛。我要我娘。娘……”

“可是，那些人都叫你小圣女啊。”桓征自言自语，不知如何是好，想是认错人了。只有拿起笛子吹奏《落英》。桓英听似耳熟，止住哭声，定神听会。桓征见奏效，鼓着腮吹着破音。

桓英道：“才没我爹吹的好听呢。”

“我才学会的。以后会吹的更好听。”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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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中）

此时桓伊进来。wenXuemi.Com早闻声还诧异，但见小桓征，甚是欣喜。问道：“小鬼头，你怎在这？我还寻思怎去长安带你呢。”

“恩。将军叔叔。我舅母带我回家了呢。”小桓征见桓伊更是欢跃。

桓英叫一声‘爹’，桓伊走近，抚着桓英辫发。

“你找到家人了？”

桓征点头，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桓英做鬼脸。桓英破涕为笑。

“找到就好。以后就不能乱跑了。”

“汉儿……”

桓征听舅母叫自己，便道：“我舅母叫我呢，我回去了。再见。”

说完，便一蹦一跳出去。突然回头，举着长笛道：“将军叔叔，这长笛送与我了，好不好。”

桓伊笑道：“就送与你吧。”

“谢谢将军叔叔。后会有期黄莺儿。”

桓伊也松一口气。长安可以不去了。又叹一口气。此番，失一个钟爱的人，得一个可爱女儿。造化弄人啊。

——

——

话说张为抢了秦军帅旗，回头找大虫和师父不见，心也燎急。尽是兵荒马乱的，找半圈不见，便一气坐在一匹死马上，扯着嗓子喊：“师父。师父……”哪有人应，他不知道小桓征让桓伊带走了。

听西南方向有虎啸，弃了手中帅旗，张为又巡声而去。

追了一月余大虫，终于逮到。还是不见师父，便又骑着大虫回梁州。梁州新刺史下令拿人，张为不从，闹得梁州城一片狼藉，人心惶惶。张为又往城北郊的晋军驻守兵营窜去，只为找师父。

兵营又是大乱。张为见人便问：“我师父呢？我师父在哪？”

此时，秦军的探子立即将晋军军情报道王猛。王猛哈哈大笑道：“天助我也。”

王猛即刻率将组兵，渡江南攻。晋军受扰，军心已乱，还击无力，哪经得住王猛四十万大军。梁州难保，急书请求援军，却已经来不及。梁州被王猛挥军披靡，三天攻破。苻坚也带精兵南下，乘胜追击。

此时益州参军领兵袁乔已故。由刺史周抚带兵前往梁州支援。难为周抚将御不及。梁州大势已去，周抚被擒。降秦。

益州也便归秦。蜀地六大族姓，归附秦国氐族，依旧达官的达官，贵人的贵人。

昝氏一家出猛将，皆被封为将军。昝氏向李兰求情，一一婉拒。

苻坚亲自进成都，拜访昝府，拜见舅母。

礼周后。苻坚道：“此番得顺利攻回益州，多有舅母，以及昝家将军所助。”

昝氏道：“并非。昝家并未出力。”

苻坚扫视昝府上下，客气道：“昝府众将军未出力与晋军，便是对我秦国最大的相助啊。”

“我昝家以前蒙得军权，尚可带兵，保家卫国。如今，亡国之奴，只为苟且活命，不有作为了。”

苻坚不知道，如此奉捧，昝氏根本不受用。昝氏见苻他眼珠子滑碌碌地盯自己身后的李娫，便心中暗道：“此君也难成就天下一统啊！”

话说李娫是听言小桓征走丢，心急如焚，由桓冲等几名亲兵，乔装随从护送，从建康赶来成都。

昝氏拉着李娫手出来，站在苻坚前道：“陛下。虽然你是九五之尊，但眼前这位，便是你母亲的亲妹妹李娫。也算长你一辈。礼见十四姨，也不为过吧。”

这便是给苻坚提个醒。

“十四姨。”苻坚抱拳见礼，心中却道：可惜，可惜了。便转了话题问昝氏：“听母后说起，舅母曾是江湖中人？拜师峨眉派？”

昝氏点头：“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不提也罢。”

“峨眉险秀，闻名天下。能将峨眉名头带知天下，想是峨眉弟子满天下吧。”

“不瞒陛下，整个蜀汉武林，除非西域昆仑和天师教，皆是峨眉，或峨眉枝下。”

“舅母在私底下，可叫寡人小名，像我母亲般，亲切。”苻坚笑道：“如若峨眉，也如同汉时的太平道黄巾军，可是祸事不小。”

昝氏听出端倪，笑道：“峨眉弟子，多是自愿出家修行，与世无争。怎与太平教相提并论。陛下说笑了吧。”

苻坚倒真是豪迈大笑。

——

——

此时江湖武林初见混乱，皆为‘八荒’。除了张修己，没有人知道‘八荒’在岈山峰顶洞。而江湖黑白道，尽是相互揣测，闻风便至，大动干戈。

岈山的五斗米教，于蓬莱岛，便元气大伤。刘骋怀从鹤鸣山归至岈山，想是得八荒无望，精神失常，患失心疯。同辈师兄弟，议易掌教之事，多起内讧。

鹤鸣山依然受扰，波及云锦山，峨眉山。最为峨眉山，江湖传言，峨眉逞着在江湖枝叶繁多，在蜀汉有一定地位，‘八荒’最有可能让怀安老道夺去。峨眉好一处清修之地，便时不时来不速之客，闹不得安宁。峨眉山下无辜百姓猎户不免也受苦头。青城、云顶、点易、黄陵、青牛五派说是来援助峨眉，不乏也有二心。

苻坚拿下蜀地，亲自到成都目的，不在昝府。而是路经，前去峨眉山。为防汉兵埋伏，秦军十里开道，兴师动众。

昝氏知道苻坚排兵往峨眉去，便安排亲信，水路送李娫母子归建康，自己策马赶往峨眉山。

昝氏拜见师尊怀安真人，说明来由。再道：

“师父，可否让弟子再归峨眉。”

怀安真人叹道：“无双。难得你有这份心。眼下，峨眉山被朝廷盯上，飞来横祸。想也是为‘八荒’而来。孽障。”

“师父。弟子已无牵挂，只想回峨眉，尽点绵薄之力。”

怀安真人点头：“那便留下吧。峨眉并无他们想要的东西，还望他们知而退返。无双你也是官家之人，有勇有谋，想是能对付。”

——

——

话说曹云子见白鹭洲狼藉一片，徒弟徐州也不见人影。心中暗叹，这究竟怎回事，这天下乱了，江湖武林也真要乱了么？

心潮澎湃。百思难解。进道观提出长琴，依旧面东，抚琴不成曲，雨丝更乱心。不知觉便想起三清山，与师叔葛洪合奏的《逍遥游》。此时自个轻叹轻弹轻唱：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怒而千里，垂天之云；

六月息者，天池而瞑。

我觉飞起，春秋楚灵；

泠然善也，御风而行。

无己无功，无为无名；

以游无穷，逍遥沉吟。”

“逍遥沉吟……”曹云子不觉运功，提琴飞起，跃出道观，一指一弦，皆打出一道道剑气。鹭鸟惊飞。剑气划在树梢，枝叶纷落；横击坚石，坚石崩裂。

埋伏在白鹭洲林丛的官兵光头，各个吓得蹦地而出，抱着头叫爹叫娘地往下逃啊。这些人便是前几日在张修己手下吃亏了的，心有不服，转头回来报复。原本也不敢再来，只是迫于上司大人的命令。

这一出让曹云子有的一惊，这白鹭洲，自自己安身以来，可少有人来打扰。

飞身逮住一人。曹云子问道：“尔等是何人？”

被逮住小兵吓得魂飞魄散，哆嗦不止，“禀，禀道爷，我，我，我们是庾将军部下，奉命过来看看，看看……”

“那我道观的一个弟子呢？可曾见过。”

小兵点头，曹云子放开小兵。

“那个小道爷，想是，想是给一个白发道人带走了。”小兵吱唔地将前日之事大概说说。

曹云子点头沉思，定是张修己了。

“尔等走吧。莫再来白鹭洲捣乱。如若再不罢休，贫道也会狠下杀手！”

曹云子正在气头上，竖琴于地，挥指过琴弦，但听五声，一弧剑气，打至手臂大小的一棵树干，树干拦腰斩断，倒地有声。

曹云子稍作收拾，便出门向西。他是去三清山找师叔小仙翁，说明事由。

小仙翁听说是‘八荒’的事，叹道：“怎从未听师兄说起过呢。怪不得张修己二十年前还去罗浮山找我，几年前还来三清山看我。当时还独独以为他过来看伤而已，料想他也是来瞧‘八荒’是否在我手中。眼下知道张修己的行踪么？”

曹云子摇头道：“毫无头绪。师父说，‘八荒’会引得天下大乱。”

“乱不乱还得看张修己啊。曹云子，你也莫杞人忧天。造化如此便顺其如此吧。”

“弟子心中有愧啊。”

“过几日，我的丹药出炉，我随你去一趟西域天山吧。”

“为何要去天山？”曹云子问道。

“天山素有千年雪莲，找几朵入药尚佳。”

“可是师叔……”

“在那里或许可以找到张修己呢。”

“张修己会在天山？”

小仙翁点头：“张修己若要练‘甲子神功’，定要天山极寒之石相助。”

“世上真有传说中的可以返老还童的‘甲子神功’？”

“两百年前传说有。如今且不知。无风不起浪。”

数日后，曹云子和小仙翁走马西行。曹云子要赶快，小仙翁道：“莫急。快也无济于事，慢慢走走想想，或也并不难过。”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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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峨眉山下 蜀汉归前秦（下）

话说张修己带上徐州，船行一日到皖西汉置渡口，靠岸登陆。人烟罕见旱路均以轻功快行，不想徐州都能以凌波微步赶上，虽然气踹嘘嘘。张修己便寻思，怎的几个根骨奇佳的孩子都让曹云子占了。又加快了脚步，想徐州有求自己时候，与他说，干脆拜自己为师好了，便教与他更高深武功。谁知，一路上，徐州尽是闷不吭声，累也不言，饿也不语。张修己给他吃食，他也就会说，“多谢师伯。”而已。张修己也不好更为难这忠厚老实孩儿。

慢行两个白日后到了南岳天柱山下。天柱山峰峦叠嶂，山上遍布苍松、翠竹、怪石、奇洞、飞瀑、深潭。峰无不奇，石无不怪，洞无不杳，泉无不吼。

步入从山疑无路，云水之后天平门。徐州紧紧跟在张修己后边。深山云雾之间，显见一些建筑，有如宫殿。石板台阶走近，殿门有牌匾，字书：“太平宫”。

门口一黄衣老者，扫叶帚灰，一脸沧桑，约逾半百。见有来人，停立相望，道：“太平宫已无香火，不待见客人。请下山去吧。”

张修己将手中包裹着布的九节杖现给老者看。

老者肃色道：“苍天已死。”

张修己接道：“岁在甲子。”

“黄天当立。”

“天下大吉。”

老者扔了扫把，跪地大拜：“拜见教主！”

随即起身，跑进里头，大声叫喝：“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教主回来啦。教主回来啦。”

一会，便从里头纷纷出来老少妇儿十几个，面貌灰土，一同拜见教主。想是老者的家人。

张修己道：“太平教重见江湖，招三十六方教众弟子，仲秋谒见，同心协力，扬我教威。”

张修己将徐州交与黄衣老者，交代好生照料。

老者作揖道：“陈守三谨遵教主之命。”

“原来你便是守峰者后人。”

“是。教主。”

陈守三，便是守峰者第三代传人。所谓守峰，便是守着天柱峰。祖上传下，只为守峰，其他莫问。是故他们也不知道守天柱峰为何。为何称张修己为教主，便是九节杖：太平门前，持九节杖者，太平道教教主是也。

张修己是太平道教张角后人。祖有传训：拜守峰者传人，复太平教昌盛。

“请受张修己一拜。”

张修己合手在陈守三前下拜，陈守三要想托扶住张修己，张修己稍运力便单腿跪下，陈守三便知教主虽上年纪，功夫不浅。

“教主，这担当不起。”陈守三也也跪下回礼。

“守三。太平道教能否重振，还要你率教众弟子协助呢。此番我归来，是要上天柱峰。”

天柱峰，高千丈，孤峰突起，凌空耸立，一柱擎天，浑身石骨，嶙峋奇绝。

“效力教主，誓死不辞。”陈守三道：“教主要上天柱峰？天柱峰，平地而起，无人能上。”

“你应当知道有僻径上半山吧。”

二十年前，张修己便已在天柱山下打探过，却寻不找上峰之路。一己之力，轻功直上，也无立地。

陈守三望着天柱峰，连连摇头。

“我知道。我上去过。”便是后边一个孩子的声音。那孩子十一二岁光景，眸子光亮。

陈守三拉过孩子，一同跪在张修己脚下，“教主，属下管教不周，让无知孩儿闯了禁地。罪该万死。”

“守三，不妨事，我要上天柱峰，还得有人带路，更为快捷。”

张修己扶起陈守三和孩子，“这孩子叫什名字？”

“守五。孙子。”

“嗯。好，守五，你现下带我上那座山可好？”张修己指着天柱峰。

陈守五看看自己爷爷，不敢出声。

“教主。这？”

“守三，时不待你我，看你我都须发苍苍了，我已得回‘八荒’，只想尽早将太平道教重振。”

“守五，好生听教主的话。”陈守三才对孩子说道。

陈守五点头。

张修己道：“干脆我收守五为徒弟吧。”

陈守三又率全家老小给张修己跪下磕头。

“多谢教主抬爱。守五的福分啊。守五，快给教主三跪九叩啊。”

陈守五照做。张修己一眼相中的，这也是可造之材。

——

——

次日，张修己便由陈守五领着去天柱峰。

徐州问张修己道：“师伯，什时归来，带我找师父。”

张修己道：“莫急。你便在太平宫住下，如同在白鹭洲。勤加练功。等师伯取了有用的物什，便一同去西域，找你师父。”

