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桓侠影

作者：谷子天下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六章 漫漫荆路』

- 『内容简介： 芸芸众生，世间路难行，磐桓侠影，难解仇与恨。他一个二十来岁的翩翩美少年，转眼间所有幸福都化做泡影，一切都化作了烟云。弑父之仇，失妻之恨，哪有这般无情。但愿是您心中的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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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 章 雪域奇景

- 第二章 洛阳高家（上）

- 第三章 洛阳高家（下）

- 第四章 襁褓姻亲 （上）

- 第五章 襁褓姻亲（中）

- 第六章 襁褓姻亲(下)

- 第七章 又添新敌(上)

- 第八章 又添新敌(下)

- 第九章 南海一派(上)

- 第十章 南海一派(中)

- 第十一章 南海一派(下)

- 第十二章 七星借剑(上)

- 第十三章 七星借剑(中)

- 第十四章 七星借剑(下)

- 第十五章 明月多情(上)

- 第十六章 明月多情(中）

- 第十七章 明月多情（下）

- 第十八章 当务之急（上）

- 第十九章 当务之急（下）

- 第二十章 剑圣车天

- 第二十一章 五月初五（上）

- 第二十二章 五月初五（下）

- 第二十三章 怔忡岁月

- 第二十四章 逃出虎口

- 第二十五章 古墓仙缘

- 第二十六章 漫漫荆路

第一 章 雪域奇景

寒风飒飒，雪花狂舞，北方大地上雪白一片。这里是洛阳北里北邙山中，一堆堆白色的雪垒离天是那样的近，满眼望去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天地相接。冬日最美的雪将大地上所有的一切都装扮起来，树们脱掉了绿色的外衣，不畏严寒地展现着自己矫健的身躯。

美丽的大山，美丽的树，美丽的人。

一条雪路上，两名粉衣女子身后背着两只药筐在大雪中飞舞，像两只粉蝶在白色的花蕊丛中穿行。不，好象不是两位而是三位，一头乌黑的长发现出了她的身形，一身白衣象似一堆会动的雪，身轻似燕。

一名粉衣女子对白衣女子道：“小姐，出来好久了，我们该回去了吧。”另一名粉衣女子道：“是呀！这么冷的天儿，我被冻得都有些受不了，要是让老爷知道了，恐怕还要被责罚的。”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划破长空。“好不容易出来一会儿，我定要好好玩个痛快。这雪真好，白白的，软软的，好久没有这么开心啦，回去被责罚也不在乎了。”白衣女子道。

白衣女子好象是某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一头乌发随风飘摆，白衣白雪映着冻得发红的脸儿，两个深深的酒窝是那样的美，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又或是雪地寒梅，看了使人久久不忘。

突然间风雪变了，雪花开始纷乱起来，犹如一团乱麻，没头没尾。白色岑寂中多出了两团黑色不和谐的东西，转眼间来到三位女子跟前。凝神打量二人，一个胖一个瘦。瘦子是个刀条脸，下巴左方有一处大如指甲的黑痦子，上面满是黑毛，一脸横肉。胖子像一头猪站了起来，身子硕长，四肢短小，满脸的肥肉，两个不大的豆眼，深深地陷入厚肉之中。

粉衣女子鸣凤在白衣女子耳旁小声道：“小姐，这两个人一瞧就不是好人。”白衣女子拧头笑道：“鸣凤，你可不要以貌取人呀？”两个黑衣人似乎听见了，转头向三人瞧来，三位女子厉色转过头，径往前行。二人暗暗说了些什么。突然，瘦子奔了上来，开口道：“哪位是洛阳高家的高小姐？‘箕上飞仙’高文昌的千金？”三人转过头来，鸣凤没好气地道：“你认识高小姐吗？你找高小姐有事吗？”白衣女子高轩竹对鸣凤道：“不得无礼。”转身对瘦子道：“小女子就是洛阳高家‘箕上飞仙’高文昌之女高轩竹，不知您？”瘦子道：“我叫青面兽马刚。”一指胖子道：“他叫笑面佛陈彦。”说着一只手向高轩竹左手脉门抓来。

高轩竹右边的粉衣女子夏莲看出苗头不对，忙抢在高轩竹身前，厉声道：“好贼人，休得对我家小姐无礼。”青面兽满脸**道：“我就无礼了，你能把我怎么着！”说着手已迫到了夏莲的衣襟。夏莲自幼在洛阳高家长大，跟随“红白三剑”夫妇，高家庄庄主“箕上飞仙”高文昌和夫人“双剑侠女”聂思雨学得一套“法门拳”，虽不见得有侠士之能，但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

夏莲见青面兽手已碰着衣襟，忙使出“法门拳”中的一招“左右飞凤”身子轻转，左右手扬起，只听得“啪”、“啪”两声，青面兽马刚双颊各中一掌，转眼之间泛出十个手指印。青面兽大意之下着了夏莲的道儿，忙侧身双手捂脸，轻拂轻揉，眼露凶光道：“好丫头，还有两下子吗？”

夏莲双手叉腰，扑哧一笑道：“我看你还敢对我家小姐无礼。”青面兽马刚转头对身旁的笑面佛陈彦道：“兄弟，哥哥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你说我该怎么办？”陈彦见马刚举动有些反常，莫非是被那丫头打得发了昏，一愣道：“哥哥，待小弟与你讨回来。”说着就要上前动手。马刚一伸左臂拦住陈彦去路，用另一只手揉揉腮帮子道：“我要她十倍地还我。”说着就要再上。

高轩竹见恶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不愿再惹出什么事端来，娇滴滴地道：“两位，刚才是我丫鬟的不对，小女子在这里向二位赔礼道歉了，我们——我们与二位既无怨又无仇，我看你们还是快快离去吧。”马刚一望说话的正是高家小姐高轩竹，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看高小姐美如天仙，不如跟我们哥们……”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是火辣辣地痛，定神一看，夏莲又给了他一巴掌后正在那里笑呢。马刚这回可真是气急败坏了，舞动双拳一招“恨地无环”打向夏莲。

夏莲也不闪躲，待到对方将招术使熟，使出法门拳中一招“燕子拂柳”腰肢轻转，左手滑过马刚拳锋在马刚胸前连击三掌。夏莲是一名丫鬟，招术使得天花乱坠但却没有多大的手劲，马刚只觉得香气扑面，一只似棉似锦的手在胸前连拍三下，好受之极。马刚右手横推，左腿同时探出，上下齐动。夏莲轻松躲过马刚来手，足下却着了他的道儿，身子一斜，马刚欲做抱势，夏莲轻轻跳起同时出拳打中马刚关元**。

马刚中了夏莲三个嘴巴子后，不怒反喜，行走江湖数年还没有碰到过这样的女子。他本是个拈花惹草之徒，身边的女人无不言听计从，哪里受过这种怨气。今日被鸣凤一顿抢白，又被夏莲打了几巴掌，脸上虽过不去，心里却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心中暗想，师父派我和笑面佛陈彦二人打前站，没想到竟在荒郊野外遇到了“箕上飞仙”高文昌的千金，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等会儿擒了高轩竹，逼迫高文昌交出“巨阕剑”和“鸳鸯剑剑谱”，我就是大功一件，到时与师父讨了这丫头，非得好好治她一治不可。

想到此，招术一变，马刚使出看家本领“蝙蝠神拳”，夏莲仍然以“法门拳”相对，一时竟也不落下风。“法门拳”是古时一位名倪所创，功法讲“翩”、“缠”、“绵”、“绕”四字决。此功的法门是掌距身一寸，方根据来势进行裁解，舞起来由如蝶戏繁花，雪随风摆。

起伏的山峦白皑皑的像云海。高轩竹心中起急，自己和两个丫鬟偷偷跑了出来，这么长时间没回去，父亲定然已察觉了，现在又与两个恶人苦缠，看来难逃父亲的责罚了。看斗场夏莲与马刚打得难解难分也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怕见父亲却又盼父亲早早到来，以解燃眉之急。

白茫茫的云海之中窜出两匹骏马，动作奇快，转眼间来到五人身旁。高轩竹听见蹄声，转头望见骑马的二人，看二人装束显见是一主一仆，当先一匹白马上端坐一人，那人一身书生打扮，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相貌俊秀是北方少见的美少年。后面一匹青马上坐着一个三十几岁的家人，背背着一个大包裹。心想，这二人不知是敌是友。

书生打扮的看见夏莲和马刚苦斗，朗声道：“不知二位因何在这里打斗？”洛阳高家在洛阳一带呼风唤雨，家人也自命不凡，虽然时处危难嘴却不软。鸣凤道：“这位公子，那两个是强盗贼子，请二位快些离去吧！”听口气二人还要这三位女子来保护似的。书生后面的家人一脸不悦，对书生道：“公子，我们不受欢迎，还是快些走吧。”公子应了一声，待要前行，望见马刚使的是“蝙蝠神拳”，眼眉一竖没有动。

突然，远处狂风大作，一条白浪滚滚而来。“笑面佛”陈彦哈哈一笑道：“哥哥，帮主就要到了，我们还是快些动手，莫让人家小瞧了咱们。”说着舞动双掌直奔高轩竹。高轩竹虽是武家女子但久在深闺，少时身体又柔弱，红白三剑夫妇也不强求，只是教了一些强身健体之法。她见掌锋快要迫体，待要伸手接招，眼前粉光一闪，鸣凤抢在前里。鸣凤使的是“逍遥拳”与陈彦战了起来。

“笑面佛”陈彦一上来就是狠招，招招急，招招快，招招不离鸣凤周身大**。鸣凤本就武功不及，几招就落败下来，高轩竹见情况不妙也加入战团。马刚听见陈彦一呼，偷眼一望远处乱雪，心中也是一急，忙收了脸上的笑容。他招术突然一变，夏莲方才体力已有所不及，此时更加处于下风，只能勉强支撑。

远处的白团雾气越来越近，已然看得清大约有五六十人，一半是一色的黑衣黑马，另一半则是一色的白衣白马，黑白泾渭分明。并且各用黑白衣巾蒙住面部，左右各有一柄帆旗，上面写着字，远了看不清。

马陈二人见人群越来越近，手上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马刚一招“猛虎下山”，夏莲待到他招使老，忙侧身右手横推马刚拳头，左手截向马刚肋下，正是法门拳中的“菩提伸翅”一招。哪料，马刚这一招“猛虎下山”竟是虚招。他见夏莲出招忙收拳出脚，踢向夏莲双腿，脚将要踢到夏莲双腿时，马刚神色一变，探脚将夏莲勾倒在地。见夏莲倒地马刚嘿嘿一笑，扑向夏莲，同时嘴里还嘟囔着“我看你还凶不凶。”“笑面佛”陈彦笑嘻嘻地与二位女子打斗，忽地探出二指在两位女子气海**和左乳根**连点。两位女子顿时失去了知觉，怔怔地站在当地。

白雾渐渐散了，淡了。白马上的公子也看清两面帆旗上的字了，左帆上书“混日月，闹东海，踏平人间正道。”右帆上书“转阴阳，颠乾坤，管尽鬼府不平。”公子对身边的家人道：“看来我们要开杀戒了。”

马刚将夏莲点了**道抱过来与高轩竹和鸣凤放到一起，马陈二人也不看身旁的一主一仆，凝神瞧着远处白雾。家人瞧了眼书生道：“公子。”书生一使眼色，家人翻鞍离马来到马陈二人跟前，抱拳拱手道：“请问二位，这三位姑娘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马刚眯着眼，嘴一撇道：“管你们什么屁事，识相的赶紧走开，走得晚了，恐怕连小命都没啦！”家人笑道：“不至于二位说得那样吧，朗朗乾坤……”笑面佛一脸怒容道：“要活命的赶紧走，少跟我这废话。”马刚一领陈彦衣襟，二人飞似的往那团白雾奔去。家人看看三位女子又瞧瞧书生，书生又点点头。这家人似有些功夫，一阵忙活，三位女子都动了起来连声道谢，家人道：“你们不要谢了，要谢就谢我家公子。”

高轩竹向那位公子看去，脸上一红道：“多谢公子搭救之恩，刚才……”书生道：“先不要忙着说谢，救了救不了也在一说，你看。”书生一指，高轩竹跟着看去。白雾已经散了，马陈二人正在与一个人说话，看样子极是恭敬。那个人也瞧着这边看，远了看不清面目，只是那人很怪意，衣着一半白一半黑，骑的东西也特别奇特，象一头黑白块相间的马但还长着犄角，高轩竹略一思索确定是头牛。

那些人很快就到了跟前。

马陈二人很是惊讶，没有想到这二人竟敢将人放了，快步上前指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看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说着直取那家人，家人极是害怕，嘴里嘟囔道：“不是我的主意，是我家公子叫我做的，你们要找去找他好了。”二人略一迟疑，只觉得脖子一凉已然不及。马刚道：“兄弟，这人——好——功夫。”扑通！二人同时栽倒在地上，脸深深地陷入雪中，慢慢地颈下的雪变成了红色。

穿黑白相间衣服的那人先是吃了一惊，等了一会儿，朗声道：“好一个‘飞手天臂’，那位公子定是江西良碧渡少庄主银笛俏书生韩飞韩少侠了？”韩飞道：“帮主眼力不错，由这两柄帆旗，我想您就是幽灵教教主白幽灵吧。”高轩竹一听“幽灵教”“白幽灵”几个字心中一紧，她曾听父亲说过江湖上有一个神秘组织——幽灵教，他们专与正道人作对，行事反常，而且各个武功精湛，只是不知自己怎样招惹上了他们。

白幽灵道：“韩少侠，我这人最恨那些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正人君子，你的父亲——‘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我却是尊敬之至呀，今日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你家人杀了我的两个徒儿，我不与你计较，还是快快离去吧！”

高家小姐高轩竹听白幽灵说那白马上的公子是“江南一剑”韩霄凌的公子，江西良碧渡少庄主银笛俏书生韩飞。不觉间向他多看了几眼，见他书卷气中一脸正色，心道：他的父亲就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没想到这次野外一游，遇到了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幽灵教，还遇到了救过父亲性命的恩公后人。

韩飞道：“白教主，我本无心与你接什么梁子，只是你这两个手下太过无理，光天化日欺辱三个女子，只怕传到江湖上好说不好听吧。到那时有人会说，幽灵教只是一群熊包，竟欺负女人。为了教主名声，我才替你教训了他们一下。”白幽灵知道理亏只得道：“那太让韩少侠费心了。”韩飞道：“如今白教主看在我父亲的薄面上放我一马，我韩某人感激不尽，只是……按常理说我应当识趣，不过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白幽灵道：“什么请求？”韩飞道：“我要将这三位姑娘一起带走。”白幽灵嘿嘿一笑道：“我看韩少侠要遭桃花劫了。”韩飞用手在鼻子上一点道：“桃花劫我倒不想试试，我只不过想当一回护花使者打一打恶狗。”鸣凤一听扑哧笑了出来。

白幽灵左首一黑衣人怒道：“什么东西，他还真道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了，教主还跟他罗嗦什么？”右首一白衣人道：“是呀教主，这是多么好的机会，抓住了高文昌的女儿，不怕他不交出我们要的东西，我们不费太大劲就完成了圣姑的任务，要不……”白幽灵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看见那边厢韩飞已经将高轩竹扶到了白马上，眼角一挑狠狠地道：“只有这样了，上。”

众寇一听号令冲了过来，韩飞大声道：“小姐坐稳。”一松马的缰绳轻轻一拍马，白马犹如离弦之箭向前急冲。白幽灵见高轩竹纵马飞奔忙提牛头，**一紧直奔前赶。

韩飞此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根笛子，笛子是纯钢打就，映着雪色泛着耀眼的白光。轻描轻画之间韩飞已将两名白衣人打倒在地，猛地窜到白幽灵牛前，挥笛截向牛头。白幽灵哪里能让坐骑受伤，左手一掰牛角，牛头一斜后蹄一蹬斜着冲出，同时后蹄抬起蹬向韩飞，动作连贯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韩飞叫了声“好”双脚一踏腾空飞起。

