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天子3点8

作者：12龙骑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五十章：麒麟劫』

- 『内容简介： 主角穿越了，这是一个港漫的世界，是如来神掌、浑天宝鉴、天魔功和十大天神兵的世界。大隋王子杨昭，在这个强者辈出，论武称尊的世界，究竟要如何生存下去？周旋在摩诃叶、杨玄感、宁道奇与石之轩等强者身边，他如何踏出自己的成皇之路？阴后祝玉研、静斋之主梵清慧等正邪双方绝世红颜环绕身边，他又如何取舍？请看《神兵天子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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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闲谈港漫中的历史

- 闲谈温瑞安群侠传

- 第一章：穿越了

- 第二章：初会摩诃叶

- 第三章：最不坏的选择

- 第四章：新年大宴

- 第五章：友邦惊诧论

- 第六章：两国交兵

- 第七章：天剑鸣动

- 第八章：七日入定

- 第九章：新鲜出炉的王爷

- 第十章：禅问

- 第十一章：论天下

- 第十二章：道佛同流

- 第十三章：极乐寺（上）

- 第十三章：极乐寺（下）

- 第十四章：散手剑典拼神诀（求推荐求收藏）

- 第十六章：大义凛然

- 第十七章：正一道，袁天罡

- 第十八章：算尽天机―以后？

- 第十九章：武侯遗法

- 第二十章：狭路相逢

- 第二十一章：绝路崩云

- 第二十二章：领悟，突破

- 第二十三章：李阀中人

- 第二十四章：再遇

- 第二十五章：入蜀贺寿

- 第二十六章：超凡入圣

- 第二十七章：把酒问青天

- 第二十八章：纯阳无极，神行八法

- 第二十九章：破无双，灭诸斜

- 第三十章：不该惹上不该惹的人

- 第三十一章：毒心，辣手

- 第三十二章：揭露

- 第三十三章：恨、狠

- 第三十四章：无情雷，无限电

- 第三十五章：强－暴

- 第三十六章：以毒攻毒

- 第三十七章：螳螂捕蝉

- 第三十八章：谁是黄雀？

- 第三十九章：井中波澜

- 第四十二章：外忧内患

- 第四十三章：岷江寻宝

- 第四十四章：凌云秘

- 第四十五章：超神兵

- 第四十六章：唐门七杀

- 第四十七章：四全福地

- 第四十八章：不圆满

- 第四十九章：谁为敌友定分界

- 第五十章：麒麟劫

闲谈港漫中的历史

闲谈港漫中的历史

一年一度的香港动漫节，照例又开锣了。．对于港漫界而言，每年这个时间段都是非常特别的。众多新作、众多手版模型、众多精品纪念品、还有漫画家现场签名，这些元素加起来，就形成了一场值得漫画迷们每年翘首以待的盛会。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新漫画之推出。

记得去年的漫画节，玉记拿出手的两本新书是牛佬主编的《神掌龙剑飞》和冯志明主编的《神州奇侠》。后者因为销量不佳而早早折书，前者则不温不火，不过不失。就笔者本人的观感而言，该书在初期火云邪神大战无定飞环孙碧铃的好戏之后，剧情上似乎一直缺乏令读者兴奋的爆炸点。即使后段火云邪神入魔，三绝掌企图推出全虚子争夺武林盟主这一段，吸引力仍嫌有所不足。而从42期开始，牛佬在漫画中先是引入金兀术，再安排龙剑飞和岳飞结拜。意图很明显，就是不再拘泥于简单的江湖争霸。把故事中的天地扩阔，让主角们不再只在一个封闭的小圈子中埋头打打杀杀而不理天下事，从合理性的角度而言，应该是不错的思路。

不过很显然。港漫讲历史，上帝就发笑了。多少年的老毛病啊，始终是改不了改不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第一代香港漫画人普遍学历都不算太高的关系，但凡他们在漫画里提及历史或历史人物，十有其八、九，是错漏多得简直让读者都没办法吐糟的。所谓破绽太多就不成为破绽了，艺术来源于生活，真是半点都没有错，哈哈。

以《神掌龙剑飞》第52期为例吧。这一期关于历史方面的BUG就非常明显。比如第20页，新女角飘香回金兵大营找他老爹金兀术，开口就是一句“亚玛在不在？”就是大错特错了。

所谓“亚玛”，是清朝时满州人对父亲的称呼。满州在刚刚建国的时候国号为“金”，史称“后金”，以与南北宋交替时的“金国”作区别。牛佬可能是看多了清朝背景的电视剧，所以想当然以为后金和金国都是女真人，称呼用语也应该一样。殊不知却是大谬不然。首先，建立金国的元颜氏和建立后金的爱新觉罗氏就毫无血缘关系。其次，同为女真人，也有所谓生女真与熟女真之分。两者的文明程度不一样，所说的语言也有区别。其三，女真语和满语并不是一回事，后者是在前者的方言基础上，吸收了蒙古及锡伯等其他语言的特色而演进。所以在南北宋那个时代的金国，是绝对没有人会用“亚玛”称呼父亲的。牛佬或者本意是想通过这个称呼，给书中人物增加一些民族特色，殊不知弄巧反拙，反而贻笑大方了。

在《神掌龙剑飞》第52期里，还有另外一处历史bug。来自蒙古的使者别都，竟然对金国元帅兀术指手画脚，要打要杀，丝毫不把这位大元帅放在眼中的模样。这点更不需要有多么深厚的历史知识，甚至只是稍微看过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的读者都能看出不妥了。

按，“蒙古”这个名称，在成吉思汗之前并不存在的。从辽至金长达几百年的时间，北方草原上的大小部落，既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权，也没有一个统一的民族，而且长期受辽和金的统治。当时辽人与金人对草原部落还有定期减丁的政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把草原部落的人杀上一批，让部落人口始终被控制不会超过某个数字。要不是出了成吉思汗这个一代天骄，基本上草原部落在辽和金面前就和待宰的猪羊没有分别。而正是这么一盘散沙派出的使者，居然胆敢在金国大元帅兀术面前颐指气使？而且兀术在杀了这个别都之后居然还说什么要顾忌蒙古与大金为敌，必须南下取中原否则后患无穷？（话说，蒙古假如真是这样的强敌，你兀术兄应该立刻回军北上先把蒙古剿灭了再说吧？怎么反而要尽快南下呢？）当真荒天下之大谬、滑天下之大稽了。

相对之下，编剧林一壹的历史功底显然就比牛佬要好。林编剧所主持的两部武侠漫画，《漫画四大名捕》和《温瑞安群侠传》同样也有涉及金、宋等历史问题。比如说《温瑞安群侠传》创刊号第20页，通过旁白阐述了北宋之灭亡与南宋建立的过程，虽则称赞赵构是“雄才伟略，戮力恢复国土，逼迫金人签订和议”这几句比较可笑（应该都知道可笑在哪里，便不加详述了），但撇除这些主观性的语言，则整个历史进程并无大错，就港漫标准来讲，已经算得上难能可贵了。

至于在《漫画四大名捕》里，林编剧也有一个明显错误，就是把金国的第二代国主元颜吴乞买写成了第一代国主元颜阿骨打的儿子（两人其实是亲兄弟的关系）。不过看林编剧事后在漫画专栏《即捕即解》里面的说话，显然他也知道两人应该是兄弟而非父子。之所以明知如此仍要这样安排，则和漫画剧情有关。

在漫画中，元颜阿骨打一直对弟弟元颜决心存忌惮，不惜在元颜决赶赴中原时将其一家满门杀尽，又将其在国内势力铲除干净。皆因从小至大，他这个兄长事事都被弟弟压过头去。而两人的父亲本来也是授意元颜决接任族长带领族人，只是遗命因意外未能传出，所以元颜阿骨打才顺利上位。试问，阿骨打既然对一名弟弟如此无情痛恨，又怎么可能再将金国的皇位传给另一名弟弟呢？

再且，女真人的兄终弟及传统，与汉人素来流行的父死子继模式也颇有区别，即使要解释，也不是简单就能说得清楚的，何况读者未必接受。所以不如就将事情简单化，安排吴乞买为阿骨打之子，反倒更方便明了。这就属于揣着明白装糊涂，和真糊涂是两码事，切切不可混为一谈。

说到港漫中的历史，有一个漫画系列不可不提。因为这套漫画正是摆明车马以“历史”为卖点的。那便是玉记旗下的《天子传奇》是也。第一辑〖周世篇〗以上古商周交替为主题。神话成分居多，历史元素退居二线。第二辑〖秦皇篇〗和第三辑〖流氓天子〗分别用秦始皇和刘邦为主角。秦始皇、赵姬、吕不韦、成蛟、赵高、燕太子丹、刘邦、项羽、张良、韩信、扶苏、蒙恬、蒙毅、李斯等历史人物先后出场，其所作所为，也与其在真实历史上的行为一一若合符节。论还原历史的味道，倒是天子系列，甚至港漫历史中都少有的严肃之作。

但，这两辑漫画的销量成绩，偏偏也是天子系列中最差的。

归根究底，香港漫画的读者们，或许真的并不需要从漫画中阅读历史吧？那些知识，已经有太多途径可以从其他渠道上取得。而读者们需要的，恰恰是对于历史“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改编？

那么，天子四之大唐篇，便据此而交出了一份接近完美的答卷。虽然其后又经历了天子五之如来神掌的失败（大宋皇朝开创者赵康胤，在此作中惨变二流龙套，从此得绰号“龙套赵”），但在第六辑如今仍在连载中的天子六之洪武大帝中则不负众望，再振雄风。

洪武大帝和以往的天子系列不同。乃是采用倒叙手法，一开始先描写了成皇以后的朱元璋大肆屠杀功臣，甚至连挚友刘伯温也死于他手下的情景。然后故事从当年朱元璋还是刚刚参加反抗元朝的起义军开始。与白莲教的搭上关系、濠州从军、智取驴牌寨夺得立足根基、然后参与策划黄河起义，并打下应天府初成一方势力。这些都是朱元璋原本的人生轨迹。

而在历史之外，朱元璋机缘巧合下成为明教的“先天日王、后天月王”、在濠州和白莲天女联手巧破蒙古十三翼杀手、随后大破投靠元朝的丐帮十二生肖、〖元帅夺印篇〗中成为继韩山童之后反元志士的领袖，攻下应天府后却又因为耽于享乐而武功大退步，虽然痛定思痛后终于再度振作，但同时在胡惟庸、李善长等“儒党”教唆下逐渐变得惟我独尊和多疑猜忌，好大喜功又爱听阿谀奉承的说话，为日后的大杀功臣奠定了基础。转变合理之余更不失其趣味性。对于“历史”这个元素的使用，其平衡度之把握在天子系列六部作品中，是兀今为止做得最出色的。

无独有偶，大唐篇和洪武大帝两部天子系列的作品，其实是拥有同一位编剧：钟英伟。作为近年港漫界新生代中最出色的编剧之一，其功力毋庸置疑。而无独有偶，在最新出版的〖神兵F二战篇〗里，钟英伟同样运用了“历史”这个元素。不过，这一次钟编剧不再满足于单纯地阐述“过去的历史”，而是大胆地玩了一把“彻底改变历史”。第一期创刊号，居然就以“日本用原子弹轰炸纽约和华盛顿，逼迫以美国为首的同盟国无条件投降。而德、意、日组成的轴心国则取得二次世界大战的全面胜利”这种颠覆性的剧情为开始。着实将读者们震撼了一把。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神兵F二战篇〗，出手果然不同凡响。其后漫画更说明了“宇宙中有无限个地球，每个地球上的人物与历史都大同小异。但在一个地球上已经成为定局的历史，在另一个地球上可能还未发生”的多元宇宙，平行空间世界观。这种手法在美国漫画中颇为常见，而在港漫中则属于新鲜事物，读者未必容易理解和接受。也可以说是不甘拘泥于港漫旧模式的钟编剧，对港漫进行改革的一种新尝试吧。至于成果如何，我等便不妨拭目以待，静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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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谈温瑞安群侠传

记得以前在《霸王悲歌——闲谈元颜决》当中，笔者曾经盛赞过主笔司徒剑桥、编剧林一壹、监制杜比这个铁三角组合。Www.wenXuemi.Com时值〖一漫年〗出版社正出版新的薄本装港漫《神之领域》。基于铁三角组合在《漫画四大名捕》上的成绩，所以笔者亦曾对这新漫画颇有期许。可惜这漫画开头颇为慢热，玄虚弄得太多。而后来林一壹又因故离开而不得不将编剧工作交给别人善后，故此《神之领域》的成绩始终不见什么起色，到最后只好在37期便宣告结束，算是草草收场。无论从商业抑或其他角度来讲，都可归纳到失败行列当中，这是很教人遗憾的。

然而杜比不愧是港漫界相当有能力的资深制作人。在《神之领域》颓势难挽的后期，他已经开始动脑筋搞新点子，以图替〖一漫年〗重振雄风。而这一次他选用的题材非常讨好，就是温瑞安的武侠改编。

当年杜比因《漫画大霹雳》事件而与玉皇朝起了嫌隙并最终出走，其后度过了一段低潮期。而最后使他可以成功翻身的，就是改编自温瑞安经典作品的《漫画四大名捕》。通过这部漫画，杜比和温巨侠之间建立了相当良好的合作关系。这次杜比要出新作品作，再找温巨侠商谈合作，亦可谓是理所当然之举。经过一翻努力之后，司徒剑桥、林一壹、杜比再加上温巨侠终于再度达成合作。于是在2009年2月12日，《温瑞安群侠传》的创刊号终于隆重推出市场。

所谓的《xx群侠传》这种题材，顾名思义就是把某作家的所有作品共冶一炉，通过不同时空的大乱斗而吸引读者。这种类型的漫画以前也并非没有例子。比如说古龙群侠传就曾经有过两部，其他诸如《神兵F》、《武神海虎地狱》、《CAPCOMVSSNK》等作品，均虽无群侠传之名，而有群侠传之实。而以笔者所见，除《神兵F》因为编剧和主笔都比较有想法而成绩不俗之外，其余作品均只贪图热闹。对于故事中本处于不同世界的人物，它们大多只流于表面，刻画得并不深入。故而到了最后，也都只好草草结束另开新书了事。

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除了主创人员不够用心之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要把许多本来风牛马不相及的人物，全都推上同一个舞台让他们进行同台演出，难免会有许多生拉硬扯之处。然而，《温瑞安群侠传》在这方面却完全没有其他同类作品的顾忌。因为温氏武侠小说虽然系列繁多，但基本上都处于同一个世界。神州奇侠、七大寇、四大名捕、说英雄谁是英雄……其中的主角们全是互有关联。再要演出一幕“群侠传”，对他们来说，也只是理所当然之事罢了。

因此，在《温瑞安群侠传》的创刊号中，四大名捕外加诸葛先生，便分别以与仍在连载中的《漫画四大名捕》里面，大同（怎么会不同？都是司徒剑桥画的）而小异（戴帽、留须、蒙面、束发等，哈哈）的形象出场。对于漫迷而言，实是一个既惊又喜的大彩蛋。

然而毕竟四大名捕仍然在玉记那边挑大梁做主角，无法在这边久待。所以一现之后便已消失。而待得故事正式展开后便能看见，真正做主角的另有其人，乃《说英雄》系列中的王小石是也。至于反派**oss，则由同样来自《说英雄》的关七领衔。

以前笔者亦曾就玉记出品，由叶明发主笔的《说英雄》系列作过评论。当时的那部作品，可谓不折不扣是一部劣作。关七表现流于恶俗不必多讲，王小石的真挚自然、白愁飞的胸怀大志、温柔的天然呆、苏梦枕的高傲执着、雷损的老谋狠辣、雷纯的相看两难、狄飞惊的深藏不露……等等等等，全都未能达到原著刻画之万一（叶明发这个烂尾王，该他一世折堕）。

然而同样的人物、同样的故事架构，一旦到达铁三角手上，其表现登时涣然不同。王小石真的是王小石，而白愁飞也真的是白愁飞了。至于在原作中便十分吸引读者的关七更加脱胎换骨，被赋予了比原著中更加复杂而细腻的内心描写。

关七在原著中是什么人？他是一个狂人。因情而狂，为爱而狂。虽然武功天下无敌（在《群龙之首》中独斗天下高手，越战越狂，越战越勇，最后破碎虚空而去），但内心却始终痛苦不堪。而在《温瑞安群侠传》中，关七依旧是痴情种子一名，为了一见钟情的心爱女人，他甚至不惜杀四大名捕amp;诸葛先生夜闯皇宫，威胁赵构交出你老母，直截了当说我要操你娘。哈哈，当真豪气万千，英雄气概令人心折也。

然而堂堂一国太后，当然不可能随便交给你个江湖汉子到处乱跑。于是皇帝向天下武林人士承诺，无论谁杀了关七，都会答应他三个要求。于是百川汇海，风云际会，天下英雄为之骚然，江湖上人人欲除关七而后快。沦落到必须只身与天下人为敌的田地，普通人会害怕，会想逃避。但是关七却绝非普通人可比，反而只感到兴奋刺激好玩，决心奉陪到底，非玩个痛快尽兴不可，能人所不能，敢人所不敢，关七的疯狂形象至此彻底跃然纸上，使读者再难对之忘怀矣。

可是如此英雄壮举，背后起源却不能不让人为之啼笑皆非。关七这个狂人，回想起自己当年和那位红颜祸水皇太后的恋情时，真是满怀温柔情深款款。什么青梅竹马自小海誓山盟，为了博取佳人一笑而洗心革面，更为救佳人出苦海而立志奋发图强云云，哈哈，原来一切全是自作多情。事实上情况却是学成武功的关七，单人匹马闯入当时还是尼姑的皇太后师门，将她满门上下二十三口斩尽杀绝，还花了半个月时间严刑折磨皇太后的师父老尼姑，强迫老尼姑为皇太后和自己证婚。而这严刑考问的行为，到了关七自己口上却变成苦口婆心地讲道理辨是非，费尽唇舌千辛万苦终于令老尼姑觉悟前非。世事之荒谬竟一至于斯，岂能令人不为之捧腹？

记得当时此集出街，激**坛上一片议论之声。当时颇有几位朋友，将关七的行为和TVB电视剧《大时代》当中的丁蟹相提并论。并且更逐条找出戏中丁蟹的言论和关七进行比较，认为两者都是口是心非言行不一的伪君子。然而这种言论，笔者却不能苟同。

确实，从实际而言，关七和丁蟹都有言行不一的事迹。然而关键在于，丁蟹是个正常人，做出这些事的时候他根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样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在社会规范和道德上而言都站不住脚。之所以还能够理直气壮地为自己辩护，必须归功于他的厚颜无耻和自我中心。

可是关七就不同了。他不是正常人，而是一个疯子。疯子的价值观与行为准则，必然和所谓的正常人有所不同。站在关七的立场上而言，根本从头到尾他也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以世俗准则看来究竟有多么的残忍残酷。在关七看来，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而做这一切全是理所当然，完全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之所以杀人放火灭人满门，在他看来不过是遵循最基本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而已。正如老虎杀鹿，鹿儿既非无辜，老虎也没有罪过，一切只是命该如此而已。

关七又和四大名捕中的冷血不同。虽然冷血是吃狼奶长大，骨子里同样有着狼的野性。然而这种野性却是后天际遇所培养出来的。成年后身为四大名捕之一的冷血，也始终用自身人性去克制兽性，不让兽性有机会胡乱发作。但关七，他的兽性却是与生俱来，并且从头到尾都不存在所谓兽性与人性的冲突。关七的悲剧，就在于他本不该生而为人。而做人，就要遵守种种人类社会的规范，决不能如此肆无忌惮。

于是，关七便只能是个疯子了。虽然，他并不认为自己疯，但也只能披起疯子的外衣，让自己疯上加疯。

相对之下，一手将关七教导成材的燕狂徒则人如其名，是个古往今来罕见的狂人。

自然啦，出自《神州奇侠》系列的燕狂徒，在原著里和出自《说英雄》系列的关七本来没有任何关系。不过么，既然是群侠传，那么没有关系也可以变成有关系了。更何况由一个狂人教导出一名疯子，从趣味性而言必然能够增加许多情节上的激烈冲突，戏剧性大增，又何乐而不为？

原著中，燕狂徒和李沉舟是亲生父子关系。但李沉舟并不知道这一点，反而联合柳五、赵师容等人谋算燕狂徒，夺取了权力帮，成为〖君临天下〗李沉舟。而在《温瑞安群侠传》里，燕狂徒和李沉舟是养父子关系，两人之间没有恩只有仇，没有爱只有恨。不死不休，两个只能活一个。且不说这样的安排是否违背原著（反正是群侠传嘛，温巨侠也同意了这样安排的），然而这对养父子兼仇人在漫画第十七期中的对决，却确实是近期港漫中难得一见的精彩场面。

众所周知，港漫向来以格斗技击题材为主。然而近年来，却几乎没有哪部漫画，还能够刻画出精彩而激烈，又同时兼具气势的决斗场面来了。记忆所及，上次有这种令作者产生激动的场面，是两年前龙少《龙虎门前传－火云邪神》中火云邪神与蚩尤对决，以及激战通天教老天尊的事了。牛佬《神掌龙剑飞》里古汉魂大战孙碧铃，如来神掌斗千变飞环精彩有余而气势稍嫌不足。至于杀道里阿信大战恺撒将军，则因为出场角色太多而分薄了戏分，令人始终觉得美中不足。

而这一场燕狂徒拼李沉舟，无疑已经做到了近乎完美。从第四页开始的两人对坐相谈旧日恩怨，到第八页的剑拔弩张（这一幕两人都不再说话，却实在很有《功夫》中人字拖邪神和包租公包租婆在赌桌上对峙的味道，但气势刻画的紧张尤有过之），再到翻桌正式动手，座椅俱坏而虚坐比拼，两者的高手风范尽被渲染得表露无遗。而李沉舟那句“单以为将内功练得更加深厚就有翻身本钱？你这种想法已经过时了。”以及“跑江湖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的说话，更可叫读者为之会心一笑，不可不谓妙笔也。

至于第十七期第十七、十八两页，更是全书精华所聚。燕狂徒先天无相指剑——霸剑双剑合一，大彩页画得当真霸气纵横，气势无两。更真令读者心潮滂湃，拍案叫绝。光是这两页画面，已经足够将同期出版的其他所有漫画统统抛低九条街矣。

林一壹，你好野！司徒Sir，你真系得既！杜比，抵你赚钱。！温巨侠……努力一点，赶快把坑填完再说啦。临走前请容许笔者再声嘶力竭卖个广告，《温瑞安群侠传》，吾睇你就走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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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越了

杨昭第十次闭上眼睛，屏息静气在心里默念道：“这是做梦，这一定是做梦，这绝对是做梦！杨昭啊杨昭，千万不要自乱阵脚。现在你从一数到一百，然后睁开眼睛。一、二、三、四、五……十……二十……五十……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突然扯开喉咙，竭尽全力大叫道：“啊啊啊～～”从床上翻身坐起。

夜深人静，叫声也就显得份外响亮。霎时间房间四周的人全被惊醒，只听得一阵纷杂脚步声起，紧接着灯烛亮起，几名宫女衣杉不整地匆匆忙忙推门而入，惶惶道：“世子殿下，奴婢们问安，奴婢们问安。”

杨昭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随意摆摆手，弱弱道：“我没事，你们……你们都回去睡觉吧。”

那几名宫女面面相觑，却是谁也不敢真的就此回去安歇。为首那位身披紫色轻纱，胸前大半腻白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的高佻宫女大着胆子往前走上两步，小心翼翼问道：“世子殿下，奴婢是紫烟。奴婢服侍您喝杯热茶可好？”

“我什么都不要！要你们都回去听不见吗？快滚！”满腔的惊惶不安骤然全部化为怒气爆发，杨昭随手抓起枕头恶狠狠扔出，随即在房间墙壁处“乒乓～”砸成粉碎。霎时间那些宫女们全吓得浑身颤抖，急急忙忙地恭身颤声道：“奴婢告退，奴婢告退。”立刻逃命一般退出房间，顺手紧紧关上了门。杨昭却就像泄气的皮球，一声长叹着重新躺倒，双眼直勾勾望向天花板。

“我穿了？我他喵的的怎么居然就真的穿了呢？”杨昭哭丧着脸，喃喃低声咒骂。没错，他确实是穿越了。横跨1500年，从21世纪回到古代的隋朝，而身份也从广州曁南大学的一年级新生，变成了隋文帝杨坚之孙，太子杨广——也就是日后的隋炀帝——的长子。

忽然间变成另外一个人，过去十几年生活记忆，反而似乎全都变成了假的一样。这种事就是让神经稍微脆弱一点的人遇上，恐怕早被吓得精神错乱了吧？幸好，杨昭神经素来大条。而且非常巧合地，穿越前后的两个身份名字都没有变，依然是叫作杨昭，这也让他稍微安下了心。

不管怎么说，尽管穿越这种事根本完全不合理，可是既然它都已经发生了，那么接受现实，就是自己眼前唯一的选择了吧？杨昭苦笑着摇摇头，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幸好，上辈子自己爹娘死得早，是被爷爷拉扯大的。爷爷是退休教师，退休金每月也有三千块左右，生活还算过得去。可是没想到在大学录取通知书寄过来的那天，爷爷乐极生悲，居然突然心脏病发作，没等救护车过来就驾鹤西归了。料理丧事以后，家里积蓄已经花得七七八八，把学费交了几乎就是囊空如洗，穿越之前自己正想向学校申请困难补助呢——却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申请到。

而现在么，虽说这个世界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PSP、甚至连麦当劳和可口可乐都没有。可是好歹也是皇家血脉，有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而且日后等自己现在这个身份的爷爷、老子都死掉之后，自己就是皇……等等，好象……不对吧？杨昭猛然想起了什么，刚刚滋生的一点兴奋和憧憬，当场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昭历史学得不怎么样，不过隋唐之初这段历史属于热门时段，话题很多，所以大略事件他都还记得。历史上的那位杨昭，是个倒霉的短命鬼。虽然史称其“有武力，能开强弓。自奉俭朴。”但在大业元年被册封为皇太子之后，才不到两年就挂掉了，死因则语焉不详。这可如何是好？

霎时间杨昭心乱如麻，胡思乱想之下，禁不住想起睡觉之前逛论坛，曾经看见某位著名祥瑞人物马姓亲王发的帖子，题目叫啥米《穿越者惨人传奇》。里面有一段是这样的。

毫无女人缘穷困潦倒的前世宅男主角一梦醒来，发现自己穿越了，做了皇帝，而且年仅八岁，身体健康，记忆超群可默写诸般名著，熟记一百零八路内功秘法宝典，未来发展余地极大。于是主角看看身上华丽的衮袍，再看看面前端上的尽是珍馐美味，还有两边站立的御姐宫女，那是一个比一个漂亮，不由踌躇满志。信手选了一块桂花肉饼吃了，正心满意足地舔手指，忽然闻听太监通报：“大将军梁冀求见……”

“他喵喵喵的，这也太惨了吧？打住打住，祥瑞御免祥瑞御免，重复一百遍！”杨昭当场吓出周身冷汗，不敢再想象下去。握紧拳头发下毒誓，绝对不能再重复历史。他姥姥的，老子一定要健健康康地活下去，然后登基为皇，率领我天朝大军破突厥、灭高句丽、扫平新罗百济，把什么吐蕃、南诏、安南等等乱七八糟的小国统统灭掉，千秋万载一统华夏！

想到激动之处，杨昭忍不住坐起来紧握拳头浑身颤抖，好半晌方才慢慢恢复平静。仔细想想，YY虽然很爽，不过实现起来就太难了。众所周知，隋朝二世而亡，而由盛变衰的转折点，就是自己现在那位便宜老子杨广发百万大军征高句丽却惨遭失败，最后搞得天下大乱遍地烽火，然后就应了那首《桃李子》的民谣，花花江山双手送给了李渊父子，倒让他们搞出了个大唐盛世，自己那位便宜老子倒背了万世骂名。

自己要是活到那时候的话，恐怕也就是个秦王子婴，刚登基就要行“禅让”，然后被终生幽禁的命吧？自己究竟要怎么办，才能扭转历史呢？

想来想去，到底也没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杨昭无奈长叹，满腔不忿地随手往床边一拍。手起掌落，只听得“喀嚓”声响，刹那间木屑纷飞，整张雕龙刻凤，用花梨木造的坚固大床，赫然被他打得寸寸折断，“哗啦”地垮了下来。杨昭大惊失色，叫道“阿唷！”不假思索挺腰弹起，身体微晃，已经跃过五、六米之远，在房间另外一边稳稳站定。

杨昭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那堆曾经是床的破木头，心脏“砰嘭砰嘭”地跳得快极。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是我造成的？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骤然脑海中有无数影象声音纷至叠来，属于“原来那个杨昭”的记忆有若洪水般涌出来。杨昭只觉头痛欲裂，双手抱着脑袋蹲下，不住轻声呻吟。

好半晌，这股锥心刺骨的剧痛好不容易才终于停止。杨昭汗透重衣，浑身虚脱地一**坐倒在地。他抬臂看看自己手掌，喃喃道：“〖易经玄鉴〗，原来……这就是〖易经玄鉴〗。”

说起来，杨昭在穿越以前有一大爱好，就是看漫画，而且尤其喜欢港漫。什么风云啊、海虎啊、武神啊、霸刀啊、刀剑笑啊、绝世无双啊、古惑仔啊、超神Z啊等等，他都很喜欢，并且几乎都看过。其中，港漫一哥黄玉郎旗下公司〖玉皇朝〗所出品的《天子传奇》系列和《神兵玄奇》，更是不可不看的经典大作。在这两个漫画系列中，和隋朝能够拉上关系的作品分别有两本，那就是《神兵3。5》和《天子四之大唐威龙》。

在天子四中，杨昭记得自己现在那个便宜老子杨广，是作为反派**oss而出场的。他修炼由“元始天魔”所传下来的天魔功，几乎可称天下无敌。但是最后在恶斗李世民的时候，因为吸取星力太多，身体不堪负荷而自爆了，实在衰得很没品。而在《神兵3。5》中，杨广则化名为“开心”行走江湖，机缘巧合成为大神蚩尤的神兵虎魄之主，还吸取了炎帝的部分神力，武功同样不差。但是因为《神兵3。5》制作素质比起《神兵玄奇1、2》要差得太多，基本上可以说是部失败作品。所以杨昭当时只看到一半就兴味索然，放下没有继续追看了，以至于漫画最后的结局他根本不知道。

“他喵喵喵的，早知道会穿越，当时我应该死也继续把最后那几十期看完啊。”一想到这里，杨昭就懊恼得直敲自己脑袋。要知道，刚才那阵头痛之后，穿越前后两个杨昭的记忆，终于得到完全融合。所以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够一掌打烂整张床和随便就跳出五六米的距离。完全是因为这具身体从小就修炼〖易经玄鉴〗的关系。

〖易经玄鉴〗在《神兵3。5》世界中，正是开心（杨广）的招牌武功。而且，从以前那个杨昭的记忆中知道，不久前自己那便宜老子，刚刚登上太子宝座的杨广。身边又出现了一名天竺僧摩诃叶，自称为极乐正宗宗主。那又是《天子四》里的重要人物。也就是说，杨昭发现自己穿越的居然不是正常历史，而是港漫幻想出来的平行世界。

有惊有喜，有忧有愁。刹那间杨昭心中犹如五味杂陈。穿越到这个港漫世界的话，那么就是说一切和真实历史几乎没有很大关系了。只要自己努力努力，说不定可以轻易就避免了早死的结局。但是港漫的神兵和天子是个超离谱的高武世界。个人武力的作用被强调到了极致。这里的武功高手动不动就能移星换斗，翻江倒海。普通小兵哪怕上来成千上万，假如遇上那些顶尖高手，人家一记超必杀就能轻轻松松地把你的大军都给灭了。在这种环境之下，自己究竟要怎么才能幸存呢？

说起这〖易经玄鉴〗的来历，杨昭记得根据漫画设定，那是几百年前五胡乱华期间，《神兵玄奇1、2》中的江湖奇人，神算子卓不凡所手创。这卓不凡师承战国时阴阳家鬼谷子一脉，最擅长玄门法术。晚年退隐以后，他将自己生平所见识过的所有武学融合归纳，以《易经》为根基，写成了《易经玄鉴》，却是武功和玄术相互结合，威力也自不俗。

可惜后来流传到杨素手里，杨素为了控制杨广以谋求私人利益，并没有把《易经玄鉴》的玄术部分传授给杨广，而光是其武学部分，威力就非常有限了。综合当初看漫画的记忆再对照一下现实，于是杨昭现在给自己的定位是：身处一个驾驶着机动战士作战的世界，而自己手上有挺机关枪。

唉，前途难测，来日多艰啊。看来无论穿越前后，辛苦打拼，为生存而苦苦挣扎，都是自己逃避不了的宿命了。杨昭闷闷不乐地又再叹了口气。也罢也罢，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多想也是没用，只好小心翼翼，见一步走一步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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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大家好。我是12啊：）

自从佛心邪神顺利结束，哥哥可以哟却不幸tj以来，12一年多没在起点发新书了：（

不过，前阵子看了某以神兵开场的无限流作品……

该书因为第二卷不写港漫了，12觉得无聊嘛，于是就自己开新书罗=_=

新书是走纯粹的港漫流，不再像佛心那样混杂一半的dnd内容了，所以喜欢港漫的朋友们应该可以看得更投入才对哦

背景方面，如同名字的一样，是神兵玄奇+天子传奇。那么，就请各位多多支持罗....m(__)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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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会摩诃叶

新书上传，急需支持。．收藏推荐一个不能少哇。请大家咄咄帮忙了，12先啦：）

－－－－－－我是不是废话的分割线－－－－－－－－－

第二天清晨，整夜没睡好的杨昭早早就起了床。在宫女们服侍下洗漱更衣之后，便出了住所，径直往太子东宫正殿而去。所谓百行孝为先，身为人子而每天早上向父母请安，是这个时代所有人都认可的礼节，不可疏废。至于房间里的遍地狼藉，则自然有太监去收拾，用不着杨昭自己多操心。

话说这隋朝皇宫称为大兴宫，共分为东、西、中三部分。西部掖庭宫是宫廷作坊，中部大内则是现在的皇帝杨坚生活起居及朝会之处。至于东部自然就是太子东宫了。去年时候——也就是开皇二十年，住在那里的还是杨坚长子杨勇。但是杨广得越国公杨素襄助，逐渐取得杨坚欢心。又因为在背后支持杨勇的正一道掌门朝阳天师被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击败重伤，没了靠山的杨勇阵脚大乱，终于激怒杨坚而被废为庶人幽禁。杨广则被立为太子，入主东宫。作为杨广长子，杨昭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也跟随便宜老子搬出晋王府，在大兴宫里有了个小跨院。

隋文帝杨坚生平崇尚节俭，所以大兴宫和后来唐朝的大明宫相比，规模上就远远不如了。纵使前乎后拥速度缓慢，也不过走了十分钟左右，杨昭便到达东宫正殿。看看时辰，自己那位便宜老子杨广，这时候该当已经上朝去也，殿内就只有太子妃，也就是杨昭的生身之母萧氏。虽说是母子，但自己其实是穿越来的，忽然多了个妈，却又不容易适应。再加上关系到自己是否能够顺利融入“隋朝王太孙”身份的大事，所以心情紧张在所难免。当下杨昭并没像记忆中那样招呼也不打就随便进去，而是向宫殿前执事的太监吩咐道：“本王要进去见母妃。你，对，快进去替本王通传。”

那名执事太监才刚弯腰想要巴结杨昭两句，忽然接到这么个命令，未免大感莫名其妙。斜眼相乜，见这位太子嫡长子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也不知道究竟有什么大事。当下更加不敢怠慢，急忙连声答应，转身入殿而去。杨昭则眼观鼻、鼻观心，肃立在旁静静等待。

半晌过去，杨昭双耳突然微微一动，然后就听脚步声响，七八人连袂步出宫殿。得到近处，只见当先是位年约三十左右的宫装丽人，打扮却甚是简朴。从记忆中得知，对方就是杨广正妻萧氏了。虽不晓得为什么萧氏居然会出殿来迎接自己，但已经盘算半天，做足了心理准备的杨昭依旧依照计划，作出大吃一惊的模样，双膝下跪低头扬声道：“孩儿见过母妃，愿母妃身体安康。母妃，您怎么出来迎接孩儿了？孩儿万万当不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本来不该随便向人下跪的。不过世间天、地、君、亲、师等五色人等却是例外。融合原来那个杨昭的记忆以后，现在萧氏至少也是自己货真价实的半个娘亲，向她下跪，却也不算得什么。

杨昭这副必恭必敬的模样，倒让萧氏一时大感错愕。怔了片刻，她忽然抿起红唇一笑，上前扶起杨昭双臂，柔声道：“平身免礼。昭儿，今天你这是怎么啦？可是有什么大事？”

杨昭顺势站起，目光不小心从萧氏丰满高耸的胸前掠过，心中忍不住一荡。要知隋唐时社会风气开放，女子着装都十分大胆。萧氏打扮纵然简朴，但和张艺谋那部电影《满城尽带黄金甲》中女主角的打扮，也是相差无几。而萧氏年轻时就是誉满江南的美人，如今虽然已经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按照杨昭记忆，自己下面还有个弟弟杨暕，不过今年才五岁），但体态风流，非但绝不输于那些年轻宫娥，更多了几分成熟韵味，正是所谓的极品少妇。杨昭这种未解人事的处男看了，一时把持不住也是不足为奇。

旖念乍闪即逝，杨昭迅速收拾心情，一面暗骂自己无耻，一面目不斜视地道：“孩儿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是……只是昨晚睡不好，作了噩梦。所以今早就想来找母妃……找母妃……”至此故意运气满脸涨成通红，却不往下说了。

萧氏哑然失笑，胸中柔情大生。伸手抚摩杨昭头发，嗔道：“这孩子，都十五岁了，却还像长不大似的。”却又问：“既然如此，直接进来也就是了，干吗还要叫人通传呢？往日你可没这么多繁文缛节啊。”

杨昭一本正经道：“孔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可见过了十五岁就是大人，不能再像以往那样行事肆无忌惮了。以往孩儿年纪还小，如今年纪渐长，却是违礼不得。”

自晋室南渡以来，天下皆以南朝为儒学正宗所在，而南朝世家也多以诗礼传家，萧家是江南名门，自然更不例外。萧氏幼读经训，对儿子这番话也是深以为然。当下喜道：“士别三日，更当刮目相待。昭儿近来读书看来大有进益。来，咱们娘儿俩且进殿说话。”

当下母子二人携手而行，入殿内坐下。萧氏知道儿子还没吃早饭，当即叫下人摆上各式糕点。又考了他几句功课，无非是四书五经之类。21世纪大学生的杨昭本来对这些是七窍通其六——还有一窍不通。幸亏隋朝杨昭以前都学过，而且在融合记忆之后，他发现自己不但记得经书所有内容，甚至还对每句句子都能够理解。也不知道究竟是穿越后遗症抑或修炼《易经玄鉴》的效果。这时候以之应付提问，可谓倒背如流，不费吹灰之力。萧氏自然更加高兴，只恨不得能把儿子抱在怀里好好亲热。

闲谈对答之中，逐渐讲到了《孟子》。杨昭摇头晃脑，道：“淳于髡曰：‘男女授受不亲，神情民？’孟子曰：‘礼也。’意思就是成年男女为了避免嫌疑，不可以接触亲密。”《礼记－曲礼》有云：‘女子许嫁，缨，非有大故，不入其门。姑、姊、妹，已嫁而返，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也就是相同的意思。人之所以和禽兽有异，正是因为圣人所设之‘礼’也。”

“殿下此话，大谬不然。”一把充满威严冷峻的声音，陡然从门外走廊传入。萧氏“啊”地低呼，道：“国师到了吗？快请进。”当即起身相迎。杨昭骤然浑身剧震，下意识像个木偶人似地跟随萧氏动作。刹那间喉头发干，心跳加速，紧张程度甚至比当初入高考考场还要再加上一百倍。

顷刻间那说话之人走到大门之前，站定了脚步举目环视。那目光凌厉得宛若实质，杨昭被它在身上扫过，登时感觉活象被人用利器狠狠割了自己一刀似地。偷偷看去，只见那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光头僧服，颈戴念珠，颌下短须蜷曲，高鼻深目，不似中土人士。用不着再看第二眼，杨昭已经知道眼前这人正是支持杨广登上太子宝座的幕后黑手，天竺附佛外道极乐正宗的当代宗主，摩诃叶是也！

要知这位摩诃叶，委实非同小可。他不但武功在《天子四》中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心计手段也同样了得。在漫画中，他先扶保杨广登基，然后又因为看出杨广气数不长，决心寻找另一位真龙天子当傀儡，自己则在幕后操纵国政当太上皇。记得在后来的寻找秦始皇陵墓一役之中，摩诃叶居然竟然趁着杨广不在的机会，以极乐正宗信徒为核心，短短三月中就建立起圣战大军尽占黄河以北土地。后来更以此作为根基，剿灭了瓦岗寨和隋朝残存势力，随即拥护李渊建立唐朝。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实在教人思之不寒而栗。

杨昭不敢向摩诃叶多看，当即移看目光，去看他身后的两名随人。左边那位面貌凶恶，肌肉虬结，是摩诃叶座下弟子〖五部众〗之一的法刑。右侧那位金发飘飘，身材高佻，眉宇间充满异域风情，却是〖五部众〗里唯一的女弟子沙也。察觉到杨昭**的目光，沙也并不恼怒，反而眼波流转，向他盈盈一笑，眉宇间尽是魅惑之意。

弟子都能察觉得到的事，师父自然更加能。极乐正宗宗主横了杨昭一眼，也不在意。转身向萧氏竖掌行礼，道：“南无阿弥陀佛。摩诃叶问太子妃殿下安好，太孙殿下安好。”

此时杨广刚刚扳倒废太子杨勇不久，和摩诃叶之间关系正是最好的时候。萧氏对这位极乐正宗宗主不敢怠慢，敛袂为礼，含笑道：“国师安好。请坐。”当下宫娥侍女设席，双方分宾主坐下。萧氏启唇问道：“国师，刚才这孩子正在分说《孟子》。那是古来圣贤之话，国师却说错了，却未知为何？还请国师解惑。”

摩诃叶也不客气，沉声道：“男女大欲，是人之天性。强行用礼教压抑，就像当年鲧用息壤治水一样，非但无效，反而只会让情况越来越坏。只有学大禹的办法，以疏代堵才是正论。更何况红尘俗世，众生皆苦。要求解脱，惟有追寻极乐法门。所谓极乐，不在于锦衣美食，华夏宝驹，也不在于功名利禄，生杀大权，而是人人能得，不假外求的男女大欲。崇尚合欢之道，不必拘泥人伦礼教，有源同欢，便为极乐。”

这番言论似是而非，其实漏洞不少。但配合摩诃叶极具威严的声音，倒也很有说服力。只是终究过分惊世骇俗，萧氏不禁蹙眉道：“依宗主的意思，人人可以合欢，那岂非与禽兽没有分别？再且有欲无情，又岂是极乐？”

摩诃叶微微一笑，解释道：“佛门大道，因人施教。资质上佳者，自然可以在交欢中逐渐大彻大悟，最终从**升华至精神而得到解脱。资质中庸者，久而久之也会产生厌离之意而精进修行。至于资质下愚者，则既然解脱无望，那么沉溺极乐暂时忘却现实无穷无尽的烦恼，却也不是一种幸运。”

他顿了顿，又道：“要知合欢极乐只是手段，但不是目的。最终还是寻求解脱。而要解脱，便得学会‘放下’。老子也曾说过‘圣人不死，大道不止’。可见礼教之物，对国家或有小利，对个人却有大害，这点不可不察。”

摩诃叶把目光转向杨昭，缓缓道：“太孙殿下身为太子嫡子，将来总有一天，是要登基治理万民的。到时候千万切记，不可用礼教禁锢百姓，而应以极乐循循善诱。只要目的正确，那么暂时使用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的，殿下可明白吗？”

摩诃叶侃侃而谈，引经据典，说得萧氏也频频点头。杨昭却不以为然，暗暗腹诽道：“自己说得倒是好听，其实还不是照样被人家用美人计骗得团团乱转？就更别说最后连你自己也放弃这套歪理邪说了。哎哟，等等！想起来了！”霎时间脑海里灵光闪过，不假思索离座起身，向摩诃叶深深一揖。由衷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听了国师您这番话，小子如今才矛塞顿开。求国师看在父王面上，收了我作徒弟，也好日夕恭聆教益，增进学问。求国师成全。”当下也不等摩诃叶答应，率先跪下，连磕了三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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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最不坏的选择

新书上传，请大家有票的捧个票场，有点击的捧个点击场，当然人人都要收藏哈，12谢大家了：）

嗯，以前因为很多原因，佛心结束得不好，哥哥也tj了，实在很对不起大家。．不过12承诺，这本新书神兵天子，12一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哈，有赖大家支持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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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想要拜摩诃叶为师，并非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但权衡利弊，他却认为假如要安身立命的话，这是眼下自己最好的选择了。

在港漫的世界里，一切以武力为尊。智慧固然也很重要，可在绝顶高手无可匹敌的绝对力量面前，却也不值一哂。那么，在这个《神兵》加《天子》的世界中，有什么武功是修炼后能够成为绝顶高手的呢？翻寻记忆，答案却实在不少。这些武功各擅胜场，但却都需要武器配合才能发挥到最完美境界。先不说那些神兵一时难以找到，即使找到了，有的过分邪门，一不小心就会入魔，后遗症太大。有的则要求太高，杨昭暂时还没有信心能够修炼。

以神兵系列来看，则有配合天晶的天晶剑诀、配合虎魄的七大限、配合噬魂的诛仙棍法及配合十方俱灭的十方奇招等等。

比如配合天剑的天子剑法。杨昭倒是知道，这柄神兵现在就悬挂自己爷爷，当今天子杨坚的腰间。但天子剑法必须命中注定是真龙天子者才可以修炼，其他人去学的话，只能是画猫不成反类犬罢了。而杨昭根本是穿越来的，用鼻子想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什么真龙天子。

又比如配合雷刀的紫雷七击。杨昭同样知道雷刀在敦煌秘窟，正被当年一代帝师张良所化金身镇压。问题是除去拥有大雷神血统的项氏族人以外，其他外族血脉并不能驾驳雷刀。而且霸王项羽转世的杨玄感是杨素儿子，不久之后就会觉醒。虽然知道这人以后会带来大麻烦。但以杨昭目前的身份地位，同样很难动得了他。

此外，假如想要追求在最短时间内得到最强大力量的话，那么天魔功和天妖屠神法都是很不错的选择。记载天妖屠神法的天妖战甲，根据漫画原著的设定，杨昭记得现在是在太原留守李渊，也就是自己表叔的家里。至于天魔功在哪里，杨昭印象有点模糊了，依稀只记得自己的便宜老子杨广，是在登基后发动征讨高句丽之战后才得到它的。不过这两套武功虽然强，但是阴魂不散的元始天魔和天妖却非常讨厌。一不小心就被他们附身操纵，练功者本人反而变成**傀儡了。自己目前实力微薄，肯定抗拒不了天魔和天妖，所以虽然很心动，杨昭依然决定等以后实力增加了再打它们的主意。

天子系列的武功似乎都被Pass了，那么神兵系列的又怎么样呢？

配合天神兵之首——天晶所施展的天晶剑诀，无疑威力无穷，对于修炼者本身的资质要求也不算很高。但是“天晶之主，富贵绵绵，浩劫茫茫”。当年南宫逸不过刚刚被册封为公爵，立刻就引发巨爆，死无全尸。连南宫问天都要辞退武林盟主虚衔，散尽家财地逃避诅咒。而杨昭身为王太孙，却又如何避免得了富贵两个字？

配合虎魄的七大限刀术，其神通所及，可谓惊天动地，足令神惧魔惊。最后一式〖吞天〗，更有逆乱乾坤，毁天灭地的大威能。可是虎魄有反噬主人的凶暴恶性，当年连蚩尤自己都因此而惨败在黄帝的太虚之下。自己那个便宜老子杨广，当年就是因为被虎魄凶性入脑，所以才被杨素控制了一魂一魄，从此对他言听计从的。所以哪怕明知虎魄就在杨广手上，除非自己功力已经深厚到足以压制战虎凶灵，否则杨昭是打定主意，绝对不去碰它一根手指。

噬魂诛仙棍法，这门武功同样邪门。它本身也是必须配合〖罗刹魁〗神功才能发挥最高威力。遥想当年，罗刹大宗主和玄天邪帝在一水隔天展开颠峰绝战，当真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可是这门该死的教人又爱又恨的武学啊，却居然有个他喵的什么狗屁廿七大限。凡人修炼了它，二十七岁的时候就必定要去见阎罗王，绝无例外幸免。开玩笑，杨昭又不想自杀，哪怕这门武功再厉害，又干我毛事？

当然，其他不用配合神兵修炼，后遗症也少的神魔级武学还是有不少的。比方说当年武王姬发持之击败纣王，成功以周代商的两套天子绝学：先天乾坤功和浑天宝鉴。

先天乾坤功，源出仙人广成子，合共有七绝，尤其最后一绝的天惊地动五击，据说可以抽取天地元气，扰乱乾坤。所以发招时必然导致天灾降临，以至于当年五十年内都寸草不生，威能之巨委实不可思议。而浑天宝鉴源自女娲娘娘，记载在十枚当初补天之后遗留下来的〖天晶〗之中，内里蕴涵宇宙生灭的无上真理，正气浩然，恰是最皇道不过的天子武学。

可惜，先天乾坤功自从战国末年燕太子丹死于秦始皇手下以来就失传了，至今七、八百年中都渺无踪迹。而浑天宝鉴嘛，杨昭倒知道，那十枚天晶如今就埋藏在骊山下的秦始皇陵。可是皇陵内部机关重重，隐藏有莫大凶险。用网络游戏打个比方，杨昭现在是还没出新手村的小号，而秦始皇陵则是70级副本，现在就去闯皇陵？那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

此外，南宫家的心剑神诀、伏曦圣人所传的上天下地至尊功、玄天邪帝的三刀三剑三神技等，修炼到极至时，同样可与诸天神魔较一日之雄长。但南宫传人失踪多年，至尊功也早就消失于江湖，即使杨昭想学，却也找不到人来教。

相比以上种种，拜摩诃叶为师，修炼极乐正宗的六神诀，就是杨昭眼下最不坏的选择了。虽说极乐正宗的六神诀其实只是山寨版，威力不如记载在南蛮苗疆神庙内的正宗六神诀。不过两者同出一源，差距也有限。而且六神诀源出佛门，本是释法神僧从如来神掌中领悟的简化武学。只要将它修炼齐全，然后再〖如来破极〗，就能修成开天辟地以来堪称三界最强的如来神掌！更重要者，极乐正宗还收藏有心光法令和如意禅仗两件法器，乃是当年佛祖释迦牟尼所传，里面各自贯注一式神掌法诀和无上佛力。又要容易到手，又要修炼比较容易，综合种种问题和困难来考虑，杨昭给摩诃叶磕的这三个头，可谓一本万利，绝不吃亏。

不管怎么说也罢，杨昭眼下身份是当朝皇太孙，尊贵无比。摩诃叶虽然傲视众生，野心比天高，但名义上终究还是臣子。在杨广正式登基当上皇帝之前，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跋扈。当下面色微沉，侧身避开不受大礼。蹙眉道：“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请起，本座可万万受不起如此大礼。”

“他喵的老和尚，我堂堂皇太孙拜你做师父，是几生修到的福分。你不赶紧答应，还在这里假惺惺地推三阻四？”杨昭肚里暗骂，面上诚惶诚恐，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弟子诚心拜师，师父有什么受不起？求师父成全，求师父成全。”口中说话，脑袋更连续追加磕下去，“咚咚”有声。

萧氏本来见杨昭突然要拜摩诃叶为师，也是十分诧异。而极乐正宗那套理论，对于深受儒家礼教熏陶的她来讲也不大听得入耳。但是眼前自己丈夫正十分倚重摩诃叶，假如出面阻止的话，难免就落了对方面子，假如因此让摩诃叶和杨广产生嫌隙，那就不好办了。再且萧氏宠爱儿子，见杨昭不住磕头，难免心痛。急忙上前拉住儿子，道：“国师事务繁忙，想来也确实没有空暇再收徒弟。但昭儿既然这样诚心，国师您看……”

摩诃叶一皱眉，面上神色变幻，颇有犹豫之意。这位极乐正宗宗主，满心想的是让宗门扎根中土，成为天下第一大教，所以才费尽心力，和杨素合作将个丧魂落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杨广捧成太子。但他也早看出杨广气数不长，即使登基为皇，大隋天下恐怕也只能二世即亡。所以私底下早着手秘密培植下一位真龙天子。对于收杨昭作徒弟，委实没有多大兴趣。

只是摩诃叶也和萧氏顾虑相同，不愿意为这种小事和杨广产生嫌隙。他念头转过，胸中定下主意，缓缓道：“既然皇太孙殿下这样诚心，那么本座再不答应，倒显得是故意推托了。这样吧，殿下暂且就先在我极乐正宗当一位记名弟子。待得日后太子登基，本座稍得清闲，再亲自教导殿下一应文学武功。”

言毕，摩诃叶又从怀里取出块玉牌递给杨昭。郑重道：“极乐正宗门下，有极乐令牌、欢乐令牌、悦乐令牌三等信物。极乐令牌代表宗主权威，向来不得轻传，请殿下见谅。这是此一等的欢乐令牌，见此信物，除去〖五部众〗以外的所有宗门弟子，都必须听从命令不得有违。也可凭着这样信物，在我宗门所在的极乐寺内外通行无阻。殿下有了空闲，不妨就过来看看，就当削愁解闷也好。”

当记名弟子啊……和最理想的状态似乎有点出入。不过可以通行极乐寺内外，也是很不错的收获了。杨昭恭恭敬敬地双手高举，道声：“多谢师父。”接过信物，小心翼翼收入怀里。沙也和法刑上前齐声道贺，当下就改口叫了师弟。萧氏也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就命身边使女去取出几件珍贵珠宝，亲自用锦盒装好送到摩诃叶手上，权且充当拜师的礼物，一时各人都是皆大欢喜。

摩诃叶此行入宫，却不是来和萧氏闲聊，而是有要紧公事要和杨广、杨素商量的。一番繁文缛节扰攘完毕，看看门外天色，朝会也差不多该散了。于是就开口告辞，带着沙也和刑部离开，径直往大内而去。

杨昭把玩着那块欢乐令牌，心中喜滋滋地，仿佛已经练成如来神掌、天下无敌了。萧氏见儿子不住嘻嘻傻笑，还以为他是因为拜到一位好师父所致。出言勉励之余，也指出“极乐正宗的那一套理论太过惊世骇俗，百姓不容易接受。儒家礼教当然不够完美，但教育牧民向来卓有成效，所以也不能荒废，必须兼听兼学才对”。更嘱咐杨昭依旧要像以往那样好好用功，不得荒废了四书五经及一向修炼的易经玄鉴。杨昭没口子地都答应了。又陪萧氏说了半晌话，方才拜别母亲，出门回归自己居住的那处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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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新年大宴

上传了两次封面，居然都没通过审核？喵的，真郁闷。请大家多多支持，贡献点点推荐收藏什么，也好安慰12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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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话休提，杨昭从这日开始，就安心在大兴宫住下，过起了他隋朝皇孙的生活。

以前电视台播放《还珠格格》的时候，看到小燕子和尔康，紫薇和永琪每天在皇宫里就是打打闹闹，疯疯癫癫，开开心心的就是一天，似乎不必用功也不必学习，实在让当时还在念小学，却已经被繁重功课压弯了腰的杨昭羡慕得不得了。有时候白日做梦，也会发出“要是有朝一日我也当上了王子，那该有多好啊”之类的感叹。

可惜电视归电视，现实归现实。一旦穿过来变成货真价实的大隋皇子，杨昭才知道自己错得究竟有多么离谱。要知大隋开国才20年左右，正是朝气蓬勃，决非《还珠格格》里面已经立国百年，承平日久的清朝可比。杨坚家风向来严谨，最重视子女的教育，决不容杨家出现纨绔之辈。故此所生五子，无一而非文武双全之辈。

杨昭身为皇孙，又是太子嫡子，其教育问题当然也是重中之重。文学方面，每日上午，有翰林院的博学鸿儒受命前来专门为杨昭进行讲学一个半时辰。讲学完毕，则布置功课，无非是写大字和背诵经义等等。用过午膳之后稍事休憩，下午则是去皇宫的较场学习骑马射箭和十八般武器，负责教导的却是大隋名将来护儿。

来护儿善征惯战，在大隋统一天下的过程中曾经立下汗马功劳。家传〖护天散手〗也算是一绝。杨昭本来有点看不起他，觉得卓不凡怎么着也是有名有性的大配角，地位比来护儿这种跑龙套重要太多了。自己学了卓不凡手创的〖易经玄鉴〗，虽说现在肯定打不过摩诃叶或朝阳天师等顶尖高手，但也应该能胜过来护儿吧？

没想到两人才试探性地一交手，杨昭立即大败亏输。无论内力、招式还是经验，全都远远不是来护儿敌手。这个打击，也让杨昭清醒地了解到，原来穿越者也不是就天生自带主角光环的。若不努力用功，照样可能一事无成。

提前认识到自己的不足，也是件好事。杨昭于是放下身段，虚心向来护儿请教。说起来，他现在虽然融合了两世记忆，始终还是以那个21世纪的大学生思想为主。所以纵使有了一身武功，在运用方面却需要从头开始摸索。这就好比电脑新安装的操作系统，哪怕已经把指导说明书倒背如流，毕竟还是要经过实际操作才能上手运用。

来护儿武功不算绝顶，但有他悉心教导以及讲解一些最基本的武学概念，倒免得杨昭走了许多弯路。

须知百丈高楼平地起，根基打得越稳越牢，将来成就也就越大。杨昭家境不算太好，所谓穷人孩子早当家。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道理，他很早就已经明白了。而且在这个以个人武力为尊的世界，武功高低就关系到能否安身立命的大事。故此哪怕多辛苦，杨昭也咬紧牙关，绝不肯偷懒。

下午的学习完毕后，杨昭可以得到一点闲暇。通常他会回去住处沐浴更衣，小睡半个时辰左右，然后便是晚膳。本来杨昭已经十五岁算是成年人，可以独立开府另居。不过萧氏宠爱儿子，不愿让儿子离开身边。所以杨昭才在东宫辟院独住。但晨昏定省不在话下，陪伴母亲吃饭也是必须的大事。这期间，杨昭也和自己那位便宜老子见了好多次面。却感觉杨广果然疯疯癫癫的不大清醒。

这杨广有时候正常起来，就显得才华盖世，不愧万中无一的人中龙凤。杨昭有时候向他请教，这位便宜老子说话句句切中要害，言无不中。他随便几句点拨，都能让杨昭有恍然大悟，矛塞顿开之感。但假若不正常起来，却又驴唇不对马嘴，根本语无伦次。令人听了只觉啼笑皆非。哪怕对方只是自己便宜老子，但杨昭看了，也不禁替杨广感到难过。更不用说萧氏和丈夫夫妻情深，暗地里早不知为此垂过多少伤心之泪了。

晚饭以后，杨昭便回转自己独居的院落。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没有电台、也没有电脑，连电灯都没有。晚上其实是很闷很无聊的。假若其他寻常官宦人家，还可絭养歌姬舞女娱乐。但杨坚的正室独孤皇后却善妒，连丈夫纳妾都不准，自然更加不许儿子孙子沉溺女色。杨昭的三叔杨俊，就因为骄奢纵欲失了母亲欢心，最终被剥夺封爵回家闲居，终于在前几年抑郁而死。有了这个前车之鉴，萧氏对儿子也看管得极紧，在决不许他有机会偷尝禁果。

杨昭穿越前不过是个穷大学生，还没有交过女朋友。不过年轻人毕竟血气方刚，生理**本来是很难压抑的。不过一来宫女们受了太子妃命令，相互监视得极紧。不说没有人敢主动自荐枕席，就是平日相处，也都板起一张脸，看着就让人提不起性趣。二来嘛，毕竟安身立命是第一大事。杨昭惟恐有些什么武功是破了童子身就修炼不成，或者会变得事倍功半，所以也不敢放纵心猿意马。回到寝殿后练习写几张毛笔字，便又上床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内力，修炼易经玄鉴。

易经玄鉴威力确实不出众。但再怎么说它也是一项玄门正宗的武学。修炼起来进展固然缓慢，不过进步也是能够明显感觉得出来的。好比玩网游，你能够看到自己的经验值确实是几十、几十地增加着。哪怕升一级需要成千上万经验值，好歹也有个盼头不是？

其实杨昭倒真很想立刻溜出皇宫，去极乐寺找如来神掌法器。可是神掌法器作为极乐正宗秘藏宝物，看守必然严密非常。自己这个记名弟子若有什么轻举妄动，只怕即使身为皇太孙也是没什么好果子可吃的。还是循序渐进，先和摩诃叶的亲传弟子〖五部众〗先打好关系，再徐图后举的为妙。幸亏来日方长，倒也不必急在一时。

故此，杨昭虽然始终没有机会出宫去极乐寺，但每当摩诃叶带弟子进宫，他都必然上前殷勤伺候，甚至连对待〖五部众〗，杨昭也是左一句师兄，右一句师姐，亲热得不得了。他以皇孙之尊如此折节下交，纵使摩诃叶城府深沉，暂时还看不见有什么变化。但〖五部众〗在心计上却都远逊其师。既然见杨昭着意卖好，态度也逐渐软化，双方交情日益加深。

尤其是观音部的沙也，这位用现代方法形容，绝对属于金发碧眼大洋马的艳丽女郎，每次和杨昭相处都表现得极为火辣开放。私下里经常着意撩拨，却又不让小处男当真尝到甜头。直搞得杨昭心痒痒地，回去后总要花费好大功夫才能驱除旖念，打坐入定专心练功。

如此这般，随着时光飞逝。杨昭无论生理心理，都逐渐适应了自己的全新身份和生活。另一方面，天气日渐寒冷，却是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将要过年了。

现代中国人过年，习惯是把公历元旦和农历正月初一分开成两个节日，前者受重视的程度远不如后者。但隋朝时却无此俗，元旦就是元旦。所以那种热烈的过年气氛，比起21世纪来讲浓厚了一百倍也不止。杨昭以前和爷爷相依为命，过年时总觉得冷冷清清提不起精神。近年来春晚又越来越无聊，搞得杨昭几乎都是伴着电脑和爷爷闲扯来度过除夕夜的。但现在穿越过来了，眼瞅着身边的每个人都又激动又期盼地准备着过年，自己竟也逐渐被感染，变得同样卓跃起来。

腊月廿三祭灶王爷、廿四写春联、廿五杀猪割年肉、廿六做豆腐、廿七蒸发糕、廿八扫地洗邋遢。一系列的过年仪式，在皇帝杨坚和皇后独孤氏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虽隆重而不显烦琐。得到除夕正日，大兴宫却又照例要举行新年大宴，以示天子与万民同乐。虽说杨坚向来崇尚节俭，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关系到朝廷的尊严体面，却是无论如何节省不得的。故而这日皇宫内外张灯结彩，到处一派喜气洋洋。

申正酉初时分（就是下午的五点到七点左右），朝廷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皆着正装鱼贯入承天门，经双阙到太极殿等候朝觐天子。杨昭这时候并没有被正式封爵，严格来讲不过闲散宗室而已。但他便宜老子作为太子储君，自是身份超然。所以杨昭早早就跟随杨广及萧氏、带上弟弟杨暕，全家四口率先在内殿中朝拜君父。之后则是废太子杨勇一脉、秦孝王杨俊一脉、蜀王杨秀一脉、汉王杨谅一脉。好几十人济济一堂，彼此称呼都显得十分亲热。

可惜杨昭冷眼旁观，却见这些叔伯兄弟们或惶恐、或惧怕、或阿谀、或诌媚，竟没半个人是有真情挚爱的。虽说其实事不关己，仍旧禁不住暗暗慨叹果然天家无父子，难怪后世有人说愿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皇家了。

皇室成员之间相互见礼完毕，却就以皇帝杨坚和皇后独孤氏为首，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太极殿接见群臣。司礼官按照官阶高下唱名，以杨素杨玄感父子为首，宇文述宇文化及父子、李渊李建成父子、以及高颎、裴矩、裴蕴、薛举、萧瑀、薛世雄、来护儿、杨义臣、鱼惧罗、卫玄、周法尚、王仁恭、冯孝慈、吐万绪等等青史留名的当代名臣，皆分别上前拜谒祝贺。当真称得上群星璀璨、阵容鼎盛。着实看得杨昭兴奋不已。

文武百官拜谒完毕，就轮到周边诸国的使节了。此时正是开皇二十一年，大隋一统天下，四海升平。国力空前强盛，大军所至，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故此诸夷宾服，八方来朝。东、西突厥、铁勒、回纥、契丹、室韦、靺鞨、吐谷浑、波腊、吐火罗、高昌、吐蕃、琉虬、龟兹、于阗、高句丽、新罗、百济、倭奴等诸国都遣使来朝入贡。金发碧眼、高鼻深目、虬髯曲鬓、黑肌白肤等等诸般人种汇聚，齐齐下跪向我中华上国天子山呼万岁，此情此景，更让杨昭热血沸腾，激动不能自持。

好不容易都见礼完毕，众人列席入座。执事太监宫娥送上美酒佳肴。杨坚首先举杯祝酒，群臣使节随之还礼饮尽。然后杨广又遍邀宾客，群臣又饮一杯。独孤皇后再敬众人，宾客却就干了第三杯。酒过三巡，丝竹细乐悠悠响起。什么吞剑吐火、滚钉板走火炭、踩高跷行飞索、以至白猿献果仙鹤祝寿、全都不在话下。百艺陈杂，歌舞升平，果然盛世大隋，不同凡响。

夜幕低垂，逐渐地月至中天。一群轻纱宫装的舞姬献舞完毕，弯腰万福，袅袅婷婷地退下。殿中乐工所奏曲韵却骤然为之一变，从温柔款款转成威猛刚烈。但听金铁交鸣，杀声震天。百余名雄壮军士披甲执戟，列阵入殿。雄壮鼓声中，众军士齐声歌咏。唱道：

“冠军临瀚海，长平翼大风。云横虎落阵，气抱龙城虹。横行万里外，胡运百年穷。兵寝星芒落，战解月轮空。严刁息夜斗，辛角罢鸣弓。北风嘶朔马，胡霜切塞鸿。休明大道暨，幽荒曰用同。方就长安邸，来谒建章宫！”

歌唱间众军士列队不住屈伸交错。左圆右方，先偏后伍，鱼丽鹅贯，箕张翼舒，交错屈伸，首尾回互，以象战阵之形。曲调既发扬蹈厉，声韵慷慨，动作更刚健威猛。变阵中执戟空刺，竟有森森杀气冲天透发。尽管不过百余之众，其气势丝毫不下于万马千军。这经历沙场百战，长胜不败的大隋精兵，在诸外国使节面前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彰显出泱泱天朝气象。凡我华夏子孙，岂能不皆为之倾倒？

一曲《破阵乐》已完，群臣掌声雷动，既傲且豪。诸国使节则相顾失色，眼眸内大显忌惮之意。杨坚拈须微笑，龙心大悦。忍不住长身而起，扬声道：“好、好、好啊！歌好、舞好、人更好！我大隋今日之所以国泰民安，天下太平，全是尔等百战勇士的功劳。却且受寡人敬这一杯酒！”言毕举杯向殿下众军士致敬，扬首饮尽。众军士长戟顿地，登时声撼大地。

杨坚更喜，大声道：“来人啊，传朕旨意。殿上献舞众军士，每人赏锦缎一匹，铜钱一贯。大兴城内外诸路军官士卒，皆赐细麻布一匹，酒一瓶，肉两斤。以彰其功，以酬其劳！”

圣旨既下，旁边执事太监急忙一扬尘拂，高声转述传出。霎时间宫城内外欢呼雷动，“万岁”之声不绝于耳，真个惊天动地，响彻寰宇！

正在欢欣鼓舞之际，突然间只见席间有几个人站起。当先那人转身向中华天子抱拳长揖，沉声道：“陛下且住。适才陛下所传圣旨，外臣窃以为大大不妥。为千秋百代计，外臣恳请陛下收回圣旨，切莫因小失大也！”声调虽然不高，却一字一句，全都清清楚楚地传入殿内耳中，连宫城中的三军欢呼都无法将其压下，内力之深湛浑厚，由此可窥一斑。

他在这个场合说出这种话来，当真四座震惊。群臣使节相继侧目，或诧异、或惊讶、或庆幸、或愤怒、或冷笑、或深有同感，却谁也不敢出声议论。刹那间太极殿上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正在兴头上的杨坚更觉活象被当头淋下好大盘冷水，直气得双手微抖。他定一定神，蹙眉问道：“你是谁？是哪国使节？”

那人昂首出席，竟不下跪行礼，朗声答道：“外臣乙支文德，是高句丽国高氏大王治下国内处闾。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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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友邦惊诧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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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想后汉末年，天下大乱。公孙氏窃据辽东，自立为王。司马宣王奉魏明帝之命，率大军征讨，一战而功成，使辽东之地复归中土。可是其后司马氏篡魏立晋，不久又爆发八王之乱，致使五胡乱华，晋室被迫南度。从此北方天下大乱，群雄在中原大地上竞相逐鹿，你砍我杀，却使辽东之地变成了三不管。于是乎，由扶余人高氏**所建小国高句丽乘机崛起，大肆侵吞原属汉朝，后被魏晋继承的乐浪、玄菟、真番、临屯等四郡，经数百年经营，国力日张，竟成辽东大国，其势远远凌驾百济、新罗两国，成为地区小霸。

开皇十八年，高句丽高氏元王万余精锐骑兵入寇辽西，侵营州。杨坚大怒，当即下诏黜去元王爵位，大兴问罪之师。又命令幺子汉王杨谅为大元帅，宰相高颎为元帅长史，总领水陆两路三十万大军讨伐。但因为事起仓猝，粮草准备有所不足，兵进至辽水就裹足不前。恰好高氏元王心生惶惧，遣使谢罪，上表自称“辽东粪土臣元”。于是自知难以再战的大隋正好趁机收兵，杨坚让高氏元王“官复元职”，高句丽也恢复了入朝进贡。

经过这场虎头蛇尾的战事，大隋和高句丽双方都知两国战火再起，其实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故此都是面和心不和，相互各谴耳目打探对方动静，同时积极整军备战，以待来日。不过如今距离上次战事结束，还不过区区两年时间。无论大隋抑或高句丽，都远远未有把握能够再战获胜。按照常理，高句丽君臣上下，正该缩起头来装王八才对，却怎么敢就在这大隋新年贺宴之上出言不逊，恶意挑衅？

高句丽官制，分为褥萨、处闾、可逻达、娄肖等四级。用中国官职对应，就是都督、刺史、长史、县令。高句丽国内划分为五部分，每部设一名褥萨。其中中部褥萨辖区就是高句丽最初发迹的旧地，又称为中里都督，由平壤城、国内城、汉城合称〖三京〗。这位乙支文德自称为国内城处闾，用现代话翻译，那就是直辖市市长了。瞧他年纪不过三十多岁左右就身居高位，决不会是不知道轻重的人。而既然身陷敌国腹心，那么恐怕就只有当年玄天邪帝和南宫问天那种能耐惊天，足堪媲美神魔的高手，方能无惧围攻而依旧来去自由。

乙支文德刚才出言压过成千上万人的欢呼声，内力高深，果然不可小窥。但此刻大隋精英汇聚一堂，能够轻轻松松就做到相同事情的，这太极宫内不说多，起码也有十七八人，却不用担心这位高句丽处闾能够翻得出什么大风浪来。当下众人全都屏息静气，看他究竟想要搞什么鬼。

乙支文德如此无礼，简直不把大隋天子放在眼内，杨坚自然怒极。但他堂堂一国之君，无论当众咆哮又或者和这下国使臣进行争执，全都不成体统。当下黑着脸冷笑一声，拂袖回座。转身之际却向旁边座上的当朝尚书右仆射，越国公杨素暗暗打个眼色。这位大隋重臣之首会意，当即长身起立，离席走到殿上斥道：“在我大隋天子面前，居然危言耸听，威胁君上。下国使臣，何太无礼？乙支文德，你可知罪？”

乙支文德傲然道：“外臣所言，句句属实。丹心一片，全为大隋着想，既无危言耸听，更谈不到威胁君上。可惜忠言逆耳，自古皆然。我虽不惜犯颜直谏，未想大隋天子竟无纳谏之德。事已至此，夫复何言？如今乙支文德孓然一身在此，无论要杀要剐，任凭大隋天子发落罢了。只不意商纣时比干之事，竟重现于今日。”

这番说话出来，殿上大隋君臣登时人人变色。饶他杨素城府深沉，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际也禁不住动了无明之火。沉声道：“大胆！乙支文德，你简直一派胡言。我皇英明睿智，向来虚怀若谷。但身为臣子，亦当知所分寸。臣下直言相谏，有理者自应采纳。可若是无理，哼，我大隋天子，岂可任你肆意侮谤？来人啊，把这狂徒赶下殿去，押至大理寺暂且关押！”

乙支文德当众侮辱大隋天子，殿上文武众臣早按耐不住。杨素一声令下，十几名值宿的殿上武士登时如狼似虎扑出，要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乙支文德却是冷笑连连，背负双手昂首向天，全然不以为意。却只见殿中黑影晃动，有人在这瞬间纵身离席，将乙支文德护在身后。那人双掌合什，喝声：“南无阿弥陀佛！”两臂骤然往左右一分。

刹那间奇寒极热的两股狂风，似山洪暴发汹涌席卷而前。其势之霸道猛烈，竟是远远超乎想象。殿中哪怕如杨素、宇文述、李渊等高手，猝不及防间受其余波所及，也要暗吃一惊，急忙运功抵御。那十多名武士虽说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之士，毕竟难和真正的高手抗衡。刹那间尽被罡气侵体而入。

只见左侧众武士肌肤上竟然覆盖了一层雪白冰霜，被硬生生冻僵在地。右侧众武士却似遭烈火忿体，浑身焦黑，倒地痛声惨叫。其状之凄厉直是可怖可畏之极！

众人又惊又怒，刚才献《破阵乐》还未退下的那百余军士不假思索，步伐变动，瞬间挺戟将乙支文德等人包围在内，金戈闪闪，杀气森森。却只听两人齐声喝道：“退下！”飞身跃出，各自向下拍出一掌，恰好又是奇寒炽热，各走极端的两股内家真气。掌力到处，被冻僵的武士重获自由，惨遭火焚的却觉浑身清凉。惨叫声未歇，那两道人影九天飞鹰盘旋直落，向保护着乙支文德的高手左右夹攻。那高手更无退让之意，悍然出掌相迎。四掌相交，但听一下沉声闷响，寒热气流混合绞缠着冲霄而起，当场把太极殿屋顶轰破。无数瓦片碎砾簌簌落下，把大殿搞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众人凝神细看。只见护着乙支文德的高手肌肤黝黑，身披袈裟，颈挂念珠，赫然是位天竺僧。出手夹攻他的两人则长身玉立，皆是翩翩贵公子。左侧肌肤通红，催运火劲正烈，乃是杨素长子杨玄感。右侧面若寒霜，遍体透发冷气逼人，正是宇文述长子宇文化及。

杨玄感修炼〖烈焰奇功〗绝学，向来被称为大隋朝廷小一辈人物中最出类拔萃的人物。而宇文化及籍家传〖冰玄劲〗，亦与杨玄感并称一时瑜亮，此乃朝廷上下众人素所深知。没想到今日两人破天荒联手夹攻，竟然仍压不下这么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天竺僧。这个外来和尚究竟是何来历，修炼的又是什么惊世绝学？