徐州此时也只好听师伯安排。

陈守五带着张修己并未直往天柱峰，而是在天柱峰旁的一个半山丘，密丛中找到一口洞**。洞**倾斜而下，一丈余，便是一团漆黑，细听里头有风声，想是通透的。陈守五将准备好的火折子点了一把火。

“师父，从这里可以通到那边峰上。”陈守五指着天柱峰。

张修己点头，陈守五走在前带路。

约摸走进数十丈，均是下坡路，里边阴凉无比，听有水声潺潺，还有婴儿般哭声。

陈守五道：“那是娃娃鱼的叫声。”

见水地方，陈守五道：“师父，我们往上走了。”

“不往前？”张修己看上边没有可走之路，只有一块三丈高的滑斜巨石。

“直往前就是后山了。”

“水都不知是从哪来的啊。”陈守五爬石壁，一步三滑。张修己提着陈守五的几步稳上，三尺可立人位置。

张修己问道：“再往哪走呢？”

陈守五秉着火，往回方向指，但见一狭隘的洞口，大人要弯腰才得进去。确是难以注意的出路。一直都是斜上坡路，又似乎在绕弯，不消一盏茶功夫，洞墙见有零星的光点。张修己猜想，定是在上山了，光点是外边透着石缝照进来的光。再往上走，台阶很明显，好似人工开凿。陈守五将火把熄灭，也可以看到前路。直至一个石室，面南碗口大的口子，数十个，透进来的光映射在石室地面，形成一个椭圆的伏羲八卦方位图。

陈守五道：“师父，我就来过这了。”

张修己点头，“好孩子。”

若不是这孩子，自己定是要凿山找道呢。该要耗费多少时间难说。时辰渐过，待地上的八卦图呈圆形，张修己蹲在‘归妹位’找空隙，确有，便拿出九节杖打入。开启法门与在峰顶洞一样。张修己运功，掌住‘益位’，墙壁‘遁位’居闻声开启一扇石门，可进入另一间石室。石室布置与峰顶洞的石室一样。张修己打开石盒，拿出《甲子神功》秘笈，再翻下，什么也没有了。

张修己纳闷，《外经》呢？怎不见《外经》？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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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上）

话说范天齐、范天成刺杀了李势后，莫名吃亏，求生而逃。次日晌午，范天齐背扶范天成到了大江口，上了两个小道士的渔船。一来好躲追赶的官兵，二来方便找船归去西蜀。本还受托救范进，却是爱莫能助了。

范天齐看两个小道士发髻很像昆仑一派，此时也难多问。其中一个**上身的，胸前的佩玉甚是眼熟。招呼道：“你是谁家孩儿？”

两小道士自然是刘佽和徐州。

刘佽道：“老公公，我是谁家孩儿打紧么？”

“不打紧。就觉着你的佩玉眼熟。是家传的吧？叫什名字？”

刘佽双目滑碌碌地打量两个老头儿，一个还病恹恹的，便笑道：“不告诉你们。”

刘佽不如徐州老实，他是个滑头，转身要走。

范天齐轻功起身，挡住了刘佽去路，刘佽再掉头，范天齐都一一挡住。刘佽急了，打出未成火候的昆仑掌法。在范天齐面前，也便是三脚猫功夫。如若凌波微步，或也能躲开，偏偏刘佽的凌波微步，未有师父监督练习，半途而废的。范天齐拿住刘佽的手，道：

“你个小子还挺倔的。是不是姓刘？”

刘佽也就想，这从未谋面的老头儿，怎知道自己姓刘呢。定是猜中的。便道：

“小爷我姓范呢。”

范天齐哈哈笑，“草头范吧。你母亲才姓范吧。跟你母亲姓也好。你父亲那姓刘的一族，没出一个有用的人物。”

范天齐放开刘佽。刘佽纳闷了，这人怎知道的。

“老公公，你是怎知道的啊？你是算命的?”

“傻小子。我是你祖父啊。你母亲叫范芸，你父亲叫刘括。”

刘佽走失时候已经七岁，稍微知事，父母名字自是知道的。本想过些时候，便拜别师父，去西蜀寻亲呢。无亲无故，总觉着落魄。刘佽想，此人如此明了知道自己底细，定是自己外公了。便连连点头，拉着范天齐的手，叫道：“你是我外公。真是我外公啊。”

——

——

刘佽带着范天齐、范天成回了道观。范天齐稍作休息，便问刘佽道可有船经过。

刘佽道：“时有商船经过呢。”

“佽儿，随祖父一同归去吧。祖父将一身功夫都教与你。”

刘佽定是高兴，赶忙都洲畔侯船。

徐州追着刘佽出去，说道：“刘师兄，你和他们走了，那我呢？”

“你就在这里等师父回来。”

“我一个人啊？”

“一个人怎了？你还怕啊？”

“不是。”

“舍不得我。”刘佽贼笑。

“是。”

“咱们又不是亲兄弟，只是师兄弟而已。”

刘佽此言一出，徐州不语。

——

——

刘佽随范天齐、范天成回到青城山。

青城山本名丈人山，三十六座山峰，诸峰环绕状如城廓，山上树木茂盛，终年青翠，故名青城。

范天齐、范天成归来，掌门范易亲自出上清宫，下阶相迎。范易虽为掌门，确是长功二老的师侄。前掌门仙去后，青城一派功夫最强的便是长功二老，二老未继得掌门，因为掌门只有一个，是不想因此伤了手足情。

见范天成虚脱，便关切问道：“二师伯这是怎了？”

范天齐让弟子搀扶范天成进去休息。他当下最为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中原都传得沸扬。

范天齐道：“掌门可听江湖传言，‘八荒’现于鹤鸣山。”

范易道：“有是有听传，却难以置信。”

“无风不起浪。如今江湖都赶往鹤鸣山看究竟，想是我青城派也须得去凑凑热闹。”

范天齐还未休息，便率些弟子，前往鹤鸣山。却不想，‘八荒’确是极品，又哪是谁想得便能得的。

刘佽便留在了上清宫，由范天成带着指导功夫。范天成散功地莫名其妙，心中恨极，却也无处宣泄，想也想通了，自己都成废人，哪还有趾高气扬。

范天齐留下摧心掌的口诀和法门给范天成，让慢慢教与刘佽。刘佽也是一个练武的材料。虽然未定心，却学力超人。原本在曹云子教导下，根基已经非常好。但他不喜欢枯燥无味的练习。偏偏功夫的累积，就是要循序渐进。

练得烦闷了，刘佽便一气坐地上，问道：“祖父，有没有速成的功夫。如此练功也太麻烦了。”

范天成摇头。其实他自创的摧坚爪，便可以依靠坚实的底子，将功力催至手臂、手掌、手指，阴毒手法打出，所谓速成。但对练功人本身是有害无益的。

“好好练。青城派绝学摧心掌，威力无比。若非造化，你想学都学不来呢。”

“真厉害？”

“不真厉害，难不成假厉害。”

“我想回家看看。”刘佽说出了近日心绪起伏的一个愿望。

范天成也想，这孩子走失快十年了，再不回去认认亲，都给忘咯。便吩咐弟子，给刘佽带路，从青城后山，去汉原拜访刘府、范府。范天成嘱咐刘佽，若是家里难待，便早早回来青城山。刘佽尽是归家的欣喜，哪有想诸多。

刘佽归至家中，确无想象中的热情，父母都如同不认识自己。兄弟姐妹也都见生，没有招呼。刘佽认得自己父母，模样并无多少变化。“爹。娘。”声一出，便泪流满面。

——

——

刘佽在家中待几日后，也却觉无趣。但终究是自己家，父母也都对自己照顾有加。

这天，青城弟子再来刘府，便是向刘佽母亲范芸报丧的。

范芸得知自己父亲死讯，来不及收拾，便赶往青城山。刘佽也一同前往。

范天成披麻戴孝在范天齐灵前。一脸木然。

得知情况，范芸问范易：“师兄未报仇就归来了？”

“大师伯是自尽身亡。”

“罪魁祸首的昝氏呢？对，还有那什妖孽孩子……”

“有峨眉老道护着，我逞不来那能。”现今的掌门范易，说话少有底气。

“李门、昝氏尽是祸国殃民。”

范芸跪在范天成身后，哭道：“二叔。你要为我爹报仇啊。”

范芸不知道范天成内力尽失，即便是服了灵药，也是初略恢复，没有个三五年，也是难以复原。

“青城派已无气数。难有出头之人啊。”范天成招过刘佽道：“眼下，就看你能不能为你祖父报仇了。”

范易不爱听，转身便出去了。

范天成带刘佽一人到玉清宫，后殿转几个回合，进入一间密室。密室有烛火照明，地上是熟悉的伏羲八卦图。是一间练功房，墙上刻有一些招式运功图。

范天成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那些个废物强百倍。哼。他们永远也得不到摧心掌的精要，更别说我的摧坚爪。”

刘佽突然觉得这叔祖父的语气声音脸色，让他顿觉渗得慌。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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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中）

“佽儿。Www.你立个誓，要为你外公报仇雪恨。”

刘佽起手盟誓道：“我对天发誓，一定要为外公报仇！”

“好。”

范天成在地上八卦图的‘节位’掀开一块砖石，取出一只锦盒，将其打开，一股清香洋溢了整个密室。就见盒子里有三颗青豆大小的乳白丸粒。莫看如此小颗粒，那乃是道内第一丹，‘七宝莲心’，小小一粒可助半甲子功力。

范天成轻轻拿出一颗，给刘佽。刘佽接在手心，立觉手心沁凉。

“佽儿，你先服下丹药。”

刘佽想嗅味奇香，服之当不有大碍。扔入口中，吞下腹中，渐觉一丝丝清凉随着经脉，游至全身。

范天成带着刘佽打坐。

“佽儿。一会你若有不舒服也要忍着。叔公也难助你一臂之力，受不受用都看你自己。”

刘佽不明白范天成是什意思，但凡点头，绝无坏处。范天成是要教授刘佽催练‘摧坚爪’。

“习武之人皆将内力沉于丹田，是将不错。偏偏我练摧坚爪却不然。佽儿，你看那幅画中人的手臂。”

刘佽顺着范天成的手指，见图壁上**上身的男子，双手摊开，手掌朝上，顺肩撑支，闭目仰头。胸口、面部、手臂的**位处都有标记。

“手少阳三焦经。”刘佽道。

“你知道？”

“我师父曾说过，功力尚浅之人，不能练三焦经。”

“另外四幅呢？”

“手太阴、手太阳心肺经。练功之人，必要练熟练顺的筋脉。”

“恩。刚才于你服用的为青城派祖师炼制的‘七宝莲心’丹，甚是珍贵，可助你三十载功力，速成‘摧坚爪’。”

刘佽一听速成，想是没有练功繁琐的煎熬。甚是喜欢，点头连连。

范天成再道：“是否觉得身上血脉加速，稍微燥热。”

不说不知道，刘佽立觉身上筋脉冲得慌张。

“好。看着叔公的手，细听，教你运功法门。气由丹田至膻中，分下双肩留乘风，五输散得十二井，中府云门摧力通。慢慢运气，导气，丹田真气送至膻中**，慢慢地储存在乘风**、中府**、云门**，打通手太阴、手太阳经脉，为一小周天。可有记得多少？”

刘佽道：“叔公，孙儿都记下了。”

“那你记牢心中，好好练去，将真气都小周天导练，直至你身上的‘七宝莲心’的功效受用尽，应当能冲开三焦经。脱胎换骨。”

范天成惊讶点头，出乎意外。原本自己也只是抱着试试而已心态，不想刘佽真有福气消受。

对于聪明伶俐的刘佽来说，那便是很简单。更是为自己身上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内力真气驱使而惊奇。

两个时辰过去，刘佽热汗满头，范天成让其脱去外衣散热。

“佽儿，如若有不适，立当停下。”

一盏茶功夫，刘佽收功。

“叔公。没事。只是疑惑，以前我试着玩，冲三焦经，及其难受，今日却毫不觉得。”

“说明你的功力倍长。你冲开三焦经了？”

刘佽点头。

“任督二脉呢？”

“我试试。”

只要体内真气充沛，打通任督二脉也并非难事。范天成看在眼里，想自己是四十岁才有如此，刘佽真是奇才。见刘佽运功顺利，并无不适，便道：“墙上是叔公‘摧坚爪’的招式，你练熟。”

又从身上拿出‘摧心掌’心法：“佽儿，你祖父留下的秘笈，叔公也放心交与你了，你务必要练好‘摧心掌’，功成后，你要用‘摧心掌’手刃仇人，以祭你祖父在天之灵。”

刘佽自觉成长许多，接过范天成手中的‘摧心掌’秘笈，说道：“我定要为祖父报仇。”

——

——

刘佽武功可谓一日千里，神速进步。‘摧心掌’初成，‘摧坚爪’却是有一定火候，范天成都难以置信，不须多日，定强过自己几十年的修炼。只可惜，未有循序渐进，也是浮夸。

这日，范天成到上清宫吆喝：“敢一同去为我兄报仇的，随我下山去成都。”

范易正带弟子打坐练气。众弟子没有掌门的话，都不敢吭声。

“尽是一些没用的东西。范易，你这窝窝囊囊的掌门也别当了。”

“二师伯的意思是，你要当掌门。”范易冷冷道。

范天成冷笑：“屁话。我若想做掌门。八辈子也轮不到你。”

“几位师叔不在上清宫，当下也就数二师伯你有微词。”

“青城派强过尔等的后辈，自有人在。”

“范易虽不才，不管怎说，青城派掌门之位，也是名正言顺。若后辈中，谁人强过我，我让位便是。”

范易此话说的也忒大了。想是自范天成废，范天齐死，他也没了顾忌。

范天成哈哈大笑，叫过刘佽，道：“佽儿，听见没有，打败他，你就可以当青城派掌门了。你当青城派掌门，可别像他那样窝囊，定要将青城派发扬光大，重振威风。”