“飞手天臂”东南见白幽灵左首出现空挡忙出手打去。“飞手天臂”东南的称号，完全源自他的手臂，东南练就了一种奇功，手臂能在打斗中伸长二寸，以迅急之势给敌人意外致命一击。白幽灵身子晃动俯身躲过一拳。哪里料到，坐骑神牛却吼声连连。低头一看，牛下颌部有一寸多长的口子，鲜血如注。白幽灵心痛之极，心想：自己二十年来罕逢敌手，但两月来却两遭败绩。心中恼怒弃了坐骑，飞身而下。

幽灵教众寇跟随白幽灵冲了过去，与韩飞等人动起手来，静静的白雪旷野此时变成了打铁房。

白幽灵右手入怀，“哗”地一声响，一柄十三节蛇骨鞭在手，翻腕劈头扫向韩飞。口中骂道：“好小子，要你坏爷爷的好事，今天让你尝尝爷爷的厉害。”说话之间已然递出“狂风扫地”、“到提金钟”、“一柱擎天”三招。韩飞手中提笛使得却是剑招，正是其父韩霄凌所创的“白猿剑”。蛇骨鞭是软兵器，软中有硬，硬中有软，技击中不能硬架硬开。这“白猿剑”以“轻”、“快”而得名，韩飞不与他硬抗在鞭风中游走似清风一般。

三招没有碰到韩飞，白幽灵更加恼怒，停鞭站在一旁道：“好小子，怎么我白幽灵不配与你动手吗？连连闪躲不还我一招，是不是瞧不起我白幽灵，瞧不起幽灵教。”几名幽灵教教众应和着不敢上前。韩飞一躬身道：“白教主，并非在下瞧不起你和幽灵教，只是不明不白地与教主过招实属无奈。再者说，教主鞭急力猛我实难硬接，只得闪躲。”一席话说得白幽灵心花怒放，心中气顿时消了大半。开口道：“不愧是韩霄凌韩大侠的后人，侠肝义胆，只是今日我们为了那女子还是还手吧，莫以后传了出去说我白幽灵欺负后辈。”

韩飞道：“白大侠错了。今日你我之争并非为了高家小姐，只因白大侠携一教之众欺负三名弱女子，作为一名侠士哪能见了不管不问呢。”白幽灵大叫道：“臭小子，有何能耐夸下如此海口，要救人得凭你的本事，快快还手，看招。”舞鞭遮天盖地扫下来，韩飞低头缩身避过鞭锋，银笛截向白幽灵手腕。白幽灵忙收鞭，鞭转了半圈从下边扫来，韩飞侧身躲过。

韩霄凌跟“天琴子”龙宝山武夷山学剑时，深山险谷之中有几只白猿在树林间攀越，双臂舒展，过树如飞。每当练武间隙韩霄凌就与白猿戏耍，施展轻功学习它们的动作，攀树越枝。成名之后，一次与武当三剑之一的“袖里乾坤”冯荣比剑，两人斗了五百回合打成平手。冯荣一招“大禹丈水”韩霄凌是怎样也拆解不开了，灵机一动，将白猿动作化入到剑法之中，竟然化解开去反而制住了对方。后来，娶了江南第一才女苏星红为妻，人间天伦，其乐融融，功利之心渐渐淡了，与爱妻定居在江西良碧渡。闲时，回忆起与冯荣斗剑，心中又是一阵心惊，萌生创剑之念，闭关三月终创出一套“白猿剑”来。“白猿剑”共十六式，一式分三招。韩霄凌师授“天琴子”龙宝山，龙宝山是元丹派第五代掌门，下山时命韩霄凌没有师命不得将所学传与别人。韩飞三岁上韩霄凌将这套“白猿剑”传了他，那时韩飞尚幼，只记得一些简单的招式。后来，韩霄凌与“天山剑圣”车天在华岳云台比剑之后无疾而终，少林“铜臂铁罗汉”了安禅师来到江西良碧渡，传功于韩飞，指点韩飞的“白猿剑”，又使“白猿剑”有了大进。韩飞很爱音律，了安两年前临别时为他打造了这根银笛，将自己从大漠得的宝马“千里追风”一并给了韩飞。韩飞此行是去太湖找父亲的好友“耸臂摘星”杨文侠学习武功的，并且取回韩霄凌留给他的几件东西。

韩飞知道白幽灵是为高家小姐而来，所以让高轩竹上马先走，只要高轩竹一走，白幽灵也就不会为难剩下几人了，于是和他周旋开来。此时，几名贪功的黑衣人已催马冲出人群直追高轩竹去了。

“飞手天臂”东南被二十来名幽灵教众围在当中，东南一挥手，手臂伸长左手抓到一名黑衣人，右手夺得一柄单刀，顷刻间三名黑衣人倒地。猛地斜刺里冲出一白衣人，手持招魂帆截向东南头顶。

东南察觉此人比其他白衣人武功高出不少，并且有异状，头顶包巾上有一只巴掌大的红色蝙蝠，栩栩如生不象是绣的，心中加了防备。

鸣凤和夏莲二人各战两名，夏莲舞动着拳脚仍是法门拳，鸣凤不知从哪里夺过一柄钢刀。韩飞望着高轩竹和几名黑衣人的背影，心中焦急，急使几招逼开白幽灵又打倒了两名白衣人，翻身上了东南的青马直追下去。白幽灵也不多想，踢下一名白衣人，抢过一匹白马径直追了过去。

白色的天，白色的地，天地相接。

远远地大地上有四个梯队在追逐，当前一个是一匹白马，白马上的人一袭白衫一头随风飘摆的黑发；二梯队一个是五名黑衣人，黑色的马，象白纸上爬行的五只黑蚂蚁，一动一动的；三队是一个人；四队是一个人。

高轩竹心中慌乱，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骑过马，只能信马游缰。她死死地抓住缰绳，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也是她必须做的。这白马确实是一匹好马，奔的极快却又不颠簸，要在平时的确是一种极好的享受。高轩竹不敢回头看也不敢低头，自从她上马的那一刻起一直是闭着眼的，闭着眼想她的心事，有父亲发怒的表情，有母亲循循的教导，也有那白幽灵怪怪的神情。这些渐渐地都淡了，只有一个印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当他扶她上马时她还对他说了声“谢谢”，记得他右耳垂上那块大大地黑痣，诚恳的表情，一脸不屑之色。突然间她又想起了父亲。

一阵悦耳的笛声响起，高轩竹突然间觉得身子有些前倾，不由得更加抓紧缰绳。猛地回头睁眼一看，只见一名黑衣人人仰马翻，倒在了雪地上，其余四人正在四五丈的地方紧紧地跟着她，她害怕极了。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笛声，她下意识地死死夹住马，再回头一看又是一名黑衣人人仰马翻了。三名黑衣人不在紧紧地跟在白马的后面而是从侧面赶超。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此时已是晚上七八点钟了，由于大地满是雪，映得天象是下午二三点似的。

韩飞突然看见白马停了下来，不知何故，连忙吹笛唤马。白马极富灵性，能听笛声应变，方才便是韩飞吹笛唤马踢翻了两名黑衣人，白马闻笛声向左急奔。韩飞一提马斜刺里追去，几人又奔了一阵，消逝在茫茫大山之中。

天黑了下来，弯月慢慢地爬上了山峦。几匹马之间的距离缩短了许多。突然红光一闪高轩竹不知何故栽落马下，白马也停了下来，围着她打转。三名黑衣人嘿嘿怪笑，韩飞左手横笛一曲“春江花月夜”绵绵而出，曲调绵长，不绝于耳，曲中含着上乘内力。三名黑衣人听得醉了在马上跳起舞来，马鸣鸣欢叫。

韩飞笛声响过，人已到了三人近前，手起笛落，一招“燕子穿帘”结果了二人性命。笛花一转截向第三人面门，韩飞陡见黑衣人头顶上趴着一只红色的蝙蝠。小时侯，师父铜臂铁罗汉了安曾对他说过，江湖上有一种红色蝙蝠人称“追血蝙蝠”，其毒无比，夜晚伤人，只有长白山中千年人参才能治愈。这难道就是“追血蝙蝠”？思想一松，笛走渐缓没有点中黑衣人死**，黑衣人左臂一麻，翻身落马。

韩飞奔至白马，飞身下了青马，来到高轩竹身前。高轩竹深深地陷入了白雪之中，脸色惨白，玉颈之上有一处红红的红点，韩飞料想是中了那“追血蝙蝠”的毒了。“好小子，伤我教众，我要杀了你。”白幽灵此时也赶到，飞身从马上纵下，舞动十三节蛇骨鞭扫向韩飞，韩飞怕伤到高轩竹，抱起她向前一跃，只差半寸方躲过这节。

白幽灵见韩飞怀抱高轩竹无法施展，连连攻上，韩飞只有左躲右闪让过三招。

白幽灵嘿嘿一笑道：“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你今天就要亡于我手了。”说话之间又是两招，两招却同是“猛虎卷尾”。韩飞双手难以施展已然吃了大亏，又怕鞭伤及高轩竹更是难上加难。

韩飞见情况紧急，双手将高轩竹抛起，探手抓住银笛，手臂弯曲重新抱住高轩竹，一抓一抱之间又躲过了白幽灵“青龙翻身”、“倒提金钟”两招。

白幽灵一招“秦王鞭石”，鞭盖头劈向韩飞头顶。韩飞身子一倾斜刺里窜出，连奔数步，突然又将高轩竹抛起横笛吹奏，白马听音奔来，高轩竹正落到白马背上。

韩飞忽觉脑后生风，忙缩颈曲腿，右手拖笛仰身刺出，银笛中藏有一柄一尺五寸的利剑同时弹出。一滴滴血顺着笛剑流下，落到雪中像几朵绽开的梅花，韩飞一招“刑天飞身”一剑正中白幽灵右胸。

白幽灵嘿嘿一笑也不在意，鞭交左手，搭拉着右臂挥鞭再次攻上，鞭急如暴风骤雨，快如黑夜闪电。黑影一闪，一黑衣人加入战团，正是刚才受伤的黑衣人。韩飞深知黑衣人头上追血蝙蝠的厉害，舞笛剑抵挡，绕到白马身旁使出白猿剑“摘果离枝”一招，迫开两人飞身上了白马，两人共骑向前奔去。

韩飞跨马飞奔，高轩竹丝丝秀发飞起，一荡一荡的落倒韩飞的脸上，飘进双唇，韩飞心神一荡。高轩竹干咳了几下，韩飞忙替她封了全身几道大**，高轩竹脸如干蜡，紧闭双目，本来白面更加雪白雪白的了。

寒风卷着雪划破天际，软绵绵的，天被割成了成千上万块。白幽灵暗自叫苦，自己一世英明两月内两次受挫，发了疯似的紧追不舍。

白马翻过两座山梁有些倦了，速度慢了下来。韩飞叹道：“千里追风，今天多亏了你了。”后面的两人却被丢得远了，看不见了。韩飞见不远处有几个猎户的住处忙催马过去。

来到近前一看，几座松木板房安静而祥和。韩飞来到一座房门前，敲打扣门，“喂，家里有人吗？……喂，家里有人吗？”好久没有动静。心想：这么大的雪，多半是住在这里的猎户耐不住寒冷走了。

韩飞将高轩竹抱下马背，放了马缰绳，进了木屋。木屋好久没有人住了，堆满了雪，四周的木板缝形成了无数风墙，钢刀般刺向他们。韩飞把屋里的雪扫向四周，用雪阻住了风眼，风小了许多，又从别的木屋中拆了几块木板，搭了一个十分简易的小床，将高轩竹放到上面，生了火。白马在屋外用蹄子刨着雪找些败草和树籽吃。

高轩竹觉得全身暖烘烘的，慢慢地想睁开眼可怎么也睁不开，眼皮象坠了铅毫无反映。她感到一股股热浪从后背到双肩，再到双手直到指尖，再从指尖折回到了头顶，无穷无尽，源源不断。脚下也热了，她感到自己有了生机，身体可以动了，一道光刺进眼内，眼前不再是黑黑的，变成一片白茫茫的。

“高小姐。”一个男人的声音。高轩竹想起点什么却又没全想起来。“高小姐，你现在伤势不轻，我先用混元手将你的周身大**封住。你现在只能看只能听但动不了手脚，我看我们还得找到长白山的千年山参才能全解此毒。”

韩飞见高轩竹镇定下来，将她平放到木板上，缓步走到木门旁拿来一块冰又回到高轩竹身旁道：“小姐不要介意，我是为了小姐才出此下策。”高轩竹忽然之间看不见韩飞了，只觉得颈项热乎乎的，然后是一阵阵的凉。韩飞的头昂了起来又看见了，他往地下吐了什么，然后又什么也看不见了。高轩竹满脸通红，这是一种害羞的红，也是一种感激的红。

再过一会儿，她又看见韩飞了。外面有几声狼叫，韩飞又没有了。稍顷，一股冷风吹了过来。她只是看着被熏得黑通通的屋顶，想着心事，她不愿转动眼睛的位置，不愿打破现在的宁静、和谐。渐渐地一股香味扑鼻而来，她的五脏六腑好象都动了起来再向她提意见，但她的嘴动不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高轩竹的眼前再次出现了韩飞，两人四目相对，她用感激的目光看着他，他的眼神在她看来看不出什么，一脸的正气。“高小姐，一天多没有吃东西，身体肯定受不了，我得罪了。”高轩竹的嘴唇被轻轻地撬开，韩飞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黑瓷瓦罐，里面装的什么也看不清。

一种粘稠的液体流入了高轩竹的口腔，一阵恶心，高轩竹身体抽搐了一下，将嘴中的东西咳了出来。韩飞忙放了瓷罐用手按住她，用手轻轻抚摩着她此时身体上最痛的地方——追血蝙蝠咬过的地方，一股股热流通过她的食道。肚子饱了，高轩竹就沉沉睡去，醒来又是一次恶心的液体流入口腔。

一缕缕阳光被抛到木屋内，一根粗大的光柱直射到高轩竹的脸上，整个脸儿沐浴在光柱之中像电影中的一个特写，脸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被白光掩盖了下去。高轩竹眯着眼，透过一条细缝看着陌生的白茫茫的世界。

“怎么，醒了。”韩飞的声音，这个声音现在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动听最美妙的了。“我还能好吗？”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说话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箕上飞仙高文昌的千金竟然不会武。”韩飞道。高轩竹试着动一动，只有手可以转动一下，看着韩飞道：“我小的时候身体柔弱，长大了点，每天老是坐着发呆，我父母还以为我是白痴呢？”说完满是病容的脸象盛开的桃花。韩飞道：“你躺了三天了，现在还动不了，两三个时辰后就差不多了。”此时她已被韩飞抱起靠坐在木板墙边，离开了令人遐想的光柱。

韩飞放好她后笑道：“也多亏了你小时侯傻乎乎的，要不然……”韩飞嘴中带着调皮，话题顿时轻松了许多。高轩竹道：“要不会怎么样？”韩飞绷起脸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每当我给你用混元手疗伤时，你身体内内力全无，与我的功力没有抵触，这样我才能全力为你疗伤。”高轩竹道：“那么说我已经全好了。”韩飞道：“你中的是追血蝙蝠的毒，这追血蝙蝠是天下奇毒。我现在只是替你稳住了伤势，现在这种情况只怕是最好的发展了。”

高轩竹自幼从没有受过一点委曲，别说是受伤了，只是她天生内向，心事重又很少向人坦白，就是与母亲聂思雨也很少交流。她只觉得自己辛苦，世上没有人懂得她的心事，对死也无所畏惧。她冷冷一笑道：“看来我是无药可治了。”眼中还是闪出无限的悲伤。韩飞安慰道：“并不是无药可治，据我知道长白山上有一种千年山参，正是治这种追血蝙蝠毒的灵药，待我们脱离了险境，我便上山给你找来。”