霎时间大隋君臣人人惊疑不定，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尤其在旁边作壁上观的杨昭。那“冰玄劲”三字入耳，几乎就像当头一记闷棍敲下来，直叫他脑海里乱成一片。心中大叫道：“怎么会这样？宇文化及的武功不是什么〖大漠魔狼杀〗吗？怎么变成〖冰玄劲〗了？这本来是《大唐双龙传》里面的武功啊！啊啊，对了，〖玉皇朝〗也曾经把《大唐双龙传》改编成漫画版。可是……可是……这不是全乱套了吗？他喵喵喵的，老子干你个黄鼠狼！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啊？！乱七八糟地什么都掺和在一起，究竟还让不让人活啦？岂有此理，真正的岂有此理！”

乙支文德往前踏出半步，横臂虚挡，道声：“大师且住。”昂首冷笑道：“大隋堂堂天朝上国，素称礼仪之邦，自诩以仁义治国。没想到做事却竟然这样凶横霸道。乙支文德本来正因仰慕上国风采，方才向国主自荐出使。没想到大隋天子先是在这国宴大殿上指使军士耀武扬威，颂唱什么‘横行万里外，胡运百年穷’。又公然褒奖此等荒唐言论，岂是仁君所应为？外臣为大隋着想，不惜直言相谏，只盼大隋天子能虚心改过。未想天子气量如此狭小，非但不纳忠言，更要动手擒我下狱。

乙支文德何许人也？不过一介下邦野人而已。此身是生是死，有何足道？但大隋天子穷兵黩武，执意欺凌我等弱小。大违中华上国礼仪之邦的名声。长此以往，非但友邦人士势必皆莫名惊诧。长此以往，恐怕大隋亦国将不国。为天下苍生计，望大隋天子能够幡然悔悟，从此迷途知返。否则……嘿嘿，我等边鄙小国虽不若大隋强盛，但这唇亡齿寒的道理，却还懂得。”

这番话当真若图穷匕现，使人恍然大悟。原来乙支文德今日至此，根本就是存心来收买人心的。要知高句丽虽弱，也只是针对大隋而言。相对海东代北的列国诸族，其强盛却也是数一数二。开皇元年之前，高句丽就致力和突厥争霸。之后突厥被大隋击败，分裂成东西两部分，势力大衰，已不能与高句丽争一日之长短。于是高句丽趁机西扩，要求契丹、室韦、靺鞨等国臣服自己。诸国势力弱小，无力自保，本来就必须择强而事。至于投靠大隋抑或高句丽，却也没有多大所谓。

只是大隋之强，和诸国相比犹如大象比蚂蚁。诸国因此常怀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遭遇灭顶之灾。而高句丽势力不如大隋，与它结盟进可自保，退亦不失本身一方土皇帝的地位。在各小国看来，倒比依附大隋更加划算了。不过眼下高句丽刚刚上表称臣，各小国也不敢就公开投靠。反正在各国看来，自古中国人都是好面子多过实质。只要多拍几句马屁表表忠心，既可保证自家安全又能得到实惠，何乐而不为？

只是诸国却没想到，千百年的老调子其实早已唱完。这中原九州的花花江山，可不是单凭臣子歌功颂德而来。大隋开国，经历百战。君臣上下或许各怀私心，但假若面临外敌，却绝对不会有丝毫客气。今晚《破阵乐》一曲，更将中国将士之血气武勇表现得淋漓尽致。诸国无不大生畏惧戒备之意。乙支文德恰好在这时候跳出来一番做作，倒让诸国使节都心生好感。而那种靠拢高句丽以图自存的想法，无意中也都浓烈了许多。

既然明白了对方用意，一切不必再藏着掖着，那就方便说话得多了。杨素回头向杨坚望了一眼，君臣二人微微点头。越国公开口正要说话。忽然只看席上有人站起，抢先厉声叫喝道：“高丽棒子，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狗屁？边鄙蛮夷，关起门来自高自大也就算了，竟敢跑到中国来散野，活得不耐烦了你们？咱们天朝上国是仁义之邦没错，但也只对自己人才讲仁义，对付野蛮人和敌人，咱们从来只有刀枪弓箭！友邦惊诧？我叉你个泡菜头！”

这几句虽然粗俗，但当真是说到了大隋众君臣的心里。当下席上诸武将轰然喝彩，众文臣也禁不住拈须微笑，自觉得意。乙支文德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霎时间微觉狼狈，皱眉道：“这位是？”

“这位是我大隋的皇太孙殿下。”杨素忍不住向杨昭瞥了一眼，对于向来不起眼的皇太孙忽然挺身讲了这么番话，心中也觉得有点奇怪。乙支文德“哦～”地一声，摇头道：“皇太孙殿下这番话强词夺理，委实太过霸道了。外臣亦曾读书，自三皇五帝以来，未尝闻以霸道治天下而能享国长久者也。大隋有这样一位殿下，将来恐怕……嘿嘿。”

“嘿嘿什么？你是诅咒我们大隋会很快亡国吗？”杨昭勃然大怒，喝道：“自古真理就在大……大军扫荡范围之内。谁家拳头大实力硬，谁就有道理。咱们大隋灭北齐、平南陈、破突厥，依靠的却不是仁义道德，而是天下无敌的实力！嘿嘿，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虽然不知道大隋究竟能享国多久，但是我却知道你们高丽泡菜绝对剩不下几年可蹦达了，你信不信？”

“天下无敌？殿下当真好有自信。”乙支文德反唇相讥，道：“高句丽虽弱，亦有精骑十万，良将千人。这且不提。光凭眼前而论，殿下敢不敢就和我们打一个赌？不拘单打独斗，只要殿上有人可以击败我身边这位竺法冉大师父，不但乙支文德立刻束手就擒，我高句丽从此也世世代代，永为大隋属臣。若有违誓，则我高句丽王族高氏血脉断绝，永无再兴之日！”

言毕，乙支文德从怀中取出一物高举过顶。殿内灯火通明，人人看得清楚。那东西是块金牌，上刻太阳三足乌图案。正是高氏王族始祖，号称太阳之子**的金牌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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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两国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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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有句谚语：假如你三十岁以前不是左派，那么你就没有良心。假若你三十岁以后还是左派，那么你就没有脑子。而穿越前杨昭十九岁，穿越后则是十五岁，无论前后，都绝对正是左得最厉害的年纪。要说他最讨厌什么人，那么第一是那些死不肯承认侵华战争罪行的日本右翼，第二是那些变着法子拼命折腾的各式‘精英’，第三就是大寒冥国思密达了。

要说这思密达，论破坏力是远不及前两者，但惹人讨厌的程度却绝对谁也比不上。今天说孔子是他们思密达、明天说李白是他们思密达，后天说屈原都是他们思密达了。什么中医中药汉字，统统是思密达发明的，长白山是思密达的、山东河北是思密达的，连浙江江苏都是思密达的地盘。简直好象一只该死的苍蝇，整天在耳朵旁边飞来飞去嗡嗡嗡地吵人，直让人狠不得一把将它抓住，开膛破肚抽出肠子在它脖子上一勒，然后抓住那根舌头用力拔下来！哗～～，世界清净了。

可惜也就是想想罢了。21世纪，地球上各种各样的规矩实在太多，而中国又没有老米那种世界警察，想打谁就打谁的超级实力，于是好多事都只能弱弱地严重抗议一下便了事。而杨昭又不过普通死老百姓一个，便有什么不满，顶多上网灌灌水喷几句口水罢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可是穿越过来以后却又不同。这个时代，大隋国力正值如日中天，可谓傲视寰宇，绝对天下无敌。纵向比较的话，比20世纪后半到21世纪初的老米还要牛气百倍。而杨昭作为皇室成员，太子嫡长子，早把维护大隋，维护杨氏当成自己不容回避的责任。所以乍听到乙支文德一番谬论，虽然明明知道眼下和大隋为敌的高氏高句丽，和后世的王氏高丽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后者扯大旗作虎皮，硬要乱认祖宗替自己脸上贴金罢了。但杨昭仍然立刻忍耐不住，下意识像以往在论坛上和人开骂战般，起身开口说话。

其实以杨昭目前并未得到封爵的闲散宗室身份，并没有资格在国宴大殿上随便说话。在皇宫里面呆了小半年，这么点规矩他自然不会不知道。只是当时热血上头，激愤不过想说就说了，更没多想后果。说完后立刻已经知道不妙。更听乙支文德竟敢提出这么大个盘口要和自己赌，他那里敢答应？霎时间哑口无言，显得十分尴尬。

好在眼下场合有些特殊，杨广不用多讲，就是杨坚在诧异之余，也为自己孙子说的这番话大为击节。喜欢都来不及，那里还会怪责他不懂规矩。当下见杨昭不敢开口应盘，反而暗赞这个孙子识大体，接口为杨昭解围道：“好，这个赌，朕接下了。哼，高句丽撮尔小国，坐井观天，夜郎自大，可笑可笑。杨卿家……”

“且慢。大隋天子，这个赌约，恐怕是有那么点儿不公平吧？”乙支文德还没答话，旁边诸国使节列座之处，却又有人站起说话。他年约二十上下，衣袖和袍角处都绣上了头金色奔狼。在座众人哪怕不认识他本人，却不会不认识这头奔狼。

狼在草原民族心目中，是至高无上的图腾。草原霸主的突厥王室阿史那家族，即自命为圣狼后裔。眼前这人正是突厥分裂后的东突厥可汗，封号“启民”的阿史那突利次子，阿史那处罗。只听他向杨坚深深弯腰行礼，道：“中国大皇帝，高句丽虽然狂妄自大，但中华天子，心胸宽大，自然应该让高句丽人输也输得心服口服。这位竺法冉大师父武功纵然卓绝，但想必也是两只拳头打不过四双手。外臣建议，不如就以三场为限，各自单打独斗，先赢两场者为胜。大皇帝以为怎么样？”

要知道当年突利穷途末路，全靠大隋在背后替他撑腰，才能卷土重来，终于建国立业。如今阿史那处罗竟然替高句丽说话，却让杨坚始料不及。刚刚兴起的一番好心情立刻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笑着正要答话，忽然听乙支文德一拱手，傲然道：“阿史那王子好意，乙支文德心领了。不过这比武和打仗道理相通，人多未必占便宜，人少的也未必吃亏。不管大隋有多少高手，我方都是这位竺法冉大师父一力接下了。”

杨坚面色阴沉，拂袖道：“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杨卿家，你来安排便了。”

杨素正中下怀。眼前这天竺僧武功强横，确实是名罕见高手。遍观朝堂上下，恐怕没人能有把握可言稳胜。本来自己修炼〖蚀月阴经〗也是以霸道著称，可堪出手一斗。但这门奇功威力和月亮圆缺有关。而不巧今晚又是大年三十，夜幕上哪有半丝月亮？

所以杨素本来打好了主意，要围殴就我们全部围殴你一个，要单挑就你自己单挑我们全部。反正胜利就是胜利，也用不着拘泥手段。当下恭身道：“臣～领旨。”回头道：“乙支文德，休说我们大隋仗势欺你小国。”侧身向旁边席上拱拱手，沉声道：“唐国公、许国公。有劳两位了。”

唐国公是李渊封爵，许国公就是宇文述，两者武功之高，当朝不作第三人想。当下彼此对望一眼，同时出席向杨坚拱手深揖，郎声道：“蛮夷无礼。微臣等有意出手略加薄惩，请吾皇恩准。”

“准了。两位爱卿尽管放手一搏，也好教彼等莫以为我中华无人。”杨坚摆手向旁边太监吩咐道：“为两位爱卿满斟一杯，以壮行色。”当下二人谢恩接杯一口饮尽。齐声喝道：“清场。”

霎时间殿上众武士分别后退，让出好大块空地。席间群臣使节屏息静气，几百道目光齐齐紧盯在三大高手身上，气氛紧张凝重之致。然而大战当前，那天竺僧竟仍然低头合什，口中喃喃有语，更不知道究竟念些什么。

李渊性格谨慎，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宇文述则以雷厉风行著称。兼且今日一战关乎国家体面，他更是立功心切。〖冰玄劲〗神功催运，凛冽寒气透体而发，隐隐然凝成一头形凶意恶，栩栩如生的冰虎形相。这位当代宇文世家族长沉声怒吼，似猛虎下山纵身疾扑，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挥拳狂轰，声势之煊赫威猛，更胜万马千军！

却只听那天竺僧又是一声佛号，双臂火速回环交错，揪动气流同样凝气成冰。一面透明冰盾瞬间成型矗立身前，把宇文述的滔天拳势尽数拒诸门外，难越雷池半步。旁观的杨昭双眼一亮，情不自禁叫道：“冰风盾？”

声尤未落，场内战况早如风云变幻。〖冰玄劲〗向以诡奇见称，并不以威猛为尚。正面那排山倒海的拳势实质全是花架子。电光石火间宇文述御虚驳劲，寒流拳风不可思议地绕到天竺僧脑后暴起偷袭，运劲之巧妙，委实使人叹为观止。天竺僧未料及此，当场中个正着。十多下闷雷沉响中他再立足不住，身不由己向前扑出，竟是空门大开。

宇文述正中下怀，收拳转气，喝声：“来得好！”立掌如刀，满蕴十成真力一刀劈出，正是〖冰玄劲〗中的必杀强招：冰剐万斩！这招本来乃以密杂刀势快速斩出，要在片刻中令敌人惨遭片割凌迟。然而宇文述浸淫家传绝技数十年，早修炼至反璞归真境界。当下两记掌刀看似平实，却竟已将千百刀的威能融汇归一，寒冰烈劲同时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汹涌挤压而来，直教敌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危机当前，天竺僧竟无丝毫惧意，反而挺起胸膛顺势冲前，看样子根本就像故意自杀。宇文述心中微觉奇怪，但已无暇细想其中缘由，双刀老实不客气结实劈下。〖冰玄劲〗似天河倒悬，浩浩荡荡尽数灌入天竺僧体内，却非但没能发挥出应有威力，反而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宇文述大惊欲退，却竟是来不及了。但觉寒冰烈火二劲从对方体内经由自己双臂长驱直入，只弹指间已觉五内如沸血脉僵冻，周身动作都为之一顿。天竺僧双眸内狂意毕露，双手半握，拇、食、中三指屈曲似镰，闪电般直取宇文述心坎咽喉两大要害。站在杨坚身边的杨昭，同时失声惊叫道：“螳螂刁指？是冰火七重天！”

生死关头，救兵杀到！李渊家传〖战阵七式〗本从兵书阵法中化出，此时正好来个围魏救赵。灵蛇迅身法进退若电飘飞如风，唐国公双掌合拢成锥，身似陀螺回旋烈转，毕生功力聚焦集合成一点，无坚不摧无强不克，正是七式中威力最盛的：锋矢阵！

猛招未到，锋矢阵锐烈劲气已令天竺僧后背肌肉向下凹陷。他变招也是快极，螳螂刁指在宇文述咽喉心坎上一擦而过，旋踵急转甩起右腿将许国公踢出，崩步沉身堪堪逃过锋矢钻势，刁指连消带打阴撩反勾，直取唐国公下阴要害。

七式战阵，变！

李渊身法似蛟龙腾空，于不可能处再生转折，以毫厘之差逃过开膛破肚之祸。双掌骤分，十指成爪，从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抓住天竺僧手腕牢牢钳制。这下变招真若行云流水，绝无半丝烟火气。旁观的杨素看得眉飞色舞，喝彩道：“‘翻江蛟龙盘缠错，天下万物皆成擒’。好一着盘龙阵啊！”

盘龙阵乃〖战阵七式〗中最高心法‘无式’的变化之一。正是天下招式为我所用，变化万端无从捉摸。天竺僧内力强横出手狠辣，但若论招式变化，则不如李渊甚远。当下双腕皆入敌手，骨骼轻响已欲断折。

然而，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依。天竺僧招式不敌，但双方近身纠缠，却正好让他扬长避短。当下非但不挣扎脱身，竟倒过来反腕擒拿。冰火七重天的强横威力似山洪爆发汹涌吐出，唐国公浑身剧震，欲要撒手已不可能，迫不得已之下惟有同样运转毕生功力，和天竺僧硬拼内力！

高手过招，拳来掌往间即使偶尔中了对方一招半式，只要护身罡气未破，便受伤也不会有甚大碍。但假若硬拼内力，则败者固然五脏破裂当场惨死，胜者也必然大耗元气。所以一般若无深仇大狠，双方都会尽量避免直接比拼内力。没想到这天竺僧竟如斯霸道勇悍，实在大出唐国公意料之外。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但觉凛冽寒风呼啸倒卷，大殿内所有蜡烛灯笼受气流牵扯，同时“噗～”地自动熄灭。许国公宇文述虎目炯炯，并指如剑全力点出，锐利寒气经由天竺僧背门要害透体穿膛，冲击浑身经脉要**。正是〖冰玄劲〗中一式冰寒刺骨。

两大高手前后夹攻，纵以天竺僧之能亦难消受。危急间只听“哧勒”破帛声响，天竺僧浑身黝黑肌肉赫然变得晶莹通透，将皮肤下面的血管骨骼统统泛现人前，正是催运致颠峰境界七重天时才会产生的异像。刹那间冰火二劲疯狂爆发，将宇文述和李渊同时狠狠震开。宇文述像被巨型投石机当胸轰中，不由自主向后飞退，“砰～”地撞破墙壁直出殿外，更不知生死。天竺僧也无暇理会他，执意直扑李渊，螳螂刁指如镰刀利刃拦腰劈落，竟就要将这位身份尊贵的唐国公，分尸当场。

千钧一发之际，李渊竭尽全力自救，战阵再变！悍烈火劲气势高涨，隐隐凝成火牛形相。寒冰刁指和炽热双拳正面硬撼，逼出连环爆响。受伤在前又聚劲未足，更兼不能奔跑冲刺助力，李渊这招火牛阵十成威力中顶多只发挥得出一、二成。看似气势汹汹，实质只是虚有其表。一拼之下当场大败亏输。唐国公自觉喉咙发甜，张口喷出大蓬血花，不偏不倚，竟然笔直撞向殿上的大隋天子！

奇变横生，李渊受冰火七重天烈劲推动，早已经伤上加伤身不由己。他去势快如雷轰电挚，殿上武士虽然多，竟没一人来得及出手阻止。只有距离最近的杨昭见机最快，因为穿越前的记忆，他知道冰火七重天最厉害之处还就是它那种强横反震力，当见到李渊背对杨坚要和天竺僧硬拼时，他已经知道不好。

电光石火间，杨昭施展身法移形换影，原地残像未散，已经挺身护到了杨坚身前。这正是当年鬼谷一脉名震天下的轻功绝技：极速移形。他将苦练十年的易经玄鉴内力点滴不剩运于双掌。左手掌心隐现〖兑〗卦光纹，右手掌心则隐现〖巽〗卦光纹，两卦齐施风水并发，向笔直冲撞过来的李渊一按一托。当场把个唐国公去势由横转竖，朝天直冲屋顶。

易经玄鉴巧用八卦至理，挪移转折，四两可拨千斤。但是冰火七重天何等威猛霸道？纵使隔体传劲，冲击余波所及处仍然令杨昭面色煞白，如遭雷击。唐国公上冲之势垂尽，转而下跌。“啪哒～”软软倒地的同时，杨昭也是一**坐下，刹那间浑身虚脱，连半根手指头也都抬不起来了。

片刻间两大高手同时落败，委实是杨素始料不及。他心念电转，扬声历喝道：“高句丽使节阴谋行刺皇上，护驾！”当先跃出护在殿上阶下。殿上大隋群臣当场为之哗然，纷纷拍案而起。杨玄感、宇文化及、裴矩、薛世雄、来护儿、杨义臣、鱼惧罗、王仁恭、冯孝慈等一众高手把天竺僧和乙支文德团团包围。只等一声号令，就要同时抢上，把这两个高句丽使节轰成两团肉酱。却只见大隋天子徐徐站起，面色铁青地喝道：“众卿住手，且退下。”

杨素一愕，返身拱手道：“陛下，这……”话未说完就被杨坚挥手打断。这位大隋开国之君掌按剑柄步下金阶，凝声道：“输就输，赢就赢，何必多言？这位大师父武功高强，佩服，佩服。速速将唐国公、许国公两位爱卿抬下去好生医治。却就让朕亲自出马，好生领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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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天剑鸣动

………………

今天没有废话，所以大家该知道怎么作了吧？哈哈^0^

————我是言简意赅的分割线————

所谓天子，即是真龙血脉，九五命数！上合天心，下应人和，五百年顺气运而降生。wWw.平乱靖难、建基立国。而天剑，却是天子配兵。若非真龙血脉，则此剑威能不生，和凡铁无异。惟有九五命格，才能人兵合一，一统江山，成就千秋万代的宏伟大业。

想当初王莽篡汉之时，光武帝刘秀赖天剑威能，而再创东汉二百年盛世。及后三国鼎立，不久又是五胡乱华，南北分割。中华大地到处乌烟瘴气，战火不熄。

世无真龙天子，天剑也随之不知所踪。直到三十年前，天剑突然横空出世，并被时任北周骠骑大将军、大兴郡公的杨坚所得。从此天命所归，一帆风顺。代周立隋，平南陈破突厥，结束四百年大乱，手创开皇盛世。其中过程，委实艰险甚多，全是仰仗天剑威能护主，方才有惊无险，终于化险为夷。

近几年来，四海升平，大隋国力蒸蒸日上，一切都上了轨道。而杨坚也年纪渐老，再鲜少有在臣下面前出手展露武功。然而此际被寄予厚望的李渊和宇文述两位朝廷首屈一指的猛将，破天荒联手合击，却居然仍不敌那天竺僧竺法冉，实在让人跌碎一地眼镜——当然，这个时代还没有眼镜。

身为天子，自然而然地有一股傲气。杨素及时喊出“刺客、护驾”四个字，固然可以集合众高手之力一举击杀天竺僧和乙支文德。可是诸国使节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明目张胆地指鹿为马，这种事情杨素做得，杨坚却做不得。眼看得单打独斗，庙堂上再没人能胜过李渊和宇文述两位。为了挽回面子，哪怕御驾亲征，却也说不得了。

当下杨坚手按天剑剑柄，挥手命众人让路，面色凝重，就欲步下金阶。可是他虽有意出战，殿上众臣却怎么敢，更怎么肯让君上去冒这个险？霎时间竟无人愿意移步退开。杨广当先上前拦住，半膝下跪道：“父皇，您是万金之躯，身系大隋江山，肩负万民祸福。不过是高句丽的边鄙蛮夷，何必劳烦您亲自出战？孩儿虽不才，亦愿代父皇出手。教训这等跳梁小丑。”

杨广带了个头，其余的蜀王杨秀，汉王杨谅自然也不甘后人。同时起身请战。倒不是他们自负可以胜过那天竺僧，只是父皇已然年迈，遇上这等大事之际，做儿子的若不抢着代服其劳，岂非就是大大不孝？

只是这其中，杨秀和杨谅想法又有不同。杨坚五子之中，蜀王向来和故废太子关系特别好。杨坚废杨勇而改立杨广，杨秀意气颇有不平。今次请战，也存了不让杨广立功的念头。

相比之下，汉王则年少气盛，正在意气风发之时。开皇十七年，他奉命出镇山东（太行山以东）五十二州、十八年为行军元帅，率兵三十万出征高句丽，一如当年晋王杨广怔南陈故事。十九年，又为行军元帅督边塞以拒突厥。因宠生骄，逐渐滋生谋求大位之志。眼前事无论成败，都可以在老爹面前挣下大大的印象分。纵使大有凶险，在他看来却也绝对值得行险一博。

杨坚一双老眼尚未晕花，对于三个儿子的心思，更加看得通通透透，心中不禁黯然一叹。他要亲身上阵，本来就是无奈之举。天竺僧武功惊人，而自己近年来精力逐渐衰退，已经大不如前。即使有天剑之助，也难言毕胜。而杨广是太子，若由他出手战胜，当然最好不过。可惜他武功向来平平。论单打独斗，最多也就和宇文化及、杨玄感等相差无几，实在毫无胜算可言（杨广化名开心，参与夺虎魄及战炎神、九千岁等事，杨坚并不知情）。退而求其次，三名儿子们若能同心协力联手对敌，或许还能有几分希望。可是看他们的样子，当真下场以后不互相拖后腿都要感谢菩萨保佑了，哪里还能克敌制胜？

霎时间这位一代雄主心中凄凉，竟生出了后继无人之慨。他定一定神，冷冷道：“退下！朕意已决，无须再……”

“皇爷爷，且慢！”杨坚话音未落，突然就被人打断。只见经过这么一耽搁，已经调匀了气息的杨昭起身走到自己的便宜老子身边跪下，抬头道：“皇爷爷，杀鸡焉用牛刀，大材岂可小用？要对付高句丽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泡菜头子，单单孙儿一人出马已经足够了。根本用不着劳烦父王和两位王叔，更用不着皇爷爷您动手。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却还不配。”

看见说话的竟是杨昭，杨坚不禁面色顿和。这个平日也没什么出色表现的孙子，今天忽然先是痛快淋漓地大骂了那乙支文德一顿，然后又在危急间抢先护驾挡住飞撞向自己的唐国公。无论文武两道，都令大隋天子眼前一亮，颇有从沙砾中淘出了黄金的感觉。刚才看他出手的姿势模样，内功底子确实打得十分坚实。假以时日，他朝成就当不可限量。但眼下就说要能战胜那天竺僧，却未免是笑话奇谈了。

杨坚慨然暗叹，但心中亦觉甚慰，和颜悦色道：“好孙儿，爷爷知你有心了。只是你修为未够，贸然出手，后果却……好，快让开吧。”

“皇爷爷，兵家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贻。唐国公、许国公不明敌人虚实，所以才一时疏忽。”杨昭偷眼向左侧席上一瞥，只见自己名义上的师父摩诃叶，由始至终八风不动，手握酒杯端坐于旁作壁上观。杨昭暗暗冷笑，随即抬头面向杨坚，胸有成竹道：“而论对那天竺僧的底细之了解，相信殿上众臣，无人能出孙儿之左右。所以孙子恳求出战，绝非意气之勇，更不是显强逞能，而是确有不败的把握。请皇爷爷成全。”

杨坚将信将疑，问道：“你知道这位天竺大师父的武功来历？你是怎么知道的？”

杨昭低声道：“是刚才摩诃叶师父用传音入密之法告诉孙儿的。至于详情，皇爷爷见谅，暂时不能透露。”

“哦，是国师告诉你的？”杨坚忍不住也回头向摩诃叶望了一眼。若说这大殿上有谁能够稳胜天竺僧，其实非极乐正宗宗主莫属。可惜他始终不是中土人士，亦非正式朝堂中人。而当前一战又关乎大隋颜面，杨坚却不便派摩诃叶出战。这时候听杨昭信誓旦旦，虽然心里仍然将信将疑，可反正别人上也输定了，倒不如让这个孙子死马当作活马医，反而或者会有转机也说不定。

杨坚一生行事，多有险中求胜的大胆之举。纵然年纪渐老，但亦绝未因此而变得保守。更兼见杨昭锐意进取，不禁觉得这孙子大有自己年轻时的风采。当机立断，喝道：“好！玉不琢，不成器。昭儿，你既然有信心，那么就代父祖出战，好好领略一下这位天竺大师父的高明武功。牢记，勿失我杨家和大隋的体面。”言毕拔剑出鞘，道：“此乃天子之剑，暂借你一使。”

杨昭深深吐一口气，必恭必敬双手过顶接过，顿首道：“遵旨！”话尤未毕，那柄天子之剑骤然在他手心处不断颤动发鸣。本来乌沉沉的剑身红光暴绽，将因为之前灯烛齐熄而一片昏暗的大殿照耀得恍如白昼。霎时间始终垂眉低目，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摩诃叶猛然浑身剧震，急圆睁虎眸，两道有若冷电的凌厉目光直射向这个他本从未放在心上过的记名弟子，目光中赫然全是惊诧。

因为极乐正宗宗主忽然发现，自己苦苦寻觅的人，似乎竟就在自己眼皮之下。

此时此刻，杨昭却完全无暇去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天剑鸣动，神兵通灵。阵阵灼热暖流从剑上源源不绝地贯注入体，使他浑身毛孔大张，不住吐故纳新，易筋洗髓。体内以往自己修炼时始终无法冲得过去的几个关窍，此刻在天剑灵力帮助下，毫不费力便屡险如夷，体内功力更快速越级提升，只瞬息间就进步到了，一个以往自己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可是即使有如此好处，杨昭依旧显得无悲无喜。皆因他整个灵魂。都已经被这柄天子神兵所彻底吸引。

恍恍惚惚之间，眼前闪过了无数影象，耳畔听见了无数声音，却正是世间自有天剑以来，历朝历代真龙天子的毕生所见所闻，所经所历。无数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一一流转心头。沧海桑田，千百年人世变幻，竟尽数蕴藏在这刹那之中。

不知道究竟过去多久，杨昭突然似大梦初醒，猛地重新睁开眼睛。环首四顾，只见殿上众人除去杨坚、杨广、杨素、摩诃叶等少数几人之外，其余几乎全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模样。而天剑却也恢复正常，不再绽放红光。他心存犹豫，迟迟疑疑问道：“皇爷爷……刚才……”

“你很好，比我更好。”杨坚出言打断他说话，微笑道：“去吧。”伸手在杨昭肩膀上一推，竟不容他说出刚才经历。杨昭定一定神，摇头撇除心中杂念，挽剑在手，向天竺僧一拱，朗声道：“大隋王子杨昭，奉命出战，领教竺法冉大师高明。”

皇帝一言既出，就是不可违背的圣旨。纵使群臣中几乎无人看好杨昭，依旧不得不领旨散开。摩诃叶和杨素若有所思，杨广浓眉拧结，双拳紧握，显得忧心仲仲。至于杨秀和杨谅二王，则完全是幸灾乐祸的嘴脸。

乙支文德心中冷笑，不屑想道：“中原人就是喜欢故弄玄虚。搞出这么一柄会放光的破铜烂铁来装神弄鬼，哼，难道本使就会怕了么？”低声向那天竺僧嘱咐道：“法冉大师，好好给那小子一个教训。今日事成之后，我大高句丽王必不相负。”

天竺僧更不多言，只点了点头。他双掌合什长喧佛号，向前踏上两步。一动念间寒冰烈火二劲透体而发，身躯登时变成半红半蓝，正是冰火第六重天催运至颠峰时的异像。

面对这穿越过来以后的第一名敌人，杨昭心境却竟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平静。易经玄鉴内力随心而运，乾、坤、震、离、坎、艮、巽、兑八卦形相隐隐凝聚成型，不住随身旋转。他一步踏出，脚下恰好踩上震卦方位，掌中天剑骤然刺出，霹雳电光萦绕其上，与剑身不住摩擦而爆发出轰隆巨响，有若旱天生雷声威摄人，正是易经玄鉴的一式：震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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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山给我做广告.....

大家一起过去吃饺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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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七日入定

啊啊啊，真讨厌那些铺天盖地自动发表的垃圾万金油评论哇

因为新书上传，所以没有精华给大家呢，下星期补上。．请大家继续收藏推荐哟，谢谢

——偶素有礼貌地求票的分割线————

杨昭骤然睁开眼睛，双眸内随之有精光一闪而逝。他沉寂半晌，终于徐徐吐出口浊气。虽然明知多留已然无益，但内心深处，竟不免仍残存着几丝惋惜和留恋。皆因他知道，对于世间任何一位武者，又或者高僧大德，修道羽士等等而言，过去自己那七日七夜所经历的玄妙境界，绝对属于可遇不可求，甚至百世难逢。有生之年，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仍能有机会，再度开启那度大门呢？

人心果然苦不足。既得陇？复望蜀耶？一念及此，杨昭禁不住微微苦笑。想起穿越前所看的那部金庸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里面老顽童周伯通曾经说过一句话：“钻研武功自有无穷乐趣，一个人生在世上，若不钻研武功，又有甚么更有趣的事好干？天下玩意儿虽多，可是玩得久了，终究没味。只有武功，才越玩越有趣。”

当时杨昭小说看到这里，只当是小说家随口乱扯，看过就算了，却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当今日自己穿越过来，并且真正领略过其中滋味以后，却发现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至少无论穿越前后，在他以往的生命中都绝对找不到任何一样记忆，其中感受之深刻，是足以和过去那七日七夜的经历相媲美。

不过凡事都讲求机缘，强求也是没用。这半年多来，杨昭也学着念了不少佛经。其中东土禅宗初祖，菩提达摩所著的《入道四行观》中有云：“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是故说言随缘行。”所以尽管颇觉惋惜，杨昭也没有一味沉溺，意图再度强求。

穿越到大隋天下，又机缘巧合成为了杨家子孙。再经过七日前与天剑人剑通灵的玄奇经历以后，杨昭逐渐开始相信，自己降临到这个世界，不会是就为了混吃等死当米虫，而必然应当有所为而来。尽管还不知道究竟该是什么作为，但此际杨昭年方弱冠，胸膛中热血尤盛，正是意气风发，雄心勃勃要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年纪。哪怕已领略到武学的真正玄妙，却决不会考虑就此全然不理世事，全心全意去追寻那看似一伸手就能抓到，却很可能根本永远只如镜中花，水中月的大道真谛。

武功，永远只能是我手中的一件工具。却决不能反过来，让自己变成了武功的奴隶。

七日七夜元灵出窍，神游物外，**机能自然进入龟息假死状态。一旦出定，复苏的身体自然而然产生奇妙变化，却是如蛇蜕壳，浑身皮肤都龟裂剥落，新生皮肤则好似婴儿般滑嫩，却又如蓝田美玉，隐现晶莹宝光。

杨昭摸摸自己皮肤，耸肩笑笑，从蒲团上站起，推门走出静室。在静室外轮班等候了七日七夜的宫娥们纷纷喜极迎上。当下自然有人分头办事，或赶紧去烧洗澡水伺候王子殿下沐浴更衣、或派人到御厨房准备饭食、或遣使飞赴东宫和太极宫，将杨昭已然出关的消息告知杨坚和杨广。虽则事多纷杂，却在萧氏指派为儿子寝宫中领班，尚寝局从七品典苑燕紫衣的指挥下，一切皆有条不紊，进行得井井有条。

好好洗了个热水澡，又换上一身新衣。杨昭自觉精神焕发。只是站在铜镜面前照的时候，却又嫌这镜子模模糊糊的实在不够清楚。正琢磨着要不要努力回想一下，把制作玻璃镜的办法从脑子里挖出来（毕竟高考刚过，中学化学和物理老师教的那点子东西，还没完全忘干净），忽然听见殿外值宿太监尖声唱名，却是杨坚和皇后独孤迦罗、杨广和萧氏四人一起来了。

这爷爷奶奶老爹老娘齐齐驾到，自然非同小可。杨昭不敢怠慢，连忙快步出迎。刚从侧门转到寝宫正殿门口，就见四人正先后跨过门槛。杨昭连忙下跪迎接，膝盖还未着地，杨坚早已挥手笑道：“免了免了。好孙子，过来让爷爷瞧瞧。”拉起他仔细端详半晌，点头道：“不错，看来受的好处不少。”

杨昭恭恭敬敬道：“全赖当日皇爷爷赐予天剑所致。仰仗灵物威能才有如此小成，孙儿已感羞愧无地。”

杨坚呵呵大笑，回头向独孤迦罗道：“皇后，妳瞧这孩子可多会说话？”

独孤皇后亦笑道：“自然是皇上的媳妇教导有方了。不过这孩子却才十五吧？如此少年老成，却不是什么好事。少年人到底还是该有点少年人模样。”回头向萧氏道：“太子妃往日管教甚严，这是好事。但如今孩子既然已经出息了，却不能再照往日方法。一张一弛，方是文武之道啊。”

萧氏微微弯腰，答应道：“媳妇记下了。”杨广似是心痛妻子，开口替她辩解道：“母后，十五岁也不算少年人了。想当年，您儿子我还不是十三岁上便出任了并州总管？”

独孤皇后叹道：“当年大隋刚刚开国，基业未稳，人心未定。派你们出镇地方，乃是迫不得已之举。但如今国泰民安，四海升平，却已不必如此。”顿了顿，回头笑道：“皇上，此次昭儿立下的功劳，也不比广儿当年在并州任上的所为逊色多少。不知皇上打算如何赏赐？”

杨广皱皱眉头，出声道：“母后，身为皇家子弟，为国分忧本来就理所当然，又要什么赏赐了？”声尤未落，就觉衣袖被人一扯，只听萧氏轻嗔道：“太子。”

严父慈母，各就其职。此情此景，才是一家人应有的模样。尽管以前总听人讲什么天家无父子，愿生生世世不生于帝皇家之类的话，可是此时此刻，自幼父母双亡的杨昭。心胸中却不由得有股暖流淌过。

杨坚久为天子，正所谓孤家寡人。又兼前年废了长子杨勇储位。虽说形势如此，到底父子亲情不能就此舍弃，所以心里头也是抑郁已久。如今重尝天伦之乐，更是欢喜。两手分别拉起杨广和杨昭，道：“这且不忙，咱们入去说话。”

当下众人携手入殿列席而坐，宫女摆开席面，铺排了八式点心权充早膳。杨昭入定七日，修为大进。但毕竟还远远未到可以吸风饮露的超凡境界，这时候当真的有点像头刚刚结束冬眠之后爬出山洞的熊——饿了。见到食物，自然老实不客气，就着御贡的胭脂香米粥，连接扫光了两三碟点心。萧氏满面慈爱，取出手帕替他擦嘴，嘱道：“慢点儿，可别嗫着了。”

杨坚闻言一怔，随即笑道：“当日那天竺僧武功之强，就是唐、许二位国公联手也只落得饮恨收场。但朕的昭儿出马，却就轻而易举马到成功。若说这样一位高手居然会被几碟点心嗫死，可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哈哈，哈哈哈～”

笑了几声，杨坚却沉声道：“天剑灵能不错可以激发潜力，大大助长修为。但假若未曾经过闭关消化，毕竟难当大用。即使以现在而言，昭儿你的功力都仍要大大逊色于那天竺僧。但当日太级殿上，你竟然轻易三招制敌。却究竟是什么原因？”

杨昭微一沉吟，坦然道：“戏法人人会变，巧妙各有不同。说穿了便半个铜钱都不值。当日摩诃叶师父用传音入密之法告诉孙儿，那天竺僧竺法冉修炼的冰火七重天，脱胎自天竺西来寺秘传离火玄冰功。乃是本来神功的部分残章、再加上瑜伽苦修秘术，另辟溪径而成。成功后功力霸道强横，但远比不上原版的中正平和和博大精深。

所以别看他护体罡气浑厚，反震力强横，其实是先伤己，后伤人。更兼这门内功对心脏负担极重，假如过分催谷，就随时有心脏爆裂，横死当场的危险。以摩诃叶师父眼力，当时就看出了那竺法冉在击败唐、许两位国公之后，自己本身也已经受伤不轻，非但决不可能再催动七重天境界，而且更必须尽快觅地静养。否则元气受损，至少要折寿十年。而孙儿既然有天剑在手，竺法冉催用六重天境界三招内打不赢我，当然只好认输了。”

杨昭顿了顿，苦笑道：“所以讲来讲去，其实和孙子动手之前，那天竺僧早变成了银洋蜡枪头，中看不中用。孙子冷手拣个热煎堆，不过是打死老虎而已。”

杨昭这番话却是有真有假。摩诃叶当然并不知道冰火七重天的来历，传音之事自然也无从谈起。事实上，冰火七重天是菩提达摩所创。这位东土禅宗初祖，当年在西来寺皈依求法。机缘之下学到了一式如来神掌和离火玄冰功。因为深感这两门绝学威力太大，假如后来有心术不正的人持之作恶，为祸必巨。于是把一式如来神掌分拆成四式剑法，命名为达摩神剑，是为达摩三绝之一。

达摩乃不世出的武学奇才，一生除达摩三绝外，更创出童子功、金钟罩、易筋经和洗髓经等四大奇功，成就震古烁今。但晚年时他在修炼自创的洗髓经时，却因为意外而出现了心魔。这心魔离体成型，自称暗黑达摩。不但把离火玄冰功演化为冰火七重天，更进一步推演出号称可破尽天下任何武功的暗黑七重天，可谓惊世骇俗。

以上种种不用多说，又是杨昭根据穿越前看漫画的记忆所知道。而且他还知道那天竺僧当日机缘巧合，误闯达摩和暗黑达摩对诀的山洞，因而得以记录下冰火七重天的全部修炼法诀，暗黑七重天的法诀则只有前三层。这天竺僧只练成冰火七重天，暗黑七重天则无论如何也领悟修炼不成。但他居然就从此欺世盗名，对外宣称冰火七重天是自己创造的。

只可惜这天竺僧毕竟没有修炼过华山派的铁面皮神功，所以无耻指数不够。看漫画的时候就知道，他内心深处始终为了冒称自己是冰火七重天的创功者而感到愧疚。而且冰火七重天先伤己再伤敌，心脏会承受不住的弱点也是事实。

当日杨昭倚仗天剑神锋，再加上易经玄鉴的先天八卦步法，竭尽全力和天竺僧周旋了三招。虽然险象环生，毕竟有惊无险。天竺僧确实也受创不轻，三招以后就显得后劲不继。杨昭乘机以极速移形轻功和他擦身而过，送出“山洞奇遇，暗黑达摩”八个字。

心底最大秘密突然被人揭穿，天竺僧所受的震撼之大可想而知。当时他就呆若木鸡，罢手不斗。良久良久，突然就长叹一声，转身大步离开。皇宫中值宿禁卫等都不敢阻拦，却就一拥而上，把个目瞪口呆的乙支文德拿下。

之后大殿上究竟怎么收拾残局善后，杨昭却就完全不清楚了。能够和天剑通灵是天大的机缘。虽然不明白自己一个穿越者，怎么忽然间就被这柄本来惟有九五至尊才能驱使的神兵给看上了，可是送上门来的好处，岂有不要的道理？

这好处却不是指注体灵能，而是天剑历任兵主的经历和记忆。千百世轮回变迁，无数幕生离死别。对于天人之道的领悟、对于武学至高境界的感验、和各式神、仙、妖、魔殊死拼斗的心得体会，全部都被与其血脉相连的天剑默默记录。而这份记录体验一但为人所得，却是不啻于打开了一道登天大道。

经七日七夜闭关入定，杨昭终于能够初步把这些感悟和体验融汇归一（却还并不完全）。至于纳为己用，以他目前的修为却是没有可能了。这就相当于一个宝箱，杨昭已经已经拥有了宝箱本身，但还没有力量打开箱子上的锁。只能期待在日后随着功力和见识的不断增加，可以逐渐找到那一条条的钥匙，逐层进行开启吧。

打个比方的话，当年一代大侠传鹰，在战神殿得睹〖战神图录〗。可是也必须先经过和八思巴、蒙赤行等绝世高手的战斗，才能最终感悟，破碎虚空而去。所谓知易行难，世间事大多如此。

当然，传鹰是后世元朝人士。在眼下这个时代，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恐怕都还没出生呢。不过想及传鹰和战神图录，杨昭却又忍不住想起其余的所谓三大绝学了。长生诀、天魔策、还有慈航剑典。在这个混乱不堪的世界中，却不知道它们和自己在那七日感悟中所见的种种神魔绝学相比，究竟谁高谁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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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新鲜出炉的王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下之重，非独治所安，帝王之功，岂一士之略。．君子立身，虽云百行，唯诚与孝最为其首。今有东宫嫡长子杨昭，年虽止弱冠，然学行优敏，堪膺时务。强毅正直，执宪不挠。当其时也，能不畏艰危，勇而任事，为君父分忧，朕心甚慰。故特进为河南王，加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并许开府，赐邸。宜自勤勉努力，勿失君父重望也。今以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极乐宗门，佛法深妙，济度群品，凡在含识，皆蒙覆护。宗主摩诃叶，德高望重，宜为帝师。故特敕封极乐宗门为国之正教，摩诃叶为护国法师。赐良田八百顷，邑千户，钦此。”

“奉大隋天子口喻：高句丽使节乙支文德，粗鄙不文，出言无状，意态狂妄。本应严惩不贷，故念其初犯，只略施薄惩。押于太极殿下杖三十，驱逐出境，交还高氏元王严加管教，并终生不得再入隋。”

※※※※※

开皇二十一年……哦，不，大年初七日，大隋天子杨坚，已颁布诏令，改元仁寿，并大赦天下。所以现在，就是仁寿元年的正月十三了。阳光普照，天青气朗，万里无云。天气好得直教人全身全心，由内而外都感到说不出的舒服。

骑在马背上的杨昭心情很好。不仅因为天气，也不完全是因为那“进为河南王，加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并许开府，赐邸”的奖赏。

进为河南王，其实不过是个虚衔。中国社会自秦始皇以来，大一统思想就深入人心，决不会允许出现国中之国的情况。当年晋朝司马炎统一天下后，曾经分封诸王并付托以地方大权，结果没多久就出现了八王之乱，搞得天下骚然，晋室也被迫南渡，开始了南北割据，五胡乱华的大悲剧时代之序幕。

如今经历近四百年光阴，好不容易才重归一统。以杨坚绝代雄主的英明神武，自然不会重蹈覆辙。所以无论当年分封五子，抑或今日进杨昭为河南王，其实都只代表了一种特殊荣誉而已。虽可食邑，并不真正就封视事，更不能干涉当地官员处理政务。

加内史令，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道理也是差不多。隋朝官制，大体仍依前代旧例，却又有所创新。共分尚书、门下、内史三省。内史省主要负责参与国事决策，并草拟及颁布诏书。用现代制度比喻的话，就是国家立法委员会了，地位不用说，当然是极重要的。

可是杨昭如今不过十五岁，无论才学人望，都不足以真正担当内史令的职务，而且以他那点国学底子，拿起毛笔写字绝对让人笑掉大牙（其实以前杨昭拿铅笔和原子笔做作业，照样被老师批评为‘写得像狗爬’），四书五经也是看得头晕眼花（没有标点符号断句实在痛苦）。对于大隋各处民情、官吏人选、地理风俗等等情况更加两眼一抹黑，又能指望他提出什么法案，起草什么诏书？

至于兼左卫大将军协掌宫掖禁御，大隋本就有其人任职。一切井井有条，根本用不着杨昭突然空降下来多管闲事。所以杨广就此特意嘱告杨昭，要儿子不必对左卫事务多加干涉，一月中有两三天去露个面，已经很足够了。

只有那许开府，赐邸”的赏赐，是让杨昭觉得真正高兴的。想当年……啊，不对。站在现在这个时代来说，该说是“后世”了。在真正历史上，将近二十年后的唐武德四年，李世民以右领军大都督身份攻下洛阳，败王世充、窦建德联军。已经当上皇帝的李渊，于是封次子为天策上将，并许开府。那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天策府了。

房玄龄、杜如晦、候君集、罗士信、李靖、徐世绩、秦叔宝、程知节、尉迟敬德等等千古名臣，其时皆入天策府，为李世民出谋划策，冲锋陷阵，立下汗马功劳。而且算算时候，这些人中如今好多都还不过二十刚出头，正是默默无闻，苦苦寻觅伯乐以求建功立业的年纪。现在既然杨昭也得到了开府的权利，那就等于他以前玩游戏《太阁立志传》时一样，终于从家老身份被提升为城主，可以名正言顺，不受限制地自由招收家臣了。

不久前杨昭刚刚打听过，唐国公李渊家里的次子，今年正好三岁，还是穿着开裆裤的年纪。不过想想后来的历史，杨昭觉得假如自己要改变什么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就做准备应该没错了。当下他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找时间去杨素府上转个圈，非得委托他帮忙，把自己印象中的那些牛人们，统统都召集过来入自己的河南王府不可。

当然，杨昭最开心还是能够搬出大兴宫，在外面拥有自己的府邸。穿越半年以来，他天天都困在东宫之中，从来没出过门半步。开始时候还不觉得怎么样，可时间长了自然受不了。要知道以往穿越之前，即使杨昭自命为宅男，最高记录也不过七天没出门罢了（当然，以前住的房子只有五十多平方米，而现在则少说有上千平方米了）。

再说，好不容易穿越这么一趟，要是不能亲自出来走走，亲眼见识这繁花似锦，欣欣向荣的大隋盛世，岂非就太可惜了么？半年以来，不错他已经逐渐和现在这个身份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建立起了真正亲人之间的感情——尤其是对萧氏。但自己毕竟是穿过来的，多多少少总会有点不能说的秘密。搬出皇宫去居住，以后做事也能比较方便。所以纵使心中不舍，杨昭仍旧向便宜老子和萧氏辞行，义无返顾地出宫去也。

此时此刻杨昭跨下这匹回纥进贡的白马，还有腰间悬挂的香囊，就分别是杨广和萧氏临行所送的礼物。

※※※※※※

后世北宋词人柳永，作《望海潮》词云：

东南形胜，江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簾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綺，竞豪奢。

重湖垒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吊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誇。

只不过区区一百三十字，却将杭州这江南大都会的种种繁华美景，描绘得栩栩如生，历历尤在目前。然而时当泰始元年，江南杭州还不过只是偏远地方的一个钱唐小县，在大隋朝根本排不上号。天下第一繁华都会，乃是如今身处的这座大兴城。

所谓“千百街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田”。南北东西合共二十六条街道，果然如棋局纵横，将整座大兴城划分为整整齐齐的一百一十坊。尤其那贯通大兴城南北的朱雀大街，更加车水马龙，行人如鲫。无论作用地位抑或热闹繁盛之处，和2009年的北京长安大街相比都是毫无逊色。那柳永词只须稍微改动几字，再用之以形容当今的大兴城，才真叫天造地设的合适呢。

杨昭骑在高头大马之上，身边是七八位新近被安排到身边的王府亲卫，哪怕不张什么仪仗，但前呼后拥招摇过市，委实也十分惹人注目。眼看着逐渐从看热闹变成“被”看热闹，杨昭禁不住心中苦笑。自从和天剑通灵，坐关入定七日七夜之后，他固然于武学修为上境界提高不少，连带着心性也渐脱轻佻而趋向沉稳。这种无聊又无益的风头，他不但不喜欢，而且更巴不得有多远就赶快避多远。

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定要自己独个儿出来再逛个够，杨昭手上一挽缰绳，催促马匹加快速度，离开朱雀大街而入了西市。

这边坊市因为地近皇宫，所以朝廷中达官贵人多在此居住。杨昭的河南王府，就设在和朱雀大街并称的繁华路段永安街上。府邸并非新建，而是前朝北周宣帝的旧宅。自从改朝换代后，虽然一直空置无人居住，却也有定期进行打扫整理，并未荒废。今回杨坚将它赏赐给孙子，却是这边传下旨意，那边内廷调拨好了人手就能立刻入伙，倒也方便非常。

经延康坊转往永安大街，只见宽达十多丈的大渠横断南北，在前方流过。有座宏伟石制拱桥雄据水渠之上。杨昭赞叹地吐了口气，随口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那桥有名字没？”旁边有名机灵小厮，抢先上前道：“王……公子，下面那是连通渭河的永安渠。大兴城中半数居民用水，还有货物运输都依靠着它。这桥名叫跃马桥，是咱们大兴城最大的石桥。因为大桥两岸的住户都非富则贵，所以又称富贵桥。”

“哦？这就是跃马桥？”霎时间杨昭心中，赫然生出了某种滑稽荒谬之感。沉寂半晌，又不禁哑然失笑。杨素眼下正是如日中天，圣眷最隆的时候。当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又怎么犯得着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建造什么宝库，为将来造反作准备？杨公宝库什么的，在这个世界中应该是不存在了吧？

话是这样说，但好奇心驱使，杨昭仍然跃下马背，信步上桥，潜运内力，伸手就去拍那龙头望柱。当然是毫无反应了。而大庭广众之下，他堂堂王爷也不可能钻到桥底下去找什么机关。当下也就笑笑算数。想起刚才那小厮倒是蛮机灵的，自己以后要是出门，也需要有个人帮忙打点。于是有心抬举他，却又回头问道：“你是什么名字，哪里人士？现在是何职司？”

那小厮大喜，赔笑道：“公子，小的也姓萧，双字白郎，是太子妃殿下娘家远亲。若论族里辈分，那是该称呼公子为表舅舅才对。现在隶属宫中内侍省。是太子妃殿下担心公子身边无人，所以特地简拔小的前来伺候。”

“哦，你是内侍省的？”杨昭略觉惊讶。所谓内侍省，就是皇宫中专门管理宦官的部门。这萧白郎看着倒也一表人才，没想到却是个太监的？却就问道：“你既然是母亲娘家那边的亲戚，却怎么也沦落到这个地步？”

萧白郎神情黯淡，道：“本来也不至于如此。却是当初咱家自作孽的关系……这等下作之事，公子却还是不听的为好吧。”

杨昭见他不愿说，亦不强人所难。点头道：“好，那么你以后便跟在我身边当个长随罢了。”萧白郎大喜，当下连连感恩戴德，却就差没当众下跪叩谢了。

杨昭摆摆手，更不在意。他走上几步，手搭凉棚，凭栏远眺，只见风景佳妙，一时大觉心旷神怡。正在沉醉之间，却骤然觉得心中微动，就仿佛有头危险至极的洪荒凶兽，正潜伏在远处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模样。

杨昭遽然一惊，下意识运功戒备，心里感应更随之越来越显得清晰。回头凝望之下，但见石桥南边人流陡然像被柄锐利长刀一刀切成两半。过往行人纷纷面露惊恐，自动向左右分开。南边长街彼端，却有个高高瘦瘦的孤独身影，正徐徐向跃马桥而来。

他身披袈裟，半臂袒露，肌肤黝黑有如生铁。赤足所过之处，左侧脚印寒霜凝结，右侧脚印焦黑如遭火焚。正是天竺僧：竺法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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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禅问

邪气凛凛。杀意浓浓，天竺僧双眸寒光四射，紧盯着杨昭迈步而前。每走一步，本来不算魁梧的身躯都仿佛更加膨胀一分；每跨一尺，萦绕周身的冰火二气就益发滂湃高涨。左脚踏下，半边长街似重归三九寒冬，万物尽遭冰封。右脚提起，半边长街活像落入钢铁熔炉，长条青石板赫然融化为浆。此时此刻，这大兴城中最热闹繁华的地段，竟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而天竺僧就是从那炼狱中出来的凶狂恶鬼，正要择人而噬。

他的猎物只有一个：杨昭！

大敌当前，杨昭心态反而更加平静，有若古井不波。他横臂虚架，示意身旁众亲卫退后。易经玄鉴默默凝聚，依照〖艮山固〗心法，同样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天竺僧的滔天杀意浓烈得宛若实质，矛头所指之处，就有若一场心灵风暴。纵使并没有实质性的物理破坏力，但只要陷身其中，心志稍微脆弱者都随时可能被冲击得变成神智全失的植物人。而杨昭非但没有选择避其锋芒，反而知难而上。原因，只为他已经躲过了一次。

却是不能再躲，也不愿再躲。

杨昭逆流向前，纵使两人之间相距仍有整整百米之遥，却已无异于隔空过了一招。天竺僧仿佛陡然为之一顿。然而，这也或许只是错觉而已。刹那光阴间，天竺僧毫不犹豫，脚步依旧重重踏下。滔天杀气却不再无止境高涨，反而随着他脚步间所带起的某种极奇异韵律，转趋内敛。

杨昭微微一颤，眉宇间神情越益凝重。易经玄鉴行功加盛，八卦形相隐泛身周，盘旋急绕。用力咬咬牙，再度举步。先天八卦步法踏下，整个人突然化形为虚。在旁观者眼中看起来他就像一条影子。似左似右，或前或后地不住晃动。但假如再揉揉眼睛仔细观察，则可发现残留石桥上那两行淡淡脚印，简直就比用墨线弹出来的还要更加笔直。

两人逐渐逼近对方。杨昭脚印由浅而深，晃动速度相应越来越快，甚至叫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相反天竺僧的气势越来越弱，得到他终于越过长街，踏足跃马桥头之际，身上的冰火二劲，赫然已经衰减至若有若无之境。

相距三丈，彼此各自停步。初春时节，冬寒未消，一阵冷风从桥头吹拂而过，赫然竟仍带有彻骨之意。杨昭紧咬牙关，背上早汗透重衣而不自知。“噼啪～”碎裂声从脚下响起，本来平整光滑的脚印，在天竺僧越蕴越深的庞大压力下崩塌散碎，再无法维持本来的完美无暇。

竺法冉位居桥下竖掌为礼。在旁人眼中，却似是个身高百丈的超级巨人。这巨人俯视杨昭，缓缓开口。语声生涩，一字一句，犹如巨锤敲击。

“居士，贫僧心中，颇具疑惑，心魔亦因此而起。此惑不除，心魔不熄。居士慈悲，可否为我解惑？”

杨昭面色煞白。站在桥头拱弧最高处的他尽管自觉渺小，仍旧不亢不卑，双掌微颤合什回礼，仰望天竺僧，竭力凝声道：“若此有则彼有，若此生则彼生；若此无则彼无，若此灭则彼灭。偈曰：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吾师大沙门，常作如是说。”

这番对答，其中甚具玄机，却只有两名当事人才能各自明白。

天竺僧虚辞问法，实质问的，乃是对方究竟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得到冰火七重天的秘密。杨昭所答，则为著名的《缘起偈》。意思是世间有因必有果，万事都不能割裂对待。当日你得到了冰火七重天的法诀是因，今日被我知道秘密就是果。因果相承，理所当然，又何须多问？

言辞固然不亢不卑，可是得到吐出最后几个字时，杨昭的声音，毕竟已经禁不住微微发抖。

尽管经七昼夜闭关入定之后，境界大大提升。可内力修为的提高，始终还是需要时间日积月累。此际杨昭又没有天剑在手，单单倚靠本身易经玄鉴功力，和天竺僧炉火纯青的冰火七重天相比之下，难免就显得相形见拙了。

天竺僧嘴角牵动，不置可否。积蓄酝酿多时的冰火二气却骤然爆发，冷热洪流由下而上扑面席卷而至。杨昭遽然失惊，瞬间只感觉四肢无力，滋生出必败的绝望情绪。可是千钧一发之际，眉心却又陡然剧跳。天剑残留的灵力化为一阵针刺锐痛，杨昭及时如梦初醒，不假思索双掌齐推。

离卦乱火、坎卦淹水，兑旋大泽、巽风悠悠，四卦同出掌影翻飞。电光石火间冰火二气如惊涛恶浪，却在杨昭这块岩礁面前不得不一触即退。只听见“砰砰砰砰砰砰砰～”连续七下爆破声响过去，仿佛从来没有过任何动作而依旧屹立原地的天竺僧，面上肌肉不住抽搐，似正忍受极大痛苦。沉声再问。

“诸恶事已作，不能令不作。众恶为根，应现六贼。明王忿怒，欲破迷杀贼。断一切恶，可否？”

他这几句的意思，却是说当初的事我不做也做了，已经没办法改变。本来没人知道，一切都太太平平。但是现在秘密被你揭开，就成为了阻碍我的魔障。只有杀掉你，我才可以重新得到宁静。

冰火螳螂一式刁打七星，突破卦像护体罡气防线，同时在杨昭双臂留下了七个浅浅指印。双臂经脉紊乱，令他几乎抬不起手。杨昭竭力运功镇压，沉声缓缓回答道：

“昔有法师说法，门前立有一幡。当时风吹幡动，门徒见之，起而争论。究竟是风动耶？是幡动耶？法师却道。既非风动，亦非幡动，全是汝等心动。即说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个风动幡动典故，以及菩提本无树四句偈，在后世乃是家喻户晓的故事，出自禅宗六祖惠能。六祖惠能是以后唐代高宗朝末期时候的人，和大隋朝相差了几乎百年。杨昭这个穿越者借用典故，言下意思就是万物皆空，魔障亦空。所谓心魔不在我身上，而在于你自己。所以即使杀人，照样无济于事。

天竺僧听了这几句，面上似乎若有所思，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张嘴大口喘气。喘气声渐来越响，弹指间竟演变为有若万兽狂吼，简直震耳欲聋。他皮肤再度变化为半透明状态，肌肉骨骼血管，全像水晶造的一样浮现出来，赫然是七重天已经催行到颠峰境界的异像。控制不住的寒冰烈火透体冲天激发，竟凝聚成一头栩栩如生的——螳螂形相！

寒热相激，各走极端的两股力量同时互相排斥而爆炸，进而推演出更具破坏性的骇人力量。天竺僧眼内的慈悲善意在一闪过后，随即被凶狠戾气彻底取替。他再不讲究任何招式变化和速度，右冰左火，似慢实快。结结实实地当胸一拳轰出。

生平前所未有的严酷考验就在眼前，杨昭脑海中所有杂念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余一片空明。脚下三步踏出，身形也随着先天八卦方位而奇异地连变三次。乾坤两卦形相空前清晰地浮现掌心，收掌握拳，扬声吐气，天地齐动！

四拳相击，立刻触发轰然巨震。两股滂湃力量一时间相持不下，当场裂土破地，激发无数拳头大小的石雹如蝗急飞。萧白郎和其余几名王府亲卫惊惶失措下走避不及，刹那间连人带马被石弹砸中几十下，当场筋断骨折，脑浆并裂。连哼也来不及哼出一声已经死于非命。余波不尽，更犹如地震般从地下向四面八方不断宣泄。以最坚固石料制造，甚至连十吨大卡车高速撞击也绝对承受得起的跃马桥，霎时间就像随便堆砌起来的积木一样颤抖不休，摇摇欲坠。

易经玄鉴巧运乾坤二卦，能取天地之气为我所用，临时加强本身功力。可这毕竟只是取巧的办法，一击之下不能压倒敌人，过后立即无以为继。而天竺僧炉火纯青的冰火七重天却源源不绝，力量无穷无尽。冰火螳螂凶威之下，乾坤卦相相继光华黯淡，败像毕呈。杨昭半边身体像置身火山熔岩以内，半边身体却像被埋在南极冰雪之下，冰火二气侵经蚀脉，钻髓蛀骨，足以媲美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折磨！但明知自己已经败定，杨昭却仍然咬紧牙关，苦苦支撑下去。

不放弃，就永远都还有一线希望。但要是自己先放弃了，那么即使活下来，杨昭也知道自己将永远成为失败者，再没有任何成就可言。

一只强有力的手，陡然搭上了杨昭肩膀。

黯淡卦相轰然崩溃，再没留下丝毫残迹。威武狰狞的金刚形相却代之冲天而起。冰火螳螂痛苦嘶吼，寒热二气竟被金刚身上衍生的某种极奇异力量急遽抽走化散。眨眼间金刚怒目，菩萨灭顶，冰火螳螂彻底被轰散破碎，胜败之势瞬息逆转，天竺僧像断线风筝被轰出好几十步远，“啪嗒～”远远摔在地下，浑身寒冰烈火二气荡然无存，胸膛伸伸凹陷，形成一个五指宛然的掌印，竟再也爬不起来。

杨昭将目光从自己手掌收回，吃力地回头叫道：“国、国师……”声音颤抖，听不出究竟是惊是喜。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救星，正是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极乐寺距离此地不远，天竺僧当街引起这么大骚动，会引出极乐正宗宗主来，倒也不足为奇。真正使人震骇的，却是天竺僧全力催动的颠峰冰火七重天，在六神诀金刚解之下赫然竟丝毫无用武之地。而摩诃叶借杨昭身体传功而打出的那着菩萨灭，更直截了当震断天竺僧胸前经脉，将他舍生忘死才艰难修得的七重天内力彻底废去。

从今往后，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天竺僧，即使侥幸不死，也已是武功全废，比起普通人都还要更加不如了。

摩诃叶提起按在杨昭肩膀上的手掌，随即又轻轻拍下。素来深沉的他嘴角边也漾起一丝微笑，纠正道：“不是国师，叫师父。”

杨昭暗暗叹口气，当初拜摩诃叶为师，其实不过是想打佛祖法器和如来神掌的主意罢了。但自从与天剑通灵后，杨昭眼界开拓，心境修为也随之提高，倒不再像以前那样热衷。这时听摩诃叶旧事重提，也说不上是欢喜还是害怕。但仍然改口道：“师父。”

“好徒弟。”摩诃叶收手负掌，目光改为望向桥下天竺僧，冷笑道：“坐井观天，不自量力。沙也，去将他人头取下。”

桥下有人应声而出，正是摩诃叶五大弟子之一的沙也。杨昭微一犹豫，叫道：“师姐，且慢。”回头道：“师父，我想亲自动手。”

摩诃叶亦无不可，当下点头答应了。杨昭喘了几口气，慢慢走近到天竺僧身前，凝声道：“大师，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一身武功散得干干净净，往日看上去总是狰狞可怖的天竺僧，此刻赫然竟显得宝相庄严。他勉起撑持，结迦跌坐。断断续续道：“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白佛曰：“希有！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杨昭又是一声长叹，合什道：“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更说偈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天竺僧闻言，心中犹如一道闪电划破长夜，霎时间大彻大悟。却解下腰间布囊，向杨昭一推。欢喜赞叹道：“善哉，善哉。谢居士指教。”合掌闭目，盍然长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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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论天下

峨眉又称蜀山。．山中向多奇峰古刹，自古相传，有剑仙侠圣出没。在道教传说中，此山乃为凌虚洞天，又称灵陵太妙天，在天下三十六小洞天中排名第七。山势挺拔雄伟，为群海环绕。最高峰处常年虹光绽射，故名之为：峨眉金顶。

天下道门，本来只有南宗龙虎山张天师一脉。东汉末年时，巨鹿人张角受南华老仙三卷《太平要术》而创北宗太平道。及至东晋年间，孙恩合并南北两宗而创天师道，后来又改名为正一道，于峨眉金顶建兜率宫，称为天下道门之正宗。

所谓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其实经过数百年五胡乱华的大动乱以后，当今之世无论南北，宗教势力都可谓举足轻重，足以影响江山谁属。当杨坚即位之初，北方佛道势力两分，道门还稍占上风。于是杨坚为巩固帝位，拜当时正一道新就任的掌教朝阳子为天师。正一道成为天下第一大派，当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光无限。

可惜好景不长。开皇九年，杨广为晋王率军南下平陈，一战而功成。其时南朝佛门亦多受其庇护，故而杨广势力大张，夺嫡呼声也不断水涨船高。其后极乐宗崛起，摩诃叶在皇室中影响渐深渐广。虽然正宗佛门势力，因为多受排斥而日益衰微，但杨坚日益远道而近佛，终于诚心归依。

杨坚长子杨勇本来就笃信道教。其时更因为自觉太子储位岌岌可危，于是和朝阳天师一拍即合，与杨广及其背后的极乐宗势力展开了连番明争暗斗。终于在开皇二十年，杨坚决意废杨勇太子之位，而改立次子杨广。眼看形势不妙，无论为了正一道基业抑或其他，朝阳天师自觉和摩诃叶都已经势难共存。为了力挽狂澜于既倒。佛、道两大宗师终于在渭水沙洲之上，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

摩诃叶修炼的护教神功六神诀，固然震古烁今，堪称神惧魔惊。而正一道的正一纯阳功，同样非同泛泛。据说只要修炼到颠峰时，可以御剑飞行，立地成仙。朝阳天师虽然未到如此境界，修为却也已经炉火纯青，向来有天下正道武功第一之名。

没想到两大宗师一场激战，先动口、再动手，先斗文，再比武，朝阳天师竟然样样都被摩诃叶压了一头，最后更被打落渭河，生死不知。待得三个月后朝阳天师重返峨眉金顶，杨勇已经被废为庶人，杨广则顺利登上了太子宝座。大局已定，一切都回天乏术了。

自始之后，朝阳天师向外宣称闭关，并立誓终生不再下峨眉金顶一步。各地正一道势力则纷纷被极乐正宗以压倒性力量连根拔起，势力急剧衰退，眼见得复兴无望，如今只能龟缩巴蜀、汉中一带。苟延残喘而已。

※※※※※※

泰始元年正月初一，几乎也就是在大兴城皇宫之中，杨坚大宴群臣与诸国使节同时。峨眉金顶兜率宫中，却是冷冷清清，几乎找不到半丝过年的热闹气氛。朝阳天师也未如往年一样端坐宫中，主持那一年一度的年终门徒大考。却是现身于宫外摘星台上。

这摘星台乃峨眉金顶上的一柱孤峰。形状陡峭如削，如高塔孤耸。假若没有身负绝顶轻功，则万万难以攀上。而此际摘星台那方圆不过三丈左右的峰顶平台之上，却铺着一席、一机。机上摆放了酒壶酒杯，两人分踞席上，正对坐而饮。

星光之下可见，坐在朝阳天师对面那人外貌看起来约莫四十许。峨冠博带，留着五缕长须，面容古雅朴实，身穿宽厚锦袍。虽则踞坐，却也不比旁人站着矮上多少。意态飘逸，颇有出尘脱俗之慨。他见朝阳天师连尽三杯之后，又再伸手去提酒壶，不禁眉头一皱，劝道：“天师，酒能伤身。您此际伤患尤未痊可，却是不宜多喝了。”

朝阳天师面色阴沉，却不听劝阻，依旧满斟饮尽，涩声长叹道：“不喝酒，我倒还能干什么了？养伤？嘿嘿，我这伤还能养得好么？即使便养好了，却又于事何补？”

那锦袍客摇头道：“胜败不过兵家常事，天师一时失利，也用不着太过耿耿于怀。天师身为我道门领袖，正教翘楚，肩负天下苍生祸福，切不可自轻，否则岂非就遂了极乐妖宗那些邪道妖僧的心意？至于天师这伤势么，虽然棘手，但也不是没有治好的机会。”

朝阳天师手一颤，酒水泼洒，打湿了胸前衣襟。他也顾不上擦拭，连忙追问道：“宁道兄，你有办法？”

那锦袍客点头微笑道：“这个多月来我翻阅兜率宫中秘籍经典，再结合往日所学，确诊出天师伤势的根源，在于几条主要经脉受创。要修补伤患，寻常药石并无效验。但假若可以炼出道门至高无上的九转金丹，则不但天师身上区区伤势可治，而且当可更进一步，达到传说中御剑飞升之境。届时莫说一个摩诃叶，便是有十个摩诃叶，却又何足道载？”

朝阳天师一愕，面上流露失望的神情，叹道：“要炼成九转金丹，当真谈何容易？自广成仙师以来，历代道门先贤尽智竭力，始终一事无成。二百余年前，葛洪先师亲手制成〖丹劫〗，后来丹王安世清又炼出〖丹毒〗。两者合二为一，本来可以成就真正的九转金丹。偏偏又被那姓燕的蛮夷机缘巧合下吸收了去，真是糟蹋宝物。”

那锦袍客微笑道：“燕大侠一代奇人，心系苍生。〖丹劫〗和〖丹毒〗被他取去虽然可惜，但也不算明珠暗投。再且兜率宫有当年姜尚先师留下的八卦炉，天师的三师弟幻忘子道兄又于此道浸润多年，造诣该当不在丹王之下。只要天师肯尽释前嫌，请幻忘子道兄回山。那么要重现〖丹劫〗和〖丹毒〗，再进一步炼成金丹，也并非全然的没有希望。”

朝阳天师叹道：“恐怕只有如此了。但纵使成功，也是多年以后之事。远水难救近火啊。”

那锦袍客也点点头，道：“道消魔长，此乃气数使然，非人力可以挽回。道家师法自然，此时正宜暂且蛰伏，培养实力以待来日。反正极乐妖宗逆天行事，不出十年，势必盛极而衰。我辈羽士修炼有成，虽不敢说长生不老。但要延年驻颜，也只易如反掌。这点点时间，我辈还等得起。”

锦袍客虽然多方开解，但朝阳天师终是心中郁结难结，沮丧道：“也只有如此了。唉，太子当日，于我实有知遇之恩，彼此更具师生之谊。今日他不幸被废，这也罢了。杨广那畜牲却是全无手足之情，只怕会暗下毒手，谋害亲兄啊。”

锦袍客一哂，道：“宁某早在十年前，便已看出杨勇无天子之相。若无九五命格，即使强行登位，也不长久。以天师之能，自然不难看出此点。却又何苦逆天行事呢？”

朝阳天师沉默半晌，忽然凝声一字一顿道：“要有九五命格，却也并非人力不可为。杨广当初，岂非同样也没有帝皇之命吗？”

锦袍客闻言剧震，道：“天师，难道你……”朝阳天师不待他说完，已点头道：“不错。当年女娲娘娘炼石补天，力挽天地狂澜。虽然成功，却也在炼石之地遗留下了足以逆转乾坤的力量，使当地成为十全之所。凡人只要进入该地并且行使〖偷天换日，九转乾坤**〗，那么即使命格再为平凡，也能成就九五至尊。既然杨广可以倚靠十全之地登基为帝，那么杨勇，他又为什么不可以？”

锦袍客急道：“天师万万不可如此。逆天改命，扰乱乾坤。虽能成就九五命格，却必须以侵夺苍生气运为代价。杨广当年之举，已令大隋国运减半。天师若再行此举，只怕……只怕……唉～～”

朝阳天师摇头道：“神州江山大乱数百年，好不容易才重归一统。假若不是情非得以，我也不愿如此。但杨广生性轻浮，又多谋少断，实在不是合适的天子之选。太子宅心仁厚，虽无帝皇之命，却有帝皇之器。假若由他即位大统，正是苍生之福。”

锦袍客亦是连连摇头，道：“真龙天子五百年而一出，非人力可以强求。以宁某愚意，还是顺其自然的为好。”顿了顿，却又道：“其实当日杨坚篡周立隋，得国不正，宁某便知杨氏享国必然不能长久。无论他日继位的是杨勇抑或杨广，大隋亦当二世而亡。所以这十余年来，宁某周游九州，观星追**，欲寻龙脉之所在。终于在两年前路经太原时，于留守府上空隐见紫气萦绕。当时向人打听，才知道是唐国公李渊的夫人生下了次子，取名世民。我尝试求取此子八字，多番进行推演。之后又一一勘察李家祖上先人墓**，终于确定……”

朝阳天师却不待锦袍客把话说完，已大笑摆手，道：“岂有此理。李家那小子乳臭未干，又岂会是什么真龙天子？何况杨家气运正属鼎盛，大隋国祚哪怕因杨广逆天之举而减半，亦当享有百年。总不可能等李家那小子一百岁了才再来当皇帝吧？哈哈，哈哈哈～～”

锦袍客见朝阳天师不信，也是无可奈何。心知彼此意见分歧，再讲也是无益。当即起立拱手道：“宁某才疏学浅，或者推演不确，亦未可知。天师修为胜宁某十倍，苍生祸福，却都担在天师肩头了。还望深自珍重，切勿……”

话尤未毕，陡然间“轰隆”惊雷乍响。两人不由自主抬头仰望，却同时为之色变！只见晴朗夜空之上，一道巨大紫电横空闪现，把天地间映耀得一片雪亮。雷声过后那紫电非但不散，反而凝聚成龙，在夜幕上夭矫翻腾，径直由东往西边大兴城的方向飞去。朝阳天师不可思议喝道：“长空一声雷，龙啸万里响。吐珠帝皇兴，光耀我神州。真龙天子……竟在此刻出世！？”

话音甫落，西方天际果然光华璀璨。象征人间帝皇的紫薇星宿昂然现身，焕发凛然不可侵犯的神采。然而，却并非一颗，而是整整三颗！三星争辉，光芒竟令夜幕群星皆为之失色。

朝阳天师目瞪口呆，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真命天子只有一位。可是……可是……”

锦袍客面色凝重，负手仰望，手中掐指诀算，好半晌，方才缓缓道：“上方一颗青色巨星，光芒最强，帝气亦盛，然而失诸自然，威凌太过，似有刻意人为之嫌，当是杨广的本命天星。右侧这一颗，色作赤红，光芒深藏不露，看似衰弱，实质潜力无限。以宁某估计，应是李世民的雏龙天星。他朝得遇风云，自然翱翔九宵，君临天下。至于那紧贴着杨广的紫色小星嘛……奇怪，真奇怪。此星竟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之前……竟无丝毫踪迹可寻？”

“此星来得蹊跷，当中大有古怪。”朝阳天师面沉如水，道：“恐怕又是什么左道邪魔弄出来的玄虚。为苍生祸福计，却不能不调查个清楚。宁道兄，本天师受限于先前所发誓言，此际却不能下山。一切却都得劳烦道兄了。”