“恩。可叔公……”刘佽心想，当掌门也不错，只是他心里没底，是否打得过范易掌门。

范易也不以为然，早先在后山也看到过刘佽练功，无非是‘摧心掌’‘摧坚爪’的一些基本招式，况且还懒散不用功。范易曾轻言：好是一块好玉，却难以雕琢，成不了大器。

范天成却道：“佽儿。你尽管出手，只是要手下留情。当下青城派没有人是你对手。教教你那掌门师伯，师叔师兄，什才是真正的‘摧坚爪’。”

范易接掌门好些年，被长功二老不放在眼里。如今又在众弟子面前被奚落，心想，不出手示示威，哪还有颜面。就抓这机会扬眉吐气了。可惜这一孩儿替着受罪。

“那就请二师伯多作指点。”

范易起势，着思先拿住那少年刘佽，看老头儿还有什好说的。

刘佽见范易迅速向自己出手，不加多想便见招拆招。范易出掌，刘佽也出掌接下；范易出拳，刘佽也出拳挡住。范易打得比刘佽还急。刘佽不是不急，确是少有正功夫打斗经验，之前在白鹭洲和徐州都是打闹着玩的。

“佽儿，不要玩了，‘摧坚爪’拿了他。”范天成叫道。

范易轻哼心道，没那么容易。

刘佽迅时掌便爪，内力聚集手臂后，竟觉手臂都不是自己的，只如同一把挥在手上的刀。拿不拿得住力道，都是硬碰。

但见刘佽运气‘摧坚爪’，便戾气大增，模样非常凶恶吓人。范易也为之一惊，是感觉到了刘佽的强劲功力。

刘佽‘摧坚爪’直击范易门面，不管范易怎的功力相抵，利爪扫去，刘佽势同破竹。

范易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出了上清宫。可刘佽就能近身压着他不放，眼见刘佽五指就要挖进自己的脑门，范易顺手吸来一块圆石，作为阻挡。

却见刘佽五指居然抓入硬石，拔出来，显见五个赫赫的指洞。若是抓进脑袋，哪还有命。范易脸都吓绿了。

刘佽自己都诧异，自己的手指头居然有这个能耐。便更出力再一试身手。

范易几个师兄弟见势不妙，一同攻向刘佽，意为阻止。几个回合，在刘佽的‘摧坚爪’下退的退，倒的倒，无不见血。刘佽还不能罢休。

“大伙住手。刘师侄。”范易叫道，“手下留人。”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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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又是恩仇 青城不罢休（下）

刘佽闻声，定心收功。恍然惊醒般。

范天成对范易笑道：“服也不服？”

范易扶起师兄弟，说道：“我自当任凭二师伯处置。刘师侄功夫确实高明许多。”

范天成不看范易，走近刘佽，问道：“佽儿，觉得怎样？”

“叔公，孩儿突然就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范天成心知肚明，刘佽毕竟是一个未成年的少年，定性不够，催练这种阴狠功夫，难以把持个度。但他不管那么多了。

“佽儿，敢不敢和叔公一同下山去成都，为你祖父报仇。”

“好。现在就去吗？”

“即刻下山。”

范易道：“二师伯真要去寻仇？想是大意不得，那……”

“没骨头的人，想想怎做稳你掌门位置再与我说其他。你该不会真大方地让位给我这外甥？当下我祖孙俩还没闲空呢。”

范天成若真想扶刘佽当掌门，此时便无人敢阻拦。但他寻思，青城一派是范氏的，再怎么说，也不能落入旁姓。

——

——

不日，范天成带着刘佽到成都，乔装布衣，探亲祖孙。

成都繁华依旧，生气依旧。只可惜物是人非。

两人寻仇目的明确。先在客栈打尖休息一宿，次日大早便在昝府附近转悠，伺机行动。原本想夜探昝府，范天成左右寻思不妥，怕自己是有进难出，累了刘佽。

日上，昝府大门打开，却见昝氏、李娫牵着小桓征出来。小桓征一手握着笛子。后边的仆妇个个提着篮子，篮子里是些香烛祭品。后边两队亲兵武士。

此时是昝氏已经将小桓征从长安接回来了。

李娫是担心儿子，刚从建康到成都。见孩子无恙，才定心。桓征见了母亲，欢喜之余，缠着母亲教自己抚琴。

昝氏便是带李娫一同去祭拜李势。

范天成指着昝氏一干人等，对刘佽说道：“佽儿，看道没有，那便是仇家。就是他们害的蜀汉国破家亡，国民妻离子散。”

“咦？”刘佽点头记下，细看那小子不就是师弟吗。

“怎了？”

“那小子是我在白鹭洲的师弟呢？”

范天成定晴一看，诧道：“那小妖也在！”

小桓征换上了蜀地刺绣服，范天成一眼未认出来。看着那小孩儿一个，居然心有余悸。

“不管他是谁，现今都是我们的仇家。千万不得心慈手软，免得自己着了道。”

刘佽无从答理，他祖父们教自己的和师父教的全然不同。让初入世的刘佽茫然。师父常教导，为人要从善道，莫非不对？

“佽儿，记下没有？”

“哦。”

——

——

李势安葬在李氏皇陵。城西的万寿山。昝氏不想太过招摇，便撤了随从武士，乘着一辆马车便出城了。

范天成刘佽一路跟随出城。范天成心中沾喜：“天助我也。”他知道当下几个妇孺决计不成对手。

皇陵一带，人迹渐少。守陵人为奴一家，叩见主子。

范天成道：“让他一家死一块，便宜了。”

昝氏李娫在李氏祖陵前，不免哀伤。小桓征却不觉，自己在一旁，还是吹奏《落英》，此时也有哀怨。

范天成刘佽不声不响出现，重重推开上前拦路的守陵人。范天成一脸不怀好意。

昝氏见此，先声道：“范师兄，你来李氏皇陵，莫非是来给亡夫上香。”

“哼。”范天成冷笑道：“凭什给他上香。”

“那这是？”昝氏脸色一沉。

“来送尔等不共戴天仇家上路——上黄泉路。”

昝府仆妇听范天成所言，骂道：“大胆匹夫。”

昝氏挥退仆妇，冷冷道：“略阳李氏是哪亏欠你青城范氏了。你范氏害国，害命还不够？”

“成汉国是在尔等贪生怕死之辈手上沦亡，范氏由不得尔等牵扯。”

李娫道：“青城范氏没有好东西。范进通敌卖国，还用得着谁牵扯？”

被骂青城范氏没有好东西，范天成脸都气白。

“佽儿，杀了这些贱人，替你外公报仇雪恨。”

无缘无故，刘佽还真难出手。

“师兄。”桓征叫道。

刘佽看看桓征道：“你怎在这……”

范天成推刘佽，“佽儿，犹疑什，快动手！”

“放肆！”倒是仆妇们做好架势。

昝氏道：“原来又是所谓寻仇来着。该不会你范氏尾巴太长，总被我踩着，那便让你反咬一口也无话可说。”

范天成挥起手中木杖，先打出手。尽管只有两三成功力，想是要杀几个手无寸铁的妇人，应当绰绰有余。几个不会武功的仆妇被打到**位，倒地哇哇大叫。昝氏、李娫在范天成杀招下，讨不到好，惟有避让。昝氏退开捡到一根竹棒，以竹棒打出绝妙的峨眉剑法，才得以扭转。

小桓征大叫：“舅母，母亲……”

“佽儿，还不出手！想看叔公我也被这些见人杀了！”范天成已有不支，“报仇啊。”

刘佽只有出手，出掌冲向昝氏和李娫。范天成退下休息。

“佽儿，使出‘摧坚爪’，拿住他们。”

刘佽听范天成话，掌变爪，顿时戾气大增。不几招，昝氏手中的竹棒被抓碎。李娫也面容失色。

刘佽的‘摧坚爪’太可怕了，击土尘飞，抓石石碎。更别说树木棍棒、血肉之躯。

昝氏、李娫连连退，快退不及。

小桓征冲了上来。见师兄攻击自己的舅母、母亲，甚是不解。眼看舅母、母亲吃亏，定是要护着。

刘佽见桓征上来，着魔时刻，隐心微动：那是师弟，不能伤了他，恐师父怪罪。便想推开他罢。

“佽儿。莫碰到那个小妖……”

却听范天成惊慌道。想是他被小桓征吸尽了功力的阴影还未退去。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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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上）

刘佽原本也不想伤了桓征，听范天成声音便立即收手。

桓征也转头抱向舅母和母亲。昝氏扶着李娫，护着小桓征的头。

“佽儿，出‘摧心掌’，杀了他们，替你祖父报仇。”

刘佽似乎恍然，不由自主便爪变掌，迅势打向背对着的昝氏。李娫见此愕然，推开兄嫂与儿子，想是自己躲闪不了了。只闭目受掌。

定是那时，谁也没注意的一人挡了上去。胸口硬生生受一掌，应声喷出一口热血。洒了刘佽满脸是血。

那人是袁乔。应声倒在李娫身上。

——

——

话说十多年前，袁乔请留蜀地。因何缘由，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想必看官也是清楚的了。

袁乔一见钟情于李娫。只可惜有缘无分，李娫随桓温去了建康。袁乔只有割爱。远离定是好的，省得胡来非分。每每袁乔拿着玉簪，睹物思人，心中多有纠结，之余暗骂自己猪狗不如。

一年后，蜀地平息，袁乔独身赶往一趟建康。桓温招袁乔，秘事要谋。北边赵与秦混战，一岁之中，帝位三易。桓温让袁乔去探个虚实，找个切口，好作北伐之势。袁乔领命。

临行前，袁乔在大司马府徘徊一阵，想是再看李娫一眼，又想不妥，叹息一口，策马出西篱门，在石头城咆哮。恼自己多情，恨月老无眼。年少不知世间人情皆如此。

些许日子，袁乔易装贩茶商贾进了长安城。长安城着实繁华，商贩、行人、车马、吆喝、青楼、客栈，耳目一新。丝毫不见战争带来的混乱。日日迎春风，夜夜有笙歌。

袁乔打尖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进出少有人注意为妙。

这天傍晚，袁乔正吃饭。一老汉和一少女进来客栈。粗布衣着，练家底子，行李玩意不少，想是跑江湖的卖艺人。

“掌柜，还有客房么？”少女道。

掌柜道：“有。客官要两间吧。小二……”

老汉忙道：“一间就好。”

掌柜骇然看着老汉，又看看少女。

老汉便道：“我们父女一路从西凉过来，盘缠不够呢。一间就好，我打个地铺。”

少女点点头。掌柜的也不多说，也无另眼，吆喝小二：“小二，准备一间客房。”

小二带老汉少女上楼之时，少女稍稍回头看一眼袁乔。凑巧袁乔抬头。四目相望。少女并未多望，尔尔一笑。

袁乔心中一颤，她怎会在这？她不是在建康的大司马府？她不是公主？

袁乔以为看到了李娫。

话说此西凉女子，身姿被粗布遮掩，未得引人注目，可容貌千真万确与李娫酷似。虽然不有李娫的清新脱俗，眼神眉目却如一个模子刻出，让人一眼难忘。

袁乔跟了上去。他要看个究竟。走近门前，听里头在说话。

“兰贞儿，吃点食物，早些休息吧。明儿在长安街头，往来人多，当能多赚些钱。”

“嗯，阿爹。中原确是比西凉暖和，热闹。”

老汉听出外边有人，便道：“门外是谁？”

老汉拉开门，见袁乔，并不像非分之人，问道：“公子哥有什事？”

袁乔注视着兰贞儿道：“你不是李娫公主？”

老汉和兰贞儿不知所问，兰贞儿摇头。

老汉和笑道：“公子哥找错认了。”

“抱歉。”袁乔点头。仍目不转睛看着兰贞儿。

老汉半抱拳道：“老汉兰兆。本也是汉人，早些年迁居西凉。现今西凉随处都有战乱，难以居活，便来中原富甲之地谋一生路。”

“袁乔。”袁乔抱拳。

“幸会。幸会。”

“西凉来长安，千里迢迢啊。”

“无奈。无奈战乱，不得安生。唉，天下太平极好。”

袁乔笑而抱拳告辞。归至房间，执笔短书几行：长安好地方，兄可来此常住。在窗口放飞信鸽。

次日，袁乔出客栈牵马，准备回益州。远远见对边街围众重重。袁乔自在益州生活一年，一改原本爱凑热闹的脾气。便转头不在意。便是备马小二讪讪道：“碰上樊昆，那父女俩定要吃亏咯。”

袁乔一想，便问：“哪父女俩？”

“就是昨日来打尖，要了一间客房的父女俩。看，姑臧侯家的玩世不恭儿子樊昆，在那肯定是要生事的。”小二指着人群一个尖嘴猴腮瘦子。

话说氐族樊世助苻健灭赵有功，被尊封为姑臧侯。在秦国朝堂可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袁乔将马缰绳扔给小二，信步走去看看。

那樊昆此时正带着家奴，调戏兰贞儿。兰贞儿父亲兰兆被几个奴仆汉拖挡着。

兰兆道：“大爷，行行好，给个方便，我父女俩初到长安，没来得及打点，赚到钱，一定奉上。”

兰兆以为他们是地痞流氓。

樊昆自是不理，他一看女子俊俏，再而平民好欺负。仗着自己家世显赫，胡作非为又如何。伸手要去拉兰贞儿的手，兰贞儿怒而甩手。

“阿爹。”

樊昆嘻嘻地色笑。

这兰氏父女，游走江湖，定也是有几招的，对付几个地痞混混也是绰绰有余。此时委曲求全，定也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袁乔见樊昆便不爽快，寻思，怎尖嘴猴腮的货色都不是好东西。

樊昆扑抱兰贞儿之时，袁乔挤了进去，一手撑开樊昆。相对樊昆，袁乔算是伟岸俊朗，落差呈现。

“你是何人？”樊昆怒道。

“你不配问我是何人。”袁乔不屑。

“你是汉人。”樊昆鄙夷斜视袁乔，大拇指翘着自己，“你可知我是谁？”