高轩竹听了韩飞一言知是肺腑，陡然间一行热泪流了下来。心想，自己活了十七个年头，除了父母双亲真正关心自己，如今一个男人愿为自己千里寻药，一股热浪涌上心头。韩飞见高轩竹满脸泪花，不知道自己何处开罪了这位姑娘，忙谢罪道：“姑娘，姑娘，不知我……我什么地方做错了，我只是为了救姑娘……”高轩竹虽知自己命不长久，但现在最想做的应是与这位英俊少侠共渡良辰美景，过完这生命的最后一朝。看到韩飞一脸窘态，不觉破涕为笑道：“公子莫怪，我只是想长白山千里之遥，只怕公子还没取来，哼！我已命归黄泉了。”

韩飞道：“姑娘多心了。”高轩竹还要说些什么，发现自己居然能抬起手来，高兴地道：“我能动了，我能动了。”挣扎着要起来。韩飞伸手扶起，两人在木屋内走了起来，刚开始高轩竹如婴儿学步般蹒跚而行，走了一圈已经不用韩飞搀扶。突然，韩飞慢了下来，手指竖在唇间，示意高轩竹停下来不要声张，轻步围着木屋走了一圈，回到原地静听。高轩竹缓缓迈动双脚，轻摇双臂来到韩飞身旁，他们用双目相互交谈着。

韩飞在高轩竹耳旁小声道：“你趴到那个木板上面，不要动，我叫你时再起来。”高轩竹如得圣令随话而动。韩飞见高轩竹趴好，忽地将木门猛地踢开，转身飞似地从后面的木窗飞出，动如白猿，转眼间已站在木板房外白皑皑的雪中。

木屋外站了五六十人将木屋围成了个圈，见韩飞出来也没有攻击。韩飞环视了一下，朝白幽灵站的左方缓步走了过去。白幽灵冷冷地看着他道：“韩飞，你小子好悠闲呀！桃花好看不好摘吧！”韩飞不接他的话茬，开口道：“白大侠这样苦苦相逼却是为何呢？我的家人和那两位姑娘现在怎么样了？”韩飞知道从白幽灵嘴中得不到确切的信息，心中为东南担心也不禁一问。

白幽灵哈哈一笑道：“那天‘飞手天臂’东南已经变成‘短手断臂’啦，两位高家丫鬟也上了我的帐了。”白幽灵每杀一人便在黑白帆上做上记号，以此显示自己象阎王一样。顿了一会儿，接道：“你也快上我这帐了！你的那位……高小姐也逃不脱，我知道她活不了多长时间了，普天下只有我白幽灵一人可以救她。”韩飞轻鄙地一笑道：“幽灵教在江湖上人人听之闻风丧胆，没有想到竟要一只追血蝙蝠来支撑门面，哈哈，可发一笑。”韩飞的话似乎触怒了白幽灵。他道：“我今天让你瞧瞧幽灵教的厉害，黑白无常，我要他的首级。”一黑一白两人奔向韩飞。

韩飞冷眼一看，黑衣人正是伤了高轩竹的那个，白衣人头上也有着一个红色的蝙蝠，心下加了十二分的小心。黑白二人各使一柄招魂帆，疾风迅雨般打向韩飞。韩飞与黑衣人交过手，黑衣人武功底数存在心中，不是自己的对手。哪料，一人武功不及，黑白二人连手功力着实长了十几倍。

黑衣人边打斗边口中阵阵有词。他一招“**撩阴”同时口中道：“柳阴直。”韩飞忙竖笛横架。白衣人挥帆击向韩飞头顶，口中道：“烟里丝弄碧。”韩飞见二人来势凶狠，招法怪异，足下一踏向后飞出。黑白二人一左一右纷纷再次攻上。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愁一箭风快”，“半蒿波暖”……转眼之间二人已递出十余招，韩飞心中纷乱，已经没有了斗敌之智。

白衣人足蹬跨步，帆尖横指点向韩飞鸠尾**，口中道：“望人在天北。”韩飞横向扯动躲过这一击。黑衣人舞帆在上，一个女子娇滴滴地道：“明月几时有？”黑衣人突然犹豫了一下，韩飞见有机可乘，笛尖迫向黑衣人左肋。黑衣人闪身躲过口中道：“望黄河之水……”说话之间一招“犀牛望月”使出。又是一女子道：“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两人语言相互交错，杂乱无章，似开了诗会一般。

黑白二人配合登时不及以前，韩飞见机使出白猿剑，流星一划之间，笛内宝剑弹出，黑衣人左臂再次中剑，白衣人招魂帆已落地，三跟手指散落在雪中。“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燕语莺莺，不绝于耳。木屋外有几人向木屋迫近。

韩飞弃了受伤的黑白二人，舞动笛剑，刀剑飞起，转眼间死二人，伤三人，众幽灵教贼寇纷纷攻上。韩飞连奔几步纵进木屋，护住门和窗户，一有人进入就砍杀，幽灵教一时之间难以攻入其内。

再次受伤的黑衣人黑无常将百灿来到白幽灵跟前道：“教主，韩飞这小子功夫了得，我看不如用火攻。”白幽灵道：“怎样用火攻？”将百灿道：“我们护住门和窗户不让他们出来，再找来木柴一把火将他们烧成灰碳。”白幽灵略一沉思，自语道：“这样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将百灿道：“还请教主示下？”白幽灵牙关紧咬道：“先解我心头之恨再说，然后再去高家庄搏上一搏——只可惜了英雄之后。”

白无常连天良此时已经包好了伤口，他将地上的三根手指捡起放入怀中，和十几个白衣人四处找柴火。将百灿右手拿着招魂帆搭拉着左臂护住后窗，白幽灵护住前面的门。

韩飞在屋中静静地站在当地，观察左右，外面似乎安静了许多。木屋外堆满了柴火，好似一个大大的柴堆，柴堆旁人头窜动，各个手持刀枪。刺眼的强光映着雪，大地上泛起片片亮晶晶的光斑。

一堆旺火燃了起来，红火要将世上一切美好的东西烧毁。一曲刚烈刺耳的笛声穿过烈火噼啪声的阻挡，远远地飘了开去。

木屋顶突然炸裂开来，天空中飞窜出一个两条腿两个头的怪物，幽灵教众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天上的白云白了许多，红火暗了下去。怪物飞似地冲出人群，不远处一匹白马飞驰而来。韩飞背着高轩竹骑上白马向前飞奔，身后红火塌了下去，一团团火星向外四射，幽灵教众寇纷纷上马，乱糟糟的。

白马奔驰在白野上。高轩竹幸福地趴在这位少侠坚实的后背上，她此时此刻感到无比的安全，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风儿在耳旁呼喊，雀鸟儿在关注着这对碧人，随风的白巾、黑发形成了一条弯曲随风飘摆的水纹，柔柔地、绵绵地，无穷无尽。

韩飞道：“高小姐，你家在什么方向？”高轩竹不愿离开宽厚的肩膀，睁着眼看着向后飞倒的树，道：“这里我从没有来过，说不清家在什么方向。”“幽灵教不知道有什么企图，竟然对我们紧追不舍。”韩飞转过头来看着高轩竹道。高轩竹高抬俊目，望着他，见韩飞右脸颊上一条血槽泛着血线，关心地问“痛吗！”韩飞轻轻一笑道：“没什么，我想是不是你父亲……”高轩竹道：“这我倒不清楚，我还挺感激他们的……”韩飞有些发怔了，不明白她说的意思。高轩竹双目发呆地接道：“要不是他们，我也不能遇到你呀，也不会有这般奇遇。”说完趴在韩飞的背上，在她的心中已经跨过了冬日满是桃花盛开的了。

韩飞晃了晃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了解这位小姐的心思的，二人骑着白马很快地消失在北邙山深处。

白幽灵一场好戏再次落空，他心头烈火不灭又遇干柴，气炸心肝。率领众人上马急追，怎耐，千里追风速度其快，时间不长已不见了二人踪影。

一行四五十人在大山中瞎撞，翻过了两座山梁，上了一座高山，来到一座大庙之前，时间已经是很晚了。黑无常将百灿道：“教主，时间很晚了，我们都找了整整一天，还是进庙修整一下吧。”白幽灵闷闷不乐道：“***，老子最近怎么了，什么事也不顺。”白无常连天良道：“谁不说的，原来我们幽灵教横行江湖，如今却叫两个女人欺负……”黑无常将百灿凶道：“天良，不要多嘴。”连天良也觉多舌，脸登时如土灰，无半点血色。

上了高台，见横匾上书“吕祖观”三字，两名黑衣人亮着火折，左右有楹联曰：“东南瞻鄂岭，千层翠黛朝凤阙；西北听洪水，万丈波涛出龙门。”白幽灵道：“原来是吕洞宾的道观，这老儿倒是舒服，我们在外挨饿受冻，打门。”几名教众上前猛扣门环，夜深人静，响声甚远。不多时，门一开，一颗头颅探了出来，将百灿一把抓住那人的发髻，揪出来一看是一名小老道，叫道：“观中的老道都睡了吗？”小老道全身直哆嗦道：“还没有呢。”白幽灵道：“好，让他们快点准备饭菜，今天可把老爷饿坏了。”

五六十人拥着小老道一起进了观中。

吕祖观规模不算大，有山门、大殿、二殿共三进殿宇，左右是十余间配房，布局十分紧凑。此观依山而建，层递而上，后隈高山，梯田层层，前临深谷，廛水盈盈。

白幽灵等人进了大殿，耳中听见排山倒海之声似有千军万马，忙道：“这是什么声音。”小老道大着胆子道：“施主不知，此处离黄河不远是黄河之涛。听师傅们说吕祖就是在这听涛声羽化登仙的。”连天良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给了小老道一个嘴巴子，凶道：“哪里有什么吕洞宾，少罗嗦，快给爷爷做饭去，我们都快饿死了。”小老道低着头只道：“是，是。”

观中的观主和观中的老道唏哩哗啦地出来一大堆，怯生生地看着眼前这群人。连天良斜着眼睛，看着老道们厉声道：“那个是头儿。”一个老者从人群走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他道：“我是吕祖观观主，道号上法下安。”白幽灵道：“给我们找几间房，马上做些饭菜来，快点啊。百灿！”将百灿走过来。“你和几个兄弟打几只野物回来。”法安急道：“施主，我们这是清修之地呀！”啪地一声，法安的脸上被连天良打了一巴掌，嘴角现出一抹红线。

法安也是不怒，生色不变道：“施主，出家之人不打诳语，这吕祖观是八仙之一的吕洞宾的道观，虽然吕祖在八仙之中行为不正，但作为出家之人我们是要守清规戒律的，如果施主决意要……我们只有……”连天良再次挥手要打，口中骂道：“要你清规……”白幽灵喝道：“天良，出家人有出家人的规矩。百灿，你们回来在观外宰杀烧烤。”将百灿领了五人出去了。

转眼间，整个观中灯火通明。左边厢房中嘈杂，连天良道：“本想捉到高文昌的女儿去换剑谱省点力气，不想半路上杀出了个韩飞，坏了我们的好事。不过，这韩飞果真有两下子，我和百灿连手也斗他不过。”白幽灵道：“他的父亲韩霄凌韩大侠当年威镇江湖，那时我还在学艺，他是我的偶像呀。”连天良道：“教主，我听说当年你被韩霄凌救过一次？”白幽灵道：“是呀，十多年前我曾被飞天帮追杀，要不是韩大侠我也活不到今天，后来我发誓有恩必报，有仇必复。没想到，如今要与韩大侠的后人为敌，我……不说啦，要是有点酒可真不错呀。”

连天良的酒虫子也被勾了起来，打了个哈欠道：“可不是吗！教主，你说都已经三天了，圣姑要我们五天取到剑谱，我们怕是难逃这一劫啦。”白幽灵脸如黑锅底，低着头道：“明天再找上半天，要是再捉不到，我们豁出命去打高家庄。”连天良道：“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不过，高文昌那老狗两下子挺难对付的，上次要不是我躲得快，怕是难再见教主一面了。”

一名白衣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教主，教主。”连天良怒道：“你火燎**呀！有什么事？”白衣人道：“启禀教主，我刚才上毛厕时看到了韩飞的白马了。”白幽灵眼睛登时一亮，众寇纷纷站起。连天良道：“在哪？”白衣人道：“在最后一层院子的一个角落里。”连天良看着白幽灵道：“教主，迟则生变。”白幽灵道：“好，四下寻找，这回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吕祖观霎时间开了锅，白幽灵、连天良跟着那名白衣人奔向后面。狂风大作，一条白线直冲了过来，几人忙闪了开去，连天良高喊“快些拦住他们。”随后追来。

韩飞和高轩竹骑着白马飞快地奔向山门。幽灵教众寇纷纷拦挡，韩飞舞动笛剑护住身马。山门洞开，白马窜出吕祖观，后退急蹬，几十级台阶一跃而过。

观台上正有五六人待入，被白马撞倒了两人。一黑衣人见是韩飞忙将身上的一只狍子抛向他，随后挥动招魂帆截向白马。

突然间，寒光一闪，黑衣人将百灿招魂帆落地，白马从身旁飞过，同时一条红线飞起。白幽灵等人追了出来，将百灿回过头来，瞧着白马的方向道：“***，没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会有这种能耐。教主！”

白幽灵看着远去的白马，摇头道：“看来我白幽灵到了死期。”连天良大骂道：“这帮老杂毛。”提着招魂帆就要进观中砍杀。白幽灵喝住他，带头默默地往回走。突然，幽灵教众人前出现两名异服女子，以纱遮面，一个红衣，一个黄衣。

“圣姑。”幽灵教跪倒了一地，白幽灵象见了阎王跟着跪下，他忘了他本身也是阎王。红衣女子道：“限你们五日内拿到‘巨阙剑’和‘鸳鸯剑剑谱’为何进展这样缓慢。”

白幽灵跪爬半步道：“禀圣姑，高家红白三剑夫妇武功了得，我怕硬碰硬未必占得上风。我们途中遇到了高文昌之女高轩竹，高文昌视高轩竹为掌上明珠，我打算捉到高轩竹，拿她去换‘巨阙剑’和‘鸳鸯剑剑谱’，这样可以减少损失，属下保证五日内一定拿到交与圣姑。”

红衣女子冷冷地道：“不必了。”幽灵教教众磕头如鸡衔碎米，白幽灵道：“圣姑留情，我这就带领教众冲进高家，誓死也将‘巨阙剑’和‘鸳鸯剑剑谱’拿到手，献给圣姑。”

红衣女子道：“剑圣宫并没有要责罚你们的意思，白幽灵速领教众回去修整。五个月后五月初五，与滴血一枝花、铁叉帮、黑蜘蛛共取高家，杀他个鸡犬不留。”幽灵教众寇纷纷磕头拜谢不杀之恩，抬起头时，两名女子已没了踪影。

韩飞挺着身子纵马驰骋，高轩竹惊魂未定俯卧在韩飞的后背上。高轩竹感到韩飞有一些异样，身子在打晃，发颤。韩飞不时回头看看，脸上罩上了一层雾色，辨不清面目。

两人突然从马上掉了下来，纵马的地方是道斜坡，两人滚落而下，厚厚的积雪划出两道很深的沟。高轩竹吃力地爬到韩飞身旁，韩飞脸如黑锅底，项上有一处红点，高轩竹知道韩飞也中了追血蝙蝠的毒。她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俯下身在韩飞中毒处吮吸起来。

韩飞迷迷糊糊地道：“你会中毒的。”高轩竹轻轻一笑，把一头秀发拢在脑后，吸了一口毒血吐在一边道：“我已经中过毒了，现在我们一样了。”脸上露出十分祥和的神情。“没有想到我们能成为这北邙山中的一对野鬼。”一对野鬼已然将韩飞与她放在了某一个让人心动的位置上了。

高轩竹挣扎着站了起来，抓住韩飞的左臂道：“在这里我们会被冻死的，快起来，我知道你一定能够做到的。”韩飞听到了鼓励，右手支地想站起来，脚下一滑，再次跌倒，高轩竹也趴在他身上。两人试了几次终是不行。茫茫雪山之中哪里能够寻着第三人，高轩竹将韩飞身边的雪一一除尽，除雪当中无意间发现一只冻死的兔子，欢喜异常。找来败草落叶蓄在韩飞身下使身体暖和，又找来许多枯枝。