“此事关系苍生，宁某自然责无旁贷。”锦袍客面色凝重，道：“事不宜迟，宁某这就动身，告辞了。”袍袖一拂，凭空跃下摘星台。只片刻间竟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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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本文中关于道教流派传承演变的叙述，纯属为剧情需要而任意杜撰，与真实历史毫无关系。大家别认真了哦。^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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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家知道本事其实是在国庆节之前开始写，首发在long的天空站的。但是没想到，最近居然又有朋友回到long的天空推荐本书。感动之余，这种出口转内销的现象，12也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并且深切认识到本书的广告做得还是很不够啊。嘛，就请各位看完觉得本书还可以的朋友，多多收藏推荐，并且顺便替12宣扬一下吧，谢谢啦，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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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道佛同流

锦袍客跃下摘星台，当即施展轻功，大袖飘飘乘风而去。．须臾间已出兜率宫，直下峨眉金顶。得到山脚下时，他再度抬头望星以辨定方位，随即依路径转过两处山坳，忽见眼前为之豁然开朗。却是一个小小山谷。此际仍是隆冬时节，峨眉山海拔极高，山上各峰都是白雪皑皑。但这小山谷内却到处绿草茵茵，繁花如锦。气候温暖，竟与春日无异。山谷其中一颗参天古松之下，却有个身影，正盘膝端坐入定。

锦袍客缓下脚步，不徐不疾，含笑而行，招呼道：“梵师妹。”

那人展开双眸，往锦袍客一扫，淡淡道：“宁师兄。此番与天师会面，结果若何？”声音清润柔美，有如山涧清泉，自成乐韵；但细细回味之下，却又似是陈年纯酿，教人不饮自醉。而那双剪水秋瞳，更似瑶池天女下凡，不带丝毫红尘俗气。虽面貌身材皆隐于树影之下而不可得见，却赫然是位女子。

即使以锦袍客之定力，顷刻间却也不由得为之一怔。只是他到底修为精湛，瞬间已恢复过来。负袖叹道：“天师一心协助杨勇复太子之位，虽明知不可尤决意为之，甚至欲为此而行逆天改命之法，显然执念已深，难再劝说。”

那女子淡淡笑道：“皆是红尘中人，此亦在所难免。假若当真已经大彻大悟，你我也不必仍留在这五浊恶世之中，早破碎虚空而去了。师兄此言，却又未免有五十步笑百步之嫌。”

锦袍客肃颜长揖，道：“梵师妹此言极是，为兄受教了。”顿了顿，却又道：“虽然如此，我等师法自然，顺天应人，毕竟与天师执念不可同日而喻。李氏当兴、杨氏当亡，此天命所归也。无论为天下苍生抑或为你我宗门而计，扶助李氏登基建国，都属义不容辞。”

那女子微微颌首，道：“正该如此。只是现今杨氏气数仍旺，行事更须加倍谨慎。且让天师为明，我等在暗，从长计议，细细布局不迟。”

锦袍客道：“天师所受创伤极重，非九转金丹不能医治。我正欲往大兴城寻访幻忘子，请他回山替天师炼制金丹。一来可安天师之心，二来也可削弱那奸臣杨素，使其去一右臂。三来嘛……”

他沉吟半晌，忽然问道：“适才紫电横空，龙气现于天际，却竟出现三大帝星竞相争辉之异相，此千古未有之局也。梵师妹，汝意如何？”

那女子淡淡道：“紫脉龙气之说，究属飘渺。纵然帝星照命，也未必就能安坐龙椅。佛门只信因缘。缘法到了，一切自然水到渠成，本来不必挂怀。但那依附杨广而生的帝星，确实出现得蹊跷。清惠亦欲往大兴城一探究竟，却正好与师兄同行。”

锦袍客大笑道：“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

蜀道之难，虽难于上青天，却难不住身负绝世武功之高手。穿益州越巴蜀，入汉中而出陇右，再经渭河进八百里关中平原。途中杨坚改元泰始，正式敕封极乐正宗为国教、贬斥高句丽使节、以及进杨昭为河南王等圣旨接连降下，不数日间天下尽皆知闻。锦袍客与那女子听后均若有所思，却亦并不谈论。

这日乃是正月十三。两人雇佣的这艘乌蓬船，混杂在来往南北的各式舟楫之间，缓缓从水闸处转进流经城内的永安大渠。为方便起见。锦袍客此时早经易容，将自己身上那股出尘飘逸之气尽数掩去。看上去和普通客商也没多大分别。那船老大性格十分豪爽健谈，见他之前自称是生平第一次到大兴城来，忍不住就自动充当起免费导游的角色，口沫横飞，不住向锦袍客述说大兴城的各种风光。

锦袍客含笑聆听，亦不觉厌烦。船老大罗嗦得兴起，道：“前方就是跃马桥了。客官须当知道，这跃马桥……”言语间一竹篙撑入河底，带动乌蓬小船向前。

这等动作船老大生平也不知道已经做过了几千几万次，早是熟极而流，绝不生丝毫纰漏。没想到此刻船只顺势飘下，忽然“砰～”的沉响声起，整艘船都不由得晃了晃，竟是和其他船只撞到一起。船老大“啊”地失声惊叫，抬头放眼，只见本来宽敞的河道，此刻竟被大大小小船只堵得水泄不通。而远处跃马大桥下明明空荡荡地，却没任何一艘船胆敢从桥下驶过。

船老大莫名其妙，叫道：“这些个瓷懑，呆着不走的作啥？搧远咧搧远咧。”正叫嚷间，忽然后蓬似乎一动，但觉香风吹拂，熏人欲醉。锦袍客皱皱眉，随手抛下颗小银豆权充船资，大袖飘飘乘风而起，跃上河岸直往大桥驰去。他身法潇洒自然，犹如与长空融为一体无可分割。纵使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丝毫不觉惹眼。

不过百来丈的距离，眨眼即到。锦袍客目光极锐，一瞥眼间就见桥上桥下，有两人正遥相对峙。桥下天竺僧形貌狰狞，浑身透发出寒冰烈火二气，看上去邪气逼人。桥头上则是位年方弱冠的贵胄公子。他气势远不及那天竺僧之盛，但遍体卦相萦绕，却也不落下风。

锦袍客停步轻噫，又只觉耳边风声微动。回头看去，只见那女子已不动声息站在自己身边。她头顶遮阳竹笠，垂下重纱尽掩绝世容光。以传音入密之法道：“这天竺僧武功不俗，似是天竺苦行一脉。”

锦袍客微微点点头，道：“那少年武功远为不及。但看他身上劲气，倒也属玄门正宗。奇了，我道门中几时出了如此一位少年子弟？”

他二人对答之间，桥面的天竺僧和少年彼此一问一答，瞬息间连拼两击。那女子奇道：“这少年所说风动幡动的典故，清惠竟闻所未闻。菩提本无树四句偈，更大含禅意，深具佛法之三昧。奇怪，这少年究竟是谁？”

锦袍客皱眉道：“且莫管他出身。那天竺僧看来孽根深种，此际已然恶意大盛，下一招就要拼命了。你我却不能袖手……咦？有高手过来了。”

那女子娇躯陡然一颤，道：“是极乐宗那妖僧！”话尤未毕，身法移形换形，早避到了岸边一家酒肆屋檐之下。锦袍客随之而至，凝声道：“那妖僧也是天竺出身，难道这天竺僧是他网罗来的爪牙？”

这猜测一出口，锦袍客立刻就知道自己错了。言语间天竺僧冰火二气催运至颠峰，凝聚出螳螂形相凶狂扑噬。杨昭施展浑身本事周旋，始终还是因为功力不及而败像毕呈。摩诃叶却及时赶到，借体传功施展六神诀，轻而易举就把天竺僧打得经脉尽断。然后杨昭向摩诃叶叫的那声“师父”，更是清清楚楚传入了周围不少人耳中。

※※※※※※

天竺僧竺法冉一代奇人，但终于却落得如此下场。杨昭见了，也不由得为之叹息。根据穿越前的记忆，这天竺僧本来应该无病无痛活到九十多，临终前才良心发现，把自己得到冰火七重天口诀的经历写下来，托付至交好友公开才对。而冰火七重天的修炼法诀也因此辗转流传后世，开创了称霸思密达国的邪拳道场一脉。

可是现在，这天竺僧却提前圆寂而去，那么后世究竟还会不会有邪拳道场呢？而这是否又算是自己穿越而来之后，对历史所作出的第一个改变？

杨昭脑子里有点乱，一时间不愿多想，随手把天竺僧从腰间解下的布囊提在手里，转身走回摩诃叶身边，道声“师父”。极乐正宗宗主点点头，道：“昭儿，适才一战，你伤势不轻。不如随为师先回极乐寺暂时静养，等伤势痊愈了再回王府不迟。”

所谓王府，对杨昭来讲不过就是座大宅院而已，谈不上有什么归属感。既然摩诃叶主动提出，那么他自然没有意见。何况刚才激战之后，此刻也确实觉得气血不畅，胸口和右臂的骨头也都隐隐作痛，不赶快好好治疗的话，实在是不行。

当下杨昭点头答应了。吩咐那些侥幸活下来的王府亲卫，将不幸遭到池鱼之殃的无辜死难者连同那天竺僧都好好加以收敛安葬，又遣人回宫把这里的事禀告杨广和萧氏得知。一切安排妥当，〖五部众〗之中的法刑，也正好赶了辆马车过来，恭请摩诃叶上车。

摩诃叶半条腿跨上车厢，陡然一顿，随即不假思索回头环顾。凌厉如电的目光在跃马桥上下及两岸人群中一一扫视而过，被扫到的人当场如遭电亟，纷纷低头回避。霎时间倒像千百人在都向这位极乐正宗宗主俯首皈依，倒也蔚为奇观。

杨昭不解问道：“师父，怎么了？”

摩诃叶嘴角隐泛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道：“没什么，上车吧。”放弃搜索，头也不回地登上车厢。杨昭随即跟上坐好，关上车门。车夫挽缰扬鞭，喝声“吁～～”那两匹壮健牲口却就嘶叫扬蹄，瞬间拉动马车，辚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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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知道写得慢是我的错。不过，请大家不要因为这个原因就诅咒偶啊……

喵的，偶要吃清蒸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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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极乐寺（上）

甫入马车，缕缕幽香随即扑鼻而来。wWw.杨昭一怔，却见那香气原来源于〖五部众〗之一的观音部沙也。虽然是春寒时节，融雪未消。但她打扮仍一如以往。外披大红色宽松长袍，内着男装，更以银箍束起满头金丝为马尾。一双修长美腿若隐若现，煞是诱人。她见两人先后上车，当即站起口称“师父”，但那媚意盎然的盈盈眼波，却不住地杨昭身上扫去。

摩诃叶也不在意，一揪袍子在沙也对面落座。宽敞马车内虽然足容五、六人并坐，但他是师父，自己做徒弟的，总不好和师父并排就坐吧？杨昭苦笑着望了望沙也，肚里暗叫吃不消之余，也只有硬着头皮坐下。却觉鼻端香气陡然浓了好几倍，沙也竟肆无忌惮地凑过来挤到他身边，笑眯眯道：“小师弟，刚才那个干瘦老和尚，给了你些什么啊？”

“师姐，可不可以不要挨得这么近啊？小弟我可还是童男子，经不起妳这样子挑逗的好不好？”杨昭愁眉苦脸暗暗腹诽，随手打开天竺僧那个布囊向里面一张。不出所料，果然是个卷轴。上书《冰火七重天》几个大字。他恭恭敬敬地把那卷轴捧在手上，道：“师父，好象是那竺法冉的武功秘籍。”

摩诃叶随手接过展开，借窗外光线瞄了几眼。当时高句丽、新罗、百济等海东三国，都没有本国的文字。国中达官显贵，高僧贤士等日常进行书写记录，全是采用中华汉语。那天竺僧本身来自天竺，但也有意在高句丽开宗立派，所以这份冰火七重天的秘籍，是同时用梵文和汉字写成。

极乐正宗正是发源自天竺。而摩诃叶本人更加满腹经纶，无论梵文汉字无不精通。再加上隐为当世第一高手，所谓一理通就百理明，冰火七重天法诀纵然艰涩深奥，他却只在片刻间已对之全盘了然于胸。冷笑道：“不过邯郸学步而已，可笑啊可笑。”随手抛回给杨昭，道：“这门武功修炼艰难，但练成后威力也不过如此而已。你身为我极乐正宗门下弟子，自然该当修炼护教神功六神诀。这种下三滥的货色，拿来赏赐下人也还勉强，就用不着为它浪费时间了。”

杨昭恭身应是，把那卷轴放回布囊，却又牢牢栓紧在腰带上。作为穿越者，他可是知道许多人所不知的秘密。冰火七重天固然算不上什么顶尖武功，不过那七式冰火螳螂拳却简单易学，威力也不错。性价比是很高的。而且，修炼暗黑冰火七重天以后所衍生的独特异能更加非同小可。虽说没有太大直接杀伤力，但只要运用得好了，随时能够凭之奇兵突出，以弱胜强。

暗黑七重天的前三重口诀，就隐藏在这份冰火七重天秘籍里面，但必须在绝对黑暗的环境里，用特殊墨水书写成的暗黑七重天前三重口诀才会显现。所以杨昭当然不会听摩诃叶的话，随便就把它拿去赏赐下人。乱世争霸、以武论尊。无论什么时候，令他人意想不到的底牌后着，总是越多越好。

※※※※※※

极乐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呢？说句老实话，关于这个问题，无论穿越前后的杨昭，都实在是对此曾经有过许多幻想的。而又无须讳言，这些幻想大多都香艳旖旎，充满了粉红色。须知道，极乐正宗的核心教义，就是“红尘俗世，众生皆苦。要求解脱，惟有极乐。所谓极乐，不假外求。男女合欢，不拘人伦，有源同欢，便为极乐”的四十个字。

这段话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教唆信徒纵情肉欲，沉沦感官快乐以逃避现实的痛苦。再简而言之，根本就和美国20世纪60年代的性解放、性自由口号如出一辙。再加上想起在原著的漫画中，极乐正宗更曾经用加有鸦片的“圣水”吸引信徒。再怎么看，这个极乐正宗似乎都和美国20世纪60年代“跨掉的一代”有非常大的相似之处。

在看过电影《阿甘正传》以后，杨昭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这所谓“跨掉的一代”有什么不妥当，反而对这种生活颇感好奇，亦不乏向往。至于说鸦片泛滥的毒害之类，杨昭也不怎么担心。反正这个时代鸦片产量极其稀少，根据自己之前打听回来的消息，极乐正宗显然也没有私下进行大规模的鸦片种植。凭着那么一点点的产量要供应给这么多信徒，每人又能分到多少？再想起连美国的小不死前大统领，都承认年轻时曾经吸食过大麻了。那么每月饮上那可怜巴巴一小碗也不知道稀释过多少倍的鸦片水，又算得上什么？

不管穿越前后，杨昭都是个未出二十岁的少年，兼且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年轻人血气方刚，难免会想女人。之前先是忙着做各种杂事以努力融入这个世界，加上兔子不吃窝边草，也不好就对自己身边那些服侍起居的宫女下手。故而穿越了已经整整小半年时间，每天看着无数打扮得性感诱人的萝莉御姐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居然还一个都没推倒，实在是心有不甘啊。

当然，杨昭想要的是推倒，不是被逆推。所以虽然沙也一副很想倒贴的样子，杨昭依旧打定主意，绝对要对她敬而远之。开玩笑，这位大姐看起来就是很BH的模样，搭上她的话，随时都会被吃干抹净还不带打折的。万一这位大姐和自己完事以后甩个红包过来，再抛下句“怕什么，我会负责滴”之类说话，自己堂堂大男人，这面子却还往哪里搁去？

胡思乱想之中，马车忽然一震，随即停下。摩诃叶率先下车，沙也紧跟其后。她一回眸间，但见杨昭紧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神不守舍的模样，未免觉得好笑。伸手指在他额头上一戳，提醒道：“喂，干什么呢？下车啊。”

杨昭如梦初醒，不好意思地搔搔头发，跃下马车，与沙也并排跟随在摩诃叶身后，往寺院内深处而进。一路上他不断东张西望，满心以为可以找到点清凉镜头保养保养眼睛什么的。可没想到直至三人进入大雄宝殿，却却没看到丝毫称得上“劲暴”的场面。来往男女信众倒是不少，却又人人都神情庄重，并无多少媚艳浪荡之态。反而沙也烟视媚行，显得和寺中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杨昭当然感觉奇怪。可是这种事情，除非别人主动解说，不然他自己又怎么有脸皮主动开口询问了？当下禁不住满腹疑惑地，径直踏入大殿。

一般正宗佛门，大雄宝殿中所供奉的通常都是三世诸佛。即过去世迦叶佛、现在世释迦牟尼佛、未来世弥勒佛，此为竖三世。又或者是东方世界药师佛、中土世界释迦牟尼佛、西方世界阿弥陀佛，此为横三世。

但极乐正宗的大殿当中，所供奉神像却是百胜如来。此如来本为天竺婆罗门教所崇拜之战神。象头人身，狠猛善斗，更兼神力无穷。相传释迦牟尼证果成佛之后，曾经以无上佛法降伏百胜如来，使其甘愿成为佛门护法，赐名大圣欢喜天。造型却是怀中搂抱一美貌天女，做交媾之像。

《大圣欢喜供养法》有云：百胜如来……本大自在天之长子，为暴害世界之大荒神。观世音为镇彼暴，特化现为女身而与彼抱着，得其欢心。因称欢喜天。又云：大圣自在天所生三千子，其左千五百，毗那夜迦王为第一，行诸恶事；右千五百，扇那夜迦持善天为第一，修一切善利。此扇那夜迦王，则观音之化身也。为调和彼毗那夜迦恶行，同生一类成兄弟夫妇，示现相抱同体之形。其本因缘，具在大明咒贼经。这就是说，观世音菩萨为了阻止百胜如来作恶，不惜以化身投生，与其做了兄妹兼夫妇。

等等……这根本就是那传说中大名鼎鼎的欢喜佛嘛。杨昭恍然大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只是面上自然没流露出半丝端倪，毕恭毕敬跟随摩诃叶跪下，向百胜如来上香礼拜。礼毕，摩诃叶随即在蒲团上盘膝而坐，沉声道：“坐下。伸手出来，待为师替你搭一搭脉。”

杨昭老老实实在摩诃叶对面坐下，伸出右手。极乐宗主三指分别搭上他腕上寸关尺，运内力微一探察，已知伤势究竟如何。当即运起金刚解。

金刚解是六神诀之一，分为内解外解。外解攻敌，势道刚猛雄浑，无坚不摧。内解则能舒经畅脉、活肌化淤，最是疗伤妙法。再加上摩诃叶内力之厚，堪称当世无双。杨昭只觉有道暖意在体内流转两周，当即胸前为之一松，忍不住张嘴“哇～”地吐出小口乌黑淤血。之前和那天竺僧激斗时遗留的伤势，只在顷刻之间已然痊愈了八、九分。

摩诃叶撤功收手，沉声道：“内伤没什么大碍了。不过昭儿你臂骨和肋骨都有微创，短时间内不能再过度用力。先好好休养几日再说吧。沙也，妳替昭儿安排房间让他住下。”

伺立在旁的沙也恭身道：“弟子领命。”随即微微一笑，向杨昭道：“小师弟，跟师姐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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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自己更新太慢，实在对不起各位支持偶的读者

那么，今天就两更吧。先来一章，晚上8点再一章

希望大家继续多多支持。新书出头不容易啊，请多收藏多推荐吧。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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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极乐寺（下）

收藏真的好少，请大家帮忙吧。．谢谢啦。

－－－－－－－－－－－我是今天二更的分割线－－－－－－－－－－－－－－

并没有发生那些想象中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香艳事情。原因？可能因为这是一本全年龄向读物，而不是十八岁以下人士禁止阅读吧。杨昭有点失望，却又有点安心。一面安慰着自己面包以后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一面住进了沙也替他安排的冷香小筑。这是栋两层小楼，独立于极乐寺的主要建筑之外，环境十分清净。

沙也没有再向杨昭多作纠缠。看起来这位大姐，也不过就是喜欢调戏粉嫩小正太，吃吃水豆腐什么的而已。真要招收入幕之宾，现在的杨昭却还不被她放在眼内。安排妥当，便径自离开了。吃过晚饭后，杨昭百无了赖，又不方便出去乱逛。坐下呆呆出神之余，逐渐又想到了日间和天竺僧动手的经过。

今天这场激战，却是杨昭穿越以来后第一次真真正正的动手，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确实地面对和感受死亡。当时满心拼命，无暇多想什么。此际赛后检讨重新回味，难免就生出后怕。无论功力经验或者心性，那天竺僧委实都强过自己太多，要不是摩诃叶及时出手，恐怕自己的小命今天就交待在跃马桥头了。

如今身处的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一切以武论尊。更兼神魔横行，各种匪夷所思的凶险层出不穷。往后日子里，比今日更强更霸的敌人必然陆续有来。自己若不奋发图强，来日就连自存亦难，更不用说要干什么大事业了。万丈高楼平地起，还是打好基础最为重要。

有念及此，杨昭就再不敢疏忽。当即盘膝坐好，开始像往常般开始修炼易经玄鉴。不得不说，一场实战确实胜过百日苦练。虽说在那天竺僧手下吃了好大苦头，但生死关头为了挣扎求存而激发的潜力，所带来进步也实在惊人。往日修炼，杨昭身上的八卦形相气劲不过若隐若现，似有似无。可是经过日间大战，又得摩诃叶协助疗伤以后，此际他微一运功，立刻真气流转，全无丝毫窒滞。须臾间浑身都轻飘飘地如欲乘风而起。八卦形相再现，熠熠生辉，不断绕身旋转。

杨昭自从得到天剑通灵之后，心灵上修为提高极快，内力进步则始终有限。但眼下情形，进境却是一刻千里。但见阴阳卦像交叠融汇，变化万千运转随心，举手投足无不如意。杨昭身心都贯注其间，渐入忘我境界。脑海内下意识地就浮现出了，催运冰火七重天至颠峰的天竺僧模样。

杨昭身心沉醉，也不假思索，左掌当即随意攻出一着离火乱，右掌则辅以艮山固护身。攻守之际全无斧凿痕迹，内外涣然一体。不等招式去尽，陡然又转为坎水淹生震雷霆，变换亦似天衣无缝，找不着半丝烟火气。而意念模拟出来的天竺僧也回以七式冰火螳螂，与之或攻或守，见招拆招。霎时间打得甚为激烈灿烂。

以意念模拟战斗，正是一流高手才能拥有的特殊能力。现在杨昭也能做到，其武学修为，隐隐然已经迈上了一个全新台阶。只是他自己依旧浑然不觉，沉浸在意念空间之中不住模拟推演，对自己的种种不足之处进行改进修补。战斗虽然只是模拟，但手上所发招式、脚下所踏步法，却全都货真价实。一时间掌力激荡，小楼内风雷大作。墙壁上挂的字画和房间中各式陈设杂物，纷纷被掌力带起呼啸旋转，看起来委实蔚为奇观。

正在这意兴神会，物我两忘之境。杨昭陡然觉得体内气息逆行，似有不畅。他自然而然作出反应，手上巽风悠变坎水淹，走‘既济’、趋‘明夷’、再回‘小过’、踏‘大壮’。易经玄鉴自然而然催动出十成功力，放声咤喝。左掌乾天亟，右掌震雷霆，雷天相合，声威之壮，掌力之强，更远远胜过了本身单纯两掌合击的威能。

但这气势惊天的一击，赫然竟落得个无声无息，有若泥牛入海的下场。杨昭只觉自己仿佛打中了块吸饱水的大海绵，所有力量都被化解殆尽。紧接着胸口一虚，全身精力血气全都不由自主地随着这打空的双掌向外**，怎么收功也阻止不了。

杨昭此时状态无喜无忧，虽遇困境，但仍旧处变不惊。正要另转其他办法解困，忽然手上劲力反震，流失的真气立如海水倒灌江河，尽数重新涌入。他遽然一震，随即如梦初醒，敛功归元。抬头看时，小楼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出了一男一女。那女子身形婀娜，头顶遮阳竹笠，面垂重纱，教人难窥芳容。但她越是内敛，反而越会教人生出想要与她亲近的强烈渴望。但同时她却又具有某种圣洁气质，教人轻易难生亵渎之心。

至于那男子，则身披锦袍，面容古雅修长，神态飘逸。他目光坦率真诚，自然亲切。有种超脱红尘的魅力。此时此刻，他正单手背负身后，另一手则轻轻挡着自己双掌。他五指修长，肤色隐透莹玉光彩，显然内家修为已臻化境，实是渊深不可测度。杨昭心头记忆如电飞转，顷刻间隐约猜到了来者身份，但还不敢确定。开口问道：“两位是？”

“闲云野鹤，方外之人罢了。”锦袍客微笑道：“日间偶经跃马桥头，无意中目睹了小友和那位天竺大和尚的一场禅机问答，深感获益良多。故而踏月来访。恰见小友正在练功，在下见猎心喜，忍不住出手相试，实在是卤莽了，小友请见谅。”

这几句话轻描淡写，说得似乎再简单不过。实质上极乐寺是极乐正宗大本营，戒备何等森严？再加上有摩诃叶这位超级高手坐镇，又何异于虎**龙潭？眼前两人居然可以悄然潜入而全未有惊动外人，这份能耐之高，思之委实可怖可叹。

话虽如此，杨昭心里倒也没觉得怎么害怕。收掌道：“雕虫小技，见笑了。两位请坐吧，只是这里被我搞得乱七八糟的，别嫌弃才好。”

锦袍客淡然一笑。两个蒲团无风自动，被无形劲气牵引出来铺在地上。锦袍客就和那女子随即安然落座。这一手神乎其技，但在锦袍客做来又再自然不过，并非存心炫耀。杨昭看了，心下也不能不为之大感佩服。他随便一**坐在地板上，问道：“不知道两位究竟有什么指教？”

锦袍客微笑道：“小友住在这极乐寺中，未知和摩诃叶之间到底关系如何？”

杨昭心想：“既然白天你们也在跃马桥，怎么会听不见我叫他做师父？问得真是多余。”简单答道：“是家师。”

锦袍客讶道：“这倒奇怪了。极乐宗武功传自天竺，隶属佛家旁门之学。但刚才看小友练功，却深得八卦之精髓，似乎属我道门一脉。这师徒名分，又从何谈起？”

杨昭一哂，道：“为师者，能够为弟子做的事有三样：传道、授业、解惑。在下拜入家师门下时间还短，所以暂时未得传授极乐正宗的六神诀。但家师平日言传身教，已经让在下受益良多。至于武功属佛还是属道，不过细枝末节，何足挂齿。”

锦袍客淡笑道：“为师者，当为弟子传道、授业、解惑。此话实属至理名言。但未知令师所授，究竟是何大道？”

杨昭觉得不耐烦起来，淡淡道：“本门极乐宗，是受朝廷敕封的护国正教，教徒信众遍布天下。要说先生竟然不知道本门教义是什么，恐怕是笑话奇谈了。先生有话想讲，尽管讲就是了，何必这样转弯抹角？”

锦袍客一愕，随即笑道：“小友快人快语，实是妙人。那么就恕在下直言了。以小友如此年纪而能有如此修为，实乃在下平生所仅见。良才美质，恰似明珠宝玉。如若雕琢不当，委实太过可惜。令师或是明师，但所传授之道，却未必就适合小友。假如小友不弃，在下二人倒可介绍小友认识几位真正的佛门大德，未知道小友以为如何？”

杨昭冷冷道：“先生好意，在下心领。可惜未得家师允许，不敢从命。”

那女子现身后就始终没说过话，此刻忽然柔声道：“小友此言，未免太过看重门户之见了。日间跃马桥头对答，小友所说菩提本无树四句偈，委实禅机渊深，暗合三法印真理。当时听之，亦颇有矛塞顿开之感。但既然明镜无尘，菩提无树，则门户派别之见，亦当不存。但此刻小友却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否口是心非，知行不能合一呢？”

杨昭冷道：“世间事本来就是知易行难。再讲我如果真已经修到菩提本无树的境界，早就证果成佛了，也用不着你们再来指教。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位，夜深了。请吧。”

锦袍客淡笑道：“昔年王子猷云：‘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不必见戴。’固然是一桩逸事，但今夜我等却并未尽兴，而小友已下令逐客，岂非大煞风景？”

“好！好一句‘乘兴而行，兴尽而返’啊。”

杨昭还未回答，耳边陡然传来一声喝彩。小楼四周，同时“蓬～”地点燃了无数火把。三百多名极乐正宗弟子，在〖五部众〗带领人弯弓搭弩，将小楼包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楼梯处脚步声起，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拾步而上，不疾不徐地径直走到杨昭身边，向锦袍客和那女子分别扫了一眼。沉声道：“不但半夜三更入我宗门，更巧言想要诱拐本座的小徒弟。宁道兄和梵小姐两位当世高人，兴致果然够奇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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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散手剑典拼神诀（求推荐求收藏）

人的名，树的影。.WenXueMi.CoM摩诃叶刚现身就已经震慑全场。气势之盛，真如旭日当空，万物皆在脚下。哪怕以锦袍客修为之深，刹那间面色同样为之微变。女子亦娇躯轻颤，不由自主退了半步。两人以眼角余光相互对视一眼，心生默契，暗中各自潜运真气。

锦袍客勉声笑道：“数年不见，宗主轻功似乎又再精进了。百尺高楼更进一层，委实可喜可贺。”顿了顿，又道：“只是宗主或许有所误会。我等二人此行用意并非……”

摩诃叶面色一沉，陡然喝道：“住口！尔等用意本座岂有不知？任你再舌灿莲花，也休想能够动摇得了本座。”

锦袍客神色再变，强颜拱手道：“宗主误会已深。我等多留亦属无益。请恕告辞了。”身不动足不抬，陡然轻飘飘凌空抽身乘风而退。姿势之潇洒自然，委实神仙风姿。极乐正宗宗主双臂环抱，沉声冷笑。笑声未落，电光横空。摩诃叶后发先至，右腿紫电萦绕一脚踢出。正是六神诀中的雷神疾！

摩诃叶这着名副其实，当真快似奔雷急逾疾电，锦袍客却似早已经料到有此一变，当即双袖鼓荡，齐齐向后拂出。只听如中败絮的“砰～”一下声响，锦袍客借力反荡，似飞燕投林直趋小楼对面窗口，朗声长笑道：“乘兴而行，兴尽而返。谢宗主相送。”堪堪将要飞出窗外，陡然惊见摩诃叶又已经截在前方。这极乐正宗宗主凝声沉笑道：“长夜未尽，何必就走？留下吧。”当面一拳轰出。拳风赫然发出连串劈啪爆响，方圆三丈之内全被拳劲笼罩，简直有若囚笼。

六神诀：金刚解！

重拳怒轰，接上的竟是一根拇指。电光石火之际，锦袍客右手回环在胸前划个小圈，左臂急探。掌变抓、抓变指、最后将黑白阴阳二气尽聚拇指之上，慎而重之地往前一按。拳指交击，登时应声发出“蓬～”的巨响。余波不尽，更从两大高手的招式交触之处狂飙席卷。杨昭身形微晃，几乎就被凌空抽起。

杨昭急忙运功稳住脚步，一瞥眼间，却但见寒光闪烁，那自始至终袖手旁观的女子陡然拔剑在手，向摩诃叶挥出疾刺。剑势正似长江大河，滔滔无尽。其剑道修为，赫然已入天人之境。杨昭更不假思索，下意识叫道：“剑典！师父小心！”

两大高手联手夹击，哪怕强如摩诃叶，也不能视作等闲。内家真炁火速流转一大周天，金刚解拳力突然暴增逾倍。锦袍客登时大感吃力，只好相应催尽真元相抗。想不到黑白气团吐出，竟然虚虚荡荡，根本无从着力。分明一个生鲜大活人就在眼前，锦袍客灵觉中却只有黑漆漆的无底深渊，哪有摩诃叶半分踪迹？心神动摇之下，阴阳二气全遭抽夺，极乐正宗宗主抽身转过半周，自身金刚解拳力加上锦袍客的黑白气团，两股真气强行融汇归一，直向迎面而来的滔天剑浪推出。

这一着借力打力，刚柔转换宛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六神诀罗汉卸运用得妙绝颠毫，直叫人生出“朝闻道，夕死可矣”之慨。

三大高手几乎毫无保留的硬撼互拼，爆发之威力当真骇人听闻。霎时间罡气爆风呼啸狂卷，区区一座小楼哪里能够承受得起？包围楼外的〖五部众〗只见整座建筑突然活像个大皮球一样鼓气膨胀，不断向外变形扩张。〖五部众〗念头转过，猛然大叫道：“不好！趴下！”

叫声未落，小楼猛然爆破。成千上万碎石破瓦向四面八方疯狂射出，势道之疾之劲，甚至比起现代火炮发射的开花炮弹都不遑多让。那些极乐正宗弟子虽然全是百里挑一的精锐，可是距离既近变化又快，仓促之际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刹那间血肉横飞，惨叫震天。众弟子要么脑浆并裂，要么筋断骨折，要么穿膛破肚，要么砸成肉酱。三百多人之中，能够活下来的几乎十不存一。

一片烟尘之中，摩诃叶的声音如黄钟大吕，直透长空。喝道：“〖五部众〗，五神聚！”

极乐正宗门下，人人对宗主既敬且畏，奉若神明。摩诃叶命令甫入双耳，〖五部众〗立刻不假思索，各自运起六神诀。顷刻之中雷神连金刚，罗汉联菩萨，陀罗、法刑，阿赖、车离等四人的真元同时注入沙也背门。这位大师姐一声娇叱，观音形相猛然聚现。千手百臂，错综纷乱的拳势雷霆轰出，声势威力之强，赫然竟不在摩诃叶本人之下！

原来〖五部众〗虽然身为摩诃叶入室弟子，但每人都只获得传授一式六神诀。声名固然威震江湖。可是始终未能和真正的一流高手，比如李渊、宇文述、或者天竺僧等对抗。故此摩诃叶殚智竭虑，终于创出聚神法门。五合一身真气贯通，可以在瞬间令战斗力几何级暴升。再配合五神诀不同变化，堪称天下第一奥妙阵法。自从〖五部众〗出道以来，配让他们两人或三人联手的强敌已经屈指可数。今夜居然五神合一，绝对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锦袍客和那女子二人的武学修为都已经进窥无上天道，是当世间数得着的顶尖高手。可是和极乐正宗宗主强拼过后，正值旧力已消，新力未生的当口。再要面对沙也聚神一击的观音乱，哪里还能有什么还手之力？情急智生，两人股起残力各出一掌，“砰”地借掌力反震，分别向左右飞开五、六丈之远。可是纵使狼狈如斯，明月清辉映耀之下，二人神态依旧镇定自若，着地姿势曼妙，神情淡然。

一击无功，〖五部众〗分别抢上各占方位，把锦袍客和那女子二人隐隐包围在其中。摩诃叶左手提着杨昭，右手背负身后，施施然从天而降。抚须颌首道：“不错。宁散人虽然爱好卖弄唇舌，有古时申公豹之遗风。不过自创的这几下散手，倒还可圈可点。至于梵小姐，假如本座所料不差，虽然仍停留在心有灵犀境界，但距离突破大成而臻至剑心通明，想必也只有半步之遥了吧？”

那女子柔声笑道：“宗主法眼无差，果然一矢中的。小妹学艺不精，惭愧，惭愧。”

锦袍客淡然道：“宁某像天地万物之形，取八极八方之法。一一融纳而为我所用。故而厚颜将这几式散手取名为：八扑。可惜此举过于耗费心力，宁某又资质鲁钝，至今八扑不过成其五而已。今夜迫于情势，惟有以二敌一。倒教宗主见笑了。”

摩诃叶傲然冷笑，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以本座神通，又岂会怕你二人联手？”

锦袍客双眉轻挑，笑道：“然则，宗主又命众弟子上前何为？”

摩诃叶哼道：“本座这几个徒弟资质所限，纵得传授，终究也难有大成。要靠他们压下宁散人或者梵小姐，那当然不成。但要替本座留客，却也游刃有余。难得两位自动送上门来，若不好好招待一番，他日传出江湖，岂不是叫天下人笑我极乐正宗太过小气了么？”

那女子忽然幽幽叹了口气，柔声道：“宗主，我等本无恶意，今夜之事本来只是一场误会而已。你我彼此之间道虽不同，但毕竟都属玄门一脉。既是同根生，相煎又何必太急？”

消魂荡魄的叹息声中，忽有一阵微风吹拂而至。即使在之前激斗中也未曾跌落的斗笠，忽然随之卷起，旋转着飘向远方。薄若蝉翼的覆面轻纱纵然仍在，明亮月光之下，那绝世容光赫然已是任凭一览无遗。刹那间无论杨昭还是五部众，竟全都看得呆住了。

她约莫只有二十余许年纪，玉容素淡，眉目如画。一双剪水秋瞳，蕴涵有无限灵秀。气质脱俗出尘，更无半丝世俗的烟火气。微风吹拂下，她衣袂飘飘，直欲随时奔月而去。而她身上更具有某种奇异魅力，教人一见之下，便再生不出与之敌对的意志。〖五部众〗固然杀气全消，甚至连在现代见惯了美女的杨昭，霎时间竟然也目瞪口呆。

说实在话，杨昭本来根本就不相信什么“仙女下凡”之类的形容词。穿越前美女（在电视上）见得多了。什么亚洲小姐华裔小姐环球小姐等选美冠军，又或者各种模特明星等等美女，数也数不过来。美女美女，还不就是那么回事儿？可是眼下这女子显露真容，哪怕根据穿越前得到的记忆，而明知她内心决非如外貌般不吃人间烟火，但此时此刻，杨昭就是没有办法摆脱那份魅力，对那女子生出丝毫战志杀意。

放眼场内，唯一能够不受这女子绝世容光影响的，就只有他：摩诃叶！这极乐正宗宗主放声大笑，笑声鼓荡，使人灵台清明，当场如梦初醒。〖五部众〗和杨昭蓦然惊觉，彼此回头对望一眼，心头尤有余悸，竟不敢再抬头去看那女子的花容月貌。只听摩诃叶笑声一收，冷冷道：“梵小姐，枉费妳自命佛门嫡系，竟然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未免可笑啊可笑。”

那女子放下面纱，泰然自若道：“佛本无相，不滞外物。故而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若有挂碍，则既非风动也非幡动，全是尘心自动而已。”

摩诃叶虎眸杀机暴现，喝道：“好个尘心自动！本座此刻便破妳尘心，看掌！”炽烈阳火真劲随心运起，双掌齐出，立刻轰出了焚天煮海的一式：菩萨灭！

热力足以媲美火山熔岩，从上下左右同时将两名敌人茧困在内。弹指空裕之间，锦袍客和那女子同时火速回头，相互交换了两个眼神。锦袍客十指箕张，向地面虚按。烟尘激荡，立刻凝成无数大大小小，不断交替扩张收缩的黑白气团。层层叠叠地挡在摩诃叶进击的方向之前。

摩诃叶运起菩萨灭，再加上他本身那股万物生死尽在我手的无双霸气，区区黑白气团，又何能阻他分毫？但见一条矫矢火龙穿云破雾，怒声咆哮笔直冲出。对上的却并非锦袍客的散手第二扑，而是一片灿烂剑幕！

极乐宗主言出法随，说一不二。既然讲过了要先杀那女子，那么纵使天王老子挡在面前，也非得先杀了那女子再说！

生死关头。再不容那女子有丝毫保留。她横剑当胸，摆出一个极奇妙玄奥的架势。天在上、地在下，三尺青锋藏在其间，便成沟通天地的桥梁。翻手为云覆手雨，短剑展动处，立即形成大片不规则蔓延的灿烂剑幕。陷身其中，立刻会让人产生了天旋地转，上下颠倒的失衡感觉。此为：剑主天地！

三尺青锋能主天地，菩萨却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摩诃叶杀性充盈，心志坚定如铁。什么幻像气场都迷惑干扰不了他。识破重重虚影，赤红如烙铁的双掌不偏不倚劈上短剑剑刃。蓄势已久的真火轰然喷发，将整柄宝剑直截了当熔成点点赤红钢水，还来不及滴落地面已经蒸发殆尽。

然而那散手第二扑，毕竟还是产生了锦袍客所期望的效果。菩萨灭的焚天一击只因毫厘之差，始终未能直接轰到那女子身上。此际被毁灭的，却只有剑。

一切变化都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在最后关头弃器自保的那女子哪怕赤手空拳，身上剑气之凌厉更见有增无减。她以指为剑，身化飞虹横越长空。破开火网余劲包围，直趋杨昭！正被剑幕扰得眼花缭乱的杨昭连运劲抵挡都来不及，霎时间只觉身上几处重要**道同时被人点中，当即浑身瘫痪四肢无力。耳边“呼～”的声响，竟是被那女子提在手上跃起，感觉活象腾云驾雾。

用不着回头用眼睛去看，极乐宗主早凭气机感应到那女子的举动。双掌当即火劲急收，转身就要回援。想不到锦袍客陡然一反常态，贴身而前缠住了自己。指尖聚拢形如鸟啄，随即展开密如骤雨、无隙不入的近身攻击。

在这前所未见凌厉的散手第三扑之下，摩诃叶也不能说退就退。两道身形此起彼落，风驰电挚地在小楼废墟上腾跃挪移，霎时间竟然相持不下。正在僵持中，忽然听到那女子喝道：“宗主，你还要他命不要？”声尤未落，就有样极沉重的东西破空飞来。看样子，赫然就是个人！

经过除夕夜天剑灵动的事件，杨昭已经在摩诃叶心目中占有极重要地位，绝对不容有失。哪怕眼看着三十掌之内，自己必定可以将锦袍客重创当场。但称霸武林和主宰江山的两个念头在心里一闪，他立刻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当场撤掌抽身，运起罗汉卸迎接来人。

双手甫触，极乐宗主立刻狂叫不好，反掌就将那人当成暗器使用，对准抽身飞退的锦袍客狠狠掷出。却只落了个空。那人“啪嗒”跌落地上。月光下看得清楚，这哪里是什么大隋王子？根本就只是被那女子随手从地上拣来的一具尸体而已。抬头再看时，锦袍客和那女子却如飞鸟急逝，已经越过极乐寺围墙鸿飞冥冥，再也追不上了。

摩诃叶自从执掌极乐正宗以来，几时曾经吃过这么大的亏了？当下简直是怒发如狂。但他毕竟枭雄本性，虽怒而不躁。单掌一挥，沉声喝道：“〖五部众〗，率领圣战弟子，立刻展开全城大搜索。哪怕反转大兴城，也要把杨昭给本座——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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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评区有朋友说希望12做个统一标准，为书中人物的水平分类。

这个意见很好，但是我更希望在书中表现出这一点，而不是做单纯的网游式标准。

即使是玩山口山吧，高手和菜鸟的70级人物号pk，也会因操作水准而有天渊之别，对吧？

不过如果一定要有个标准的话，那么我可以用海洋《海虎》的标准来打个比喻

最终目标是磁场转动一百万匹+完全境界

而现在本文出场人物中。武功最高的是摩诃叶，大约有48万匹左右

宁道奇、梵清惠稍逊，是40万匹左右，朝阳天师有45万匹

主角小杨嘛。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大约15万匹左右吧

以上只是比喻。不是真有磁场转动力量出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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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大义凛然

劲气牵引，木门陡然无风自动，分向左右敞开。wWw.WenXueMi.CoM一股灼热洪流登时扑面涌至。白云并没有运功护体，猝不及防之下，身上的月白缁衣竟抵受不住那种高热，衣角处赫然冒出了缕缕青烟。

骇然惊诧之下，白云自然潜运真气护住自身。凝神细看时，只见殿内锦袍客和那女子正面对面地端坐蒲团之上，各伸一掌相抵。锦袍客面色铁青，那女子则红得如欲滴血。背上衣衫赫然已被阳火烧毁，袒露出大片玉背。两人虽然闭目用功，但面上肌肉不住微微颤抖，显得痛苦非常。

看见如此情形，白云心中早知就里。那女子运功自疗，企图将侵入体内的阳火真气驱除。可惜她经脉受创功力大减。火劲久久缠绵不去，于是就形成了恶性循环。锦袍客虽然出手相助，无奈他本身同样也有受伤，而且道门真气和禅门所学又颇有分别，彼此无法丝丝入扣。以至于事倍功半，反而倒过来加剧了锦袍客本身的伤势。

眼看再如此下去，两人皆无法自拔，势必同受重创。元气大损不再话下，甚至性命也有危险。白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她不假思索地地踏步而前，左手一掌按向那女子圆润香肩，当即运起阴阳令心法。

阴阳令心法是从天神兵阴阳令里领悟得来，最能调和阴阳，拨乱反正。白云潜修十五载，已经臻至收发由心，炉火纯青的大圆满境界。现在的她，甚至比绝心神尼最鼎盛时也还更加青出于蓝。当下她釜底抽薪，将积聚那女子经脉内的菩萨灭火劲源源抽取出来，然后贯注到自己右手之上。

约莫半柱香时光过去，锦袍客和那女子面色逐渐恢复正常，白云右掌掌心处，却赫然凝聚出一团有乒乓球大小的火劲，将四周空气也灼烤得跳跃不定。又过半晌，地上两人终于长长吐出口浊气，同时睁开眼眸。白云随之收功缩手，右掌五指合拢。火球立刻应声熄灭，残余热力飘散漫溢，充斥四周，显然一时也难以消退。

白云叹口气，由衷道：“比起当年炎帝的太阳真火，也不过稍逊一筹而已。好厉害的菩萨灭。”

“只可惜如此佛门大神通，却掌握在极乐宗那外道手上。”那女子点头附和，却又长声一叹。顿了顿，她按着身上残余的衣衫站起，向白云竖掌为礼。道：“梵清惠见过师姐，更多谢师姐出手相援。今夜我和宁道兄来得卤莽，实在打扰了。”

“同为玄门一脉，梵师妹用不着如此客气。”白云微微摇摇头，道：“倒是你们怎么会惹上了极乐宗的宗主？那孩子的来历身份，你们可又知道？”

锦袍客苦笑道：“我们倒不是故意去招惹那魔头，只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罢了。唉～或者也是命中该当有这么一劫吧。”

当下，锦袍客就把自己十数日前在峨眉金顶和朝阳天师的谈论，以及之后夜见三大帝星争辉之异像，于是就决定前往大兴城来探看究竟，却又在跃马桥头看到了杨昭和天竺僧的一番禅问拼斗。然后得知杨昭就是新近受封的河南王，太子杨广嫡子等等情事都一一说了。最后长声叹息道：“此子资质极佳，慧根也厚。只可惜天命所归，大隋江山定为李氏替代，久后当归于唐国公次子世民。若留下此子不理，到时候他肯定会成为杨家的中流砥柱，领兵抗拒以唐代隋的天命。为了他一家一姓的私心，却要连累无数士兵战死沙场，我心何忍？所以为了众生祸福的大局着想，即使稍微牺牲一下个人，那也顾不上许多了。”

梵清惠点头道：“故此。小妹这才与宁道兄夜入极乐寺，想要点化此子皈依我佛。这样一来，可以使我佛门多一位高僧。二来，又可以防患于未然，为唐国公将来立国驱除一块拦路石，岂不是两全其美？其中虽经过几番波折，幸好此子终于还是落在我们手里。小妹这场苦头，也总算没有白吃吧。”

白云叹道：“这些天下大事，贫尼一个闭门隐修的方外之人，搞不清楚那许多。不过……终究也是故人之子。这份香火之情贫尼不能不顾。无论如何，假如他自己本身不愿出家，贫尼却绝不允许你们出手伤他半分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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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袍客皱皱眉，回头和梵清惠对望一眼。梵清惠颌首道：“天心仁慈，佛门广大。我们也不愿意妄开杀戒。等到眼下的事完结以后，小妹就将那孩子带回静斋，以正宗佛法日夜熏陶。精诚所致，金石为开，相信用不了多久，那孩子就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愿意牺牲小我成全大我，自愿出家了”

白云双掌合什念了句佛。道：“极乐宗罔顾中土礼法，宣扬放纵**以寻解脱的邪道。昭儿那孩子假若还继续跟着他们混下去，近墨者黑，后果不堪设想。师妹假如可以将他导回正途，当然最好不过。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锦袍客苦笑道：“这次我们受伤都不轻。七日之内，轻易不能再出手。外面极乐宗想必已经封闭九门，展开全城大搜索了。究竟要怎么才能捱过这七日，倒当真教人头大啊。”

白云倒像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不由得一愕。随即安慰道：“道兄可以放心。贫尼的白云庵地处偏僻，平时都很少有人上门。而且大兴城里坊肆那么多……”话未将完，她面色陡然微变，喝道：“是谁？”大袖一拂，五六道无形劲气随心而发，或前或后，或左或右，分别同时击向偏殿上供奉的白衣观音塑像。

眼看着塑像将要被打成粉碎，无形劲气骤然灵若游蛇般绕过塑像本体，在塑像与墙壁之间的空隙处“砰～”地相互合击。这一着拿捏之准，运劲之巧，委实已臻出神入化之境。旁观二人无不叹服。

可是一击过后，塑像背后却连半点动静都没有。梵清惠秀眉轻蹙，问道：“师姐？”白云不答，踏步上前伸掌按向塑像底座，掌心真气内缩，登时衍生出极强大的吸引力。举重若轻，轻轻易易就将足有两米高的塑像举起移开。众人定眼看去，禁不住同时发出“咦”的一声惊叹。

原来在那墙角间隙之中，赫然竟躺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假人。假人身上本来贴着张符纸，现在却已经烧毁了大半。白云左手往内一招，将那假人摄进掌心，只匆匆一瞥间，胸中立刻恍然。她大袖轻拂，把尘垢灰烬一扫而空，随即把菩萨塑像轻轻放回，回身沉声道：“适才我们的说话已经全被人听见，这里不能再留了。”

“以符制偶，千里传音？如此手段，委实可惊可佩。”锦袍客叹道：“想不到极乐妖宗里头，居然也有这样的能人。”

“宁道兄，假如贫尼猜测得没有错，这个人偶不是极乐宗中人做出来的。”白云双眸中流露几丝黯然，道：“反倒更像是贫尼当年一位旧相识的手段。没想到她……”

原来此时白云心中所想起的，乃是当年闯荡江湖时所结识的奇女子蓝丝。蓝丝并不是中土人士，而是出身于极西处的大秦（即古罗马帝国）。从小流落中原被杨素收养长大，传以《易经玄鉴》中的奇门遁甲等术。后来她也同样被炎帝纳入门下，得授绝学〖炎武论〗。从这一层关系来讲，白云和蓝丝还有同门之情，自然不愿意就此翻脸。当下摇头道：“唉～，陈年旧事了，讲来也没意思。宁道兄，梵师妹，你们行动还方便么？”

梵清惠点头道：“只要不动手，光是施展轻功就没事。只可惜……连累白云师姐了。”

白云淡然道：“本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身外之物，有何足惜？”顿了顿，又道：“翻过院后小山，就是大兴城西侧城墙。那边守军稀少，正可供咱们钻个空子。”

“那么事不宜迟，咱们带上玉簟师侄和那孩子，这便动身吧。”梵清惠起身就走。她受伤不轻，不能像平时那样以真气开门，只能伸手去推。右手指尖距离木门还有不过半寸，骤然间，只听门外夜空处传出一下极奇特的哨响。

那哨声既不刺耳，亦不凄厉。听在耳中，反倒有几分似是女子在享**巫山之愉悦时，攀上最高峰那一刻所情不自禁发出的极乐之音。虽说佛门不注重皮肉色相，但梵清惠和白云毕竟都还是处子，忽尔听见此种声音，难免面上都是一红，各自暗暗啐了两口。只有锦袍客不为所动，低声喝道：“是极乐妖宗的信号？不好，有军马来了。”

梵清惠和白云收敛心神，果然都发觉了地面正在微微颤抖。要不是大队精锐铁甲重装骑兵同时踏地奔驰，决不至出现如此惊人异像。而这种铁甲骑兵披挂沉重，只有到了距离敌人极近的地方才能放蹄驰骋。白云当即微叹口气，摇头道：“看来，咱们走不掉啦。”

锦袍客和梵清惠听了，不禁齐齐为之默然。

那急驰而来的几百精锐铁甲骑兵，在战场上固然所向披靡，但要对付真正的高手，却还远远不够。殿中三人武功全是当世屈指可数，假如在平日，自然有一百个方法可以轻松应付。

可惜现在却是情况特殊。且不用说骑兵大队中肯定会带有强弓硬弩，更不用说来人中也定有极乐宗弟子。只要稍遭纠缠耽搁，摩诃叶那煞星立刻就会追上来大施辣手。

虽然潜修阴阳令神功十五年，已臻大圆满境界。但当年归隐之前，白云却因为某件事，而不得不把天神兵留下在某个地方。如今没有阴阳令助力，假如要和摩诃叶交手的话，白云自付胜算最多不过只有四成左右而已。锦袍客和梵清惠又身上带伤。一个不小心，三人再加上自己的小徒弟释玉簟，可是全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只这么一寻思间，远处人马声已由远而近，直逼至白云庵门前。也不知道究竟算是急中生智抑或死马当作活马医，白云沉声道：“宁道兄，梵师妹，你们跟我来。”快步出殿，直奔后院杨昭正躺着的那所禅房而去。小尼姑释玉簟正伏在床边打瞌睡，忽然听见有人入房的声音，连忙起身擦擦嘴边口水，回身叫道：“师父？”

白云也无暇答理徒弟，过去向杨昭道声：“小王爷，得罪了。”随手就点中他哑**，提起返身向外。径直走到院子里头，储满了清水的那口大瓦缸旁边，推开瓦缸揪起石板，显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大洞。

白云回身道：“下面有座石室，地方足够藏身。是贫尼刚刚买下这两重院落时，无意中发现的。委屈宁道兄和梵师妹两位，带着这孩子先下去暂时避一时。贫尼出面应付，应该可以蒙混过关。”

锦袍客和梵清惠两位，在武林中身份位望都是极高，不管走到哪里，向来也只有受人奉承的份。没想到今夜居然沦落到了要钻地洞的地步。两人不由得相顾苦笑，胸中同样生出了“虎落平阳被犬欺”的感慨。

只不过他们也都是能屈能伸之人，胸中绝对没有半点“干脆舍却一命，拼死杀出去”的念头。当下锦袍客接过杨昭，道声：“有劳了。”率先跳下。

整晚上都被人当作货物一样提来提去，生死尽操他人手上，杨昭心情当然是不爽到了极点。暗暗咒骂道：“他喵的你个臭牛鼻子，平时一天到晚摆出副什么狗屁高人架子。我呸！事到临头上来，还不是照旧要学王八耗子，缩起头闷声钻地洞？老子他朝逃出生天了，就跑到江湖上做个大喇叭，到处宣扬你这丑态。看你以后还好不好意思招摇撞骗，装神弄鬼。”

正在肚里发狠，那边一阵香风扑鼻，梵清惠也跟随着跳下石室。白云盖好了石板，重新把水缸移过去压住，就带上小徒弟玉簟往前门走去。这时候外头已经响起了震天价响的敲门声，有名女子的声音从外传入，叫道：“白云师姐，开门吧。”

白云是怎么应付的，杨昭就不得而知了。头顶石板盖起，石室内立刻名副其实地变成伸手不见五指，声音也被隔绝了。正大感气闷之际，突然听得“嗤～”的轻响，眼前亮起火光，原来是锦袍客点燃了手上的火折子。

杨昭下意识跟着松了口气，放眼四周打量，只见这石室大概有两三个平方米大小，里面空荡荡地什么摆设都没有。或许是拿准了自己铁定没办法逃跑的关系，锦袍客和梵清惠都全没把自己放在眼内，只是伏在墙边，运功凝神聆听外面动静。背倚墙壁而坐的杨昭百无聊赖，目光漫无目的地四下巡梭，不由得就投向了梵清惠。

梵清惠的外袍在刚才运功驱除火劲时，就已经被烧毁了一半。之后连串变故，竟没来得及另外找件衣物披上遮挡。此际暴露出背上大片滑如凝脂，光洁而毫无瑕疵的肌肤，倒是便宜了杨昭大饱眼福。

杨昭毕竟血气方刚，正是最容易被异性吸引的年纪。纵使明知这女人绝不好惹，但美女就是美女，看起来总是养眼的。再加上石室狭窄，各人间距离极近。阵阵女子幽香扑入鼻来，简直挡都挡不住。杨昭心中不由得一荡，遐思渐生。

正在这时，只听有人在耳边发出“咭～”的轻笑。杨昭猛然一惊，登时浑身寒毛直竖。下意识在肚里叫道：“谁？”

石室里明明只有三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这下笑声，又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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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正一道，袁天罡

没有人知道笑声究竟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除去杨昭自己之外，简直没有其他人能够听到这笑声。证据就是锦袍客和梵清惠二人，自始至终都把心神贯注在聆听外界动静之上，丝毫也未曾留意到身后异状。

那“咭～”的轻笑再度响起，声调阴森，而且虚虚荡荡，全然捉摸不到究竟发自何方。假若换了旁人，定是吓得胆颤心惊，浑身毛骨悚然了。可是杨昭本来就是小事上随随便便，越遇上大事反而更加沉稳镇定的性格。此际听那笑声来得诡秘，心中多少也猜到了点端倪。他面色一沉，眼光肃然，在心中叫道：“朋友好高明的手段，杨某佩服，佩服啊。”

“佩服我？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想不到你这个小王爷，倒也还有几分眼光，不算草包。”

杨昭方才出声，心里立刻就有了回答。那声音略带惊讶，听起来甚是年轻——但毕竟只是在脑子里‘听见’而已，所以也不大作得准。杨昭心中淡笑，道：“见笑了。请问朋友眼下身在何处，何不现身相见？”

“现身相见么，总有机会的，但却不是眼下。”那声音笑道：“现在我可还在外面，正要帮忙应付那些过来找你的人呢。怎么样，很失望是不是？”

那神秘人居然是敌非友，杨昭确实有点失望。但这失望之情只在胸中一闪而逝，随即已若无其事道：“大家立场不同，各为其主而已，那也不算什么。不过，朋友既然和宁散人梵小姐两个是一路，又何必藏头露尾？难道其中又有什么难言之隐？”

“哈哈，你这个小王爷，倒也真有意思。想要挑拨离间么？”神秘人笑道：“不怕老实和你说。虽然和姓宁的姓梵的是一路，可小爷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懂装懂的半瓶子酸醋。刚刚你骂那姓宁的几句，哈哈，当真骂得好，骂得妙。简直说到小爷心坎里去了。一天到晚把天机天命挂在口边，我呸！玄门学问渊深如海，他能懂得多少，又几时花过心思去钻研了？不懂装懂，滥竽充数，简直把我们的面子都丢光了。”

杨昭越听越觉惊讶，试探着道：“朋友你这两句话……似乎认为姓宁的所说李氏代杨，李世民会当皇帝这个推测，不对？”

神秘人傲然道：“是对也不对，当中另有玄机。姓宁的假如一味盯着现在唐国公府上那个李世民去施手段，嘿嘿，到头来只不过是竹篮打水，落得一场空罢了。但是其中详情嘛，你毕竟也是姓杨的，却不能对你多说了。”

神秘人这话说得隐晦，假若让其他人听见了，只怕就如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可是杨昭却是穿越过来的，拥有许多先知优势。一听之下立刻恍然，却又是吃惊又是佩服。在心中缓缓道：“这也不算什么。我总是相信事在人为的。嗯，谈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朋友究竟是谁，实在失礼。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神秘人笑道：“这个倒告诉你也没关系。记好了，我姓袁，名天罡，是正一……啊，糟糕！”突然轻声惊呼，然后就完全没了下文。杨昭也顾不上去想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此时此刻，他心中早已经被“袁天罡”这三个字给塞得满满当当。

思绪尤未能定，突然又听见头顶传来几下极沉重的闷响。似乎正是压着石室出入口石板的那口大水缸被人用力拖开了的样子。锦袍客微惊，立刻吹熄火折，和梵清惠同时潜运龟息功。不仅呼吸停顿，甚至连心跳也变得若有若无。黑暗之中，两人当真就像融入了空气里面。即使灵觉最敏锐的高手，也无从发现他们的存在。

一片落针可闻的沉寂中，杨昭依稀听见头上有人叫道：“把这块石板掘开。”紧接着“当、当”两下金铁交击之声，有人大声惨叫倒退。随即就听白云叹道：“蓝丝师妹，妳真的半点旧情也不念，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之前说话那人也是幽幽叹口气，柔声道：“师姐，妳为难，小妹知道。可是小妹的为难，又有谁知道？其他暂且不说，他可是开心的儿子啊。当年咱们和开心共抗炎帝，同赴患难，这份旧情，师姐难道就忘记了？”

白云顿了顿，决然道：“摩诃叶武功虽然不及炎帝，可也是个野心勃勃的大魔头。别说昭儿根本不在我这里，假若他真的在，那么白云更是拼了这条命，也决不能你们将他再带回极乐宗，受那种外道邪说的蛊惑。”

蓝丝声音同样转冷，道：“极乐宗宣扬的是不是邪说，小妹不管。总而言之，今天晚上这里我们是搜定了。假如掘开石板后找不到人，要打要杀，小妹都任凭处置。”随即只听“锵～”的响声，似乎是拔出兵器，准备动手了。

两人相互对峙间气氛之肃杀凝重，霎时间竟穿土破石，直透地底石室。杨昭纵使眼前一抹黑，可是也不由得为之一凛。陡然间只听石室上的地面似巨锤击鼓，极快极重地连响七下。但听白云道：“以杂解快，炎阳拱照？好！”

声尤未毕，地面外又是一下重震，随即就有金铁崩碎的清脆裂响传来，“叮叮当当”洒了遍地。蓝丝也喝道：“以力克繁，烈炎破天！师姐这招，比当年可更精进十倍了。再接我这招炎厉疯行。”

“住手！”白云似是格住了蓝丝攻势。她叹口气，无奈道：“势不可去尽，话不可说尽。凡事若然太尽，缘分势必早尽。师妹，妳一定要这样决绝？”

蓝丝也似是住了手，黯然道：“开心已经被师父搞成那样了。师姐，难道你真愿意看见那孩子也一辈子身不由己，只能做个任凭操纵的傀儡么？”

白云默然无语。好半晌，她方才一声叹息，道：“罢了。”脚步声起，终于向旁边让开。几下铁铲挖掘之声接踵而起，然后又是挠钩钩住石板向旁边拖拉。眼看脱困在望，杨昭却又下意识向锦袍客与梵清惠所在的方向瞥了两眼，心中不喜反忧。

赶狗入穷巷，恶狗走投无路之下的绝地反扑，才是最猛恶厉害不过。当真打起来的话，不管谁胜谁负。自己可都是首当其冲要遭殃的。可是即便想到了这一层，以自己眼下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状态，又真是束手无策，却教他怎么办？

还没等杨昭想出个什么好办法来，头上火光一亮，石室入口已经被挖开。有名身穿蓝色纱衣，头发也是天蓝色的艳丽女子手里拿着火把，低头向下面张望。

石室本来就地方狭窄，而且又四四方方地，连个可以躲藏的凹角都没有，理所当然应该可以一眼就看见了杨昭他们三个人的存在才对。可是那蓝衣蓝发的女子却满面惊讶，仿佛根本看不见石室里面的人。她发了半晌呆，情不自禁叫道：“师、师姐？”白云被她这种反应搞得莫名其妙。也探身过来向下看。看到的却不是石室出口，而是实实在在的泥土。

白云下意识“啊～”地掩口轻呼，道：“怎么……”脑子里闪电般转过几个念头，立刻及时控制住自己，好险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淡淡道：“我之前就说过了吧，这里根本什么人都没有。”

“没有？可是……”蓝丝还是满腔的难以置信。要说这里真的没有人，那么白云和自己动手过招是为了什么？可要说下面有人吧，这里明明看见就只有泥土啊？发了半晌呆，她忍不住伸腿在那块泥土上踩了两脚，更蹲下用手挖了几下。感觉仍然货真价实，那就是一片普通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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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丝她还不甘心，当下掐诀作法，运起易经玄鉴中的玄术，口中念念有词向下一指。泥土上“哧～”地冒出轻烟，依旧什么反应也没有。白云却不明就里，惟恐继续任她搞下去又会露出什么马脚，沉下脸闪身挡在蓝丝身前，喝道：“师妹，妳胡闹够了没有？要不要把我这所庵堂拆掉，然后再掘地三尺？”

两师姐妹闹得翻面动手，到头来却一无所获，蓝丝也自觉灰头土脸。讪讪道：“打扰师姐休息了。小妹改日再上门道歉。”起身打个招呼，率领士兵们鱼贯退出庵堂。不多时马蹄声起，铁甲骑兵队远离而去。白云轻轻书站了口气，连忙返身回入院中，叫道：“梵师妹，宁道兄？你们可还在吗？”

“小妹们在这里。”梵清惠优雅动人的声音从地下传出。那片看上去完全没有异常的泥土，忽然自动变形扭曲着快速褪去了泥土的颜色，化作一片虚幻不实，犹如水波似的薄膜。紧接着，有条曼妙身影如出水芙蓉扶摇跃上，正是那位不论什么时候，都总是有若天仙下凡的静斋传人。

锦袍客随即也拎着杨昭衣领跳了上来，一手抚胸，心有余悸道：“好险啊好险。幸亏有高人及时加以援手，否则这次当真不堪设想了。”

白云奇道：“你们一直在下面？可是……怎么可能？”

梵清惠也苦笑道：“刚才我们一直都在下面，甚至连那异族女子的动静和表情。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呢。也不知道究竟是哪路高人，居然能够使出这样高明的玄门法术，小妹当真闻所未闻。”

白云更未答话，却只听屋脊上骤然一声长笑。有把清越声音朗朗道：“得蒙梵仙子谬赞，后学晚辈，实在不胜惶恐呢。”

这声音一出，登时把在场众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了。锦袍客大袖微颤似乎想要出手，但随即又按下，皱眉问道：“是谁？下来相见。”

屋顶上那人恭恭敬敬地答声：“是。”随即飞身跃下，缓步向众人走近。火把照耀之下，只见那人原来却是个年约十四五岁的小道士。

他相貌五官倒也只普通，但却天生满头白发。眉宇间气质桀骜不群，嘴角边则无论何时何地，都总带着一分自信的微笑。这种种特异加起来，足以使人见过他第一面之后，就再也难以忘怀。却见他行进到众人三尺之外，忽然躬身长揖，笑道：“正一道门下第二代弟子袁天罡，见过宁师伯、梵仙子、还有白云师叔和这位小师妹。弟子援手来迟，教几位尊长受惊了，恕罪，恕罪。”

白云奇道：“你……是正一道的弟子？刚才那个法术，是你施展的？”语气中竟是难以置信。要知道蓝丝得到了易经玄鉴的真传，玄术上修为之高，比起百多年前名震江湖的神算子卓不凡，只怕也是毫不逊色。眼前这小道士年纪轻轻，居然就能在玄术上盖过了蓝丝，要不是亲眼所见，说出来有谁能够相信？

袁天罡却不以为然地笑笑。道：“区区〖炫光换形术〗而已，正一道是天下玄门正宗，这种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锦袍客接口问道：“你师父是谁？怎么我在峨眉金顶时，却没有见过你？”

袁天罡笑道：“家师如晦真人，向来在正一宫作主持。故此弟子一向在终南山修道，却未上过兜率宫。”

锦袍客闻言不禁微愕，道：“什么？你是如晦道兄的徒弟？这可真……真是名师出高徒了。”

原来当今正一道的第一代大弟子，合共有四人。分别是大师兄朝阳天师、二师兄幻忘子、三师兄玄如晦、以及年纪最小的四师弟。幻忘子素行不良，屡犯门规，很早就被逐出师门，投靠了当朝越国公杨素助纣为虐。四师弟在师兄弟中天分和武功都最高，但锦袍客却未见过，只知道他姓张。十年前已经离开中原，据说是往西边的大秦（罗马）游历去了。

朝阳天师和摩诃叶决战落败后，就在峨眉金顶的兜率宫内闭关不出。本来建在终南山上的正一道大本营，就交给了三师兄玄如晦主持大局。而玄如晦体弱多病，更兼资质所限，护教武学〖正一纯阳功〗的三大境界中，只修炼到初阶的旭阳级就行人止步了。所以他在武林中向来声名不显，朝堂上也没多少人会将他放在眼里。摩诃叶之所以没有杀上去将正一道的门徒斩尽杀绝，显然也正是因为看不起玄如晦之故。

没想到这玄如晦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次派个徒弟袁天罡下山，甫出手就解救了锦袍客等人。却怎不教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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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算尽天机―以后？

正月十六，是上元元宵佳节过后的第一个清晨。按照中国传统习俗，元宵节过完，就意味着新年假期正式结束，一切都恢复正常了。换言之，今天正是春节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所以理所当然，出入大兴城的人流，也比假日期间特别多了两、三倍。

只不过。假若细心观察的话就不难发觉。大兴城不论南北西东，周边的九个城门处全都增加了至少两倍以上驻军。城楼上下，还能看见有极乐正宗的弟子虎视眈眈地监察着过往客人。不论任何人要出城，都必须经过严格检查才能放行。虽然也有人对此感到不满而想抗议，可是现场气氛之肃杀凝重，却已经足够令普通人为之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句废话。

杨昭在极乐寺中被掳走，至今已经三天了。三天来，极乐正宗弟子连同皇城禁军，封闭九门展开全城大搜索，却始终一无所获。只有越国公杨素的弟子蓝丝，曾经在城西白云庵中发现了疑似绑架犯出没的踪迹。但搜查之后，又是毫无所得。第二朝早晨，摩诃叶亲自带领五部众再搜白云庵，竟发现整间庵堂都已经被人抢先放火烧成白地。

无奈之下，就惟有继续发动人海战术排查了。但大兴城毕竟是大隋朝的首都，临时封城两三日无所谓，时间再拖长可就不行了。摩诃叶和杨素（已被杨坚授权全权负责处理此事）商量过后，决定先开城门，再在各处城门布置人手严密控制。这也是欲擒故纵之法。料想锦袍客宁道奇和静斋传人梵清惠等，决计不敢长期留在城内被人瓮中捉鳖，必然要冒险出城，到时候就可一网成擒了。

主意其实打得不错，可惜其中却有个致命的漏洞。那就是无论摩诃叶抑或杨素，都不知道出城逃亡的人当中，有位正一道的弟子——袁天罡。

此时此刻，袁天罡正站在大兴城南边，距离安化门不远外的一所房屋屋檐之下，向城楼处放眼眺望。而宁道奇、梵清惠、白云和她的小徒弟玉簟，还有**道被封，虽然可以自由行动，但仍旧半点内力都提不上来的杨昭等五人都在身边。众人除去换了件衣服之外，也并没怎么乔装改扮。只要他们一走出这所被废弃多时无人居住的空屋，那么早经被画影图形悬榜通缉的的宁道奇等人，立刻就会引来官兵追捕。用不着一时三刻，摩诃叶和杨素等高手也会感到支援，绝对教他们插翅难飞。

袁天罡却是毫不在乎。观察良久，他收回目光，哂道：“古人有云，吃一亏，长一智。却没想到极乐妖宗还有杨素那奸臣，却统统都只长了个猪脑子。嘿嘿，光凭这些饭桶官兵就想抓得住我们？当真可笑啊可笑。”

宁道奇双眉扭结，道：“大兴城内藏龙卧虎，比如那名叫做蓝丝的异国女子就是玄术高手。所谓名师出高徒，杨素的玄术修为想必更加高明，师侄千万不可以大意。”

说实在话，袁天罡个性飞扬跋扈，实在不对宁道奇胃口。要不是自己还受伤在身，没办法硬闯出城的话，他说话绝对不会这样婉转相劝，而是疾言厉色地对袁天罡大加呵斥了。

袁天罡笑道：“宁师伯尽管放心。玄术这门学问博大渊深，像杨素那种料子，即使苦练十年也比不上小侄一个月的修为。怕他干什么？”随手一扬，蘸满朱砂的狼毫大笔从袍袖内滑出落入掌心。袁天罡一改笑容，肃颜道：“小侄现在就施展〖幻形遁隐咒〗。此术施展后可以让我们隐没幻化，遁入虚空。官兵检查得再严格，也绝对看不见我们。但必须小心不能触碰到其他未经施术的普通人，否则符咒立刻就会失效，切记切记。”

关系到能不能顺利逃走的问题，宁道奇等人自然一体凛遵。叮嘱完后，袁天罡随即手提狼毫，喝声：“敕！”笔走龙蛇，铁划银钩，顷刻间连接凭空画出六个完全相同的朱红符咒。符咒如磁吸铁，分别自动打入众人胸口。立刻，在场所有人的肉身，都像被镀上了一层水银光华般迅速隐没，变成透明人。而更加神奇的，却是六人之间依旧能够“看见”彼此。不怕因为都隐身了而导致失散。

这一着确实神乎其技，教人大开眼界。但眼前毕竟不是唱赞歌的时候。当下众人屏息提气，分别施展轻功（杨昭是被宁道奇挟持行动）跃出荒废空屋，直奔城楼而去。沿途上果然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他们的踪迹，顶多只是觉得怎么身边无缘无故地忽然就刮起一阵微风，多少有些奇怪罢了。

普通路上行人如此，把守城楼的官军也不能例外。毕竟肉眼凡胎，怎识玄门道术之奥妙？杨素、蓝丝等人又不会分身术，只能坐镇中枢随时等候消息，也没办法将大兴城九个城门都照顾到。宁道奇、杨昭等人或自愿或被迫，分别轻轻松松，毫无阻碍地就出了城门，真个是：拆破玉笼飞彩凤，打开金锁脱蛟龙。当下一行人径直往城南而去。

〖幻形遁隐咒〗虽说神妙，但持续时间有限。不过两柱香时间，符咒失效，众人分别现回原形，却已经在城郊五里外的送别长亭附近。众人收了轻功缓步行走，不多久前方出现了间小茶寮，是专门卖些粗茶白饭，给来往贩夫走卒解渴兼歇脚的地方。当下便随意选张木桌围坐而下，店家殷勤捧过一壶热茶，得了铜钱后便恭身退下不提。

这店家里的茶叶其实只是些下脚料，泡了水喝起来又苦又涩，宁道奇和梵清惠呷了一口，就觉得难以下咽。白云和小尼姑玉颦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们平时喝的茶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样子。反而杨昭也能若无其事地喝这种粗茶，让袁天罡觉得十分意外，不禁向他多望了几眼。杨昭微微笑笑，举杯向这位正一道的小道士敬了敬，一口把茶喝干。

袁天罡心中更加好奇，但碍着那么多人都在旁边，也不好私下交谈。却只听旁边梵清惠道：“白云师姐，眼下白云庵也被放火烧掉了。不知道师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白云淡淡道：“在大兴城内住了十五年，也有些腻啦。这回倒正好借机出来走走，顺便让我这个小徒弟多增长些见识。也没什么特别打算，暂时，想先回万禅庵去看看吧。”

梵清惠还没答话，玉颦已经拍着手掌兴奋地叫道：“好啊！师父，我也要像故事里的那些女侠一样行走江湖，警恶惩奸。路见不平，拔刀……”话未说完，就被白云睁眼一瞪，声音立刻变成蚊子哼哼，低头不敢再继续了。

梵清惠摇头道：“师姐，万禅庵荒废多年，门徒星散。即使回去，也不过徒惹伤感而已。再说，当日师姐已经露了相，眼下回去万禅庵，无异于自投罗网，实在没有必要。师姐何不先随小妹们去峨眉金顶的兜率宫暂时安养段时日，等到风声淡下来再动身也不迟啊。”

这番话倒也有理。白云听了，不禁微觉犹豫。想了想，道：“也好，便随师妹安排吧。”

能得白云答允同行，梵清惠自然十分欢喜。那边宁道奇却又道：“袁师侄，你又怎么样？是跟我们一起走呢，还是现在就回终南山了？”

袁天罡笑道：“兜率宫是本门最要紧的根本重地，弟子学艺未精，自然不敢奢望有幸踏足。不过这里距离大兴城还近，未算十分安全。而且师父命弟子下山时，也并未规定弟子必须在什么时候回山复命。左右无事，弟子干脆就服侍师叔们入了蜀中再分手，宁师叔意下如何？”