“你以为你是谁？”

樊昆气疯了，向奴仆挥手道：“打死他，打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汉狗。”

众人围向袁乔。袁乔侧头对兰贞儿轻道：“你们先走。”

袁乔听他骂‘汉狗’，不管怎样都是要揍死他。

——

——

“樊个狗东西。”听一人狠狠地骂道。

“谁？”樊昆转头找人，谁这般大胆在大爷面前骂人，活腻了。

“看什？狗东西。”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抓住樊昆的手臂，樊昆咧牙叫疼。

此壮汉便是东海王府门客，名叫王猛。生的勇猛强健、魁梧威武，师出西岳太华山。与苻坚交情甚密。王猛自咸阳到长安，嫉恶如仇，见有不平，大打出手。

早先樊昆就已经吃过王猛的亏，自己父亲樊世未替自己做主不说，还严厉吩咐少惹东海王府的人。

“放开。放开我不与你计较。”

王猛另一手举起就扇在樊昆脸上，樊昆倒地，瘦脸即刻红肿。

奴仆扶起樊昆。樊昆捂着脸冲王猛哭丧道：“你给我记着。你给我记着……”

王猛呸他一口，狠狠道：“我记着，迟早弄死你些个狗东西。”

袁乔与这个解围之人一个照面，如同见到大哥桓温。两人威武相当。不禁一颤。

袁乔道：“多谢兄台。”

“不碍事。迟早要收拾干净这帮无法无天的纨绔。他们倒是不敢惹我，你等并非本地人，还是快快离开这里吧，姑臧侯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王猛说这话，之后传到樊世耳中，樊世至死都在记恨王猛。

王猛转身要走。袁乔追上，道：“兄台，你与一人甚似，都英雄气概，或能相交。”

王猛哈哈大笑道：“谁人？”

袁乔收声细道：“东晋大将军、大司马桓温。”

王猛另眼相看袁乔，“哈哈，哈哈。大名早已如雷贯耳。有机会定当要去认识他。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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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中）

袁乔帮助兰氏父女收拾散乱家伙，回到客栈。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兰兆忧伤道：“本以为长安好混活，没想到刚出门便不顺。世道怎变成这样，尽是为难无家可归之人。”

袁乔道：“随我一同出去长安城吧。”

“去往何处？”

“南边益州或者成都，总有个落脚处。”

兰兆看看女儿。兰贞儿点头。她确实中意俊朗正直的袁乔。

于此，袁乔便带了个娇妻回益州。军中美谈。一年后得一女，取名为宛儿。合家美满。袁乔便将玉簪收藏锦盒，决心将那个人忘了。所谓薄幸不记朝夕，忘情哪会片刻。

几年后，蜀地安定，袁乔迁居成都，为大参军，住大参军府院。

——

——

那日在渡口巡兵，竟然见到李娫。十多年了。她为人妻，我为人夫。一厢情愿的袁乔怅然，反倒是李娫见他不识得。

袁乔归去，见妻女欢笑，心中便毫无压抑。心思盘定：明日将玉簪还与嫂子，顺便好好打个招呼，往后除了尊亲情，不再有心中私情。

次日袁乔去到昝府附近，就见昝氏带着李娫母子出门。一路往皇陵方向。

袁乔便想，待他们回来也不迟。却见马车后，一老一少远远紧随在后，意为跟踪。袁乔不知底细，也便跟上看看。

这一看看，便要受一记摧心掌。

李娫扶住袁乔，诧异不已。袁乔竭力道：“嫂子……”

刘佽再要出手，桓征不能让他伤了母亲和舅母，眼疾手快，天罡指打出，封了刘佽手臂的天府、曲池**，胸前的鸠尾**。一拍刘佽的气海，刘佽虚脱倒下，不省人事。

桓征才回头看母亲，母亲脸色苍白，舅母正给那个救母亲的人把脉。

范天成见刘佽被击倒，大气不敢出一口。他没看清那小妖到底是怎么点倒刘佽的。刘佽得自己相助，在武林中当算是强手，怎会被一个更小的孩子，一击即倒。想不通。范天成趁众人注意力在伤者，偷偷将刘佽背走。

刘佽的摧心掌虽未练到家，但袁乔被击中心口，心脉震裂，也难活命。

袁乔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玉簪给李娫手上。李娫也是百感交集，泪落如雨。

袁乔低声道：“袁乔不为你生，能为你亡。死也瞑目了。”

说罢便闭目谢世。都没想着家中妻女。也许想着，却由不得他了。

——

——

大参军府。兰贞儿拉着女儿扑在袁乔遗体，放声痛哭。

兰贞儿道：“出门时候还好好的。怎一会功夫就遭害了呢？”

“袁夫人请节哀。”

昝氏将缘由给兰贞儿说个大概。“袁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定当还报。”

“人都死了，还有什报不报。倒是知道了谁是仇家，想是要有仇报仇。”

“袁夫人放心，我昝氏定是要去青城山讨个说法的……”

兰兆扶着女儿，扶泪道：“贞儿，报仇之事，十年不晚。倒是怎先将彦叔后事理好。怎好人多短命，苍天啊……”

兰贞儿也止不住悲伤，“我与夫君都是落难流人，客死他乡，葬身之地都没……”

昝氏便寻思，袁乔安葬在李氏皇陵边上又有何不可，问兰贞儿看法。

兰贞儿却摇头道：“多谢昝夫人。亡夫生前一直有个愿望，便是去西凉大草原看看。不想他英年早逝，愿望难圆。妾身便想带他的骨灰去西凉……”

“那也便是还个愿。”昝氏心中也是悲凉，霎时想到不久前，自己执意要带李势亡灵归蜀地一样。

昝氏将大小事都操心安排好。也是为袁乔一条性命的人情，稍出绵薄之力。

李娫带着小桓征前来祭拜，见灵前的遗孀母女，甚是过意不去，欠身以礼，无言作赔。李娫对桓征交代，要替母亲牢记此恩德，他日定要报答。

不日，袁乔遗体火化，骨灰由兰贞儿祖孙三人带去西凉。

——

——

大参军袁乔一死，兵无将领。逢秦军攻梁州，晋军经不住秦军的来势汹汹。秦进蜀汉后，蜀汉各地又起一阵惊慌。苻坚毫不在意安抚。

此时他眼睛盯上了自己的姨娘李娫。

苻坚先前无理垂涎李娫美色，倒是不知者不罪。后寻思，这十四姨娘乃晋国大司马大将军桓温的爱妾，古有‘挟天子以令天下’，今可否‘留美人以招英雄’呢？

苻坚便飞鸽传书，让母亲来信一封，请姨娘到长安叙叙。昝氏窥破苻坚计策，便安排李娫带着儿子，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归东边建康城。

李娫不知其中，临行前还要去西岭雪山拜访一趟师父。所谓尽礼孝，那是多年的养育教导之恩。

昝氏道：“宛如，你看蜀地多是非，雪山派就择时再去探望吧。”

“皇嫂。想必此番东去，就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归来了。小妹不想再落个遗憾。”

昝氏也只好点头应下，便托苻坚，看可否派人护送来回。以退为进之计，人交给他，自是可以要回。李娫拒绝道：“不敢劳皇上。成都去往西岭也不多远，想是不有什乱子。何况有五弟……”

李娫见昝氏使眼色便停下。昝氏知道，那会害死桓冲一干人等的。

苻坚随意，特意盯一眼李娫身边的桓冲。回头便安排手下亲信，见李娫出了西城门，就要要拿住，毫发无伤送去长安，其他人格杀勿论。

李娫带着小桓征同去，在西郊林子，果然窜出十来个彪形大汉，拦着马车。赶马奴仆吓得哆嗦勒马。桓冲几人乔装的随从，拔剑相向。

李娫掀开帷帐，以为是青城派的人。

“青城派的，纠缠功夫不浅，尽来围攻妇幼，也不怕天下人笑话，江湖武林不齿。”

桓征拉着母亲的手道：“母亲，又是那些坏人么？”

众人自不是青城派的，是故不理，一拨人和桓冲几人打斗开，领一拨人抢了马车，调头往北。

桓冲大吼，岂有此理。却腾不出身救助。

那班人有恃无恐。他们可以小瞧马车上的妇人，却错小瞧马车上的孩子。

桓征伸手指出长笛，点在赶马大汉肩膀的至阳**，然后跳出马车，走开‘凌波微步’，以笛为器，打成天罡指法，一眨眼功夫，十来个彪形大汉都定住不动了。

桓征漂亮地收笛。桓冲众人算是又开眼界。

“五叔，这些人都被我点住了。”

桓冲点头，“克儿厉害了。应当怎处理呢？你拿住的人，你说了算。”

“坏人都杀掉吧。”

“嗯。坏人都该杀。”

十几个大汉虽被点住**位，听自是听的见，吓得面无血色。

李娫道：“五叔，算罢。得饶人处且饶人。与青城派的梁子，别再结了。”

再一路去西岭，相安无事。李娫未见着师父。师父云游在外。不禁怅然失望。同门几个师姐妹虽也热情，却免不了夹杂生疏。

次日在回到成都昝府。昝氏已经做好一切送行准备。

李娫道：“皇嫂与我一同回建康么？”

昝氏苦笑道：“还去那干甚。送你等归去，我也便再回峨眉山……”

又是临别依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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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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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淡情以往 一记摧心掌（下）

话说张修己在天柱峰拿到《甲子神功》秘笈，找不到《外经》。也无暇多想。当前一切都在自己预料掌控中进行。此时，最关键，便是依附《内经》中的心法，速练绝世甲子神功。

张修己让陈守五先归去。陈守五问道：“那师父你呢？”

“师父还有要事留在此地。”

“好吧。明日我给你送饭来？”

张修己点头，陈守五转头出去。

甲子神功，返老还童。江湖传言，果真不假。张修己练功初成，不消一月，新长出的毛发便见乌黑。肤色反嫩。

出了天柱峰洞。

陈守五叫道：“师父。你变了。”

“什么变了？”

“样子……长相。”

“莫乱说。师父教你的功夫练习得怎样？”

张修己练功之余，也传陈守五‘乾元功’、‘昆仑剑’，应承师徒之实。陈守五虽不及桓征天分，却也是棵好苗子，进步神速。

“练得很好呢。徐州师兄说我练的比他还好。”

“那你自己也觉着比他练得好？”

“不觉得。比划时候都不是他对手。他身法太快了。”

“嗯。过些时候，师父再教你一套轻功，定能赶上他。”

“谢谢师父。你真好。”

“好么？”

“好。”

“你听师父的话，师父定然要对你好些。”

“我以后更听师父的话，师父要我向东，我绝不向西。”也是一个油头孩子。

“若是师父要你杀人呢？”

“我便杀人。”

“你敢杀人？”

“敢。只要师父让我做的，爷爷都称好，我便都敢。”

“好。好徒儿。”

张修己回到太平宫。洗漱换装出来，头上戴了冠帽，容光焕发。精气神绝非往日同语。

徐州也觉师伯变了个样，只是不喜言词，便不现大惊小怪于面上。

张修己交代陈守三一些事宜，便带着徐州、陈守五西行。他是要去一趟西域昆仑山，天山。

——

——

话说曹云子随师叔葛洪慢行向西，一路上也少不了做些救死扶伤的善事。尽管曹云子焦急，葛洪都劝慰其平心静气。天意如何，惟有顺应。

路经武当山镇，又逢见旧友谢允。谢允便是武当派掌门，字道通，号谢罗仙。桓伊便是他的弟子。

二仙谈及炼丹，相互甚欢，不觉天晚。谢罗仙邀请葛洪上太和山玉虚观一叙，交流心得。葛洪乐而随往。

还未近观门，定是谈笑声引出一个童声。

“师父。您回来这般迟，不让你吃晚饭了！”

见观门开启，跑出来一个伶俐女孩。见有生人，便笑而不语。

葛洪笑道：“道兄还收一个泼辣小女儿弟子？”

“道兄有所不知，这孩儿是荆州刺史谢奕之女，闹腾着要拜我道人为师。”

葛洪笑问谢云：“女孩儿拜道人为师所为何？”

谢云不答。羞涩转身走开。她自是不能回答，说为了娃娃亲那个桓征？太难为情。

谢罗仙赞道：“别看小小年纪，诗文乐礼很是了得。”

“毛诗？琴乐？”

“确是。”

饭后，几人齐坐紫霄殿，无不谈及。谢云也坐在师父身后，静默听言。

葛洪忽然问道韫：“有学毛诗！”

“是。道韫在家中以读毛诗为乐。”谢云不再怯生。

“毛诗中，以为何句最佳？”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葛洪点头，“确是此句偏有雅人深致。小小年纪，以何寄情？”

一句问得小谢云面颊通红。大人哈哈大笑。

谢罗仙道：“云儿，你去抱来‘绿绮’，你葛师伯精湛琴艺，教指点你一二，定受益无穷。”

“司马相如‘绿绮’？”曹云子道。

好琴者，当皆知绿绮。‘绿绮’是一张传世名琴，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

“成帝所赠。随我在太和山三十年呢。”

谢云不比琴高，端坐抚琴，自在神韵气质，委婉庄重。

唱词为屈原《九歌》：

“若有人兮山之阿，

被薛苈兮带女箩，

即含睇兮又宜笑，

子慕予兮善窈窕。”

葛洪大赞。曹云子嗟乎妙哉。葛洪琴兴来，手把手教谢云《逍遥游》一阕。

未时谢罗仙起身道：“二位道友指教，我自创三十二式绵掌，三十二式长拳。”

武当派三十二式绵掌，即‘缠绵掌’；三十二式长拳，又称‘内家拳’。拳掌互换错出，以静制动，以柔克刚，炼气凝神，刚柔相济，内外兼修。确是赏心悦目的真功夫。

葛洪兴致起，接过谢云手中‘绿绮’，合着谢罗仙的拳掌走势，运功在弦上，丝丝袅袅的切磋，点点弦弦的较量。曹云子边看两位长辈的高招，边护着一旁的谢云。两位高人过招，功夫都炉火纯青，自是不会伤及无辜。