高轩竹将枯枝生了火，然后闭着眼睛将兔子洗剥了，将洗剥了的兔子穿在一根树枝上放到火堆上烧烤。兔油滴落在火堆之中，发出吱吱之声，香气一阵阵的冒出。韩飞望着火堆中冒起的青烟，又瞧瞧高轩竹熏得发黑的脸，笑道：“这可难为你这位千金小姐了。”高轩竹抬起头，看着火通通的韩飞道：“要不是你，我如今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韩飞咳了几下道：“你们怎么会——与那些人接上——梁子的？”高轩竹道：“我也不知道。我与夏莲和鸣凤出来游玩，那些人听到我是高家小姐就异常兴奋。”韩飞道：“这些人是有什么企图，正巧遇到了你，我想——多半与你父亲有关。”高轩竹道：“他们没有想到半路当中杀出了你，只是害了你，要你陪我葬生在这白山枯树之间。”韩飞望着远山咏道：“宝钗分，桃叶渡，烟柳暗南浦。怕上层楼，十日九风雨。断肠片片飞红，都无人管，更谁劝啼莺声住。”高轩竹接道：“鬓边觑，试把花卜归期，才簪又重数。罗帐灯昏，哽咽梦中语：是他春带愁来，春归何处？却不解带将愁去。”

韩飞叹了口气道：“堂堂一代豪放的大将军辛弃疾也不免儿女情长。”嘿嘿一笑又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高轩竹含泪的眼中，韩飞模糊了。

高轩竹从项上取下一个长命玉锁，从中间掰开，将一半递给韩飞，嘴角一挑道：“我虽然没有桃叶的美貌，你也没有书圣那般挥笔柔情，我想他们会羡慕我们这白山为盟，白雪为证的。”两人吃了兔肉依偎着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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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洛阳高家（上）

繁星点点散落在天空，一轮弯月勾着两颗心，一荡一荡的象小船一样没有岸可以靠。.WenXueMi.CoM不时传来狼嚎声，一堆败火窜着火苗，风吹过飞起粒粒红点。高轩竹靠在韩飞身上，身子这时冻得有些发颤了。她想起身动一动取取暖，看见身边的韩飞，伸手紧紧地抱住他。

韩飞用内功阻挡着病毒的侵入，时而清醒时而睡去。醒来时定会看见高轩竹用美丽的眸子瞧着自己，星月之下的她在韩飞朦胧的眼里更加的迷人。韩飞努力地使自己清醒，思想着过去和未来，也许是造化弄人，自己误打误撞进了北邙山而且还救了人，如今自己身受重伤，只怕命不长久了。想着年迈的老母以后要孤独地生活，父亲的深仇大恨也没有大白于天下的可能了，这些是他牵挂的，也是这些支持着他没有睡去。

高轩竹看着韩飞用眼睛看自己，俩人四目相对，默默地相视了许久。韩飞干咳了几下，嘴角多出了几丝血迹，脸色灰暗。他轻轻一笑道：“你平时爱做些什么？”高轩竹用手抹去韩飞嘴角的血丝道：“我爱花。在家里的时候我能做的只有读书、写字、练琴和养花，其中养花给了我最大的快乐。我家花园你没见过，我敢说那里是世界上最大最好的了。”韩飞道：“我想一定是的。”高轩竹道：“那里有很多花，有芍药花、杜鹃花、蒲公英、金盏花、一串红等等，一到秋天杭白菊和卷叶菊占据了地盘。而且还有一盆是天下少有的花，它的花有五种颜色，象五种会飞的蝴蝶，碧绿的叶子，丝一样的花干，我给它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五色魁仙’。”韩飞轻笑道：“我见的花少，也知道很少，想象不出它的样子。”

高轩竹接道：“有机会我会让你看个够的，不知道它们现在怎么样了。每天我尽心浇水，剪枝，除草。有一次花给我使坏，不好好长。这时我低声对花说：‘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尽心照料你，你为什么不报答我的诚意？你认为我还不够尽心尽意吗？我可是尽了最大努力啦。’不知是因为我说了那句话还是那花有了灵性，此后一天天地长得好起来。每当剪枝时我必向花道一声‘对不起，别怕，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啊。为你们长得更好更美，你们得忍住这点痛啊’。”韩飞道：“你真是爱花成痴了。”高轩竹道：“我母亲就很爱花，听我父亲说祖母也特别爱花，我想这是遗传吧？你怎么想起问我这些呢？”

韩飞道：“刚才我想起我与黑白无常相斗时，你的那首苏东坡得‘水调歌头’真是恰倒好处。”高轩竹道：“我曾听父亲说过，江湖上有一种武功用言语迷失对方，并且用暗语提醒己方自己如何出招。”韩飞道：“看来你并不是一点也不懂武功呀。”

天边泛出了红色，转眼间一个红球跳了出来。天地全白了，一棵棵松柏的手臂青筋暴起，枝翘巴叉地伸着懒腰。高轩竹四周找了半天，哪里还能找着冻死的兔子。韩飞哈哈笑道：“守株待兔的事儿，你怎么还这样用心。”高轩竹道：“找不到，我们也活不了了。”说到死二人都没了言语。

韩飞要高轩竹将笛剑横在嘴间，一声无力但凄厉的笛声响起。不多时白马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韩飞道：“高小姐，我反正也是死，你在这也是无用，还是骑上‘千里追风’回家去吧，让你父亲遍请名医也许还有救。”高轩竹听韩飞一语，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只道：“你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这样。”韩飞道：“这‘千里追风’极通灵性，你不会骑也不怕，还不快走？”天分外地冷，韩飞的话分外地凉，高轩竹傻愣在当地。韩飞笑道：“我也没说你会丢下我呀！”高轩竹道：“你就是这个意思。”韩飞接道：“在这里我们只有等死，如果你现在回去了，找到你父亲回来再救我吗？我们只要有一线生机就不要放弃，对不对呀？”高轩竹道：“你说得还有些道理。”

韩飞还在笑着，说道：“我本来就有道理吗？你也不想想，与其坐着等死还不如找条生路。再者，你一位千金小姐，与我一个单身汉一起在深山中单独过了五天，将来还想嫁出去吗？”高轩竹脸登时红了道：“我本就没想嫁人。”双眸柔情似水，脸红如三月春桃，韩飞看得痴了。

韩飞好一阵儿才回过神儿来道：“好了，快点上马，快点就有快一点的希望，为了我们能够见到明天的太阳。”

高轩竹终于被韩飞说动了，上了“千里追风”，五步一回头，十步一招手，不多时消失在一座大山之后。

韩飞看着远去的高轩竹，自语道：“唉，真是小姑娘。”不觉心中好苦，两行热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自从父亲死后，母亲一人带着他，深仇大恨在身，无论受过什么苦自己也没有哭过，今天却为了相识五天的姑娘落了泪。

不多时不知哪位仙女打破了盐罐，撒下满天白色的花瓣。韩飞似睡非睡，头脑里都是高轩竹的影子，不知道这位高小姐能不能找到家。这里虽然离高家不远但高轩竹很少出门，哪里能辨得清方向，再者高轩竹回到家中再派人找自己，只怕此时自己已经成僵尸了。

他瞪着眼不让自己睡去，可慢慢地还是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韩飞感到身体暖洋洋的，无比的舒服，耳旁有人在喊着什么，努力地睁眼，眼皮象坠了千斤怎么也睁不开，全身由内向外透着冷，一种骨子当中的冷。

热乎乎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嘴，他的面部肌肉几乎僵硬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也许这一切都是虚幻的。他的耳旁响起了动听的歌声。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韩飞被美妙的歌声打动了，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张桃花般的脸看得他醉了。高轩竹看着他道：“这首‘定风波’是苏东坡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时作的，我一直很喜欢，我想你也是的。他在事业最不顺的时候，一天在回乡的途中遇到了大雨，他泰然处之，履险如夷。这雨正是象我们遇到的灾难，我们要积极乐观，你说是吗？”韩飞轻起双唇，缓缓说道：“苦乐随缘”。

过了两个时辰，韩飞精神了许多，吃了许多不知高轩竹从何处弄来的肉食，面色也好了许多。这时，高轩竹反倒静了下来，整个旷野没有一丝声响，一片寂静。

韩飞看着眼前这个柔弱且坚强的高家小姐不觉失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

“我，我怎么啦。”

“看看你，满脸灰土象锅底似的。”

“是吗。太难为情了。”用雪擦了几下“这回怎么样。”

“好多了。你怎么回来了，是舍不得我吧。”

“那才不是的，我是怕你死在野外没有人给你收尸。”

一说到死二人都没了声响，又一次沉默。高轩竹紧紧地靠在韩飞胸前带着哭腔道：“我们刚刚认识五天，你就为了我要献出生命，我怎么能扔下你啊！再说我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让我们……”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羞红了的带着泪珠的脸深深地埋了下去。

韩飞没有作声。高轩竹哭了一阵说道：“我刚开始的时候以为你说的对，我们还有一线希望。可是当我走出十多里的时候，我想通了，你是在骗我。这里离我家很远的，即使我到家能够获救，或者找来帮手，一去一回至少也得两天的时间，天这么冷，你一动不动又没有食物会被冻僵的。你说怪不怪，我在离吕祖观不远的一条沟里，见到了几只被剥了皮的狼，还有许多狼皮，这些够我们吃好多天的。我想我父亲此时一定在派人找我，我们能挺过几天会有机会获救的，想到这我就回来了。”

韩飞道：“那些狼一定是幽灵教丢的，你回来白白地跟我一起去死，难道你不怕吗？”

“怕，怎么不怕。只是一想到你救我时的情景，我就不怕了。我和你……一起去死。”高轩竹的嘴角有些颤了，她浑身无力，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刚才我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老婆婆，她给了我这个东西。”说着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参来，看样子有七八两。

韩飞拿过来看看道：“她还说了什么？”高轩竹道：“她说我中毒太深，要赶快解救，说这东西能够解毒，你说怪不怪。”韩飞道：“你可能遇到世外高人了，她长得什么样子。”高轩竹道：“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妇女，跟我家的徐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韩飞道：“看来你福分不小呀，你快点把它吃了，也许真的有效。”

高轩竹道：“我现在比你轻，还是你先吃吧。”韩飞道：“只怕现在我已经无药可救了。”高轩竹惊讶道：“怎么会呢？我是比你先中的毒呀！”韩飞道：“你中毒时我已将你的几道大**封住，毒的进展缓慢，所以你现在没有什么大碍。你赶紧吃下，果真是解药的话，你很快会好的。”高轩竹嘟囔道：“你又在骗我了。”

“哎，姑娘你在这里。”两人相互对望了一眼，高轩竹的脸登时红了。高轩竹回过头来，面前站着的正是刚才给她解药的老婆婆，说道：“老婆婆，你有什么事吗？”她意识到什么，忙紧紧地攥住人参道：“怎么婆婆你后悔了？”

老婆婆道：“姑娘误会了，你中的毒是‘红蝠液’吧？”高轩竹看看韩飞，韩飞道：“婆婆，确实是‘红蝠液’，你怎么知道的。”婆婆道：“你不要多问。这追血蝙蝠是北方一种奇特的动物，一般生活在冰冻雪峰之中，以五毒为食，奇毒无比，它的毒只有长白山的千年野山参才能解救。”高轩竹道：“婆婆给我的就是长白山千年野参？”那老婆婆道：“是啊，但姑娘是药三分毒呀，这千年野参其毒无比，我怕你多食呀。”高轩竹惊讶道：“这参也是毒药？”老婆婆道：“是呀，这棵山参能解十个人的毒，姑娘受伤很浅只要十分之一即可，倒是这位公子要服用十分之三呀。”

“小姐，小姐，你在哪呀？”高轩竹听得是夏莲的声音，心中欢喜异常，向声音的方向高声道：“我在这。”左右一看那老婆婆已经没了踪影。

韩飞和高轩竹躺在轿子里，被人抬着来到高家宅前。韩飞躺在那里瞧见朱墙乌门，张灯结彩，气派不凡，心中一块巨石落了地。此时高轩竹紧紧拉住一位四十左右男人的衣袖，韩飞知道此人必是‘箕上飞仙’高文昌了，挣扎着要起来。高文昌忙奔了过来，一把将他扶住道：“韩公子不必多礼。”

东南从后面闪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韩飞的轿前，紧紧握住韩飞的手道：“公子，你怎么样？让我看看，听他们说你伤得不轻呀。”满脸关切之情。韩飞道：“你没事吧？”东南道：“你走之后，我和那些幽灵教的打得很吃力，幸好高大侠及时赶到，几剑之间就把他们赶走了。”高文昌道：“外面冷，赶快进府。”

一行人走进大门，两旁的鼓乐手吹起迎宾的乐曲，人头传动，人声嘈杂。

二厅门口，一位身形妩媚的红衣女人正在焦急的张望。见到两乘轿子进了大门，快步跑了过来，口中叫着“女儿，女儿，我的女儿。”高轩竹也动情地叫着“妈妈”。两行热泪散落到两人紧握的手上。

母女正在拉手问暖，忽然一丝劲风直迫红衣女子，同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喝道：“高文昌，二十年前没有结的帐，今日该还了。”红衣女子知是有人来寻仇，她眼见女儿就在身前，自己若是闪身避开女儿必然会被伤及。她应变奇速，双手环抱挡住女儿向后猛地后顶，待到兵器迫体，运劲回缩，双脚一蹬，人轿向前飞去，左手一支袖剑向后飞射。

那人递出一招，料想必定能解决了一个，却不想这红衣女子一顶一缩竟化解了这推山排海之势，忙跃在一旁，躲过袖箭。

高文昌见那人身材高大，脸长过尺，一身重孝，右手拿着一柄哭丧棒，冷冷地站在当地。他的后面还有一个人，满身珠光宝器，手中拿着一个金元宝，笑呵呵的。

高文昌的两个儿子见此二人如此无礼，竟敢到洛阳高家来捣乱，险些伤及母亲，无不大怒，一拥而上，两柄剑直刺要伤母亲的那人。‘箕上飞仙’高文昌喝道：“都给我站住。”两个儿子当即停步，莫名地看着父亲。高文昌看着眼前的二人，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南海二魔。二十年啦，二十年来我找你们找得好苦呀，二十年前高家十五条人命，你们今天是来还债的吧。”

高文昌的两个儿子——高奇、高秀，妻子双剑侠女聂思雨和高轩竹听到“南海二魔”这四个字，无不感到惊讶！高奇道：“原来是我们高家的大仇人南海二魔，财魔和鬼魔，我要宰了他们。”高秀道：“这南海二魔是南海一带极厉害的武林人物，要不是当年韩大侠救了我们父亲……不知道今天我们能不能敌得过他们。”

鬼魔冷笑道：“二十多年前，我们的徒儿小剑魔李峰被你父亲杀了，我们兄弟二人血洗高家庄，哼！要不是韩霄凌的出现，你们洛阳高家，只怕已经绝迹江湖了。你还记得吗？我们说过二十年后要杀你高家鸡犬不留。但很可惜的是韩霄凌那狗被剑圣车天一剑刺死，没能死在我们兄弟手下，我们心中不甘呀。”

高文昌怒道：“说得对，当年若不是韩霄凌韩大侠救了我，我们高家是要绝迹江湖了，可是天不随人愿，我现在活得好好的。当年，你们那个徒儿**洛阳一带五六十名黄花闺女，且都是先奸后杀，这种伤天害理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何况我高家。今日我要为武林除去两害，以祭我家屈死的亡灵。”鬼魔晃了晃脑袋道：“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说你想怎么死吧！”高文昌哈哈大笑道：“我看该死的并不是我吧，高家上下十五个亡灵，在黄泉路上已经等你们二十年了，今日我要向你们讨来。”说着巨阕剑出鞘，一招“嫦娥飞天”点向鬼魔。鬼魔哭丧着脸，轻轻一动躲过这一剑，说道：“当年你父亲在我们哥俩面前，尚走不过十几招，你可以嘛？”