宁道奇手掌轻拍桌面，道：“那就这样决定吧。路途遥远，我们一行这么多人，却不能光天化日的在大路上施展轻功。须得去租辆大车代步才是。”当下举手招呼道：“店家，请过来一下。”

茶寮老板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点头哈腰过来问道：“客官，可有什么吩咐？”

宁道奇微笑道：“来两盘馒头包好，路上做干粮。还有，我们想租辆大车代步，店家你可认识什么车把势么？”

那店家笑道：“客官，您这可算找对人了。我们这里……”当下就口若悬河起来。袁天罡却趁着各人暂时没注意到自己的机会，手指沾了朱砂，藏在桌下凭空虚画，暗暗念声：“疾！”将个传音符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杨昭身上，心里道：“你倒自在，好象就真的一点不担心似的。”

杨昭遽然一震，回头向袁天罡笑笑，在心里回答道：“也没什么。反正他们不会杀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从这里去峨眉山千里迢迢，谁知道路上会发生些什么呢？”

袁天罡冷笑道：“姓宁的姓梵的武功都胜你百倍，你以为自己真的逃得脱？”

杨昭悠然道：“你不是会算么？尽管算算看啊。”

袁天罡闻言沉默了半晌，沉沉道：“我……算不出。老实说，你这个人确实古怪得很。面相既生且死，气机似盛又衰。你的时辰八字，我早用自创的〖称骨法〗算过，得出结论是非但无帝皇之命，反有早夭之相。可是眼下你非但没死，而且从星象上看，也明明白白是帝星照命，有资格问鼎九五。如此自相矛盾，实在是……实在是……唉～～”

杨昭笑道：“算尽天机的袁天罡，原来也有算不到的时候。”

袁天罡双眉倒竖，几乎就想一掌拍在木桌上。好在终于及时忍住，在心中怒道：“住口。我袁天罡天赋异禀，是玄门千年难得一出的奇才。别说你区区一个人的古怪面相，就是天下大势，甚至千百年以后会发生的大事，也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只要是想知道的事，我一定可以知道。这世界对我来讲，根本毫无秘密可言。只要再多给些时间，那么一定……”

“一定可以把我看通看透，对吗？”杨昭低头把玩着手上的茶杯，道：“然后又怎么样呢？”

袁天罡愕然问道：“什么怎么样？”

杨昭淡淡道：“世事如书，乐趣就在于未翻到最后一页时，永远不会知道结局究竟是怎么样的。世事也如棋，不等棋手把棋子放满棋盘，谁也不知道究竟谁胜谁负。可是假如这书本还没拿到手上，棋子也还未放入棋盘，却已经就知道了结局胜负，那还有什么意思？一切都变成理所当然了，那还有什么乐趣？”

袁天罡皱眉道：“照你这么说，那世人费尽心思想窥探天机，难道是错的？”

杨昭缓缓道：“窥探天机，最终目的是为了能够趋吉避凶，扭转祸福。但假如天命不可改，那么与期知道了之后惶惶不可终日，又或许从此不思进取，反倒不如不知命运，但还存着希望去努力拼搏了。袁师兄，你说对吗？”

袁天罡默然半晌，又是一声长叹，终于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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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的话说得笃定，一副振振有辞的样子。其实，他也是在赌。因为根据穿越前看漫画的记忆，他知道这个袁天罡性格高傲，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狂妄自负之极。

眼下，袁天罡还不过是在正一道学艺的阶段。但在十年之后，当他自觉所学已经到达颠峰时，就会离开正一道出外游历。更会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惜逆天行事，尝试开拓不可知的命运。明明了解天命确实归唐，他偏偏就要扶持一个不能成皇的人做皇帝。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袁天罡将本来已经被摩诃叶打死的朝阳天师救活回来。更将朝阳天师扶植为统一东西突厥的天可汗，自己则在幕后操纵。又先后招揽了薛仁贵等多名本来为李唐效力的猛将，联合突厥和高句丽等四夷君长，伺机起兵要攻入中原，建立天命中本来没有的天可汗皇朝。

这种胆大包天，逆天而行的性格，正是杨昭需要的。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天命中本来没有的一个人物。假如想在这个世界中活下去和开创功业，那么他就必须要有像袁天罡这种不畏惧天命的人来帮助。

或许现在这个袁天罡，还未至于像以后那样胆大妄为。但是无论如何，这种自信到近乎狂妄的性格是他与生俱来的，怎么也改变不了。而杨昭相信，自己只要稍微在旁边多浇上点水，那么潜藏在他内心最深处的野心**，一定就会提前发芽，茁壮成长。

这段成长所需要的时间，比杨昭想象中来得更快。当天晚上，当一行人进入驰道旁的小村庄投宿时，袁天罡忽然乘着跳下马车的机会，偷偷向杨昭手中，塞了一个写满字的小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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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武侯遗法

车马辚辚，不停向西南进发。wenXuemi.Com不几日间，众人已经远远离开大兴城，出陇右而到达五丈原。自古以来，这里就是连接汉中与关中的战略重地。从此就分出了两条道路。一条是平坦大路，绕秦岭，临渭水，直通大兴城下。另一条曲折狭窄，穿秦岭而行，那就是著名的子午谷小路了。

杨昭揭起车窗布帘，遥望那青山绿水，一时间不由得思古之幽情大发。悠悠吟道：“丞相遗迹何处寻？五丈原上柏森森。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梵清惠“咦”地轻呼，回身过来笑道：“小王爷这首诗融写景而舒情，却是别开局面。尤其最后两句，情真意切，催人动容，真是难得佳作。”

杨昭心中得意，暗道：“当然好诗了。这是诗圣杜甫的作品，能不好么？”口中谦逊道：“文字游戏而已，教梵仙子见笑了。唉，可惜诸葛武侯虽然毕生鞠躬尽瘁，究竟理民为长，将略为短。先是误信马谡，致有街亭之失。随后又因为过分谨慎小心，不用魏延的子午谷之计。以至于六出歧山无寸土，北伐中原枉徒劳。可惜啊可惜。”

坐在旁边的小尼姑玉颦眨巴眨巴大眼睛，问道：“杨哥哥，诸葛亮人家知道。可魏延又是谁啊？还有，那个子午谷之计，究竟是怎么回事？”

连日赶路，大家都坐在车上朝夕相对，总不可能像个闷葫芦般整天不说话。玉颦年纪既轻，又是生平头一回出门，真是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要问个为什么。杨昭年纪和她相近，说起话来比较没有顾忌。兼且是穿越人的身份，相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讲，绝对是博闻强记，见多识广。几天下来，玉颦这小尼姑，对杨昭已经是崇拜得几乎五体投地的地步了。

眼下玉颦问起，却正中杨昭下怀。当即口若悬河指点江山。将当年诸葛亮指挥大军六出歧山的故事娓娓道来，其中又穿插了不少穿越前混论坛灌水时所看过的新观点。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讲，自然别有吸引力。不但玉颦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梵清惠、宁道奇和白云等其他人，同样亦为之暗暗惊叹。

袁天罡在旁边听了半晌，忽然笑道：“所谓阅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这五丈原是武侯当年星陨之地。咱们既然一场来到，反正又没什么事，不如就下车去瞻仰拜祭一番，怎么样？”

这话说出口，登时大家齐声说好。当时就招呼车夫停下。其时天青气朗，四野春意盎然。从狭窄的大车上下来深深呼吸，各人都大感心旷神怡，一路上点评玩赏，甚是优哉悠哉。

五丈原方圆不过十里左右，但南依棋盘山，北临渭河，形势险要。中间有条小河湾，就叫做落星湾。期间乱石堆堆，隐为当年蜀汉大军驻扎的营盘所在。虽则历经几百年沧海桑田，但至今望去，营盘间依旧杀气森森，即使连宁道奇这种级数的高手，看后也禁不住隐生寒意。

宁道奇抚掌赞叹，道：“当年诸葛武侯星陨之后，司马懿曾经前来观看这蜀军安营下寨的遗迹。当时就赞叹道‘诸葛亮天下奇才也’。宁某当年读史，还未肯深信。但今日亲见，才知道诸葛武侯果然学究天人，我等凡夫俗子，那是万万比不上了。”

袁天罡在旁边笑道：“想当年诸葛武侯在鱼腹浦，按奇门遁甲之术而布下八阵图。变化无穷，可比十万精兵。东吴名将陆逊不识误入，差点就死在阵里，真叫人心生向往。可惜后来这阵法失传了，可又真叫人扼腕叹息。师叔，我看这营盘的布置大不简单，其中似乎隐含阵法奥妙呢。不如进去看看仔细，怎么样？”

宁道奇兴致勃发，拈须道：“也好。”却就沿着大道信步而行。袁天罡与其并肩，不住口地谈论着关于八阵图的事。玉颦和白云则稍稍落后两步。梵清惠落在最后，和杨昭走在一起。

离大兴城西行这几天来，杨昭竟然始终没有表现出半丝被绑架者的自觉，反而轻松自在，十足出来郊游的模样。梵清惠表面视若无睹，心中着实觉得疑惑。此时却是外松内紧，尽管明知对方身上**道未解，内力提不起来。她却总是分出几缕心神牵系在杨昭身上，半刻不敢疏忽。

谈笑间宁道奇已率先入了当年营盘旧迹。手抚石堆，道：“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杨昭突然停下脚步，插口道：“八阵图确实是好东西。要是我学会了，将来在战场上遇见李渊父子，也不用费一兵一卒，光凭几堆石头就能把他们困死在里面了，真划算啊真划算。”

宁道奇身体一震，急速转身回厉声头道：“小王爷，你说什么？”

杨昭挺了挺胸膛，冷笑道：“宁散人，你没听清楚吗？在下是说，将来在战场上遇见了李渊一家父子，要将他们统统斩尽杀绝。不但是姓李的，而且凡是所有支持过李家的反贼叛逆，统统都要抓起来株尽九族，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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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句话各种所蕴藏的杀机之浓之厚，直教人不寒而栗。宁道奇心中暗惊，不怒反笑。道：“小王爷……”三个字方才出口，骤然只见杨昭咬破嘴唇，一口血往旁边石碓喷过去。石碓染血，陡然豪光大盛，灰扑扑石面上旋即浮现出〖坤〗卦形相。袁天罡面色大变，急喝道：“不好，快捉住他。”抢先飞身扑出，双掌合并，向杨昭打出一招正一纯阳功的泰山崩。

与此同时，梵清惠也出手如电，抓向杨昭肩膀。前后夹攻，顿成瓮中捉鳖之势。虽说这位静斋传人伤势根本还未痊愈，仓促出手，速度力量只及得上颠峰时的两成水准。可是料想杨昭**道被封，绝对应该只是手到擒来吧？

电光石火之间，杨昭脚踏先天八卦步法凌空转了半圈，轻轻巧巧避开梵清惠擒拿。反手扬声暴喝，掌心处〖震〗卦金光乍现，结结实实地和袁天罡硬拼一掌。“砰”的短促闷响中，袁天罡长声惨叫，口中大蓬鲜血狂喷。身似断线风筝往后倒撞，无巧不成书，偏偏直飞向抢步上前的宁道奇。迫不得已，宁道奇惟有先将袁天罡接住，更顾不上去追究杨昭为什么突然内力尽复了，高声叫道：“白云道友，快请出手！”

叫声中杨昭早抢步从白云身边与她擦肩而过，低呼道：“白云姑姑，我父王……”句子未完，就又再如电趋后，恰好躲开了梵清惠凌厉无匹的剑指。白云心中一软，伸手按住了跃跃欲试的玉颦，以传音入秘之法送声道：“龙游岷江，礼敬如来。”竟然就此袖手旁观，两不相帮。

说时迟那时快，石碓上显现的〖坤〗卦豪光。已经火速扩散覆盖了整个蜀汉军营旧址。豪光转为浓雾遮天蔽日。四面八方的无数堆石碓更犹如被注入生命，源源腾上半空汇聚集合，竟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巨大石龙。那石龙在半空盘旋半圈，不由分说，张开大口就冲向宁道奇扑噬。声势之威猛，直是匪夷所思。

杨昭哈哈大笑，喝道：“龙战于野，其血玄黄。宁妖道，好好享受诸葛武侯的八卦灵龙大阵吧。”急展轻功倒退而后，只两三个起落间就跃到大阵边缘。陡然间却只听耳边娇声清叱，梵清惠如影随形追赶到来，喝声：“小王爷！”纤纤玉手曼妙无方，似缓实速，沿着某道隐含天地至理的玄奥轨迹直搭上来。

弹指瞬间，杨昭判断出假若还手挡格，三五招内绝对摆脱不开。而阵法已经发动，再不脱离就连自己也要陷身其中，逃脱大计更要功亏一篑了。当下只好任由梵清惠玉手牢牢抓住自己手腕，脚下更不停顿。两人一前一后，连接脱离石阵范围。

笼罩全阵的灰色浓雾活像湖水般荡漾起阵阵波纹，瞬间又恢复原状。两人立足未定，陡然阵中传来地动山摇。方圆十丈之内猛地剧烈震动。余波所及，甚至百步以外小山坡上的树木也纷纷“沙沙”作响。可是浓雾障目，尽管只有咫尺之遥，在阵中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两人竟然谁也看不见。

他们也顾不上去看。梵清惠心中惊疑不定，表面上却依旧保持了淡雅从容之姿。左手紧扣杨昭右腕不放，右手食中二指搭起作拈花之状，拂向杨昭肩膀要**。只要拂中了，保管杨昭立刻半身麻软，再也动弹不得。

这招拈花拂**法清奇幽雅，既有着说不出的好看，更玄奥巧致，根本不是杨昭能够化解得了的。情急之下小王爷忽然深深吸口气，放声雷霆暴喝。他也不管对方拈花拂**究竟怎么玄妙，只管闭起眼睛运足十成功力，对准静斋传人的胸膛就是一掌拍出。掌心处〖乾〗卦显现，正是易经玄鉴中威力至大最强的一式：〖乾天亟〗！

杨昭这着应变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完全是倚仗蛮力的同归于尽打法。假若在梵清惠全盛时，要应付真是易如反掌。可惜眼下她被伤势拖累，内力催不上本身五成。先前惟恐杨昭脱身逃走，所以紧扣着他手腕的那记擒拿手立刻变成了作茧自困。彼此间距离近得呼吸可闻。对方举掌拍来，直是避无可避。无可奈何下静斋传人惟有回招自救，并指如剑向杨昭掌心疾点。

“啵～”爆破之声炸起，两道身影分别向左右弹开。杨昭身手矫捷，有如蜻蜓点水般几个起落，接连化去内力反震的余势才稳稳着地。梵清惠则身若柳絮，轻飘飘滑开七步之远，安然稳住身形。这位或许是慈航静斋有史以来最出色的传人，神色恬静如常．俏脸无忧无喜，淡然问道：“小王爷，宁道兄还有白云师姐他们，留在那里面可不会有事吧？”

杨昭只觉胸口一阵隐痛，自知以自己眼下水准，和当世的顶尖高手相比确实还大有差距。他潜运真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笑道：“八卦灵龙大阵是以真龙血脉为引子，汇聚四方百里之地的灵气而成。启动之后阵中人不动则已，一动立刻就会引发龙气攻击，不死不休。白云师姑姑和玉颦小师妹心地好，自然安然无恙。至于宁道奇那妖道么……嘿嘿，那可就难讲了。”

梵清惠黛眉轻蹙，浅浅叹了口气，道：“小王爷，在下和宁道兄虽然有所得罪，但那也是对你的一片苦心。不但并无加害之意，更是为了你好。却又何必这样满腔嗔怒呢？”

杨昭沉下面色，冷冷道：“为我好？多谢兼承惠了。不过你们究竟是我什么人？为什么一句轻描淡写的‘为我好’，杨某就非要对你们俯首帖耳不可？呸！省省吧。杨某是什么样的人，要走什么样的路，这些和外人一概无关。除了我老子娘以外，谁也没资格对杨某指手划脚，说三道四！”

梵清惠笑了笑，淡然道：“小王爷真的误会了。在下和宁道兄并没有意思要操纵小王爷，只是为天下苍生祸福计，想要略尽绵力，帮助小王爷看清楚自己的选择吧。”

杨昭也淡淡道：“杨某对于自己要走什么路看得很清楚，同样不需要别人帮忙。天下苍生祸福？哈哈，好伟大啊。不过你们既然是出家人，应该看破红尘了，还管什么天下苍生？六根不能清净，自己都解脱无望，还说帮人？好笑，真好笑。”

说话间地面猛然又是几下剧震。这次震动持续时间更长，来势更烈。杨昭，全都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又退了几步。静斋传人秀目寒芒闪过，苦笑道：“小王爷始终执迷不悟，清惠无奈，惟有动点儿非常手段了吧。”口中说话，身若如乳燕翩翩而起，依旧以指代剑。无尽剑气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汹涌奔腾直压向杨昭。

慈航剑典，剑气长江！杨昭双眼精光闪烁，又是放声大喝，稳住身形逆流而上。双掌翻飞，亮出乾天坤地震雷离火，劈下坎水艮山巽风兑泽，八卦形相威能交互变幻，全无定规可言。连串爆晌当中，两条人影撞在一起相互旋缠。凭着胸中那股悍勇之气，杨昭竟然超水平发挥，一时间战况被拉成均势，彼此打得难分难解，拼得更加灿烂激烈。

然而一股虽能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掌剑交击上百招，梵清惠依靠本身深湛功力和丰富经验逐渐争得上风。蓦地剑芒暴长，杨昭招式用老无法抵挡，迫不得已下只好仰身一个铁板桥。只听“哧～”的轻响过去，梵清惠剑指在他右边面颊上划过，登时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脸。杨昭咬紧牙关半声不吭，用尽全力一脚蹬出，不偏不倚，恰好蹬在这位稀世美女的小腹丹田之上。

这种街头小流氓式的烂仔打法，静斋传人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她出道以来和人交手，多半只是点到即止，却哪有高手会学杨昭这样丝毫不顾风度的？猝不及防下被踢个正着，不由得“啊～”地失声痛呼。

丹田受创，内力登时为之一泄，势如长江的剑气也立刻无以为继。娇怯怯的身体随即向后连连倒退，终于控制不住坐倒在地。杨昭却没力气再去打什么落水狗了。他顺势转了个后空翻，挺身跳起，全力提气施展轻功，头也不回地笔直扑向南边的棋盘山。

棋盘山虽然小，可也是秦岭余脉。一旦让杨昭钻了进去，那么山高林密，再要捉他回来就难了。刹那间梵清惠权衡利弊，回头向依旧被浓雾笼罩的武侯遗阵望了两眼，终于用力一跺脚，更顾不上丹田的隐隐作痛，勉强提气飞身急起直追。顷刻间两人先后入林，就如两块石头被投入大海，再也不见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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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狭路相逢

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波逆折之回川。畏途巉岩不可攀！但见悲鸟号古木，雄飞雌从绕林间。又闻子规啼，夜月愁空山。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站在这条横跨巴蜀大地与关中山川，把两大天府之国连通为一的险绝金牛栈道之上。诗仙李白《蜀道难》名篇中那些壮绝千古的字字句句，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杨昭胸中。当其时也，身临其境，披襟当风，这小王爷不由得心神俱醉。当下他停下脚步，不再匆忙赶路。竟就站在这险象环生的绝地之上，负手屹立，放怀尽情观赏起眼前鬼斧神工的奇景来。

刹那间，连日来因为亡命奔逃而积累的身心疲惫，仿佛全都随风消逝，再亦了无痕迹。

然而就在那呼啸穿越山涧的狂风之中，忽然又多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雅幽香。香气扑鼻，杨昭瞳孔登时猛地收缩，易经玄鉴内力随心运转，瞬即进入到完备万全的战斗状态。他霍然转身，向身后自己刚刚过来时的方向，放声招呼道：“梵小姐，妳又来了。”

梵清惠飘逸若仙的身姿，袅袅婷婷地应声从山壁之后走出。明艳清丽的脸庞上一派安然，就仿佛这里并非只要稍微走错半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摔成粉身碎骨的悬崖绝壁，而是铺设百花地毡，用无数奇珍异宝得装饰富丽堂皇的美居华厦。轻笑道：“从五丈原到金牛栈道，穿山越岭，几百里渺无人烟。小王爷自小钟鸣鼎食，竟然也能够挺得过来。这份心志之坚，实在令清惠十分佩服。”

“这也没什么。反正只要捱过开头一两天，以后就慢慢习惯了。”杨昭无所谓地耸耸肩，目光向梵清惠身上那套始终片尘不染，洁白如雪的素装衣袍瞥了两眼。再低头看看自己，却是衣衫褴褛，十足一副叫花子模样。不禁苦笑道：“反而是梵小姐追了杨某这么几百里路，衣服依然整洁得好象立刻可以去出席宴会一样。这份本事，才真是叫杨某望尘莫及，甘拜下风呢。”

“雕虫小技，倒教小王爷见笑了。”梵清惠以平静的语气淡淡道：“只是‘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这句话，如今小王爷也该深有体会了吧？却不知道小王爷为什么仍要一路南下流连，始终不肯北返呢？”

杨昭苦笑道：“我倒是想回家，可惜被梵小姐妳挡住了路啊。喵的，这几天吃野果吃得牙都酸倒了，梵小姐妳都不知道，我现在多么渴望能够来只烧鸡，啊，还有外加红烧蹄膀。”

梵清惠嫣然道：“小王爷说话当真风趣。区区口腹之欲，又算得上什么？但小王爷假如肯随青惠而去，那么能得满足的，当不仅仅只是口腹而已。”言语间不经意地抬起皓白玉腕，轻轻拨了拨鬓边那几缕被狂风吹得凌乱的柔滑青丝。

霎时间，杨昭只觉得心弦剧震，不由得涌现出一分“惊艳”的感觉。就连凝聚好半天的斗志，也随之泄了过半。这慈航静斋的传人，举手投足间都充塞着万种风情。而且绝无丝毫邪异媚俗之气，真真切切是圣洁若仙。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必出剑，单凭笑容，她亦已能击败这世界上超过九成以上的男人。

可惜无论多么惊艳也罢，梵清惠给予杨昭的感觉，始终抵敌不过他胸中那份已经根深蒂固的定见。略显涣散的眼眸在半秒之后急遽收缩，又再恢复了清澈和凌厉。他嘴角微往上牵，展露出一抹讽刺。道：“梵小姐果然高明得很。对了，我记得大兴皇宫里的宫廷教坊司右教习这个职位，至今还是空缺呢，不如还是妳跟我回去怎么样？保证高薪厚禄，从此生活无忧喔。比起梵小姐现在这样，风尘仆仆地在江湖上到处跑来跑去，一千倍不敢说，好上九百九十九倍，那还是有的。”

所谓宫廷教坊司，用现代话解释就是皇家舞蹈团兼歌剧院。左右两名教习，就相当于正副院长了。不过当时歌伎优伶的地位极低，通常由没有人身自由的奴隶贱籍充当。杨昭这样说话，却不折不扣，是种极严重的羞辱了。

梵清惠城府再深，顷刻间面色也不由得微变。但随即却又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模样，笑道：“小王爷美意，清惠心领。只是却恐怕误人子弟，实在不敢拜受呢。闲话便到此为止，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咱们这就动身如何？”

杨昭心中凛然，笑道：“对啊，废话说完，现在确实该是打架的时候了。仔细算算……这已经是我们第几次交手了呢？唉，梵小姐，连累妳不能安心休养，可实在对不住得很呐。”

梵清惠惋惜一叹，道：“小王爷怜香惜玉。清惠委实感激。这金牛栈道地势奇险，清惠伤势未痊，出手之际恐怕难以收发自如。如非不得已，清惠实不愿在此地与小王爷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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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嬉皮笑脸道：“是么？我倒觉得在这里打架更加好玩呢。对了，据说从这种悬崖绝壁往下跳的话，可以得到比男女上床共享**之欢，还要刺激千万倍的**。甚至曾经有佛家高僧籍此得以证果大道呢。不知道梵小姐听说过没有？”

梵清惠面色不禁微红，拂袖一顿足，嗔道：“哪有这种事？小鬼胡说八……”

一句话未完，骤然无情火势炽烈高涨，从正面疯狂扑噬而至。杨昭并拢的双掌掌心浮现出巨大的赤红〖离〗卦形相，似火龙腾空直扑。只是第一招，他已经不留丝毫余地全力进攻。

静斋的宗旨，是讲究色即是空。所以梵清惠万万不会只因为听见杨昭讲了两句男女之事，就此心神失守而忽略了当前大敌。刚才那种腼腆姿态，讲到底不过是诱敌手段而已。然而杨昭出招时杀气之汹涌凛冽，委实大出意料之外。刹那间梵清惠芳心微颤，竟然不由自主地，将眼前的大隋小王爷和当日那位强绝当今，威严莫犯的摩诃叶两者形象相互重合起来。

静斋心法，最重守心。一旦心灵出现破绽，那么不仅从此再也没有机会上窥无上天道，而且更会大幅度倒退。最严重时，甚至散功成为废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梵清惠意识到这一点，登时骇然惊觉，不假思索并指点出。剑气长江的滔滔剑势，再不是像往日般滂湃怒涌，而是束锐集中，以点破面，更显无坚不催。

电光石火之际，剑指不偏不倚，恰好点中杨昭合拢双掌之间的部位。卦象形相不堪重创轰然溃散，杨昭挟带熊熊离火的两臂被迫左右荡分，中路立即空门大开。梵清惠朗声娇叱，和身直进。不过剑指去势毕竟向上偏了两分，这一剑最多只会把杨昭右肩琵琶骨挑断，却终于免去了穿心之祸。

猛招被破，危在旦夕。大隋小王爷却仿佛早有预料，面色丝毫未改。他左臂离火不灭，右臂却骤然运起坎卦水劲。水火相生，真炁生生不息，源源无尽。骤然化掌为指，由直变曲，曲肘护住自己肩膀之余，刁手迅速划圆成圈，不但卸解了剑气长江的凌厉猛攻，更贴身前去乘虚突袭，挖目破喉，无所不用其极。

七式冰火螳螂拳之一：螳螂问心圈！

闷哼声中，血花飞溅。梵清惠忍痛反掌拍出，借力向后急跃，把彼此距离拉开逾丈。喝道：“小王爷，你、你……何时……”声音颤抖，一时竟再说不下去了。只见在她光洁的前额处，赫然已被杨昭刚才那着螳螂勾手，划出了一道长长血口。

自从当日杨昭在五丈原逃跑以来，梵青惠始终死咬在后，紧追不舍。途中两人先后交手过不下五、六次，虽说因为伤势拖累，一直未能把这小王爷擒下。但对于易经玄鉴的先天八卦掌功夫，梵青惠却每一招每一式都已经尽数烂熟于胸。没想到这番八卦掌被破，杨昭竟能够突然变招，使出了当日大兴城跃马桥头，那名天竺僧所最拿手的螳螂刁手。

高手过招，胜负往往只相差在毫厘之间。梵清惠伤势所累，功力只能提升至颠峰水准的六成。纵使仍能压得住杨昭，优势却并不十分明显。小王爷怪招突出，攻其无备，果然一击得手。这道伤口不过损在皮肉，不至于使她战斗力出现下降，可是出现在静斋传人本来出尘脱俗的绝美脸庞上，却更倍觉触目惊心。

“焚琴煮鹤，大杀风景。”杨昭回手摸摸自己面颊上那道已经结疤的剑痕。那是当日五丈原上逃脱时，被梵清惠剑指所伤。到今日总算是报回一剑之仇了。却重重叹口气，道：“这门螳螂刁手的功夫，我也是初学乍练，所以出手之际很难收发自如。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杨某也实在不愿意用它来对付梵小姐呢。实在对不起啊。”

这番话正是梵清惠刚才说过的。杨昭再倒回来学了个十足十。用意显然是想更加激怒对方，削其斗志，分其心神，自己方才好从中取利。只可惜，他还是太低估了静斋传人的坚忍。

梵清惠面色徐徐平静下来。她从怀中掏出手帕和伤药，迅速止血敷好伤口。淡然道：“小王爷用不着道歉。技不如人，清惠无话可说呢。”顿了顿，续叹道：“小王爷武学天赋惊人，短短时日实力提升之快，若非亲眼所见，实教清惠难以置信。假若再这么下去的话，只怕不出十年，小王爷必成天下第一高手。”

杨昭心中微觉得意，道：“不敢。其实自家人知自家事。我资质也就普普通通而已。眼下之所以能够有点儿进步，还是全靠了梵小姐这一路上的严格督导啊。”

这倒不是纯粹客气话。几百里逃亡之旅一路下来，生死压力下不断以战养战，非但实战经验大大丰富，内力也提升了许多。和当日在极乐寺时候相比，杨昭的实力确实可以算是突飞猛进了。

梵清惠微微一笑，道：“小王爷自己努力罢了，此却与清惠无关。”忽然垂袖探臂。其短如舌，其薄如纸的一柄短剑自动滑落掌心。她横剑当胸，淡淡道：“我静斋之中，世代相传有两口利器，俱是通灵神兵。一曰〖色空〗，现下在清惠的师妹手中。另一曰〖飞翼〗，正是小王爷眼前所见。”

杨昭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看这架势，梵清惠是要动兵器了。这柄飞翼剑寒光闪烁，灵气逼人。虽然不是天神兵，但至少也达到了地神兵的级数。假如自己能够把少林四大神功之一的金钟罩练到十一关水平以上，那么倒也不怕。如今么……却又另说了。当下强笑道：“果然是柄好剑。”

梵清惠全然地不为所动，叹息道：“这种神兵利器，杀气太重。不但有伤天和，更大违我佛门慈悲本意。所以清惠自下山以来，即使当日与令师摩诃叶交手，也未曾动用此剑。可是小王爷身份特异，关系更是重大。今日清惠若不能借地利拿下小王爷，恐怕他日再无如此机会。形格势禁，不得不然。清惠无奈，惟有欺小王爷赤手空拳，占一占这兵器之利了。恕请莫怪。”

对方把话讲得如此明白，那是显然下定决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好吧，反正事到临头，避无可避。杨昭干脆把心一横，反而更加镇定下来。冷冷道：“不怪。我***当然不怪。”左右刁手辅以离火坎水二卦威能，上身微沉，形如螳螂蓄势待发，沉声喝道：“梵小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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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绝路崩云

面对杨昭的出声邀战，刹那间梵清惠心中，忽然觉得极是沉重。.wenXuemi.Com

说到底，两人之所以要像现在这样生死相搏，归根究底只因为慈航静斋所代表的佛道势力和杨昭所代表的大隋皇室势力，彼此在立场和利益上都有重大分歧，而双方又谁都不能退步的缘故所致。可是若论及私人关系，梵清惠和杨昭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深仇大恨可言。

要知道，自出道以来，这位静斋传人便周旋于当世豪杰之间。凭着她如月中仙子般脱俗出尘的气质，八面玲珑兼且长袖善舞的手段，向来无往而不利。无论她想要办什么事，只要随便暗示或吩咐半句，立刻就能办得妥妥帖帖，用不着多费半点心。而不管对方是男是女，立场如何，也绝少有人能够对自己直言相拒。至于说与自己为敌，更是绝无仅有的事了。

但，偏偏摩诃叶和杨昭这对极乐正宗的师徒，却是例外。

摩诃叶身为一派宗主，又是当今天下第一高手。霸气纵横，野心滔天。意志坚定更胜磐石百倍。梵清惠没能像对付其他人那样，令这块百炼钢亦化为绕指柔，原是意料中事，不足为奇。

可是杨昭呢？这位大隋小王子生于深宫妇人之手，自小娇生惯养，又从来没见过什么世面，为什么却竟然也能抗拒自己的魅力，言语间更句句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梵清惠实在想不通。

想不通，很自然就会更加去想。更何况在这场从五丈原开始，横跨秦岭山脉，持续整整好几百里，旷日持久的追踪行动之中，双方既斗力，又斗智。不可避免地，梵清惠心中念兹在兹，日日夜夜想的全是杨昭。不知不觉之间，这位大隋小王爷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早已经重要得远远超过了正常的范畴。

然而，这份重视的程度，毕竟还无法和梵清惠对静斋的感情相提并论。几乎是从有记忆开始，静斋的教条、静斋的利益、静斋的信仰、还有静斋的追求，都已经千万次不厌其烦地灌输进她的心灵，融进她的血，融进她的肉，融进她身体的每个细胞，成为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十几年下来，梵清惠早将静斋的一切教导都视所当然，甚至是绝对神圣不可侵犯。

她还没有杀过人。但是她也很明白，假如让杨昭逃脱这一劫，顺利接掌大隋江山的话，那么至少在今后的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中，静斋都绝对没有机会可以出头。或者更糟糕地，还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彻底斩草除根。

这个不祥的前景，梵清惠绝对不能容忍它成为现实。所以此时此刻此地，杨昭必须——死！

种种念头在心中转过，说来繁琐，实质也不过只是一个刹那而已。梵清惠双眸寒芒闪烁，容色转冷。片言不发，缓缓扬起〖飞翼〗。最简单朴实的姿势中，却包涵了无穷奥妙。彼此本来相隔万丈的青天大地，突然全像“活”了过来一样。九天九地之气，纷纷争相涌入剑身。区区三尺青锋，赫然竟成为了沟通天地的桥梁。这正是慈航剑典第二式：剑主天地的起手势。

杨昭心中一凛。情知假如任由对方蓄足气势全力出击，自己万万抵挡不住。生死关头，他可不会白痴到再去坚持什么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离火坎水二卦形相猝然再现，却不是浮现双掌，而是聚集在脚下。刚柔阴阳截然相反的两股劲力摩擦碰撞，立即引发出“轰～”的一下巨响。杨昭就像在脚下装了火箭推进器一样笔直闪电扑出，左右勾手〖螳螂破车〗当头抢先劈下，要抢在梵清惠出剑之前，就先将她截杀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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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破车杀意滔天，梵清惠视若无睹，不喜不嗔。飞翼短剑饱吸九天九地之气，遽然反腕一翻。电光石火之际，螳螂勾手与飞翼各自全无丝毫保留，结结实实地从正面硬拼一击。

没有预期中的强大反震，反倒有某种极古怪的力量，瞬间于螳螂勾手与短剑交触处源源衍生。飞翼瞬即随势旋转，顷刻间将螳螂勾手的水火二气吸纳引导，分化宣泄于无形。刹那间杨昭只觉得全身的精气神力都全部被旋转剑势鲸吞而去，自己胸中则虚虚荡荡，那感觉简直比死亡更加难受。

这一惊非同小可，杨昭急忙收神敛功，真气疾吐急收。勉强止住功力流失。正要退开重振旗鼓，静斋传人骤然又是扬声清叱。艳阳照耀之下，飞翼一化十、十化百、百变千，瞬间幻化成万万千千，蜿蜒交错，分从四面八方向杨昭交相围剿。剑刃寒光相互交织，登时形成大片眩人耳目的剑幕。陷身其中，小王爷根本分辨不出究竟那一剑是虚那一剑是实，更不用说突破反击了。

身不由己无从抵御，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剑主天地！

虚实相生的剑幕仍然只属前奏，真正致命一击，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方位刺出。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短暂光阴中，晕晕沉沉，不辨南北西东的杨昭心中灵机一触，隐约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却来不及仔细推敲思索了，杨昭深深吸口气，紧闭双眼屏蔽幻象。体内真气运转，不取离火仅存坎水，却又化整为零。螳螂刁手转刚为柔，双掌随感觉自然挥洒，瞬间同样击出千百掌。前削后掠左拨右挡上拒下卸，看起来全无章法，偏偏又每一掌都恰好拍击在飞翼剑锋的侧面。只听连串气劲爆破声密如连珠，直向四面八方蔓延。栈道旁边的坚固山壁受到波及，登时被炸出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凹坑。碎石纷飞如雨，更令局面乱上加乱。

外忧内患，其势不能再持久，彼此也只剩余最后一击之力。“当呜～”声震山谷，荡漾回音连绵不绝。飞翼被杨昭双掌紧紧夹住，漫天剑光掌影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剑主天地这一式，赫然已经被彻底破去。

脚下木板“吱吱哑哑”地叫了几声。支撑栈道的七、八根木桩因为不堪承受激战所带来的震动，齐齐微微摇晃。带同两人身体也是载沉载浮。梵清惠心中暗暗惊叹，淡淡一笑，问道：“小王爷。这是什么武功？”

杨昭双掌半点不敢放松，凝声缓缓道：“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地至理，尽在‘遁去之一’。此一即为太极混沌。生两仪、转四象、化八卦。由先天而后天，扭转乾坤，变化无穷。纵使剑主天地，不假外求。可是欲求破招，关键仍然在这“遁去之一”身上。我的八卦无所施展其技，那么倒推追溯，便自然显现——四象。”

梵清惠了然道：“所谓四象，分别就是风、雨、雷、电。小王爷刚才的掌招，正似春日甘霖，润物无声。将武学之柔、巧二字诀窍发挥得酣畅淋漓。清惠冒昧猜测，这正是‘无量雨’，可对？”

生死相搏，兵凶战危。正常情况而言，谁有心情这样慢条斯理地相互探讨彼此的武功？可是刚才那一拼，两人剑气掌力都侵入了对方体内，造成的破坏伤害实在不轻。杨昭表面若无其事，实质五脏翻滚，难过得几乎就要吐血。假若不借着这说话的机会，见缝插针地赶快调理一番，那么接下来根本都不用再打，干脆直接跪地认输就算了。

耳中听见“雨无量”三个字，小王爷沉声缓缓道：“刚才使出的，确实是‘雨’象。但究竟叫什么名字，我还没有想过。无量雨……这也不错。梵小姐文采真好，杨某佩服。”

梵清惠微笑道：“谬赞愧不敢当。但是小王爷你又是否知道，剑主天地的真正威力其实远不止此？今日你能破招，其实还应该多多感谢令师摩诃叶宗主才对。”

剑上传来的压力陡然增加。这表示梵清惠已经抢先两步，将侵入体内的雨无量掌力驱除化解净尽，开始转守为攻了。慈航静斋不愧号称武林圣地，其中嫡传的内功心法，比起易经玄鉴果然高明得不止一星半点。杨昭浑身骨骼“格格”响动，暗地里全力催运真炁抵抗，一字一顿咬牙道：“家师之恩，天高……地厚，杨某从来不……不敢……或忘。”

声音落地，陡然“砰～”的一下震动。杨昭终于支撑不住，右腿被迫屈膝半跪下去，双臂更开始不住颤抖。梵清惠那双剪水秋瞳内骤然泛现不忍与决绝之神色，幽幽轻叹声中，本来牢牢焊死在小王爷双掌之间的飞翼猛地震开钳制，顺势向前刺出了有如轰雷挚电的凌厉一剑。

“噗”声闷响，鲜血飞溅。神兵贯体，刺穿的却只是杨昭的左手手掌而不是心脏。小王爷强忍锥心剧痛，左手死抓飞翼不放。右手五指紧握拳头，晴空打个霹雳般大喝一声，对准梵清惠那张出尘脱俗，美丽得教人甚至不忍轻加半指之力的脸庞，竭尽全力，怒拳暴轰！

世间任何女子，那么丑陋如无盐嫫母，对于自己的相貌也从来只有珍惜爱护，绝对不舍得有丝毫损伤的。尤其静斋传人，对于美貌的重视程度，甚至比起自己生命和掌中利剑都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杨昭的这记拳头或者要不了梵清惠性命，可是要将她毁容，却是绝对绰绰有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梵仙子下意识地仰后相避。拳头紧挨她面颊擦过，即刻带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杨昭整只手掌都被飞翼刺穿，对于剑上劲力的变化自然敏感无比。当时立刻察觉有异。他当机立断，全身残力尽数凝聚在未曾下跪的左腿之上，猛然往下一压！

“喀勒～”的破裂声就像雪崩般向前后两边火速蔓延。一根接一根的木桩被易经玄鉴内力彻底震成粉碎，连带整条栈道也开始崩溃。作为罪魁祸首，杨昭首当其冲向下就坠，左手手掌却仍旧紧抓着飞翼不放。看那架势，赫然竟是要拉着梵清惠，两人一起同归于尽！

猝不及防之际剧变横生，哪怕这静斋传人禅定功夫再深厚，霎时间也不由得惊骇欲绝。不假思索撒手放开剑柄，努力提气轻身，同时出掌拍击石崖以求稍缓下坠之势。忽然间，她依稀看见眼前似乎有样灰褐色的东西乍闪而过，她不假思索地出手紧抓，身体猛然一顿，竟然侥幸就止住了跌势。原来那样东西，正是生长在山崖石隙之间的一根老藤。

惊魂未定，梵清惠立刻迫不及待地回头去看杨昭。恰好仰天后跌的大隋小王爷，也同样正举目上望。四道目光不偏不倚地在半空中相互交接，梵清惠娇躯遽然一震，仿佛预见到了什么。而那不祥的景象，更使她刹那间如堕冰窟，遍体生寒。

只在这一恍神之间，杨昭已经脱离了梵清惠视线，笔直堕落到栈道下的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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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领悟，突破

对于杨昭来讲，堕落万丈悬崖绝对不代表结束。.WenXueMi.CoM恰恰相反，一切才刚刚要从这里开始。

栈道激战，尽管这位大隋小王爷竭尽所能，一再突破并且死里逃生。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到达极限中的极限了。无论功力、招式、抑或战斗经验，梵清惠都全面凌驾于自己之上。在这位绝代剑手的三尺青锋下，哪怕拖延挣扎得再久，也是全无意义。只要没有奇迹出现，那么最终结果就绝对不会有所改变。

奇迹从来不会在最需要它的时候出现。破而后立，死中求生，是杨昭能够想得到的唯一出路。

当然，这出路绝对不是倚靠什么虚无缥缈的运气。因为虽然身为穿越者，可是杨昭也从来没有指望过自己身上会有什么狗屁不通的，所谓能够化一切不可能为可能的诸绝光环。更从来没奢望过‘悬崖底下恰好会住着位隐世高人，又恰好出手相救，然后非常恰好地把他那一甲子二甲子的功力倾囊相授，然后再附增恰好是可爱萝莉一只的女儿’之类狗血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无论何时何地，人类在绝境中能够依靠的，永远也只有自己。再更加具体地说得清楚一点，杨昭倚靠的就是身上的《暗黑冰火七重天》秘笈。

暗黑冰火七重天是东土禅宗初祖，菩提达摩的暗黑分身所创。每一重天都各具独特异能。但是修炼过程极度艰险，必须连续经历七次生关死劫才能修练圆满。每次突破生死界限，都能成就一重天的功法。传说只要修成全部七重天，就能破尽天下任何武功。

天竺僧竺法冉，当年曾经机缘巧合，在高句丽的一处秘密山洞里，遇见菩提达摩和自己暗黑分身之间的战斗，并且从此得到了冰火七重天功法，以及暗黑七重天的前三层功法。天竺僧自己资质所限，练不成暗黑七重天。却在跃马桥头临终之前，把秘笈送给了杨昭。

这段日子以来，杨昭为了避开梵清惠的追踪，一直在山野之间逃蹿。期间和静斋传人的几次交手都是险象横生，全凭了三分狠劲和两分运气方才侥幸过关。他当然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有运气用完，终于不得不束手就擒的时候。为求自保，就必须找到一个办法，可以在最短时间内令自己的实力大幅度加以提升。非常理所当然地，身边这卷冰火七重天秘笈，就是唯一的选择了。

杨昭并没有去修炼冰火七重天的心法，因为从修炼的困难程度与练成后的威力计算，这套武功性价比是很低的。但是秘笈中关于冰火二劲的运用方法，还有七式冰火螳螂拳等，杨昭却是细心揣摩，并且将之融入了自己本身的易经玄鉴之中。至于暗黑七重天他自然更不会放弃。早就按照穿越前看漫画的记忆所得到之提示，在绝对黑暗的环境中阅读秘笈，从而把其中记载的前三层功诀心法全部熟记在心了。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开始修炼。因为暗黑七重天的修炼方法实在太危险，假若没有必死的决心，天资再高的人也绝对没办法可以成功。而决心这种东西又是最玄的，未到最后一刻，又有谁能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栈道之战，正是个天赐楔机。梵清惠连番受挫，终于杀意毕露，决不容许杨昭再继续活下去。反正左也死右也死，杨昭把心一横，干脆破釜沉舟，主动毁去栈道投身万丈悬崖。赌的就是自己究竟能不能在跌落地面之前，成功修炼成暗黑第一重天。

这是场空前的豪赌，而赌注正是自己这条命。成功了，就能活下去。假如失败，那么就当白穿越一回，死心去奈何桥喝碗孟婆汤得了。

呼啸狂风不住向双耳尖厉灌入，杨昭像块秤砣似地飞快向下堕落。他聚神守一，默念暗黑七重天第一层的口诀，体内真炁随之运转。以完全不同于易经玄鉴既定运行轨迹的方式分行五气、游走三脉、最后冲击汇聚七轮。真炁所到之处，杨昭的皮肤就像有无数条蚯蚓起伏蠕动，不断贲起或凹陷。骤然间，他猛然睁开眼睛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冰火二气透体轰然爆发。杨昭皮肤变得晶莹透明，半边身体烈火熊熊，另外半边身体则冻结在坚冰之中。和当日天竺僧催上了冰火七重天颠峰境界的状态，赫然竟完全一模一样。

半红半蓝的眼睛内洋溢疯狂杀意，杨昭五官扭曲，面容变得说不出的狰狞恐怖。突然间右手一拳狠狠轰向自己胸膛。还被飞翼刺穿的左掌则不顾伤势，曲肘撞开自己的右拳。霎时间他左右两手竟然像生死仇人一样展开连番狠拼。在外人眼中看起来，委实诡异到达了极点，甚至认为他是走火入魔，神经错乱了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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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昭当然没有神经错乱。事实上，此时此刻的他正在意识世界之中，经历着最凶险的生死之战。暗黑七重天，第一重要破的就是冰火七重天。在心法推动之下，他自然而然地模拟出冰火七重天的最高境界。并且因应口诀催生的强大精神念力，而在脑海里衍生出一幕既虚幻又实在的奇异景象。在这幻境中，杨昭仿佛看见了一头巨大如恐龙的冰火螳螂，正如狼似虎地扑向自己展开猛攻。假若无法在跌落地面之前及时战胜这头冰火螳螂，那么暗黑七重天即告修炼失败，而下场就是粉身碎骨，变成一团肉酱。

万丈山崖看似高不可攀，可是这样笔直跌下去，要到达地面也毕竟也用不着多长时间。光阴一秒一秒地飞速消逝，宽阔坚厚的大地也越来越接近。而杨昭陷身幻境，仍然和自己念力衍生出来的冰火螳螂狠拼不休，丝毫清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二十……山谷深处生长得最高大的那几棵松梁古柏，已经和大隋小王爷开始了亲密接触。繁盛枝叶甫接触到冰火二气，或者熊熊燃烧，或者被冰封冻结，登时七零八落，不成模样。

十丈、八丈、七、六、五……撞在树木枝叶上的杨昭翻滚不休，骤然竟变成头下脚上的状态。一旦落地，就是脑袋率先承受这从万丈高空之上堕落的超级巨力。到达此时此刻，小王爷这条命十成中有九成九左右，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幻境中战斗终于也接近了尾声，巨大螳螂镰刀疾斩，要把猎物头颅一刀两断。杨昭则回臂反砍拼死抵抗。现实里小王爷自己的左右双掌各自交击，“嘞～”的刺耳裂响，十指指骨同时震裂。杨昭猛然扯开喉咙，发出含糊不清，更似受伤野兽的沉闷咆哮。冰火二气空前滂湃激涌，旋卷着凝聚成一头实实在在，栩栩如生的冰火螳螂。随即就像被人在它胸膛里埋下几十枚手榴弹然后同时引爆一样，轰然炸成粉碎！

三、二、一！当极热遇上极寒，两股南辕北辙，绝对无法共存的力量彼此相逼，杨昭赫然竟在以自己身体为核心的一个狭小空间之中，令正常流逝的时间短暂产生停顿。杨昭身体在真正撞击地面之前的那个刹那突然悬停。从高空急速堕落而下所产生的万均巨力，赫然竟因此被彻底抵消殆尽，

时间停顿，零点一秒！

双眸精光暴现，迷糊混沌尽复清明。杨昭不假思索地挺腰翻身，双腿向地上一撑，登时身如旗花火箭笔直上升。被淬炼成精纯无比的内家真炁，在他身周经脉里来回游走，流转不息。之前激斗中所受的内外伤患火速痊愈，四肢百骸中更感精力弥漫畅快无比。他越过参天古木，乘风翱翔天际，仰天闭目深深呼吸。刹那间但觉海阔天空，任我翱翔。

暗黑第一重天——大成！

一口真气堪堪用尽，杨昭徐徐将其呼出，轻飘飘地往下方茂密树林落去。和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气势相比，此刻直是身如无物，片尘不惊。

突破极限，提升力量所得到的滋味实在太美妙了。杨昭站在原地回味良久，这才恋恋不舍地重新睁开眼睛，仔细打量身边的环境。

这里显然是片自古以来，就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始森林。四周除去树还是树，荒蛮气息极为浓厚。不过这也不成问题，凭着杨昭现在的武功，狮子老虎之类野兽是无法威胁得了他的。只要能找到水源以及辨别出正确方向，走出森林，也只不过是两三天之间的事吧。

杨昭再度抬头，向刚才自己跌下来的山峰望了两眼。站在山谷底下，栈道已经隐藏到白云之上，再也看不清楚。之前成为宁道奇阶下囚那段日子，杨昭知道对方身怀观星之术。可以通过观察自己的本命帝星，从而判断出自己的生死与否。不知道梵清惠现在究竟怎么样，但是可想而知，一旦她知道自己未死，继续追上来的机会绝对是十成十。到时候……嘿嘿，就让她好好品尝一下，自己新得到的暗黑七重天威力之滋味吧。

杨昭自信满满地一笑。随即环顾地面，很快就找到了刚才受冰火二气所激而飞射出去的〖飞翼〗。他快步走过去，把这柄地神兵从参天古松的树干里拔出，顺势耍个剑花。想起梵清惠手中有剑与无剑时的区别，不禁又打了个寒颤。自己虽然不会用剑，但为安全起见，这件武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下来，然后再被梵清惠拿回去用来对付自己的。

在这个世界中，手头掌握一件上好神兵实在太重要了。二百年多前，天地盟盟主灭穹苍的儿子灭鬼神，修炼成〖暗空神诀〗，武功之高，已经可以和大罗刹宗宗主以及燕王等当世顶尖高手媲美。但就是因为坚持信念不用神兵，最终惨死于虎魄神刀之下。虽然有很多人都很敬佩他能够坚持贯彻自己作为一位武者的理念。可是在杨昭看来，灭鬼神未免有点不知变通了。坚持理念又怎么样？人都被砍死了，再坚持理念还有什么用？

要生存，要成就事业，就必须提升实力。而要提升实力，一件适合自己的神兵绝对不可缺少。想起当日在五丈原上，白云以传音入密之法向自己送出的那两句话“龙游岷江，礼敬如来”，杨昭就隐约觉得那应该是和万禅庵的镇派之宝，天神兵阴阳令有关。他之所以冒险一路南下而不往北返，梵清惠如影随形的追踪固然是理由之一，而想要去岷江寻找阴阳令，则是理由之二。而沿途中以战养战对自身实力的提升之快，更成为了理由之三。

高手不是宅在小黑屋里面，埋头苦练几十年就能练出来的。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杨昭也打算在外面多走走，多经历些事，多认识些人，然后再多吸收些实战经验才回去。当然啰，自己这样做，是一定会给很多人添麻烦的。不过便宜老子杨广和便宜师父摩诃叶两位，暂且可以不管。老爷子杨坚和老祖母独孤皇后，不是一味只会溺爱孙子的普通老人家，应该会体谅和支持自己这么做才对。至于娘亲萧氏……唉，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当然会很担心自己了。不过只要稍后联络上官府，并且命令他们派人回去报平安的话，应该就可以稍微让娘亲安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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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李阀中人

2010新年快乐，12给大家拜年啦....m(__)m....

－－－－－－－－－－－－－－－－

杨昭躲在路面的草丛里，愁眉苦脸地遥望远处依山而建的雄伟关城，一筹莫展。.

目光所及之处的那座关城，说起来可大大有名，却就是扼两川咽喉，屏障巴蜀千里沃野的剑门关。此关旧称葭萌关，三国时候，刘备受刘璋邀请，入蜀抵挡割据汉中的张鲁，就是驻军在葭萌。后来刘备取益州，诸葛亮废弃了葭萌旧关，改立剑门关，又设剑门县治理。因为处于南北交通的要道上，所以县城虽然小，却十分繁荣。

假如能够顺利入城，并且找到当地县太爷的话，那么对于自己继续南下岷江，去寻找天神兵阴阳令的大计，显然会有极大帮助。

可惜，虽然知道如此，眼下的杨昭却根本就没办法入城。因为在这个时代，入城是需要交入城税的。而此时此刻，他不但囊空如洗，甚至还名副其实地身无长物。因为身上那套本来穿着的衣服，早已经在几日前修炼暗黑七重天的过程中，被体内不受控制而自动爆发的冰火二气，一次过给烧得干干净净了，甚至连点灰都没剩下来。

也就是说，眼下的杨昭，身上只穿着一套“国王的新衣”。

实在很囧。不管穿越前后，杨昭可从来都没想过，自己居然会有沦落到必须裸奔的一天。以前看电视时，里面那些变身英雄们可是不管折腾，身上至少都还留着条大裤衩的吧？怎么一轮到自己就这么不给面子，硬是连条稍微遮遮要害的布条，都没能留下呢？

唉～在山林里面跋涉，裸奔也就裸吧。反正没人看见，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怎么办才好呢？总不能裸奔着强行入城吧？

说真的，假如自己这么做了，光凭把守关口的那些官兵，再来上一百几十个也挡不住自己。问题是，堂堂朝廷敕封的河南王，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玩裸奔？这件事传出去了，自己还要脸不要？即使自己可以不要脸，那难道大隋皇室的脸也能不要？

伤脑筋啊伤脑筋。杨昭唉声叹气地蹲在草丛中，用手指不停地弹自己脑门，企图学学一休和尚，从脑子里弹个主意出来。可是现实归现实，动画片归动画片，智慧这种东西，那也不是靠压榨就能出来的。眼看着太阳从头顶滑向西面，甚至都已经开始落下去了，杨昭依旧没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正在烦恼之间，忽然远处车马辚辚，从北面大路方向传来。杨昭心中微动，急忙往路边树上一蹿，躲入枝叶茂密处，只露出个脑袋向外窥探。他自从暗黑首重天大成之后，五感六识比起以前加强了何止十倍。这时候虽然听见声音，其实彼此之间距离还很远。直过了整整五六分钟，大路尽头处方才现出车马的影子。得到近处就看得更加清楚，那却不是单独一辆马车，而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的一长串。

当先为首者，乃是名精壮彪悍的汉子。他跨下骑匹枣红马，鞍边挂着一双寒光闪烁的精钢短戟，武功似乎不弱。身后落了半个马身，则是另外两名同样劲装结束的壮年汉子，手边也各备兵器。紧随在后，则是两辆装饰得颇为雅致的马车。车上都插了面小旗，相距远了，旗子又被风吹得乱晃，却看不清楚究竟什么图案。马车过后，又有至少二十几名精神饱满，脚步轻捷的汉子徒步紧随在后。杨昭看了心里嘀咕，暗道：“这群人莫非是……”运功双耳，凝神细听。

那队人马本来埋头赶路。这时候看见剑门关关城在望，却不由得就兴高采烈起来。为首那名大汉挽住马疆，回头叫道：“兄弟们，都走快两步啊。前面就是剑门县，迎春阁里面的小娘儿们都还等着咱们呢。”

众人听了，无不齐声大笑。那名骑匹青花马，面容尖尖有点像狐狸的汉子，当即更接口笑道：“总镖头尽管放心，所谓英雄配美人，莫卿卿那小娘子早被总镖头给迷住啦。别说耽搁这么两三刻，哪怕隔得一年半载再去，莫卿卿却还不是乖乖坐在闺房里等着您？”

旁边那名骑黑毛马，体格五大三粗的汉子却连连摇头，嗡声嗡气道：“老胡，你这可就过时了。莫卿卿再红，终究不过是名普通妓家。上个月我倒是听说，最近剑门县里来了位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号称以才取人。谁能被她看中了，就能成为她入幕之宾。咱们总镖头英雄无敌，才华盖世，这次自然要好好出番风头才是。”

这黑粗汉子嗓门极大，队伍中人人都听得清楚，当场又是哄堂大笑，乱七八糟地叫道：“总镖头英雄盖世，正该如此。”那总镖头摸摸下巴上的短须，似乎颇为得意。但一瞥眼间看见身后的马车，立刻又板起脸来，沉声道：“我老秦有多少斤两，难道自己还不知道？大伙儿自家里胡说八道没关系，假若让别人听去，那可要笑掉大牙啦。走走走，赶快入城才是正经。”脚下轻轻一踢，催马就走。众人嬉笑不绝，缓缓从后跟上。

杨昭灵机一触，暗叫声天无绝人之道。蹑手蹑脚跳下大树，隐伏在草丛里随便拣块小石头，对准拖拉着最前面那辆马车的牲口屈指弹出。“咻～”的破风微响之中，那匹驮马脖子上吃了一记，登时痛声长嘶着，人立起来两蹄乱舞。整个井井有序的队伍立刻大乱，杨昭就趁着这个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引开了的机会，施展轻功一个燕子回翔，贴地钻进队伍最后面那辆马车的车底。手脚再紧紧钩住木架固定好自己，屏息蔽气，便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车外的骚动持续了好半晌才平息下来，蹄声响起，车马继续前行。没过多久队伍就到了关门城楼之外。守卫关城的士兵例行问了几个问题，无非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之类。杨昭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却原来这行人是大兴城里〖武安镖局〗走镖的队伍。总镖头叫做秦武安，另外两位镖师，脸长得像狐狸那个叫做胡静水，五大三粗的黑汉子则是拓拔文正。这次出来走镖，护送的倒不是什么红货，而是受了大兴城一户富贵人家的请托，护送某人去成都。至于那富贵人家姓甚名谁，秦武安却没有讲，官兵也不追问。当下按人头收讫了入城税，大手一挥，当即放行。

剑门关是天下第一雄关，规模极其宏大。镖队从进入门楼开始，足足走了约莫五分钟左右，方才离开关城而进入到剑门县城之中。甫入县城，南腔北调的人声便立刻从四面八方拥过来，杨昭从马车下望出去，只见青石板铺设的街道上到处都是脚步来来往往，熙熙攘攘地好不热闹。

武安镖局常年在关中和巴蜀之间来往奔波，对于沿途上比较重要的城镇都十分熟悉。队伍走了片刻，离开城中大道转入横街，就在一家客栈旅店前停下。镖师胡静水率先入店去和掌柜的打招呼。未几，掌柜的带上店小二笑容满面地出来迎接，却就引着众人将车马驶入大院停定。总镖头秦武安下了马，殷勤陪着笑容走到马车旁边，道：“李爷，房间都收拾好了。”

那位李爷沉声“嗯～”地答应着，马车车门大开，走下来一双做工十分考究的小牛皮靴。皮靴主人落步甚重，行走间却几乎片尘不起。杨昭心中凛然，知道这人的武功，至少不会比当日在新年大宴上见过的杨玄感、宇文化及等人为低。但对方似乎也没察觉到马车底下多了位不速之客，移步走到另外那辆马车前，彬彬有礼道：“明月大家，旅途辛苦了。请随李某下来暂且歇息如何？”

车门由内而外推开，一把悄生生的稚嫩声音道：“小姐，小心。”率先落地，却是对小巧的绣花鞋。然后又有对造型更加精致，上描金丝的绊带凉鞋，套着对柔巧纤足袅袅婷婷走下。那女子在原地站定，似乎是向姓李的行了个礼，声音极温柔悦耳，道：“有劳李公子。”

那李公子仿佛愕了愕，口中轻轻一叹，随即收拾心神，由衷道：“能为明月大家稍献微劳，是李某的福气才对。大家这边请。”引着那女子入客栈而去。

以那位总镖头秦武安为首，镖局中人也跟着一窝蜂的入了屋子。却又有两三名趟子手留下来做些照顾马匹，安排车辆停放等等杂事，忙忙碌碌大半个时辰，这才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各自也回屋散了。

杨昭又侧耳听了半晌，直到确认外面再没有人走动，方才轻手轻脚地从马车下钻出。折腾过这么许久，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亮悄悄爬上了夜幕。借着从屋顶天窗处透露下来的一抹清辉，杨昭把四周环境看得清清楚楚，却原来是座大仓库。身边那两辆马车并列摆设，车辕上闪闪发亮，似乎是用金漆烙着个什么标记。小王爷好奇心发作，凑过去仔细打量两眼，却原来是个以猛虎为底纹的〖李〗字图案。

杨昭微觉吃惊。原来这虎纹李字图案，正是当朝唐国公李渊家的家纹。李家自称祖上是道家真人李耳，但真正发达起来，却还是三代之前的事。当时拓拔氏的北魏分裂成东西两半。西魏立国，有八位上柱国大将军。其中第一名叫做李虎，就是李渊的爷爷了。所以此后李家就用猛虎图案为标记，以示尊崇先人。

说起来，李家现任家主李渊的母亲也姓独孤氏，正是杨昭祖母独孤皇后的姐姐。杨广私下和李渊见面，还得叫一声表兄。刚才穿着小牛皮靴从马车上走下来那人，听声音年纪不会太大，但也不会比李渊的长子李建成还小，应该是李渊的堂兄弟之类人物（李虎有八个儿子），杨昭若和他见面，说不定也要叫声表叔。要是现在出去找他的话……

念头才刚出现，杨昭便苦笑着摇摇头，把它给掐灭了。将心比心，自己要正走在路上的时候，忽然有个穷得连裤子都没得穿的叫花子跑出来，说我是你家亲戚，麻烦江湖救急一下。开玩笑，谁会相信啊？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办法找件衣服来遮遮身体才叫正经。

杨昭满怀希望地把马车车门推开条小缝，探头往里面张望。车厢内部装饰倒出乎意料之外地简单，而且一片空荡荡地，什么行李都没有。杨昭不禁大为失望，但一转眼间，却又把目光转到了铺设在车厢地板的地毡上。所谓无鱼，肉也好。小王爷叹口气，随手把地毡抓起来轻轻撕成两半。一半围在腰间，另一半披在肩头。虽说还是怪模怪样不成体统，总比直接裸奔要强得多了。

顾好面子，便轮到照顾肚子。要说武功，杨昭现在不大不小也算是个二流高手，但距离可以吸风饮露，辟谷不食的境界还差得远。连日来在荒山野岭奔波，只以野果为生，嘴巴可真是名副其实，都淡出鸟来了。而且野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他又不敢冒险去吃野生蘑菇，于是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除去几口清水以外他什么都没下过肚，已经饿惨了。

此刻外面却正是晚饭时分。厨房内阵阵香气直往外飘，闻得杨昭不停留口水。终于不用再裸奔的他心情大好，再加上馋虫勾引，于是也没多想什么，转身就走向仓库的正门。刚刚要伸手前去拉门之际，忽然间，那门竟率先“哑～”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但觉眼前一亮，赫然就见个穿着鹅黄色衣服，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正端着盏油灯站在门口。

事出突然，两人都没想到居然会撞个正着，霎时间面面相觑，全都大吃一惊。灯光下杨昭只胡乱披了两块破布在身，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看上去简直就在额头凿了“我是坏人”四个大字。小丫鬟心里害怕，下意识就扯开喉咙大叫道：“有贼啊，快来人啊！”

尖厉叫声立刻在客店中远远传开。估计至少也达到了九十分贝以上。杨昭被她震得双耳嗡嗡直响，而且毕竟做贼心虚，当下更顾不上解释，施展轻功从那小丫鬟身边掠过，乘着夜色向外直闯。才刚跑得几丈，忽然就听有人沉声喝道：“何方小贼？”紧接着耳边破风之声大作，一抹银光从旁飞掷而至，来势急劲，直要把杨昭捅成透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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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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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光来袭，气势汹汹。电光石火间杨昭不假思索，抽出〖飞翼〗短剑反手就劈。

“当～”的金铁交击之声响彻夜空，那银光被劈得犹如一盘银轮，旋转着倒激上天。掷出银光的人“啊”地低声轻呼，似乎对于自己必杀一击居然无功而觉得十分意外。见猎心喜之下，他当即纵声长笑，喝道：“好小贼，再接李某一招！”腾身跃出屋外飞身接住那抹银光，原来却是杆亮银长枪。

刹那间万千银光点点，就似无数冰雹当头狂砸，杨昭只觉前后左右都被银枪气劲锁死，真是避无可避。迫不得已之下，惟有回身认真迎战。他化掌法为剑法。展开前日在栈道上新领悟的四象之无量雨。飞翼神锋化为纷纷细雨，千丝万缕地缠上银枪气劲，将那股狂烈攻势一一化解。耳边只听得“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连环不绝，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虽然兵凶战危，却又令旁观者听得赏心悦目，委实蔚为奇观。

双方连拼过百击，彼此招式已老。那银枪客抖擞精神，纵身大喝。千百枪影汇聚归一急速突刺，声威着实威猛惊人。杨昭肚子饿两天了，这时候手软脚软，哪里还有心情跟他硬拼？当下避重就轻，运起螳螂问心圈挡拨来势，随即向旁边一带，意图来个四两拨千斤。

没想到银枪以螺旋手法刺出，劲力高度凝聚集中。杨昭一拨之下拨它不动，再要变招应对就迟了。那银枪客吐气扬声，化直刺为横扫。千均大力拦腰狠扫，就像打棒球那样将杨昭整个人揪起扫出。小王爷身如腾云驾雾向后炮弹般倒飞，“轰～”地撞上客栈的围墙。区区土墙哪能承受得起这股冲击？登时“哗啦～”地塌下。大量土砖激发尘埃飞扬，把视线屏蔽得一派模糊不清。银枪客收枪屹立，面带不屑冷笑。却听身后环佩叮当，细碎脚步从楼上走下，马车内那女子柔声叫道：“李公子，出什么事了？”

银枪客正要回头答话。忽然听土砖堆里头一阵响声翻动，杨昭拨开压在身上的砖块挣扎着爬起来。有气无力地挥手，叫道：“停手停手，我不是贼啦！”

“小姐！”众人都还未搞清楚什么回事，刚才那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小丫鬟已经双眼含泪，从仓库那边跑回来“蹬蹬蹬”地上楼，一头扎进那女子的怀里，带着哭腔道：“那个坏人，他、他……呜呜呜……”哭得好不伤心。那女子莫名其妙，拍着丫鬟后背轻声安慰，蹙眉道：“李公子，你看这……”

银枪客双眉一挑，喝道：“鬼鬼祟祟，衣冠不整。一看就知不是好人。我看多半是个**淫贼。秦总镖头！”

动静闹得这么大，整间客栈的人都被惊动了，镖局的几名镖头自然更不例外，早早就站到客栈大堂里，自动布成个三角阵把那女子护在身后。只是先前银枪客和杨昭激战正酣，他们插不下去手。此刻银枪客出声发令，秦武安、胡静水、拓拔文正三人相互对望一眼，立即抄起兵器扑出去打落水狗。

拓拔文正身材最高大，脚步也最快，当先奔到土砖堆前，嗡声嗡气骂道：“该死的淫贼，看你这鬼样子也想**？呸！你爷爷我这么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却也还没那胆子呢。该你先吃点苦头。”举起鬼头大刀转过刀背，向杨昭一刀疾劈。

这记斩劈倒也算势大力雄，但也不过就是如此罢了。假若放到沙场上去杀敌，倒是十荡十决，威猛绝伦。可要用来对付我？杨昭心中一阵奇怪，自付哪怕是刚刚穿越过来那阵子，也能轻易打败这黑大汉，更不用说现在了。他半身还躺在砖石堆中，这时候更懒得起身，右弹腿起划个小圆，以脚代手施展出螳螂问心圈。刹那间众人眼前一花，但听“哇呀呀～”的怪叫声大作。拓拔文正手脚乱舞，动客栈院子的东头直飞到西头，“啪嗒”重重摔在地下，也不知道究竟伤得多重。

秦武安和胡静水同时大吃一惊，满心以为杨昭已经被银枪客打成了无牙老虎，却原来满不是那么一回事。秦武安双手短戟倒转接合，“喀”地形成一枝双头长戟，喝道：“老胡，你左我右，上啊！”长戟运转照胸疾刺，杨昭“咦”地低呼，叫道：“轻骑突出，血战十式？”

血战十式，原本在《大唐双龙传》的世界里，是李靖教给寇仲和徐子陵的一套刀法。不过杨昭穿越以来后才知道，原来这套武功在大隋军队中流传很广，凡是小队长之类军官都会得到传授。几乎就是烂大街的货色。而且也不仅限于刀法。还有枪法、剑法、斧法、锤法、戟法等多种变体。

杨昭初初跟随大隋名将来护儿扎基础练武时，没少被来护儿用这套武功蹂躏。所以对之可谓烂熟于胸，要怎么对付根本不用多想的。飞翼短剑亮出顺劈倒撩，当即荡开双头长戟。正要接上一圈一绞逼他长戟脱手，骤然刀光闪闪，剑气森森，旁边那胡静水已然出手，剑招飘逸，大出杨昭意料之外。

小王爷急忙侧身闪避，回头细看，只看那个胡静水左刀右剑，招式倒要比自己想象中还更加犀利许多。一时间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又不想真的杀人。于是施展先天八卦步法来回游斗，要看个清楚再说。那边秦武安和胡静水两名镖头见敌人退避，更加精神大振。合力连袂再上，一沉猛一灵巧，倒也配合得丝丝入扣。三件兵器上下翻飞，构成巨大银圈将杨昭笼罩在内，看上去倒显得占尽了上风。

杨昭左闪右逼，看似险象环生，实质确实属泥鳅的——滑不溜手。三件兵器无论横砍竖劈也好，挑削斩刺也好，总是以毫发之差落空。观察了半晌，小王爷发现胡静水虽然刀法剑招都十分高明，但似乎他资所限，却不能发挥招式中的十足威力。要是他专心练剑或者使刀，那倒还好点。偏偏这家伙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偏要刀剑齐出。于是非但收不到招式配合的优势，反而处处碍手碍脚，武功更要大大打个折扣了。

相比之下，秦武安的血战十式虽然只是大路货，但在这个总镖头手中使来，却真把招式中那种沙场血战，一往无前之气势发挥得淋漓尽致。加上他内力修为也比较高，所以尽管招式不如，整体评价比胡静水倒是还强了一筹。

身边那银枪客还在虎视眈眈，劲气杀机如芒刺在背，刺得杨昭实在不舒服。再说老和两个镖师纠缠也没什么意义。虽说对胡静水的武功甚是好奇，但杨昭也没意思继续把这场战斗延续下去了。当下且战且退，逐渐把脚步移向客栈院子靠街的一边。骤然间把飞翼往腰间一插，纵声长笑揉身直上。螳螂刁手左右连环并发，彼落此起，此起落彼，以一着刁打七星将刀剑长戟全部打落。脚下同时聚水火二劲，相互摩擦爆破逼发出超强推进力，身如流星向外直扑。

银枪客面色微变，冷哼着提起银枪急起就追。未想到才出屋子，忽然又是一呆。本该已经乘机逃之夭夭的杨昭，此际竟不住倒退。抬头相望，只见银月清辉之下，院落土墙之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多出了一道淡雅如菊的婀娜身影。

她身穿青色长衫，面覆薄纱，看不清相貌如何。然而她那负手而立，出神仰望月色的姿态，却高贵美丽得有若广寒仙子，教任何人见了，也油然而生出敬重，甚至是自惭形秽。

银枪客心中早别有所爱，虽然惊叹于这女子的美貌，但也不怎么在意。只是他向来自负武功，眼下却竟然没能发现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时候到来的。不禁为之一凛，下意识紧抓银枪，提劲运气，全神戒备。只听那个用两块破地毡裹身的“**贼”，停下脚步苦笑道：“梵小姐，妳可真了不起。居然又追上来了。”

那位突然出现的女子，自然就是慈航静斋传人，梵清惠了。听到杨昭声音，她轻轻叹口气，霎然回首，幽幽道：“是啊，我们又见面了。天大地大，为什么我俩却总是处处相逢，竟似避也避不开呢？”

杨昭苦笑道：“用佛家的话，可能这就是缘吧？不过即使真是缘，我看多半也只是孽缘。梵小姐，这时候咱们就该挥慧剑斩情丝才对。阿唷，不对。妳的剑已经让我给顺走，没得斩了。”

梵清惠轻叹道：“那么……便只有随缘吧。”轻移莲步，转向银枪客走近福了一福，道：“槛外人梵清惠，见过李世兄。”

那银枪客怔了怔，奇道：“妳……啊！是梵仙子！”急忙放下银枪，恭恭敬敬地拱手长揖为礼，由衷道：“不知道梵仙子仙驾光临，李某有失远迎，实在失礼了。”

杨昭见他们两个居然叙起话来，心道：“乖乖不得了。那姓李的武功也不是庸手，要是和梵尼姑前后夹攻，我还有命吗？还是赶紧溜之大吉吧。”正拔腿想跑，却见梵清惠不动声色，轻轻向旁边横移两步，恰好挡在自己逃跑的必经之路上。叹道：“你……这是又想跑了吗？”

她语气中非但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反而颇含幽怨。杨昭大感头痛，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却听那银枪客奇道：“梵仙子，妳与这位……这位……认识？”

梵清惠回头轻笑，却又转成了那副不吃人间烟火的高贵淡雅姿态。道：“正要为李世兄引见。这位是……”话未说完，杨昭急忙抢过话头道：“我叫杨豫，是……越国公的远房族人。哈哈，李兄弟，你好吗。”

杨昭爵位是河南王，而河南汉朝时又称呼为豫州。他不愿在李家的人面前暴露身份，所以就给自己安了个假名。越国公杨素虽然也姓杨，但和隋朝皇室不是同宗。他族里子弟众多，料想对方虽然是李氏子弟，平时和杨素必有交往，但也没可能每个杨氏子弟都认识才对。

银枪客又是一愕，随即恍然。道目光在杨昭身上扫过，未尽之意，尽在不言中。杨昭连连苦笑，也没办法替自己解释。梵清惠眼波流转，妙目生辉，似是也觉得好笑。却又故作不见，改口道：“阿豫，这位是唐国公从弟，李氏年轻一代最出色的高手，李神通李世兄。去年重阳佳节，清惠曾拜访唐国公府上，故此与李世兄有一面之缘。”

李神通也对杨昭抱抱拳，道：“在下李神通。”顿了顿，又皱眉问道：“阁下原来是越国公族人。难怪武功这样高明了。不过……怎么会……”

李神通就是李渊的堂弟，外间据说武功之高，不在李渊之下。却没有修炼李家祖传的战阵七式，而是自创了一套神行八法。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甚至属于常识来的，杨昭早在来护儿口里听说过了。但对方问的问题实在尴尬，还是避重就轻为妙。当下含糊道：“这个……哈哈，原因很复杂啦……简单说吧，我遇上了点麻烦，搞到连衣服都没地穿。于是……哈哈……没想到刚想溜的时候撞到了那小姑娘，倒把人家吓了一跳。哈哈，总之都是误会了。”

“原来如此。这般说来，公子并非贼人，更未行非礼之事。反而是我这丫鬟卤莽了。”一直站在旁边聆听双方对答的那女子，斯斯文文地出声插话，走出屋来向杨昭敛衽为礼，道：“奴家替小诗向杨公子赔礼了。”

梵清惠目光转过，道：“是明月？一别经年，想不到在这里又见面了。”语气中赫然真情流露，颇有几分由衷的欢喜。这却是杨昭自从认识她以来从来未见过的。正要感叹两句，忽然肚里一阵雷鸣，苦笑道：“呃，赔礼什么倒也不必了。今天大家这么高兴，不如都坐下来喝上几杯？啊，对了。那个李兄啊，假如方便的话，能不能借我套衣服穿穿？”