次日葛洪曹云子告别下山，不一会，却见谢云追了出来。

谢云道：“师伯是要去成都西域。”

葛洪道：“是的。”

“若是见着一人，便告诉他一句话，说谢云拜了师。”

葛洪笑道：“嗯？小妮子在成都可有认识的人，那是谁人？”

“他叫桓征。”谢云大有其父不拘小节之风。

“桓征是谁人啊？”葛洪自是不知桓征何许人也。

曹云子道：“桓征是否与你一般大小？”

谢云点头称是。

曹云子哀叹道：“桓征是我徒弟呢，前不久路经成都，听说是桓征走失。生死未卜呢。”

“啊？”谢云听言生死未卜，便决堤泪眶。

曹云子不知缘由，也想不曾说错什话。

葛洪笑道：“怎了，哭鼻子？桓征是你的亲人？”

谢云泪眼看着曹云子，“他怎会走失呢？自己不会回家啊？”

曹云子这才心中坦然，让小女孩垂泪的是桓征，便道：“桓征吉人自有天相。或许现在回家了呢。好了，莫哭了，去成都见着他，定与他转告……转告什来着？”

谢云这才止住眼泪，道：“转告与他说，谢云拜师父了。”

“嗯，转告他谢云你拜师父了。”

“多谢师伯。”说罢，便转身跑回。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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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上）

正午，葛洪曹云子下来太和山，要进十堰城。十堰城为晋国临秦边界。城池附近都屯有重兵，领军旗帜为前‘晋’后‘桓’。

中原十堰、襄阳等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屯兵也不足为怪。况且此时中原，四分五裂，频有战乱。

出家道人也就不堪忧这些俗事祸害。

进城后，葛洪曹云子也未找客栈休息，街旁买些馒头、烙饼吃食将就。

“师父。”

曹云子闻声转头找人。

“师父，我在这呢。”是桓征的声音。

但见不远处，桓征挣脱一美妇人的手，扬着一只青笛，跑向曹云子这边。曹云子还在寻思，似乎也听见徐州声音了。看看周围，也无人声，更无特别。

话说桓冲护送李娫桓征母子一路东行，得知兄长在襄阳整兵，便过来碰头。自己刚从蜀地过来，好些战宜之事可以通报，以助打回蜀地。

这让桓温、李娫、桓征一家三口过享几日天伦之乐。此日，一家三口又走在襄阳街上。

曹云子拉着桓征的手，笑道：“克儿。你怎在这？几月不见，长个咯。”

桓征指着走来的桓温、李娫，道：“父亲母亲在那。”

桓温抱拳以礼，李娫欠身以礼。

“道长便是无名道人，”桓温道。

“桓将军。”曹云子抱拳。

“克儿的哑疾便是道长医好的。感恩不尽。”

“我私收了克儿做徒弟，还请将军夫人见谅。”

桓温豪迈笑道：“能拜昆仑仙道为师，是克儿造化。”

“仙道不敢当。”曹云子引见师叔葛洪，“这是贫道的师叔。”

“三清山葛洪。”葛洪道。

桓温见礼：“原来是葛仙人。我匹夫有幸，有幸。”

葛洪见桓温将军没甚趾高气扬架子，大英雄也是好接触，便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哦？”桓温不知何事，“这边请。”走开几步。

“桓将军，我老道便直言了。”葛洪指着桓征道：“这孩儿，看是命不长矣。”

桓温听言，脸上笑容僵住，看着活泼健康的儿子，问道：“仙翁何出此言？”

“将军也是练武之人，想是知道走火入魔的害处。那孩儿神庭**微青，太阳**红突，想是煎熬已久。丹田气过剩，三焦经脉有损，他一个孩子，想是难撑。此时该在带脉，你一碰他带脉，他定叫疼。”

葛洪早听曹云子说，一个小弟子练昆仑无上心法‘北冥聚气神功’受伤，一看桓征便注意了。不免惊奇这孩儿，倒是怎撑的呢。

桓温听过‘小仙翁’名号，想也不会开此玩笑。走近桓征。

“克儿。”

桓温伸手要揽桓征的腰腹抱起，桓征却迅速躲开，一手拉着父亲的大手，“父亲。我不要抱抱，我长大了。”

“克儿，身体是否有不适。”桓温问道。

桓征笑着摇头，淡淡说道：“就是八脉受损，有时疼痛难忍。不过运功一会就好了。”

桓温诧异道：“你怎知道八脉……八脉受损？”

“医书上记载有呢。没有医书所说的严重。”桓征说的倒是轻松，哪像是一个十岁出头孩子说的话。

桓温还是拉着桓征小手，在桓征侧背上的腰眼**轻轻一拍。桓征颤抖一下，手指头一紧，有气无力地发出一声‘父亲’后，就地坐到地上。

桓温始料不及，抱着桓征退到街旁树荫下。

“克儿。”李娫惊叫。

葛洪及时从桓征后背打入一股真气，道：“孩儿，莫要焦急。莫要随心所欲。放空心思，胸中导来一腔正气，除却重重邪气。”

片刻功夫，桓征的气色才好看些。几个月来，每每不舒服，他都是自己导着一股随心所欲的真气疗伤，经脉确是越练越伤。

“仙翁要救救孩子。”桓温诚恳道。

曹云子见师叔出手，便示意桓温莫打扰。放低声音说道：“桓将军放心，师叔宅心仁厚，定会尽力而为。”

不刻，葛洪收功。稍定内息。缓缓道：“看来，要带这孩儿去一趟天山才行。”

李娫看着曹云子：“克儿的伤还没好？”

曹云子点头，对葛洪说道：“师叔，这孩儿便是受张修己传‘北冥聚气神功’。”

葛洪道：“他张修己自己没练到家，便教授给这小孩儿。害人不浅。”

当时在蓬莱岛，张修己也是迫于无奈。如同天意。

“师叔，当下如何救助这孩儿呢？”

“看造化。”葛洪锁眉。

“两位仙道，务必救救孩儿。”李娫忍着一眶泪。

葛洪道：“可否让贫道带孩儿去天山。”

桓温道：“悉听仙翁。”

“我也一同去吧。”李娫着实担惊儿子。

葛洪道：“夫人，极为不便。如若孩儿命好，定能相安无事。当下也不想太多万一。”

“那可有劳仙道。”桓温哀叹一口。

“好说。”

午后，桓征拜别父母，含泪随葛洪、曹云子出西城门。

——

——

话说，在十堰城，曹云子若觉听徐州也喊一声师父，又不见人，便未遐想。其实，当时张修己带着徐州、陈守五，便在不远处的小店休息吃食。徐州见自己师父，定是欢跃叫唤。张修己见师叔葛洪在，不便现身，惹来麻烦。着思这曹云子将师叔也请出山，定是要来制止自己的。便轻轻一指，点睡了徐州，教守五背着徐州，直往北城门。

出了十堰，直走关中三原。

徐州醒来，举目未找见自己的师父，盯着张修己问：“师伯，我师父呢？”

“徐州，你看错了，你师父在昆仑山呢，怎可能在这里？”

“我明明是见着的……”

陈守五道：“徐师兄，没有的，你太累就睡着了，我还驼背你走这般远，你也要背我走一段才行。”

徐州问陈守五：“你没看见我师父么？”

陈守五摇头，他哪里认得是谁。老实徐州便不再问了，捏捏酸疼的颈背，慢走不语。

陈守五追在徐州身后，跃上徐州的背上，徐州推下他，然后两人追打不止。张修己笑而不语。此时张修己也是心事重重……

——

——

不日到岈山下，玲珑镇。

陈守五道：“师父，那有家小客栈呢。”

张修己笑道：“今日我等不住客栈。”

“那我们住哪？”

“自不会让你露宿大街。好食好住地等着咱呢。”

陈守五、徐州不知。张修己心里有数。话说玲珑镇上有一家玲珑堡。玲珑堡住着五斗米教教主刘氏一族。张修己想是去拜访一下的时候了。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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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中）

到玲珑堡，一如的富丽堂皇。想百年前，五斗米教敛财多少。

“这里？”陈守五疑问道。

张修己点头，陈守五便冲过去扣环敲门。

一个矮汉开门出来。见是生人，便问：“有什事？”

张修己道：“去通报，说是张修己登门还礼来了。”

矮汉偷偷道：“堡主在发狂，改日再来拜访吧。”

“我便是来让他不发狂的。”

不等矮汉反应，张修己便自进大门，信步踏进厅堂。见祖案祭拜的教主张修，张修己鞠躬以礼。

原本厅堂闹翻天，刘骋怀披头散发，手持棍杖，乱打一气，还大喊着：“你们都给我滚，滚出去。滚。”多人受伤流血。恰时，刘骋怀棍杖击向受伤在地的刘昊。张修己的出现，刘骋怀住手不动，惊颤地后退几步，靠着木椅瘫坐。

“你……你，你不是已经死了？”

“笑话。就你等几个下三滥想害死我？还不够能耐。”张修己四边巡视，“你一个五斗米教教主，只知道棒教小辈？郝自通呢？”

刘骋怀闷不吭声，他犯傻了，若是此番张修己来寻仇，定能踏平了玲珑堡。

刘昊站起身，右手抱着受伤的左手，面无颜色要走。

张修己道：“小子，想走哪去？”刘昊不理。

刘骋怀用手指梳理额前的发丝，道：“那个小畜生，已经让赶出家门。玲珑堡或五斗米教与他不再有瓜葛。你若要报仇，冲着我来便是。”

张修己不屑一笑。转身便移步在刘昊面前，伸手运功，给刘昊接了受伤断裂的手骨。

刘昊道：“多谢。”

“刘骋怀还真要杀你？”

刘昊不答。

“我若收你作徒弟如何。”张修己多少有招兵买马意味，想是刘昊定会感恩零涕。

刘昊却道：“多谢前辈抬爱。救命之恩，感激不尽。只是，不才再也不愿拜谁为师了。”

“不拜也罢。便是有一件事托与你？”

知恩图报，理所当然。即便刘昊心气有岔，也不会忘恩负义。他在逆境中成长出来的本质很好。年幼时候，母亲就离开了，临走前留给他一句话：做个好人。刘昊终身不忘。

“请说。”

“明日随我去一个地方。”

“明日？”

张修己点头，转向刘骋怀，道：“可否在贵堡借住一宿？”

刘骋怀双目疑惑，这张修己想要干甚？

“近日多有不便，就是来寻事报仇也请张前辈改日吧。”

话说刘骋怀已经不是五斗米教教主。现任教主是他师弟黄奎，扬言要占据玲珑堡。想是刘骋怀也好过不去哪。五斗米教落至今，也是谁武功高，谁当教主。

张修己轻笑：“你玲珑堡就是如此待客之道？”

众人无从说起。

陈守五年纪虽小，却很能察言观色，见机行事，嚷道：“饿死了。总得拿些吃食招待吧。”

刘骋怀仍是灰脸不答。

张修己道：“刘教主，今日我也不是来寻仇。只是借住一晚。”

张修己着思，若非他一等五斗米教人大闹蓬莱岛，自己也难从曹云子口中得到‘八荒’下落，

“想住便住。”刘骋怀淡淡道。又自言自语：“苍天啊，我刘骋怀在造什孽啊……”

玲珑堡上下见刘骋怀恢复人性，都舒了一口气。

刘骋怀让下人带张修己人等去客房。张修己招上刘昊一起进去。刘昊此次未看刘骋怀脸色，便跟着去了。

——

——

次日大早，早饭未吃好，便听玲珑堡外喧声四起。张修己竖耳一听，很熟悉的声音。

“玲珑堡中人听着，新主驾到，快快出来拜见……”

说话者是周大同，那日他也在蓬莱岛吆喝过。

“男子不愿留下的，速速离去，女眷可留下来……”

“你个畜生……”听是刘骋怀愤怒的声音。接着是一阵打斗声。

陈守五跳叫：“有人打斗。”

陈守五徐州随张修己出门观望何事。但见一个山羊胡子中年男子手执玉柄拂尘，数十个五斗米教教众持有刀剑，随着周大同起哄。刘骋怀正在攻击周大同。

周大同不敌，退向山羊胡子身边，道：“请师叔相助，弟子不是他对手。”

刘骋怀一指周大同，恶道：“周大同你个忘恩负义的叛徒，我要杀了你……”

山羊胡子男人便是新教主黄奎。黄奎道：“刘骋怀，教主在此，你也如此放肆？”

“黄奎，你这种小人……不配。”

“当日你败下阵，是你自己交出玉柄拂尘，没有人威逼你。玉柄拂尘在谁手上，谁就是教主。你现今已不是教主了，玲珑堡也没资格再住。莫要师弟我下杀令吧？”

玲珑堡上下无人替刘骋怀说话，他也算是众叛亲离了。自从蓬莱岛归来，天下就大变。一切都变得让他喘不过气。

刘骋怀出掌打向黄奎，黄奎扬起拂尘，毫不客气接招。原本两人功力相当，此刻刘骋怀精神不爽，气势上落下风。黄奎追击不停。

陈守五拍手叫好。

“自相残杀，有什好看。”张修己道，“尽是一些下三滥。”

张修己的声音让全场人都清楚听见。众人怒目看向门前的张修己一干老小几个。包括周大同等去过蓬莱岛的五斗米弟子，当时未有眼福看见张修己发威，并不知道其中利害。此时张修己容颜稍易，还认不出来。

周大同挥手招弟子，指着张修己道：“把那老儿抓了，掏出心瞧瞧，是什胆让他敢说三滥话。”

未等周大同手臂放下，张修己便瞬间移形到了周大同面前。一手捏住周大同伸出手臂的外关**，一手扇出巴掌打在周大同脸上，狠笑道：“要掏谁心，想看谁胆？”

周大同被张修己制住一动不能动，疼得全身颤抖，那还出的了声。

“先废你一只手。敢泼本教主冷水的手。”张修己一指打在周大同肩上琵琶骨，骨裂声清脆。周大同才记起此人便是蓬莱岛的张修己，抱着手臂跪下，大叫：“张岛主，张祖宗，饶命。饶命……”