红光一闪，“休得猖狂。”一人直奔鬼魔。红光尽处，一滴滴血顺着剑尖滑下。鬼魔左手抱着右臂，一丈开外一女子满身红装，两柄宝剑分成八字，滴着血。

财魔手中捧着一个金元宝直奔‘双剑侠女’聂思雨，口中道：“江湖上传闻‘红白三剑’夫妇武功不凡，我还当是徒有虚名，没有想到还真有些能耐吗？”大元宝铺天盖地扎向聂思雨，速度奇快。聂思雨闪身躲过，大元宝突然改变方向又向她袭来，形同鬼魅，随身而动。

二十年前，高文昌刚刚二十一岁。南海二魔的徒弟小剑魔李峰在洛阳**妇女被高文昌父亲撞到，将李峰杀死，除了一害。两个月后，高家被南海二魔血洗，高家上下十六口人只剩下了高文昌。正在危难时，韩霄凌恰巧路过洛阳，救了高文昌并且剑伤二魔，二魔逃走发下毒誓，二十年后不让高家有半个人丁。高文昌要拜韩霄凌为师，韩霄凌没有答应，将他介绍给“鸳鸯剑”聂峰，为他写了封信后扬长而去。

“鸳鸯剑”聂峰以一套“鸳鸯剑”江湖罕逢对手，他膝下有一子一女，女儿双剑侠女聂思雨，儿子飞身剑侠聂思冲。高文昌拿着韩霄凌的亲笔书信来到峨眉山剑仙埔，找到聂峰拜他为师，尽得真传。两年后，与聂思雨接为连理。到剑仙埔十年后，聂峰得怪病早亡。同年，聂思冲也莫名地死去，高文昌和聂思雨一同回到洛阳高家，重振洛阳高家的神威。

高文昌素爱穿白，一柄巨阕剑；聂思雨爱穿红，两柄滴血长剑，因两夫妻形影不离，所以江湖人称“红白三剑”。此时洛阳高家声势早已超过高文昌父辈。

十多年来，高文昌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一直寻找南海二魔的踪迹，今日仇人就在眼前，往事一目目在眼前闪过，仇恨的怒火燃满了全身。

聂思雨躲了几招，全身已大汗淋漓了，一头乌发也成了缕缕。金元宝又一次迎面飞到，眼见要躲避不及，忽听有人道：“剑刺元宝后。”聂思雨不加思索依话而动，直刺元宝之后，一剑刺出身后的大墙被金元宝戳了一个大洞。聂思雨登时明白了，财魔每次将金元宝掷出，快步过去接住再向她掷来。心中慨叹财魔身大却速度奇快，要不是有人相告，只怕自己已然命丧黄泉了。

财魔捡起金元宝，哈哈大笑道：“母的尚且这般厉害，鬼哥，看来我们今天要费点力气了。”鬼魔道：“财弟，我们二十年没有出现江湖，江湖上的变化很大呀，小小的高家我们就费了这么大的劲，我还见了血，以后怎么一统江湖。”财魔接道：“是呀，是呀，我们还要找韩霄凌的后人报仇，去平少林，灭丐帮，这样看来，我们一个月之内很难完成了。”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好似疯了一般。

高文昌大叫一声“休得装疯卖傻。”挥剑刺向鬼魔，聂思雨双剑齐摆截向财魔。鸳鸯剑本是一组剑法，分阴阳两种剑势。高聂二人三剑齐飞，将二魔罩在剑光之中。南海二魔二十年前败走之后，自知武功不及，带功入了南海派的门墙，拜南海派二当家南海仙翁盛华星为师，较之二十年前，武功也进步了不少，可他们的对手却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战了五六个回合，二魔不敌。突然二魔向左右飞跑，高文昌哪里能够放过他们，直追鬼魔，聂思雨直奔财魔。财魔将金元宝再次掷出，故伎重演，聂思雨哪里再能够上当，看见空挡舞动双剑直刺。“女侠小心。”聂思雨不知何故，因为有了上一次的搭救，忙足下一蹬向斜刺里飞出，这时感到身后一股劲风迫体，慌忙之中将左手剑掷出方解了这一招。

财魔见没有得手，舞动双手无数的钱镖飞出，聂思雨舞剑拦挡，高家的家丁有几人被钱镖击中倒在地上。人影一闪一人跃在聂思雨身前，双手分飞竟将财魔的钱镖接下了八成。财魔一怔之间，钱镖又反向他射来，他心中好气，自己含着上乘内力的钱镖被人轻易地接住，自己的东西当然要收回来。接了几枚，忽感手上一麻，幸亏武功根基深厚，身子一转，大多钱镖飞出，右臂上中了三枚。

财魔痛得哇哇怪叫，指着那人道：“你是哪里来的东西？”那人道：“我是你爷爷。”财魔对身上的钱镖也不理睬，双手一举猛扑接镖之人。接镖之人正是韩飞的随从飞手天臂东南。东南发现财魔走过的方砖块块碎裂，知道此人力大，见他扑来闪身躲过，手臂长伸击向财魔肩井**。聂思雨怕东南有闪失，舞动右手单剑刺向财魔下盘。

财魔体壮如熊，身法却奇快，躲过聂思雨单剑，双手使出全力要与东南比比力气。东南知他力大，突然臂长一寸，财魔此时只使出六成力道，四掌相对，财魔被东南打得身体飞了出去。东南也倒退了数步，扶到一棵大树方止了脚步，有好事人近前一看，大树上留了一个深深的掌印。财魔撞到一排高墙，高墙应声而倒，他身体强健也无大碍。起身大骂道：“好呀，又来帮手了，你俩打我一个，不知道还有没有，来来……一起上，看爷爷惧也不惧。”

聂思雨也是一阵心惊，没有想到韩飞的随从竟会有如此奇功，想来方才提醒自己的人就是他，功夫不凡，韩家就是韩家。财魔疯了似的直扑东南，手掌如蒲扇一般遮天盖地罩了下来。财魔武功以“扑”、“盖”、“截”、“抱”为主，架势多大开大和，原是一种野蛮的打法，远不及中原武功。此时他已心志不明，不理聂思雨，一招“钟馗抱槐”去抱东南腰际，东南忙闪身向左移步，探足踢向财魔头顶。财魔身子一慢，这一脚正踢在肩上，他一个趔趄，又一次险些摔倒。聂思雨上前一剑刺向财魔右肋。财魔注意力全在东南身上，红光一闪，心道不好，忙扭身闪躲，还是迟了一步，右肋被聂思雨的剑划了一下。

高文昌单斗鬼魔，论武功高文昌高出鬼魔一节，三招一过鬼魔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心中服气口中却是不停骂道：“好小子，比年轻时强多了，你跟哪个狗东西学的，有机会我把他也收拾了。”“啊！”的一声鬼魔听得清是财魔的声音，回头一望，财魔被聂思雨刺中一剑。刚一分神高文昌巨阕剑已到了咽喉，情急之下脖子一歪，巨阕剑贴着脖颈划过，现出一道血槽。鬼魔滚地而逃，窜到东南身后，哭丧棒一举击向东南头顶。东南闪身躲过，让出一个空挡，鬼魔跳了进去一领财魔道：“财弟，风紧扯呼。”

聂思雨怎能让他们逃脱，一招“鸳鸯单飞”剑斜撩鬼魔拉财魔的手。二魔逃命地狂奔，划过聂思雨剑尖逃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向前急冲。高文昌见杀父仇人要逃，哪里能够放过，随后急追，追了二十多米，身后聂思雨道：“文昌，穷寇莫追，小心上当，救女儿性命要紧。”高文昌一寻思夫人的话在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二十年都过来了，也不在乎这一时，救女儿要紧，弃了二魔奔了回来。

韩飞被抬进一间屋子中，吃了长白山千年野山参，同时高家为他做了一些补品。这一躺就是七天，七天里高文昌、聂思雨常常来看望，吩咐家厨一天换一份菜食，鸡鸭鱼肉，营养丰富，恢复得比较快。七天里，韩飞的床头摆满了鲜花，每天一早夏莲进来将鲜花摆进来，晚上搬走，第二天又换了一些，常新，常香。韩飞不懂花，只觉得它们好看，看着心里舒畅。鲜花红红绿绿的，且天天有一盆非常奇特的，上下共有五种颜色的七朵花，韩飞不认识。想起北邙山中高轩竹的话，他知道这盆就是那天下少有的“五色魁仙”了。

第八天早晨，鸣凤端着饭食进来。一盘菠萝鹿肉，一盘东坡肘子，一碟小菜，一碗牛肉老汤，一碗白饭。鸣凤服侍韩飞洗刷完毕。韩飞坐到桌旁吃饭，吃了一半，韩飞道：“这位姐姐。”鸣凤急道：“公子可别这样称呼奴婢，叫我鸣凤就行了。”韩飞道：“你伺候我这么多天了，我怎么能直呼你的名字呢，就叫你鸣凤姐吧。”鸣凤浅浅一笑道：“随公子吧，但只许没人的时候叫，要不羞死人啦。”韩飞道：“好吧，只有我俩的时候叫，是不是呀鸣凤姐。”鸣凤笑得更甜了，说道：“快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韩飞道：“难道没事就不能叫了？”鸣凤道：“我看你还是伤得轻，快说吧！嘴巴这么甜，不是有事相求就是陷阱。”韩飞道：“姐姐果然聪明，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鸣凤看着韩飞痴痴地道：“难得公子还这样惦记我家小姐。”韩飞道：“这话怎么说？”鸣凤道：“你每天吃的这些都是小姐亲自安排的，还有这些花都是小姐让夏莲送来的。”韩飞道：“那么说你们小姐好多了。”鸣凤道：“我们小姐从来没有吃过苦，这次可真难为她了。”

门外脚步声响，韩飞听得有三人。一个女子的声音道：“韩公子今日好些了吗？”转眼间进来三人，聂思雨当先进来，后面跟着二名丫鬟。韩飞挣扎着要站起来，聂思雨忙道：“韩公子快些坐，不必这样客气。”韩飞道：“已经躺了七天，身体也好多了，这些天多亏了您和高庄主照料。”聂思雨道：“韩公子为救我家轩竹几乎丢了性命，我们做这点又算得什么。这是我亲手为公子做的‘莲子参汤’，快些喝了吧。”身旁的丫鬟将一碗参汤放到桌子上。韩飞说实在吃不下了，在聂思雨的坚持下还是喝了下去，并不时夸耀汤味甚美。聂思雨坐了一会儿，命丫鬟捡了碗回去了。

韩飞见聂思雨离开，又问鸣凤道：“鸣凤姐，你家小姐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能下地走动了？”鸣凤轻轻一笑道：“公子对我小姐真是关心呀，她好得比你快，她也特别关心你。你看这些花都是小姐亲手种植的，平时连她自己都不舍得动一动。”韩飞道：“你家小姐喜欢养花，现在外面北风狂雪，能有这样满屋春色可真是难得。”鸣凤眉飞色舞道：“我家小姐就是爱花，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无论什么季节的花，她要它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时间相差不会超过半日。哎，尤其这盆‘五色魁仙’是小姐自己培育出来的，也就是韩公子，平时夫人老爷也难得一见的。”韩飞看那盆“五色魁仙”犹如五色七彩的仙女，飘忽游走，他看得痴了。

鸣凤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最后说还有事，端了剩下的饭食出去了。

韩飞在屋中觉得烦闷无趣，便摇摇晃晃的出了屋来。今天是个好天，蓝蓝的天没有一丝云彩。他在小院中走了一盏茶的时间，仍觉得头重脚轻，头脑混沌不清，料是躺得时间久的原故。东南从外面进来道：“少爷，高庄主来看你了。”高文昌闪身进来，两人寒暄了几句。高文昌道：“韩公子，好些了吧！这两日庄上事情繁忙，不曾来看望。”韩飞道：“高庄主太客气了，我这几日吃得好，睡得好，都有些胖了。”东南道：“我家公子只怕二十年来，这几日是最舒服的了，要是在家夫人早就催他练功了。”高文昌道：“韩公子少年得志，武功不凡，我听轩竹说白幽灵也斗你不过，不知你师从何人？”韩飞道：“高庄主过奖了，我师从少林，我师父他老人家江湖人称‘铜臂铁罗汗’，法号上了下安。”高文昌道：“原来是少林七绝之一的了安大师。难怪，难怪。”

高文昌又问了韩飞家中的一些情况，韩飞如实地答了。谈了一会儿已是日上三竿，高文昌邀韩飞到堂屋吃饭详谈。

韩飞跟随箕上飞仙高文昌转过一道院子，穿过一条回廊，来到高家正堂前。韩飞七日里没有见过阳光，今日略一走动，精神好了许多，仔细瞧高文昌，一身白衫干净利落，四十来岁的样子，气宇宣扬间谈吐不凡，一看就是那种心胸开阔的侠士。

高文昌道：“韩公子。”韩飞笑道：“还是叫我鹤鸣吧！我母亲、师父都是这样叫我的，以后我就叫你高叔叔啦。”高文昌也笑道：“好，鹤鸣。我虽然与你父亲没有什么交情但他的事情我略知一二，他的为人我是十分钦佩的，他是我们高家的大恩公呀。”韩飞客气道：“家父在江湖行走时我还年幼，只听母亲讲过一些关于父亲的事，其实我母亲也不太关注父亲在江湖上的事，所以我也就知道一两件吧！”高文昌道：“你父亲可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呀……慢点，慢点，当年江湖上哪有人不知‘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的。”二人进了正屋，分宾主落了坐，仆人上了茶和一些点心、水果。

高文昌道：“令尊过世算来十五年了吧。”韩飞道：“家父十五年前同剑圣车天云台一战之后，一病不起，半年后就过世了，算来十四年十个月了。”高文昌道：“这些年也难为你母亲和你了，十五年前的那场大战真是惊心动魄，不过当时我记得韩大侠伤得不重呀！你父亲死后江湖上的传闻很多，有人说是被剑圣车天一剑刺死，还有人说是不堪受辱自杀而死。”韩飞听了这些脸气得煞白道：“这些传闻我也听到一些，可憎这些传话之人，听风就是雨，随口捏造没心没肝。”高文昌道：“鹤鸣莫气，这都是些无事之人嚼舌之作，这些人都是无能之辈，他们要在人前显圣将没有见过的事说得有模有样的，以这来抬高自己。鹤鸣记住，世上的事都是如此，针大的孔斗大的风，要气恐怕每个正直的人都活不了。当初我和轩竹她娘结婚时，我就听见有人说我是老鼠插鸡毛——抖了。”

韩飞笑道：“高叔叔说得是，有一些人说话办事不经过大脑的。”高文昌道：“所以，我们能做到问心无愧就行了。不过，从那次‘云台一会’后，剑圣车天也没有了踪影，十五年来天山剑圣宫也不在中原闹事了，这其中必有隐情呀。”韩飞道：“我在途中听说剑圣宫又重现江湖了，不知是真是假，而且还听说剑圣宫正在四处收罗各种武功秘籍，有很多门派遭到了灭顶之灾，有他这种人真是武林的悲哀。云台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车天会选着那里呢？”

高文昌道：“云台是华山五峰之一，虽然不是华山的最高峰但也奇险无比，云从腰间过，从远处看象生在云海中一般，且上面平坦异常，是比武的好地方呀。”韩飞道：“高叔叔对那场大战一定有所耳闻，给我讲讲吧。”

提起十五年前的“云台一会”高文昌精神起来，笑着道：“那可是一场空前的较量，我原本自认为一套‘鸳鸯剑’已入化境，哪知看了两人的比剑后，真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呀！我连剑的一点皮毛都没有摸着。”

韩飞凝神静听，高文昌押了口茶想了一会儿道：“当时武林中有四人使剑称雄，井教彝王七星剑客字秋生，塞外神手寒冰神剑李寒光，天山剑圣车天和你父亲江南一剑韩霄凌。说来惭愧，这四人当时和我年纪差不了许多，最大的字秋生也只不过三十五岁，真真是技不如人呀！”

韩飞道：“我师父说过，一山更比一山高，武功学无止境，谁也不能说武功练到了顶点，天下无敌了，要知道能人背后有能人。”