那位明月大家掩嘴“扑哧”一笑，道：“奴家这里，倒也有几套男装的衣服。杨公子假若不嫌弃的话，请随奴家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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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入蜀贺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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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穿月白绫罗内衣，外着淡青蜀锦长衫。腰系滚边金线带，脚踏玄墨羊皮靴。头上不曾戴冠，却用条紫蓝丝缎束住了头发。洗干净脸面再把胡茬子一刮，虽则算不上貌胜潘安玉树临风，却亦自有股潇洒倜傥之姿。

杨昭梳洗完毕，灯光下对着铜镜左右顾盼。一瞥眼间，忽然发现身后那位因为被自家小姐派来服侍这位“淫贼”而显得心不甘情不愿，嘴巴嘟得可以挂油瓶的小丫鬟小诗，竟然也望着镜中的自己看得傻了眼，小王爷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小小得意。恶作剧的念头难以抑止，回头伸手就在小诗脸蛋上拧了一把，嬉笑道：“怎么样，好看吧？没看过吧？”

小诗“啊～”地一把打开那只“魔爪”，红着脸向后缩了好几步。气鼓鼓道：“死淫贼，警告你别乱来啊。不然……不然……”忽然发现，自己好象还真没什么办法奈何得了这个“淫贼”的。憋了半天，下面却憋不出来了。

杨昭忍不住哈哈大笑，戏谑道：“又没有真的淫了妳，叫什么嘛。对了，妳真的知道淫贼是干什么的？”

那小丫鬟脸色红得简直像个煮鸡蛋一样又缩了几步，后背靠上房间墙壁偷偷把木门扳开两寸，洁白小虎牙咬着下唇，更显得说不出的可爱。

杨昭本来只想开开玩笑的，忽然看见小丫头这副模样，心中不由得微动。其实不管穿越前后，杨昭都不过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罢了。知好色而慕少艾，原本人之常情。不过以往在皇宫里住，客观环境要求他就必须循规蹈矩。好不容易开府自己出来住，没想到新房子门槛都还没踏过半次，就又被人“绑架”了。所以像眼下这样和小丫头开开玩笑吃吃水豆腐，他倒还真是生平头一回，感受也特别深刻。

只可惜眼下时间地点都不对，否则的话……杨昭暗自叹口气，却也没再去调戏人家小姑娘。起身径直推门走出房间，向楼下大堂行去。轻哼道：“我若与妳家小姐共鸾帐啊，怎舍得妳叠被与铺床。”忽然却听那位明月大家低声轻噫，似乎甚是惊讶。却柔声问道：“杨公子，你哼的这是曲子？韵律新颖，明月竟然从来未曾听过？”

杨昭哼的却是越剧黄梅戏《西厢记》调子。那是在后世清朝道光年间才出现的，眼下这个时代，自然任何人都闻所未闻。不过杨昭也就是半桶水，来回只会哼那么几句，怎么好意思拿出来献丑？急忙遮掩道：“没有没有，我胡乱哼哼的，明月大家见笑了。”随即一拱手，道：“这套衣服刚好合适，多谢明月大家相赠之德。”

看着自己的衣服套在位年青男子身上，明月不由得脸色微微一红，道：“反正这些衫子闲着也是闲着，杨公子不必客气。”顿了顿，续道：“杨公子请坐。”

杨昭眼睛直勾勾地射向桌上那十几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他下意识咽口唾沫。抱拳向梵清惠李神通等行了个礼，众人随即一齐入座。杨昭饿得狠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起筷子就夹了块大大的红烧蹄膀。

剑门县虽然也颇繁荣，到底只是小地方。尽管厨房大师傅已经卖足力气，可做出的菜肴在李神通这位世家子眼中，依旧难说摆得上台面。见杨昭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李神通不由得又对他小看了两分。当下却不动声色，提起酒壶分别替席上众客满斟一杯。那酒色如胭脂，香气极是诱人。

李神通举杯道：“这种酒是用南陈宫廷秘方所酿，名为〖桃美人〗。家兄去年往建康访友时带回来了几瓶。今日与梵仙子道左相逢，正好取出来奉客。梵仙子，明月大家，哦，还有杨兄弟。请，请。”

众人都举杯饮尽，果然觉得满口留芳，是极难得的好酒。李神通见梵清惠和明月两位目光中流露赞赏之色，不禁微觉自得。放下酒杯，问道：“梵仙子这次入蜀，不知道可有什么贵干么？”

梵清惠隔着面纱向杨昭瞥了一眼，目光微见黯然，淡淡道：“不过闲云野鹤，又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寄情山水，聊以自娱罢了。倒是李世兄，此次和明月大家一起南下，难道也是去游山玩水么？”

明月叹道：“明月不过一介伶伎。终日奔走江湖，以乐声娱人。又哪能像梵姐姐这样逍遥自在呢？”她说话中语气幽怨，却是不无自怜之意。

梵清惠在桌下握住她手，柔声慰道：“妹妹说笑了。妹妹琴萧双绝，曲技之精，更被誉为当世无双。无论关陇世族抑或山东高门，谁家子弟胆敢仅仅视妹妹为伶伎之辈？别的不说，便是唐国公，岂非也将妹妹奉为生平知己，礼敬有加么？”

提起李渊，明月那张秀美面庞上，骤然真如天上银盘般，焕发出喜悦的光彩。但这光彩也只持续了半瞬，随即摇头自嘲道：“谢梵姐姐安慰……但事实就是事实，明月又何必自欺欺人呢？”顿了顿，勉强打起精神，道：“明月这次入蜀不为其他，而是奉了召令，特地前往成都去为蜀王贺寿的。”

“蜀王？”突然听见这两个字，杨昭忍不住放下筷子，问道：“就是杨秀？他过生日？奇怪，现在才二月啊，蜀王的生辰……不是该在八月才对吗？”

李神通笑道：“杨兄知道得倒清楚。不过，我们此去贺的倒不是蜀王本人，而是王世子杨孝。蜀王已经年届而立，去年才刚刚诞下世子，自然爱逾珍宝。因为害怕小孩子经不起跋涉，所以就连新年大宴，蜀王也没带他回大兴。不过这次要为世子贺寿的事，倒是来得颇为突然。却是蜀王在回成都之前，才向朝廷各位大人发请柬相邀的，时间是下月初二。在下这次赴蜀，一来固然是护送明月大家，二来也是受了家兄托付，要向蜀王世子献上份寿礼。”

杨昭这才恍然。回想当日新年大宴之前的一家人团拜，杨坚五个儿子儿媳妇外加孙子辈几十号人，确实只有自己这位四叔杨秀，是只有他自己与蜀王妃两个到场的。看起来，自己这位才满周岁的堂弟，面子可还真不小。

杨昭正在沉思，只听对面明月叹道：“其实明月已经聘请武安镖局护送。实在不必再劳烦李公子。李公子甘愿屈尊，如此美意，明月实是无以为报。”

李神通摇头道：“反正顺路而已，又算得了什么？再说武安镖局么……呵呵。”他打个哈哈，语气中不屑之意十分明显，但也没多说什么，回头道：“这次蜀王府寿宴，据说江湖上许多前辈也都接到了邀请，堪称盛事。梵仙子假若有空暇，倒不妨也与我们一起去凑个热闹如何？”

“江湖中的前辈？”这位来自白道武林圣地的静斋传人，闻言不禁微怔。问道：“不知道都有那些高人呢？”

李神通屈指道：“蜀王身为上柱国大将军兼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总管巴蜀二十四州诸军事。那么蜀中唐门门主以及独尊堡的解堡主两位，自然是一定会出席的。岭南宋阀主和解堡主向来交好，而且岭南和巴蜀间生意来往密切，宋阀主本人或者不会来，但肯定会派遣门人子弟出席。此外还有巴地各族的族长。青城、点苍等名门大派的掌门等等。”

梵清惠微微颌首，道：“西南西北的英雄豪杰们汇聚一堂。确实是十几年未有之盛事。”顿了顿，目光又向杨昭一扫，淡淡道：“不知道正一道是不是亦在被邀之列呢？”

李神通道：“峨眉山距离成都不过咫尺之遥，邀请正一道自是理所当然。不过近年来朝阳天师都在金顶上闭关不出，假若他不来的话，那么多半是正一宫的如晦真人代替师兄出席了。”

梵清惠柔声轻嗯，道：“只因一向不得方便，清惠和如晦师兄倒也有多年未见了。这次要是能借蜀王的面子相聚一番，倒也是缘法。”微微侧过半身，笑道：“妹妹假若不嫌弃，清惠便厚着脸皮搭个便车吧，可否？”

明月欢喜地执起梵清惠柔荑，道：“再好不过。明月求之不得呢。只是杨公子……”话到此处，心里头不禁踟躇。杨昭和梵清惠究竟是什么关系，她也拿不大准。而且自己身为女子，更不方便邀请陌生男子同行。所以一时间更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梵清惠则微笑道：“杨公子他……”

“哈哈，既然成都那么热闹，我自然也少不得去见识见识了。”杨昭抢先嬉皮笑脸道：“在下武功虽说不高明，但比起武安镖局那三位，总还算是过得去。沿途替明月大家打点些杂事也都做得来。呃，就当是感谢明月大家的赠衣之德了。”

杨昭这番话可谓半真半假。一方面他确实存有报恩的想法，另一方面则是趁机想吃白食。难得路上遇贵人，假若还不打蛇随棍上的话，自己身无分文，难道真要加入丐帮，讨着饭南下去寻找阴阳令？再说，梵清惠这婆娘老是阴魂不散地缠着自己，甩也甩不开。不如就和李神通这些人走在一起，料想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她应该也不好意思出手再来杀自己才对。

李神通皱皱眉头，厌恶之情从眼眸深处一闪而逝，淡淡道：“杨公子名门之后，纵使一时不如意，又岂可自甘下流，去操持贱役？越国公和家兄同殿为臣，彼此向来交好。看在这份情谊上，假若杨公子手头暂时不方便，却尽管开口就是。”

李神通话说得客气，其实就是骂你小子好歹也是杨素的族人，怎么这么无赖？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麻烦赶快滚蛋别粘上来吧。杨昭虽然听得懂，但揣着明白装糊涂，也是他以前混论坛和人打口水战的拿手好戏了。当下又夹了块红烧鸭子，边啃边含含糊糊道：“哦哦，那倒多谢了。不过么，受人滴水之恩，怎好不涌泉相报？所以只要明月大家不赶我走，杨某那是打死都不走的。”

明月目光又是一闪，似觉得杨昭这样死皮赖脸地，倒也有趣。随即微笑道：“不过就是套衣物罢了，杨公子可千万别再说什么报恩的话，明月担当不起呢。嗯，既然大家都去成都，那么结伴同行也好。李公子，你说呢？”

李神通心道既然妳都表态了，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当下大感无奈，惟有苦笑连连，答道：“明月大家说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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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超凡入圣

杨昭面皮的厚度，并没有李神通认定的那样厉害。至少，在第二日清早众人离开剑门县起程上路时，小王爷并没有钻进马车束手高卧。反而真是随便找匹劣马骑上去，就和武安镖局那群镖师趟子手混在一起相随南下。李神通虽然对这种“自甘下流”的行为越来越觉得看不惯，可是既然明月和梵清惠都没说什么了，他堂堂大男人，当然更不好意思表现得太小气。反正眼不见心不烦，多养活个吃闲饭的也不算什么大事，也就随他去了。

另一方面，其实杨昭混到镖师队伍里，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面皮薄。说起来，虽然穿越前后两个身份已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但骨子里杨昭却还下意识地，总习惯以21世纪现代人那种平等的目光去看待身边所有人或事物。他不会觉得皇帝就多么神圣不可侵犯，也不会觉得贩夫走卒就多么低贱，总之都是职业分工不同罢了。

而李神通却是不折不扣的高门子弟，骨子里全是自傲自负以及对下品寒士的鄙夷和不屑。和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总令杨昭觉得浑身不自在。从剑门县下到成都还有好多路程要走，真要连续那么多天都和这种人相对而坐大眼瞪小眼？杨昭可不想自己被憋出个抑郁症出来。

不过杨昭虽然这样想，别人却不能学他这样洒脱。要知道自从三国时候的曹丕推出九品中正制以来，社会上几百年间都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等级分明，森严不可逾越。天长日久，这种观念在世人心目中，早变得似乎是天经地义。

杨昭虽说隐瞒了自己皇室后裔的身份，但捏造的杨素族人这个招牌，在武安镖局这群跑江湖混饭吃，连混个下下品都勉强的粗鲁汉子眼里，依然闪亮得足以让人眩目了。所以最初当小王爷挤到镖局众镖头身边时，众人都是瞠目结舌，惶然不知所措。

幸好杨昭性格很有点自来熟。吃饭打尖时总不避嫌疑，和大家蹲在一起啃干粮喝劣酒；旅途中随便卖弄些学识指点山河；晚上投店或野外宿营时又随口讲几个21世纪的老笑话，凡此种种举动，在镖局汉子们眼中自然都倍感亲切。两三天下来，他们和杨昭相处起来已经毫无隔膜。甚至看起来，似乎还很有点想要斩鸡头烧黄纸的冲动了。

话虽如此，门第上品下品之间的界限，在这个时代到底还是根深蒂固。镖局的汉子们虽说对杨昭这样“出身高贵”的人肯和自己打成一片颇感亲切，但旅途上彼此闲谈，不时总还是流露出对高门大族的仰慕和渴望。总镖头秦武安就不无感慨地道：“杨公子，你是越国公的族人，武功又这样高。今日虽然暂时不如意，但以后必定可以成就一番事业的。祖宗既然曾经闯下过那样了不起的名声，我们身为子孙者，便应该时时刻刻都以重振家声为己任，切记不可以自甘沉沦呢。”

杨昭有点不以为然。但世风如此，他也没办法。只是听秦武安言下之意，似乎也很以自己祖宗为傲。随口问道：“正该如此。对了，不知道总镖头祖上是？”

提起这个，秦武安不由得就眉飞色舞起来。却还不等他回答，旁边的胡静水早拍马过来，笑嘻嘻道：“杨公子你不知道，我们总镖头的祖上可了不起，正是当初战国末年赫赫有名的四大名将之一，大秦战神武安君白起。长平一战，坑杀赵军四十万。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何等威风，何等杀气。”

秦武安叹息道：“可惜后来秦王受奸臣蒙蔽，武安君终于含冤而逝。武安君的后人因为害怕再受牵连，于是改姓为秦以作避嫌。历经秦汉魏晋几百年下来，到了今时今日我这一辈……唉，武安君当初威震天下的武功，已经都失传了。秦某虽然有心再兴家门，可惜劳碌半生，始终还是一事无成。实在惭愧啊，惭愧。”

杨昭点点头，道：“原来如此。练血战十式的人我也见得多了，但是这套武功易学难精，能得到其中神髓的，实在千中无一。总镖头似乎未得过名师指点，光凭自己苦练而能到这个境界，确实家学渊源。再说总镖头是一局之主，说什么一事无成，也实在过谦了。”

秦武安叹气道：“衣食虽然不愁，但开镖局再成功，始终也是九流下品。秦某要重振祖上武安君的威风，恐怕……终于也只是痴心妄想吧？唉～”说到后来，他语气已经颇为萧索。

几日相处下来，对于秦武安的为人，杨昭倒也大略有了点了解。他重信仗义，性情也十分豪爽。虽则偶尔也在外头有逢场作戏，但和家里的结发妻子之间还是十分恩爱。吃镖局子这行饭，武功高低只是其次，关键还是要江湖够老，人情够熟。武安镖局之所以能够让深得唐国公李渊青睐，大兴城内众家高门世族子弟也争相献媚的明月大家聘请为护卫，显然秦武安这个人也是很有本事的。

杨昭初封河南王，并得到允许开府。但现在手下无兵无将，还是光杆司令一个。像秦武安这种人，有手段有心计有人脉，可惜就是欠点机缘。要是得到知遇提拔，成就绝不仅仅只有目前这样而已。想到这里，杨昭倒是隐约有了点想法。不过目前时机不对，也不用就先急着说出来。

小王爷随口安慰了秦武安几句，转口问道：“总镖头固然是名门之后，但胡镖头也不差吧？那天晚上与两位过招，胡镖头刀剑双修，造诣实在不凡。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功呢？”

拓拔文正粗声粗气地插口道：“杨公子你不知道，我和胡师哥其实都是〖天宗〗的弟子。他是剑门，我则是刀门的。”

这回倒轮到杨昭吃惊了。他一回头，扬眉道：“天宗？拓拔镖头和胡镖头都是天宗弟子？那当年的豪杰豪大侠……”

“豪杰师叔是天宗第四代弟子，我们两个则是第五代。”胡静水摸摸背上的刀剑，感叹道：“想当年，我们天宗在中原武林可威风呢。可是自从那场大瘟疫之后……唉，算了，好汉不提当年事。总之自从掌门师祖把总坛迁往西域之后，我们这些还留在中原的弟子，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啰。”

秦武安拍拍两名镖头肩膀，道：“天宗再怎么算也是名门大派，你们两师兄弟学到的武功，和我老秦这套大路货血战十式比起来可强多啦。可是你看看自己？哪天和老秦联手，还是连杨公子一招都接不住，这像什么话？老胡，你也别再好高骛远啦。以后专心点练功，别再搞那什么不切实际的刀剑双修白日梦，行走江湖，也省得再出丑露乖啊。”

胡静水面色涨得通红，大声抗辩道：“总镖头怎么说我老胡是做白日梦？本门创派祖师笑苍生，本来就是以刀剑双修而威震武林的。老胡我同时背负刀剑，就是要再现祖师爷神威。这叫有信仰，有追求，有理想！你们懂不懂啊？”

“可是胡师哥，你这么多年练来练去，武功好象不但没进步，反而更退步了耶？”拓拔文正照旧满脸憋厚，嗡声嗡气道：“以前还在天宗时，师哥你使剑三十招内就能放倒我。可是自从你要刀剑双修以来，现在好象得花至少一百招以上，还不一定，对吧？”

秦武安和其他镖局趟子手听了都齐声大笑。胡静水口中呐呐地，想反驳又找不到词，一时实在尴尬。杨昭连忙出来打圆场，道：“既然祖师爷能做得到，没道理后辈弟子就办不到啊。否则世间门派岂不是都一代差过一代吗？哪大家还学什么武，练什么功呢？嗯……我看胡镖头没办法进步，或许只是练习不得其法，也不能就说是错。假如胡镖头和拓拔镖头，啊，还有秦总镖头。三位不嫌弃的话，咱们不妨找时间切磋切磋怎么样？”

那天晚上过招，杨昭轻而易举就连败三人，武功比他们强得多了。能得到这样一位高手指点，对于三名镖头来说可是难得的机缘。当下三人都喜出望外，连忙不住口地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镖队在客栈里投宿安定下来以后，杨昭就和三名镖头就相约出外。李神通自然嗤之于鼻，不屑一顾。梵清惠却也似乎不怕杨昭再乘机逃跑，只留在客栈里和明月大家说话。

四人不受打扰，于是专心论武。三位镖头各自把自己的拿手武功施展出来，杨昭也不用自身深厚得多的内力压人，只以先天八卦步法和八卦掌、冰火螳螂与他们一一过招对拆，点评得失，探讨不足。

小王爷的实战次数，其实真是屈指可数。可是他基础修炼的易经玄鉴，本身是当年神算子卓不凡周游天下，见识过无数神功绝技之后再融合自己心得而创。再加上在秦岭逃亡的日子中，又和当世剑术几乎是最高明的静斋传人三番四次地生死相拼。所以此时杨昭武功虽然算不上当世一流，但眼光已经极高明。以之指导秦武安他们这些三流中的好手，也算绰绰有余。

秦武安其实天资不错，练功也刻苦。吃亏就吃亏在一直没能遇上名师学习高深武艺。血战十式在他手上，固然可以把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但再淋漓尽致，也改变不了它是三流大路货的事实。杨昭不敢把易经玄鉴的功诀随便传授给人，于是就教他先天八卦步法。这套步法精微奥妙，秦武安学习以后，本身实力至少提高有三成左右。既然尝到甜头，这位白起后人于是每晚都勤练不休，几乎连觉都不肯睡的样子。

至于胡静水和拓拔文正两师兄弟，杨昭就没什么可教人家的了。毕竟天宗的齐物梵天功、逍遥七剑、寰宇三刀等等武功，也都是上乘绝艺。当年天宗的创派祖师笑苍生，更被誉为是可与天晶传人南宫问天媲美的武林神话。

天宗的武艺本来确实是刀剑双修。但是要同时精修刀剑，真是谈何容易？二百多年前，和天晶传人南宫问天同时代的玄天邪帝是一位，邪帝的义子南宫太平是一位，笑苍生又是一位。此外就再也没有了。所以天宗从第二代开始，就分为刀门和剑门两个支派。固然并不禁止弟子同时兼修刀剑，但大多数人有自知之明，都只苦练刀法和剑术的其中一门。

胡静水口口声声要学祖师笑苍生，其实他真正仰慕的，正是玄天邪帝。得知这真相后，杨昭很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不过仔细想想，不想当元帅的兵不是好兵，那么不以绝世高手为目标，又怎么能有真正的成就呢？唯一错的，或者也就只是胡静水本人的资质，确实不够好吧。

杨昭曾经听摩诃叶谈论时讲起。古往今来，天下间学武的人数以亿计，但真正的绝顶高手，则几百年未必能出一位，即使出现了也未必在同一时代，更未必有机会交手。要评论彼此高下，其实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就有人根据其生前表现，将这些高手大致划分为四大阶级，八小境界。

第一是〖超凡·入圣〗。这类高手悟性奇高，任何高深武功到他们手上，都能迅速掌握并且修炼到极致。摩诃叶、朝阳天师、宁道奇、梵清惠、天竺僧等当世的一流高手都是这一类。

第二是〖超圣·入神〗。这类高手能在前人基础上融类旁通，以崭新思维开拓出武学新境界。当年商周交替时，将先天乾坤功合并浑天宝鉴的武王姬发，自创紫雷第八击的楚霸王项羽、殚智竭虑而开辟三极三限的大罗刹宗宗主武勇、从魔珠与万剑之魂中领悟剑皇诀的剑皇铁心等等都属于这一类。

第三是〖超神·入化〗。从无变有，化虚为实。临阵对敌，举手拈来都是不世奇招。自成一格开启武学大道，后世无不奉其为真正的大宗师。玄天邪帝、南宫问天、菩提达摩、还有笑苍生等都可划归此类。

第四是〖超化·还虚〗。到达如此境界，已经不再是人，而是神佛仙圣了。古往今来，能有如此境界的都只是传说中的大神，比如女娲、蚩尤、罗刹、伏曦、以及佛祖释迦牟尼等等都是这一类。

连摩诃叶都只是〖入圣〗而尚未能〖超圣〗，可想而知，胡静水要和玄天邪帝看齐，不啻痴人说梦罢了。但想来他自己对此，也是心知肚明的。只不过人终究要有些梦想，孤儿杨昭也不愿怎么过分打击他。却只故意在交手切磋时引诱他多使用单剑，而不是画蛇添足地刀剑齐出。如此这般一段时间下来，胡大镖头的武功倒也总算可以正常发挥，至少不会被自己拖后腿了。

当然，杨昭自己也不是毫无得益。他虽然没有特别去偷学别人武功，但和胡静水、拓拔文正两师兄弟前后交手过不下几千招之后。耳濡目染，对于逍遥七剑和寰宇三刀的招式变化，不知不觉间已经了然于胸。再以之融入自己本身武学，却在短时间内，又再精进了一大步。

如此日夜练功，沉浸武学的无限奇妙境界之中，竟是快活不知时间过。忽然有天日暮黄昏之际，远方的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一堵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巍峨城墙。众人不其然地同时抬首仰望，皆为那壮丽景色而觉心醉。良久良久，李神通方才侧身退后，低声叹道：“明月大家，那边就是……成都城了。”－－－－－－－－本文首发纵横中文网哟，请大家移步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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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把酒问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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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古称巴蜀，早在西周之前，巴蜀人已经据地而建国。秦惠文王更元九年秋，秦国大军南下讨伐，灭蜀国后改置蜀郡。郡治所在的地方，就取“周王迁岐，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的典故，取名为成都。

西汉时，益州的桑蚕织锦业已经相当发达。织成的丝绸汇聚成都，称为“蜀锦”。朝廷因此特别设置了“锦官”进行管理，所以成都又有别名为锦官城。杜甫的诗里面说“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就是这个原因。

由东汉末年三国分立，直到大隋统一天下为止之间的几百年，中原大地上烽烟四起，战火纷纷。但益州因为有山河之险阻隔，所以总能够保持相对的和平安定。到今时今日，要是问起大隋天下哪里最繁荣，那么任何人都可以立刻毫不犹豫地说出“扬一益二”这个答案。

大隋平定天下之后，杨坚设立益州总管府，随后不久又改为蜀郡，并封第四子杨秀为蜀王出镇成都。那已经是开皇二年，距离现在整整十八年前的事了。十八年来杨秀坐镇益州，无论军事文政都处理得井井有条，其声名威望也随之而不断提高。所以这次为蜀王世子贺寿的消息虽然来得突兀，但短时间内已经在朝野上下引起了轰动。各路高门世家，武林大豪，甚至更远的吐蕃、回鹘等外国，都有派使节前来道贺。成都内外可谓冠盖云集，群雄毕聚。场面之热闹，那是十几年都未曾有过了。

武安镖局的这队人马，赶在了日落关闭城门之前入了成都城。虽说明月大家应邀而来，李神通也是代表唐国公李渊前来祝寿送礼。但始终天色已晚，路途上又风尘仆仆，要是就以这么副模样前往蜀王府，那么不但失礼，而且更大**份。所以事前已经决定，今日暂时就在成都最出名的客店〖唐荔园〗投宿，明天再向蜀王府投拜贴。

这间〖唐荔园〗与普通客栈可大不相同。不但占地宽广，雕梁画栋极尽精美，而且内里的园林布置，也十足照搬了过去南陈的皇家御花园。更有桩妙处，就是园内园外，种植了不下上千棵芙蓉树。每年六七月期间芙蓉花开，那情景更加美不胜收。假如用现代标准来衡量的话，那么这里简直就是大隋朝的五星级豪华酒店了。也是亏了李神通的面子，众人才能入住。否则的话，光凭武安镖局本身名头，那是不管出再多钱，人家也照样恕不接待。

〖唐荔园〗园内又划分为二十四座小院，各自以益州下属的二十四州命名。彼此都互相独立，由面临大街的锦宫楼将它们连接起来。武安镖局众人入了预先订好的绵竹院，卸下车马、置放行李、更衣梳洗等等，自然有一大堆杂事。等到都安顿下来，却又早是华灯初上时分了。李神通兴致不减，吩咐店家在锦宫楼上的雅阁摆了围筵席，邀请明月大家和梵清惠前往赏月，杨昭自然又不怕惹人讨厌，也厚起脸皮去了。

川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向来名闻遐迩。后世时候，川菜馆那是满中国遍地开花，几乎人人都吃过水煮牛肉和酸菜鱼。不过身处大隋仁寿元年，这个时代辣椒还没有传入中国。所以很多后世耳熟能详的名菜，眼下是吃不到的。但杨昭入席坐下一看，灯影牛肉、樟茶鸭子、乐山墨鱼、清蒸江团、芙蓉杂烩、生烧筋尾舌、红烧鱼翅鸭卷、芙蓉鸡片、黄焖大鱼头、干烧鹿筋、银皮包烧鱼……等等美味佳肴摆了满桌，不用下筷子，却是光用看的，便已经足够使人垂涎欲滴了。

只不过这等场面，又是这种客人，桌上佳肴却几乎肯定要被浪费大半了。杨昭心内连叫可惜，决定散席时一定要叫侍应打包，将东西拿回去给镖局的人们也尝个新鲜。这当口更用不着客气，拿起筷子大快朵颐。李神通近来也习惯他这副模样了，当下只当他是透明，径自和明月大家和梵清惠两位谈玄论道，说些成都的名胜古迹，风物典故之类闲话，娓娓道来，倒也动听。

正在两边互不干扰，各自自得其乐的时候，忽然间只听楼下隐隐传来阵阵乐声。韵律轻快活泼，充满了对生命与自然的热爱。凭着穿越以前在学校上音乐课的经历，以及参加过由云南省政府举办的泼水节活动等等记忆，杨昭用不着听第二个音符，已经认出了那是西南少数民族的音乐。但明月却似乎对此从所未闻。她“咦～”地低声轻呼，起身离席，走到雅阁临街的窗户前，双手一推。

霎时间，音量增加了好几倍的欢快乐韵从窗户外一涌而入，将整间雅阁的空间也充塞得满满当当。凭栏下望，只见目光所到之处，全是张灯结彩。人潮摩肩接踵，玩乐声此起彼伏。而此际锦宫楼下，正有一群盛装打扮的异族少女，载歌载舞地从街道上经过。那群少女身后，又是十几名身披彩衣的精壮后生，敲击着腰间手鼓边走边跳。

街道两旁围观的人群兴高采烈地指指点点。气氛之热烈，看起来甚至比金吾不禁的元宵佳节，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不远爱的街道彼端，又有另外十好几群同样的组合正裹挟在人群中缓缓前进。他们身上装束打扮，还有演奏的音乐同样大异于中土，却又是另外一种风格韵味了。看这模样，倒是和现代的花车巡游队伍差不多。

李神通偷偷用眼角余光向明月大家望了几眼，只见这位以音乐名闻天下的奇女子，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楼下歌舞，那白如凝脂的脸庞上，此刻竟自然而然地焕发出了一种奇异光彩。月光之下看来，更使他这名出身李氏高门的世家子心醉神迷，浑不知人间何处。

好半晌，那些异族女子的队伍终于全部走过锦宫楼下而移向其他街坊。明月如梦初醒地长长叹口气，关上窗户回身入席，神往不已地道：“这些西南巴人的音乐天真自然，淳朴中更洋溢了无限生机野趣，果然别具风格。等到蜀王世子的寿宴结束以后，明月定要在巴蜀多留一年半载，好好把这里的音乐搜集整理呢。”

李神通笑道：“刚才从楼下走过的只是蜀地巴人。当年诸葛亮南渡泸水，七擒孟获。那孟获就是蜀地巴人的首领了。不过在蜀地以南、交趾以北、岭南以西的大片土地上，据说还有南蛮百族，和巴人也是同宗共祖，族里自古流传下来的音乐，据说还是上古三代嫡传，在中原却早就散佚了。”

明月目现奇异光芒，更显得悠然向往，道：“这个明月倒还真是从未听说过。孔夫子说礼失求诸野，乐失其实也应该如此啊。为什么明月以前竟想不到呢？”回身又向李神通福了一福，柔声道：“多谢李公子指点。明月兴致忽然起来了，梵姐姐，李公子、杨公子。如蒙不弃，且请听明月吹奏一曲。”当下就从袖子中取出一管紫玉洞萧，凑到朱唇边调试了下音色，葱葱玉指挑捻按捺，悠扬萧声随即而起。

明月大家被梵清惠誉为琴萧双绝，当世无双。但这一路走过来，杨朝从来未曾听她演奏过音乐。此时侧耳聆听，只听那萧声旋律缠绵悱恻，开始时若断欲续，极柔极细。逐渐地音声渐起，恍若朝阳初升，雀儿吱喳；随之又似有山涧流泉，碎玉飞溅。继而百花争艳，万紫千红；间关鸟语，彼鸣此和。将那种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天地间生机洋溢，处处欣欣向荣的美好景象，全部栩栩如升地呈现眼前。

顷刻间，锦官楼上下内外，全都变成鸦雀无声。不管那些客人们本来在做些什么，此际全都屏息气，惟恐打扰了这位萧中仙子的演奏，更惟恐错过了半个音节。但听那萧声中又逐渐呈现出夕阳西斜，百鸟归巢，终于夜幕降临，繁华去尽，一切再度重归祥和宁静。

良久良久，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杨昭固然听得心驰神醉，甚至连梵清惠这种定力的人，也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李神通更是如痴如醉，喃喃道：“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我本来只以为那是古人的夸张。可是……可是……唉～领教过明月大家的绝世萧技之后，我又何止三个月？只怕是三年都不知肉味了。”

明月淡淡轻笑，笑容里却似乎并没有喜悦，反而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寂寥。只因为类似的恭维说话,她早已经听过太多，再也不觉稀罕了。可那这些恭维自己的人啊，充其量也不过只是听众，而不是真正的知音。而她渴望哪个能够真正听得懂自己，并且与自己琴瑟和鸣的人，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假如存在，那么这个他，到底又在哪里？

杨昭也并没有真正听得懂明月的音乐。然而，他却会看。这刹那间，在他眼眸内所见到的不是什么冠绝天下的萧中仙子，更不是受人崇拜仰望的乐艺女神。而不过只是位因为无处觅知音而郁郁寡欢的寻常女子而已。那黯然神伤的寂寥眼波和自己眼光一触，杨昭忽然竟觉得……胸中隐隐作痛。

怜惜之情油然而生，莫名冲动催使之下，小王爷陡然间纵声长啸。他拿起筷子，向酒桌上的盘碟用力敲击而下，曼声歌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歌声才起，明月大家娇躯便是遽然一震。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望向杨昭。那双剪水秋瞳内，一时间尽被惊讶所充塞。甚至连梵清惠本来似是要举起搂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突然悬在半空再不肯落下，她也完全没有发觉。

杨昭站起身来，手执酒杯推窗望月，更不向身后众人多看半眼。慷慨唱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东坡这首千古绝唱，妙处自然更不用多讲。虽然隋宋之间相隔几百年，但真正的好东西，确实是可以超越时代的。更何况此时此刻杨昭唱起这阕《水调歌头》，和眼下情景竟是不谋而合。那歌词中字字句句蕴涵的深情，听起来，倒都像是他正向这位萧中仙子，表明自己心迹一样。明月大家容色不断变幻，惊讶诧愕、轻嗔娇羞，惆怅深叹……短短百来字的小词令，在她心灵上带来的冲击震撼，却更胜过一场八级大地震。

梵清惠那悬在半空的手微微放下，轻纱掩盖下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怒。李神通右臂握拳微微发抖，面上毫无表情，宛若木偶。雅阁中一时再变成了鸦雀无声，只是和之前明月大家演奏完毕时的那情景相比起来，却少了几分祥和。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尴尬？

“好啊，好啊。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实在好啊。”

粗鲁大笑声突然从隔壁传至，把这边的沉寂打成粉碎。本来对方衷心赞美，即使稍嫌卤莽，也是一番好意。但那说话的声音却不知道怎么搞的，竟然既似杀猪，又像刮锅，简直讲不出地难听。尤其刚刚明月大家才演奏过她的绝世萧艺，两相比较之下。差距更加巨大到无法忍受的地步。

李神通正满肚子郁闷发泄不出来，这番叫好声就似一点火星，刚好点着了他胸口的火气。这位出身高门的世家子，刹那间竟把平日的温文谦躬统统抛到脑后，怒喝道：“什么人在这里大呼小叫？不成体统，滚！”运起十成功力一掌拍下。只听“砰～”的震响声中，整张用楠木制成，可以容纳七八人围坐的酒桌，竟被他这盛怒一掌拍成四分五裂。

变生仓猝，菜汁酒水四散飞溅，杨昭急忙出手在明月大家腰间一引，带起她向后连退七八步。碎瓷残菜沾不上他们身，顺势就扑向那位静斋传人，却骤然就像撞上堵无形墙壁，在她身外三尺处已经颓然落地。隔壁那边却又响起了那把怪声，文绉绉道：“你这人好生不讲道理。小生自和那两位**唱词的大家说话，却又关你什么事？真是好不讲理。”

那人本身嗓子已经难听至极，偏偏又不知收敛，还要一本正经地和李神通言语辩驳，更像是火上加油，使得这位世家高门子弟怒气更炽。他毕竟还自重身份，不屑再和隔壁那个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怪人多逞口舌。冷哼着右脚踢出。散落脚步的两根筷子，猛然“咻～”地穿过雅阁墙壁，直射对面那声音难听的怪人。势道赫然更胜强弓硬弩。

明月大家失声惊呼，急道：“手下……”话未讲完，遽然破空之声大作，那两根筷子竟疾如闪电倒飞激射。李神通一惊，仓促间侧身相避。只听“夺、夺”两下轻响，筷子紧擦着他面颊**身后墙壁，只留下两个黑点。紧接着“哗啦～”轰然巨响，分隔两间雅阁的墙壁被只粗壮拳头一拳轰倒。汹涌热浪逼人而至，有个魁梧巨伟之极的身影大踏步走过来，粗声粗气地文绉绉大喝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无端端来了只疯狗。惹得书生发冲冠，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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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纯阳无极，神行八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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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如烈火，声猛似雷！魁梧巨汉甫现身，先声便已经夺人。炽烈炎劲澎湃席卷四周，刹那间雅阁里温度直线飙升，一下子从初春的寒意未消，变得仿佛置身于三九酷暑。单凭这份纯阳内力的修为而论，眼前巨汉甚至比起当日的天竺僧，都不过只稍逊一筹而已。旁边还搂着明月大家纤腰的杨昭，登时禁不住暗暗吃惊，浑然忘记了放手。

杨昭不过作壁上观，尚且有这种感受。李神通首当其冲，自然更加难挡。逼人热浪直烘烤得肌肤欲裂，他连忙运功护身。定伸细看时，只见眼前这个巨汉，满面横肉更兼争眉怒目，天生一副凶神恶煞模样，和香港老电影里面的经典跑龙套“大傻”赫然竟有几分相似。但更离奇的是这巨汉昂藏八尺，虎背熊腰，身上穿的居然是件文质彬彬的书生儒服，真是离奇古怪，不伦不类之极。

李神通又好气又好笑，蹙眉喝道：“哪里钻出来的小丑。满嘴胡说八道乱掉书包，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既然要充斯文，滚回家好好多读几年书再出来献世吧！”

那巨汉一窒，似乎很不习惯有人这样对自己说话。还未反应过来究竟要怎么反唇相讥，灯光一晃，早有两人施展轻功，从对面的雅阁经由巨汉胁下钻出，一左一右，形成犄角护卫之势。灯光下但看左方那人独眼独耳独臂独腿，却站得四平八稳屹立如山。右边那人四肢五官俱全，偏偏眉歪口斜，整个人悬空四十五度角侧倚，好似流行天王迈克尔.杰克逊在舞台上施展太空步一样。区别只在于迈克尔.杰克逊的太空步只能维持几秒，这斜人倒像有个看不见的木架在身下托着，轻松自然，全不费力。

却听那个斜人一阵怪笑，尖声道：“后生仔，说话注意些好。小心祸从口出，变成少年亡啊。以往胆敢对我们家少爷出言无礼的那些家伙后来都变成怎么样，嘿嘿，保管你不会想知道呢，老独你说是吧。”

哪个独人阴沉着脸，道：“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少爷是斯文人，心地最善良。向来只会让人又痛又快，决不会像我老独一样留在世上受活罪呢。”

那巨汉也不知道真傻抑或假懵，听着自己属下斜独两个怪人说话，居然就飘飘然起来。他咧开嘴巴大笑三声，作出副豪爽模样一挥手，大大方方道：“不错不错，本公子是饱读诗书的斯文人，不和你这种粗鲁家伙一般见识。那谁谁，跪下向本公子磕几个响头，再把刚才**唱曲的人交出来，本公子可以放你一马，让你平平安安地回去睡觉。”

这话说出来，旁边梵清惠和杨昭忍不住一阵反感。反而当事人的明月却似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依偎在杨昭胸膛上，丝毫也不挣扎。看她模样，根本连那巨汉的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如此情景，怎不让李神通妒火上冲？他满腔怨气无处发泄，更加不管三七二十一，厉声喝骂道：“污言秽语，该打！”右手一起，出掌就掴。

这掌飘忽迅捷，兼而有之。那巨汉身型庞大，反应也好象十分迟钝，竟然不避又不躲，眼睁睁任由对方将手掌掴到自己脸面上来。而旁边那斜独两个怪人却仍然稳坐钓鱼台，半点出手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听清脆利落“啪～”的一声，李神通弓身飞退，面上全是诧愕。他右手不停颤抖，只觉得经脉紊乱，几乎提不起劲，真是好厚的面皮，好深的内功！

那巨汉哈哈大笑，暴声历喝：“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本公子还礼！”陡然疾冲向前，提起自己足有沙煲那么大的拳头，对准李神通笔挺鼻梁狠狠砸下去。来势凶狠非常，简直就像要将他脑袋一拳轰烂。电光石火间杀机骤现，这位出身世家名门，生平还从来没有和别人作过殊死之战的贵公子心头猛然剧震，双臂不假思索旋转交错，片刻间筑起一堵铜墙铁壁死死护住自己。

拳臂交触，立刻爆发出连续七八声震耳暴响。李神通无论内力招式都不逊色对手，却吃亏在仓促间聚劲不足，霹雳暴劲卸不去化不掉，身如炮弹直向后撞。刹那间“砰砰嘭嘭”，一连撞穿了五六重板壁，打翻了也不知道多少桌椅碗碟，直搞得浑身汁水淋漓，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站定。

天降横祸，旁边雅阁里那些正安坐饮酒的客人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随即立刻尖声大叫着，纷纷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不过片刻功夫，锦官楼上这一层已经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杨昭他们几人。

李神通出身世家高门，从来都只有受尊敬奉承的份，几时曾经被逼得这样狼狈过？刹那间他心中狂怒，直是目眦欲裂。狂催真气振臂历喝。“哧～”裂帛声起，身上汁水淋漓的蜀锦长袍被震成粉碎。这位李阀的年轻高手，**上身反身冲出，以掌为刀闪电狂劈，一出手就已经毫无保留，施展出〖神行八法〗中最凌厉的一着杀招：雷震劈邪！

魁梧巨汉见李神通来势凶猛，非但不怕，反而更兴奋欲狂，粗声大叫道：“老斜老独不准出手，这位仁兄可是本公子的！”真气催行，炽烈火劲运转周身，再提起两个沙煲大的拳头向前扑出。那斜独两个怪人果然听命，站在杨昭他们面前一封，虎视眈眈，竟丝毫不为他们少爷的安危担心。

杨昭皱起眉毛，向梵清惠悄悄移近几步，低声问道：“梵小姐，妳看这几个是什么来头？”

梵清惠不答，反倒淡淡道：“你这么死搂着明月是什么意思？放手。”一袖拂在他手肘麻**之上。杨昭和明月大家同时失声轻呼，后者几乎就要跌倒——却又被静斋传人及时出手扶住。梵清惠分开二人，这才若无其事道：“那大个子不认识，可是他身上火劲阳刚霸道，有煮铁熔金之能。假若清惠没猜错的话，该当是唐门绝技〖纯阳无极功〗。而那两个怪人，应该就是唐门护法，东斜西独了。不是妖邪之邪，而是不正之斜；并非毒药之毒，乃孤独之独。”

杨昭一愕，忍不住道：“东斜西独？哈哈，这……这……”忽然掩嘴窃笑起来。梵清惠自然不明白他究竟在笑什么，莫名其妙地白他一眼，回头细看战局。

他们这边说话，那边厢魁梧巨汉和李神通早已经撞在一起展开埋身肉搏。交拼闷响连环激震，声音有若旱天行雷，远远传出到酒楼外面。巨汉浑身红光隐隐，双拳大开大阖，招式简单而霸道。李神通则怒气勃发杀意充盈，掌刀快如闪电猛如暴雷，刀刀直取要害。两个人十足彗星撞地球，刹那间已经拼个激烈灿烂。四周围无数名贵家私眨眼全被卷入战团，随即被缠斗双方的护体罡气震成木屑纷飞。纯阳无极斗神行八法，加起来的破坏力之巨大，绝对使人触目惊心！

以快打快以狂斗狂，不过几个呼吸间双方已经各自交换了过百记刀劈拳轰，彼此也攻多守少，雷罡火劲侵经蚀脉，终于累积到无法压抑的地步而同时爆发。两人不由自主地张口各自喷出大蓬鲜血，一齐被对方内力震得向后分开。

李神通撞穿窗户向酒楼外的街道飞跌，“咚～”地重重着地。他心里又急又怒，正要提气起身再战，猛地只听“轰隆～”巨响，锦官楼当街的整面墙壁被狠狠撞出个大洞，浑身上下包裹在赤焰红光之中的魁梧巨汉腾空而起，得意大笑道：“不是冤家不聚首，地狱无门你闯进来？看本公子将你的脑袋砸成个烂西瓜！”双手十指抱拳势挟劲风，当头就来个泰山压顶式的狠砸。

这满口胡言乱语，打扮不伦不类的家伙回气竟然如此之快，实在大出李神通意料之外。杀招临头，他也再顾不上什么面子风度气派形象了，当场一咬牙，就地来个懒驴打滚先避其锋。魁梧巨汉得势不饶人，一击砸地落个空，当即狞笑着大步踏前，双拳彼起此落彼落此起，连续追着李神通来打。

李神通身法滑如泥鳅，每每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厉拳击下，十有**都只砸到了地面。片刻中铺砌街道的青石板被砸得好似生天花一样坑坑洼洼，这位名门公子却几乎毫发无伤。杨昭不禁又是一奇。易经玄鉴以八卦为根基，四象为体两仪为用，对于周易方位自然烂熟于心。这时候居高临下观战，他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李神通在地上左闪右避动蹿西突的身法，居然也暗合八卦方位。

神行八法是李神通通过改良家传的〖战阵七式〗而手创。李神通生性除去好武之外，还爱谈玄论道。所以这套神行八法的武功，就结合了八位传说中的神话人物。刚才那招“雷震劈邪”是取材自雷震子，此刻身法则是取材自伏曦的“伏曦画卦”，和杨昭的先天八卦步可谓一脉相承。他隐忍良久，呼吸调匀内气已经运转无碍。猛然扬声历喝，十成功力凝聚右臂，看准魁梧巨汉狂打猛攻的空隙，由下而上轰出一记冲天炮，简单直接却威力无穷，正是“盘古开天”！

双拳交击，两条手臂赫然同时迫出“喀～”的裂响。李神通失声惨叫反震陷地，魁梧巨汉同样嘶声厉吼倒退斜斜飞出三四丈，狠狠把把锦官楼前的石狮子撞个头崩额碎。他后背靠着狮子滑落地面，气都没喘定已经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咳咳……快。好久没有打……咳咳……得这么痛快了。本公子拳下……咳咳……不杀无名小卒，白面小子，速速报……咳咳……上名来。”

李神符深深吸口气，强忍伤痛爬起身来，沉声道：“唐国公李渊族弟，李神通！高大衰，你又是谁？”

“什么糖国公盐国公？没听说过。”那魁梧巨汉也挣扎着爬起来，狞笑道：“牢牢记着。本公子唐门少门主，唐斯文是也。”

这个半点也不斯文的唐斯文，好象真的从未听说过李渊大名。他随身的两名仆人唐东斜和唐西独却面色齐变，顾不上再监视杨昭等人，一齐纵身跃落街头，叫道：“少爷！”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讲了李渊的身份地位。唐斯文满面诧异，搔搔头发瞪起眼睛叫道：“什么？你们说这个盐国公是大官，不能得罪？可是架也打了名字也报了，还能怎么办。”

这个问题实在难以回答，东斜西独不禁也为之语塞。他们各自回头看看四边，只见本来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的大街，现在因为李神通和唐斯文的一场激战而变得空荡荡地。除去杨昭他们以外，简直半个鬼影也不见。这斜人自然有的是邪念，独客也有的是毒想。两人同时回眸交换个眼色。叫道：“好办！统统杀光，就什么麻烦都解决了！”

唐斯文哈哈大笑，叫道：“好主意。还是你两个有办法。”左右双拳一分，纯阳无极功的滂湃火劲再度透体而发，竟察觉不到有丝毫衰减。

李神通面色剧变，自知刚才双拳硬撼之下右手骨裂，即使勉强再打战斗力也已经大打折扣。可是这个唐斯文却周身皮粗肉厚，仿佛永远打不死一样。叫他更不知道如何是好。主意还未打定，只听对面那头蛮牛似的唐斯文喝骂道：“小白脸，乖乖受死！”放步急冲扑前。与此同时，东斜西独同时纵声怪啸，腾身跃回锦官楼头，分别反手从袍子底下亮出柄乌光闪烁的镰刀，对准杨昭和明月大家，当头就是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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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破无双，灭诸斜

蜀中唐门，历史悠久。据说是蜀汉末期时建立。天下的江湖人几乎都知道，唐门子弟是以毒药和暗器两项绝技驰名江湖。假若惹上他们，那么便不啻已有半只脚踏入了阎罗殿。

然而能够雄据蜀中，历经魏晋南北朝数百年而始终屹立不倒。唐门又岂仅只有毒药暗器两项本事而已？据江湖情报贩子〖金牙齿〗披露，唐门中有奇功绝艺三十六种，不论每种拿出来，都足够在江湖中名动一方。而三十六种奇功绝艺之外，更有所谓的〖镇门四器〗，是为“杀、剑、暗、毒”。其中杀器和剑器两大绝艺从未在江湖上露面，真正威力如何，实在无人能知。

不过唐门尽管在江湖上威名显赫，始终也只是扎根在蜀中的一户豪门而已。自古贫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唐门势力再大，难道还能大得过堂堂的皇亲国戚，大隋开国八位上柱国大将军之一的唐国公李渊？所以为了一劳永逸起见，东斜西独要把李神通连同所有目击证人统统杀尽的这个想法，从某种角度上而言。或许也并不能算错。

双镰齐出，划破长空之余便只有一片寂静。只因东斜西独出招之快，竟已经超越了声音传播到耳朵中的速度。光是凭着这手杀着，武林中能够侥幸逃过的都已经不多。而能够接得下来的更少。之前杨昭和明月大家萧曲相和，都没有展露过什么武功。所以东斜西独就有着信心，绝对可以把目标的人头，一刀斩落！

可惜世事不如意者，十常**。一双肉掌不闪不避，悍然翻过双腕合并迎上，那掌心处豪光乍现，形成〖艮〗卦形相。“当、当”两下清响，东斜西独用西域乌金打造的奇门双镰如击铁石，非但斩不动对方手掌分毫，反而被震得虎口隐隐作痛，两条手臂同时向上反震荡起，空门大露。

这一惊非同小可，霎时间东斜西独同感震愕。可是身处半空，要变招换气也已经来不及了。百忙中不假思索，同时下意识催动玄功护住身体，准备硬接敌人反扑攻势。未想到眼前黑影轻晃，他们要杀的那个人，竟堂而皇之地从自己两兄弟中间笔直穿过。就似离弦之箭，径自射向街道中间的李神通与唐斯文！

东斜西独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词是：高手！

第二个浮现的词，则是：危险！

没有任何迟疑，两名唐门护,法旋踵急转，脱手掷出手上奇门镰刀。两盘乌光逐电追风，急旋烈势加上乌金玄锋再加二人毕生修练的内家真气，直是无坚不摧无强不克。梵清惠眼眸急缩，藏在衣袖下的剑指蓄势欲发，可是将发未发之际，眉宇间却仍旧闪过了几丝迟疑犹豫，终于也没有出手。

但这番出手救援即使付诸实施，对于黑影而言也全属多余。电光石火间，俯冲去势骤然硬生生转折向上。黑影在半空以极古怪的姿势旋转半圈，弓腰挺身双脚往下力蹬，恰好蹬在两柄奇门兵器柄刃结合的交界处。乌光一窒，随即猛然爆发出诡异呜咽，改变方向直斩唐斯文后背。唐斯文背后不长眼睛，更没看到身后发生的连串变故。兔起鹘落间奇变横生，就连半丝反应余裕也没有。但听“噗～”的入肉闷响，两柄镰刀同时砍入这位唐门少爷左右肩胛之间。

血流如注，剧痛攻心。正在挥拳狂砸李神通的唐斯文猛然顿住，有那么两、三个刹那的时间，他完全呆呆发怔，似乎根本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紧接下来，他却悍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咆哮。

情急自保，纯阳无极功猛被催谷至前所未有的超绝境界。酷烈阳火滂湃四射，直将身边三丈之内的空气也烘烤成一片模糊。浑身肌肉更崩紧得坚硬胜铁，两柄乌金镰刀不但无法再深入半寸，反而被雄浑内力所激，立即倒旋飞出直冲云霄。连袂驰援而来的东斜西独竟顾不上拿回自己的兵器，相顾骇然叫道：“十日归心，聚阳合一！？”

话音未落，阳火突然从中断绝无以为继。“啪嗒～”声响，高大魁梧的唐斯文活像团烂泥那样软软瘫痪在地。东斜西独连忙抢上察看，一探之下，只觉呼吸虽然极细极微，但脉搏还算平稳，却只是因为虚脱而晕倒，并没有生命危险，更不是恰好就在这个要命关头，来渡那个“要命的死劫”。

两块心头大石安然落地，东斜西独面色阴沉凝神冷望，就见黑影稳稳落地，竟然正是那个自己两兄弟自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过的卖唱后生。两人又是交换一下眼色，心中齐齐暗道：“走眼。”只不过虽然微觉懊恼，两人却并没有产生要撤退的想法。

东斜的〖诸斜锋〗和西独的〖无双刃〗，同被列为唐门三十六种绝艺奇功中的上乘功夫，联手施展，威力更盛。再加上东斜西独两人本来就是孪生兄弟，彼此心意相通。所以横行蜀中二十年，几乎从来没有遇上过甚么挫折。两人因而心高气傲，向来十分自负。刚才他们虽然立心杀人，但杨昭精气内敛，并未曾显露出半点会武的痕迹。镰刀出手之际纵使狠辣凌厉，却只各自用上了五成功力。假若全力以赴，那么杨昭虽然表现得极棘手，二人仍然有信心可以将他头颅斩下。

至于其他人？两个娇滴滴弱不禁风的小姑娘，一个已经被打得五痨七伤的公子哥儿，东斜西独要是连这么三个人都收拾不了，以后也不用再在江湖上打滚，干脆自废武功，回家养老好了。

种种心念转过，也不过只是一眨眼间事。唐东斜身体前倾。干笑两声道：“这位小兄弟好俊身手。我两兄弟十几年没有走出过蜀中，竟然都变成井底之蛙了。未请教尊姓大名？”

杨昭一手按在李神通背上，缓缓输入内劲助他回气。毕竟受人滴水之恩，该当涌泉相报。恩还十倍，仇还百倍嘛。这时候稍稍举手之劳地帮他一把，倒也不算什么。听见唐东斜出口发问，杨昭抬头嬉皮笑脸道：“免贵姓杨。大名不敢当，单一个豫字。两位老先生，今晚的事不过误会而已，用不着搞到要杀人吧？不如各让一步，大家都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便睡觉。到明天早晨起床，就把今晚的事当是个梦统统忘掉。岂不是皆大欢喜？”

“哈哈，确实好提议啊好提议。”唐东斜阴声怪笑道：“老独，你怎么看。”

唐西独沉声道：“一言为定。老斜，你去扶少门主起来，咱们走。”

唐东斜“嗒～”地打个响指，漫不经心地把乌金镰刀插回腰带之上。他转身背对杨昭，弯腰作势，伸手要扶唐斯文。右腿才跨出半步，这个斜人骤然间不知道怎么一扭一甩，贴地斜斜滑出七步，恰好转到杨昭右边身侧，〖诸斜锋〗“斜卷凄锋”，由下而上出手疾劈。刁钻毒辣共冶一炉，实是难防难挡。

金光四绽，掌心处〖乾〗卦形相暴现。小王爷冷笑喝道：“等你这招好久了！”翻掌急拍，以正驱斜。斜歪偏锋，怎敌堂堂正正之师？“当呜～”怪声怒颤，〖乾天亟〗掌力长驱直进，荡开乌金镰刀，向唐东斜当胸拍落。

未想到手掌才触及敌人胸前衣襟，这个斜人突然就像根被拗弯的竹子，猛然弓腰反弹由斜变直，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躲过了必杀一击。他镰柄倒转，第一时间甩出反砍杨昭后脑，长笑道：“小朋友，眼界太差了。既然打不中，活该吃点苦头啊。”

“邪门歪道，放什么狗,屁！”杨昭一掌不中，立即变招。崩步沉身，以螳螂刁指反臂上撩，“叮～”地牢牢钳住镰刀最前端的三寸刀锋。右掌掌心浮现〖坎〗卦水劲，将个虚脱无力，帮不了忙反而只会碍手碍脚的李神通送开。顺势以掌背反拍唐东斜的天灵盖。

风声飒然，利刃破空。唐西独闷声不响横刀劈颈，把招围魏救赵之计运用得恰到好处。杨昭既没学过什么护体气功，自然也不敢凭肉身硬挡镰刀砍斩。刁指没办法之下只好放弃钳制唐东斜，使出螳螂问心圈旋转挡拨。“啵～”的一下沉响，连同唐东斜比杀猪更难听的惨叫直冲天际。这斜人左手软软垂下，虽然及时躲开天灵一击，肩膀却做了替罪羔羊，赫然已经被打得脱臼。

兄弟连心，东斜受伤，西独登时红了眼，放声叫道：“老斜，怎么样了？”唐东斜一咬牙，喝道：“死不了。他,妈巴羔子的龟儿子，手底扎硬得很啊。老独，并肩子上。”乌金镰刀再亮，前歪后倒左倾右侧，〖诸斜锋〗刀法全面展开，错综复杂，刁钻古怪的招数层出不穷。唐西独同时抢上，运起〖无双刃〗从旁配合。霎时间只见他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直涌上来，竟是〖有影皆伤〗，以众凌寡。

这斜独两个怪人，论到真实本事的话非但比不上梵清惠，甚至也不如天竺僧。但是他们招式身法，无一不诡异难测，每着攻势也是出人意表。一不小心，随时可能会饮恨当场。杨昭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脚踏先天八卦步法进退趋避；右掌挑拍挡拨，坎艮巽兑四卦连环交替，将自身守护得固若金汤。左手螳螂刁指勾目破喉，裂骨撕筋，招招狠辣着着凌厉。虽然赤手空拳，始终没让两个怪人能够取得半点便宜。

只是歪锋易挡，无双难当。唐东斜招式纵然刁钻，毕竟只有一柄镰刀。可是唐西独却身法奇幻，虚实相生，瞻之在前而忽焉在后，一个人竟可以当成七八个人来使。杨昭连出狠招，全都只打中残像，反而因为收招不及，分别被两柄乌金镰刀在后背和小臂上连划三刀。纵使只受皮肉之伤不损筋骨，始终也是吃亏。

天剑通灵，磨练心性。大敌当前，越是吃亏反而更让杨昭越加沉稳。他一面沉着迎战，一面细心观察唐西独身法。只见他好似风摆荷叶左摇右摆。猛然间灵机一触，喝叫道：“以实生虚，上假下真！我明白了。”双手同时运使离火卦相，螳螂刁手交错勾斩，燎原急卷疾攻下盘。

唐东斜面色大变，正要挥出砍击杨昭小腿的乌金镰刀火速回刃砍地。“当～”地借助反作用力斜斜滑退，大叫道：“老独，他看穿你了！”声犹未落，唐西独怒吼着脚下一撑急跃跳后。堪堪比追魂索命而至的〖火螳割禾〗刁手快出了半瞬。

以脚代手，水火不容！离坎二卦同时浮现，眼看去势已尽进无可进的杨昭，突然就像在脚下装了个火箭推进器一样再获动力。用半瞬时间拉开的差距弹指间变成毫无意义。小王爷一头撞在唐西独肚皮上，两个人笔直飚出，“轰～”地撞穿锦官楼的墙壁，双双直**楼内大堂。

唐东斜失声叫道：“老独！”想也不想就紧跟追上。灯光下只见唐西独被那威力无匹的一击撞得目光散焕，口鼻处同时渗出缕缕血丝，而且镰刀脱手，再没有半点反抗能力。杨昭摇摇脑袋站起，右脚提起对对准敌人独腿，作势欲踩。

唐西独本来就已经只有独腿，假如再被杨昭踩断，那么他周身本事从此就算废了。唐东斜大惊失色地飞身扑出，乌金镰刀〖分正定斜〗，从下而上对准杨昭两腿之间倒劈，喝叫道：“住手！”

“自投罗网？来得好。”杨昭口上冷笑，脚下用力。“喀嚓”裂响，直截了当将唐西独的脚髁骨踩成粉碎。右掌〖艮山固〗拍下挡住镰刀缝刃，顺势踏前，〖螳螂破车〗铁桥刁指当头劈落。唐东斜心神大乱，哪里还能闪避抵挡？

裂骨脆响干净利落。继左手脱臼后，唐东斜右边肩胛骨也被劈成寸寸断裂，再也拿不住自己武器。乌金镰刀“当啷”脱手落地，为这场激战的收尾，鸣响了一下再动听不过的——金铁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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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不该惹上不该惹的人

东斜断手，西独毁足。不但毕生声名付诸流水，而且周身武功全毁。作为一名江湖人来讲，这样的下场实在比杀了他，还更加地让人难以忍受。

然而大局抵定，两名唐门护,法却既没有愤怒咆哮，也没有刻毒诅咒，更没有说什么威胁要报仇之类的话。最初一阵难以接受的震愕之后，他们反而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浑身肌肉同时放松下来，用平静得简直让人毛骨悚然的口吻，抬头向哪个毁了自己的年轻后生淡淡一笑，道：“多谢。”

无论再恶毒的咒骂，也永远比不上这句感谢对杨昭造成的冲击。霎时间他目瞪口呆，直发了半晌呆。好不容易回过神来，这才不可思议地回手指着自己鼻子，叫道：“你……你们向我说、说多谢？”

“没有错，就是多谢。”唐东斜淡淡一笑，道：“我们两兄弟，这辈子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也在做着噩梦。虽然现在已经太迟，可是我们却终于可以从这场漫长的噩梦里醒过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那么试问，我们又怎么能不向你真心说一句多谢？”

杨昭蹙起眉头，问道：“你们？噩梦？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看见我们两兄弟的鬼模样，难道还不明白？”唐西独挣扎着爬起，背倚墙壁而坐。边喘息边道：“我老独从娘肚子里生下来那时候，可不是就只有一只手和一只脚的。你知道为了练那他,妈巴羔子的无双刃，老子……老子……”独眼突然显得充血发红，竟再说不下去了。

“我也是……一样。”唐东斜苦笑道：“为了练那套狗,屁诸斜锋，老子从七岁那年开始就再没正正经经地睡过床板。他祖母的，老子平日总是站得歪歪斜斜，别人看起来古怪，难道老子自己又很舒服吗？”

杨昭听得又是愕然又是好笑，忍不住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为难自己？当初不学这两套武功不可以吗？”

“哈哈，老斜，你听听这小子说得可有多么轻松自在。”唐西独哈哈大笑道：“不学？不学的话，我们两兄弟早几十年就踏入鬼门关，现在恐怕连骨头都化没了。小子，你可知道我们当初为了能够拥有学这两套武功的资格，足足杀了七个人，自己也遍体鳞伤九死一生，好艰难才终于成功吗？你又可知道，光是为了让我们得到这么个争取资格的机会，我们的父母就……就……”

“算了，老独。”唐东斜打断兄弟说话。沉声低吼道：“还讲这些干什么。你我横行一世，难道得到临死之前，还需要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逢人就说自己有多么惨多么惨？”

杨昭退后半步，皱眉道：“什么临死之前？两位搞清楚，我可没想杀掉两位。身上武功虽然被废了，但你们两位要再活十年八年，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东斜西独同时放声大笑，直过去好半晌，这才逐渐止歇。唐东斜怪笑道：“杨兄弟，看在你总算帮过我两兄弟一个大忙的份上，老斜就给你个忠告。小子，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惹上不该惹的人。赶快逃跑吧，离开蜀中越远越好。”

唐西独冷冷道：“唐门十大铁则第一条：凡辱我唐门者，千刀万寡，凌迟处死。我两兄弟虽然不济，好歹也是唐门护,法。出外行走，一举一动也关系唐门的尊严和脸面。你不但把唐斯文那头蛮牛打成狗吃屎，更废了我们武功。对唐门来讲，简直就是犯下弥天大罪。假若逃不掉的话，嘿嘿，唐门夺魄宫，会让你知道究竟什么叫做人间地狱，什么又叫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这两句话讲得阴森森地，哪怕杨昭自持胆大，刹那间也不由得倒抽口凉气，问道：“夺魄宫？”

唐懂斜冷道：“烽火连天惊魂雪，碧磷覆地夺魄金。夺魄宫就是唐门刑堂。一入夺魄宫，如入阎罗殿。宫主唐文成就是阎罗王。小子，求神拜佛吧。这辈子千万不要和唐文成见面，否则的话，他绝对会让你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出生。”

杨昭“吁～”地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唐门……唐门……唐门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听你们这么说，我倒真想好好去见识见识。”

两兄弟彼此对望一眼，陡然再度放声长笑。齐声道：“好小子，有种！我们两兄弟就在地下瞪大眼睛，看你究竟真是有那么本事，还是又一个只会吹牛的大傻瓜大白,痴。”顿了顿，唐东斜回头道：“老独，时间差不多了吧？”

唐西独顿首道：“差不多了。兄弟，你先走一步，老子这就下来陪你。”

唐东斜哈哈大笑道：“好，好啊！老子终于可以死了。哈哈，哈哈哈～～若有来世，老子就是做猪做狗，也决不再做唐门中人。”话音未落，猛然将自己身体向前一扑。乌金镰刀的锋利尖刃从他喉咙处直直地切进去，随即再从后颈处穿出。伤口被身体重量压迫而不断扩大。终于在“嗒～”的怪声中把整个人头切下。唐西独丝毫不犹豫，独臂凝聚全身残力，反手一掌拍落自己天灵盖，“咯嘞～”裂响，天灵破碎，脑浆并裂。唐门护,法东斜西独，同日同刻自杀身亡。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东斜西独两兄弟，或许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无论如何，杨昭和他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刚才虽然出手狠辣，也最多只是想废去他们武功，让他们以后不能再肆无忌惮就草菅人命而已，自己本身，却从来没想过要杀人。现在他们双双自尽，哪怕看起来死得很开心很自在，甚至如释重负求之不得的模样，但杨昭仍旧觉得胸膛里面好象有些堵。

脑海中陡然间灵觉一闪。杨昭不必特别回首察看，也清晰感觉到了那位静斋传人的存在。紧接着，故意放得沉重的脚步声果然传入耳边。杨昭叹口气，转身抬头问道：“明月大家呢？”

“这些打打杀杀，又是血又是脑浆的肮脏东西，怎么好让明月妹妹看见？”梵清惠淡淡道：“清惠已经将她送回下榻的绵竹院了。”

杨昭点点头，忽然笑道：“明月大家有如广寒仙子，清丽脱俗，不染红尘。但梵小姐妳也同样似天女下凡，怎么却又不怕被这些肮脏事污了眼睛？更何苦亲身来趟这些浑水呢？”

梵清惠一哂，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静斋传世数百年，却不是你这种口上头头是道，心里糊里糊涂的小子就能够看得穿摸得透的。”顿了顿，却也不再多做分辨解说，主动转过话头道：“刚才东斜西独说得对。假若你还想平平安安回去大兴城做王爷的话，那么现在就赶快逃吧。万一不幸被唐门派出的杀手追上，那么即使你师,父摩诃叶就在这里，只怕也护你不得。”

杨昭皱眉道：“我师,父也不行？唐门……真的就这样可怕？”

梵清惠冷道：“四百年前，〖神道盟〗领袖群伦，掌武林之牛耳。其后〖邪道盟〗旋起旋灭，又轮到东方、南宫、西城、北冥等武林四大世家和〖天地盟〗分别主掌黑白两道。到了二十年前，则是〖天宗〗、〖乐城〗、〖妖盟〗鼎足三分。可是几百年沧海桑田人事变迁，唐门却始终雄据蜀中屹立不倒，光这份能耐，已经足够可怖可畏了。尤其唐门“杀、剑、暗、毒”的镇门四器，随便哪一项拿出来，威力都决不在你师,父摩诃叶的六神诀之下。”

杨昭一怔，随即不以为然笑道：“嘿嘿，真有这么厉害，唐门早该冲出巴蜀，一统江湖了。干吗还缩在蜀中几百年？再说吧，武功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唐门就有什么镇门四器，也未必能够练成，更未必就能打得赢我师,父。更何况……”忽然醒悟，却没有再说了。

梵清惠听出他似乎话中有话，不自禁追问道：“更何况什么？”

杨昭笑笑，道：“没什么。总之我觉得唐门没什么了不起就对了。不该惹上不该惹的人？嘿嘿，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只是哪个不该惹的人究竟是谁，恐怕还言之尚早啊。”

梵清惠目光似乎一黯，长长的眼睫毛随即垂下遮住自己目光，淡淡道：“既然如此，便一切随缘吧。你……”忽然住口，摇头道：“现在你却是想走也走不脱了呢。有人来了。”

杨昭傲然道：“来了就来了呗。别说我是大隋的河南……呃，即使不用哪个身份吧，就当我只是杨豫。这两个人可是自杀的，我不过自卫反击罢了，就是捅到太极殿去打官司也不怕。”当先迈开脚步向楼外走出。

杨昭表现得这样笃定，却也不是虚张声势。其实刚才冷眼旁观，哪个蛮牛般半点也不斯文的唐斯文，单以内力而论，确实还比自己要强上半筹。而他最后那什么“十日归心，聚阳合一”的玩意儿看起来也相当吓人。小的已经如此，大的老的那还了得？

虽然，杨昭穿越以前看武侠小说，十本中至少有七八本会提起唐门。不过印象中似乎都是跑龙套。唯一比较不那么龙套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在温巨侠的《神州奇侠》之中了。但《神州奇侠》又是宋朝的背景（北宋还是南宋尚且不论。估计巨侠本人也是一笔糊涂帐），和神兵、天子、大唐的故事都毫无关系。

再且，即使这个世界的唐门真有那么厉害，甚至可以打败自己那便宜师,父摩诃叶。可是摩诃叶却还有两式如来神掌的心法可供进步。而他将来更能练成四式神掌，成为最接近佛祖〖超化还虚〗境界的人。在如来神掌浩瀚天威之下，唐门的什么镇门四器，又算什么东西？而且即使没有摩诃叶撑腰吧，我杨昭堂堂大隋河南王，更是得到天剑承认的九五至尊命格，又怕你一群江湖草莽何来？

心念及此，杨昭嘴角不由得微往上牵，浮现出几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

确实有人来了，而且数量还不少。就和穿越前杨昭从无数电视电影中得到的经验一样，来者，是永远也只会在所有事情都完结之后，才会慢吞吞地出场的警,察——当然，大隋没有警,察这种编制。所以这里却该用“巡城的衙门捕快”加以代替了。

这彪人马全都身穿皂色官服，手提火把和钢刀铁尺等兵器，沿着街道快马急驰而至。得到近处，为首者举手一挥。麾下全体人马登时来个急刹，三骑一列地牢牢站定在街心。光就以这种马术而论，几乎已经不输于大隋最精锐的边军。

为首那名捕头抬首看看半毁的酒楼，再看看四周因为之前那场激战而搞得遍地狼籍的街道，双眸中不自禁地流露出几丝怒气。他目光先是看到了还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唐斯文。当下抬臂做个手势。两骑人马随即上前探察，一人道：“禀总捕头，这个人只是晕迷，没有死。”

另一人高举灯笼仔细端详，忽然道：“咦？这个人……好象是唐门的少门主，唐斯文？”

“唐斯文？又是他？”那位总捕头皱皱眉，似乎和这个半点不斯文的唐斯文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挥手道：“把他抬上马匹，带回衙门再说。”一回头间，刚好又看见斜对面屋檐下正在盘膝运功的李神通，他冷冷一哼，随即策马上前，举起马鞭在空中“啪～”地甩个鞭花，厉声道：“你是什么人？打伤唐斯文的就是你吧。竟斗胆当众斗殴伤人，难道不怕王法吗？”

李神通刚才和唐斯文那场打斗，实在是吃了大亏。外伤不用提，光内伤就至少也需要好好调养三四天。这时候浑身虚脱，上身上下三百六十根骨头，几乎根根都在发痛。只是高门大族出来的世家子弟，自然而然就有种教人不容轻侮的气质。这时候听那个捕头说话无礼，心底不由得就有气。眼皮翻起向对方瞥了一眼，淡淡道：“你又是什么人？胆敢这样对我说话？”

那捕头不怒反笑，喝道：“本官成都府衙门总捕头卜冠遂，奉成都府尹之命，巡视全城，缉拿不法。你涉嫌私斗扰乱城中秩序，更毁坏别人房产，已然侵犯了国家律法。来人，替本官将这犯人拿下。”

李神通双目一翻，喝道：“本公子乃上柱国大将军，唐国公李渊之族弟，右府千牛备身李神通。谁敢拿我？”

大隋官制，设左右四府十二卫禁军拱卫皇宫。千牛备身就是禁军军官。换个比较通俗的说法，相当于后世的御前带刀侍卫了。虽然职位不高，但却是天子近臣，堂堂的六品武官。这些捕快衙役们训练得再精锐，毕竟不过是未入流的吏员，和五六武官相比简直天差地远了。再加上李神通又是唐国公家的人，那就更加尊贵。别说区区的捕头，就是普通州县的知府、知县见了面，也一向客客气气地奉承，轻易决不敢怠慢得罪。

没想到这卜冠遂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半点面子不卖。冷笑道：“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更别说你不过一个千牛备身而已。左右，给本官拿下。”七八名捕快衙役立刻听命下马，“呛啷啷～”抖开铁链，就要逼近而来。面色青白的李神通嘿嘿冷笑，把残余功力潜运于右掌，随时准备出手。

虎落平阳，也还是老虎。不是随便从哪个角落跑只野狗出来，就能任意欺负一番的。

杨昭恰好就在这时走出酒楼。看见这副情景，心里头不禁一乐。心想李神通你个家伙也有今天了。扬声叫道：“住手！”缓步上前，拱手道：“卜总捕头是吧？您要拿人之前，总也得先分清楚是非曲直才对。我和这位李兄正好端端地在酒楼上饮酒，忽然那位唐公子不问青红皂白就闯进来胡言乱语，更加率先出手打人。李兄迫不得已之下，方才无奈还手自卫。虽然不小心损毁了些房屋，但也不是咱们的过错吧？”

卜冠遂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杨昭，板起脸孔质问道：“你是谁人？刚才你也在场？”

杨昭点头道：“在下杨豫，是越国公的族人。无官无职，白身一个。只是刚才我也在场，正好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卜冠遂冷笑道：“很好，那么一并跟本官回衙门再说。“事实情况究竟怎么样，等回衙门以后本官自然会调查清楚。”回头向下属吩咐道：“收起铁链，请李、杨两位公子上马。张老三钱老七，你们……”

还未讲出究竟要他们做什么，猛然就听西边马蹄声急如骤雨。不过眨眼功夫，只见十七八骑风驰电挚般赶到现场。冲在最前头那人连马匹都未停定，已经迫不及待地飞身跃离坐骑，犹如一缕轻烟般飘向唐斯文。看守唐斯文的那两名衙差高声吆喝着拔出铁尺，企图阻止对方接近。

那道轻烟冷喝道：“滚开！”也不见他出手抬脚，两名衙差当场就被震飞出去，就地滚开五、六丈之远。那人随即拦腰扶住晕迷的唐斯文，右手搭上他脉门一探，“吁～”地长长吐出口气，改而按上他背心至阳要**，缓缓输入真气。随行众人肆无忌惮地闯过来驱开衙差，将两人牢牢保护起来。

唐斯文伤势没有李神通那么重，之所以晕到现在，却是因为意外激发了体内阳火逆行上冲，以至于一时脱力。得到那人渡入真气，当场就“啊哟”地叫唤着，睁开眼睛悠悠转醒。叫道：“三、三叔？”

那人点点头，沉声道：“少门主。你内伤不重，好好休息几日就没事了。东斜西独呢？”

唐斯文瞪大一双牛眼，道：“他们……他们不在吗？”