“谁是你祖宗。就你还不配。没骨头的东西。”张修己不看周大同，朝正在打斗的刘骋怀和黄奎郎声道：“五斗米教皆出败类，三脚猫功夫，尽好意思争教主。”

于谁都听不得这样羞辱的话。两人打退开，刘骋怀早吃过亏，气也难言。黄奎不识得张修己，横眉冷对道：“你是何人？我教清理门户，由得你指划？”

“给你个明白，我便是太平道教教主，张修己。”张修己冷笑道：“真以为你拿着玉柄拂尘，就当自己是不可一世的教主。你分量还真不够。”

“太平道教？”

黄奎倒是隐约听说过，不知是百年前盛世的黄巾教，想定是什乌七八糟小门派挑衅。

“岂有此理。管你太平不太平，你强出头，那便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黄奎沉不住气，出掌打向张修己。

张修己不慌不忙道：“便与你对一掌，让你等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五斗米功。”

黄奎怒极，咬牙切齿，竭力一掌。张修己提掌接住，顷刻，黄奎便被震出五丈外，众弟子搀扶都扶不起来。

张修己敞开手掌，远远地吸过黄奎手上的玉柄拂尘，转劲仍给刘昊。刘昊接住玉柄拂尘。

张修己道：“如若谁持有玉柄拂尘谁便是教主，那他便是你五斗米教的教主了。”

刘昊听言诧异，拿着本教圣物，扔又不能扔，慌道：“使不得……”

“小子，你答应本教主做一件事，才借机送你一件礼物。莫怕其他，本教主教你真正五斗米功，看五斗米教，谁敢不从。”

“前辈，此事万万不可……”

刘骋怀却打断了刘昊的话，“昊儿，你便听张教主的话，随他学些武艺去吧。五斗米功迟早得要回来的。”

刘昊哑然，自己父亲从未如此为何地对自己说话过。今日又是怎了？

听张修己再道：“还有谁不服，大可出头来试试。”

五斗米教众不敢声张。气势让张修己一人尽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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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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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昆仑道人 横劈天罡掌（下）

张修己带几人上岈山圣地——峰顶洞，也无人敢阻挠。刘骋怀、黄奎等人也只是跟在后面，看个究竟而已。张修己从洞中取出‘八荒’，檀木盒封装，交与刘昊道：“这便是一样贵重东西，让守五、徐州两个孩子带去昆仑，也尽不放心。是故想让你走一趟。”

张修己此番将‘八荒’曝露到昆仑，缘由在十堰见到葛洪、曹云子，想来他们也会料到自己要去天山，是故让‘八荒’给昆仑惹点乱子，拖延他们时间，自己只需要十天半月，便能功成。

刘昊问道：“这是什？”

“你莫多问。这物什不光重要，还会惹来杀生之祸。”张修己转向徐州和陈守五，“你俩也好生帮助保护，莫让坏人抢走。”

陈守五道：“有师父在，我不怕。”

“师父还有另外的事要做。”

“哦。师父放心，有我们保护着，定是不让坏人抢走。”陈守五拍拍胸脯道。

徐州只问：“师伯。我师父真在昆仑。”

张修己点头。

其实张修己知道，‘八荒’落入他人之手，也仅只是一口利器而已。其中秘密，知之者甚少。何况此时自己已经拿到需要东西。

见徐州、陈守五两小师兄弟点头答应，刘昊也硬着头

皮点头。

“好吧。只是……”刘昊送出玉柄拂尘在张修己面前。张修己接过拂尘，笑道：“那便还是暂由他们保管，事成之后，传你五斗米功，你再接任五斗米教教主。”

听张修己如此说出，刘昊不乐道：“不是谁人都想当那个教主。”

张修己哈哈大笑，拿着拂尘走近刘骋怀和黄奎，扔给他们，轻声道：“其实，你等想要的东西，一直就在岈山。不该你等得，就不能强求。冤枉了性命，又得不来好东西。”

刘骋怀、黄奎不约而同心中嘀嗒，“八荒。”传说中的本教宝物，只闻其名，未见过其身的‘八荒’。当下就在眼前。眼睁睁看着刘昊背着，随张修己下山，西去昆仑。

——

——

到了平凉城，张修己吩咐刘昊、陈守五、徐州自己小心，便分道而行。三人目送张修己背影离去。

实则张修己并未独走，在暗中看着他三人。

刘骋怀黄奎即便心照不宣，此时也有共同念头，不能再让‘八荒’落入昆仑。一路尾随，追至平凉城。见张修己离去，再跟踪近定西城。只剩三个半大不小少年。五斗米教众人蒙面跳出，欲夺‘八荒’。张修己说五斗米教尽是三脚猫，在他眼下也难说不是。刘骋怀黄奎，也算五斗米教一代宗师，功夫着实还不及一个少年徐州。

徐州昆仑剑打出，虽少对敌经验，但足够让五斗米教围上几人都得不到好。陈守五年纪轻轻，是个狠角色，招招全力，不伤人不罢休。刘昊功夫算弱，五斗米教人识得他，也便不会伤害他。夺刀而已。

刘昊摔倒。檀木盒掉开，‘八荒’落出。利器寒光乍现。

“八荒……”

众人眼睛一亮。却是陈守五更快，一个转身打滚，拾起八荒，挥刀打出，刀芒四射。一丈开外，稍触即伤。众人近他不得。

徐州扶起刘昊。陈守五挥刀主动攻击，毫不留情。不时，十数人无不受刀伤，退也不及，陈守五一刀杀一人，眼都不眨。再砍下一人手臂。口中叫喊着：“杀。杀。杀。”

刘骋怀黄奎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伙人还不及一个孩子。要不快逃，性命都没了。

——

——

葛洪曹云子带着桓征西行。茶亭休息时刻，劫刀不遂的五斗米教众到来。与刘骋怀打个照面，桓征道：“师父，看，那坏人。”

见着桓征，刘骋怀惊吓不小。曹云子见一干人等均有外伤，便问：“五斗米教又作甚下三滥事去啦？”

刘骋怀道：“当今我五斗米教不如你昆仑，夺不回八荒，想必只有请天下英雄共上昆仑讨要。”

曹云子一听八荒，心血腾起，“什‘八荒’？”

刘骋怀未答。曹云子随形近身，厉厉双目，由不得刘骋怀不语。

“明知故问！”黄奎道，“张修己要将八荒带上昆仑。”

曹云子道：“张修己在哪？”

“不知道。‘八荒’是由他的徒弟护送。刚过定西城。”

“确是‘八荒’？”

“我等‘八荒’被刀芒所伤，难不成还有假。”

曹云子转身要奔去。葛洪道：“曹云子莫急。”

“师叔，克儿就交与您老人家，带去一趟天山。弟子得追上前，看个究竟。”

葛洪再三着思，只好点头。

——

——

八荒在昆仑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几日，蜀汉武林，以及中原江湖，皆传言沸腾。

曹云子追上徐州陈守五刘昊三人，已入金城。金城逐见昆仑发髻的道人。

张修己见曹云子追来，才放心直往天山。

徐州见着师父，热烈盈眶。曹云子不急问徐州怎也在此，先看着刘昊背上的檀木盒。刘昊见曹云子不免有慌措。

曹云子道：“谁给你的？”

陈守五跪拜：“拜见师叔。是我师父让我们带去昆仑的。”

“张修己？”

徐州点头。

“孽障。”

金城也传开，八荒在昆仑。众多武林人士，聚众要上昆仑。

曹云子叹息一口道：“我们得速速上昆仑。即便有乱。”

——

——

昆仑六月长积雪，玉虚峰顶夕阳斜。

曹云子不禁感慨，一别昆仑又十载。玉虚宫中拜见师兄铁棱道人。铁棱道人一袭黑色道袍，清瘦和蔼，更是一副道骨仙风。昆仑众数后辈弟子都未识得师叔。有礼见过。曹云子将‘八荒’交与铁棱道人。

铁棱道：“当年师父让你将‘八荒’藏一个稳妥地点。怎又现世？”

曹云子稍讲蓬莱岛事故，张修己苦衷。

“并非。”铁棱摇头道，“这张修己意欲何为。”

“当下也不知他在何方。葛师叔以为，他定要上天山。”

“此时他倒自在。给昆仑惹来这等祸害。”

“也多怪我……”

——

——

江湖武林人士，接踵而至。不乏有朝廷鹰爪。昆仑山一片清净地，不免嚣起尘埃。

最先来拜山的是天师教。教主张昭成递上拜帖。想是有护刀不力之愧，再者意为助昆仑派震慑心怀不轨之徒。随后，蜀地泰斗的峨眉派怀安真人也到昆仑。怀安真人与铁棱道人乃至交好友。青城派、云顶派、点易派、黄陵派、青牛派皆来拜访。

名门正派不有无理。江湖流流混混的帮派、洞主、岛主之类，进到昆仑蛮荒地，为吃食住宿，不免扰民。或有非分下流之举，昆仑弟子见之，昆仑剑、天罡掌毫不留情打出教训。怨先结下。江湖武林，良莠不齐，在昆仑一带，惹是大乱。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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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上）

话说小仙翁葛洪带着桓征，进入西凉国，沿着丝绸之路上天山。白日骑着马儿行程，天黑席地而打坐，边给桓征疗伤，边细传‘北冥聚气神功’。见桓征聪明伶俐，稍懂医理，也随教一些药学。

桓征沿路采摘一些蓝色小花朵，把在手上。葛洪道：“克儿可知手中花朵名什何用？”

桓征摇头。葛洪道：“祖师叔告诉你，便要牢记。这叫三花龙胆，性味苦，涩，大寒，无毒。可治骨间寒热、惊病邪气，继绝伤，定五脏，杀虫毒。其根和根茎入药具有清热、泻肝、定惊之功效。”

“恩。祖师叔，看，这也还有小野菊。”桓征指着不远处紫黄的貌似小**的花朵。

葛洪摇头道：“克儿，那不是小菊花。那是紫菀，又名洛紫菀。药入胃、肝、脾三经。甘润苦泄，性温而不热，质润而不燥，长于润肺下气，开肺郁，化痰浊而止咳。”

桓征点头记下。问：“这些花草皆是药？”

“万物自有他存在的道理。”

——

——

行一月余。立在吐鲁番绿地，远见天地相连处白茫茫一片，桓征道：“祖师叔，看，那山峰高上白云咯。”

“白山绿野映苍穹，鹰隼骏马悠蓝天。”葛洪点头示意。

“克儿。翻过这篇大草原便是天山。我们快到了。雪域里的天山雪莲，百年才得一开花，也是入药极品。”

在吐鲁番休息一宿，次日上换骏马驰向天山天池。路途遇见一队放牧人家，女主人见小桓征穿着甚少，便拿出自家的羊皮大衣给他穿上，桓征不肯要，忙说不冷。确是语言不通。葛洪道：“克儿，盛情难却，你高兴收下便是，天池即便是盛夏也很凉。”

葛洪又说番语与牧家交流。牧家端来奶茶，桓征一口气喝下，觉着腥气却可口。桓征又高兴地吹起长笛，引来好些牧民儿童围观跳舞。葛洪催促要走。牧童还要送一只羊给桓征骑走。

西北行将五里，正前马蹄混乱，尘土飞扬。马上骑士各个佩刀，模样凶悍。

桓征道：“祖师叔，那些人是干什的？”

“该是马贼吧。”

“马贼是坏人？”

“恩。打家劫舍，杀人掠货，无恶不作。罪大恶极。”

转眼功夫，十几人马便正面冲过，留下浓浓尘灰。为首的汉子还侧头看一眼葛洪桓征这一老一少。那人眼睛不大，却犀利有神，长相也并不方正英俊，极像坏人。

桓征冲那人道：“坏人。”

坏人勒马回来，坏笑盯着小桓征，桓征抱在葛洪怀里。葛洪示意抱歉。不惹事端为妙。责备桓征道：“傻孩子，他听不懂也不能那样叫唤啊。他抢你去卖了怎么办？”

桓征轻声道：“我才不怕他呢。”

坏人皮笑肉不笑一声，便策马走了。

葛洪一转念，不对，若这些人真是马贼，那前面的牧民一家不就倒霉。于是带着桓征又掉头。

果不其然。远远就见闻，牛马奔腾嘶啸混乱声，刀剑搏击乒乓刺杀声，打搅这原本清净盎然的草原。牧民抱着幼儿四处逃串。

“那个坏人。”桓征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待葛洪赶马将近，一干强匪人已经落荒而逃。就见牧民鞠躬对着坏人，并无敌意与畏惧。

葛洪疑问才知道，方才有马贼来强抢，亏得他们相救。

葛洪对桓征说道：“他们不是坏人。”

那个坏人道：“我们看着像坏人么？”

桓征认真点头，惹得那人哈哈大笑。

葛洪不曾想到那人懂中原话，便笑道：“原来壮士也是中原人。”

“正是。故里长安。要事先行。告辞。”说罢，一队人马向东疾驰而去。

话说这一队人是摩尼教者，为首那位被桓征称为坏人的便是摩尼教护教法王之一黑蝎子。

——

——

不日到达天山瑶池。瑶池乃四周雪峰上消融的雪水源源不断汇聚。平静清澈的湖水倒映着青山雪峰，悠然旖旎，宛若仙境。雪峰倒映，云杉环拥，碧水似镜，风光如画。

周围山坡上长着挺拔的云杉、白桦、杨柳。西岸修筑了玲珑精巧的亭台楼阁，雕栏玉砌。

绕过一个山坳，便见半山一些清白建筑，层叠宫房。走近大门，‘灵鹫宫’三字显于门楣。

话说灵鹫宫为上古道人所建，荒废百年。现居者为董元。董元乃神医董奉之后。因董奉为太平道教中人，太平教被朝廷镇压覆灭后，董氏一族后人便迁徙至西凉。以避祸端。汉人与外族少有往来，是故，几十年来，董氏一族也人丁稀落。