高文昌道：“了安大师不愧是少林高僧，这是多么浅显的道理，可世人都为了追求一种追求不到的东西不肯停息地追求，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少林在江湖上永远长青的原因吧。”

韩飞道：“高叔叔说的有道理，物极必反呀！”

高文昌道：“四人中塞外神手寒冰神剑李寒光为人孤僻，没有人知道他的行踪，而且听说当时他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做事也不按常理，而且此人剑术虽精却以十二把短剑为最，他虽然名列四大名剑之一，但不服他剑术的大有人在；七星剑客字秋生，身在南国蛮夷之地很少进中原，传说他是彝族一个部落的首领，一套井字七星剑威镇南夷；剑圣车天是天山剑圣宫掌门，一柄胜邪剑打遍天下无敌手，此人野心极大，好武成狂，他成言‘天下一剑，剑圣车天；胜邪剑下，无人得还。’他几次要与你父亲比剑都被你父亲谢绝了；四人之中独你父亲时常行走江湖，杀富济贫，行侠仗义，武林名气最旺，天下练武之人哪有几个不知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的。”

韩飞接道：“这四大名剑我听师父说过，母亲也跟我提起过，她从不过问父亲的事情，就这件记得清楚。”

高文昌道：“这四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使剑高手，因为这才有你父亲与车天云台一会，你母亲当然记得。当时我记得，车天始终找不到与你父亲比剑的机会，他就开始在江湖上挑战使剑的人。二年中，江湖上有名的泰山神剑王杰、太湖水寨白衣剑黄铜、苏州柳家三峰剑三位兄弟等都败于他的手下。而且每每是白日独闯，他的剑下从不留情，凡是败在他手下的没有出过三招且一杀就是全家，一个活口不留。他说，这些人不配使剑。失败者的后背都用剑写着‘天下一剑，剑圣车天’八字。”

韩飞道：“这车天当真狂妄之极了。”

高文昌道：“是了。我想现在与他过招只怕也走不过五招。韩大侠的密友天台山灵塔禅师几番苦劝他，车天一怒之下竟将灵塔禅师截杀而死，韩大侠听说后痛心疾首，后悔当初没有与车天一战，枉死了灵塔禅师。力邀车天在西岳华山北峰云台，八月十五决一死战。十五年前的八月十五，我记得那天是个晴天，白云碧天，万里如洗，没有一丝风，整个天空凝固了一般。武林中没有人想错过这场大战，武当的秋大侠，少林的法定禅师等江湖名宿无不到场。二人在群仙观相遇，同邀共去云台，他们在前面飞奔，我们在后面跟随，先前共有一百多人，过了几座高山只有五十多人了，他俩一直并肩而行，不分伯仲。最后到了云台之顶观战的只剩下二十一人了。”

韩飞道：“这二十一人是当时武林中武功一流人物了。”

高文昌道：“是了，不怕鹤鸣笑话，二十一人中我是最后到达峰顶的。我特意看了一下这二十一人，少林、武当、丐帮、群仙观、三清观五大门派占了十一位，江湖上隐退的老前辈四人，江湖名宿刘贵，耸臂摘星杨文侠，我和我师父还有两位番人。”

韩飞道：“当年高叔叔二十多的年龄，能在二十一人中占有一席已经实数不易了，怎么耸臂摘星杨文侠也在场？”

高文昌道：“是呀。怎么鹤鸣认识他？”

韩飞道：“我这次离开家就是去江苏太湖去找耸臂摘星杨叔叔的。”

高文昌一听心落了底，他一直怀疑韩飞的真实身份，为什么女儿轩竹出去偏偏遇到了幽灵教的攻击，又为何韩飞正好遇到救了轩竹，两人中了毒却又恰巧遇到了一位神秘的老太太，这不能不叫人疑心呀！耸臂摘星杨文侠是韩霄凌的密友，这一点外人是少有人知的。韩飞接道：“杨叔叔跟我父亲私交甚好，父亲去世的时候给母亲留了话，要我成年之后到太湖去，说他那有父亲留给我的东西。”

高文昌道：“从江西到太湖走水路最为合适，鹤鸣怎会来到河南洛阳呢？”韩飞道：“临行时家母让我到河南来访一位亲戚，但是没有找到，再说这是我第一次离家，我想到处好好看一看，玩一玩。”高文昌道：“年轻人的心情我了解，当初我何尝不是呢？”

韩飞道：“高叔叔现在年龄也不大呀！能够见到当世两位绝世高手对决，也不枉练了一回武呀。”高文昌哈哈笑道：“鹤鸣小小年纪竟会有如此见识，当真是名剑之后。‘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见云’，见了他二人的剑法方知什么是剑，剑的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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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洛阳高家（下）

门外闪进三个人来，两个少年和一位姑娘。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两个少年见了礼给高文昌，口中叫着爹爹，韩飞知道此二人是高文昌的两个儿子，高轩竹的弟弟。见他二人眉清目秀，十三四的年纪，只是两个人象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鼻子、眼睛、嘴巴大小位置无不相同。高文昌笑道：“你俩快来见过你韩大哥，鹤鸣呀！这是我的两个犬子。”一指左首的道：“这是老大高奇，那是老二高秀。”

两少年给韩飞见了礼。高奇道：“我听夏莲她们说你几下就把横行江湖的白幽灵打败了，我早就想看你去了，可母亲说你身体没好，怕我们吵着你不让我们去。”高秀急道：“是呀，是呀，如今韩大哥病好了，以后一定要教我们几招。”

高文昌道：“行了，你韩大哥的病还没有好，别在这里唧唧喳喳的。鹤鸣呀，你也别介意，只要有这两个东西就没有停息的时候。小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那个女孩从进来就一直看着韩飞，表情冷漠，眉眼间透着一种不屑，听高文昌叫她，裣衽万福道：“姑父，姑姑有事找你。”转身面向韩飞道：“我叫聂小妹，是高轩竹的表妹，你不用说话，我知道你是江南一剑韩霄凌的公子，只是不知道你的功夫到底怎么样。”说完转身出去了。韩飞暗笑这姑娘真是有趣。

高文昌道：“这是内侄女，她父母不在了，我和思雨对她娇惯胜过己出，所以任性了点。”韩飞道：“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高文昌道：“内人找我有事儿，就不留鹤鸣在这吃饭了，我吩咐鸣凤照顾你，你两个小东西别闹你们韩大哥呀。”韩飞道：“高叔叔不用客气，忙自己的事吧。”高奇高秀缠着韩飞不提，单说高文昌。

高文昌来到后宅进了卧房，聂思雨穿了一身浅红色长褂，配着棉角殷红短袄，头别着银发簪坐在一桌酒席之旁。高文昌一见有些诧异，聂思雨道：“文昌，我们好久没有单独吃饭了吧。”高文昌大刺刺坐在聂思雨对面道：“都是老夫老妻的了，哪还有那么多讲究。”聂思雨一脸寒霜道：“虽然我们结婚十八年了，可也不能一天老是干巴巴地吧，你平时很忙我也不挑你，可至从有了高奇、高秀后你给我买过一件首饰吗？这我也不挑，我不缺那些东西，你平时见到哥们朋友总是热乎乎的，一见到我就象霜打的茄子，多一句话都不想说，外人看我们夫妇恩爱都十分羡慕，还叫什么‘红白双剑’，他们哪知道？”高文昌道：“思雨，这些年了，我近来发现你总是无理取闹，我管孩子你护着，我交朋友你说我冷落了你，你说我该怎么办？”聂思雨道：“嗷，看我老了是不是，我无理取闹，当初你追我的时候，你怎么没看出来。”高文昌呵呵一笑，聂思雨道：“你笑什么？”高文昌道：“我笑你，当初可是你追的我。”

高文昌想起了往事，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饮下。抬头看见聂思雨满脸泪痕，高文昌有些坐不住了，走了过去，坐在聂思雨身旁道：“思雨，思雨，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句玩笑话吗？”聂思雨道：“什么玩笑，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你当我还不知道？”高文昌道：“你就是这个样子，来来我给你倒杯酒，算我认错了。”

聂思雨心直口快，性情豪放是女中的豪杰，少女时就任性调皮，得理不饶人。高文昌却是忠厚梗直，沉着冷静，二十岁时全家被杀，只剩他一人，性情更加忧闷。二十年前，高文昌到聂家学剑时一天从不多说一句话，只知练剑。聂思雨对别人讥讽、叼钻，对高文昌却是爱护倍佳，时常给高文昌做这做那，见高文昌不开心时主动找他说话，时间一长两人形影不离。聂思雨的父亲也很喜欢这个徒弟，看二人如此就打算将聂思雨许配给高文昌，后来江北童家庄来求亲，迫于童家的势力，聂思雨的父亲神剑聂峰决定比武招亲，高文昌力战童家庄大公子童新二百多回合侥幸胜过。婚后两人很少吵架，是江湖上有名的一对侠侣“红白三剑”，聂思雨知道自己性子急，所以大多事情都听丈夫的，这些年来已经习惯了，收敛了不少作姑娘时的那种性子。

聂思雨哭了一阵道：“其实今天我是有事找你说的，我感觉跟你吵架没什么意思，我哭死哭活的你却一点反映没有。”高文昌拥着聂思雨道：“谁说我没有感觉的，我心里难受你看到了，以后可不要这样了，我听说你找我，连韩公子我都不陪了，有什么事呀？”聂思雨道：“得了，老夫老妻的了，不要那么肉麻好不好。”让高文昌坐好，给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斟了一杯，说道：“韩公子身子好些了吧！依我看他最近可能就要离开了。”高文昌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聂思雨又是一阵皱眉道：“我还能说你什么，我们的女儿今年多大了？”高文昌一拍脑门道：“嗷，轩竹今年十七了吧！”聂思雨道：“亏你还记得，我看韩公子这人不错，仪表堂堂，又是韩大侠的后人，人家父子两人救了我们高家两代，你说我们该不该报答人家呀！”

高文昌一脸苦相道：“我懂夫人的意思，只是你忘了我与苗二哥的襁褓之约了吗？你这不是让我做不仁不义之事吗？”聂思雨道：“我就知道你这死脑瓜骨，苗家跟我家十几年没有联系了，他们现在怎么样，那苗家小子长得什么样，我们谁都没有见到，你让我们轩竹等他一辈子呀！”高文昌道：“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说出的话泼出的水不能收回的，你说过几天人家来接媳妇，我哪里有第二个女儿呀！”聂思雨有些动气，喝了口酒道：“照你这么说，他们二十年不来我女儿就要守活寡了。”高文昌喝道：“妇人之见，妇人之见。”两人气得都没了言语。

两人静坐了一会儿，聂思雨耐不住性子道：“你难道就不为女儿想一想，你还是她爹？”高文昌道：“我怎么不为她想了，韩公子是不错，人品、武功、家境都高出我们家，可我们也总得讲点信用吧！”聂思雨道：“信用！轩竹一个大姑娘家，跟一个男子两人单独在大山之中呆了五天，只怕是好说不好听吧！我这先讨好你都成了话柄，只怕我女儿一辈子抬不起头来。”高文昌急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聂思雨道：“为了女儿我就不可理喻，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高文昌沉思了一会道：“还是等一等吧！明天我就派人去二哥那看看怎么样了。”聂思雨道：“等，等，韩公子就快走了，我看这事还是女儿自己选吧！我去问问她的意见。”高文昌道“那成什么体统了，其实我早就看出不对啦。”聂思雨惊讶的看着丈夫，高文昌道：“轩竹一回来就叫夏莲将所有喜爱的花草都送到韩公子那里，平时我都不敢动一动，我怎么能看不出来呢，所以我想把《鸳鸯剑》传给韩公子，以了却他父救我他救我女之恩。”聂思雨道：“我道你傻乎乎的，还有些心计。”高文昌道：“我哪能象你一样想说就说呀，一点后果也不顾。”聂思雨叹道：“只怕苦了女儿呀！”高文昌道：“女儿的幸福自有她自己去圆，我们能做的也有限呀。”

聂思雨沉思一会儿道：“人家父亲是一代名剑，不知道希不希罕你这‘传家之宝’呀！”高文昌道：“这话？”聂思雨道：“不说韩大侠和铜臂铁罗汉了安大师，就那个家人叫什么‘飞手天臂’东南的，身手都不在你我之下呀！那日南海二魔来寻仇，他两次提醒我，与财魔对的那一掌足见他功夫不凡。”高文昌道：“是呀，我明天跟韩飞说一说，如果他真的小瞧咱的鸳鸯剑，我就将巨阕剑送了他。”聂思雨晃了晃头道：“看来你是铁了心了。”

韩飞和高家兄弟说笑了一阵，出了门来。高家外宅共有四层院子，中间一条花荫踊路两通，这高家客厅在三层，韩飞所住是在二层。韩飞与高文昌和高家小弟兄说笑后，心情畅快了许多。出了门来，刚走出几步遇见两个丫鬟，两丫鬟问韩公子好，说要禀明夫人带他去走一走。韩飞说闲着无事随便走走不碍的，两个丫鬟只得去了。

韩飞回首去看正厅，只见正面五间房，桶瓦齐脊，窗栏暗红，细雕花样，窗纸雪白，门楣上一横匾上写一个大大“剑”字，下面是一行小字“高文昌甲子秋”。一张匾上只有一个“剑”字天下少见。向左一看有一角门，出了门前面是一条回廊，往左右一望满是怪石，或象鬼魅，或象猛兽，纵横交错。石下是一条条径流，可以想象夏日流水潺潺，藤萝掩映，鱼游碧池的景象。走过回廊，跨过一个月亮门，眼前是一处花园，花园面积不大但却很规整，四周松柏、白杨错落有致，青石铺路弯弯曲曲杂乱无章。雪已经除了，整整齐齐地，一株丁香旁一块白石上写“院内园中鸣鸠语，初日明月阳花絮。”若大的花园只他一人，使人怅然若失，韩飞暗叫雅致，比自家的“别宅”多了几分萧瑟少了几分柔和。

几只雀鸟唧唧喳喳，你追我赶地在残雪中找食吃。韩飞寻思着新近的事情，顺着石路走着，他觉得走了很长时间，后来一看却是始终在一百来米的地方打转，终过不到对面去。心觉有趣，加快步子，奔了几步发现又回到了老地方。寻思，自己跟师父铜臂铁罗汉了安学过一些奇门遁甲、五行之术，眼前的一切却看不明白。

韩飞寻思慢行，“喂，你怎么到这里来转悠？”他眨了眨眼寻声抬头望去，一名女子站在对面的楔形月亮门中，象是画中的仙子，正是刚才找高文昌的女孩，聂思雨的侄女聂小妹。韩飞道：“姑娘，我要到对面去，可否为我引路。”那聂小妹道：“这里是高家内宅，只有女眷，岂是你能进来的。”韩飞心中暗道，高家上下除了高小姐还算和善，怎么其他女人都这么蛮横。韩飞前次被鸣凤一句抢白至今未忘。又想，人家不让进我却又为何要强求，内宅女眷自己进去确实不便。想到此也不搭言，转身往回走。

“喂，你给我回来。”聂小妹道。韩飞还是不言语。聂小妹又道：“我说你呢？听到没有书呆子。”韩飞突然停足转过头来，嘿嘿一笑道：“这么冷的天，我道是什么杜鹃、百灵在叫，我也欢喜一番，没想到却是一只灰毛麻雀，没有多大意思。”聂小妹嘴也不软道：“我听人说这里来了个英雄好汉，今日一见也不怎么样吗？在人家内宅门口晃悠，是不是有什么不鬼企图。”韩飞斜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位女子，聂小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然后一脸得意之色，撇着嘴瞧着别的地方。韩飞道：“姑娘。一我不知道那边是内宅，二我只是来走走没有什么企图，你可要睁大你那樱桃一样的眼睛看清楚了，别以后有人说你有眼无珠。”聂小妹又要讥讽，韩飞抬脚便走，边走边吟道：“世上粗人真离奇，人不骂他他自迷。先道雀鸟唧唧喳，瞪眼捂鼻一股气。”聂小妹气得直翻白眼。