那人皱皱眉头，撤手向身边下属道：“照顾少门主。你们几个，入去酒楼搜搜。”众人分别抱拳领命，动身就要入锦官楼。这伙人由始至终，都把成都府衙门的一群捕快们当作透明人般看待。卜冠遂简直忍无可忍，策马向前挡在锦官楼大门前，厉声喝道：“唐稷学，你把本官当是死的吗？唐斯文涉嫌斗殴伤人惊扰百姓，按律应交成都府衙门审理。本官身为成都衙门总捕头，责无旁贷，决不容许你们私底下你为所欲为！”

那人不屑一哂，从怀中掏出块令牌高高举起。火把照耀下，只见那令牌上刻着“蜀王府”三个大字。他傲然道：“卜总捕头，我家少门主的姐姐是哪位，你不会不知道吧？唐斯文身为蜀王庶妃的亲生兄弟，要怎么处置还论不到你来说话。”

卜冠遂面色一变，喝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只要是成都府辖下发生的事，有什么本官管不得？”

唐稷学冷笑道：“蜀王府的事你就管不得。我身为蜀王府长史，命令你速速滚开。嘿，区区一个从九品的捕快头，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大人物了？”

卜冠遂勃然变色，喝道：“本官虽然不过区区从九品，可是穿上这身官服，代表的就是大隋律法。别说你只是蜀王府长史，即使蜀王殿下亲临，也休想要本官退让半步。”

唐稷学哑然失笑道：“卜冠遂啊卜冠遂，我早知道你是个木头死脑袋不开窍，却没想到你原来还是块茅坑石头，又臭又硬。也罢，今天我就勉为其难纡尊降贵，当一回清洁工吧。”话音方落，

他忽然引臂凌空虚按，曲指弹张。卜冠遂瞳孔猛然收缩，不假思索拔出随身铁尺，使出招〖苏秦背剑〗护住背门。“叮叮叮叮叮叮叮～”连续七八声极轻极细的响声，这位成都府总捕头如被攻城巨槌连环轰打，身体一晃就从马背上栽下。他身手也算了得，危急间弓腰鲤鱼打挺，总算及时站稳脚步，没有摔成嘴啃泥。两脚才沾泥土，唐稷学又是连续曲指弹了几弹。“叮～”的一声急响，卜冠遂就被迫向后退出一步。等到唐稷学终于停手时，他早已经被逼开好几丈之远，再阻止不到唐稷学麾下人马入酒楼搜查了。

唐稷学收手背负身后，笑眯眯道：“卜总捕头果然通情达理，唐某承情了。”左手一摆，麾下众人涌入锦官楼内。随即就听见有人七嘴八舌地失声惊叫道：“是东斜护,法。啊，还有西独护,法也在。他们怎么都……”当下有人匆匆冲出，凑到唐稷学耳边低声说话。

坏消息入耳，这位蜀王府长史面色阴沉，立刻猛回头向李神通和杨昭望去。目光凌厉得更胜刀剑。缓缓道：“卜总捕头，看来你有得忙了。我唐门东斜西独两位护,法不幸惨死，此刻尸体就在楼内。身为本城总捕头，这种事该属你管，对吧？”

“那两个怪人死了？”卜冠遂面色难看之极，当然不是因为惋惜东斜西独，而是之前被唐稷学暗器突袭，血气还未平复。他挥手叫来一名捕快吩咐两句。那捕快入屋察看之后回来禀报，确实是出现了人命案子。卜冠遂铁青着脸，喝道：“李神通，杨豫。现在你们不但私下斗殴惊扰城中百姓，而且更涉嫌杀人。乖乖跟本官回衙门，否则别怪本官手下无情！”

李神符大怒道：“什么东斜西独？本公子可没听说过。他们死了，又关本公子什么事？”

“不管关不关你事，总之到衙门里去再分辨吧。”开口说这话的却不是卜冠遂，而是唐稷学。他挥挥手，身边手下立即“呼啦啦～”地围上去，里三层外三层把杨昭和李神通包围得水泄不通。李神通内伤在身，提不起真气。要反抗也是有心无力。杨昭流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悠然背负双手，丝毫要反抗的动静也没有。

看起来，当真是有人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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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毒心，辣手

晨曦曙光伴随着吱喳鸟鸣，从窗外斜斜射入了蜀王府西院那栋别致小楼的卧室之内。或许是被阳光刺到眼睛，觉得不舒服的关系。躺在床上,依旧好梦正酣的蜀王杨秀，在迷迷糊糊中下意识地挥挥手，口中嘟囔着，也听不清楚究竟说了些什么。

一支肤色洁白犹如羊脂美玉，同时兼具丰盈与纤美的手臂徐徐举起。春葱般的柔荑屈起中指，轻轻弹出。“咻～”的细碎指风划过，昨夜为赏月而挂起的帘子，应声自动垂落，把明媚晨光尽数拒诸门外。重新被舒适黑暗包围的杨秀满意轻哼，一翻身间，他又再度搂住了身边那具曲线玲珑，诱人之极的**娇躯。而那玉臂柔荑也徐徐放下。以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了一声叹息。

几下虽然轻柔，但仍旧显得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这份满足。床上玉人轻蹙娥眉，却也不敢随随便便就出声打发。她小心翼翼地将蜀王杨秀搭在自己丰隆酥胸上的手移开，然后在尽量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起身，下床披起外衣，裹住了那具完美身体。赤足踏着厚实而柔软的地毡走过房间，把门推开半尺左右，低声道：“是……三叔？这么一大早地，有什么事？”

昨夜**后未及梳妆，玉容上依旧残留了几分媚态艳色。这副光景，却是外人平常绝对看不见的。哪怕明知对方是自己嫡亲侄女，门外的蜀王府长史唐稷学，刹那间仍然禁不住心动神驰。他急忙潜运功力收敛旖思，稍稍别过头去，不敢正视面前玉人的迷离双眸。低声道：“钟情，是少门主出事了。”

那玉人正是蜀王杨秀庶妃，当今唐门门主长女，号称巴蜀第一美人的唐钟情。唐斯文则和她是一母同胞。听说自己的活宝弟弟出事，唐钟情不禁叹口气。她走出寝室，反手将门掩上。道：“他哪天不惹麻烦了，这才叫怪事呢。说吧，究竟又捅什么漏子了？”

同样熟知唐斯文脾气的唐稷学，闻言也只好苦笑而已。顿了顿，他摇头道：“这回的漏子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可真有点麻烦。昨天晚上……”当下言简意赅，长话短说，便将昨晚在锦官楼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唐钟情听得柳眉倒竖，作色道：“那两个家伙吃了豹子胆吗？居然胆敢在蜀中打伤唐门少门主，还杀了东斜西独？三叔，这种事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便了，何必再来问我？”

唐稷学摇头道：“要是普通人的话，三叔自然就去处理了，也用不着再来请示。但那两人却有点来历。一个是唐国公从弟李神通，来成都是向蜀王殿下贺寿的。另一个则据说自称为越国公族人杨豫。再且……”他犹豫片刻，苦笑道：“锦官楼掌柜作证，确实是妳的好弟弟我那位好侄子，挑衅动手在先啊。”

唐钟情冷笑道：“李渊和杨素？一个毫无血性，被人打了左脸还凑上右脸。另一个日薄西山，行将就木，还怕他们干什么？再说只要咱们那件大事办得成功，蜀王晋位登基，称尊九五也指日可待。到时候别说区区两个国公，就是二十个两百个，还不是任咱们搓圆按扁，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唐稷学还是摇头道：“那件事终究太过艰难。虽说咱们已经精心筹备多年，可一旦真正发动起来，究竟能不能成功，也实在难说得很。再且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蜀王想要顺利登基，也离不开那些高门世族的支持。眼下做得太绝，恐怕有利无害吧？”

唐钟情叹口气，惋惜道：“三叔，你实在老了。如此瞻前顾后，又怕狼又怕虎地，哪能成就大事？”

“凡事未虑胜，当先虑败。未思进，当先思退。这才是我们唐门之所以能够屹立蜀中几百年，却始终不倒的最大诀窍所在。”唐稷学神情严肃，道：“钟情妳虽然身为女子，但无论心计手段，在唐门中几百年历史中也可谓出类拔萃，少有能及。可惜行事容易流向偏激，这是妳唯一的缺点。所以门主才特地命令我来担任王府长史，为的就是可以及时从旁劝谏，免得妳无意中铸就大错啊。”

听见对方抬出唐门门主，唐钟情眉宇间登时流露出几丝不快。冷道：“那么按三叔你的意见，又该怎么办？”

“无论怎么说，在那件大事真正成功之前，唐、越两位国公不可以得罪。”唐稷学侃侃道：“反正现在人都押在成都府衙门，不妨就把那个卜冠遂推出去当替,罪,羊罢了。三叔我演白脸，钟情妳就去演红脸。稍后不妨亲自到衙门把人接出来。寿宴时我尽量不露面，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是最好的选择。”

唐钟情冷道：“那么斯文怎么说？东斜西独又怎么算？那两个家伙虽说死不足惜，好歹也是唐门的护,法。护,法被人在蜀中打死，门中竟然不闻不问？这件事要是被天下人知道了，唐门还怎么立足？”

唐稷学微笑道：“少门主性子向来粗疏，这件事嘛，过得两天他自然也就忘记了。至于东斜西独……”他沉吟半晌，缓缓叹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啊。每年出入蜀中栈道，不幸失足的旅人可谓车载斗量，又岂在乎再多一位或者少两个？”

唐稷学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已经讲得十分清楚明白。唐钟情艳丽脸庞上不由得再度绽放出笑容——却是满怀嘲讽的笑。悠悠道：“主意倒是好主意，可惜钟情却不明白了。既然三叔你都已经想好了究竟怎么处理，却又何必还巴巴地一大早赶过来告诉钟情呢？即使钟情不知，难道三叔处理起这件事来，便会有什么妨碍不成？”

唐稷学弯腰行礼，恭恭敬敬道：“不敢。论唐门辈份我虽然居长，但钟情妳却是门主亲女。论蜀王府中的地位，钟情更是蜀王庶妃。无论在公在私，这件事自然也得先禀告钟情妳得知，老夫才好决断啊。”

唐钟情淡淡道：“那么我现在就知道了。假若再没有其他，三叔便自管放手去做罢了。”她纤手搭上卧室门扉，正要转身回入。忽然又像想到了什么似地，回头向恭身退却的唐稷学道：“嗯，三叔，你说那两个闹,事的家伙中，有一个是杨素的族人？”

唐稷学怔了怔，抬头道：“对啊，有问题？”

唐钟情若有所思道：“那就奇怪了。记得昨天我陪同蜀王查看宾客名单。其中明明有写着，杨素的使者已经在两日前到了成都，奉上贺礼是三尺八寸五色珊瑚树一棵，蜀王很是满意。怎么现在又多了个杨素族人出来？”

唐稷学愕然道：“哦？杨素的使者已经到了吗？连日来忙着安排那件大事，王府里的琐碎杂事务，我都交给下人去处理了，这却不清楚。既然如此，那个人的真正来历是什么，倒要认真去查一查。”

唐钟情眼眸内隐现杀机，道：“万事具备，只欠东风。那件大事三日后就要发动，关系到蜀王大业和我们唐门的兴衰，无论如何决不能出半点岔子。三叔，宁杀错一千，勿走漏一人。依钟情的意思，夜长梦多，不如今日就……”口中住口不说，却提起手掌，往下用力一切。

唐稷学沉吟道：“却惟恐打草惊蛇……这样吧，咱们双管齐下。三叔先去查一查那人究竟什么来历背景，然后再相机行事。假若他真是诚心要来捣乱的……哼！”

※※※※※※

辞别唐钟情，唐稷学恭身退出王府西院，径直往自己平时办公的小跨院走去。途径正门附近的走廊时，忽然听见了一阵人声喧哗。细听说话，赫然竟然是来喊冤的。

杨秀在蜀地之中，无论名声威望都十分高，蜀地百姓有受了冤屈，往往就拖家带口地到王府门前恳求帮助。天长日久，隐隐然已经成为了定制。有人戏言道：不怕官不怕管，就怕蜀王冲天冠。所以有人在门外喊冤，这本身并不出奇。之不过通常来“上,访”的人都懂得规矩，只会走西边小门。大清早就跑到大门外面来闹的，这倒是少有。

其实蜀王杨秀身份尊贵，很少会亲自关注和过问这些伸冤老百姓的具体情况。唐稷学身为王府长史，府中事务大半都经由他手执掌。处理申诉正是他职责所在，虽然眼前还有好几件大事都有待处理，但此刻听见喧闹，他还是习惯性地停下脚步，回头吩咐身边随员道：“去前面打听一下，看究竟是什么事？”

那名随员应声领命，快步向王府大门外走出。半晌之后回来报告道：“别驾，门外是一名歌伎明月。据说是奉蜀王召令从关中远道赶来，要在三日后的世子寿宴上献技的。”

后汉时，天下分为十三州，每州设一名州牧作为最高长官。州牧之下就是治中，再往下就是别驾了。三国时秘密联络刘备，出,卖故主刘璋的张松就担任过别驾的官职。后来沿袭之下，也称呼州府主官的长史为别驾。这时候唐稷学听说门外是歌伎明月，蹙眉回想片刻，点头道：“确实有这么回事。那个明月……好象号称是什么天下第一的萧艺大家吧？既然来到，那么就让她进府好好安置罢了。却在外面吵闹什么？”

那位随员向左右张望两眼，低声道：“这位明月大家不是为了要进府，是为了昨天晚上那两个人来喊冤鸣不平的。听口气，似乎她是和姓李的和姓杨的一道同行入蜀。昨天晚上，好象少门主就是听了她的吹奏，才闹出之后那么些事。”

唐稷学闻言一愕，随即肃言问道：“和她一起的，还有些什么人？”

那随员答道：“还有武安镖局的三名镖头。据说他们都是昨晚入城，入住了〖唐荔园〗。”

唐稷学点点头，道：“让他们都进府来，然后好好安置。之后派人去〖唐荔园〗……”声音越说越小，却是即使连近在咫尺的第三者，也听不清楚了。

※※※※※※

日月如梭，光阴似箭。不过眨眼功夫，已经是二月初一。距离蜀王杨秀的世子周岁寿宴，已经只剩下两天时间。而距离杨昭和李神通被关进成都府衙门，也已经足足地超过了十二个时辰。

说实在话，成都府衙门的大牢，远比想象中干净整洁。而且被安排在单间独住，也没什么不开眼的狱霸牢头之类过来骚扰，倒让穿越以前很崇拜小马哥，颇想上演一幕隋朝版《监狱风云》的杨昭大为失望。

然而，监狱毕竟还是监狱。那怕再干净整洁，空气里所回荡的气息也仍旧压抑阴森。只要是神,经正常的人，都决不会在里面呆得舒服自在。所以，当那份新鲜感过去之后，杨昭就先是觉得无聊，既而感到烦闷，不多久，终于坐立不安起来。

李神通和自己并不在同一间狱室，甚至不在同一个院子。事实上，成都府衙门的占地面积，比许多人想象中都更大。两个人根本是从昨天晚上进来以后，就再没有见过面。以至于杨昭眼下想找个对象来商量商量，竟都办不到。

虽说是牢房，但杨昭功力既然未受禁制，那么想要越狱的话，倒也轻而易举。只不过，他总还想着要在公堂上当着蜀王杨秀面前，当众恢复大隋河南王的身份。这幕好戏都还未上演，主角怎么可以就擅自下台不玩了？所以尽管烦闷无聊，尽管压抑阴森，杨昭还是耐着性子等待下去。实在忍无可忍了，干脆就盘膝打坐练功，时间也还容易打发。

内息运转四十九个大周天，再度睁开眼睛时，铁窗之外一片月黯星稀，已经又是华灯初上时分了。杨昭自觉浑身精力充沛，体内真气活泼泼地，赫然又有了些许长进。

说起来，这部易经玄鉴杨昭越修练，就越发现它的不简单。首先自然是上手容易，其次则是只要持之以恒地修练，就一定能有进步，似乎没有什么瓶颈位之类关卡。第三是功,法王道平和，不容易走火入魔。最后第四当然就是内容之博大了。之前的先天八卦步和八卦掌，只属易经玄鉴的初级武功，但威力也不逊色于护天散手、冰玄劲、战阵七式、神行八法等已经称得上是难得一见的武学。

八卦之上倒推追溯，就是风雨雷电四象玄功。虽然目前自己还只能使用一式〖无量雨〗，但假以时日，再把其他三象也完善的话，应该就能和慈航静斋的《剑典》并驾齐驱了吧？而在四象之上，更有〖两仪〗和〖太极〗。假如，将来自己可以把自己武功推进到哪个境界的话，那么……

忽尔哑然失笑。因为杨昭发觉，自己已经开始陷入一种通常被称呼为“妄想”的精神状态了。打住打住。那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东西，现在想来干什么？还是脚踏实地，先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比较重要吧。反正没事可做，不如就先研究一下暗黑冰火第二重天……

细碎脚步声忽然从牢房门外传来。紧接着，狱卒用钥匙开门的叮当声响起。“吱哑～”一下刺耳摩擦，昏暗牢房内赫然亮起了柔和灯光。一道身着粗布青衣的婀娜身影，手上提着食盒移步而进，柔声呼唤道：“杨公子，你在么？”

“是……明月大家？”杨昭怔了怔，起身从塌上走下，双手攀住狱室栏杆向外张望。果然是明月大家。看见杨昭显然没受过甚么拷打的模样，这位琴萧双绝的奇女子，不由得就长长吐了口气。欣慰道：“可放心了。杨公子，你还没吃饭吧？明月带了些食物过来给你。”

说话间，那名狱卒已经打开了杨昭所在这间狱室的门锁。向明月大家叮嘱道：“顶多只可以逗留一个时辰，时间长了我可是要受罚的，姑娘小心注意才好。”

明月微微恭身道了句谢，随即推开木门走入狱室。杨昭心中漾起丝丝暖意，连忙接过食盒，道：“这种地方，明月大家怎么能来呢。唉～实在是委屈妳了。”

食盒份量不轻，明月又是弱质芊芊。提了这么许久，额上早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在灯光下看来，反而更显得脸上犹如涂了胭脂似地一片嫣红。和平日凝脂般的白皙相比，却又更增添了几分动人风韵。

明月大家随手把油灯也放在桌子上，微笑道：“明月出身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哪有这么多讲究，又讲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话？再说，杨公子毕竟是因为明月才遭遇这场无妄之灾的。不管在情在理，明月实在都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啊。”她边说话间，边动手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一一端出来摆好，柔声道：“这些都是明月亲手做的。杨公子你来尝尝看？”

牢房里也有饭菜供应，却是清水加黑面馒头。杨昭吃了两顿。早已经不耐烦得很了。这时候看见热气腾腾的饭菜，不禁当场食指大动。他连忙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先深深吸口气，赞声：“好香。想不到明月大家非但萧艺冠绝天下，厨艺也这样了得。真是兰心蕙质。将来也不知道是谁有哪个福气……啊，没有没有，吃饭吃饭啊。”连忙夹了一大筷子牛肉送进嘴巴，大声咀嚼。

那句未尽之言是什么，明月大家心里自然清楚。她俏脸上又是一红，低头为杨昭倒了碗冬菇桂圆炖鸡脚汤，道：“这汤明月炖了一天呢。杨公子，你尝尝看味道合适不？”

杨昭接过碗呷了一口，叹气道：“真鲜……啊，对了，明月大家妳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其他人又怎么样了？”

明月紧挨着杨昭坐下，笑意隐去，换上了一副惨淡愁容。摇头道：“你们被那些衙役带走之后，明月就想求见蜀王，请他主持公道。可是没想到王府的家兵守将，却不许明月进府。甚至明月拿出了当日蜀王亲手签署的昭令也没用。无奈之下，明月惟有回去〖唐荔园〗找梵姐姐想办法，不料……竟连梵姐姐也失踪了。”

杨昭撇撇嘴，心道：“那女人巴不得我赶快死呢，老子既然看起来好象落难，她当然要自动消失啰。切，偏偏老子和杨秀是一,家人，到时候就上演出《王爷微服私访记》给你们瞧瞧。”又问道：“那，接下来呢？”

明月大家幽幽道：“当时……明月却也六神无主了。幸亏武安镖局的秦总镖头自告奋勇，出去替明月打探消息。后来，似乎秦总镖头以往就和成都府衙门里的卜总捕头有些交情，这才得了个确切消息。可惜……杨公子，明月对不起你。”

“干吗这么见外？这事又不怪妳。”杨昭三两口把鸡汤喝完，笑道：“李神通是李渊的人，蜀王和成都衙门也不会为难他的。至于我嘛，更加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蜀王要是见了我，倒履相迎还来不及呢。”

“这都什么时候了，杨公子你还在说笑话？”明月大家愁容惨淡，道：“官字两个口，他们要是存心整起人来，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唉～不过杨公子你尽管放心。不管怎么样，明月都必定尽力而为，哪怕……哪怕……”

刹那间明月紧紧抿住嘴唇，面上尽是坚毅之色，仿佛下定了某样绝大决心。虽然不知她究竟要做什么，但杨昭仍是感动得很。心头一阵火热，几乎就想把自己是大隋皇太子嫡子，受封为河南王的身份告诉对方。只是这话在喉咙间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的就是吐不出来。

明月却又是强颜嫣然一笑，动手又替杨昭倒了碗鸡汤，道：“这汤还剩了不少，快趁热喝吧。今晚之后，明月也不知道自己几时才能再有机会来探望呢。”

杨昭重重叹了口气，举起碗又喝了一口。仍带温热的鸡汤还未入喉，小王爷五指陡然一颤，连汤带碗脱手，“乒乓”地在地下打成粉碎。他面色剧变，“嚯”地站起指着明月大家，厉声喝问道：“妳……”才吐出一个字，骤然只听铁窗外传出“咻律律～”的尖利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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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揭露

霎时间，杨昭只觉小腹中好象有千百柄烧得通红的小刀子正在同时乱剐乱割。

可是其实并没有千百柄烧得通红的刀子刺入杨昭小腹，一切都只是错觉。

实际上，刺入他小腹的刀子只有一柄，而且更冷得像冰。

那寒若坚冰的刀子，赫然正握在明月大家的手上。

杨昭怔住，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但事实就是事实，永远不容否认。

剧痛攻心，他几乎无法再坚持。杨昭向后倒下，依稀却看见了……

明月大家那张扭曲而陌生的脸庞。

这个……真的……是她么？

然而，无论问题答案是什么，都已经不再重要。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活下去！

停滞的时间骤然又再恢复正常流逝速度。杨昭提起右臂，凝聚余力一掌打出。掌心处〖坤〗卦形相黯淡得近乎于无，却还是勉强残留了几分应有威力。明月大家弱质芊芊，哪能抵挡？铁掌加身，登时像断线风筝一样被打得向后飞出。“喀嚓～”裂响中，狱室木栏被撞成粉碎。明月大家连带无数木屑碎片一齐狠狠砸到监狱石墙上。那柄杀人的刀子随着右肩软软垂下而脱手落地，关节显然已经被打得脱臼。

充满狂热的脸庞上，完全找不到半丝痛楚的表现。明月大家吃力挣扎，从喉咙中逼发出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狞笑声。她一抬左臂，细碎破空声飒若流星，立刻有道乌光暴起急射。斜躺在狱室塌上的杨昭双眼发黑，已经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模模糊糊之中，他下意识抬手就挡，手掌边沿恰好劈中来袭的暗器。可是万万想不到那道乌光非但没有被扫开，反而灵活无比地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猛地缠上杨昭手掌。

灼热刺痛感闪电般从手掌处直扑上脑袋，霎时间倒把那种晕晕沉沉的感觉抵消了小半。杨昭灵台骤现半丝清灵，大叫一声挺腰弹起。昏暗灯光之下，赫然只见缠在自己手掌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条背生锯齿，皮肤漆黑中隐带银光的古怪小蛇。它亮出毒牙死死咬住敌人手掌，正不断把积蓄的毒液注入猎物身体。

杨昭不假思索地抓住古怪小蛇的尾巴发狂狠拉，登时将自己手掌连皮带肉扯下一大块。随手把怪蛇扔到地下一脚踩成肉酱，杨昭撕下衣襟裹住小腹伤口，先替自己点**止血，再立刻盘膝运功，企图将不住沿血气上行的毒质逼出驱除。易经玄鉴的王道真气随念而转，竭力构筑起一道脆弱防线苦苦撑持，只不过，他的挣扎看起来根本毫无意义。毒力沿着右臂，缓慢却坚决地不断向上爬升。所到之处，皮肤颜色全部变成诡异紫黑，肌肉也随之僵化坏死。不用多久，他右半边身体已经完全失去感觉，眼见着只要毒力一过〖肩井**〗，那么毒性入脑，就再也无药可救了！

鸡汤里的毒和那条古怪黑蛇的毒，两毒相冲，将药力抵消了小半。但这绝不意味着下毒人手段低能。恰恰相反，两毒相互结合之后产生的新毒力，比起单纯两毒相加更要猛烈十倍以上。要是放在诸如〖武安镖局〗总镖头秦武安之类普通江湖武人身上，这时候哪怕再有三百个都给毒死了。

然而杨昭决不愿意轻易束手待毙，生死关头，有什么后患都顾不上了。杨昭把心一横，立刻运起易经玄鉴中最高深玄奥，他根本还未练成的〖易天换地，斗转星移大,法〗。霎时间经脉内真气逆行倒冲，阻挡毒力上行的防线不攻自溃。那种诡异紫黑就像坐了电梯一样飞快向上急升，只眨眼功夫已经蔓延全身。杨昭喉咙里发出“格格”声响，大瞪着眼睛歪身侧倒在塌上。脑袋碰上墙壁，竟发出犹如腐朽破木撞击石头时的“梆～”一下怪声。

窗外寒风呼啸卷入。昏暗油灯摇晃了几下，终于熄灭。整所监牢内，彻底变成伸手不见五指。除去明月大家越来越微弱的喘息声外，再没有任何声息。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切都仿佛已经被定格下来，并且还将保持到永远。可是忽然间，监牢的大门又灾“哑～”地打开。有条轻若狸猫的人影推门蹿入。一晃手，他已经打亮了火折子。

火光中看得清楚，来人正是刚才那名为明月大家开门的狱卒。他向狱室内环顾两眼。随即快步走到杨昭身边，向他腰间一踢。立刻又是“梆”的声音，杨昭的尸体在毒力侵蚀之下，已经完全硬得像截木头。

狱卒咧开嘴巴，本来平凡无奇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个既得意又恶毒的笑容。喃喃道：“什么狗,屁高门大族，我呸！压在我们唐门头上作威作福，简直个个都罪该万死。现在这个样子，倒便宜了你们。”那双黑少白多的眼珠转了转，随即定格在呆然坐倒，两眼茫然的明月大家胸前。滑如凝脂的大块腻白肌肤入眼，直让这狱卒只觉喉头发干。好艰难吞下口唾沫，他瞳孔里绽放出奇异光芒，转身向这块唾手可得的美肉走去，双手翕张，食指大动。

暗淡眼眸陡然光芒暴现，浑身僵硬如木的杨昭重拾活力。他闷声不吭地奋力一跃，整个人像装了弹簧般急跳弹起，从后面扑向那名狱卒。电光石火间风声大作，那名狱卒骇然色变，不假思索就屈起手臂，两个肘锤向后猛撞——却只如中铁石，反而把自己双手震得发麻。不等他再作反应，杨昭两臂熊抱，铁箍般将他死死压制。紧接着小王爷张开嘴巴露出两排白牙，对准敌人后颈大动脉，毫不犹豫，用力一口咬下！

撕心裂肺的剧痛直入骨髓，那名狱卒“啊～～”地痛声惨叫，竭尽全力挣扎着想要甩开杨昭。两个人扑身倒地，缠成一团到处乱滚乱撞。生死攸关，彼此也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是杨昭咬破对方大动脉之后，就连接不断地大口狂吞那狱卒鲜血。那鲜血虽然又臭又腥，但一下到肚里，却马上化为燥热无比的大团烈火沿着体内经脉横冲直撞，将本来因为受剧毒侵蚀而僵硬的肢体，也撞得逐渐松动起来。

〖易天换地，斗转星移大,法〗是易经玄鉴中最高深玄奥的心法。练成之后，体内一百零八大**对应天上的一百零八星宿，可以近乎无限制地扯吸浩瀚星力为我所用。杨昭还未练成这种心法，不能扯吸星力。但刚才剧毒入体无法驱除，情急之下他只好强行运转心法，将毒力分散储存到一百零八大**之中，化整为零，将毒力暂时压制，好险避过了毒性入脑所造成的最恶劣后果。可是这毕竟只是权宜之计，绝不可能维持得太久。幸好，就在最后的极限到来之前，活生生的“解药”，已经自动送到杨昭面前。

举凡世上所有用毒养毒者，首要条件就是必须自己能够抗毒。这和学武者“未学打人，先学挨打”的道理一脉相通。换言之，这名狱卒的本身血肉，就是最好不过的解毒药剂。鲜血下肚药力化开，之前所中剧毒果然逐渐消解，而那狱卒的挣扎反抗却相应越来越软弱。也用不着多久，他突然几下痉挛抽搐，浑身瘫软，同时停止了呼吸心跳。

刚才搏斗时杨昭不敢贸然提运真气，全是倚靠本身力气支持。此刻虽然侥幸获胜，却已经同样手酸脚软。更糟糕的是小腹上伤口似乎又再裂开，从绷带中隐隐渗出了鲜血。他用力喘了几口大气，也顾不上察看伤口，先就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径直走到明月大家身边伸手用力拍打她脸庞，叫道：“喂喂，妳怎么样了？”

明月大家还是双眼一片茫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要不是胸膛还微微起伏，杨昭几乎以为她已经也变成了死人。看到眼前这副模样，穿越以前翻烂了无数本漫画的杨昭，哪里还能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这要不是催眠术，肯定就是什么摄魂大,法之类的邪门歪道。但究竟要怎么才能破解得了，却真像老鼠拉王,八——无从下手。

折腾了这么许久，衙门里居然始终静悄悄地半点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人是都死绝了还是都被赶走了。杨昭只觉自己右边眉毛不停地跳个没完没了，下意识就觉得今天晚上这事还不算完。身处险地危机未过。他更不敢继续浪费时间。紧咬牙关，一狠心转头就走。

想救人，也是要看资格的。以眼下这么个状态，杨昭绝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带个大累赘还能逃出生天。哪怕感情上不能接受，心底处的理智发出冷酷声音告诉他，只能如此选择，也只有如此选择。

只一踏出监狱大门，杨昭立刻长长地舒了口大气。并非因为那迎面吹拂而来的晚风有多么清爽，而是他终于能够用事实证明，自己的选择虽然冷酷，但却绝对正确。

事实上，晚风非但不清爽，而且更腥臭难当，中人欲呕。只因为监狱牢房之前的空地上，此刻正盘踞着无数蛇虫。插在屋檐下的火把燃烧正旺，足够让人将光这群爬虫看得清清楚楚。怪蛇形状和之前明月从袖中挥出的那一条完全相同。不但背生锯齿，而且皮肤漆黑中隐带银光。远远看来，就似一泓湖水倒映出粼粼波光。虽然乍看是美不胜收，可其中潜藏的凶险恐怖之处，却直教人不寒而栗！

惊蛰未过，蛇虫鼠蚁之类东西，本来都应该还在地下冬眠才对。如今违反天性空群出动，当然是有人在操纵驱使。可是杨昭却知道，幕后黑手决不会是眼下就站在蛇群当中，浑身上下都被毒蛇缠绕着的那三条人影。

原因很简单，那三个人根本就是〖武安镖局〗的镖头秦武安、胡静水、还有拓拔文正。

他们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眨眨眼睛都不敢。置身万蛇环伺之下，那种死亡的气息绝对可以逼得人发狂。秦武安之所以还没有倒下晕厥，并不是他们神,经特别坚强，而是他们知道只要自己一倒，这些怪蛇立刻就会毫不客气地扑上来钻骨吸髓，将自己全身血肉都吃个一干二净。

杨昭深深吸口气，凝神守心，进入有若古井不波的澄明境界。扬声叫道：“杨某就在这里。不管你是谁，想要杨豫这条烂命的就出来取吧。何必搞这么多无聊手段？”

“烂命？呵呵，真是好尊贵的一条烂命啊。”黑暗中有人阴侧侧地尖声怪笑。紧接着，一男一女两人施施然从墙角后走出。所到之处蛇群翻涌，自然而然地让开了小路。那女子浑身被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包裹，看不清楚身材相貌。那男的则披了件雪白大麾，双臂交抱前胸。红色火光照在面上，倒映出一片和死人也毫无分别的惨白。他侧目向杨昭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几眼，活象毒蛇吐信般伸出舌头舔舔嘴唇，贪婪兴奋之意，赫然表露无遗。

千万毒蛇大军未能让大隋小王爷感到害怕，可是这个怪人的邪异举止，却实实在在地让杨昭毛骨悚然。他不其然后退半步，沉声道：“朋友讲的话好让人费解。不管怎么样，要对付我尽管动手就是。何必还牵扯上其他无关人等？”

那面色惨白的怪人放声长笑，悠然道：“假如对付其他人的话，倒也真用不着我唐孟蜀这样兴师动众，大费周章。可是大隋东宫储君杨广嫡亲长子，敕封河南王的杨昭殿下，又怎么能和普通人相比啊，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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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恨、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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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称为唐孟蜀的邪异怪人纵声长笑，四周屋檐瓦片受他，笑声所激。同时簌簌作动。杨昭听之不禁霍然色变，却不是因为敌人内功之高，已经远远超乎了自己想象，而是因为对方竟然一口就说破了自己的真正身份。

杨昭又再深深吸口气，把腰杆挺得笔直。他冷冷凝望着对方，紧抿嘴唇不发片言只字。可是霎时间，地面上那千万条感觉远比人类灵敏的怪蛇却突然产生了阵阵骚动。直教人刺耳牙酸的“嘶嘶”怪叫声甚嚣尘上，蛇群不住翻滚游涌，仿佛想从杨昭身前远远逃开。但未曾得到主人命令，它们却又无论如何也不敢游离到院落外面。层层蛇浪于是来回涌动不绝，竟也蔚为奇观。

用厚重斗篷将自己真面目深深隐藏起来的那名女子猛然抬头，兜帽下的双眸蓦然放出奇异光芒，更说不上究竟是惊是喜。唐孟蜀则活象被人重重打了一拳，本来已经够难看的面色更加难看，得意笑声也被迫从中截断。他用力挥挥手，历喝道：“安静！”

大蓬细碎粉末从唐孟蜀袖中飞，沿着他身体的前后左右洒了一圈。粉末所到之处，蛇群骚动也立即停止。唐孟蜀神色更显阴沉，缓缓点头道：“很好，小王爷果然有点本事，难怪就连东斜西独，也一齐死在你手上。”

东斜西独是自杀的，杨昭只不过废去他们武功而已。然而此时此刻，一切辩解也显得多余。杨昭冷冷道：“所以，你要替他们报仇？哼，既然已经知道本王身份，竟然还敢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看来你们唐门是存心想要谋反了！好，尽管动手。只要唐门不怕他日朝廷百万大军围剿，只要唐门不怕被极乐正宗宗主连根铲除，你们尽管动手。”

“小王爷，你背后都站着些什么势力，咱们唐完全一清二楚，却不劳驾提醒了。”唐孟蜀阴侧侧道：“鄙门向来奉公守法，像谋反这种大逆不道的罪名，那可安不到咱们唐门头上来。至于报仇什么的嘛……嘿嘿，王爷是龙子凤孙，天潢贵胄。我们这种死老百姓巴结奉承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报什么仇？”

杨昭冷笑道：“那么你们带这些蛇出来，是干什么用的？难不成要请本王吃蛇羹吗？”

“蛇羹？”唐孟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只要小王爷喜欢，别说蛇羹，就是龙肝凤髓又有何难？小王爷，我们唐门总坛风光秀丽，堪称天下无双。小王爷难得出来一趟，假若不去唐门走走，那就实在太过可惜了。怎么样，小王爷这就随我们动身如何？”

“原来真是请客。不过唐门这种手段，倒也少见得很呐。不过……假如我不肯去，那你们又怎么办？”杨昭一面陪对方讲废话，一面暗自调息运气。他那满肚子的人血，毕竟不是真正解药。虽然也可以抗毒，但生效却要慢很多。看眼前局势，一场恶斗已经必不可少。只要能够多拖延得片刻，体内毒性就更消减几分，打起来功力也可以多推高几分。要不然的话，他哪里有这么好闲情逸致陪个活死人谈天说地？

既然明知对方是王爷身份，唐门也不可能派个初出茅庐的雏儿来担当这种大事。唐孟蜀人未必有多老，但江湖必定已经够老。按道理杨昭的用意他不会不知，可此刻看模样，他却依旧好整以暇，全是有持无恐的模样。若无其事般道：“咱们唐门是诚心邀客。王爷假如不去，咱们这些平民小老百姓，又敢怎么样？只不过，我的蛇儿们胃口可大得很。三个跑江湖的臭镖师外加一位娇滴滴香喷喷的天下第一歌伎，加起来也不知道究竟能喂饱它们没有？王爷，你不妨猜上一猜？”

杨昭心跳陡然加,速，但这种反应也只眨眼即逝。他剑眉一扬，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啊可笑。本王是什么身份，这几个开镖局子的又是什么身份？他们是死是活，本王从来没放在心上过。至于明月大家嘛……呵呵，假若葬身蛇腹，确实也有点可惜。但本王是东宫嫡长，大隋江山迟早也是本王所有，难道还怕缺少美女么？”

唐孟蜀嘿声怪笑着点点头，道：“确实确实。王爷怎么可能把这几个卑贱粗汉放在眼里？眼下事本来就和王爷无关，只不过是我这些蛇儿〖黑水银〗们饿了，想要吃东西而已。”一举手“嗒～”地打个响指。缠绕在拓拔文正身上那几十条古怪黑蛇，立刻张嘴展露毒牙，同时狠狠咬下！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登时响彻天际，拓拔文正仰天向后就倒，整个身体一下子摔在蛇群上，立刻又像出水的鱼那样痛苦地拼命扭动挣扎。无数怪蛇受到主人指令，纷纷游蹿爬上他身体，毫不客气地开始大快朵颐。

身受万蛇吞噬，此情此景，甚至比堕落十八层地狱经受酷刑还更加使人触目惊心。拓拔文正眼泪鼻涕口水同时流出来，神,经彻底崩溃。他嘶声大哭大叫，嚎啕道：“不要过来，不要咬我！哇，好痛，好痛啊！求求你们饶了我！王爷，求求你救我，救我啊！”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哭叫，杨昭依然狠下心肠，铁青着脸一动也不动。人质被挟持时，心软地顺从绑匪要求正是最糟糕的下下策。更何况拓拔文正不过是名无足轻重的小镖师，虽然自己也曾经想过要招揽他，但这种时候，杨昭万万不可能为了对方而牺牲自己。

唐孟蜀放声狞笑，喝道：“这么快就求饶了吗？实在不过瘾呢。姓拓拔的，我劝你乖乖闭上嘴巴。否则的话……”

话未讲完，拓拔文正的哭叫哀求声陡然从中断绝。无数条毒蛇争先恐后从他嘴巴和鼻孔中钻了进去。那种粘粘滑滑的冰冷感觉从口腔蔓延到喉咙，再蔓延到食道笔直下落胃袋。猛然一阵名副其实的撕心裂肺剧痛传来，拓拔文正疯了般用手指拼命撕扯自己喉咙，紧接着胸膛和小腹处有无数凸起，由内而外地激烈涌动撞击，终于“哧嘞～”怪声响过，几十条毒蛇咬穿了拓拔文正胃袋，再咬穿他肌肉和皮肤，鲜血淋漓地蜂拥钻出。

其余蛇群闻到血腥味，更加发狂似乱扑乱钻。拓拔文正耳膜和眼珠先后被毒蛇咬破，这些吃人怪物不要命地直往他脑袋里面穿入去，大肆吸取脑浆。痛苦撕叫声当即中断，整具尸体也被黑压压的怪蛇彻底淹没。蛇群涌动时所发出的“唧唧咀咀”怪声充斥四野，犹如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魇！

没有人知道这场梦魇究竟经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瞬间，然而却也活象永恒。只知道当蛇群终于在唐孟蜀弹响第二次手指之后散开时，地面上再没有一个叫做拓拔文正的人，只剩下一堆沾上滑潺潺黏液，反映出森森寒光的青白色骨头。然而即使已经没留下半丝肌肉，那个扭曲得无比诡异的头骨上，却依然透发出，阵阵可以叫人直从天灵盖一直冷到脚板底的阴冷寒意。

“滴答、滴答、滴答……”点点水声响起，紧接着淅淅沥沥，涓涓成流。是秦武安和胡静水。目睹朝夕相处的同伴就在自己面前，以这么一种残酷痛苦得无以复加的方法惨死当场，而且自己在片刻之后很可能更要承受相同的痛苦，以相同的方式死去。那么即使神,经再坚强的人，也万万支持不住。失禁，实在只算是小儿科罢了。

其实只要杨昭向唐孟蜀表示屈服，他们应该就能获救。然而上下尊卑，高门寒士的分别，经过几百年漫长光阴浸润，却早已经被这世上绝大部分人所认同。在知道杨昭就是大隋东宫储君杨广的嫡长子以后，甚至连秦武安和胡静水自己，也绝不认为堂堂王爷，竟然会舍得拿自己的命来换取他们的命。所以甚至在那堕落到地狱十八层的绝望当中，他们内心深处竟也提不起半丝针对杨昭而发的愤怒。

可是杨昭却实实在在，已经愤怒得无以复加。不单止愤怒，更有极度的恨！恨得全身发抖，更恨得体内真气又一次地逆行暴走，鼓胀得几欲裂肤而出。

但唐孟蜀只有得意。他桀桀怪笑，竖起手指让一条黑色怪蛇爬上缠绕，道：“小王爷，我这些特别选种育养出来的异种〖黑水银〗，表演还算过得去吧？假如小王爷刚才还没有看清楚的话，鄙人可以免费为小王爷再多表演两……啊，应该是三次才对哦。”

“已经……足够了。”杨昭抬起头来，涩声道：“唐孟蜀，我实在不知道，你他,妈,的现在究竟算是一个人，还是一头冷血的畜,牲？”

“说得好，多谢您的赞赏，小王爷。”唐孟蜀不怒反笑，而且这笑更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这个世界‘人’是从来没有好日子过的，但是‘畜,牲’反而可以舒舒服服地长命百岁。鄙人早从七岁起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而假如王爷你也能及早觉悟的话，又何必搞到现在这个样子呢？怎么样？唐门诚心请客，小王爷究竟去，抑或不去？”

“唐孟蜀，你狗,娘养的乌龟王,八蛋虽然甘心做头畜,牲，可我杨昭却还是个人。只要是人，我就不能容许像刚才那种事再发生一次。在情在理，我都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杨昭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辣的说话。他顿了顿，反手“哧～”地把上身衣服扯下来，暴露出肌肉分明的完美身体。真气随心运转，左手掌心处，赫然凝现〖离〗卦形相。

蛇虫都天性惧火，纵使是异种〖黑水银〗也无法例外。炽烈火劲漾成阵阵热浪，万千毒蛇随即再度不安地扭动。唐孟蜀眼眸收缩，喝道：“小王爷，你到底决定好了没有？”

杨昭冷笑道：“你放心，我早决定好了。”突然反手往自己小腹处一拍。滋滋轻响伴随皮肉焦臭的味道同时飘出。赫然竟是要利用〖离火乱〗的高温热力将伤口烧成炭疤，让它们再不会流血及有机会扩大伤势。

这种办法固然能令杨昭暂时无后顾之忧，但却几乎等同饮鸩止渴。非但对治疗全无好处，反而只会将内脏也严重烧伤。霎时间唐孟蜀面色剧变，却是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居然也舍得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他身后那名女子更失声“啊”地低呼，喝道：“阻止他，他还不能死！”

这一声呼喝犹如当头棒喝，将唐孟蜀从震愕中彻底打醒。不假思索，他尖声怪叫着飞身扑出，千万毒蛇连随浪涌推上，更衬托得这怪人犹如黑死地狱中跑出来的不死恶鬼一样狰狞恐怖。

杨昭却已经及时放开手掌，抬头以两道凌厉目光正视唐孟蜀。就在此刻，本来晴朗无云的夜空之上银光骤现，随即“轰隆～”地炸响了一记旱天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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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无情雷，无限电

电耀长空靖恶邪，雷霆万,里群魔惊！旱天霹雳，就似是上天针对邪,恶人心所发出的愤怒警告。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霎时间唐孟蜀被那满蕴浩然正气的天地威势所慑，身法竟不由得为之一窒，蛇浪汹涌推进之势更当场溃散。心念电转，下定最后决心的杨昭把握这刹那空隙，振臂长啸，脚下同时泛现出离、坎二卦形相。水火相斥所爆发的巨大力量推动之下，他整个人有若旗花火箭，冲天激射云霄。唐孟蜀和那女子抬头向上仰望的同时面色急变，大叫道：“不好！”

叫声未落，第二记霹雳已经接踵而至。从九天之外投射至人间的巨大闪电撕裂漆黑夜幕，将成都满城照耀成一片雪亮。所有人只要抬起头来就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那道闪电不偏不倚，恰好就将跃升上高空的杨昭，恶狠狠轰个正着！

天雷霹雳之力，岂是区区凡人血肉之躯可以抵抗？别说杨昭自己，甚至天下第一高手，极乐正宗宗主摩诃叶亲自到场也未必能够承受得住。电光石火间，那股霸绝乾坤寰宇，最纯粹也最狂暴的浩瀚能量半丝不剩地全部灌注到杨昭身上。龙吟长啸从中断绝，小王爷连吭也没再吭出半声，一个倒栽葱就向地面倒撞回落。那女子心念急转，当时花容失色，命令道：“唐孟蜀，快退！”

唐孟蜀见机之快，可不会比任何人逊色。不等那女子把话说完，他早“咻律律～”地吹动口哨，指挥异种〖黑水银〗蛇群带着秦武安和胡静水两名人质快速后撤。说时迟那时快，杨昭浑身裹挟着无数电光火花，似流星陨落般狠狠砸下来。刹那间碎石纷飞，泥土四扬。空地上被硬生生砸出个巨大凹坑。无数来不及走避的〖黑水银〗怪蛇被气流揪飞砸成肉酱。不单止成都府衙门，甚至附近两、三个坊市范围内的所有建筑，这刻也同时为之激烈颤抖。满城鸡犬畜生惊惶失措，齐齐扯开喉咙狂吠乱叫，把城内片刻前还显得祥和喜乐的气氛，几乎一下子扯成粉碎！

惊魂未定，脚步声起。有道人影一步一个脚印，从凹坑坑底挣扎着爬回到地面上来。他浑身上下银光萦绕，七孔吞雷吐电，神态狰狞恐怖。而他经过的地方，脚下泥土也迅速熔结成玻,璃状的晶体。情况诡异得简直教人难以置信。而这道人影的真身不用多问也能知道，除去杨昭以外，还可以有谁？

以血肉之躯承受天雷霹雳而不死，反而将这股狂暴能量纳为己用，将这种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眼前不断逼近的究竟还算不算是人？唐孟蜀寒毛直竖。大麾一扬护住身体，声嘶力竭地大喝道：“小王爷，你想他们死的话，就尽管过来啊！”喊声中七八条黑水银怪蛇一齐张开大嘴展露毒牙，赤红蛇信也舔上秦武安和胡静水的脸庞。只要唐孟蜀再吹口哨，他们两人随时都会重蹈拓拔文正的下场，顷刻间就被噬成一堆森森白骨。

杨昭脚步果然停下。然而萦绕在他周身的银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猛地增强了好几倍。强烈电流四下乱蹿，足足远及三、四米之远。他咬牙切齿，竭尽全力，涩声道：“秦兄弟，胡兄弟。你们安心……上路吧。唐门狗贼，很快就……下来……陪你们！”

这两句话说得清清楚楚，每个字从他嘴唇中吐出，都足以使人心胆俱寒。远处那女子听见后面色再变，无影无形的死亡阴影霎时间铺天盖地而来，前所未有的恐惧催逼之下，她甚至来不及再多想半秒。迫不及待就提运真气，竭尽全力纵身向上急跃。与此同时，杨昭仰天放声狂嚎，两只拳头相互紧握高举过头，猛向地面狂轰！

霹雳巨响轰然炸裂，炽烈银光以杨昭为核心彻底爆发。恐怖白光覆盖淹没四面八方，直教人有耳如聋有目亦如盲。整座成都城立即迎来了第二次震动，其强烈程度比起之前那次，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霹雳银光从杨昭身上向外蜂拥蹿出，不但沿着地面迅速暴起游走，更以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整片空地彻底覆盖占据。之前被杨昭用真气强行收纳在体内的狂暴雷电能量，随着这一击向外源源泄出。所过之处带来的除了死亡，就只有死亡，还有死亡！成千千万条〖黑水银〗怪蛇走避不及，立刻被强烈电流亟成了一团团焦黑炭化的死尸烂肉。

那女子堪堪跃上了旁边房屋的屋顶，总算在千均一发间逃离险境，她不由自主地举手挡住自己双眼，满心满腔全是震骇。只因为实在做梦也未曾想过，竟然有人可以依靠血肉之躯，爆发出这种程度的骇异破坏力。

雷电爆发的银光，只持续了几个呼吸的短暂时间。然而它给人的感觉，却漫长得和好几个时辰也没有任何分别。当光芒消失，所有事物也都恢复正常之后，屋顶上的那女子微微睁开双眼，满怀戒惧地向下张望。而她所看见的，是一个屈膝半跪地保持着挥拳轰击地面姿势，却已经犹如泥塑木偶般完全失去了生气的杨昭。

他浑身**，显然身上衣服已经在刚才释放雷电的过程中，首当其冲地被亟成飞灰。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焦黑一片，还不绝冒出缕缕青烟。在小王爷身前，则是满地同样散发出刺鼻焦臭的蛇尸。秦武安和胡静水倒在蛇尸当中，已经分不出究竟谁是谁。

不远外的屋檐之上，有道窈窕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间院落中的所有。假如杨昭可以抬头向上张望的话，那么他立刻就能发现，那正是静斋传人梵清惠。然而，看样子小王爷早消耗尽所有生命力，和敌人同归于尽了。梵清惠幽幽轻叹，胸中只觉空落落地，也说不上究竟是什么滋味。她伸手一抄，将晕迷不醒的明月大家横抱在臂，转身迅速远去。

地面上无人能够知道，静斋的传人已经静悄悄地来过又离开了。那女子只是在一瞥眼间，看见有团雪白的东西蜷缩在遍地焦黑蛇尸中间，更显得惹眼非常。她稍微放下心来，叫道：“唐孟蜀，还没死的话，就赶紧起来。”

那团雪白一阵抖动，有无数细小事物纷纷从上脱落。唐孟蜀颤颤巍巍地勉强站起，本来就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上，此刻更增添了几分铁青。望望自己本来浓密厚实的皮裘大麾，此刻竟然变得稀稀疏疏，十足一头癞皮狗模样。这名唐门邪人登时放声惨嚎道：“丧门蛆！我的心肝宝贝啊！”

原来唐门既然以毒为名，饲养各式剧毒蛇虫自然也是拿手好戏。唐孟蜀除去〖黑水银〗异种怪蛇之外，更有一种名叫〖丧门蛆〗的毒虫，被视为救命用的撒手锏。这种毒虫是用巴蜀西南沼泽瘴疠之地的蛆虫为苗子，再喂饲精炼毒液，日夜以内力催化而变异出来的新品种。

唐孟蜀身上那件皮裘大麾蘸满毒素。蛆虫性懒，自然就蚁聚其上视为温床。一但遇到外力攻击，毒蛆就会在本能驱使下自动产生抗衡，籍着本身的高速蠕动而将所有攻击都统统抵消化解，实在是件奇妙异常的活铠甲。在防御之外，唐孟蜀更可以催动内力，将蛆虫当成暗器射出伤人。蛆虫体积细如牛毛，虫首又尖细如锥，生性遇物即钻，撒在敌人身上简直无孔不入，用不着几分钟就能吸血吮髓，可以杀人于无影无形之间。

杨昭释放出的狂暴雷电，破坏力之强绝对是唐孟蜀生平仅见。犹如白驹过隙的瞬间，他别说招架，甚至连逃走都已经来不及。危急中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裹紧身上这件皮裘大麾，利用丧门蛆来保护自己。幸好这些宝贝都不负厚望，成功替主人承受了侵袭上身的大部分雷电能量，唐孟蜀总算侥幸逃出生天。

饲养丧门蛆的过程极为艰难，所以唐孟蜀向来看作是心肝宝贝，轻易绝不肯动用它们。现在一次过损失了九成以上，固然令他既非常肉痛，可是更使他害怕的，却是杨昭拼着玉石俱焚也不肯屈服，今趟的任务终于也落得个功败垂成。唐门规矩极严，不管你什么身份，统统有过必罚。这次任务失败之后，回去更不知道要吃什么苦头了。霎时间唐孟蜀又痛惜又害怕，当真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愤愤咒骂着径直走到杨昭的尸体旁边，提起右腿狠狠踢出。刚好踢中杨昭了“尸体”的右胸。

那具僵立不动的“尸体”猛然“荷荷～”地吐出口长气，紧闭的眼帘随即睁开，绽放出慑人精光。那女子心头剧震，张口欲呼。声尤未起，杨昭早如闪电般出手，一双厉爪抓住唐孟蜀两腿，雄躯贲起，长身直立仰天狂吼。

变生仓促，唐孟蜀无论如何想不到死人居然还能复活。这时候欲反抗都已经太迟。弹指间小王爷又再抓住他左腿，双爪左右交错，丝毫不作犹豫地用力向外一分。凄厉惨叫声中，这名唐门用毒的高手，赫然竟被杨昭活生生从中撕开两半。鲜血内脏当场洒满遍地，哪怕华佗再世，也救他不回了。

生撕唐孟蜀，杨昭丢下鲜血淋漓的尸体振臂狂呼，浑身被高热雷电轰击而变得焦黑炭化的皮肤，突然全部自行蜕脱散落，重现一副光滑完美的雄壮健躯。只因为天雷之力，非但浩瀚无匹，更蕴涵无限浩然正气。再加上易经玄鉴的王道真气辅助，杨昭竟然一举冲破周身多处重大窍**，体内十二正经真气于天灵百会**聚合归一，〖易天换地，斗转星移大,法〗正式宣布大功告成，而四象玄功的“无限电”和“无情雷”两重心法也同时练成。此时此刻，杨昭整个人脱胎换骨，功力已经飞跃到一个以往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不可思议境界。

目睹如此情景，始终作壁上观的那女子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心惊胆颤之余，她更不敢再留下来和这个变得恍若死神般恐怖的杨昭周,旋。当下恨恨一跺脚，毫不迟疑转身就逃。

神功初成，杨昭浑身劲力充盈，真气滂湃。但心中的愤恨之意，竟丝毫没有因为唐孟蜀已经被自己亲手撕开两片而减少半分。他猛地回头，眼眸内倒映出那女子迅速远去的身影，嘴角边流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残酷笑意。轻声低斥，立刻施展无限电身法。整个人犹如化身闪电，拖曳出一道蓝色的长长电光划破长空急起直追。速度犹如风驰电挚，简直匪夷所思。

正在拼命奔逃的那女子，简直做梦也未曾想过，世间竟然能有人可以到达这种速度。电光石火间但觉眼前骤花，杨昭竟然已经交抱双臂挡在前面，喝道：“哪里走！”右手五指成刀，隔空一刀劈下。电光刀劲飞斩之下，那女子的斗篷兜帽赫然被撕成粉碎，暴露出真面目。星光下只见她雪肤樱唇，眼若桃花，眉心处隐含煞气，赫然竟就是唐门少主唐斯文的亲生姐姐，蜀王杨秀庶妃，唐钟情。－－－－－－－－－－－－－首发纵横中文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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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强－暴

唐钟情只是庶妃，以皇家礼法而言身份低微，并没有资格进宫朝见天子。所以杨秀在新年回大兴向杨坚贺拜时，也只带上了正妃彭氏，杨昭因此从来没有见过唐钟情。但霎时间见到有位丝毫不逊于梵清惠和明月的绝色美女活现眼前，他也不由得为之一怔。

这一怔对于唐钟情来讲，本来正是千载难逢的绝好脱身机会。可是今天晚上在杨昭身上发生的连串变故，全都大出她意料之外，信心本已接近崩溃。而唐孟蜀被活活撕开两半的情景，更使她心胆俱寒。竟然迈不开步伐，更提不起真气。

这机会稍纵即逝，眨眼间杨昭早恢复过来，喝道：“唐门的恶毒婆娘，还我朋友命来！”电步抢前，紧握的五指间雷光跳跃，狠狠一拳轰出。甚至连转念想要闪避的余裕也没有，唐钟情小腹上已捱了重重一击。霎时间“无情雷”的拳劲在体内爆发，犹如几十个炸药包在经脉大**间同时炸开，五脏六腑同遭重创。她嘶声惨叫，张口就是一口鲜血喷出。鲜血都还没有落地，杨昭运劲又是第二拳轰出。双拳此起彼落，尽情对这绝色美女痛殴狂打。尽管只运上半分力，唐钟情却已经被打得死去活来。翻滚间她的衣服迅速变得凌乱，衣襟敞开下裙撕裂，甚至已经暴露出外衣下的鲜艳抹胸和修长双腿。

唐钟情从小在唐门就像公主般养尊处优。长大后嫁到蜀王府，更加深得杨秀宠爱，连重话都没受过半句。像眼下这样被人殴打，绝对是生平未有的经历。肉,体固然痛苦，然而心灵上的恐惧却更加严重。

刹那间她仿佛已经彻底崩溃，眼泪夺眶而出，一边竭力翻滚着企图躲开，一面嘶声哭喊道：“住手，住手！不要打了，求求你别再打了！饶了我，好痛，饶了我，钟情再也不敢了！”

杨昭鼻翼渐渐翕张，瞳孔中放射出犹如野兽般贪婪的光芒。前所未有的黑暗**，随着力量的增加和愤怒而在心中暗暗滋长，当他察觉到这份**时，身体早已经顺从那份最原始的野性本能而作出忠实反应。几乎都没有任何犹豫，他改拳为爪，一把抓住唐钟情的粉颈，将她整个人也像只待宰的鸡提起。电光展动，竟然又在回入空荡荡的成都府衙门，将她狠狠掼在那块〖明镜高悬〗的牌匾之下。

唐钟情无助地全身蜷缩成一团，每分每寸的肌肤都因为害怕而绷紧，看上去更加引得人食指大动。杨昭老实不客气地将这猎物的斗篷撕下铺在地上，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向她吹弹得破的白皙脸颊。陡然出手在她下颔处一卸，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捏脱了关节，唐钟情娇躯剧震，猛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地，再度不顾一切地疯狂扭动挣扎起来。喉中“嗬嗬”连声，连半句求饶的话也再说不出口。

快意的感觉化作欲念，在杨昭体内燃烧得如火如荼。他左手揽住了唐钟情纤腰，右手老实不客气地抚上酥胸，重重捏了两把。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肌肤分外敏感，哪里还怎经受得起如此强烈的突袭？霎时间既痛且酸连酥带麻的快感，强烈无比地直冲脑门，偏偏下颔又被卸了下来，唐钟情甚至连叫都叫不出，心中一急，泪水又欲夺眶而出。

“哭什么哭？刚才叫人来杀老子怎么又不见妳哭？少在老子面前装无辜！”杨昭怒喝斥骂，右手突地发狠连撕带抓。只听得“哧～哧～”裂帛之声接二连三，眨眼工夫间，唐钟情的浑身衣裳已尽数化为碎布散落四周。到了此时此刻，这位最得蜀王杨秀宠爱的庶妃已经知道今日难逃劫数。心中一酸，绝望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涔涔落下，梨花带雨，更显我见尤怜。

但杨昭却只想起刚才拓拔文正被万蛇咬噬的惨况。他冷笑着一巴掌掴过去，喃喃道：“拓拔兄弟，看我给你报仇吧。”右手仍在唐钟情香峰上揉搓摸捏，力道愈发强猛，左手更乘势滑入这美艳猎物的腿弯中，强行将她勉力**的**分开来。手指探入时只觉一片湿滑黏稠，赫然竟已动了**。

她心里头又气又怒又急，只恨不得翻过身来狠狠挥刀将杨昭千刀万剐，偏偏浑身在那强劲有力的冲击下，已经变得软绵绵地。除去昂首呜咽哭叫之外，唐钟情甚至连半点力气都提不起。哪怕千仇万恨，现在的她也只有任凭尽情**的份了。

杨昭却是管妳仇也好恨也好，总之老子先奸完干饱再说。享受着那种被紧紧啜吸的舒爽感觉，只觉阵阵连脊梁骨都酥透了，整个人仿佛都轻飘飘地如欲登仙。他毫无怜香惜玉之意地紧紧扣住那副香汗淋漓、湿滑无比的娇躯，十指死死掐住她胸前双峰，揉捏出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更加大起大落狠狠冲刺，每下都使足了力，完全像是要把娇嫩如花的艳丽少妇，处以穿刺而死的酷刑的架势。

唐钟情虽然下巴被卸说不出话来，但鼻内的性感**声却根本压抑不住。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贞妇烈女，那娇嫩的桃花源在他蹂躏之下，非但变得湿滑泥泞不堪，而且更像自有本身意志一般，迎合起杨昭的激烈动作来。

如此一来，杨昭所得到的快感更加几何级上升。那挤压力道直透脑门和脊背，令他再也无法忍耐，挺腰抽腰的每下动作都贯足全身力气，肉,体相互撞击所激发的“噼啪”声响当中，直将唐钟情

杨昭口中发出的喘息声愈来愈强烈，却丝毫不肯放松冲击的动作。唐钟情尽管是早一竟破身的少妇，竟然也抵受不住杨昭的狂冲猛撞，直被轰击得头昏眼眩。她只觉撑地的双臂酸软得要命，终於一个撑持不住，上身登时彻底瘫塌倒地。桃花源中的角度骤然转折，一磨一拗之下，那**的感觉更加醉人，杨昭只觉阵阵强烈到抵挡不住的电流袭上身来，不由得紧紧捏住唐钟情汗湿的纤腰，

两具**肉,体相互交叠，霎时间，只能听到粗重娇细，两种截然不同的喘息声回荡在二人中间。直过去好半晌，杨昭体力这才逐渐恢复。他慢慢撑起半身退出。杨昭心情大畅，对唐门的愤恨之意无形中也减轻了不少。心想反正那个玩蛇的家伙也被老子生撕了，剩下这个娘们也没亲自动手杀人，饶她小命带回去玩玩监禁游戏也不错。再说唐门为什么知道自己身份，又为什么竟然有胆子想要绑架当朝皇太孙，明月大家中了什么邪法，要怎么解开等等事情，也必须问个明白才行。

当下小王爷抓着她头发将唐钟情揪起，随手在她下巴上一托，将捏脱的关节重新接回去。放手正要让她自己站好，忽然听唐钟情一声柔媚无比的娇哼，如丝美眸中透露出无比浓情蜜意，媚眼迷离、含情脉脉地望着那个强行夺走自己贞操，坏了自己清白的男人，赫然竟完完全全是身心均被征服、**任由宰割的诱人样儿。她浑身骨头活象全被抽走，无力地靠向杨昭怀抱，腻声道：“好人，再抱紧钟情。再来嘛～”

两人都还未穿回衣服，给杨昭带来与先前交合又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全新享受。同时更半闭美眸，主动献上双唇。

软玉温香在怀，杨昭反而警醒起来。他可绝不相信这世界上真有什么一奸生情的无稽事。再讲即使心理学上有所谓“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那也是长期监禁与折磨之下才可能发生的。而自己刚才那举动从开始到结束也不过只有十来分钟时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出现心理转变？小王爷心中冷笑，老实不客气环臂圈住唐钟情，边享受着柔嫩玉手活动的快感，边低头压上了她的嫣红双唇，舌头大胆探入檀口，缠绞住三寸丁香大力**。

唐钟情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阴毒和狠厉，丁香小舌无比灵活地伸缩卷动，摆脱杨昭纠缠的同时，更将藏在口中的毒丸卷出向对方牙齿压去。刹那间毒丸破损，包藏其中剧毒无比的唐门绝毒，直接灌注入杨昭体内。正捋动尘根的右手猛然抓紧握住，用力一捏。

——————————删了好多，木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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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以毒攻毒

这一捏之力，别说区区血肉之躯，甚至铁蛋恐怕也要被捏扁了。.WenXueMi.CoM然而一下下来，贯注真气而怒发勃硬的尘根竟然比钢铁还硬，非但丝毫无损，反而将唐钟情的手指硌得隐隐作痛。这个惊可吃得非同小可。唐钟情抽身欲退，早来不及了。杨昭右手牢牢箍实她腰，嘴对嘴地鼓腮力吹。那颗毒药登时顺着真气气流的方向，反过来直入咽喉。杨昭随即老大一巴掌掴过去，喝骂道：“小贱人，想暗算王爷我？自己也尝尝毒药的滋味吧。”

唐门绝毒的厉害处，远远超越想象。大部分进了唐钟情喉咙，还有小部分毒质却依然被杨昭吸入体内。不过弹指一瞬间，毒性已经发作得如火如荼。两人**的肌肤同时变成紫蓝色，全身更像打了气的皮球一样暴肿起来。唐钟情竟然任由毒性发作，更不运功抵御。惨声厉笑道：“狗贼，去死吧，大家统统都一起死吧！”

杨昭不屑一哂，冷道：“本王爷天命所归，要我死？可没那么容易。”暗地提运真气，登时浑身上下雷电缠绕，银光噼啪。无限电和无情雷两重心法同时流转，带动腹中刚才饮下还未消化干净的那肚子人血，将其中药力分解蒸发出来，再配合易经玄鉴的〖疗伤篇〗要诀，立刻全身毛孔向外喷射出大蓬紫雾。紫雾甫落地，立刻把衙门石壁也腐蚀得坑坑洼洼。毒性之猛烈可想而知。

本想同归于尽，未想到杨昭竟然有本事驱毒。唐钟情更是吃惊。不甘不愿的心情随即泛上，她不假思索，反手拔下头上插着的发簪，猛地见电光闪耀，手里已经空空如也。心中惶急，不顾一切地扑向杨昭，颤声急道：“还给我！”

把毒力驱除九成九，自信剩余残毒已经不足为患的杨昭，施展无限电手法夺来发簪，随即好整以暇地左闪右避。拆下发簪镶嵌的珍珠用指甲刮了刮，果然立刻掉下层薄薄银色粉末，飘出阵阵辛辣药香。笑道：“想要吗？想要妳就说啊。妳不说我怎么知道妳想要呢？你虽然很有诚意的看着我，但我还是知道妳是想要的。不可能妳说妳想要我却不给你，妳不想要却偏要给妳，大家都是讲道理的，对嘛。妳是真的想要吗？那妳就拿去啰，妳不会是真的想要吧？”口中一面模仿着唐僧罗罗嗦嗦，一面高举解药从东移到西，又从西移到东。唐钟情却早已经毒发软倒在地，出气多入气少了。

想死？别做梦了。杨昭心中冷笑，你个臭娘们作恶多端心肠歹狠，老子只不过玩了你一次，这仇还没报复得彻底呢。总要叫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又叫做人间地狱才好。当下一脚把唐钟情踢得翻过来，捏开她嘴巴就把解药送进去。想了想，忽然又收回手，用指甲将解药劈开两半，只送了半颗解药入她咽喉。随即抓紧她脉门，徐徐渡过真气。

解药的灵验处不比毒药逊色，紫色毒雾又是徐徐散出，但速度比起刚才杨昭自己驱毒则要慢得多了。半盏茶时间过去，唐钟情身型肤色都大致恢复了正常，只在眉心处还残留一抹幽蓝。她轻声呻吟着悠悠转醒，甫睁开眼眸看见盘坐身前的杨昭，娇躯不由自主地一颤，**肌肤上暴出点点寒栗，畏惧之意彻底表露无遗。

杨昭倒转手中金钗，用那锐利尖端在唐钟情**上徐徐滑动，拉出一道长长红痕，最后在她仍然**的饱满玉峰处停下，对准心脏位置，学着印象中那些反派大,boss的口吻阴侧侧笑道：“要是我这样用力向下一刺，妳估计自己会怎么样？”

森寒杀气直侵入灵魂，唐钟情只吓得花容失色。她毕生从来没吃过今晚这么大的苦头，由生而死，再由死而生地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心灵防线早已经失守。娇躯抖个不停，颤声道：“我……我……求求你，不要……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肯说，什么都肯做了。”

话甫出口，唐钟情只觉脑海里有根弦“嘣”地断掉了一样，整个人彻底崩溃，跪倒在杨昭脚边放声痛哭起来。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也会这样低三下四地哀求饶命，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这样怕死。对死亡的恐惧就像不可阻挡的洪水，将她身为唐门大小姐，蜀王庶妃的自尊冲得干干净净，但与此同时，唐钟情胸中也似乎隐隐感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慰和解脱感。那美目中除去恐惧以外，竟又多出了几丝臣服的意味。

杀又杀过，奸也奸过，教训又教训过，杨昭心里的怒气也发泄得七七八八了。但他也没发觉唐钟情眼眸内的臣服之意，惟恐对方还想玩什么花样，当下捏住她脉门，喝道：“不准哭，坐起来。”

被他厉声一喝，唐钟情立即浑身打个哆嗦，服帖无比地拭干眼泪坐起。温驯得反倒让杨昭吃惊。更要命的是闹到现在，两人身上可以用来遮蔽身体的布料，连用来做半截比基尼泳衣都不够。杨昭血气方刚，又是刚刚完成这件人生大事，以后不用做魔术师了，自然食髓知味，马上又产生反应。

彼此呼吸相闻，唐钟情当即也察觉到了那变化。她喉咙深处一声呻吟，竟然不等吩咐已经伏下动人**，檀口微张，低首凑近那尘根，想要用唇舌服侍它的模样。杨昭还以为她想咬掉自己，急忙跃开两丈，抄起刚才垫在地下的斗篷撕开两半，一半自己缠在腰间，另一半抛出盖在唐钟情身上，喝道：“披上吧。从现在开始，我问什么，妳就答什么。要是胆敢编些鬼话来骗我的，嘿嘿，本王把妳剥得精光，丢到成都最繁华的大街上去。”

斗篷盖上身来，唐钟情眼眸内赫然竟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必恭必敬答道：“贱妾知道了。”

杨昭运真气平复气血，问道：“妳叫什么名字，是唐门的什么人？”

“贱妾名钟情，一见钟情的钟情，是唐门门主长女。”唐钟情心中微感酸楚，但这感觉也只是稍纵即逝，小心翼翼道：“而且……也是蜀王杨秀的……庶妃。”

“什么？”杨昭愕然一呆，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蹦出“好吃不过饺子，好玩不过嫂子”这句话来。随即失笑道：“那妳可不就是本王的婶婶了？”

“贱妾不敢。”唐钟情诚惶诚恐道：“庶妃不入皇家宗谱，贱妾万万当不起王爷这样称呼。”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杨昭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肃颜沉声问道：“妳是怎么知道本王身份的？”

唐钟情被他语气吓得又是一抖，颤声道：“唐荔园本来就是唐门产业，今朝贱妾的三叔，蜀王府长史唐稷学过来，把昨天夜晚的事告诉了贱妾。然后他正准备出门时，又发现那歌伎明月和镖局的三名镖师在王府外吵闹。贱妾的三叔惟恐阻挠大事，于是先把他们诱入王府扣押，然后又派遣王府密侦司的唐煞化妆成狱卒调查。没想到……却发现杨豫原来竟就是小王爷您。”

“原来是那家伙。”杨昭冷笑轻哼，问道：“唐煞是你们唐门的人吧。为什么会认得本王？”

唐钟情道：“唐煞擅长易容术，为人也机警干练。所以近几年蜀王每次回大兴城，都总带上他一起。因此入过几次皇宫，也见过小王爷。”

杨昭点点头，又问道：“既然知道本王是谁，为什么那么大胆想来杀人？本王好象记得……那头蛮牛一样的唐斯文，就是妳弟弟吧？难道就为了帮那头蛮牛出气，唐门竟然不惜加害朝廷皇子？”

唐钟情微微苦笑，想起自己出来时的模样，也不多才过了小半晚，心里竟已是恍若隔世。她摇摇头，道：“不是。这里面还另有原因，却是关系着一件大事。”当下言简意赅，把唐门筹谋了十几年的那件大事，以及蜀王杨秀的图谋都说了出来。

杨昭越听越觉心惊，万万想不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种内情。他念头急转，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穿越前的记忆，依稀记得杨秀好似果然就是那样的，心里益发肯定。沉吟半晌，又问道：“明月大家是怎么回事？”

“那是贱妾在她身上，施展了唐门绝学〖迷情眸〗。”唐钟情当真恭顺老实得宛若奴婢，道：“能够惑人心志，使受术者完全听从暗示行事。但……贱妾练得还不到家，所以只能用在像她那种没有武功的普通人身上。”

果然是这种邪术。杨昭冷哼一声。他自持精神意志坚定，倒也不怕唐钟情会把这什么〖迷情眸〗施展在自己身上，再问道：“既然唐门已经和我叔叔合作了，为什么还要捉拿本王？”

唐钟情幽幽叹息道：“蜀王手段太高明了。本来唐门和他只是合作，可近两年来他竟将势力渗透入唐门，企图反客为主。唐门九名长老，至少已经被他收买去五名。再这样下去，唐门就要变成为他人作嫁衣裳了。贱妾的父,亲心中不忿，正要竭力安排后手以作制衡。恰好……王爷您……就在这个关节口来到成都。所以贱妾和三叔就想……王爷，贱妾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样么……似乎倒也是个好主意……”杨昭蹙眉沉吟。忽然脑海里灵光一闪，蹦出个几乎是异想天开的主意出来，把手中那半颗解药抛了抛，叫道：“抬头，看看这是什么？”

唐钟情听话无比，立刻抬头相看，柔声答道：“是……〖七大限〗解药。〖七大限〗就是贱妾妄想用来毒害王爷的毒药，取至寒、至阴、至补、至阳、至燥、至湿、至漏等七种功效的药材炼制。成分和药性只有贱妾自己才知道。王爷宽仁，刚才已经给了半颗解药贱妾服下，可以把毒性压制到七日后才发作。七日后假如再没有解药，那么毒性深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

杨昭听见她这番说明，倒真有些意外。歪打正着，没想到居然能有这种收获。把半颗解药收回掌心中拿好，咳嗽两声，厉声道：“知道最好，听清楚了。现在我要妳帮忙做一件事。做得好的，七日后本王把解药给还妳，否则……哼！就等死吧。”

唐钟情全身又再止不住颤抖起来，低头道：“贱妾……贱妾知道了。王爷尽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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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螳螂捕蝉

三更时分，夜已深沉。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黑暗中，有道臃肿人影正施展轻功，在成都城中飞快奔驰。不过盏茶时分，只见前方陡然出现一堵高墙。墙后的亭台楼阁，重重叠叠绵延连片，屋顶金碧辉煌，全以琉璃瓦铺设。构筑宏伟，占地广阔，正是蜀王王府。

本来此刻已然夜深，但刚才杨昭招引天雷，激起连番异动。蜀王王府从地图上看的话，距离成都府衙门又不算太远。所以此刻蜀王王府内竟到处灯火通明，四周也有全副武装的军士在走动巡逻。

唐钟情柳眉轻蹙。她身为蜀王庶妃，地位尊贵，可不能让外人发现自己竟然悄悄出外，还带了个男人回来。当下紧贴高墙，径向西边疾走。又走了半盏茶时分，围墙内随风飘出的草木花香之气渐弄，人声则渐见沉寂，却是已经回到了自己居住的王府西院之外。唐钟情在王府里地位特殊，又得蜀王杨秀宠爱，所以王府西院内外向来不用军士官兵，守卫职责全是由唐门里带来的精锐担当。在这些“自己人中的自己人”面前，唐钟情保留秘密的程度，也相对放宽了许多。

她放慢脚步，轻轻喘了口气。随即提气纵身，带同假装受伤晕迷的杨昭轻飘飘越过围墙。甫踏足院落的泥土，周边花圃和假山之侧立即同时闪出几名使女，片言不发，就屈膝跪倒在唐钟情身前。虽然全部也不过只有二八年华，但看她们身手，显然武功已经颇为不弱。