葛洪敲门一阵，才有一道童开门，神色微慌，见是一老一少两人，稍点头示意。嗯呀几声，手指比划，方知他是哑童。

“祖师叔，他问我们是谁。他说师父上山采药去了。”桓征自小也哑过，能稍懂其中比划。

葛洪微笑道：“小友，我与你师父是道友，有事求见，可否让我们进去等候？”

桓征又比划一番，哑童才明白。低眉思量一会，又探头看外边没人，才点头让葛洪桓征进去。

进门才见里头好几条畜生穿梭，双目寒光，见生人进来嗷嗷叫唤。哑童挥手吓退，又出来一些仆人要将其逐走。

桓征惊道：“那狗儿好大。”

葛洪道：“那是狼。”葛洪也仰着头长嚎一声，惊得狼掉头就走。

“五叔说狼会吃人的。”

葛洪点头。

——

——

暮色，才见一位白衣裳，青发须，精瘦男子归来。便是董元。看不出他实际年龄，想与葛洪齐名，同享有当世神医美誉，也有一个甲子岁数。背筐装有满满草药。哑童接过。

董元见有来客，不惊不喜，尔尔点头。葛洪抱拳见礼，“老道葛洪，见过董神医。”

“葛仙翁。”董元回礼：“不远千里而来，想是有何赐教？”

话说葛洪与董元。所谓‘东有葛洪西有董，仙翁神医谁更凶’。葛洪在东边中原，多有行医为善，更是盛传。二人也是在几十年前有个照面，相互慕名而已。

“不敢。此番过来请教董神医。还望指点一二。”

“葛仙翁仍是这般谦虚。”董元笑道。

葛洪招过东张西望的桓征，“克儿。快过来拜见董神医。”

“是。祖师叔。”桓征笑呵呵地跑山前，跪拜礼，“拜见神医。”董元点头，他看出这般有素的叩拜必是官家人。

葛洪道：“克儿，让神医与你把把脉。”

董元见孩子活泼伶俐，不见得有何疾，寻思莫非是葛洪有意考难自己。

董元道：“容我先扑扑身上灰尘。”

董元不免打量桓征，一眼看出，那孩儿内家功夫深厚。这有何目的呢？莫非是摩尼教的奸细？摩尼教在西凉已有大势力，觊觎天山瑶池圣地。可摩尼教皆是藩人，不及进中原。应当不会。

桓征伸着手等董元把脉。董元示意葛洪上座，招手桓征过来自己坐榻边。

“将军令！”董元惊呼，未想眼前这一个孩儿，脉象如此紊乱。

将军令乃出汉时绛侯周勃之‘吹箫丧事，材官引彊’。将军令下，视死如归。

葛洪点头道：“请董神医务必救救这孩儿。”

“哎。若非他一个孩儿心无旁骛，早便暴毙身亡。恕我孤陋寡闻，这孩儿到底怎受伤如此的？”

“练昆仑一脉神功，岔气伤身。”

“昆仑有如此强功？”

“北冥聚气神功。不曾有献世。”

董元点头：“练功受内伤也不致如此。当如何才能救助？”

所谓医者父母心。

葛洪道：“天山瑶池极寒之地的极寒之石，想是有助于导气归元。”

“确是。极寒之石可助功，却非常人能受之。”

“恳请董神医辅佐。”

“可极寒之石已经有人在练功了。”

“谁？”葛洪立马着思，“是张修己？”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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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中）

“是我。Www.师叔。你老人家怎来了天山。”张修己飘渺的声音。

桓征叫道：“是师伯的声音。”

“教主。”董元肃然。

葛洪知道这是昆仑的搜魂传音**，张修己在附近。见董元肃颜称呼教主，便问：“什教主？”

董元未作回答。不刻，张修己飞身而入。

“参见教主。”董元毕恭毕敬，拜身而下。

张修己早一月余到了西域，是以天平教教主身份现于董家。董氏同陈守一般，是太平教护教堂主之一。董氏族长引张修己上天山瑶池，交代董元护主。

张修己起手托扶董元，看着葛洪道：“师叔。我便是天平教教主。”

“太平教百年前不已覆灭了？”

“百年后重振又如何。”张修己要去抚摸桓征的脑袋，桓征几个微步躲在葛洪身后。

“克儿，就不认识师伯了？”

桓征点头。张修己容颜大变，之前的白眉白发都返青，胡须剔去，确实有返老还童之象。面目全非。

“你不是师伯。样子不是。声音是。”桓征琢磨脑袋瓜，“可就是不像师伯。”

“那还能像什？”

“像坏人。”

张修己哈哈大笑。他自己也知道，这便是甲子神功的效力。再伸手去要拿住桓征，葛洪起手挡住。张修己运功，葛洪再以力抗衡。

“请师叔指教。”张修己面不改色，笑容可掬。

即刻两人交上手。

原本同门，功夫不相上下。张修己主动出招，实属不敬。葛洪见招拆招，意为切磋。两人不紧不慢。平凡一拳一掌，变幻重重招式。张修己打出天罡掌，葛洪以更微妙的天罡掌法化解。不时，两人在室内无法伸展开，便纵身出外。过招越来越快，迎着夜色到来，两人身影越发模糊。张修己以指催出真气，打成昆仑剑，葛洪也同法以内力使出昆仑剑气，以慢打快，以静制动，剑气四射。

见似切磋，实则尽力拼搏，若有闪失次个一招半式，落输者回旋余地都没有。

桓征紧追着观望，一招一式，过目不忘，受用不尽。

董元研医也未落下武功，见两人对招功夫，自愧不如。

突然，张修己出掌强劲，罡气十足，迎面攻向葛洪。葛洪以罡气护体，不想张修己的掌风能破了自己罡气，势不可挡。葛洪只有出掌相接。内力相撞，掌声轰隆，葛洪直退五六步都难以站住，扶着一棵树才稳。即刻又吐出一口浓血。就地打坐运功培元护本。

“祖师叔。”桓征见此，惊慌跑去要扶葛洪。张修己拉着桓征道：“莫打扰运功疗伤。”

“师叔。这一掌怎样？练到家没？”

张修己念着在十堰葛洪说他功夫未练到家。

葛洪调息稍顺，便道：“确实高明。当不是五斗米功吧？”

“这便是‘甲子神功’。果然……”张修己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

“师叔，看来你要好好修养一段时间。董元亦周道照顾我师叔。”

“是。教主。”董元道。

“克儿由我带着帮助疗伤，师叔大可放心。”

葛洪道：“也好。你自己种下的祸，由你帮助再好不过。”

张修己明朗大笑，他自己心里清楚。要带桓征出门，桓征执拧不肯，眼巴巴看着葛洪。葛洪无能为力点头，桓征还是倔强。毕竟桓征与张修己相处不到两日，而与葛洪在一起却两月有余。桓征更喜欢和蔼可亲的祖师叔。

——

——

话说桓征跟着张修己，映着白山雪色，绕着寒地，几个转折，进入一隐秘冰窟。寒光衬映，模模糊糊，除了觉着丝丝凉意，并无不适。又闻阵阵狼嚎。桓征鸡皮疙瘩竖起。

“师伯。这里太可怕了。我们回去吧。”

“可怕什。住几日就不怕了。想不想快些医好你身上的伤病？”

“想。”桓征点头，“病好就可以回家了。”

“那就要听师伯的话。”

“我听话。”

“以后也得听师伯的话。”

“好。”

“若是师伯教你去杀人呢？”

“坏人便可以去杀。好人不杀。”

“那你说师伯是坏人吗？”

“不是。”

“方才你还说师伯像坏人。”

“像。”

“还像？”

“是。”

“那你也会杀师伯？”

桓征憨厚摇头，被问得不知所措。

张修己也无心摇头。这孩子教养的好，聪明老实着。想教坏都教不坏。张修己带桓征跃上冰窟内一个三丈高的阶上。斜见当空。此地一边兽类是难以登上。有见禽羽。

张修己让桓征坐在唯一个石墩上，石墩冒着阴凉的气。桓征想是师伯不会骗自己不好，便照做。就觉着一股股寒气侵袭着周身，透着骨子地凉意。不禁寒战。张修己也上去打坐好。

“克儿，不要畏寒，气沉丹田，再散于全身，小周天运作。均匀吐纳。”

桓征一切听便张修己引导。不知不觉，全身开始暖和，融洽着一丝丝凉气，如同有用不尽的真气，盘旋在各个**位，打通着筋脉。神情大爽，舍不得停下。闭目养神，如同沉浸在美梦。

第一次睁开眼睛，已是三天后。桓征自觉身体长大不少，迫不及待要舒展。出了冰窟，却见师伯张修己正在练功，关键时刻，额头满是汗珠。桓征自知不能打扰，便在旁边静静看着。师伯明明打坐着，却好几个师伯的身影在周围，打出不同的招式武功，精妙绝伦，姿态优美。桓征不自觉也跟着练起来，正好松松骨。

“你小子就会偷师。”

但见张修己起身，四围幻化的身影也一同返进他身。

桓征道：“师伯刚才打的拳掌真好看。教教我。”

“你不都学上了。”

“就看一点点。师伯教我嘛。”

“克儿，师伯在这与你说，学艺在于业精，博而不精难有大成。好了。觉着身体好些了么？”

“好多了。”

“那便好。就依着师伯教你的法门，你自个在寒石上自练两三年，定能功力大增，身体伤疾同时痊愈。”

张修己甲子神功初有小成，计算着也要下山，成就自己的大业。

“嗯。师伯。我可不可以下去看看祖师叔。”

“你去看吧。或许他已经下山了。”其实张修己知道葛洪已经下山。

葛洪见桓征有个托付，自己也便放心回去。当下即便受有内伤，但仍能撑着。

桓征飞快下上，撞进灵鹫宫。大声呼叫“祖师叔”。哑童比划告诉桓征，那个人已经走两天了。

“祖师叔不等我就走了？”桓征锁着眉头，心中失落至极。反正也随遇而安的主，怅然过后，便没事人一样。

——

——

桓征问哑童更要了些吃食，边吃边回冰窟。转几圈也不见师伯张修己。想是也走了。自个越上石阶，坐在寒石练功。一遍遍洗顺经脉，越觉耳清目明。

这日醒来，打一阵拳脚，又觉无聊，便吹起长笛。曲未落，远远地听有什物嗷叫走动。不时，一匹狼就进来冰窟，寒光的眼珠瞅着正在吹笛的桓征。桓征被吓一跳。

狼仰起头就长嗷一声，引得外边无数狼声应和。

桓征觉着好玩，也学着狼长嗷一声。虽然不尽像，着实也让眼下的狼一惊。

不一会，一群十几匹狼窜进冰窟。围着桓征高高在上的阶级又扑又叫。桓征被吵得胆怯烦躁，飞身跳下，越过狼群到了冰窟口。狼反身追来不及，桓征已经凌波微步跑个无影无踪，留下一句：“回来再教训你们个坏蛋。”兽不通人语。

桓征回到灵鹫宫，本也是去找吃食。却见门上三字变成惹眼的‘逍遥宫’。推开门，见里头很多人，不管男女头上都戴着绒帽，手持弓箭弯刀。上座为首的是一个相貌漂亮女子，高高鼻梁，大大眼睛，与中原女子样貌有别。只是说话声音很粗，貌似凶人。她是摩尼教护教圣姑。原本灵鹫宫的几个仆人畏畏缩缩站在一旁，一动不敢动。桓征不喜欢凶恶的人，是便不看不理。

众人见桓征一个小子进来，也不管多问。桓征直走向那几个认识的仆人。

“余生在哪呢？”桓征问道。余生是哑童。平时桓征问吃食都是向哑童拿。

一个老仆怯怯答道：“他们都下山去中原了。”

话说董元带着哑童，随张修己去了天柱山，重振太平教。

桓征撇嘴喃喃道：“又不带我回去。只剩我一个人了……”

“桓征。”

桓征巡声看去，一个小女孩正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小圣女。”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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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逍遥宫殿 六合成神功（下）

那女孩便是在长安皇城中，让摩尼教选中的孪生圣女之一。wWw.都是水灵漂亮的女孩儿。当时桓征也常在皇城御花园玩耍，吹笛子。姐妹俩很是喜欢。

“你是段美儿还是段薇儿？”桓征道。

“我是薇儿呢。阿姊在巴赫尔法王那儿。”

“段薇儿。”

他乡遇见故友，段薇儿开心点头，“桓征。你怎也来了这儿？”

“我是同祖师叔一起来的。他们都走了，剩我一人。”

“你的伤好了么？”

“还没好呢。我都在冰窟疗伤。快好了。好了我要回家去。”

“我没有家。”段薇儿放低声音：“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我也想去建康……”

“薇儿。你跟那臭男的说什么呢？快过来。”摩尼教圣姑吆喝道。

“是。圣姑。”

桓征道：“那人是谁？”

段薇儿推推桓征，“嘘。那是我师父。对我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好。”

“为什么脾气不好？”

段薇儿凑近桓征耳边：“很多人说，她没有当上教主很气。”

“这样啊。”桓征瞄一眼圣姑。圣姑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

——

话说圣姑名叫耶月。与现任教主雅也是亲姐妹。父亲中原人，母亲波斯人。二十年前一同被挑为圣女，备选教主。缘由耶月钟爱一男子，不顾一切，放弃了圣女角逐教主机会。而那个男子却爱慕雅也，而淡漠耶月。特殊关系使得耶月性情大变，冷酷无情。雅也对那男子无意，潜心修炼，德艺服人，终登第四代摩尼教圣教主之位。

耶月圣姑道：“还不过来，薇儿。”

段薇儿低着头过去。

桓征拉着段薇儿道：“我吹笛子给你听。现在我吹熟练，我母亲，祖师叔都夸我吹的可好听。”

薇儿眼睛一亮，“是吗。”

耶月圣姑起身过来，拉着段薇儿，一把推开桓征，恶道：“哪来的野小子。”

桓征道：“我才不是野小子。我叫桓征。”