第二日，韩飞早早起来在院子之中打了趟拳，今天好了许多，虽然还有些上喘毕竟活动无碍了。收招定式时发现高文昌站在院口，叫了声高叔叔见了礼。高文昌道：“鹤鸣，今天看来好多了，你的这套‘罗汉拳’打得虎虎有生气，刚猛强劲，少林功夫果然名不虚传。”韩飞道：“高叔叔过奖了。昨日跟您一谈，似乎您对家父的事情特别了解。”高文昌笑笑道：“是呀，这个问题昨天是不是就想问我啦，对我说的话有些不信。”

韩飞满脸通红道：“那倒不是，几日前，我刚到贵府时，那南海二魔口口声声说要找我父亲报仇，当时我身子虚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日叔叔也没有跟我提起，所以有刚才一问。”高文昌和韩飞并肩漫步，高文昌走着不言一语，思想回到了从前。

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哎，提起这件事我就……当年是你父亲救了我呀！那日我和南海二魔的话你也听到了一些，若不是你父亲也就没有如今的箕上飞仙高文昌，也就没有洛阳高家。”

韩飞道：“高叔叔实在对不起，又让你想起了悲伤的往事。那南海二魔着实可恨，高叔叔有他们消息吗？我助叔叔一臂之力除了这两个孽障。”高文昌道：“没什么，都二十来年了。这两个东西不知道跑到哪去了，我撒下许多人也没有找到，多半是躲了起来，等我有机会一定将他们除了。”牙根紧要。过了一会接道：“我看你的武功怎么没有一点你父亲的招式呢？”

韩飞道：“父亲去世时我还年幼，只学得一套‘白猿剑’。听母亲说，父亲二十岁前没有练过武功，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秀才。后来有一段奇缘才学到了盖世武功，那世外高人不让父亲将剑法传给别人，包括最亲最近的人，父亲一直保守着这个承诺，所以我没有学得一招。父亲去世后不久，了安大师就来到我家传我少林功夫，我现在也算半个少林弟子。”

高文昌道：“原来如此，韩大侠一生侠义行事，说话当然是算数的。听贤侄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那日韩大侠与车天比剑，刚开始时，车天使得的是‘上青扶魔剑法’，他已经练到了第五层，脸呈青黑色，剑术很是霸道。你父亲的剑术虚无缥缈，轻快无比，江湖上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剑法，可奇怪的是一百多招过后，我们发现两人使的是同一种剑法。”韩飞惊道：“为什么会这样？”高文昌道：“我也不知，这剑术只怕是世上第一的了，我曾回想过当时比武的情景，也记住了几招，其中任意一招我想了许久也破解不开。我记得当时你父亲也吃惊不小呀！最后，车天胜邪剑和你父亲紫电剑同时刺中了对方，车天右腿被紫电剑划了道口子，你父亲左臂中了一剑。少林主持法定禅师等人苦劝两人和解，两人都是不听，最后决定五年后再战，不曾想这是韩大侠最后一次在江湖上对剑了。”韩飞泪水在眼里打转，父亲是他的人生坐标，是前进的灯塔。

两人在花园的一块卧石上坐了下来。高文昌道：“我被你父亲救了以后就一直关注他，他也算我的一个偶像，象韩大侠这样的行侠丈义之人，武林之中他的仇家是不会少的。依鹤鸣所说韩大侠的死确有很多可疑之处，我曾听说南疆苗裔有一种奇药，叫什么‘百花草’，是用上百种花粉加苗族的一种毒蛇的蛇毒液制成，这种毒药无色无味，以血为引，七七四十九日内没有任何症状，以后就会发病，慢慢地死去，不知所疾。”

韩飞瞪大眼睛道：“我想家父也不是得病死的，其中必有隐情，我一定要查出原因。我曾发过誓一定要找车天去报仇，家父是同他比完剑后得的病，他就是我的杀父仇人。”

高文昌道：“车天是有可疑之处，但我想不会是他。”

韩飞道：“为什么？”

高文昌道：“第一，车天是个好武成狂之人，韩大侠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对手，即使他输了，他也会勤加苦练在剑术上胜出，不会做这种事情；第二，作为一代名剑，车天有很多劣处，但你想，如果是他做手脚的话，韩大侠无疾而终，他就是最大的嫌疑者，他不会蠢到这种地步的；第三，你父亲出事后，车天这么多年来也是销声匿迹，没了踪影。依我看是有人一石二鸟之计呀！他做了手脚害死了韩大侠，又让车天名誉扫地，韩家的后人定会去找车天报仇，这样达到两败俱伤的目的。”

韩飞沉思一会儿道：“叔叔说得有些道理，也许有这个人，那他会是谁呢？”高文昌道：“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查清韩大侠的死因，然后再做别的打算，如果真的有蹊跷，一定能找到真凶。”韩飞道：“高叔叔说的是。”

高文昌沉思了一会道：“鹤鸣，当年你父亲救我于危难，如今轩竹又蒙你相救，我高家上下两代人都是你父子救的，也不知道怎样谢你。”韩飞忙道：“高叔叔说得哪里话来，行侠仗义是练武人的本份，这事儿换了别人也会出手相救的，只不过是机缘巧合让我遇到罢了，高叔叔以后可不要再提。”

高文昌道：“这我知道，如今你要找车天报仇，车天的剑术是不好惹的，我想将这套‘鸳鸯剑’传你，虽然这剑法不是天下绝技但也不是泛泛的武功，也许将来有用得上的地方。”

韩飞惊道：“高叔叔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这让韩某成什么人了，我救高小姐凭得可是一身侠肝义胆呀，并不是有所企图，将来江湖上的人会怎么说？”

高文昌道：“大丈夫行的光明做的垒落，又何苦要听别人怎么说呢，我知道韩贤侄侠义之心，其实这样做并不是完全要报你们父子的大恩。这套‘鸳鸯剑’是我岳父神剑聂峰聂家的传世之功，传到我和思雨这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聂家男丁现在一个无存，我也不能将这套剑法失传呀！你也看到了，我的几个孩子中，轩竹是女孩子又不好习武，高奇高绣岁数已经不小了，看来也不是练武的苗子。我想物色一个徒弟，可这些年也不见一个好材料，贤侄放心，我不要师徒名分，只求贤侄将来能将它发扬光大。”

韩飞心想，这高文昌为何偏要传自己武功呢？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百思不得其解，只道：“高叔叔，我此次出来是奉了母亲之命，去太湖找竖臂摘星杨文侠的，在这里不可久留，等病好了就要上路了。”高文昌脸色不悦道：“韩贤侄是瞧不起我这家传之功了。”韩飞道：“高叔叔我哪里有这种意思呀！”

高文昌道：“那你为什么推三阻四的，凭你现在的功底和资智，多说半年少说两月就可以学会，也不会耽误你的事吗？你要是实在着急的话，我就将这柄‘巨阕剑’赠与你。”说着就要取剑，韩飞赶忙阻拦，看高文昌的神情没有挽回的余地，想了一想只好答应下来。高文昌笑道：“这才好呀！你现在身体还虚弱，过两三日我就传你。”韩飞只好说是。

高文昌站起来笑道：“鹤鸣，快些回去吃早点吧！我前面还有点事。”这时一名女子走到二人身旁，韩飞一看正是昨天在花园见到的聂小妹。聂小妹看见二人道：“原来贼在这里，姑父，他欺负我。”用手指着韩飞。高文昌哈哈笑道：“你这丫头儿，谁还敢欺负你呀！不欺负人家已经是万幸了。”聂小妹道：“姑父，你怎么向着他呀，他真的欺负我吗？他说我是麻雀而且还说我……”高文昌道：“你呀，那是韩公子跟你逗着玩呢。人家是客你是主；让着点吗！你也是大人了，大人就得办大事吗？你说姑父说得对不？”韩飞听见聂小妹说他，脸上也是一红。聂小妹不依不饶地抱着高文昌的胳膊直央求，高文昌拗不过她只好道：“我前面还有事，鹤鸣我这就走了，回去好好休息。”一溜烟地跑走了。

聂小妹好不容易找到了援兵却未见效，悻悻地喘着粗气。韩飞明知顾问道：“小姐贵姓？”聂小妹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呀！”韩飞苦着脸道：“噢，我知道了，天下每个人都是有名有姓的，连一些小猫小狗也有，那你……”韩飞没有说下去挑衅地看着她。聂小妹哪里肯罢休挥拳要打。

“小妹。”旁边的月亮门闪出一人。聂小妹忙过去扶助道：“轩竹姐，身体这么虚弱怎么出来了？”韩飞也道：“高小姐，你的身体好些了吧！本想找机会去探望，可一时不得法。”来人正是高文昌之女高轩竹。

高轩竹穿一件红缎百合小袄，一头披肩长发如瀑，齐眉勒着镶珠真丝抹额，左边一串米珠坠落胸前，面若水中淡月，唇上白膜遮红，两眼微睁，若如西子初愈。高轩竹看见韩飞凝视着自己，想起他与自己在北邙山中的情景，脸上一红道：“多谢韩公子关心，小女子好多了，公子也好多了吧，再次谢公子救命之恩。”韩飞道：“这点小事，小姐不用记挂在心。”聂小妹道：“噢，救命是小事，那天下还有大事吗？不让人家记挂在心，却每每在花园里转悠，居心不良呀。”晃着头满脸得意之色。高轩竹道：“小妹，不得无理，韩公子是我的大恩人。”韩飞笑笑道：“无妨，无妨，只要姑娘开心。”高轩竹道：“韩公子真是对不起，她是我的表妹，名叫聂小妹，家中就她一个女孩儿，任性了点，公子不要介意。”

聂小妹道：“轩竹姐，我看这恩公你是要记一辈子啦。”高轩竹挥手向聂小妹打去道：“你这死丫头。”韩飞见高轩竹与聂小妹感情甚好，上前一躬身道：“聂小姐，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还有一个哥哥吧？”聂小妹道：“我是有个哥哥呀！怎地！你可别欺负我，不然我会叫他教训你。”韩飞道：“是呀，我不仅知道你有个哥哥而且还知道他的名字。”高轩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韩飞，一脸的茫然。聂小妹倒是一本正经地道：“是吗，我不信，我哥哥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又没什么名气。”韩飞道：“那好，听我告诉你呀。”聂小妹道：“那你快些说呀，别慢吞吞的。”“好。”韩飞踱了几步，突然一转身道：“他姓聂。”

聂小妹晃了晃差点没跌倒，气道：“你纯粹是废话，我哥不姓聂难道还会姓……别的。”她本想说还会姓韩，她本是一个心思周密的一个人。高轩竹见两人一见面就闹个不停，解围道：“小妹，韩公子，我看就别猜了，小妹她根本……”聂小妹急忙抢先道：“我根本就没安好心，咱们打个赌，你要说不出来，那你就是一头猪。”高轩竹本想说聂小妹根本没有哥哥，聂小妹却不甘心就此了结。韩飞看了看二人道：“哎，我只不过跟你们开了句玩笑，你哥哥当然姓聂了，他叫——”高轩竹怕韩飞在聂小妹面前丢丑加言道：“韩公子，小妹生**与人斗嘴，你也别猜了，小妹我们回去吧。”

聂小妹此时兴致高涨晃着头道：“轩竹姐，既然韩公子认识我哥，那我们也算旧识了，是不是呀韩公子。你说出我哥哥的名字，这样我才知道你是不是我哥哥的朋友吗？以后我可以更加照顾你了。”韩飞只是笑没有言语。聂小妹踱着步笑嘻嘻地道：“我有七八年没有见到哥哥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韩公子你几时见到他的。”韩飞一脸惊奇道：“刚才还见到了。”聂小妹道：“是吗？我怎么没看见。”韩飞道：“我不就是聂小吗？”高轩竹和聂小妹同时一怔，然后又同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高轩竹笑了一会儿，干咳了几下仍笑道：“不行了，不行了，小妹，你哥哥可真了不起呀！”聂小妹道：“什么哥哥，我看他是不要脸。”韩飞一本正经道：“小妹，你可不要不认帐噢。”聂小妹道：“好啦，我知道你是我大哥，行了吧。”高轩竹笑得更厉害了，韩飞不知何故。高轩竹道：“韩公子，小妹家乡管……”聂小妹接口道：“我们那管王八叫大哥，是不是呀大哥？”

韩飞也哈哈大笑道：“噢，小妹。你哥是那你也跑得不会很快吧。”转身对高轩竹道：“多谢小姐的花，使我这四条腿的爬行动物，能够欣赏到天下罕有的花草。”高轩竹嘴角一挑笑道：“韩公子客气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花草在我那里摆着也是摆着，不如让你欣赏欣赏。”韩飞道：“这时节北风大雪，这么多花草真是难得，尤其是那盆五色魁仙，鸣凤说是你自己栽培的，就是在皇宫内院也是少有的。”

聂小妹见二人象几年没有见似的，有说不尽的话，全然将她忘了，几次想要接言却不知怎么说好。看见二人那种神情眼睛一红，一种失落感涌上心头，转身而去。韩飞和高轩竹没有注意到聂小妹的举动，整个天地间就只有他们二人了。

高轩竹道：“你的伤好了吗？”韩飞道：“好的差不多了，要不你能看到这么活泼的我吗？”高轩竹道：“没想到你这么贫嘴，一点不象当初的样子。”韩飞满脸严肃道：“高小姐，我当初是什么样子呀？”高轩竹傻傻地只知道笑。

一名丫鬟端了一个托盘，走了过来，见了二人连忙退了回去。不多时，月亮门处多出了五六个头来。高轩竹突然看见了，脸上一红道：“韩公子我先回去了，明天见。”一路小跑走了。

韩飞回到寝房，看着满屋的鲜花绿草，又看看外面雪白的一片，心中欢喜异常，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与欢喜围绕着他。他后悔不应该说那些调皮的话，影响了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那盆五色魁仙似活了，渐渐的变成了高轩竹在痴痴地对着他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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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襁褓姻亲 （上）

高轩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儿，却提不起化妆的兴致，便倚栏坐下，口中无言，手里轻轻拈着一根花枝。这时聂小妹悄悄地走到高轩竹的身旁突然道：“表姐，你小廊独坐，凝目细思，看样子不像病的倒像是伤春呢？”高轩竹道：“这一场磨难体会到世事的艰辛，虽是满屋的鲜花绿草，却不知春色在那里，怎么说伤春呢？”

聂小妹嘿嘿一笑道：“表姐，不是小妹我多嘴多舌，我看姐姐回来后，较之以前瘦了许多，休养了七八日也好了许多却是不见胖，我猜姐姐呀，大概是在伤春易逝，归燕独鸣吧！”高轩竹道：“你这丫头，哪里来的这稀奇古怪的言语，刚才我和韩公子说话的时候，你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被大家耻笑。”聂小妹道：

“嘿，你看我说什么了？你看我说什么了，招了吧。”高轩竹道：“我招什么呀。”聂小妹道：“你和韩公子说话时的那种神情已经把你出卖了，不过他倒是一个很好的姐夫，人长得仪表堂堂还有一身的功夫。只是我不喜欢，我只想揍他，让他小看我。”

二人正说着，鸣凤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小姐，小姐。”聂小妹道：“什么事这么慌张，难道天塌了不成。”鸣凤给二人见了礼道：“小姐，刚才我听春柳说，昨天夫人与老爷谈到了小姐的婚事。”聂小妹道：“想什么来什么。”高轩竹满脸绯红羞答答地道：“我娘说什么了？”鸣凤道：“春柳说，夫人说小姐不小了，问老爷看韩公子怎么样，他人长得好又是韩大侠的后人，父子俩救了高家上下两次。”高轩竹满心欢喜急问道：“我爹又怎么说的？”鸣凤道：“春柳跟我说，老爷说是很好，只是小姐已经订了亲的，怕是不好悔过，我们高家也得讲信用，自己不能打自己的脸。韩公子是韩大侠的后人，这次又救了小姐一命，我们家是不会忘的，为了韩大侠的仇，他要将武功全部传给韩公子。”