看着这些向自己跪拜的使女，唐钟情不禁一阵恍惚，张口正要说话。突然搭在自己脉门上的那只手，立刻传过来一道真气，直教她全身酸麻难当。她微微苦笑，收敛心神低声问道：“王爷今晚有没有过来？”

使女中为首的那位娇声回答道：“王爷今晚有外客，所以未曾来过。黄昏时倒遣人送来了杏花莲子羹，依依姐姐出面打发了他们。长史大人……”她话未说完，骤然就有条人影从小楼内快步走出，正是唐稷学。他一瞥眼间看见杨昭，面上登时泛现喜色，道：“得手了？”

“得手了。但唐孟蜀还有唐煞也死了。”唐钟情顿了顿，苦笑道：“小……王爷倒比之前想象中，还要更辣手得多。”

“只要得手就好。唐孟蜀那种货色，我们唐门中有的是。”唐稷学丝毫不以为然，上前一搭杨昭脉搏，登时惊道：“怎么搞成这样？”

唐钟情叹道：“小王爷……性格刚烈，宁死不屈。唐孟蜀当面驱蛇意图活捉，他居然强纳天雷入体。宁为玉碎也不作瓦全，他们杨家的子弟，倒还真都是真龙血脉，非同凡响。”

唐稷学冷笑道：“饶他百炼钢，落到唐门手上，照样也要化作绕指柔。想死？那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接过杨昭身体将他横抱在臂，回身快步走向小楼。唐钟情则向使女们吩咐几句，安排人手到成都府衙门去收拾善后消灭痕迹，这才紧跟唐稷学而去。

唐稷学抱着杨昭走进小楼二楼的静室，小心翼翼地将个入气少出气多的小王爷在床塌上放好。自己则盘膝而坐，左手按着杨昭心坎，右手按着他的丹田，凝神运劲。身上随即丝丝缕缕地渗出千百道淡绿色气丝，源源不绝地透体渗入至杨昭周身经脉。随后赶到的唐钟情见状，也不由得一愕。她万万想不到，为了救活杨昭，唐稷学居然舍得大耗元气，施展他的〖天蚕功〗。

〖天蚕功〗源自一代神医华佗，是种极奇特的医道武学。共分七大周天。练功者必须先采千草千药煮成药液精华，然后倒入大缸浸泡其中，依照心法口诀，吐纳练气。练成第五周天之后，体内所有后天污秽都排放殆尽，筋骨血脉则吸尽百草药性，自然转,化为治病疗伤，可解百毒的无上灵药。练成第六周天，则可以吐出气丝直接探入人体循经脉流转，直接令生病坏死的内脏重新再生，功效神奇无比。而当成就颠峰的第七周天时，更能吐气为丝作茧自缚，闭息融汇天地，冲破生死玄关，返老还童成就半仙之躯。

天蚕功本来不是唐门的武学，但二百余年之前，天晶传人南宫问天捣破〖天地盟〗地尊使凶阎王的老巢森罗绝域，更从药王碑中得到天神兵神农尺。之后森罗绝域成为空巢，唐门则派遣人手入内探索，把药王碑的碎片搜集起来重新拼好，得到了天蚕功的修练秘籍。之后代代相传，成为唐门秘传绝学之一。

唐门向来以用毒著名，所以肯花费心血时间去修练这门救人功夫的，百余年来也寥寥无几。到了这一代，门里上上下下加起来万余人，就只有唐稷学有修练天蚕功。

其实杨昭眼下不过是扮死。他打着“不入虎**，焉得虎子”的主意，故意运起无限电和无情雷心法，不轻不重地打了自己两拳一掌，假装成经脉严重受损的样子，实质只轻伤而已。万一事情有变，即使他要随时逃走，也照样易如反掌。

唐稷学虽然有修练天蚕功，但平时只依功,法练习，从没出手救过人。加上唐钟情居然会和杨昭配合起来骗自己这种事委实过分匪夷所思，他更想不到有诈。于是不敢保留地全力出手。那珍贵无比的天蚕气丝入体，反而大大便宜了杨昭。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唐稷学身上放出的绿色气丝越来越多，氤氤氲氲，依稀形成半透明的蚕茧，将杨昭整个身体都裹起来结成“人蛹”。而身处其中的杨昭，面色也从之前那种特地扮演的扭曲痛苦，逐渐变得由衷地安详放松，呼吸和脉搏更相对平稳起来。看在唐稷学眼里，自然就是杨昭已经脱离了最危险状况的模样。他的本意只是要暂时保住杨昭不死。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也就不必再浪费功力了。当即徐徐吐出口浊气，撤手收功。唐钟情关切问道：“怎么样？”

“妳三叔出马，难道还有不成的么？”唐稷学面色比平时显得苍白了不少。天蚕气和本身心脉精血相连，一次过放出这么多天蚕气，他也感到十分疲惫。但仍然自负道：“小鬼的小命就算保住了。虽然武功未必能复原，不过倒也没什么妨碍。接下来好好休养两日，到出发时我会安排人手将他秘密运上船。到时候……”

正说话间，突然静室外响起连串“笃笃笃～”敲门声。唐稷学立刻住口不说，扬声向外道：“什么事？”

“小姐，三长老！”门外使女的声音显得紧张之极，道：“是王爷。王爷忽然动身向这边过来了。”

“什么？”唐钟情腾身站起，不自禁地回头向杨昭望了两眼，急道：“三叔，你赶快带上他去避一避。”话音未落，骤然楼外一阵狂风呼啸，紧接着“嗒～”的轻响。有人乘风而来踏足小楼，爽朗大笑道：“情妹，妳睡下了吗？”不等回答，那人早推开使女，开门直闯进来，道：“吐蕃国主……”忽然停步，改口道：“长史，你怎么也在？咦，塌上那个人是谁？”灯光下看得分明，来人正是蜀王杨秀。

变故降临之快，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霎时间不管唐钟情抑或唐稷学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面对蜀王杨秀的询问，他们目瞪口呆，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杨秀却似也没有非要他们回答不可，径直走过去低头端详，忽然“啊～”地失声叫道：“这个人……他不是昭儿吗？怎么竟然会到了成都？”

唐稷学颇具急智，甫见杨秀出现，立刻就知道其中必然出现了重大变故，而自己原来的如意算盘也已经打不响。当下一个应对不当，唐门多年来的筹谋和心血甚至随时可能付诸东流。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甭管眼前这样变故究竟是怎么发生的，眼前最紧要的就是先重获杨秀信任，之后才再谈得上其他。霎时间他心念电转，立刻跪下拱手禀道：“殿下大喜。这正是上天为佑护殿下成就千秋大业，因而降下的吉兆啊！”

“胡说八道什么？”杨秀满面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爷，这件事说来话长了。”唐钟情和自己这位三叔交换了个眼色，早知道对方心中盘算。当然牵起杨秀的手，柔声道：“刚才三叔已经用天蚕功替小王爷疗伤了。刻下小王爷却需要好好静养，打扰不得。王爷，咱们到上面去说话，可好？”

杨秀微一犹豫，点头应承了。当下离开静室，走上三楼坐下。杨秀蹙眉道：“情妹、长史，现在就只有我们几个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本王可不希望有什么事被人蒙在鼓里。”

“属下苦心筹谋，全是为殿下大业打算。唐门列祖列宗为证，此心绝对可昭日月！”唐稷学丝毫不敢拿大，诚惶诚恐地跪地指天发誓。当下将在锦宫楼发生的事情，由头到尾说了一遍。随即道：“唐荔园和锦官楼都是王爷的产业，所以当时事情一发生，掌柜已经立刻派人前往王府来报讯。属下心想这种小事不必惊动王爷，于是自己带人前往查看究竟，当时按章办事，将他们交给了成都府衙门关押看管。

之后属下又拘押审问了和他们一道前来成都的那伙镖师，发现李神通身份并无可疑，但那个杨豫却是来历不明。王爷大事发动在即，须得慎防有人捣乱。属下小心起见，于是派出密侦司的唐煞化妆成狱卒调查。没想到……却发现杨豫原来竟是杨昭。”

杨秀沉吟道：“唐煞武功不高，但擅长易容术，为人也机警干练。这几年本王每次回大兴城向父皇母后请安，都总带上他一起。他能认出是昭儿，倒也不出奇。奇就奇在……昭儿怎么会来了成都？我动身回来益州时，父皇分明才下圣旨，加封了他做河南王啊。”

“其中或者另有缘由，但想必和王爷的大事没什么关系，倒不必深究。”唐稷学察颜观色，知道杨秀对自己的疑虑已经太减，于是端身坐好，凝声道：“最重要的是普天之下，除去我们之外，根本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来了成都。而且，杨昭和王爷同样是骨肉之亲，血脉相连。”

杨秀闻言不由得虎躯一震，手中刚端起的茶杯也随之“咯～”地被他捏成碎片。默然半晌，他缓缓道：“三叔，你的意思是……用昭儿，代替孝儿？”

唐稷学沉声道：“殿下，属下心中有三处不解之疑惑，想要向殿下请教。第一：河南王和世子，谁与殿下更加亲厚？第二：殿下要成大业，将来最大的障碍是谁？第三：听说除夕夜的新年大宴之上，河南王自动请缨出战高句丽国使者，竟然引发出天剑灵动，不知道这件事究竟是否确实？”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全部也刺中杨秀心坎。霎时间这位蜀王本来俊美的容貌，竟因为心态变化而一下子显得无比阴森可怖。良久良久，他终于缓缓点点头，道：“天剑灵动的事，当晚太极殿上人人都看见了，并没有半点虚假。至于本王成就大业的障碍……哼！三叔，本王问你。假如用杨昭代替本王的孝儿，效果会怎么样？”

“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唐稷学毫不犹豫地拱手一揖，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河南王不迟不早，刚好就在咱们即将发动那件大事的关头自投罗网，实在是天意。天予不取，必反受其咎。望殿下早作决断，千万不要错失良机。”

杨秀面无表情，忽然问道：“唐长史，和杨昭一起前来成都的那伙镖师，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唐稷学毕恭毕敬答应道：“为防消息泄露出去，已经全部诛杀。”

杨秀点点头，起身厉声道：“唐长史听令。立刻去调集五十名王府精锐，在这边小楼周围严加设防。假若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准私自进出。”顿了顿，分别向唐钟情与唐稷学各望一眼，缓缓道：“情妹，三叔。暂时委屈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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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谁是黄雀？

蜀王杨秀面色阴沉，独自走出小楼。.矗立楼外的随行太监不敢怠慢，当即弯腰紧跟而上。杨秀忽然停步，向后挥挥手，沉声道：“传本王命令，除例行班值之外，王府里其他岗哨都撤了吧。还有，你们也都退下，本王要静一静。”

那几名随行太监应声领命而下。盏茶功夫不到，王府内外巡逻的军士都撤了大半。骚动恢复安宁，因无数火把而被映耀得一片通明的夜幕，也回到了它应有的黑暗。杨秀背负双手仰望星空，若有所思地独自踱步而行。神色变幻，莫测喜怒。不经不觉间，他沿着花园内一条以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到了蜀王王妃所在的寝殿。凝望着那两扇略显陈旧破落的朱漆门扉，杨秀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中赫然竟充满了惆怅。没有什么犹豫，这位在蜀中坐拥最大权势的年轻王爷伸手推门，径直入殿。

王妃寝殿，自然日夜都有人值班宿卫。那些太监婢女们见杨秀忽然破天荒地到来，自然连忙上前请安。杨秀挥挥手，沉声道：“免了。王妃她……已经睡下了么？”

一名婢女最是机灵，率先答道：“王妃虽然刚刚就寝。不过向来睡得不沉。王爷，要奴婢们去把王妃叫起来么？”

“既然王妃已经睡下，那就不必叫她了。”蜀王王妃彭氏，也是关中大族的名门闺秀。知书达礼，性格温柔贤淑。但杨坚为儿子订下这门亲事时，杨秀才不过十三岁，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婚后夫妻二人说好听的是相敬如宾，说不好听那就是冷淡若水。而自从唐钟情被立为庶妃之后，杨秀更常常两三个月也不会去正妃房中歇宿一晚，即使去年长子杨孝出生后，这情况也没有多大改变。但是经过今晚……

杨秀又是谓然轻叹，道：“世子呢？带我去看看他。”话是这么说，其实也不需要别人带路，当下径直走向偏殿。里面值夜的婢女连忙挑亮灯火，拉开纱帐。杨秀走到殿中那张婴儿睡的小床前，俯身下望。只见鹅黄颜色的锦褥之上，睡着一名还不满周岁，却壮实白嫩的小小婴儿。虽然年纪尚小，眉宇间的轮廓，却可以看得出和杨秀自己十分相似，正是杨秀年近三十才生下的长子杨孝。

为了替这小小婴儿祝寿庆生，杨秀大张旗鼓，遍邀西南各地的头面人物前来汇聚成都。场面之盛大或者不能绝后，但肯定已经空前。可是谁又能想得到，从杨孝出生直到今夜的此时此刻，杨秀才是第一次前来看自己的儿子。

杨秀眼眸内流露出爱怜横溢之情，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婴儿脸上的娇嫩肌肤。忽然间，他心中既惭愧又内疚，暗暗发誓道：“儿子啊儿子，你是爹爹血中的血，肉中的肉。哪怕什么宏图大业，又怎么比得上你的一根小指头？是爹爹错了。杨秀现在当天发誓，从此之后，定要竭尽全力，保得你一生平安喜乐。”随即收手起身，嘱咐道：“好好照顾世子。假若有什么闪失，本王唯你们是问。”太监使女们诚惶诚恐，纷纷恭身领命。杨秀也不再多看，转身快步而出。

蜀王走出王妃寝殿，随即信步行到王府南边。这一带开辟有不少各自独,立的居院，向来用以款待贵客入住。杨秀也不犹豫，走向位置最偏僻的那座小院子，在门外凝声道：“宁仙长。”

声音刚落，门扉无风自动，径向左右分开。灯影之下，只见有男女两人席地盘膝对坐。女子身形丰姿如仙，却戴上面纱不露真容，是武林圣地慈航静斋的传人梵清惠。而那男子则身披锦袍，潇洒出尘。赫然却是自从在五丈原上，被杨昭用真龙之血激发武侯遗阵锁困的散真人宁道奇。而在两人身后的床塌之上，则静静睡着一位身穿白衣的年轻女子。

假若杨昭在此，那么便自然可以轻易辨认出这女子正是明月大家。更可以从中推算出刚才自己在成都府衙门和唐孟蜀连场激斗时，或者宁道奇和梵清惠两人都在，或者只有其中一人在侧。但自己当时的种种行径，必然都已经尽落旁人眼中。

杨秀却不是杨昭。虽然也久闻明月大家萧艺天下无双的名声，更发函邀请她到成都来在世子寿宴上献技表演。但杨秀本身，是从来没有和明月大家见过面的。所以此时见房间里忽然多了个人，不禁便是一愕。奇道：“宁仙长，梵仙子，这位姑娘是？”

“是清惠的一位知交姐妹。”梵清惠淡淡道：“王爷不必在意。她**道被制，已经睡着了。无论王爷说什么话，都绝不会泄露出去的。”

杨秀点点头，同样在两人面前坐下，沉声道：“宁仙长说的果然是事实。情妹……不，唐钟情确实私下瞒着本王，把本王的好侄儿杨昭带回王府中来了。而且，唐稷学居然还耗费自己心血相连的天蚕气去救他。”

宁道奇悚然动容道：“哦，天蚕功？宁某还以为这奇功早已经失传，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用？这么说，杨昭是死不了啰？”

杨秀愤愤道：“自然死不了。但是……哼，唐无衣那老匹夫究竟想要干什么？”

宁道奇淡淡道：“唐无衣和王爷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王爷既然竭力向他们渗透收买，唐无衣作为唐门门主，不甘为他人做嫁衣裳，自然就要努力反扑。准备几着后手，根本理所当然。不过王爷今晚既然已经撞破了他们的图谋，相信唐无衣也不敢冒着触怒王爷的危险，再次轻举妄动才对。”

“或许如此。但是……情妹……唉～～”杨秀欲言又止，终于惆怅地长叹了口气。抬头拱手道：“这次本王倒真要多谢宁仙长了。假若不是仙长及时赶来报讯，只怕本王现在还是被唐无衣蒙在鼓里，两日后就不得不亲手送自己的儿子踏上黄泉路。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仙长请受本王一拜。”话音落地，他果然恭恭敬敬地顿首拜下。

宁道奇潜运真气，整个人平平滑开半尺，不受杨秀的大礼。道：“王爷请起。其实说起来，这件事贫道也有私心在内，和王爷不过互惠互利而已。王爷实在不必如此。”

杨秀剑眉扬起，奇道：“仙长也会有私心？”

宁道奇叹道：“宁某未得解脱，始终不过凡人一个。有私心又何足为奇？”顿了顿，又道：“杨昭此子，既是杨广的嫡长，又是极乐妖宗宗主摩诃叶的徒弟。他日假如让此子有机会登基成皇，定会推崇极乐妖宗的邪门魔道，祸乱天下，为害苍生。贫道既然受朝阳天师托付重任，本该竭力帮助大皇子东山再起才对。可惜以眼下时局而论，大皇子要再登储位的希望，看来已经相当渺茫了。

为今之计，惟有釜底抽薪，替大隋另择明君。而无论以声名、威望、才干、还有武功等各方面而论，王爷都是出类拔萃，无可挑剔的仁君之选。不管为天下苍生抑或我正宗佛道两门的利益计，宁某不来帮助王爷，还有其他什么人可以帮助呢？”

杨秀嘴角微往上牵，流露自负的笑容。他重新坐好，谦道：“才干威望这些，其实大哥比本王更优胜十倍。大隋江山将来由他统治，才是最合适不过，但……可恨父皇母后，竟然误信了杨素那奸臣的谗言，又被摩诃叶那妖僧鼓惑，竟然废了大哥改立杨广……嘿，从小到大，他就是个病秧子。文才武功，有什么地方能盖得过本王去？这种人假如坐了龙床，即使没有杨素和那妖僧捣鬼，照样也是昏君一名。”

宁道奇也笑道：“所以王爷就更应该当仁不让才对了。”

杨秀点点头，举手肃颜道：“本王愿对苍天发誓，只要宁仙长协助本王成就大业，将来本王登位九五后，必立道教为国教，并封仙长为护国真人。”

宁道奇淡淡道：“宁某闲云野鹤，一心只追求天道解脱。对这些身外荣誉倒没什么兴趣。只要他日王爷可以善待天下苍生，宁某于愿足矣。不过眼前最重要的仍是那件大事。只有办成功那件大事，王爷才真正拥有了竞逐皇位的资格和本钱。此事唐门筹划多年，少不得还要借重他们的力量。所以一日未曾成功，王爷也切记不可以和他们翻面。”

杨秀点头道：“这点本王也心中有数。看在多年情份上，只要他们不要再企图**本王于股掌之上，本王又何曾愿意下辣手对付唐门呢？”深深又叹了口气，起身道：“到真正出发那日为止，就暂时委屈两位了。夜深了，本王也不打扰两位休息。告辞。”

宁道奇点头道：“王爷好走，请恕贫道和梵师妹不送了。”大袖一拂，房门再度自动敞开。直到杨秀退出之后，这才再一拂大袖，把门扉关上。

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杨秀交谈过片言只字的梵清惠，忽然轻启樱唇，问道：“宁师兄，你真要辅助杨秀登基？”

宁道奇一哂，道：“怎么可能？只有李渊的次子李世民才是真命天子，这一点妳我早已深知。”

梵清惠幽幽叹道：“那么师兄也该知道，他们图谋的那样事物关系神州安危，实在是动不得的啊。”

宁道奇嘿声道：“唐门野心勃勃，杨秀也利欲熏心，竟不顾神州安危，企图染指那样事物，实在可杀。不过相比这伙跳梁小丑，杨昭这颗帝星才是真正能够威胁未来真命天子的存在。此子一日不死，李家天下就一日也只是镜花水月。所以无论如何，今次定要借助杨秀之手将此子除去不可。至于那件事物嘛……有宁某在场，到时必不让唐门和杨秀有机会染指。”

梵清惠默然半晌，忽然道：“宁师兄语气中似有怨愤之意。可是对当日在五丈原上，误中杨昭那小鬼的奸计一事耿耿于怀么？”

宁道奇一愕，道：“梵师妹为什么这样问？那日之事，确实是宁某生平未有的经历。但也不过是行险侥幸的诡计罢了。宁某从来没把这种摆不上台面的手段放在心上过。”

梵清惠又是默然半晌，忽然悠悠道：“这一路南来蜀中的路上，清惠总在思考一个问题。究竟什么是真命天子？天意又究竟是什么？假如命中注定真命天子只有一位，为什么帝星竟会有三人？宁师兄，我们决心帮助李家建立新朝，这决定可当真对了吗？”

宁道奇蹙眉道：“梵师妹为什么竟会这样想？南来路上，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

梵清惠苦笑道：“没什么，只是当时……唉，清惠本来已经决心下杀手杀了那小鬼，也亲眼看着他从万丈高崖上堕落下去了。可是如此必死之局，他竟然仍能逃出生天。实在匪夷所思到极点。还有，刚才清惠也明明看见那小鬼自招天雷入体，明明已经进入鬼门关没法再回头了，偏偏竟又出现了失传已有数百年的天蚕功……究竟所谓天命所归，是不是就会是这样呢？宁师兄，我们一心要对付杨昭，又算不算逆天行事？”

宁道奇笑道：“原来是这样。不过师妹毕竟多虑了。帝星照命者纵然并非只有一个，但真龙天子则绝对独一无二。杨氏倒行逆施，尊崇极乐邪教。可见气数当尽。我们辅助新朝天子，自然是应天顺人的大功德之举呢。”

梵清惠回眸相望塌上依然晕睡的明月大家，默然半晌，方才幽幽叹道：“不错，确实是清惠自己多心了。枉清惠修为多年，居然这样粗浅的道理，都还需要宁师兄加以开解，实在惭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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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井中波澜

成都城连日以来的喜庆气氛，终于在这日停下来了。并非因为昨天晚上的地震异动，而是因为那开春以来第一声降临的惊蛰雷响，以及随之降下的春雨甘霖。

从夜半时分开始，成都城上空便聚集了大团乌云，沉甸甸地越压越低，越压越低。那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无形间早把城内的喜庆冲刷得一干二净。得到黎明时候，纷纷细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然而在平常年景里金贵如油的春雨，此刻竟无法使人感受到半分喜悦之意，反而更意外地携带了无尽萧瑟与压抑。天空始终阴沉沉地，看不见半丝光明。甚至受其影响，街道上也变得一派冷冷清清。

蜀王王府中的气氛，和外面相比并没有任何相异。而在留客居住的小院中，因为地处偏僻原因，这份萧瑟与疏离感，便显得越益明显起来。

但就梵清惠而言，这张灰蒙蒙的雨幕，却正好可以将自己和那纷扰红尘相互隔绝。盘膝坐在窗前，耳听雨点手数念珠，多日来纷扰凌乱的思绪，也终于能够被轻轻抚平，重新恢复成遇上杨昭之前那种古井不波的状态。

慈航静斋的传人，自从创派者“地尼”开始，代代都孜孜不倦地追寻着那条超脱红尘世俗，直指无上天道的解脱之路。她们遵循着古老的规条，艺成后就下山入世历练，挑选她们认为将会是明君的人并在背后加以扶持，并且始终坚信，可以由此令自己得悟终极大道。虽然几百年间，从来没有人可以得到真正的解脱。但这失败，却也从来没有动摇过静斋传人的决心。

过去的几百年间，正是天下自春秋战国以来最混乱的时代。无论南朝的东晋及宋、齐、梁、陈，抑或北朝的五胡十六国和北魏、东西魏、北周、北齐等国国主，最多都不过是割据一方而已，谈不上是什么真龙天子。只有到了二十多年前，杨坚登位九五开创大隋，才真正统一华夏。然而就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偏偏慈航静斋就竟然没有任何作为。

原因非常简单——当时的静斋传人，也就是梵清惠的师,父所选择之扶持对象，乃是北齐的高欢。

可想而知，当北周攻灭北齐，而杨坚又最终取代北周统一南北之际，上代静斋传人所受打击之大，究竟是多么的严重。理所当然地，这份打击不可能不带来疑问和自我否定。虽然因为最终并没有公开化而不能确认其严重程度。但当梵清惠和她的师妹这两位新一代静斋传人，自幼偶尔看见师,父屹立窗前，怔怔发呆的模样，毕竟也不能丝毫无动于衷。

当时她们并不明白，宛若神仙般无所不能的师,父，为什么竟然也会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即使长大后多少知道了一些当年旧事，也因为没有切身体会，所以并不能真正明白师,父的心态。然而，杨昭却似一块石头，不但在梵清惠的心湖上产生了圈圈涟漪，更终于激发出一丝既说不清也道不明的……莫名感觉。

忽然显得急促和粗重的呼吸声，稍稍打破了屋内这片平静。紧随响起的“嗯～”一下轻叹中，梵清惠回眸相望，只见塌上晕睡了整整十几个时辰的明月大家，正支撑着身体吃力坐起。洁白的贴身小衣随那动作而褪下，显露出一双足以教世上所有男儿也为之心动的藕臂。她背靠床壁，春葱般的手指按上自己太阳**，呻吟道：“这里是……”

“这里是我住的地方。放心，很安全。”梵清惠收起横放膝前的〖飞翼〗，在明月大家身边坐下。轻轻扶着她腰肢，柔声问道：“明月，妳还记得之前自己都作了些什么吗？”

“我……我……”秀眉蹙起，明月美丽不可方物的脸上，立即因为梵清惠这句问话而泛现出莫可言喻的痛苦之色。她苦苦思索半晌，挣扎着道：“好象……杨公子……梵姐姐，那只是个噩梦，对吗？”

梵清惠幽幽叹口气，徐徐道：“那虽然是个噩梦，但却发生在现实中。明月，姐姐不愿意欺骗妳，但……事实就是事实，已经发生过的，就再也不能改变。”

明月怔怔地听着梵清惠的说话，面色霎时间变成纸般苍白。死死抓住衣角的双手不住微微颤抖，却始终也咬住嘴唇，半个字也不说。良久良久，她终于用力点点头，红着眼睛道：“梵姐姐，妳……不，是我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

梵清惠叹道：“妳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会那样做吗？”

“知不知道，还有什么分别吗？”明月涩声道：“梵姐姐，妳会救他的，对不对？”

“对……不起。”梵清惠别过头去，心中一阵揪痛。低声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明月，事情到这个地步，姐姐也不能再向妳有所隐瞒。杨豫只是假名，他本来的名字，是杨昭。大隋东宫储君杨广的嫡长子，敕封为河南王的杨昭。而姐姐我……本来却是要杀他的。”

“大隋……河南王……杨昭？”明月喃喃重复着，忽然抬首凝望梵清惠双眸，用力摇摇头，以无比肯定的语气道：“不，梵姐姐妳绝对不会杀他的，明月知道。”

“不管会不会，现在都没有意义了。”梵清惠轻声道：“他已经没有可能继续再活下去。因为彼此立场的关系，姐姐我也绝不能出手救他。所以，现在我们还能为他做的，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就是……在他临死之前……替他……留下最后的一点……血脉。”

从地尼开始，历代静斋传人无一而非处女。梵清惠尽管超脱，可毕竟也不过只是名双十年华的黄花闺女罢了。此时竟要亲口讲出这种话来，内心挣扎可想而知。好不容易挣扎着说完，她脸上本来白皙的肌肤，早如涂上了层浅浅胭脂。看上去倒比往昔一味不吃人间烟火的模样，更多增添了三分极可爱的红尘气息。

明月虽为歌伎，却是卖艺不卖身的。听见梵清惠的话，她同样两颊火红，道：“梵姐姐，妳是要明月……”

梵清惠心中又是一阵揪痛，勉强笑道：“假若妹妹不愿意的话，姐姐当然也不能勉强。但……”

“明月……愿意。”明月忽然出声打断了梵清惠说话。声音虽轻，语气却甚是坚决。她顿了顿，忽然抬头道：“而且，姐姐妳也愿意的，不是么？”

“胡说什么。”梵清惠苦笑道：“姐姐可是出家人呢。”她不愿再就这个话题再深究下去，起身道：“妹妹既然愿意……那么……就随姐姐来吧。”

※※※※※※

雨势逐渐转大了。王府西侧，庶妃唐钟情本来居住的那栋小楼之外，此刻全被笼罩在一片迷朦当中。哗啦啦的雨声充斥于天地之间，令哪怕本来再警惕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许多东西。纵然有三百王府精锐军士环绕小楼四周，但在武学高人眼中，就和不设防也相差无几。

一道白影借着大雨掩盖，迅若流星般横掠二十多丈，轻飘飘落足于小楼二楼的屋檐之上。那白影出掌在窗棂上一拍，由内闩起的窗子即刻被震开。黑影闪身而入，回手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掩上，随即分开为二，正是梵清惠和明月大家两人。窗外雨点虽密，但在静斋传人惊世骇俗的轻功之下，两人不过衣角处被打湿了几点，并未显出丝毫狼狈之态。

梵清惠灵觉敏锐，早探查过此刻小楼里并没有任何高手存在。她向明月大家打个手势，推开房门，施展轻功迅速无比地上上下下绕了一圈，将楼内被留下照顾与服侍杨昭的几名婢女们全数点了晕睡**。清场完毕，这才带着明月大家走到二楼最内侧的静室门前。明月大家忍不住问道：“梵姐姐，他……就在里面？”

梵清惠点点头，忽然叹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布囊打开。布囊中是一黑一白两颗药丸。她牵起明月手臂，将布囊和药丸塞入对方掌心，柔声道：“白色药丸是疗伤圣药雪参玉蟾丸，服后对身体大有好处。黑色的……”面色微红，道：“总之，到时候妹妹和……他，分别服下一半，效果自知。”

明月大家虽是处子，可毕竟也行走过江湖，并非什么都不懂的雏儿。这时候听梵清惠说得含糊，早隐约猜到了那黑色药丸的用途。她两颊红得像火烧，轻轻点点头，手上用力把布囊抓得紧紧的。梵清惠又叹了口气，幽幽道：“妹妹，难为妳了。”开门在明月背上一推将她送入室内，反手关上房门。

明月大家只觉自己心跳得好快。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定下神来抬头张望。昏暗光线下，只见墙角边的软塌上，杨昭盖了张薄被，正动也不动地沉沉晕睡。

非常奇妙地，当这个男人映入眼帘那一刻，霎时间明月心中所有的紧张与惶恐，竟全都不翼而飞。剪水秋瞳中流露出无限柔情，她轻移莲步，径直走到软塌边紧挨着杨昭坐下，伸出指尖抚过这少年俊美而不失阳刚的脸庞。胸膛中骤然满满当当地尽是充斥着爱怜与自豪。然而在她眼眶中，却也不由自主地，就滴下了点点如珍珠般晶莹的眼泪。

冰凉泪珠接二连三地滴落到了杨昭面上，小王爷本来舒展的眉头蹙紧**了几下，长长叹息着缓缓睁开眼眸，呢喃道：“我……在哪里？”

这当然只是装模作样而已。事实上，从梵清惠与明月甫踏入小楼，功力大进的杨昭酒意竟知道了。只是他担心明月大家还被惑心术所迷，又像昨晚那样来捅自己一刀，那可不妙得很。于是才假装晕迷观察动静罢了。这是感觉到明月大家留泪，心中当时大定。

明月大家却不知道杨昭的底细。见他说话，急忙伸手拭去泪水，强笑道：“杨公子，你醒了。”

“是……明月大家？”杨昭有点诧异，也有点惭愧，凝声问道：“妳怎么……会在这里”

“稍后再说那个，可以么？”明月大家心中难过，牵住他手低声道：“杨公子，你伤得好重。明月这里有颗伤药，服侍你服下好吗？”说着便打开布囊，取出那颗雪参玉蟾丸。

静斋的疗伤圣药，果然不同凡品。甫取出已觉清香四逸，使人精神也为之一振。反正自己功力大进，连唐门的〖七大限〗毒药也不怕了。杨昭点点头，微笑道：“那么就有劳明月大家替我倒杯……”话音未落，忽然见明月大家面色红得活象火烧一样，嘬起艳红樱唇含住药丸，竟主动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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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外忧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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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稷学接口道：“幕先生素来闲云野鹤，自在逍遥。不知道这些红尘俗事，也是情有所原。所谓外患者，自然就是突,厥、吐蕃、以及高句丽等外国了。突,厥虽然分,裂为东西两半，但实力依然雄厚，各自拥兵达二十万以上。他们终日虎视眈眈，谋求再度驱牧马南下，以占我中原大好河山，实在是大隋的心腹大患。而吐蕃近年来刚刚统一立国，发展势头同样十分迅猛。这二十年中或许无事，可久后亦必为中土大敌。至于高句丽……”

杨秀不等唐稷学说完，已狠狠一拍酒桌，冷哼道：“高句丽蕞尔小国，却野心勃勃，不在东西突,厥之下。除夕夜太极宫新年大宴，他们就派个使者叫什么乙支文德的，找个天竺和尚来肆意搅局，简直视我大隋君臣如无物。只可恨本王的〖远飚神功〗还未完全练成，竟被那天竺和尚连败我大隋的唐国公李渊和许国公宇文述两位重臣，出尽风头，耀武扬威而去。实在……哼！”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却是无话可说。好半晌，那位“幕先生”迟疑道：“这高句丽小国果然可恶。不过……唉～，这种国家大事，咱们江湖草莽，却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王爷意思，若是要出手教训那名天竺和尚的话，幕某人倒也可以略尽绵力。”

杨秀闻言，向那位“幕先生”微笑拱手道：“幕先生公忠体国，本王在此先谢过了。”话中语气，赫然十分客气。石室下杨昭听得暗暗琢磨，这位“幕先生”究竟何许人也？唐钟情见杨昭面露沉思模样，当即又附耳低声道：“这位幕先生幕星河，是点苍派掌门。大限神通和归空印的武功修为炉火纯青，被誉为西南第一高手，已经有十几年之久了。

唐稷学又替众人满斟一杯，道：“高句丽竟敢蔑视我天朝上国，心怀不臣，迟早必要他们将今日欠下的债都偿还清楚——但此乃后话。料想十年之中，两国间会打仗的机会也不大。其实以我们大隋的国力，只要当真做到众志成城上下一心，别说高句丽，便是踏平东西突,厥，却又有何难？只是……唉，当年孔子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今日事情，亦复如是。外忧不足虑，大隋真正难的，在于内患啊。”

幕星河肃言道：“愿闻唐长史细说其详。”蜀王府长史也不推辞，凝声道：“大隋的内患者，正在于江东南朝故地的高门世族，尤其以岭南宋家为甚。他们大多仍坚持南人才是中,华正统所在。或者心念旧陈不肯出仕，又或者依附于宋家家主，谯国公宋缺。宋缺明为隋臣，暗藏不轨。在岭南凭险自固，自行其事，一直不肯入朝谒谨皇上。岭南之地名为大隋疆土，实则被宋家裂土自立。更籍着交输贸易，不断向咱们蜀中渗透势力。故此，唐某可以断言。此僚一日不除，他日南北之间，必将再起干戈。”

这几句话简明扼要，字字切中要害。石室下,面的杨昭也听得连连点头。只是又暗自冷笑。心想你倒说得冠冕堂皇。实质我们大隋最内忧的因素就是你蜀王老人家才对，这却就不提了？

但闻上面立刻又有人接口忿忿道：“唐长史说得是。哼，宋缺那家伙，自持垄断了岭南物产，每年和独尊堡联起手来大发横财，却让咱们连骨头都没得啃。他祖母的，再这么搞下去，咱们可真要变成叫花子，非得上街讨饭不可了！咳，只恨老言武功低微，不然非跑去岭南，把他姥姥宋家的十八代祖,宗坟墓都给开出来不可！”

原来这姓言的名叫言妄姑，是酆都言家堡堡主。祖传的〖僵尸死魂功〗诡秘邪异，厉害非常。酆都坐镇三峡要冲，占据长江水路，大搞沟通巴蜀与岭南之地的运输生意，本来油水丰厚。但天刀宋缺势力庞大，又和蜀中独尊堡联手，却教言家堡本来能赚十分的利润，变成了只剩余半分。不但是他，其他蜀地商贾境况也差不多类似。他们无论要做什么生意，都得先看宋家和独尊堡面色。肥肉是决计没得吃了，顶多不过拣着人家瞧不上眼的，吃点残羹剩饭而已。

常言道夺人财路，尤胜杀人父母。蜀地商贾对宋家和独尊堡，都可谓积怨已久。然而宋缺是杨坚亲封的谯国公。虽有不臣之心，却未有谋反之举。明里实在叫人找不出把柄对付他。而暗里嘛，天刀威震岭南垂二十年，生平从未一败。几年前击败霸刀岳山及南海仙翁晃公错两大高手，更令他威望如日中天，不可动摇。众商贾哪怕再恨得咬牙切齿，又怎敢不知死活地去惹他掌中的神兵东皇太一？

言妄姑破口大骂半晌，直至自己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声音方才逐渐低落。杨秀又命唐稷学又替众人满斟一杯，举杯道：“风掌门、幕先生、言堡主，三位都是名震天下的一方尊主，武功之高深，本王虽处庙堂之上，向来也是久仰的了。今日难得会面，更兼得知三位都如此忠心为国，本王实有不胜之喜。且请满饮此杯。”

众人连道不敢当，举杯干尽。杨秀沉声又道：“实不相瞒。今次本王之所以广邀众位英雄豪杰前来成都相会，除了替小儿作周岁生日之外，更有意请各位出手，协助本王做一件大事。这件事假若成功，大隋朝的内忧外患不敢说尽除，至少也能解决去大半。但这件事其中颇有难处，要成功，便非冒九死一生之险不可。所以各位假如不愿的话，本王也不勉强。”

席上三人又是大眼瞪小眼，心道果然宴无好宴，难怪你老哥这么小题大做地为个小孩子做生日，原来却是掩人耳目之举，最终醉翁之意，全不在酒也。幕星河无论辈分武功，在三人之中都是最高。当下率先开口道：“只要不违反朝廷法纪，也不违反咱们侠义道的本分，更在咱们力所能及范围之内的，王爷有什么吩咐，都请开口就是。”

幕星河这话说得倒是狡猾，什么朝廷法纪不必多讲，单提那“侠义道的本分”和“力所能及”两句，当中便大有空隙可钻。杨秀何等精明，怎么会听不出幕星河的推搪之意？但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就有信心，绝对可以将眼前三人说动。而假若软的不成，他也早就准备好了硬的一手。软硬兼施，不怕这三人不就范。杨秀如此处心积虑，原因只有一个。要完成那件大事，三人手上所持有的神兵，就是必须得到的助力。

追源溯始，这件大事的最开初，其实来自唐门上代门主一次奇遇。为了大事能成，唐门整整已经筹备了差不多二十年之久。所以相对来说，唐稷学倒还比杨秀更加着紧这事。当下他和杨秀打个眼色，站起来缓缓道：“风掌门、幕先生、言堡主。不知道三位是否还记得鄙门的上代门主呢？”

唐门门中子弟过万。虽然说都是一姓宗族，但几百年繁衍下来，有许多人彼此间的血缘关系已经甚淡。再加上门主地位并非由某一房之人世袭，而是由前任门主及长老共同挑选，能者居之。所以上代唐门门主，却不是唐稷学的父,亲，按辈分他叫声族叔就是了。

这时听及唐稷学提起，风夜雨却当即笑道：“贵门上代门主唐游老先生，修为精湛，德高望重，向来最喜提携后学。当年风某初出道时，也实在受过老先生不少好处。唉～可惜天不佑善人，唐老先生当年仍是春秋正盛，却忽然就患了急病去世。蜀中武林顿失一擎天支柱，可惜，可叹啊。”

唐稷学神色严肃，摇头道：“错了。当年老门主骤逝，其实并不是患病，而是其中另有隐情。却关系到了他的一次奇遇。而正是这件奇遇，才让我们知道了一个已经惊天动地的大秘密。那便是——龙游岷江！”

※※※※※※

开皇八年，杨坚谴晋王杨广率兵南下平陈。大军分为两路，其中一路在蜀中乘上船只。沿岷江顺流而下，准备出三峡俯攻荆州。没想到船只起航才没多久，忽然遇上大风雨肆虐。岷江水流激增，天地间一片昏暗。无数大小船只或者失控翻倒，或者不由自主地被水流带动，撞上江心暗礁而沉没。竟是尚未出师，眼看着竟已有全军覆没之危。

正在这紧急关头，骤然有道灿烂红光从岷江水下冲天而起，裂云破霾，气势磅礴，显得神圣不可侵犯。紧接着风消雨散，本来乌云压顶的天空大放光明，一切恍若神迹。混乱中无数官兵瞠目结舌，惶然不知所措。忽而，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指着水面，发狂般高声大喊道：“龙！水下有龙啊！”

众人听见呼喊声，一齐趴在船舷边向下张望。果然就看见水中有道巨大黑影，从头至尾足足好几十丈长，正环绕船队不住蜿蜒游动，似乎是专门出来守护船队不受风云侵害的。

天降神龙守护，正是大大吉兆。霎时间船队上数万官兵同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当时就抖擞精神，操作船只重新整编成队，扬帆起航而去。不久以后，大隋两路大军合流，果然轻而易举就平灭南陈，一统天下。为了纪念这件事，杨坚于是下圣旨，把这段水路所经过的当地南安县改为龙游县（后世则改龙游县为乐山县，一直沿用到二十一世纪）。

然而当其时也，目睹岷江里潜龙游动的，却不仅只有船上的大隋官兵，还包括了一位本来与此绝无关系的局外人唐门门主唐游。而他的命运，也正因为这条潜龙，而被彻底改变。

唐游本在江东的故友家作客。因为隋陈间战事一触即发，他为了躲避战火，于是提前在端阳节之前辞别故友，启程返回蜀中。却没想到适逢其会，刚好也目睹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唐游身为唐门门主，无论文才武功，都堪称人中龙凤。更兼性格喜爱游历四方，见多识广。和一般愚夫愚妇，以及战船上那些大字不识半个的大头兵们完全不可同日而喻。此刻看见水下潜龙，他非但不惊，反而生出极强烈的好奇之心。当下施展轻功，沿着江岸紧追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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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岷江寻宝

水下潜龙护送着隋军战船离开，随即又掉头向北回游。wwW.却在岷江、大渡河、青衣江等三江交汇处盘旋往复数匝，然后却又进入了凌云山之间。甫近临江的栖霞峰之下，江水忽然涌现一排滔天巨浪，汹涌拍击在峭壁岩面之上。大蓬江水灌入半山间一处黑黝黝的凹洞，随即只听一声怪异长嘶从那处凹洞之内传出。声若龙吟虎啸，震天动地。细听之下，赫然更能发觉当中蕴涵着说不尽的凶残暴戾之意。唐游虽然艺高人胆大，可是霎时间竟也禁不住机灵灵地打个寒颤，浑身汗毛倒竖。那嘶吼声还未落下，山壁间又是另外一声长鸣，声音较为柔和，其中蕴涵戾性也较轻。之前发出那声咆哮的东西听后当即软了下来。咕噜呜咽几声，就此再无声息。

唐门四器，“杀、剑、暗、毒”，全是博大精深的绝学。唐游虽然身为门主，也不能四器兼修，只修练了剑、暗二器。练暗器者，目力敏锐自然是第一要紧。故此虽然相隔极远，唐游依旧可以将对面山上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那样黑黝黝的凹洞，却是一处岩窟。

所谓凤凰不落无宝之地。岷江水下黑影不管是否当真由潜龙所化，看样子这凌云山中，却极有可能藏了什么宝物。再回想起刚才那道冲天红光，依稀竟像和唐门典籍中记载，二百多年之前虎魄神刀在泰山出土重光前夕的异像，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一念及此，唐游胸中不禁贪念大起。心想即使不是天神兵，也一定有奇禽异兽存在。假若能够将之擒杀，其内丹可是无价之宝。

唐游自从出任唐门门主以来，十年中从未遇过敌手。但此时面对的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而是珍奇异兽。虽然艺高人胆大，却也不敢大意。当下反手取下背上剑匣，从中取出了一柄色作淡蓝，外表造型却似平淡无奇的长剑。

唐门立派几百年，根基深厚。有资格被门主所用的武器，自然不是一般凡品。此剑名为〖长歌〗，看来普通，实质却与另外一柄宝剑〖饮胜〗并列为唐门镇派的两大地神兵，各具独特威力。由历任门主珍藏保管，代代相传，轻易决不动用。

〖长歌〗入手，骤然就“嗡～”地龙吟激颤起来。唐游精神一振，只觉世间事无不可为，更无处不可去。当下更提气轻身，疾逾飞鸟般沿江急奔，跑到三四里之外，江水在此转了个小弯，河道也随之收窄。唐游挥剑斩下树枝用力抛向江心，籍以踏脚借力，渡江进入凌云山之内。

凌云山山高林密，向来人迹罕至。唐游虽然是巴蜀本地人，但也从未来过。一入山区，但觉参天巨木遮天蔽日，四野灵气逼人，果然风景绝幽。只是他心里头挂念着宝物下落，也没心思欣赏风景，只是认准了方向，往在这个位置已经看不见的栖霞峰走去。山中虽然道路崎岖，但在武学高手脚下，自然也不当怎么一回事，只是信步而行。行出不过半里路，忽然草丛中发出“咻～”的破空急响。唐游听得真切，及时侧身避开。立刻就有“夺”的沉响，一支狼牙劲箭紧擦着他身体，深深射入旁边的大树树干。唐门门主心中恼怒，喝道：“偷偷摸摸暗箭伤人，究竟是谁？”

茂密林中，立刻有两条人影应声而出。这两人都高鼻深目，看模样不似中土汉人。当先者手握一柄乌黑长刀，稍微落后两步者则背负箭囊，掌执强弓。两人都步履沉稳，太阳**高高鼓起，显然修为极是高深。二人在距离唐游身外三丈之处停步，那名提着弓箭的人开口道：“前方乃禁地，无关人等，不得前进。”谴字用句之间，都颇为生涩，倒像是有多年未曾同陌生人说话了一样。

唐游自从就任唐门门主以来，走到那里不是被奉为座上贵宾？这时候听对方口气生硬，胸中即刻便有了几分怒气。沉声喝道：“你们两个是谁，为什么不准别人前进？”

那名刀客似乎在人情世故上，比同伴要圆滑得多。向唐游拱拱手，道：“我这位兄弟不会说话，请莫见怪。朋友，前面凌云山是我家主人的产业。我家主人性格孤僻，不喜欢见外客，尊驾假若没有什么要紧事情的话，就请回头吧。”

“凌云山是你家主人的产业？”唐游一皱眉，道：“我就是巴蜀本地人，怎么没听说过这件事？你家主人又是谁？”

刀客摇头道：“鄙上名号在未得允许之前，我们做下人的却不敢轻易提及。至于凌云山的产业归属，尊驾尽管去南安县衙门一查究竟。只是尊驾假若没有其他疑问，这便请了。”

唐游听对方说得似模似样，心中倒信了几成。只是他牵挂着栖霞峰洞窟中的宝物，贪念正炽，那里肯就此回头？冷笑道：“你们既然在蜀中生活，难道就不知道唐门？本座正是唐门门主唐游。在这巴蜀之地，有什么地方是本座不能去的？让开！”

那两人相互对望一眼，箭手冷声道：“唐门？不知道。速退。”话音未落，已然张弓搭箭，遥遥瞄准了唐游。他这么一摆出架势来，真是渊停岳峙，隐隐然有宗师风范。箭虽未出，但箭气之凌厉，早宛若实质般笼罩四方。如此本事，假若说他居然也会射失准头，可当真是天大笑话了。显然刚才那一箭，他确实只心存警告，并未用上真功夫。

但唐游又是何等样人？唐门门主的地位在门内可谓尊贵无比，向来被千百子弟奉若神明。当真言出法随，谁敢不从。他见对方无礼，心中怒火更盛。喝道：“谁敢拦我？”〖长歌〗凌空虚劈两寸，登时剑气伴随龙吟之声暴盛，在自己身侧构成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刀客箭手受他剑气所逼，不由自主地同时向后倒退三步。脚未站稳，骤见眼前一花，唐游仗剑施展轻功飞身跃上大树，要绕过两块拦路石向内闯去。

箭手守土有责，当下不暇细想放开右手，“咻～”的破空烈响再起，狼牙箭尤似生了眼睛般，直向身处半空的唐游背门射去。速度之快，更比刚才那只意在警告的一箭暴增两倍之多。杀机临身，唐游迫不得已只有回剑反劈。〖长歌〗神锋之下，狼牙箭被一分为二，但受箭上内劲冲击，他自己身形也是一窒。真气无以为继，当即向下就落。双脚甫着地，就觉耳边风声飒然。那箭手竟然连珠箭发，一口气射出九箭分袭唐游周身要害。

当此形势，回剑招架也已经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唐游左臂一缩一伸，紧接着五指弹张，数枚暗器流星刺化作乌光闪动，不偏不倚分别迎上一枝狼牙箭。“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九下爆破声先后响起，漫天雕翎木屑纷飞散落。虽然箭重刺轻，但唐游贯注浑厚内力，竟能将来箭全部射碎。

箭手和刀客是异姓兄弟，彼此间极有默契。箭手连番远攻无功，两人已经知道眼前人武功之高，仅比自家主人稍逊一筹而已。若不联手对敌，实在难有胜算。箭手退下暂且回气，刀客立刻上前补位，黑色长刀寒光大盛，简单直接一刀劈下。

利刃还未加身，凌厉刀风已经割面生痛。唐游微吃一惊，脚下力蹬，抽身向后疾退。黑色长刀急劲如雷，劈地成坑。只要唐游退迟半秒，也是开膛破肚之祸。唐门门主勃然变色，喝骂道：“不知死活！”〖长歌〗化作一道蓝色霹雳，当头反劈还以颜色。那刀客同样提刀挡格。刀剑相交，但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爆发。烈劲暴猛绽射，同时将双方都向后反震开去。

刀客素来自持内力深厚，没想到正面硬拼，自己已经使出九成真力，还是没能占到半点上风。当下更加谨慎小心，摆开架势运刀成轮，历猛刀气急旋怒飚，不断层叠递增蓄势待发。唐游心急闯关，只想速战速决，当即抢步攻前。剑光暴涌成浪，已经使出了唐门三绝剑之一：“万绿丛中一点红”。

唐门三绝剑，出手鬼神惊！〖长歌〗闪烁的剑光在四周空间纵横交错，刹那间铺织成一张上天下地，封锁生机的巨大剑网，不住绞磨收缩，要把网中猎物乱剑分尸。但那刀客武功既强，眼光也十分高明，早看出剑网虽然声势惊人，其实力分则弱，剑上劲力比起之前的当头重劈却要弱上许多。烈转刀轮当即聚合归一，凝神聚劲，扬声暴喝挥刀横劈。

黑色长刀光芒暴长，携带滂湃内家真炁横扫千军，直是无坚不摧当者披靡。〖长歌〗的密集剑网当场被扫个七零八落溃不成军。然而唐门三绝剑，又岂会只是虚有其名，实质却不堪一击？剑网刚刚溃散，刀客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骤然破风急啸再起，唐游身法展动，早飞跃到敌人身后重组攻势，竟是有余未尽，招中藏招，剑外有剑。

那刀客大惊失色，千钧一发间竭尽全力，以平时几乎不可能有的速度回刀护住背门。但听“叮叮叮叮叮～～”的清脆金铁之声连环急响，只瞬间中长刀刀身也不知道已经被剑尖锋锐处点中几千几百下。每被点中一次，剑上真力就透过黑色长刀狠狠直透刀客体内，宛若巨槌攻城，直是威不可挡。已经被压在全面下风的刀客，惟有依靠一口精纯无比的内家真气死死护住心脉，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剑浪推动之下，他更身不由己地向前扑撞而出。黑色长刀只是以百炼精钢铸造，虽非凡品，却仍然比不上地神兵〖长歌〗，连番撼击下早承受不住而绽放裂纹，眼看得在这么无至尽地挨打下去，必定会刀毁，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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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凌云秘

本书首发纵横中文网－－－－－－－－

异姓兄弟势危，已经缓过气来的箭手自然没有袖手旁观之理，他一反手，同时从背上箭囊红抽出九枝狼牙利箭闪电射出。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正挥剑狂攻刀客的唐游猛然听得耳边风声突异，百忙中回头匆匆一瞥，只见九矢合一，后箭搭前箭，真气内劲相互贯通叠加。速度虽然因此稍慢，但力量却比正常时全力射出的一箭暴增九倍，决非普通连珠箭技可比！

唐门门主心头凛然，实在从来没想过世间居然可以有这种诡奇霸道，兼而有之的神妙箭术。虽然眼看只要再多加两分力，必定就可把那刀客毙于剑下。但与此同时，自己也必定要付出不菲代价，那可实在划不来。当即拗身回臂，〖长歌〗剑浪迎上“九矢连珠”，不作正面硬撼，而从侧面挑拨削刺分割九箭，使它无所施其技。

论本身功力，唐游毕竟胜过那箭手许多。加上唐门三绝剑轻灵巧妙，“九矢连珠”顿被化整为零，再也难成威胁。然而被它缓了一缓，那刀客已经乘机从无法抽身的困境中解脱出来，站稳脚步喘息方定，长刀攻势再起。苦修三十年的内家真气，孤注一掷尽数汇聚长刀。如山刀影千重万叠，再战〖长歌〗。

连翻拼斗，“万绿丛中一点红”剑招渐老。而敌人此退彼进的连绵攻势，更让唐游没有机会可以稍作回气。只是这老江湖毕竟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眼看战况逐渐不利，反而更能静下心来沉稳迎战。左手肌肉滑缩，藏于袖内的独门暗器流星刺再度入手，鼓尽余力五指弹张，乌光乍闪，却是无声无息，无影无形。

唐门暗器三绝：暴矢迷星！暗器份量虽轻，可是一经唐门独特手法射出，力量绝不下于世间任何强弓硬弩。一眨眼间刀山攻势全被流星刺接过，刀客自顾不暇，眼睁睁看着数道乌光从身边掠过，笔直射向再来不及抽箭还击的箭手。他心下一凉，急声喝叫道：“老二，快躲开！”

来不及了，电光石火间那箭手身法再快，又怎么快得过小巧暗器？无可奈何下惟有紧咬牙关行险赌博。当下他坐马沉腰，高举无箭之弓拉弦虚放。“嘣～”的一声震鸣，毕生修练的功力随弦发动，透过特制中空弓弣，猛然爆发出强劲无伦的冲击音波。五枚流星刺被无形音爆轰击，登时在半空中顿了一顿，竟被硬生生震得歪斜偏差，准头全无。这正是箭手的救命绝招：“雷音撼空”！

若无三十年以上勤修苦练的浑厚内家真气，休想能够将此招运用自如。箭手平时私下练习，几乎从来都没有成功过。可是当人在面临生死关头之时，往往就能激发出连自己也不敢想象的潜力。箭手豁尽十二成功力，竟然奇迹般一举成功。

度过危机不等于就此安枕无忧。暴矢迷星纵然未能杀伤敌人，但已经成功替唐游争取到回气机会。他“嗬嗬～”地吐出一口长长浊气。唐门三十六绝艺之一的〖天罡游经〗随念而转，真力充沛游走全身，唐游横剑当胸，厉声喝道：“受死！”〖长歌〗激颤，主动强攻先发制人。

与之前“万绿丛中一点红”相比，这一剑可谓简单平实得出奇，沉稳缓慢得可笑。甚至三岁小孩慢慢走来，速度也比他此刻挥剑的速度还要快上些许。然而更奇妙的，却是这一着慢得本来不可能击中任何人的剑招，竟令人与剑同时如虚似实地裂分为二，分别击向彼此相隔足有三、四丈之远的刀客箭手。这却正是一种已经超越想象的“神速”之下，才会在人类眼眸中所造成的“残像”。如此快慢极端，异常不协调的怪招，恰是唐门三绝剑之二：“左右逢玄两亡空”！

从未见识过如此神妙剑招，丝毫不敢大意的刀客箭手一趋前一退后，不约而同催谷起本身功力严阵以待。犹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的一呼吸间，四道身影双双擦肩而过。霎地又像全中了定身法，呆呆钉死在林间空地之上，一动不动。

两个唐游徐徐复合归一，抖腕振剑，将两滴鲜血从〖长歌〗之上吹走。身后传来“叮当”清响，黑色长刀与大弓同时从中断裂。刀客箭手衣襟并裂，由胸膛至小腹赫然突现一道长得恐怖的伤口。闷哼声里，两人同时俯身扑跌在血泊之中，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清脆利落杀败两人，唐游收剑屹立，面上却没多少欣喜之色。“左右逢玄两亡空”极耗真力，所以从不轻用。自从出道以来，这招他只使出过三次，每次所对付敌人，都是江湖上名震一方的大豪。可是今日这刀客箭手二人名不见经传，却居然逼得他几乎连压箱底本事也不得不拿出来。而听他们口气，这两人不过是别人家仆之类的身份，在他们头上还有位什么主人。仆尤如此，其主之厉害更是可想而知。那么……自己究竟是不是应该就此抽身退出？

沉吟半晌，唐游终于作出决断，低声冷哼着倒执〖长歌〗，展动身形继续深入疾驰。反正这一场恶斗，人已经杀伤，仇恨也结下了。哪怕就此退出，难道那刀箭二客的主人，就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如此，倒不如继续向前探索那宝物。假若宝物侥幸到手的话，自然万事大吉。即使事有不谐，凭着自己这身武艺，要想全身而退，料来也不为难。

唐游身法快绝，一口气直奔出两里有多。四周林木逐渐稀疏，江水拍岸声则渐趋清晰，栖霞峰眼看就在眼前。骤然间身后林中“咻～”地发出一声急响，紧接着有枝烟花火箭扶摇射上，在半空猛地炸开。虽然还在白天，依旧远近皆见。唐游心中凛然，知道必定是和那刀客箭手一伙的什么人在发放信号。假若让他们集结起来以众敌寡，那可糟糕之极了。

有念及此，唐门门主当即深深吸口气。全力疾驰之下，速度更快若风驰电挚，不过一顿饭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栖霞峰的红色砂岩已在目前。他更不犹豫，飞身跃上栈道，迅速无比地绕山疾驰，片刻间栈道已尽，前方山势凹陷，形成一大片空地。抬头张望，只见石窟洞口径高三丈、宽两丈有余，远远看起来有若洪荒巨兽的血盘大嘴，正要啖尽红尘众生。洞口外十丈范围内寸草不生，地面更似被大火烧过般尽是乌黑石砾。尚未真正进入，已觉诡异莫名，

自持身怀绝技的唐游，刹那间竟不由自主地浑身寒毛直竖。然而，并不是因为感受到了从那处洞窟中飘溢的凶历之气而觉得害怕。真正让他感到恐惧者，是源自武学修练到某一层次之后，所自然衍生的那份敏锐灵觉正在脑海中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有人来了。

不知道那是谁，更不知道对方是男是女，是高是矮。甚至连对方是否有兵器在手，也完全不清楚。唐游唯一知道的，只是对方气机已然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自己不动则已，只要稍微一动，必将引来对方如暴风骤雨，不死不休的凌厉狂攻。

足有黄豆大的汗水迅速渗满了额头，唐游全身肌肉绷紧，运足功力全神戒备身后源源不绝传来的强大压迫力。口中缓缓道：“尊驾……究竟是谁？”

“我姓——西城。”那声音苍劲沉着，语气中蕴涵着无上威严。凝声道：“凌云窟是禁地。任何人都不准乱闯。速速离开，饶你不死。”

唐游紧握〖长歌〗，片刻不敢松懈。道：“你……当真肯放我走？”

身后自称姓西城的人淡淡道：“本座一生，从不说谎。”

唐游松了口气，道：“好。一言……为定！”话音甫落，他陡然抽身凌空急跃，双袖向后齐摆。刹那间但见逾百枚流星刺或直或曲或快或慢，纵横交错漫空激飞，寒光闪烁直似宇外繁星，挟迅雷不及掩耳的超高速轰打身后敌人。威势固然惊人，可是更古怪的，却是那过百枚流星刺就在击中目标之前，竟然离奇内讧自相碰撞，使飞行轨迹变得在眼花缭乱之中更添眼花缭乱。

那自称姓西城的人轻声低咦，似是微觉错愕。一疏神间，但看半数暗器四下散射开去再不成威胁，却有剩余半数暗器劲力狂增，化作暴猛锐罡，从各个不可能的刁钻角度狠击而至。

唐门暗器三绝：“飞星陨灭！”快似电猛如雷，破坏力实足洞天贯地，其悍霸处更是那自称姓西城的人毕生从所未见。但他功力之高，实是惊世骇俗。若从阶级境界而论，早已经到达〖超圣·入神〗的阶段。右臂随意轻挥，五指间登时幻化出一团凝如实质的金色轮盘绕身急转，防守得绝对固若金汤，“飞星陨灭”再霸道，始终也难越雷池半步。

但就是这么被阻得一阻，唐游早似飞鸟投林，乘势笔直射入了凌云秘窟之内。

※※※※※※

这番十几年前的往事，经蜀王府长史唐稷学之口娓娓道来，真是惊心动魄。直紧张得教人连气也喘不过来。他说完这段，似是也感口干舌燥。当下住了口，提起酒壶替自己满斟一杯。席间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三人正听得入神，忽然就没了下文。哪怕都是江湖中极有身份的高手，此时也不禁心痒难忍，齐声问道：“下,面呢？”

“这下,面么……却没有了。”代替唐稷学回答的，乃是蜀王杨秀。显然这段往事，他早对之知之甚详。顿了顿，看着席上众人同时混合了不可思议和失望，更兼隐隐有几分不悦和愤怒的模样，杨秀不觉一哂。淡淡续道：“唐老门主进入凌云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直经过半个月之后，本来迎接老门主的唐门人马觉得不对，于是沿着岷江在凌云山附近打探。他一路顺着路上的蛛丝马迹找到了凌云窟外，这才发现老门主遗体赫然躺卧窟内，距离洞外只有十步之远，也只剩余上半身，腰间以下部分全都不翼而飞了。而那柄镇门宝剑〖长歌〗虽还搁在身边，可已经寸寸断碎。”

唐稷学沉痛地叹口气，道：“当时那人不敢多耽搁，于是带上老门主的遗体就走。回到唐门时仔细检查，这才发现在老门主两边衣袖上，都用鲜血写满了字。左边衣袖是他入窟之前的种种经历。至于入窟后的经历记载在右边衣袖，但却已经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扯碎，只能依稀看到几个字，无论如何也拼凑不成完整句子了。不过在老门主怀内，我们又发现了些东西。”

不等众人发问，唐稷学却就从酒桌暗格里取出个小小木匣，揭开盖子，向众人推出。

霎时间，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三人呼吸同时为之一窒。下,面秘密石室中的杨昭虽然看不见，鼻端却已经闻到了阵阵异乎寻常的香气。无庸置疑，盒中所置放之物，正是——血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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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超神兵

血菩提，这生长于凌云秘窟之内的异物奇珍，本身就具有着不可思议的神奇魅力。殷红如火，剔透似玉的果身，在灯光下不断幻化出迷离光彩，将旁观者的全副精神也牵引着汇聚一身。顷刻间，席间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三人竟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发抖。哪怕还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强烈的占有欲却已经油然产生。若不是还稍存理性，顾忌到这是在蜀王王府之中的话，他们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出手抢夺了。

三人毕竟也是一派之尊，定力之深并非常人可比。这失神状态维持不到两瞬，三人便先后恢复过来。幕星河年纪最长，见识在三人中也居首。当下颤声问道：“这、这样物事难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圣果，血菩提？”

“血菩提？幕先生，那究竟是什么？”风夜雨和言妄姑异口同声地开口询问，语气十分殷切。幕星河并不回头，双眸呆呆凝望着木匣中的三枚血菩提，感叹道：“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造化之奇，竟当真可以一至于斯……这血菩提，我曾在本门一本先代典籍中看到过记载。据说乃是传说中的神兽麒麟滴血所生，是天地五行之中，乙木和离火之精华之聚合。据说只要服下一颗，就能暴增十年功力，而且日后修练时也可事半功倍。此外，血菩提还是疗伤解毒的圣品，堪称妙用无穷。幕某人当年看过记载，还以为太过荒诞不经，未必可信。没想到……没想到……它居然真的有！”

风夜雨和言妄姑同声惊叹。眼眸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与热切。杨秀嘴角微往上牵，伸手按在木匣盖上轻轻按下，发出“啪～”的轻响。三人身体也随之微微一震。风夜雨心机转得最快，眼珠子转了两转，当即满面堆笑，向杨秀拱手道：“王爷刚才有言，要命我等三人出手帮忙做一件大事。不知道是否就和这血菩提以及凌云窟有关呢？”

杨秀颌首道：“不错。古书记载，血菩提是麒麟滴血所生。所以本王可以断言，凌云窟中就是麒麟栖息之地。自古麒麟就为祥瑞圣兽，须待天降圣人而后生。我父皇神武英明，自从汉室失祚以来，五百年来首度一统南北。天生圣人，舍我父皇以外又能再有其谁？假若能够将这头麒麟加以活捉生擒，呈献上朝廷示喻四方，则无论东西突,厥、高句丽、吐蕃等外国，抑或宋缺等暗怀不臣之贼，听后都必然心生畏惧，再不敢抱有异志。我大隋的内忧外患，可以因此一朝尽除，岂非正是天大的功劳？”

合作去捉麒麟……？三人面面相觑，心中一时间也打不定主意。未等他们作出决断，旁边的唐稷学微笑道：“三位，假若你们肯出手帮助王爷做成这件大事，那么木匣中的血菩提，就作为酬劳先赠予三位。事成后另有黄金千两相谢。而且王爷更会上奏朝廷，申报三位的大功。朝廷赏罚分明，必不吝封侯。不知道……三位意下如何？”

既有血菩提这世间难求的异物奇珍作酬劳，复有黄金千两，已经足以打动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而那事成后可以得到朝廷封侯为赏的许诺，更不能不叫三人为之砰然心动。要知道，宋缺就是因为得朝廷封为谯国公，所以凡是宋家的生意，不但不需要纳税，而且还能得到种种方便，当中利益，实在数之不尽。如果青城、点苍、言家堡三家也能得朝廷封为侯爵，那么从此一登龙门声价百倍，再非寻常江湖草莽可比。可真就光宗耀祖，风光无限了。

不过尽管好处多多，真要得到手，可也实在是要用命去拼回来的。麒麟圣兽乃天生神物，凡夫俗子要想在它蹄下逃得性命都已不易，更何谈要将之生擒活捉？虽说席间三人也是武林高手，不是普通人可比，但想到连唐门上代门主唐游都命丧其手，三人纵然素来自负，却也不敢说自己武功就能比唐游更强。除非……可是……

霎时间，席上变得一片沉寂，谁也不开口说话。直过去好半晌，言妄姑性子最直，终于率先忍不住道：“王爷既然开到了口，咱们这些江湖草莽，本来不该推托。可是老言却实在不明白。要论武功，不说风掌门和幕先生，就是唐门本身也有众多高手，随便找个出来，谁不胜过我老言？王爷虽然器重，但老言却怕自己本事不到家，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耽搁王爷的大事啊。”

杨秀微哂，并不答话。唐稷学接口笑道：“言堡主太谦虚了。言家‘僵尸死魂功’威力绝伦，巴蜀中谁不钦佩？再加上言家堡祖传的超神兵〖破镜〗在手，直是一人可抵千军，怎么会耽搁王爷大事？”

言妄姑面色激变，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破镜〗在我……”猛然发现这句话正是承认了自己手上确实有〖破镜〗，连忙住口，却已经来不及了。唐稷学也不管他，只微笑着将目光在风夜雨和幕星河两人面上一一扫过，微笑道：“风掌门的青城‘归元剑法’，已经练至炉火纯青之境，配合〖消魂〗，更是如虎添翼。幕先生的‘归空印’再加〖龙旋〗，更堪称万军莫敌。联合三大超神兵，要活捉麒麟圣兽，必定易如反掌易。”

下,面石室中的杨昭听到这里，却不禁有点奇怪起来。虽然是熟读无数漫画的穿越者，但他也只知道这世间有上古大神所遗留的天神兵、佛祖释迦牟尼的佛兵与法器、由元始天魔十颗魔珠吸收人类负面感情诞生的魔兵、以及因十界中层出不穷妖魔鬼怪而催生的妖兵等等。此外则是由凡人铸造的地神兵，虽然威能不及天佛妖魔四兵，但在人间却也已经是万金难求的通灵神兵了。但什么是超神兵？和天、地神兵相比有什么差别？破境、消魂、龙旋三件超神兵，又各自具有什么威能神通？这可当真让杨昭也大感不解了。

所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懂就问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唐门为这件大事筹划了十几年，唐钟情又是现任门主长女和蜀王庶妃，对于当中内情，应该知之甚详才对。当下他挨近唐钟情身边，对着她耳朵低声问道：“超神兵？那是什么？”

说话时自然不免呼吸。热气吹入耳际，唐钟情娇躯登时一颤，随即柔声道：“王爷您可知道百余年之前，大罗刹宗宗主武勇在一水隔天和玄天邪帝作‘颠峰绝战’的事？”

这事杨昭自然知道的。他点头轻声道：“当年玄天邪帝寿元将尽，为了弥补当初遗憾，于是再在一水隔天与武勇延续‘颠峰绝战’。啊，难道……”

唐钟情嫣然道：“对了。当年绝战，武勇所用的神兵〖恨魂〗，是南宫问天用〖噬魂〗碎片加上本身的凤凰之火锻炼重铸。威能超越地神兵，但又还未到达天神兵的级别。之后百余年中，又陆续有神兵出世，威能大多近似〖恨魂〗。为了与天、地神兵作出区别，所以统称为‘超神兵’。破镜、消魂、龙旋、分天都是其中佼佼者。”

破镜、消魂、龙旋等三件超神兵，各具特殊威能，向来被青城、点苍、言家堡三派视为镇派至宝和掌门信物。虽然都带在身边收藏，但一向秘不示人。甚至门中子弟在未接任掌门之前，也决不知道会这神兵的存在。而杨秀和唐门却竟然知道，这到底表示什么？假如拒绝，那又会有什么后果？

刹那间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三人同时遍体生寒，汗透重衣。竟是自从练成武功以来，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两个字的真正意义。沉寂半晌，幕星河欠身打破沉默，小心翼翼问道：“王爷既然有命，草民们假若再推三阻四，也未免太不识抬举了。不过……我们三人武功低微，光凭这几个人……只怕即使有神兵相助，也未必能够斗得过麒麟圣兽啊。更何况之前唐长史说过，在凌云山上还有一族武功奇高的神秘人守护。那人更自称是姓……西城？极有可能就是当年武林四大家之一，西城家的后人。西城家是天神兵〖太虚〗之主，我们那几件破铜烂铁假如碰上了，只怕却……”

杨秀摆摆手，淡然道：“〖太虚〗早在当年魔籽出世时就已经被毁了。虽说天神兵本体精元不灭，但区区百来年时间，未必能有合适的机缘让〖太虚〗重组再生。即使〖太虚〗再生，本王也早有应变之策，三位不必担忧。”

唐稷学神情转趋严肃，凝声道：“这事关系我大隋国运。所以除去三位以外，我唐门中也会起七位高手全力协助王爷。此外，蜀王府属下的〖百战〗精兵更会随同行动，确保此行万无一失。再有几个时辰，就是龙抬头正日了。届时岷江水位大涨，水漫栖霞峰，对于克制麒麟圣兽大有帮助。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望三位早作决断，切勿误了王爷大事。”

巴蜀武林人尽皆知，唐门中有最厉害的七名高手，合称唐门七杀。而蜀王府属下的〖百战〗，更是一支悍勇铁军，多年来镇,压蜀中的反隋势力不遗余力。开皇十年铲除连家堡、十一年诛尽黑水寨、十三年灭绝岷江帮、十七年更把神枪帮斩尽杀绝。每次行动手段都极尽血腥残酷，直令巴蜀的大小豪强与武林人士为之胆颤心惊。闻〖百战〗大名，直可治小儿夜啼。

青城、点苍、言家堡三派都是扎根巴蜀，有家有业的人。听得〖百战〗两个字，风夜雨等三人面色早变了。彼此对望一眼，知道再无半丝可推脱余地。当下微微苦笑，同时起身向杨秀深深一拱手，齐声道：“愿遵王爷号令！”

杨秀微微一笑，双手虚按道：“好，三位请坐。能得三位协助，可见大事必成。事不宜迟，本王的兵马早已上船，请三位现在立刻回客房带上神兵，然后便随本王出发去凌云山。”

幕星河等人自然是死心塌地恭身听命。下,面石室中杨昭却知道没什么可听的了，当下一扯唐钟情衣袖，两人起身悄悄离开，返身重回地道。不多时回到小楼之上。唐钟情当先推门重新走入静室，杨昭也随即跟入。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突然间还是大吃一惊，失声道：“好家伙！”

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刚才他睡过的床塌上，此际竟然被已经人鹊巢鸠占。而那人无论相貌身材，竟然都和杨昭自己，完全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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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唐门七杀

唐钟情眉宇间泛起几分诚惶诚恐。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恭身道：“小王爷，这具替身做得可还中您的意么。”

杨昭退后半步，凝神细看，只觉得真和照镜子一模一样。赞叹道：“果然了不起。怎么做到的？选了什么人？可没有伤害无辜吧？”

“贱妾不敢。”唐钟情急忙分辨道：“唐门七杀中有位易容术冠绝天下的好手，叫做唐无相。得到贱妾命令，他从成都城里找来个无赖流氓，先喂以毒药使其晕迷，然后再巧施妙手，就炮制出这替身来了。”

杨昭心头微颤，正想说话时，忽然只听楼外传来“咚～”的整齐震响，除非楼外守卫同时以长矛顿地，否则决不会闹出这种动静来。而除去蜀王杨秀外，还有谁能够让楼外守卫同时对之致敬？

滂沱大雨声中，脚步声越走越近。不多时，两个人推开门扉，先后进入静室。走在后面那人“哧～”地晃起火折子，将蜡烛点着。摇曳烛光下，只见蜀王杨秀面色阴沉，径直走到床塌边低头俯视“杨昭”。好半晌，他一声长叹，喃喃道：“昭儿啊昭儿，其实叔叔和你无怨无仇，今日之所以如此，全是形势所逼的。事到如今，为我大隋江山能够千秋万代着想，叔叔也只好忍痛牺牲你了。假若要怪责的话，就怪你父王和杨素那奸臣吧。唉～若有来生，但愿你生生世世，莫再投胎帝皇之家……”

杨秀嗟叹了两句，硬起心肠，回首沉声道：“长史，都准备好了没有？那就动手吧。”

唐稷学垂首恭身，答应道：“是。”走向那个“杨昭”。手腕翻转，赫然亮出七枚锐利细长的钢针。他把那个“杨昭”扶起摆成盘膝而坐的模样，陡然手起针落，以快捷无伦的手法将第一枚钢针拍入“杨昭”百会**。山寨版的小王爷猛然如遭电击，“呜～”地大大睁开双眼，瞳孔中所蕴藏的痛苦之意，甚至会让人感觉如堕十八层地狱。杨秀眉心拧结，背转身去像是不忍再看，催促道：“长史，尽快完成，别让他再多受痛苦。”

“王爷，菩萨锁神针是针对人身脑部经**而下，稍有疏忽便会死人，着急不得啊。”唐稷学口中答话，手上不停，两枚钢针分别又拍入“杨昭”左右太阳**。足有四寸五分长的钢针几乎尽根埋入脑中，只残余半分针尾。真是触目惊心。“杨昭”痛苦已至极限，面容扭曲肌肉颤抖，张嘴想叫，已经叫不出声；挣扎要逃，四肢肌肉没半分听从指挥。除去眼睁睁看着唐稷学拈起第四枚钢针凑近自己之外，根本什么都做不到。此情此景，正恰似一个活生生且永不停止的梦魇。