“没人问你。”耶月圣姑不看桓征，对段薇儿道：“薇儿，你要得下任教主，必需处子身心，不得受男子蛊惑，三心二意，误了修行。”

段薇儿忍住偷笑道：“可是……圣姑。我不想和姐姐争教主。姐姐当教主我也乐意。”

“不行。你一定要争得教主。”耶月圣姑瞪着桓征，“是不是那小子教你不要争教主。给我抓住，挖了他眼珠。贼溜溜，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耶月圣姑手下两个汉子听有命令，徒手要捉拿桓征。才近桓征身边，未有声息，两个汉子便定身不动了。桓征最喜好天罡指打**，还呵呵笑。

“小小人儿，有两下子嘛。”

耶月圣姑恼羞。五指伸出，但见指尖犀利生风，就到了桓征门面。

“圣姑……不要……”段薇儿大惊失色。

桓征此时应变功力亦很强。耶月圣姑掌风刚至，便下意识以静制动躲开。接招是不敢。祖师叔教导：不知对手底细，先不轻易还击。幸好，凌波微步是一套极好退守步法。

耶月圣姑武功奇异迅速，错综生猛，哪像一个女子手法。桓征心中大惊，若非凌波微步娴熟，想是难以躲开耶月圣姑的耳光。

——

——

“堂堂摩尼教护教圣姑。好会欺负小孩儿。”

听出是外头传来的，乃妇人声音。耶月圣姑罢手。冲声音来处吼道：“耆婆。我想干什事便干什事，用不着你摩尼教叛徒说话。”

即时，高墙飞下一妇人与一少年。面带微笑，双手合十为礼。

耆婆便是回纥龟兹国王白纯的亲妹。曾是摩尼教圣女。后与天竺行者鸠摩罗炎一见钟情，挥巾出教，下嫁罗炎。即便摩尼教上下盛怒，耆婆也一去不回头。碍于皇室，摩尼教也只作罢。

耶月道：“十几年不见，声音一点没变。可是容颜憔悴。哟，旁边英俊少年是什么人？”

少年双手合十，点头道：“罗什。”

耆婆道：“我儿鸠摩罗什。”

“他便是传言中的童寿活佛。”耶月诧异。童寿活佛这几年在西域一带盛传，不想只是一个少年。

活佛罗什，幼年随母出家，初学小乘，后遍习大乘，尤善般若，虽生在远落天竺，却精通汉语文。此时也只十六岁。

罗什合掌默念一段经文，惟有听懂“善哉善哉。”

耆婆道：“摩尼教自立为龟兹回纥国教，多有横行。天理不妥。世人本因慈悲为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去天竺十几年，就来这套。不平白杀人掳掠，怎算横行？”

“你这不就是夺人宅府，欺人弱小。”

“自古弱肉强食。”

耶月圣姑说罢，便出手攻向耆婆。罗什悄然迎上，见他双手合掌，却同时出掌相接。速度似乎很慢，又觉着迅速。谁也为瞧见清楚，耶月圣姑为何退三步。耶月圣姑不敌。仍不罢休强攻一阵。

耆婆不还不忙道：“耶月，我儿罗什的‘般若掌’又名‘大慈大悲掌’。劝你平定暴戾，洗尽罪恶。方得极乐重生。”

“啰嗦。”耶月圣姑烦躁，自知与罗什再斗下去也是无益，撒掌而退。挥手招部下。

“波斯摩尼教与天竺佛教势不两立。走。”

耶月圣姑拉段薇儿手时，顺势一掌拍在桓征肩膀。桓征正在弄笛子，不及提防，肩周麻疼，一**坐在地上，看着段薇儿不情愿被带走。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醒来时分，已经躺在榻上。方才来的妇人和罗什在边上，运功为自己疗伤。桓征记得那少年便是罗什活佛。

“施主先别动。”罗什道，“听‘归元口诀’运功。”

罗什已经知道桓征身上猛烈的真气难以驾驭，慈悲心肠传功。

桓征打坐好呼吸吐纳，耳听八方。

罗什道：

“心与意合，尘心不染；任脉周天，吐纳舌含。

“意与气合，平气穿悉；督脉逆行，俯首轻嗤。

“气与力合，丝袅若隐；带脉冲身，散于奇经。

“手与足合，至上直下；太阴护**，虎口涌泉。

“肘与膝合，有内与外；少阳保窍，丹田命门。

“肩与胯合，立身不屈；三焦齐归，无相之余。小周天运行至大周天。”

桓征对运气走**已经很熟悉，这口诀便是手到擒来，受用至极。

——

——

不知觉两个时辰过去。桓征觉着神爽强壮。起身施展筋骨。他未有练过拳脚招式，偶尔记忆中一些杂乱招子，是故有些断续木讷，但力道已经足够。之前所堵塞痛点**位，大多柔和开通。心中嘀咕：莫非所伤三焦经脉好了？自己拿捏带脉诸**，确是不怎疼痛，感知舒痒。桓征兴奋跳起来。

其实罗什传的‘归元口诀’便是‘**’，分为内三合和外三合。口诀是如何传至西域，实难摸清。但通过罗什的总结，零为精要。桓征得到，着实造化。耆婆交代：“练功重在循序渐进。自己好生运功调养。**归元定助你康复大乘。”

罗什又教以桓征，眼、心、意、气、功、力六个方面的配合。以无招生招，有招忘招，招招防守，招招进攻。

素不相识，却有救命之恩。桓征正在其中受益，也未想到拜谢。耆婆罗什便笑而离去。只留下一句：“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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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雪莲花开 浸染群豪血（上）

话说武林各派豪强人士聚众昆仑山玉虚宫前。.WenXueMi.CoM并非任人人都有拜帖入内。是故，由昆仑掌门铁棱道人、峨眉掌门怀安真人、天师教教主张昭成，三位武林泰斗主持，择日在玉虚宫前白玉台示刀，以告天下，‘八荒’并非传言中神话，只是一柄利器，或且不及‘鱼肠’‘轩辕’、‘七星龙渊’等。

自是他们都不知道其中奥秘。此时，即便谁拿了‘八荒’，也不会有‘唯我独尊’。

曹云子亲自背着宝刀盒出来，放在白玉台。来者众人哗声一片，沸沸扬扬。

“师父。”

曹云子听出是刘佽声音，“佽儿。”

刘佽随同青城派上来昆仑山，如今他算是青城第一高手，不来探探浑水都不行。刘佽拜见曹云子。

徐州在曹云子后边，见到刘佽也很高兴，叫道：“师兄。你也来啦。”刘佽冲徐州笑笑，自回家后，觉着徐州比自己的亲兄弟好处，才有挂念。

曹云子见刘佽脸色不对，示意‘八荒’交与师兄铁棱道人，便拉着刘佽站到后边，为其把脉。

曹云子大感意外，几月不见，这刘佽任督二脉已打通，功力大增，却心脉紊乱，或强或弱。走火入魔迹象。

“佽儿，你这是怎么了？在练什功夫，如此伤身。”曹云子关切问道。

“师父，是叔祖父教我的‘摧心掌’和‘摧坚爪’。”刘佽道，“练时候觉着很好，与人对打时候，全然控制不住自己打杀，心中慌怕得很。”

范天成走过来，抱拳向曹云子，“佽儿。这便是救助你的恩师？”

刘佽道：“是的。叔祖父。”

范天成道：“青城范天成见过昆仑高人。”

曹云子原本面上要结识，听言他是青城范天齐，心中旁想到路听传言，此些人行为不有光明磊落。大为不齿。点头示意，便将寒暄都省了。拿出银针，就地要为刘佽疗伤。

范天成无趣，见他为刘佽看伤，便自个退开。他心中清楚的很。

——

——

天下武林人士前，示刀开始。张昭成从木盒取出‘八荒’，两招挥动，寒光四溢，普通青剑，削之即断。

张昭成道：“这便是‘八荒’。受托封存天师教二十年。今日示刀，让天下英雄豪杰看看，未有奥秘，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而已。众无异议，便还与五斗米教保管。”

张昭成手指拿着玉柄拂尘的刘昊。

群中有人嚷道：“其中奥秘定也让你等私藏之人破获……”

也有人道：“或许此‘八荒’是假。真‘八荒’不会如此容易拿出来示刀罢……”

众议连连。

张昭成提起真气，道：“哼。由不得尔等胡说。谁人不服，站出来比划。”

四围无人应声。谁敢出头。

张昭成再道：“五斗米教人可有来昆仑，问问他们便知是真是假。”

众人看着刘昊，刘昊摇头不知。

刘骋怀从人群中走上来，道：“我是五斗米教前教主刘骋怀。要知‘八荒’是否真假，我可试试。”

刘骋怀走上白玉台，和蔼地对刘昊说道：“昊儿，玉柄拂尘拿过来。”

陈守五拉住刘昊道：“这是我师父给你的，你不要给别人。不怕他，有我师父在呢。”

刘骋怀道：“只借拂尘一用。白玉拂尘的上的挂饰便是‘八荒’刀身上的空缺。”

近处人可以看到，拂尘玉柄下挂有一个钱币大小的圆物，‘八荒’刀身也确有一个圆缺口。

“难防有人可以仿铸一模一样。”外围人声。

张树吼道：“屁话。”

“器质定要是一样。东海特有玄铁。”刘骋怀道。拿着玉柄拂尘挂饰镶嵌在‘八荒’缺口，完全吻合。

“确是‘八荒’不错。”

有刘骋怀的确认，众人不有异议。

刘骋怀放回‘八荒’，将拂尘给刘昊。刘昊道：“师父。”

“我不再是你师父。记得我是你爹就行。你同昆仑道人好好学艺，定能有出息，光耀门楣。”说罢，转向来者众人朗声道：“此‘八荒’确是五斗米教震教之宝‘八荒’。方才张教主说示刀后还与五斗米教，我信以为真，感激不尽。只是，确如昆仑道人所言，此时我五斗米教没落，难以保‘八荒’。于此，当着天下武林英雄，我代五斗米教将‘八荒’再托付给昆仑或者天师教。”刘骋怀向张昭成和铁棱道人、怀安真人抱拳为感。

聚众又气沸腾喧哗。有言：“五斗米教如此懦弱？”

“若非受他天师教、昆仑峨眉要挟？岂有此理！”

“并非。”刘骋怀向张昭成和铁棱、怀安三人道：“这给天师教、昆仑峨眉添麻烦了。日后我五斗米教有人长本事，方来就取。”

张昭成道：“好。未想刘教主如此深明大义。确是不能让‘八荒’乱了武林。‘八荒’我天师教再次保管，若是谁不服，自可光明正大上云锦山找我老道。我天师教众满天下，虽不才，也定当奉陪到底。”

怀安真人，铁棱道人点头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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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名昆仑弟子匆匆上前，轻声对铁棱道人道：“师父，玉虚宫附近埋伏有官兵。”

“可有此事？”

张昭成、怀安真人都耳明听见。

怀安真人索眉道：“此事干系整个武林命数。定是秦军，前不久还上峨眉探虚实。也是闻风来昆仑。或为‘八荒’，或为其他。”

的确是苻坚的秦兵，组兵骑三百弓箭手，配合几十名西域摩尼教高手，上来昆仑夺刀，灭武林不服朝廷人士。

铁棱道人让弟子们将各武林英雄的兵器还与，以防不测。众人接过兵器，以为逐客令。有人极其不爽道：“这便可打发走了？”

铁棱道人道：“走与不走随你。当下请壮士英雄自行保身。昆仑一片净土，容不得冤魂。”

众人不解。

“山下官兵围来，非祸即害。各位武林同道，散开些吧。”

喧哗中，人群里冒出浓烟。霎时混乱一片。整个玉虚宫殿前浓烟弥漫。烟雾气味辛辣，三尺外不见人。

“大伙勿乱动。屏住呼吸。唯恐有毒。”怀安真人道。

见烟起。秦兵拉弓，箭落如雨。当听刀枪棍棒挡箭声音。或有人中箭尖叫声。一时，无人不乱了阵脚。

“铁棱道长坐镇。”

怀安真人、张昭成，曹云子各向一方，飞身出外围，袭倒弓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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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荒’……谁？”刘昊声音一出，他便被隔空一掌击中胸口，闷声倒下，竟不知是谁伤自己的。

铁棱道人闻声，天罡掌打向要抱走‘八荒’的陌生人。几招过手，已知夺刀者功夫特异，内劲深厚，非出自中原一脉功夫。不敢大意。

铁棱道人道：“阁下何方高手。昆仑铁棱请教了。”

夺刀人‘哼’一声答道：“黑蝎子。”他便是摩尼教护教法王黑蝎子。‘蝎毒功’在西域可让人闻名丧胆。此番受命教旨，应亲王之招，前来昆仑夺刀。黑蝎子意在脱身。铁棱道人直追，不能让‘八荒’在昆仑丢失。此时又上来三个摩尼教高手，围攻铁棱道人。铁棱道人被纠缠无法脱身，怒眼看着‘八荒’被人夺走。

此时江湖人已经和兵士打斗起来。军士个个都是功夫好手。一片混乱。

铁棱道人乾元功一掌定乾坤，震开三人，吼道：“截住夺刀人。”

‘八荒’到手，听闻山下鸣金，军士守而退后。武林人士并非来与官兵斗强的，也不追击，倒不说畏惧，实则各有中毒迹象，就地打坐运功逼毒。除非内功深厚者，无一有免。曹云子留下来照看伤者各人。张昭成、怀安真人，铁棱道人直追摩尼教黑蝎子些等人，一为‘八荒’，再为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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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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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尼教主

作者：李柏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五十二章 雪莲花开 浸染群豪血（上）』

- 『内容简介： 《摩尼教主》是一部传统的与历史紧紧挂钩的武侠小说。第一辑暂分三部分：八荒六合、天旋地转，无相归元。第二辑待定。《八荒六合》，记叙了五斗米教的‘八荒’宝刀和太平道教的‘六合甲子神功’，引来的江湖纷争；桓征、刘琛⑿熘萑说鹊茏右槐驳某沙ぃ约鞍耷槌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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