第四枚钢针刺入，山寨小王爷的痛苦凝固于面；第五枚钢针，否极泰来，扭曲的眉宇出奇地竟开始舒展。第六、第七两枚钢针刺入，山寨小王爷神色木然，眼光呆滞，变成和木偶没有分别的模样。唐稷学垂手退回杨秀身边，轻声道：“王爷，成了。他武功神志，俱被禁制。只要锁神针不起出，就浑浑噩噩，只会听从命令行事。”

“好。”杨秀微微颌首，转回身来向山寨小王爷吩咐道：“站起来。”

山寨小王爷下意识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即从塌上起身，动作僵硬，仿佛操纵的不是自己手脚。杨秀眼眸内闪过几丝不快，回头向唐稷学瞥了两眼，心中暗自下定决心，道：“时间已经不早，咱们动身吧。长史，它就交给你了。看好了，别出乱子。”袍袖一拂，也不多望自己那名侄子半眼，率先走出房间下楼而去。唐稷学面色阴沉，指挥“杨昭”跟上。

小楼外早有大队士兵等候。杨秀拨开身后侍从递过来的油纸伞，翻身上马，率领众人向王府之外走去。夜雨滂沱，却也没人发现这边杨秀刚走，那边小楼上已经又有两道人影飞身掠出。方向似乎是……成都南门。

岷江发源自川北岷山，一路绵延南下，也流经成都城郊。杨秀此行前往凌云山寻宝，足足动员了两千多员精锐兵马，全部都早在前一晚已经集结完毕，上了停泊于成都城南门码头的三艘战船等候。此刻杨秀带同唐稷学和山寨小王爷，驰马出城直趋南门，不过半顿饭时候到达地头，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抛给身边下人，向上前抱拳问好的军官一摆手，龙行虎步，径直上了为首那艘五牙巨舰〖雪饮〗。

这五牙巨舰，源自开皇四年时讨伐南陈的战役。当时由杨素负责监制建造，舰高百尺，也就是三十米左右。船上可以容纳士兵八百，左右前后合共安置六支拍竿，每支高五十尺。交战时逼近敌船放下拍竿，敌船立时会被打成粉碎，最是厉害不过。换成现代战舰规格的话，几乎就相当于隋朝的战列舰了，绝对堪称庞然**。只为船上起楼五层，所有命名为“五牙”。

要造出这么一艘五牙巨舰，所花费人力物力却是惊人之极。当年平陈之战，大隋发兵二十万，这五牙巨舰也不过只配置了四艘在军中。其后大隋统一南北，国力不断上升，五牙巨舰逐渐增加至七艘。今次杨秀为了去凌云山进行大事，居然私下出动这艘〖雪饮〗，可见是志在必得，绝对不容有失。

其余人等不敢怠慢，当下也分别搭乘了另外两艘次级黄龙战船〖天罪〗和〖惊寂〗。大红灯笼沿着〖雪饮〗的桅杆快速升起，号令发出，舷板抽回，缆绳解开，铁锚出水，数百枝船桨放下奋力齐划。三艘战船犹如三条巨龙，缓缓离开码头，出水闸经人工挖掘的渠道进入岷江，冒风突雨，乘夜向南下行。

风高浪急，加上桨手用命，尽管是在黑夜之间，三艘战船行进的速度依旧极快，而且得到天亮之后还能再加,速。按照这么计算的话，大概明日黄昏之前，便可以到达龙游县凌云山了。筹谋多年的大事终于走到这个阶段，杨秀自然不无感慨。只是想起将要用自己侄子去做自己儿子的替死鬼，心中始终不能无愧。他不愿再和“杨昭”见面，上船后就嘱咐唐稷学将山寨小王爷带下去好好安置，自己则登上船楼。沿楼梯走上三楼，推门入舱。

甫踏足门内，庶妃唐钟情已经款款迎上，先是敛衽为礼，随即取过毛巾来替杨秀擦拭身上雨水，柔声殷勤道：“王爷辛苦了。外面可下好大雨呢。啊，衣服都打湿了。且让妾身替您换上套新衣，可好？”

杨秀和唐钟情成婚三年，向来对她十分宠爱。虽然只是庶妃，但成都城内人人知道，这位庶妃的地位比起正妃彭氏更要高得多了。可是自从去看完亲生儿子之后，这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还是柔情蜜意的枕边人，如今左看不对眼，右看也是不舒服。当下杨秀板起脸色，挥手道：“不必。”真气潜运，身上登时热气蒸腾，不过几个呼吸间，被打得半湿的衣服早干爽透彻。蜀王拉开张椅子坐下，问道：“唐门七杀都已经到了吗？”

“早已恭候王爷您多时了。”唐钟情眼眸内闪过几丝黯然，但脑海里随即泛起杨昭的模样，却又感到几丝陶醉和甜蜜。打起精神道：“王爷现在可要接见他们？”

这次随行士兵虽然多，却有大半都是大隋正规府兵。用之沙场杀敌自然得心应手，但要对付武林高手就力不从心了。直属蜀王府的五百名〖百战〗铁军固然可用，可他们是杨秀倚之将来成就大事的根基，哪怕损失任何一人，都足以叫他心痛半天。所以此行军士虽多，任务却只是到时候封锁凌云山，确保道路通畅行事不受干扰。进入凌云窟以后，还是必须用真正高手。

真正高手岂是易求？杨秀本人天资算是极优秀，又得异人传授〖远飚神功〗和〖大风云手〗两项绝学，苦练十余年，武功之高，比起朝廷中李渊、宇文述、杨素等老一辈绝对有过之而无不及。不过他向来深藏不露，少有在人前显示身手，所以武功到底去到一个什么样的境界，相信除他自己和当今唐门门主以外，再无第三人知晓。

但纵使如此，他自己终究独木难成林。批量培养高手这种事，非得有百年沉淀而不可为，蜀王府纵然费心经营，始终未能再培养出第二位可用又绝对忠心的人材。所以这次行动，除去青城风夜雨、点苍幕星河、言家言妄姑三人之外，船上高手便只有唐门七杀了。临阵交锋，假若还是兵不知将，将不知兵，胜算自然极低。当下杨秀点点头，沉声道：“传。”

唐钟情娉娉婷婷，移步到舱室门外连拍三下手掌。舱外脚步声起，有七人先后鱼贯而入，在杨秀身前站成一排，同时恭身行礼，齐声道：“唐门七杀，参见王爷，参见小姐。”

七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落步时或飘逸、或呆滞、或沉实；说话间声音或宏浑、或尖细、或阴弱。但眼眸内全是精光闪烁，气度不凡。显示内家修为之深，不在风夜雨、幕星河、言妄姑等三位一派掌门之下。杨秀看在眼里，不禁微微点头。侧首向唐钟情道：“久闻唐门七杀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然盛名以下无虚事。情妹，替本王逐一引见介绍。”

“妾身遵命。”唐钟情嫣然一笑，手臂抬起，向站在最左首那位相貌身材言行打扮都毫无特色，仍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指点道：“这位就是七杀之手，唐无相。他精通易容之术，可以化身千万。修练的〖无相禅通〗奇功，可以模仿天下间任何奇功绝学，而且绝无破绽。”

杨秀眸内精光闪过，淡然道：“唐无相，接本王一掌。”远飚神功催动大风云手，以六成功力隔空击出。唐无相不动声色，踏前两步，出掌和杨秀互拼一记。两掌相交，杨秀猛觉对方掌力隐含回旋飘渺之势，正是大风云手独有的特征。随即“啵～”的轻微爆响过去，唐无相若无其事地退回原位。恭身道：“谢王爷赐教。”声音语气，赫然竟和杨秀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全无分别。

杨秀一愕，赞道：“〖无相禅通〗？好，很好。七杀之首，名不虚传。情妹，七杀中坐第二位交椅的又是谁？”

唐钟情柔声道：“七杀首座以下，没有第二把交椅。其余六人全是平起平坐的。但若论辈分之高，当数病叔。”

人群中那个满面病容，气虚神萎，像是随时也会主动去见阎罗王的老头子，咳嗽连连，道：“咳咳，老朽……咳咳……就是唐病。王爷却莫……咳咳……瞧不起老朽……咳咳……这模样。唐门〖伤痨败坏诀〗的威……咳咳……力，到时入了……咳咳……凌云窟，王爷便知分晓。”

唐钟情解释道：“〖伤痨败坏诀〗是我们唐门三十六艺之一。练成后无论任何神兵利器，都伤不了修练者半分。病叔苦修这奇功已经有四十年，早达炉火纯青境界呢。”

杨秀一点头，却也没意思要像刚才那样出手相试，却把目光转向了接下来那两人身上。这两人相貌身材，几乎全然相同，任何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必是兄弟无疑。果然，唐钟情又道：“这两位是孪生兄弟，哥哥唐颠三修练〖癫狂奇功〗，弟弟唐倒四则修练〖逆天霸腿〗。兄弟俩人联手，威力更盛。”

颠三倒四两人应声鞠躬为礼。唐钟情顿了顿，再指向第五第六两人，侃侃道：“唐门四器，杀剑暗毒。毒器虽然只居末位，实质却是最可怕的一门绝学。这两位就是我唐门中使毒的大行家，唐瘟和唐疫。〖千尸绝心蛊〗和〖腐肌蚀骨〗两种毒功各擅胜场。光是他们二人，就足以抵过千名精锐士兵呢。”

杨秀却是一哂，不置可否。毒功这种东西，向来被武林人士看不起，认为有欠光明正大。杨秀虽然不是武林中人，但也难免会受到类似观点的影响。看出他心意的唐瘟和唐疫相互对视，彼此也有忿忿之色，肚暗自存了一口气，决心非要有所表现，好让蜀王对自己刮目相看不可。

但杨秀自然不会在意两人的想法。目光移到七杀最后那人身上，双目骤然为之一亮。原来她身后背负长剑，显得英气勃勃。虽然眉宇间稚气未脱，却竟是位极美丽的女剑客。唐钟情走过去亲热地拉起她手，道：“名越妹妹是上代老门主的独生孙女，唐门三绝剑已经有老门主八成火候。加上地神兵〖饮胜〗，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王爷，有七杀助阵，天下事无不可成。妾身且在此预祝王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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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四全福地

船队乘风破浪，于夤夜中沿着岷江水道不停疾行南下，得到天亮之后，战船更扬帆加,速，速度之快，丝毫不逊于奔马。wWw.WenXueMi.CoM正是“两岸猿声啼不绝，轻舟已过万重山”。沿途上经过新津、彭山、眉山、青神等地，直至翌日中午时分，连续下了十几个时辰的大雨终于停下，船队也进入了龙游县辖境之内。

目标地已近在眼前，驾驶战船的水手们，也随之降下船帆及抽起部分桨枝，也免得船只被湍急水流冲得过了地头。作为这次寻宝大计的主事人，船舱内的蜀王杨秀早抓紧时间用过午膳，正在唐钟情服饰下换上套轻便的崭新铠甲，整装待发。刚刚把靴子套好，忽然听得外面甲板上人声鼎沸，一片哗然。

杨秀纵然自信，事到临头毕竟难免紧张，当下心中不由得骤紧。他毫不犹豫地推开唐钟情，竟是连楼梯都不愿再走，展动身法“呼～”地就从船舱舷窗中笔直钻出。大风云手一式〖驭风排云〗展开，雄浑真气承托身体，轻飘飘御空而行。直滑出四、五丈之远，杨秀方才背负双手从天降落，身未落地，先已微觉吃惊。只见甲板上挤满了水手士兵，一个个跪倒五体投地，不住向江面上磕头。

杨秀眉头紧蹙，胸中大觉不快。右臂往内划个小圈，运劲一提一招，将旁边的某名军官凌空揪起扯过身边，厉声喝道：“你们在吵闹什么？”

那名军官正不住磕头念佛，猛被杨秀劈头一问，却未免有些晕头转向了。口中只管叫道：“王爷，佛祖降世，是神迹，神迹啊！”

“什么佛祖降世？简直胡说八道。”杨秀莫名其妙，当下出言相斥。那军官当场急了，喊道：“真是佛祖降世啊！王爷，您往那边看。”伸手往江面上一指。杨秀“嘿”地将他撇开，顺着指点的方向举目远眺而去，禁不住当场倒抽口凉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双眼。

其时风收雨歇，云开日朗，江面上纤翳不生。极目而望，纵使极远外的事物也清晰可见。立足江面战船之上，就只见宽阔江面上，赫然竟躺卧着一尊巨型睡佛，由头至脚，足有千丈之长。恰是释迦牟尼世尊于菩提树下，入灭度涅盘时所最后显化之姿态。阳光映耀之下，但看有七色佛光彩虹笼罩睡佛，祥和圣洁，直使人看得如在梦中。杨秀虽然不信佛法，可是被此情此景所震慑，刹那间胸中竟也油然滋生出一股想要当场跪下来，向那睡佛鼎礼膜拜的强烈冲动来。

“哦～～那里是……乌尤、凌云、以及龟城三山啊。”身边脚步声起，唐稷学以及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等三名掌门，一齐从船舱中出来，走到了甲板之上。风夜雨身为青城掌门，本身自然笃信道教，所以尽管也被那横卧江面上的睡佛之姿震慑，但受到的冲击倒不如其他人般巨大。他背上负了个剑匣，身着青色道袍，显得潇洒飘逸，颇有出尘之概。摇头晃脑道：“乌尤为头，龟城作足，身是凌云。峰峦相连，以栖霞、集凤两峰为佛胸，灵宝、就日二峰构成腹腿，至于咱们要去的凌云窟，恰好就是佛心所在。奇观，实在是奇观啊。造化之玄妙，当真令我辈凡夫俗子，也不得不为之击节赞叹呢。”

众人都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之辈。自然不可与一般愚夫愚妇相提并论。最初的震撼过后，瞬息间早又恢复镇静。风夜雨此言一出，众人都点头称是。当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幕星河本身对风水玄学也有一定认识，凝神细观，忽然向杨秀道：“王爷您看，那边山势似灵龟匍匐在地，正对面则隐含飞龙在天之势。东边山梁如卧虎雄踞，正南边却又似朱雀展翅欲飞。四灵汇聚，中间处恰好就是栖霞峰。以幕某人看来，凌云窟必然就是灵脉根源，为中间后土所在。此地四相五行皆全，确是天下罕见的灵山福地。”

杨秀早也从初时那份冲击中回过神来。听了幕星河的解说，胸中欲念不由得更加炽热。他微微一笑，正要开口答话之际，忽然只听凌云山山间，赫然有异兽长啸之声冲霄而起。霎时间旷野震动，无数雀鸟受到惊吓，同时从山林间振翅高飞，形成黑压压的一大片。岷江江面浪花翻滚，有成千上面条游鱼从水下浮上，争先恐后地向凌云山的方向涌动朝拜。阳光下看来银光点点，鱼鳞闪闪，委实蔚为奇观。

杨秀听到异兽长啸，双眼登时一亮，喝道：“就是它了。”搭着船舷的双手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一股凌厉杀意禁不住源源透出，飞鸟游鱼感应之下，飞舞涌动之势更见急狂。紧接着远处异兽啸声再起，声音中陡然又增添了几分不安和焦躁。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烁钵啰耶。菩提萨埵婆耶。摩诃萨埵婆耶。摩诃迦卢尼迦耶。唵。萨皤啰罚曳。数怛那怛写。南无悉吉栗埵，伊蒙阿唎耶。婆卢吉帝。室佛啰愣驮婆。南无，那啰谨墀。醯利摩诃皤哆沙咩……”

阵阵梵唱声悠然响起。最初时不过若有若无，但逐渐便越来越响。不过片刻工夫，早是铺天盖地，无所不至。战船上二千余人，竟是人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但那梵唱虽然嘹亮，当中却全无半丝悍霸凶杀之气，只充斥有无边大慈悲意。无论天空飞禽抑或水中游鱼，听到梵唱后无不当即安静下来。甚至山间异兽啸声再起时，也不其然变得温驯起来。

唐钟情和唐稷学恰好正在这时率领唐门七杀，从船楼中走出。唐稷学听到梵唱，眉头紧紧拧结，道：“是大悲咒？功力好高。什么人居然在这里诵经？”

杨秀也不回头，淡淡道：“长史何必胡乱猜测。究竟是什么人，一问就知了。”正要开口说话，那风夜雨早急道：“王爷，且让小人略效微劳。”凝气提声，喝叫道：“大隋上柱国大将军兼西南道行台尚书令，总管巴蜀二十四州诸军事，御旨敕封蜀王在此。兀那和尚，还不速来参拜！”

风夜雨也是一派掌门，虽说有些儿趋炎附势，但修为之深，却也决不下于在场的任何人。喝叫之声远远传开，虽说压不下梵唱，但亦没被对方比下去。那梵唱一顿，随即仍若无其事地继续将《大悲咒》诵完，余音渺渺，散入江心。

梵唱刚完，猛然间天空又是一声霹雳。电光横空，横掠过凌云山山颠。四野狂风再起，乌云聚集压顶而至，一道小小黑点从山上向江心战船急遽飞来，不过眨眼工夫，早逼近至〖雪饮〗上空。然后又徐徐降低。众人都看得清楚，原来来者是名身穿百纳衣的光头僧人。他相貌看起来颇为年轻，但面上肤色如玉，更隐隐有莹光透现，显然是已经修练到反璞归真境界。脚下有样似圈非圈，似钩非钩的古怪东西承托着他在空中自由来去，显然也是件非凡神兵。各人看见，心下无不凛然。

那和尚降落到高度与五牙巨舰〖雪饮〗的甲板同齐，竖掌长喧佛号，道：“南无阿弥陀佛。不知哪位是蜀王殿下？”

杨秀双手按着船舷，沉声道：“本王就是。和尚，你又是谁？”

“贫僧法号守望。难得贵客到访，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守望和尚语气谦和，听起来很容易就能让人生出好感。顿了顿，又道：“凌云山荒野偏僻，王爷今日兴师动众，竟率大军而来，却不知究竟有何贵干？假若王爷只是路过的话，那么便请动身，多留恐怕无益。”

杨秀微微冷笑，更不屑答他这句。身后又是风夜雨抢先挺身喝道：“大胆！王爷奉当今天子圣命出镇巴蜀，在这千里江山上什么地方去不得，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得？倒是你这和尚，究竟在凌云山上干什么？”

守望和尚合什道：“善哉善哉，出家人不织得衣，不耕得食，自然应该有所回报才是正理，凌云山上有异兽出没，其性凶悍难驯。若不时时以《大悲咒》佛法化解，只怕就要出山去到处为祸了。大贫僧在此九年，正是要护一方水土，助一方百姓。”

众人下意识回头各自对望两眼，顷刻间心中全都泛现出“麒麟圣兽”四个字。幕星河上前拱手道：“敢问大师，山上的异兽是否一头麒麟？”

守望显得颇为讶异，道：“你们也知道？”随即道：“既然知道，那么为什么还逗留不去？各位虽然都高手，但船上官兵却只是普通人，一旦激怒那头麒麟，必将造就血光之灾，可就当真罪过了。”

杨秀冷冷道：“麒麟为国之祥瑞。今日本王来凌云山，正要将它生擒活捉，再献上朝廷。和尚，这里没你的事，速速离开。”

“你们想捉麒麟？”守望惊得连连摆手，道：“千万不可以。麒麟是天地精华所钟的神物，凡人岂可冒犯？王爷万请三思啊。”

他神色惶急，显然是真心替众人着想。可是杨秀怎么会再听他废话？冷冷向身后传令道：“作好准备，上岸登陆，猎杀麒麟。”船上军官不敢怠慢，高声吆喝将命令传开。

当下以五牙巨舰〖雪饮〗为首，黄龙战船〖天罪〗和〖惊寂〗紧随其后，百桨齐划，三艘战船转舵掉头，径直驶向凌云山之下。二千精兵，全副武装地涌上甲板，列队成阵。

守望和尚见对方完全不听劝告，执意要上山。犹豫半晌，终于咬咬牙，扬声叫道：“王爷，贫僧最后再劝您一次。现在回头，尚未为迟。否则的话，激怒麒麟事小，颠,覆天下事大，假若招惹天谴，那可就悔之晚也了啊！”

“不知所谓！”为成大事，杨秀心志坚定，何惧什么天谴？守望和尚的苦口婆心听在耳中，他只感说不出的讨厌。举手喝道：“〖百战〗听令，张弓搭弩，替本王——杀！”

一声令下，〖雪饮〗甲板上的五百〖百战〗精兵，同时屈膝半跪，捧起手上弩机瞄准守望。“嘣～”的巨大声响之中，五百神弩同时齐射，漫天弩矢夺弦飞射，不但瞄准了守望本身，更将他所有闪避的方位也全部封死。声威气势之盛，直让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甚至唐门七杀等高手，也同时为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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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不圆满

五百名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卒，手持劲弩同时对目标进行密集攒射，其攻势之烈杀气之盛，决非普通江湖人争雄斗胜的小打小闹所能比拟。假若这是在沙场杀敌，那么丝毫不必夸张，光是这一手，已经足以将敌军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设身置地想想，甚至连声名显赫，自持能敌千军的唐门七杀，这刻也同样被背上渗出的冷汗浸透重衣。只因为假如易位而处的话，他们竟发现自己竟几乎没有太多办法，可以抵挡这密如雨点快似流星的五百劲弩正面连环强攻！

电光石火之间，守望和尚面上依稀流露出愕异神情，仿佛不敢相信杨秀居然当真向自己下杀手。然而，或许那也只是错觉而已。根本不容任何人再认真细看，五百弩矢早挟带洞金破石的强大破坏力，破空尖啸而至。守望和尚也不知道是来不及闪避抑或根本没想过要闪避，刹那间浑身上下惨遭万箭穿心贯体。密密麻麻的黑色弩枝，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掩埋起来，再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清楚，他的表情究竟是什么。

没有欣喜或者感慨，放下弩机的〖百战〗大军，甚至连多看守望和尚半眼的兴趣也欠奉。只因为他们从来关心的只是如何把活人杀死，却绝对不会浪费精力去关心一个死人。

但这回他们错了，而且错得很厉害。事实上，所谓的五百神弩在手即可杀武学大宗师这种观点，只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自以为是的愚蠢想法而已。

耗尽动能的箭矢颓然堕落，上面竟没有沾染到哪怕半滴鲜血。破损僧袍片片碎裂随风消散，随后显露出来者，却是周身金黄耀眼的奇形铠甲。守望和尚手缠念珠双掌合什，屹立在那非轮非钩的神兵上，威严气势从天而降源源透发，宛若实质更重逾泰山，霎时间，〖雪饮〗、〖天罪〗、〖惊寂〗三艘战船上合共二千余人，同时只觉呼吸困难心跳加,速，甚至连其中武功修为最高的杨秀，也不能例外。蜀王微微一惊，随即聚敛心神，喝道：“〖百战〗听令，三段弩阵，给本王——杀！”

假若说这船上还能有谁是绝对不受守望和尚的超强气势所慑，那么便只有〖百战〗！这五百人就犹如五百台最精密的杀人工具，只懂唯杨秀之命是从，几乎没有“人”所应该具备的任何感情。命令甫出，弩机即时再拉紧弓弦搭上飞矢，就连半刹那的时间也没有被浪费，破风鸣啸之声暴起齐作，五百强弩分成三段火力轮流齐射，声势纵然不及之前暴烈，但却更加绵长耐久，正是以之消磨内家高手护体真气的不二法门！

守望和尚面色沉下，两眸中精光闪烁。一动念间，气势登时从先前的温和慈悯转变为威猛绝伦。双手十指变化，早结成〖大金刚无上神威印〗。护体罡气凭虚凝结成无形铁墙，五百劲弩甫袭至身前三尺之地，立刻被震得激飞四射，再沾不上守望和尚的半根毫毛。未等杨秀向〖百战〗再施号令变阵，这位佛门护,法尊者脚下一挑，那非轮非钩的神兵登时旋转着激射半空，守望和尚腾身紧跟而上，浑身逼现璀璨金光，厉声喝道：“冥顽不灵。且让观世音菩萨的净世梵音开解尔等吧。不圆,满，唵！嘛！呢！叭！咪！吽！”

精纯浑厚的佛家真炁，伴随守望和尚念诵六字大明咒，而尽数倾注于那件名为〖不圆,满〗的神兵之上。霎时间不圆,满为之共鸣激震，竟然将音波无限倍扩大，犹如天雷万响，直向五牙巨舰甲板上的众人轰顶压下。

音波纵是无形，却真正具有极强大的杀伤力。五百〖百战〗精兵捏合在一起时堪称无敌雄师，可是若论个人武功，却甚至还不如当日武安镖局的三名镖师。音波轰袭之下，登时全被震得五脏翻滚六腑如沸，大蓬鲜血如泉激喷，竟将甲板染成一片殷红。

赖之以成就大事的本钱莫名其妙就遭受重创，杨秀既心痛又愤怒。他本身修为高深，运功护身全力防守，要抵抗音波侵袭轰打可谓绰绰有余。但这位蜀中王者既自重身份，更要为应付凌云窟中的东西而保留实力，此际却不方便出手。当下凝声再沉喝道：“幕先生、风掌门、言堡主！”

三大高手应声而出。其中风夜雨最是热衷功名，眼见得正是个博取表现的大好机会，那里还肯放过？他双手左右分开拦住幕星河和言妄姑，屈背躬身，急喝道：“消魂，出鞘！”背上剑匣登时剧震鸣动，但见红光闪耀，从剑匣中冲天射出。比起适才五百劲弩同时飞射还要更刺耳响亮的尖锐啸声划过长空，竟将六字大明咒的轰鸣巨震也抵消中和。

守望和尚微微一怔，心神不由为之稍分。抓紧这刹那空隙，风夜雨急翻剑指，喝叫声：“疾！”红光飞闪，当即挟摧枯拉朽的凌厉杀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刺守望和尚心脏要害！

红光未至，杀气先到。守望和尚不假思索，手印自然而然地变为〖大日轮印〗。不圆,满随之凌空急转，只听“叮叮叮叮叮～～”的连环金铁急响，红光纵横交错，快得简直肉眼难辨。但不圆,满始终绕身旋转稳守防线，不让红光越过雷池半步。连环交拼上百击，彼此相互挤压的内气真劲压缩至极点，终于悍然引爆。雷霆巨震声传百里，直是远近皆闻。守望和尚连同神兵不圆,满被轰击得直向后飞退，“轰～”地堕落江心，激暴出一道冲天水柱。甲板上的风夜雨则面色发白，如遭巨锤轰击般连退七步，张口“哇～”吐出大口乌黑淤血。他急忙引指回招，红光立刻回旋飞返主人身前，静静悬空凝立。唐稷学双眼一亮，冲口而出道：“这就是超神兵——消魂？”

红光真面目，却是柄奇形长剑。剑身并非像普通刀剑那样扁平两刃，而是呈十字形交错叠合，合共有四刃。刃锋边缘似狼牙并列，有无数个细小尖锐的倒刺突起。如此一柄怪模怪样的东西，要说它是剑，实在也十分勉强。

但超神兵之威力，决不因为形状怪异而有半分减弱。犹如守望和尚将本身真元倾注入不圆,满，就能一举击倒五百名〖百战〗精兵。消魂的异能，同样可以使风夜雨大大超越本身极限，使出了这着惟有剑术已臻登峰造极，进入〖超圣·入神〗境界才可运用的御剑飞行之术。

然而风夜雨此时却是有苦自己知。消魂剑如其名，剑消魂，人断魂。这断的不但是敌人之魂，更也是自己的魂。超越本身功力使出御剑飞行的真,相，就是转,化本身寿元进而催谷出无匹力量。只刚才那么一轮急攻，这位青城掌门至少就已经折寿三年。

以三年寿元换取蜀王杨秀赏识并出人头地，这笔买卖绝对大有赚头。风夜雨喘息几口气，正要说话。骤然岷江中心传出“泼喇～”水声，一道金光分波破浪冲天而起，赫然竟是守望和尚。瞧他模样，一派神元气足，与风夜雨的狼狈相比直有天渊之别。显然即使没有神兵，光凭本身修为，他也远胜这位青城掌门。

守望和尚踏足不圆,满，厉声道：“南无阿弥陀佛。王爷，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啊！”

杨秀暗地催动远飚神功，大风云手蓄势待发，沉着应道：“本王天生龙种，乃是真龙血脉，能人所不能。什么回头是岸？简直一派胡说八道！”

守望和尚双目中神光暴射，缓缓道：“世尊虽慈悲为怀，但要卫道除魔，亦有的是霹雳手段。王爷既然执迷不悟，那么贫僧也就只有不再留情，舍身出手降魔了！”话音甫落，他竟不再和杨秀等人纠缠，径直脚踏神兵，螺旋急转。顷刻间无匹真炁卷动大气，凝聚出一股无形引力。天空云层与岷江江水受那引力影响，同时被牵扯着上升下落，赫然连天接地，形成空前磅礴的巨大龙卷飓风。

如此攻势简直匪夷所思。直到此时此刻，勃然色变的杨秀方才知道这和尚的武功，竟是远远比自己预料中的还要更加高明得多。这时候他意欲出手阻止都已经太迟，只因守望和尚藏身龙卷飓风之中，根本没有人可以找得到他的正确位置所在。未等众人想出办法，那道龙卷风早呼啸狂吼横扫而至。

级别规模比较小的两艘黄龙级战船〖天罪〗和〖惊寂〗首先抵挡不住。被狂风一扫，便当场横腰断裂。四截船体在压力作用下高高翘起，然后笔直插向岷江江底。惨叫呼号声中。千百人或者纷纷落水，或者被狂风吹得直飞上天。守望和尚和不圆,满余势不休，再向〖雪饮〗卷袭奔来。五牙巨舰的坚固程度固然不是黄龙级战船可比，但在这天地威势面前，又能有什么分别了？当下左弦甲板率先遭殃，五层船楼也随之轰然倒塌。船身到处都“格格”作响，在龙卷卷风的绞磨下逐寸逐寸地崩毁碎散。

置身如此境况之下，依然再容不了半丝保留。幕星河深深吸口气，纵声长啸腾身飞跃半空。他右手往腰间摸去，反臂抽出另一件既似剑又似刀，共分为三十六节，可合可分的奇形神兵，威喝道：“龙旋觉醒！”

黑光爆发，蔽日遮天！幕星河人兵相合，化身为矫矢灵动的玄乌蛟龙直扑向飓风中心。刹那间龙影飞腾，飓风暴旋，一白一黑两道巨柱在岷江中心嘶吼咆哮，展开惊心动魄的空前恶斗。暴雷惊爆连环不绝，此进彼退彼退此进，竟然相互僵持不下。

战局一时间似乎被扳平，但和消魂必须转,化寿元才能驱使相似，运转龙旋，同样也存在隐忧。

相传三百年前，有条悍恶蛟龙修练有成，在益州南中郡的滇池里兴风作浪，四出为害民间。点苍派祖师下水降蛟，经七日七夜恶战，终于击杀恶蛟，并且取出龙骨，铸造成超神兵龙旋，从此永为点苍镇山之宝。

守望和尚以不圆,满驱动天地之气，引发龙卷飓风。其威力之强横绝非人力可以对抗。幕星河迫不得已，惟有释放龙旋之中被封禁的蛟龙魂魄应对。可是这样一来，他本身神识也必须承受龙魂一波比一波更加强烈的冲击。假如承受不住，就会三魂七魄俱灭，人为兵役，直至被龙旋榨干耗尽每一分精力惨死。

眼下兵凶战危，稍有分神都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幕星河惟有拼命加催神兵，只盼能够赶在大限到来之前击退强敌。明知饮鸩止渴，却也顾不得那许多了。龙旋展动，大开大阖可长可短，变化万千妙用无穷。翻腾扑噬之间，由外而内旋绞切割，将龙卷飓风的磅礴威力迅速削减。电光石火间幕星河眼前金光闪过，正是急卷烈转不休的守望和尚，他不假思索，手中神兵疾舞，以一往无还之势全力杀上。

龙旋冲势锐急，就连长空也似被无形逼力撕裂。守望和尚欲避无从，电光石火间精纯浑厚的佛家真炁倾注不圆,满，神兵停止转动却华彩大盛，悍然从正面拼上了龙旋。

烈劲锐射，乱流汹涌，龙卷飓风彻底溃散，漫天大水当头洒泼。弹指间整条岷江都仿佛晃了几晃。正气浩然的佛家〖卍〗字金印倒冲上天，妖异龙影冲激下地。死抓神兵不放的幕星河浑身脱力，活象彗星堕地般狠狠撞上〖雪饮〗甲板，随即疯狂直陷下去，连接撞穿了七八层船舱，不偏不倚，正中船只龙骨。

本来正如脱僵野马般向凌云山笔直撞过去的五牙巨舰，登时为之一顿。紧接着船身不住向旁歪斜，余势却还未尽，乘惯性铲上江岸，终于“轰～”地彻底倾侧翻倒。高耸船楼重重拍落地面，不但当场被自身重量砸成粉碎，更激起漫天烟尘，笼罩了四周的所有一切。

半空之上的守望和尚同样也不好过。他神情疲惫，面色苍白。不圆,满亦光华黯淡，灵气大减。目光虽然看不透那烟尘，但江中声声惨叫哀号，却每一句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悲悯不忍之情登时大盛，战意也为之锐减。他情知今日再也阻止不了杨秀等人的行动，好在后面尚有能人把守关卡，凌云窟中的秘密仍然有望得保。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眼下也只得罢了。当下心中一声叹息，竖掌长喧佛号，勉强驾驳不圆,满，径直朝向凌云山山颠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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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谁为敌友定分界

龙旋、消魂、不圆满三大神兵的这场当空恶战，着实让杨昭大开眼界。以他眼光看来，守望和尚、风夜雨、幕星河等人的真实武功，其实也未必就及得上梵清惠与宁道奇，和自己那便宜师,父摩诃叶相比，更是远远不如。可是一旦他们掌握了神兵之后，却能倚靠神兵的帮助，爆发出远远超越本身实力的强横力量。神兵之作用与重要性，可谓无论怎么评估也绝不为过。

其实这个道理，杨昭本是早就知道的。但自打穿越以来，他唯一曾经接触过的顶级神兵，就只有天剑。虽说当时引起天剑鸣动，算是这皇者神兵间接承认了杨昭有资格做自己的下任兵主。不过始终天剑的现任主人，当今大隋皇帝杨坚还未驾崩，所以天剑在杨昭手里，并没有显示出什么了不得的惊人威能和神通。

只有到了今日，守望和尚等人执掌神兵全力施展。一幕幕匪夷所思却又千真万确的场景活生生展现眼前，用事实作出了最直观的说明，才让小王爷真正从“知道”进化至“明白”的阶段。

不圆,满和消魂、龙旋，虽说威能都超过了地神兵，但还远未不及天神兵。而阴阳令则是真正的天神兵。其威力究竟又能达到什么程度？在目睹过那尊由乌尤、凌云、以及龟城三山所组成的巨型睡佛后，已经完全了解当日白云所说“龙游岷江，礼敬如来”两句话中所蕴涵之真意的小王爷，这刹那不由得胸中火热。而他对于藏在凌云山中的阴阳令，更是下定了大决心，志在必得而后快。

五牙巨舰被守望和尚和点苍掌门幕星河之间的激战牵累，在凌云山靠近岷江的江岸上搁浅。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等三大高手仗着神兵护身，唐钟情和唐稷学则有唐门七杀掩护，都先后脱出船体逃到了安全地带。蜀王杨秀则气急败坏地大声叱喝着，亲自指挥〖百战〗士卒重整队列，以及组织人手救助其余两艘战船上被卷入江心的士兵，忙得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下，岸上江中到处都一片混乱，武功稍微低点都自顾不暇，更谈不上注意身边其他人的动静了。乔装改扮成普通水手模样的小王爷正中下怀，反正已经到达地头，也没必要再和杨秀他们混在一起，正好乘机脱离，捷足先登往凌云窟而去。当下杨昭不向外走，反而重新进入船舱深处，出手打破舱壁。冰冷江水立刻倒灌而入，向来生性怕冷的杨昭先打了个哆嗦，口中喃喃骂句娘，跳入船舱破口，奋力划水向外游出。

先前守望和尚既牵引江水形成龙卷风，又连接毁了两艘战船。岷江水流受其影响，水下到处潜流暗涌，游起来加倍艰难。杨昭水性普通，好几次都几乎被江水卷走。全靠他及时抓紧江底的石头，这才没有被冲到不知道哪里去。好不容易绕着河道游到了凌云山另一侧，小王爷赶紧上岸。大大喘了几口气。还来不及抬头打量一下四周环境，忽然只听身后有人出声叹道：“好，好啊。小王爷，你真是好高明的手段。蜀王被骗了，宁师兄被骗了，甚至清惠和明月妹妹，也一样被你骗倒。小王爷，你根本从来没有受伤，更没有被唐门的锁神针控制神智，对吗？”

杨昭猛然一惊，回头看去，只见当代慈航静斋传人梵清惠，正俏生生地站在江岸沙滩之上。她身着和自己相同的粗布清衫，化了个淡妆掩饰自身那绝世容光，但那淡雅如仙的气质，却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瞧她模样，显然也是扮成水手，混在船队中跟来的。

刹那间杨昭只感到说不出的厌烦。他“啵～”地用力吐出口气，没好气地道：“又是妳？怎么老子跑到哪里去都甩不开妳这个吊靴鬼的！拜托，妳是出家人对吧？整天跟在男人身后到处乱跑，究竟还要脸不要？”

“静斋虽然是佛门圣地，但……”梵清惠并没发怒，反而幽幽分辨道：“佛本无相，不滞于物。故此静斋弟,子都带发修行，并非出家的比丘尼。”

“我管妳是不是尼姑啊。”杨昭不耐烦地挥挥手，道：“总而言之，老子对妳这样子没完没了的纠缠实在再忍不下去了。择日不如撞日，要亮拳头抑或动刀子都好，尽管过来吧。”

梵清惠却半点要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叹道：“小王爷，你既然现身在此地，那么想来令叔究竟打的什么主意，也都已经知道了，对么？”

杨昭皱皱眉，冷笑道：“当然，唐钟情什么都告诉我了。嘿，我那位四叔发皇帝梦发得简直晕了头，居然连这种馊主意也能想出来。真是我死之后那管洪水滔天了。不过那又关妳啥事？”

“小王爷，你胸中的先入之见，委实已然太深。”梵清惠摇头道：“静斋既是武林一脉，同样也是中原汉人，炎黄子孙。假若……假若蜀王的图谋当真成功，静斋纵使隐世不出，又岂能置身度外，忍见苍生再受战火之苦？所以……所以……清惠此次前来，正是想……想……”

杨昭不耐烦道：“想干什么就爽快点说。吞吞吐吐的算什么。”

梵清惠银牙轻咬，用力道：“为天下苍生祸福计，清惠决不能对蜀王的图谋袖手旁观。假如小王爷能暂时放下胸中成见的话，那么清惠愿与小王爷联手，合力共保神州安泰。”

“什么？妳要和我联手，一起对付杨秀？”杨昭先是愕然，既而却又是冷笑连连，道：“我可没听错吧？你们口口声声，总说什么李家才是真命天子。可是现在大隋国运正如日中天，这顶皇冠可不会凭空掉下来砸到姓李的身上吧？要是我那位四叔当真搞得天下大乱的话，李家可不就正好有机会上位，你们不也正好混水摸鱼了吗？”

梵清惠贝齿紧咬嘴唇后退了半步，面上已带愠色，微怒质问道：“小王爷，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在你心目中，静斋和清惠，当真就是这种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甚至罔顾苍生的无耻之徒？”

这美女突然爆发，身上再没有几分所谓的“仙味“，反而多了几分人间香火气。杨昭不由自主地也随之后退半步。倒不是害怕，只是一时觉得很不习惯。蹙眉道：“妳发什么火？嘿，一日到晚四处宣扬什么杨氏灭李氏兴的谬论，又绑架和非法禁锢大隋皇子，更胆大妄为到企图下手加以谋杀。我这么想难道还冤枉了你们不成？”

小王爷顿了顿，越想越是生气，骂道：“整天老是把苍生祸福挂在口边，呸，你们还真把自己当成救世主了？你们去问问天下间的老百姓啊。看他们会不会支持你们那套什么狗,屁天命理论？我杨氏治国，四海升平，人人安居乐业，究竟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拉我们杨家下来再换个姓李的上去？讲来讲去，说到底你们就是满怀私心，不忿被极乐正宗打压。可是偏偏又斗摩诃叶不过，所以才想换个支持你们的皇帝而已。和什么狗,屁苍生祸福哪有半个铜钱的干系？现在反而又来怪别人不该冤枉你们？我呸！”

杨昭每骂一句，梵清惠面色就更苍白一分。这样直白的说话，她以前非但没有听过，甚至根本连想都未想过。尽管字字句句都锥心刺骨，可是仔细想想，她却半句可以替自己辩白的话都说不出口。过去二十年始终奉若圭皋，仿佛天经地义一样的宗旨信条，这时候竟全都摇摇欲坠起来。她又急又气又羞又怒，勉强道：“小王爷，你……你……”那口气堵在胸口，竟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霎时间脑海中天翻地覆，眼前一花，几乎就要当场晕倒在地。

十几年的守心功夫毕竟不是白练的。片刻间梵清惠强行将诸般杂念压下，好不容易重新站稳，摇头道：“小王爷要这么想，清惠……清惠也无从自辨。他日谁对谁错，江山属杨还是属李都暂且不必提了。就事论事，单以今日形势而言，蜀王手下高手如云，又坐拥三大神兵。凌云窟里的秘密纵然有麒麟守护，始终难保万无一失。小王爷不妨仔细思量。假若你认为可以凭自己力量阻止杨秀图谋的话，那么清惠转身就走，绝不再多言半句。但假若不能，那么暂且和清惠联手，又有何妨碍了？”

其实杨昭知道，既然眼下自己就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么杨秀那边不管怎么样，他此行图谋都已经注定失败。但事情关键却在于凌云窟里的秘密，根本是半点也动不得的。否则神州板荡，中原大地上的烽火从此将永无停歇。不管作为中国人还是大隋子民，杨昭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许这种最糟糕的结果出现。故此，获取阴阳令固然重要，但阻止杨秀，同样事在必行。

犹豫好半晌，杨昭终于迟疑道：“要联手……也不是绝对不行。但老实讲，空口说白话就免了，大家先小人后君子。怎么让我相信在关键时刻，妳不会从背后插我一剑？”

梵清惠面无表情，从袖中随意取出样东西来，“当啷”扔到杨昭脚下，却正是那口她失而复得的宝剑，地神兵〖飞翼〗。淡淡道：“现在清惠手中已经没有剑。小王爷，你可以放心了么？”

“飞翼？原来妳已经拿回去了……”老实说，连日来发生如此之多的事情，小王爷几乎都把这柄剑给忘记了。此时神兵入眼，他心中不禁愕异。只是疑虑之意却并没有因此而消除。他微一沉吟，伸手抄起飞翼往腰间别好，半句也不多说，扭头就走。行得几丈远，只听身后风声飒然，梵清惠果然已经跟上。他心下微微冷笑，骤然运转无限电心法，破风起步，往凌云山栖霞峰电射急驰而去。

※※※※※※

四象玄功的无限电心法，和六神诀的雷神疾一式可谓异曲同工。练到最高境界时，甚至可以比闪电更快。虽然从来没有见识过摩诃叶亲身施展，但以往在大兴皇宫里，杨昭也和〖五部众〗的陀罗切磋较量过好几次了。此时小王爷展动身法，当真电挚风驰，纵然未尽全力，自觉比起陀罗，在速度上肯定已经稳稳压过了这位师兄一头，心中不禁十分惬意。

穿林过溪，登山踏岭。杨昭奔得兴发，直犹如一道耀目闪电横掠长空而过。凌云山山势峰峦起伏，无论是先前〖雪饮〗搁浅的江岸抑或杨昭登陆的河段，看着和凌云窟所在的栖霞峰似乎近在咫尺，实质却是望山跑死马。正常情况下，走上两三个时辰也未必能够走得完。然而杨昭施展无限电神速，只不过十来分钟左右便已经到达栖霞峰下。此处峭壁高耸，犹如擎天巨柱屹立天心。凌云窟位处半山，而山顶则是凌云禅寺。上下山峰，全依仗螺旋而上的九曲盘山栈道通行。这凌云栈道比起当日入蜀时候走过的金牛栈道，长度自然远远不如，但险峻处却尤有过之。最狭窄处，更必须侧身紧贴山壁才能堪堪通过。而在不远外集凤、兑悦两峰的悬崖绝壁之间，还另外拉起了一条铁索桥和栖霞峰相连，终点处不偏不倚，也是在半山附近。杨昭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只见半山处已经云雾笼罩，也看不到凌云窟究竟在哪里。正在张望间，忽然身后微风轻拂，淡淡幽香送入鼻端，静斋传人飘然若仙，依然落足在小王爷身后数步之外。道：“这就是〖无限电〗么？那么，想必你也已经练成〖无情雷〗了吧？”杨昭嘴角向上微微牵起。还未说话，忽而只听从山顶的凌云寺内，骤然传出“镗～～镗～～镗～～”的连续三下雄浑金铁之音。那钟声轰然传开，直冲云霄之余更是震动全山，四野皆闻。钟声中赫然竟隐含了警告威吓之意。紧接着，凌云窟内的异兽咆哮声震天长鸣。其中所蕴藏凶残暴戾之意，比起之前更加倍浓烈了好几倍。杨昭面色微变，道：“上山。”率先沿栈道石阶往上提身急纵。初春时节，天气仍十分寒冷。加上杨昭刚刚才从岷江中游上来，浑身都被浸成透湿，再被半山风势一吹，本来应该十分难受才是。然而他沿着栈道不断盘旋向上，却觉得四周温度也随之不断升高。才走到三分之二路程左右，衣服早被烘烤得找不出半丝水分。可尽管已经热得人唇干舌燥，环绕半山的云雾居然依然故我，半点被高热蒸发的迹象都没有。如此奇观，假若是普通登山观光的游客，自然会看得啧啧称奇，流连忘返。但此际头顶上雄浑钟声鸣响不绝，异兽咆哮也是一声接一声永无尽时。两种相互交织的声音听在耳中，杨昭只觉得体内真气运转居然微有窒滞，而且越往上越是如此。仿佛那声音本身就已经构成了无形有质的封禁结界，不容任何人染指凌云秘窟。杨昭运全力抵抗声音侵袭干扰，更无余裕多去留意周围情况。再走半晌，栈道堪堪将到尽头。九九八十一响钟声恰好就在这时全部响完，麒麟异兽的嘶吼咆哮随之止歇。荒山之中，赫然到处都呈现出一种山雨欲来之前的不寻常寂静。耳朵里还余声不绝的登山客，却如释重负地大大舒出口长气。他们沿着栈道快步走完那最后几十阶，然后同时登上了半山处凌云窟前那块铺满乌黑石砾，仿佛被大火烧过般寸草不生的宽阔空地。

然后两个人便同时怔住，惊讶和愕异化作一道冰流从脑门处灌入，通过脊梁骨直冲到脚底，霎时间竟使他们全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他们同时看见了对方，看见了一个绝对不该在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所出现的人。

这个人在杨昭的眼中，叫做杨秀；而在杨秀的眼中，则叫做杨昭。

吃惊的不只有这两叔侄，还有紧跟在蜀王身后的唐稷学。乍见杨昭从对面栈道尽头处现身，刚从集凤、兑悦两峰之间那条铁索桥走过来的王府长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他下意识地回头侧望，却分明看见那个被自己亲手下了锁神针控制神智的“杨昭”，依旧满面木然地站在自己身边！

怎可能？谁真假？怎辨别？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在场众人当中率先恢复过来的始终还是杨昭。他撮起拇指和食指抵在唇下，猛然运气吹出“咻律律～”的奇异哨子声。更走在唐稷学身后的唐门七杀中人听见哨声，当场相顾变色。却连半丝犹豫和迟疑也没有，队伍最后的唐无相和唐病两人同时催足十成功力，一齐向还在前面的唐颠三唐倒四以及唐瘟唐疫四兄弟背门出手猛攻。

直教人为之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劈啪不绝。暴烈掌力分别透过四兄弟身体贯胸而出，不仅没有半丝减弱，反而更像因为得到某种元素的推动而连续越级提升。电光石火间四个由滚烫鲜血凝成的巨大掌印分别从唐倒四和唐疫胸前透体爆出，笔直轰向真正目标：蜀王杨秀！

“唐门死技，血手印！”同样跟随在杨秀身边，不知何解已恢复神完气足的风夜雨和言妄姑同时失声惊呼。身边点苍掌门幕星河则不假思索，抽出龙旋抢步冲上。神兵如闪电横空无限伸展，后发先至地恰好截在血手印必经之路上，霎时间竟激发出轰然巨爆。气浪翻滚烈劲四射泥土纷飞，铁索桥深深钉入地面的铁桩也抵受不住那冲击，赫然连同脚下岩层一齐崩毁脱落，唐无相和唐病随之同时跌落千仞深谷，瞬间再也不见影踪。

巨震冲击令杨秀如梦初醒，不可思议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片血肉横飞，惊讶愕异猛然尽数变为疯狂燃烧的怒火燃料。素来总表现得温文尔雅，名副其实一派王者气度的蜀王刹那间五官扭曲目眦欲裂，放声咆哮道：“小杂种！”远颺神功在怒火推动下登时催谷到超越极限的十二成威力！劲风呼啸刮面生痛，全无保留的一式大风云手带动身体狂飙怒卷，以排山倒海的威势笔直射出轰向他自己的亲生侄子。

大风云手来势空前猛烈霸道，直至此时此刻，杨昭才知道自己这位亲叔叔一直深藏不露的武功，竟然如斯惊人高深。死死锁定在自己身上的气机令他根本无法逃避。不想死只求生，不能退惟有冲！易经玄鉴王道真气全力运转，小王爷浑身上下电光劈啪，紧握双拳扬声厉喝，同样也向自己的骨肉至亲轰出一记：无情雷！

刹那间风起云涌，天晕地暗。天空乌云聚集，银蛇乱蹿。地面飞沙走石，甚至对面不见人。两个同是姓杨的人，两个身体中流着同一血脉的人这场骨肉相残，就仿佛连老天爷也不忍卒睹。四条最强悍手臂相互接触的那一瞬，两股真气内劲相互交汇，竟然产生出一团漆黑罡球，同时将两个人也彻底吞噬。梵清惠瞳孔猛然收缩，失声低呼道：“天魔场？”

黑气罡球杜绝了任何人窥探的目光，但硬拼的沉闷声响连同凛冽杀气，却从中向外不绝传出。只要修为稍逊，都会被那犹如敲在自己心坎上的轰鸣震得气血逆冲耳晕目眩。第一响、第二响、第三四五六七**十响！已经没有人能够数得清究竟响了多少下，更没有人能够知道罡球内的胜负生死究竟如何。唯一可以看见的，只是有无数拳头掌印正不住由罡球内部向外暴凸，但瞬息又被罡球自行吸收。

黑色罡球无限制地吸收拳罡掌炁，体积不住膨胀越来越大。地面上无数道裂缝以它为核心，向四面八方暴起延伸，所到之处，竟形成巨大的蜘蛛网形相。凌云窟前的空地纵然宽敞，可是在罡球侵蚀下竟也逐渐显得狭窄起来。梵清惠、唐稷学、幕星河、风夜雨还有言妄姑等人被迫连连后退，几乎无立足之地。霎地，几道几乎肉眼无法辨别的龟裂痕迹浮现罡球表面，罡球本身却在猛然一震之后变成完全静止。

在场人士全是高手，哪里还能不知道究竟将要发生些什么？幕星河和风夜雨骇然色变，声嘶力竭大喊道：“长史，退后！”红光黑气同时暴绽，龙旋消魂两大神兵合力交织成一张绵绵密密的保护网，直将自己一方的所有人都笼罩在内。迅雷不及掩耳间，一下惊天动地的震撼巨爆，直将方圆数十丈内整片空间的所有声息全被淹没。双方众人同时只觉耳朵微痛，赫然再听不见任何声音。顷刻间，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仿佛虚幻如梦，但那股犹如海啸般急剧冚压而至的狂暴气劲却货真价实，甚至足以令整座栖霞峰也为之而颤抖。

梵清惠瞳孔再度激烈收缩。她不假思索并指为剑，空前激烈猛锐的剑气护体涌现，壮丽雄奇的银河星旋从剑指上向外急遽奔流，眨眼便化作无数道缀满星辉的银光旋涡，正是慈航剑典之〖剑震寰宇〗。静斋传人只守不攻，正若海啸狂潮之间的中流砥柱。黑罡爆炸产生的滂湃气浪遇上剑气星旋，登时被分割瓦解，终于溃不成军地消散于无形。

漫天烟尘被山风迅速吹散，惊魂甫定的点苍、青城两名掌门收回神兵，赧然仍心有余悸。定神凝望，只见刚才黑气罡球所在的地方，出现了一个足有两三尺深的半圆形大坑。而杨昭和杨秀两人，摇摇晃晃地就站在坑底中心。两人上身同样衣衫暴碎，肌肉骨骼有好几处明显之极的凹陷，显然各自都受伤不轻。大风云手和无情雷拳勉强凝聚出最后半分残力，同时交互轰向对方。杨昭胸前肋骨传出轻微裂响，却也同时一拳砸在杨秀面上。两人一齐向后震开，狠狠撞上凹坑土壁又软软滑下，却仍然咬牙切齿地分别死瞪着对方。杨昭骤然放声哈哈大笑，笑声中连连咳嗽，更夹杂了几缕再明显不过的嫣红血丝。杨秀如牛喘息，一扭头，竟从嘴里吐出几颗断裂的牙齿，怒喝道：“幕星河，风夜雨，言妄姑，给本王——杀！”

“不能杀！”唐钟情惊恐的叫喊声，赫然随山风从已经断裂的铁索桥彼端传来。这位蜀王庶妃，也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拉着唐门七杀最后仅存的唐名越到来。她急声喊道：“谁也不准动他。他就是大隋皇孙杨昭！”

唐稷学闻声浑身剧震，刹那间他胸中所受到的震撼冲击，甚至比适才黑气罡球爆炸都还要更强大千百倍。急转身颤声道：“钟情，竟然是……是妳？”

唐钟情更未回答，唐名越猛地出声喊道：“三叔，小……”声尤未落，猛然只听见“呜嗷～”的怪声长吼。在场所有人无论功力高低，竟然同觉像被攻城巨锤当胸狠狠砸了一记。紧接着，只见大蓬汹涌火舌从凌云窟洞口喷薄吐出，大团炽灼红光踱步而至。它身上所带高热，就连四周空气也被烘烤得一片模糊。梵清惠微退半步凝神相望，但看红光中的那东西龙首麋身，鹰爪狼蹄，牛尾蛇鳞，额生独角。正是守卫凌云窟的神兽——火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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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麒麟劫

古人云：麒麟者，圣王之嘉瑞。独角而载肉，设武备而不为害，游必泽土，祥而后处，不履生虫，不践生草，王者有出，仁兽也！

简直是天大的谎言再外加天大的臭狗,屁！霎时间，幕星河、风夜雨、还有言妄姑等三大高手同时面色激变，早在肚里将作《说文解字》的许慎和作《春秋左传集解》的杜预等古代文人骂个狗血淋头。他,妈,的狗,屁书生纸上谈兵，竟说麒麟是嘉瑞仁兽，还他祖母的什么“设武备而不为害”？根本就是骗死人不赔命！眼前这头畜,牲，牙尖爪利独角如刀等等都不用多说，更兼形凶意恶气焰张狂，根本就随时随刻也准备择人而噬，哪有半分祥和仁厚可言？

三大高手闯荡江湖半生，声名决非侥幸所得。生平和敌人作殊死之战，更不是一次半次的事。可是此时此刻，当这头本来只应该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兽真真正正地活现身眼前时，本来矢志擒杀麒麟的战意决心竟即刻有如滚汤泼雪般迅速瓦解冰消。而带之而起的，却是一种自打练成武功以后，便几乎与他们彻底绝缘的情绪——恐惧！

神兽通灵，尽管不会说话，可是火麒麟对于眼前这群不速之客的心意竟仿佛一清二楚。扬蹄重重刨地，鼻孔中喷射出灼热白气，登时蒸出滚滚热浪逼人而来。顷刻间三大高手面色如土，不约而同微退半步。消魂、龙旋、破镜三大超神兵一齐鸣动激震，似为主人怯敌避战的行为而产生不满。火麒麟赤红眼眸中精光闪动，猛然仰首震天长吼。咆哮未停，它已展动身形，仿如火箭般横空蹿出直扑三大高手。所过之处，地面泥土竟全部被熔化为玻,璃状晶体。

生死一发间，恐惧、不安、迟疑、犹豫等种种情绪全被最原始也是最强烈的求生意志强行压抑。风夜雨右手捏成剑决，声嘶力竭暴喝道：“消魂，出鞘！”耀目红光从他背上剑匣冲霄激射，如电迎向狂奔而来的火麒麟。凶暴异兽身在半空尤能转换方向，腰部急摆，早避开消魂截击。前肢鹰爪挟带熊熊烈火向幕星河当头抓下，却又被龙旋挡住。点苍掌门只觉浑身皮肤都被烘烤得焦化干裂，再顾不上半分风度地侧身打滚脱离险地，大喝道：“言堡主，破镜！”

言妄姑之前在五牙巨舰上并没有和守望和尚交手，状态保持得最完好。情知今日此战生死攸关，更不敢有半点保留。始终捧在手上的木盒立被运劲震破，暴露出一面形状极古怪的铜镜。他双手抓紧铜镜上下两端，用力揭开镜面盖子对准冲扑过来的火麒麟，厉吼道：“十步之内，破镜难圆！”

野兽对于危险的直觉绝对比任何人都更加敏感。破镜才刚张开，它早将双爪在地上一按，借力转身顺势甩尾向风夜雨狠抽。那条粗壮牛尾与及时回防的消魂一撞，风夜雨登时面色发白，踉跄向后连退七步，张嘴吐出口火烫鲜血。破镜所映照的地面却暴现无数裂痕，竟和破镜镜面丝毫无差。

神兵破镜，映物难全。任何被破镜照到的事物，都会遭到神兵异能影响，身体满布裂痕然后彻底崩碎毁灭，论威力实在是三大超神兵中最诡异也最强悍的一件。可是火麒麟动作之灵敏矫健远远胜过普通武林高手，再加上和风夜雨幕星河两人近身纠缠激战，言妄姑气急败坏连声大叫，竟然始终没办法顺利将这畜,牲纳入破镜威力的影响范围。

震吼连天，火花激溅，消魂和龙旋刺削斩劈，顷刻间也不知道已经击中了火麒麟多少下。但麒麟浑身坚甲刀枪不入，再加上烈火护身，几乎任何攻势都难以对它造成实质性伤害。幕星河和风夜雨纵使已经竭尽全力，火麒麟依然只痛而不伤，相反更激发出它的原始野性。暴怒狂嚎震耳欲聋，凶蛮暴力挟带灭绝性火焰猛然爆发。霎时间凌云窟山洞前的空地遭火海彻底笼罩淹没，眼前情景，犹如炼狱活现人间！

龙旋消魂全被狠狠震退，幕星河和风夜雨失去神兵护身，惟有鼓尽一身深厚内家真气对抗烈火。言家堡堡主侥幸有破镜在手，可以勉强自保。远在三丈之外的唐稷学连同身后那个山寨冒牌货的小王爷则完全措手不及，顷刻间全被烧成两团焦碳。悬崖对面的唐钟情看得呆住了，不假思索地已经高喊出声，嘶心裂肺般道：“王爷~~！”泪流满面，竟颓然跪倒在地。

赤焰炼狱持续的时间其实不过短短几秒，片刻过后火势无以为继，已经徐徐消散。地面赫然全被熔化胶结，幕星河和风夜雨半身焦黑，形相狰狞恐怖得简直活像从十八层地狱下爬出来的恶鬼。反而之前互拼至两败俱伤的杨昭和杨秀两人，因为半躺在那大凹坑中而没被火势波及。

两人同知情势凶险，都是盘膝打座，全力运功疗伤以图尽快恢复战斗力。唐钟情的呼呼声随风飘送入耳，两叔侄眼皮都同时跳了跳。杨秀下意识应道：“情……”话音才起，骤然又听见唐钟情叫道：“杨昭，杨昭！”声带哭腔，焦急关怀之情尽在其中暴露无遗。杨秀登时只觉气血逆冲，不顾伤势腾身站起，咬牙切齿道：“小杂种，你竟敢和她有私情！？”

杨昭睁开眼眸，嘿嘿冷笑道：“我是杂种，你是什么？别忘记，咱们都姓杨。”

杨秀眼内满布红丝，屈辱和愤怒相互交织，竟让他连土坑外的火麒麟都抛诸脑后，大喝道：“小杂种，受死！”纵身扑过去当头就想再给自己这个侄子一记大风云手。可惜伤势实在太重，身形甫动登时就牵引五内，又是大口鲜血喷出，“啪嗒”地重重摔在地下，只是不住喘息。

血腥味立刻吸引了火麒麟注意，刚才那招火海地狱耗费精力极巨，这头异兽尽管凶威不减，但神情已经略显萎靡。闻到血腥味当场正中下怀。它低吼着**两下鼻子，目露精光，转身走向土坑里的两叔侄，黏粘唾液从尖锐獠牙之间不断滴落地面，激发出“哧～哧～”的轻响。

这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半身烧成焦碳，情知今日必死无疑的青城掌门，竭力凝聚残存精力发声怒叱。消魂“嗡～”地激烈震动，刹那间就像被注入一支强心剂般从地面弹起，挟带无匹暴力向火麒麟闪电疾射。无论速度还是力量，尽比之前强猛至少三倍以上。

凶顽异兽动作敏捷如风，当即跃起闪避。没想到消魂的四棱剑身突然张开，变形成一只巨大铁爪由上而下急落，将它牢牢钉死在地。火麒麟连声狂吼用力挣扎，风夜雨双眼异光大盛，背后气流旋涌，影影倬倬地隐然浮现出数十条人影，声威阴森慑人之极。

幕星河和风夜雨相交多年，一看之下，知道这个老友已经真真正正地什么都豁出去了。消魂一出，剑消魂，人断魂。驳剑者全身精气，都会被压榨成最纯粹的能量以供给神兵使用，杀伤力固然暴增，可到了最后，结果就是连风夜雨自己的元神也会被消魂吸收。而眼下在他背后浮现的这些影子，就全部都是青城派历代掌门过度使用消魂后所形成的——剑魄！

点苍掌门伤势绝不比老友轻上半分。既然风夜雨可以拼命，他却还顾忌什么？当即忍痛抖动神兵驱使蛟龙龙魂。无声的咆哮如台风过境横扫全场，火麒麟如遭电亟，登时呆立不动。乌黑龙影紧接蹿上，将它五花大绑地死死固定，幕星河鼓尽余力，急叫催促道：“言堡主～～”

说时迟那时快，破镜青光闪电冲出，将不偏不倚恰好将目标笼罩。镜子中那头凶顽异兽被印上千百道裂纹，霎时间现实中的畜,牲同样全身暴现数不清的裂痕。周身神兵难伤的鳞甲登时破裂纷飞爆碎当场。自觉生命受到严重威胁的火麒麟惨声哀号蛮力勃发，两大神兵全被震开。它周身炽烈火焰高涨，凝聚形成巨大火球悬空漂浮，一甩头，火球立刻炮弹般呼啸射向言妄姑。迫不得已之下，言家堡主惟有合拢破镜抵挡攻势，“轰～”地双脚铲地成坑，直退出七八尺之远。

摆脱禁制，火麒麟更加狂性大发。两个起落纵到幕星河和风夜雨身边，发狠张口就噬。“喀嚓、喀嚓”两声怪响，两大高手胸膛以上全被异兽咬成粉碎。火麒麟咀嚼两下，连皮带骨吞落肚去。意犹未尽，更陡然跃身跳起，恰好落下凹坑，正正就站在杨昭和杨秀之间。

两名体内同样流动着真龙血脉的大隋皇子，对于浑身鳞甲碎裂身受重创的火麒麟而言，恰好就是最难得的大补妙药。

白影微晃，红光再动。恢复原来长剑形状的超神兵消魂，赫然被一只或者是世界上最美丽，同时也是最可怕的手牢牢握住。慈航静斋当代传人梵清惠接过神兵直指火麒麟，叱道：“孽畜，还不退下？”无双剑气绕身急涌，赫然组成一堵看不见的铜墙铁壁，令这凶顽异兽再难越雷池半步。

火麒麟眼眸收缩，上半身趴伏在地，强有力的后腿却蓄势力待发。喉咙里不住“咕咕哝哝”地低吼，像害怕却又不甘心后退。突然昂首仰天，接连发出两声悠长嗥啸。声调里满蕴残酷暴戾之气，绝不似要就此罢战，反而更像在呼唤同伴来帮手一样。杨昭心下吃惊，嘀咕道：“不会吧？”忍不住回头向凌云窟洞口张望。不看尤自可，一看之下，登时只觉得被大盘冷水兜头淋下。浑身上下，如堕落冰窟。

并非任何文字意义上的修辞手法，而是真真正正地堕落冰窟。因为从那秘窟中走出来的身影，赫然正不住向外透发出凛冽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全被冻结得蒙上层层白霜。它龙首麋身，鹰爪狼蹄，牛尾蛇鳞，额生独角，除去体型比正伏地与梵清惠对峙的同伴小了半圈以外，竟活生生地，又是一头麒麟！

※※※

假如说，第一头麒麟出现，所带来的是——恐惧。

那么，这第二头麒麟现身，所带来的便是——绝望！

梵清惠面色同样为之微变。然而慈航静斋当代最出色的传人，一颗芳心除去面对杨昭之外，从来未曾在任何人抑或任何事之前动摇过半分。消魂神锋提起徐徐在空中虚划，带起了一道玄异奥妙，暗与天地至理相同的轨迹，随即斜指向天，似是漫不经心。旁观的杨昭暗暗吃惊，只因为即使身为局外人，他仍然能够感受得到梵清惠虽凝立不动，却是静中藏动不变而变。剑气融入天地之间，根本无所不在无所不至。不管敌人攻击从任何方位发出也好，皆是敌人不动，她亦不动。敌人若动，无论攻势再强再猛再快再巧，她亦必将后发先至，发出足令石破天惊的一击。

直至此时此刻，杨昭才知道自己的真正水平，距离当世顶尖的一流高手毕竟还是大有差距。事实上假若和两头麒麟易地而处，他就想不出自己究竟能有什么办法去破解梵清惠这着已上窥天道，不攻而攻不守而守的神奇剑招。顶多也就自持本身功力强横，蛮干狠拼地以攻对攻以伤换伤，拼个两败俱创玉石俱焚罢了。胜负如何，不到实际搏杀自然是未知之数，但境界上却先已落了下乘。

神兽本身所具有的经验智慧，决不逊色于任何武林高手。顷刻之间，不但火麒麟匍匐在地呜呜低吼，甚至就连身后刚从凌云窟中走出的那头冰麒麟，竟也在无形中陷进了欲进不得，欲退不能的困境。只因为它们灵觉中全都知道，假若贸然出手的话，必将惨死剑下。尤其火麒麟刚才受破镜异能重创，浑身多处地方鳞甲崩裂，情形更是不堪。

彼亦不动，此也不动。霎时间，战局竟微妙地演变为僵持。然而表面上控制全局的梵清惠，却自知这局面必然不能持久。因为此际她人剑合一，精、气、神都极度凝聚。精神元气损耗极为巨大。在未达到〖剑心通明〗的至高境界之前，以自己目前修为，实在不可能长久维持这个状态下去。

她必须抢先变化，以利于将战局的主动权继续操控在自己手中。

消魂斜指的剑锋，忽然间沿着某种奇妙频率微微颤抖起来。本是深藏不露的杀气随之逐渐收拢集中，似吞似吐，欲出未出。两头麒麟更觉紧张，喉咙间呜呜低吼着，发自本能地崩紧了肌肉。

梵清惠淡淡轻笑，向前踏出半步。此进彼退，受控于她剑气之下，几乎完全失却自控的两头异兽，冰麒麟随之不由自主前进半步，火麒麟则畏缩地后退了半步。突然间，身边只是局外人身份的杨秀，竟然率先支持不足，精神元气都身不由己地被扯入局。黄台之瓜怎堪再摘？当场一大口鲜血夺腔喷出，不偏不倚，恰好就落在梵清惠脚下。

牵一发即动全身，静斋传人苦心布置下的无形剑阵，其微妙平衡即时宣告破裂。两头麒麟眼眶内的瞳孔同时竖起成杏仁状，冰麒麟身上寒气暴盛，率先亮出獠牙利爪，悍然飚射扑击。受伤势拖累的火麒麟动作也只慢上半瞬，前爪一按一压，弹起配合冰麒麟前后夹击。相互间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静斋传人同时俏声轻叱，旋身轻转，消魂剑锋顺势划出。那管兵凶战危，其姿态依旧优美得无可言喻。电光石火间剑气若长江大河滔滔奔涌，直是一发难收。神兵与麒麟尖牙利爪相互交击，锐响清脆竟有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叫人听之亦觉赏心悦耳。

火花飞溅中，两头麒麟浑身鳞甲破碎激飞遍体浴血。伤口处更不住飘散出缕缕蓝、红色的轻烟。这正是消魂特有异能之一。凡被剑锋划伤，力量就会从伤口处不断流失。火麒麟先已受伤，激战下率先后劲不继，连声哀鸣着踉跄退后。旁观的杨昭正是一喜，陡然只觉寒意入骨，直冻得人浑身血气也为之凝滞。他面色当场大变，下意识喝道：“小心！”

这声提醒警告已经不可谓不及时，但对于梵清惠而言依旧无济于事。就犹如适才火麒麟一次过爆发火海炼狱般，冰麒麟就拥有相同的力量制造出冰海雪狱。骇人寒意无分敌我扑袭向在场所有人，静斋传人更是首当其冲。刹那间寒气聚集在消魂之上凝结成冰，竟在瞬息间令她因为无法立刻适应神兵分量之变化，而变得空前未有地无所适从。

冰麒麟放出寒气，顷刻间同样动弹不得。但火麒麟浑身烈焰护体，却几乎完全不受冰雪侵害。神兽通灵，更兼守卫凌云窟重责在身，未到最后关头它也绝不肯避战退缩。更何况连受重创激发凶戾兽性，竟然奋起暴力，不顾伤痛第一时间如箭飚出，向梵清惠发狂恶噬！

寒冰破裂声早从消魂被冻结的一刻已然响起，杨昭眼眸内精光大盛，提气跃起主动飞扑入局。他早在昨晚就吃了半颗血菩提，此时灵果药效依然残留。所以尽管刚才和杨秀的一轮硬撼受伤非轻，但经过这段时间回气调养，伤势竟已经抢先痊愈了七成左右。仓促间无法运使四象玄功，小王爷左右双掌同时浮现乾坤二卦金光形相，口中厉声暴喝，挟开天辟地之威凌空重击而下。

两下连环震响，火麒麟肩胛应声碎裂，当场重伤狂嚎。剧痛攻心，死亡威胁促使它拼命挣扎，小王爷正要再乘胜追击将它当场格毙，陡然眼前热浪翻飞，火麒麟从身边如电飞掠纵出，尾巴上的毛无巧不巧，恰好卷住了杨昭手臂。那股无穷大力向前一扯，杨昭当场立脚不住，被这头畜,牲硬拖着冲入凌云窟。伴侣弃战，情知光凭自己绝对不是眼前雌性人类敌手的冰麒麟当即也悲声哀鸣，毫不犹豫掉头就走。片刻间一红一蓝两道影子先后末入石洞深处，被洞中黑暗彻底淹没。

梵清惠直是骇然欲绝，冲口叫道：“阿昭！”运劲震破消魂上凝结的坚冰，不假思索急起直追，眨眼也是无影无踪。

杨秀面颊上肌肉颤动，直过去好半晌，他陡然仰天嘶声长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操,他娘,的狗杂种，死得好啊！”笑声有若受伤豺狼，直教人听得不寒而栗。言妄姑打个哆嗦，霎时间只想远远躲开，今生今世也永远别再和这位蜀王殿下拉扯上任何关系。他紧紧抱着破镜这面唯一可以依靠的护身符，正要挪动脚步偷偷下山，忽然眼前一花，有道高大又潇洒的身影，早抢步从九曲栈道登上凌云窟前平地，急声道：“王爷？宁某来迟了。咦？这是……”

“宁仙长！”杨秀喜出望外，叫道：“你总算来了！”

来者正是散人宁道奇。他面上一派又惊又疑的模样，放眼环顾全场。皱眉道：“究竟怎么回事？啊，唐长史、风掌门、幕先生？他们……是麒麟！凌云窟内的麒麟出来了么？”

“洞里的畜,牲竟然不止一头，而是整整三头！”杨秀咬牙切齿地出拳往地上狠狠砸下，沉声喝道：“言妄姑，快将本王赐你的血菩提交回来！他,妈,的风夜雨和幕星河两只废物，白白浪费了本王的灵果。”

原来刚才守望和尚出手阻截蜀王一行，虽和消魂和龙旋两大神兵打个两败俱伤，但依然能够全身而退。杨秀知这和尚一回去，必然就要惊动守卫凌云窟的力量。所谓兵贵神速，杨秀当即决定命令两名掌门人服下血菩提尽快恢复战斗力，然后将战船上的士兵留下交给唐钟情收拾烂摊子，自己则带上一众高手绕近道从铁索桥那边前往凌云窟而来。

唐门和杨秀之间，是相互合作也相互提防更相互打压的微妙关系。唐门七杀明面上任务是负责协助杨秀成就大事，实质也有暗中监督的意思。一旦杨秀表现出对唐门不利，立刻就要联手将他击杀。没想到杨昭先前却已经因为以外收服了唐钟情，而从她口里知道了所有前因后果，甚至连命令唐门七杀出手杀人的暗号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当时两边狭路相逢，小王爷立刻就吹出口哨暗号。唐门规矩深严，门下杀手只认暗号不认人。尽管场合和发暗号的人甚至杨秀都还没有流露丝毫异样，却依然毫不犹豫就立刻出手，结果颠三倒四和瘟疫这四兄弟当场殉死，唐无相和唐病则跌落深谷生死不知，只有唐名越因为要保护唐钟情，两人姗姗来迟而侥幸逃过一劫。

纵然如此，光凭三大掌门的力量本来也不会如此不堪一击。但血菩提纵然灵验，始终也需要一段时间吸收才能让药力生效。时间仓促，幕星河和风夜雨却来不及运功消化药力，虽然表面是恢复了神元气足的模样，实质却外强中干，以至于竟抵挡不住火麒麟的霸道火焰而双双重伤至死。

这种种前因后果，当中纠葛太多。不管杨秀还是杨昭都没法能全部知道来龙去脉。然而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杨秀誓不能就此罢休。当下他从战战兢兢的言妄姑手上一把抢过血菩提仰首吞下，闭目全力运功。宁道奇微微冷笑，上前伸手搭在蜀王左右肩井**上。精纯无比的内家先天真气透体贯入，帮助血菩提药性加,速发挥。

远颺神功运转七七四十九个小周天，杨秀头顶白雾蒸腾热气缭绕，面色也随之连续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地变了七次，骤然纵声长啸，挺身跃起。他双眸内精光闪烁，显然内伤已经痊愈大半。伸手凌空一扯，龙旋受真气牵引，立即自动跳入五指之间。杨秀更不迟疑，转身面向凌云窟迈开脚步，沉声道：“宁仙长，言堡主。你们两位都随本王一起来杀麒麟，夺龙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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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兵天子3点8

作者：12龙骑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五十章：麒麟劫』

- 『内容简介： 主角穿越了，这是一个港漫的世界，是如来神掌、浑天宝鉴、天魔功和十大天神兵的世界。大隋王子杨昭，在这个强者辈出，论武称尊的世界，究竟要如何生存下去？周旋在摩诃叶、杨玄感、宁道奇与石之轩等强者身边，他如何踏出自己的成皇之路？阴后祝玉研、静斋之主梵清慧等正邪双方绝世红颜环绕身边，他又如何取舍？请看《神兵天子3。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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