聂小妹听罢急道：“姑父这人真是的，怎么就不能悔婚了，难道没过门丈夫死了还要守一辈子活寡，我找他说说去。”说话间就要起步。高轩竹忙道：“妹妹留步，这门亲事是十多年前订的，我听母亲说起过。那时我们还在外公家里，父亲的一个朋友千里独行侠苗昆来家里做客，母亲抱着我一同迎客。他看我可爱说他有个儿子跟我是一年生的，要与我家订下娃娃亲，我父亲也就应允。”聂小妹道：“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只是现在苗家与你家一点联系没有，不知道那小子还在不在人世，是不是个泼皮无赖，怎能将一个人的终生幸福系于这样一个人呢？”

高轩竹道：“姻缘前生注定，也由不得人挑选了。”聂小妹见表姐动情，便又道：“表姐，那你就不想韩公子了。”高轩竹叹气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还能怎么办呢！”满脸的愁云。聂小妹道：“那怎么行，这可是一辈子的事呀。”

这日午时高家门前来了五匹马，五匹马上坐着江湖打扮的两老三少，背背兵刃。几人下了马，一长脸汉子对门房喊道：“喂！有人吗？就说湖北黄石铁刀手黄典，浙江衢县江家村一枝笔江九海拜见。”门房中高家门客奔雷手安树天正与门房老刘唠着嗑，听见外面一喊，他跟随高文昌多年，知道是高文昌拜把子兄弟来访，忙叫老刘进去回禀，自己迎了出来。高文昌正与韩飞谈论武功，见老刘慌慌张张地进来，开口道：“怎么啦，外面出什么事了。”老刘开口道：“老爷有贵客到，快出去接吧。”高文昌也不知道是谁，老刘一向说不清，也不再问，和韩飞出了门来径直奔向前面。

两人刚出二道院正见安树天陪着五个人进来，高文昌先是一惊然后是放声大笑，向两位汉子抱腕拱手道：“贵客，原来是江三哥和黄四哥到了，快请。”两个汉子也抱腕直叫五弟。三少跪倒在地给高文昌见礼。高文昌道：“这三位少侠是？”胖汉子道：“什么少侠，这是自家侄儿。”一指两个穿蓝衫的少年道：“老五，这是我的两个犬子。这个叫黄甲，那个叫黄乙，快给五叔见礼。”两人再次拜倒在地，高文昌连忙扶起道：“黄甲小时侯见过，如今都成小伙子了，第一次来叔叔这，叔叔没有什么好送的，安树天到帐房给每人取十两银子来。”胖汉子道：“老五这是做什么？”高文昌道：“使得，我们兄弟十来年没见了，两位贤侄又第一次来我家，我也没有别的好送，这位是？”一指黄甲黄乙身旁的少年，胖汉子哈哈一笑道：“你一定认识的，好好看看，他像谁。”长脸汉子道：“老五，他跟你的关系可不一般呀，他……”胖汉子道：“江老三你可不能耍赖，要不就要输二十坛酒了。”长脸汉子马上没了声音。

高文昌仔细瞧那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黑方格上衣下配白方格裤子，外罩白色英雄大氅，头戴方巾，相貌英俊，气度不凡。他左思右想也想不起，看着二人也没有想说的意思，一领韩飞向几人道：“我也让你们猜猜这位是谁？”长脸汉子道：“你怎么也跟我们卖起关子来了，我想说是老四不让我说，我们怎么知道他是谁？”高文昌道：“这位可不是一般的人，他可是一位有名的青年，你们一定听说过。”胖汉子道：“我倒想猜一猜。”长脸汉子道：“现在江湖上出了名的年轻人不少，洛阳一带就有两三位，我怎么也不相信你能猜出他是谁。”胖汉子道：“这次我百分百能够猜中。”长脸汉子道：“好！老四，如果你说对了我输你十坛酒，你若输了你输我五十坛如何？”胖汉子道：“好，击掌为誓。”韩飞心中好笑，这么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也能击掌打赌，而且赌注也十分特别竟是十坛酒，不知道怎样饮法。

高文昌笑道：“两位哥哥还是没有变，这赌只怕打了二十年了。”胖汉子道：“老五，这次你可要作个见证，他已经欠了我一千九百九十五坛酒，加上这十坛就是二千零五坛，我给你十坛。”高文昌道：“谢谢四哥。”长脸汉子道：“快说，快说，你就准赢了。”

胖汉子踱了几步，突然一指韩飞道：“你是不是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长脸汉子急道：“屁话，韩大侠早就过世了，岁数上也不对，是他儿子还差不多。”胖汉子道：“你急什么急呀，我说的就是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的公子，江湖人称良碧渡少庄主银笛俏书生韩飞韩公子。”长脸汉子一听面现惊色，问道：“老五是吗？”高文昌道：“四哥神了，正是韩大侠的公子，你怎么猜的？”胖汉子道：“我也不是袁天刚在世，哪里是猜的。几日前，我们在一个酒馆吃酒，临座的两个人说江南一剑韩大侠的公子打败了幽灵教救了一位姑娘，现在江湖上传为美谈呀！刚才你问我们，我一想韩门与你家渊源颇深，你也不是那种爱开玩笑的人，他必是一位鼎鼎有名的人物，那定是韩少侠了。”

高文昌一指胖汉子对韩飞道：“这位是湖北黄石铁刀手黄典。”一指长脸汉子道：“一枝笔江九海。”韩飞一一见了礼。一行人谈笑风声进了剑厅。高文昌让众人落了坐，吩咐春柳上了茶水。聂思雨和高奇、高绣闻讯也赶了过来，进了屋与几位寒暄了几句，又是一番介绍见礼。聂思雨吩咐厨房准备饭食，说给三哥、四哥接风洗尘。

韩飞见高家有客，说身体不适便要起身离去，高文昌哪里能让走，说高家也没有背韩公子的事情。江九海在一旁大吵大嚷的，“老二人也不知上哪去了，十多年也没有音讯，老五你有他的消息吗？”聂思雨道：“二哥的事我们也不知道，自从搬到洛阳以后我们就没有联系过。”江九海道：“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个与老二有关的人。”用手一指那位穿格衣的少年。聂思雨略一沉思已猜道三分，故意打岔道：“哦，若不是三哥提醒我还没有注意到这位少侠，这位少侠是……”江九海急道：“弟妹，这……哎……你怎么这么笨呀！他是……”黄典道：“老三你还有完没完。”江九海看黄典连使眼色，知道自己有些失礼不再言语了。

黄典接过话茬道：“弟妹，我们将你的姑爷带来了。”用手一指穿格衣的少年，接道：“这就是二哥千里独行侠苗昆的儿子小神行苗英呀！你还记得吗？小时侯与你家轩竹订的娃娃亲？”聂思雨显得很平静，高文昌却是欢喜异常，上上下下再一次打量一番，笑哈哈地道：“好呀！好呀！都这么大了。你父亲怎么样了？他为什么没有来？”

苗英跪倒在地，口称侄儿给二人跪拜见礼，三拜抬起头来已是泪水涟涟。高文昌不知何故惊道：“英儿，难道二哥他？”苗英道：“我父亲已经过世十三年了。”高文昌道：“怎么会这样？”苗英道：“十多年前，我父亲与江西铁叉帮接了梁子。十三年前的一天夜里，铁叉帮大举来袭，父亲被翻江黑手郑通活活打死，家中人都死了，只剩下我和一位仆人。”高文昌听了此言脸色沉重道；“这件事我怎么没有听过。江湖上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没有呢？三哥、四哥你们知道吗？知道为什么不救？”

黄典道：“我们也才知道一个多月，铁叉帮在两湖一带横行无忌，二哥招野上他们也应该通知我们哥们一声，都怪二哥这性子，无论什么事都自己扛着。”高文昌道：“那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苗英道：“那仆人带着我隐姓埋名到了塞外大漠，在一个地主家里做长工过活。”高文昌道：“那你们为什么不找我，或者找三叔、四叔？”苗英道：“那时我还小不知道这些，那仆人怕连累叔叔们所以才没来。”高文昌道：“糊涂，糊涂，我们哥们刀里来火里去哪一个畏缩不前，大哥一字电剑木南清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自从十五年前塞北木家寨一别，我们都各忙个的十多年不见一面，不想二哥死了十三年后才知道。”说着声泪俱下，黄典、丁九海、聂思雨等人也都流下泪来。

哭了一阵铁刀手黄典道：“老五，我们已经饿了一天了还是边吃边谈吧！”江九海道：“人家是丈人与姑爷一家人团圆，说说心里话，你怎么又饿了。”黄典道：“别忘了，刚才你输了我十坛酒，我看两天内你别想沾酒了。”江九海用舌头舔舔嘴唇，咽了口吐沫道：“不喝就不喝，谁害怕你不成。”聂思雨一旁笑道：“两位哥哥还是老样子，碰在一起就打嘴仗，三哥放心，四哥不让喝弟妹这里好酒有的是，三哥想喝多少有多少。”江九海道：“谢谢弟妹，我说吗？到了这儿还能没酒喝？”又说他们也是才见十多天。黄典也说江九海欠了他二十多年的酒债还没有还清，如今越欠越多，现在已经是二千零五坛酒了。韩飞听黄典说，格衣少年竟是高轩竹的未婚夫，心中一凉，一阵醋意涌上心头，坐在那里心神不宁，几人的言语半句也没有听进去。

夏莲进来禀告聂思雨酒席准备好了。聂思雨道：“就摆在这里吧，天晚了，要不我一定亲自下厨为两位哥哥做些菜肴，明天我做几样拿手的，弟妹的手艺两位哥哥还记得吧。”黄典道：“那当然好了，弟妹的手艺可真是天下少有呀，每当遇到名厨，我一品尝大多不如弟妹的手艺。”高文昌心中气渐消，加言道：“可别夸坏了她，她现在也很少下厨了，只怕手也生了。”不多时已经放下两张桌子，大家按辈分坐两桌。高文昌、江九海、黄典、聂思雨、韩飞坐在上首一桌，其他几位小兄弟一桌。

开席之前，高轩竹和聂小妹来了。早有人通知了高轩竹，说两位叔叔和她的未婚夫苗英来了。高轩竹身体尚未痊愈，一听苗英来了，心中又堵了一块大石，本不想到前面来，只是聂思雨叫夏莲来催过好几次，寻思早晚一见，不去又是失礼，便携聂小妹前来。

二人给江九海、黄典两人见过礼，又给聂思雨、高文昌见了礼。经过韩飞时高轩竹用眼角看了韩飞一眼，见韩飞面如镜水，眼睛看着别处，丝毫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高轩竹和聂小妹坐在小字辈一桌。几位小兄弟早已排了上下，五人中黄甲最长，苗英排在第二，高奇为三，高绣为四，第五则是黄乙。按岁数高轩竹比苗英大上三天，聂小妹比高奇高绣早生两年。

苗英十多年来受尽了无尽苦处，他梦中梦见最多的就是眼前的这位高家小姐高轩竹。当他看到高轩竹从门外进来的那一刻，眼球就不曾离开她，一个五彩的光环罩着她，犹如一股清馨的风，一首优美的诗，一曲动听的歌。

酒桌上高文昌将高轩竹如何被幽灵教追杀，韩飞如何相救一事，南海二魔来寻仇一事一一说了。黄典一听面显惧色，开口道：“老五，你知道幽灵教为何要追杀轩竹侄女？那南海二魔就是二十多年前，杀你家十五口人的南海二魔吗？这之中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呀？”高文昌道：“我也这么想过，事后我派出人去多方打探，没有一点头绪，二魔消失得无影无踪。这其中不像有什么联系，高家向来行事光明，行侠磊落，也不曾开罪过幽灵教呀？”黄典道：“幽灵教是被人指使的，苗英无意之中听到了特意来告诉你，只是路上遇到了我们，发生了点意外所以来晚了，还好没有出太大的意外。”高文昌道：“怎么四哥，难道你们也摊上事了？”江九海一旁只顾喝酒，对二人的谈话不理不睬。江九海一生有两大嗜好，一是练得一手好毛笔字，再一个就是这酒，当真是嗜酒如命又好打酒赌，所以黄典才每每与他打赌，赌输了就不让他喝酒，这江九海也是说到做到赌输了也就不喝。

黄典将苗英叫过来，让他将事情经过说出来，苗英将十多年的苦处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十三年前，苗英四岁时，千里独行侠苗昆一次出外会友。友人与江西铁叉帮结了梁子，苗昆正好遇上，哪里能不管，不想一枪将铁叉帮帮主翻江黑叟郑通的儿子郑清平刺死，虽然替友人打退了铁叉帮却引火烧身。半年后，铁叉帮会上江西一带的巨莽帮、清月教合攻江西九江苗家，苗家上下三十四口人，只有苗英和仆人苗田跑了出来，其余尽皆丧命。

翻江黑叟郑通杀了苗昆也难解心头之恨，将苗家烧成白地。苗昆行事孤僻独行，所住的村子中没有人知道他是江湖中人，只道是一位富豪而已。铁叉帮晚上来袭，众乡里哪个敢出来，都道是苗家遭了强盗第二日报官了事，江湖上少有人知。

铁叉帮哪里能够放过苗英，撒下帮众追杀苗英和仆人苗田。苗田为人忠厚，见中原没有落脚之地便携苗英出了长城来到塞外。二人寄居在一户地主家中，苗田为地主做长工，两人以叔侄相称，苗田将自己武功尽数传给苗英。苗英十四岁时，苗田得病死去，苗田临终前将苗家的灾祸一一说了，告诉苗英与高轩竹的亲事，他的四位叔叔，一字电剑木南清、一枝笔江九海、铁刀手黄典、箕上飞仙高文昌，叮嘱他学好武功为父母报仇，苗英一一记下。

苗英葬了苗田，回到中原。他先回到江西九江苗家，寻着一点儿时的记忆找到苗家老宅，满目的断壁颓垣，野草丛生。他在地上拢土为炉，插草为香拜祭了父母，然后打听路径奔洛阳高家而来。行了一半心中怕高家瞧不起他这位姑老爷儿，转而去找铁刀手黄典。哪里料到，途中遇到了一伙强盗，他自觉无处可去瞒了武功做了一名强盗。两年里他做了许多大案，尽是些杀富济贫之举，后来竟当了这些强盗的首领。苗英始终没有忘掉大仇，拜了许多人为师，虽然不是武林一流人物但集百家之所长竟有了小成。

三个月前，苗英想起与高轩竹的亲事，自己这样躲下去不是办法，现在做了强盗更加让人看不起了。自己现在的武功哪里是翻江黑叟郑通的对手，不管高家认不认这门亲，学些功夫为父母报仇也好。从众人中选出一名头目，交代清楚向洛阳高家而来。

苗英穿州过县，白日慢行游玩赏景，夜里早早找了客栈，每日只行几十里。一日他进入一座大山之中，迷失了方向，不知身在何处。天渐渐黑了下来，他只好拿出干粮吃，感觉深山黑夜与野狼为伍别有一番风味。又行了一段，上了一座高山，圆月当空似乎伸手可及。忽然听见远处有打斗之声，渐听渐近忙飞身上了一棵高树。借着月光远远地看见五六十名黑衣人和白衣人围攻两名蒙面人，一名赤衣，一名黄衣，从身形和武功路数看是两名女子。苗英心中好气，这么多大男人欺负两名女子，刚要下树助两名女子，仔细一看两名女子却占得上风，武功怪异，招数奇特。白黑衣们由一名穿黑白格相间大氅的人指挥，从人们的叫喊中知道这些人是江南一带声势浩大的幽灵教，他们遇到了两位神秘人。

黄色衣服的蒙面人武功高超，她舞动一柄宝剑刺伤了几名幽灵教教众，几步纵到白幽灵身前。白幽灵十三节蛇骨鞭是武林中一大恶毒武器，武功自然了得，两人打到第五招，白幽灵突然倒地，黄衣人用剑逼住白幽灵喝令幽灵教教众住手，幽灵教众见教主被胁持，纷纷弃了刀剑。黄衣人命幽灵教众人站成一排，众人只好听从吩咐。突然间，红光一闪，赤衣人转眼之间给每个人嘴中放了一粒东西，同时点了廉泉**，众人还没有反映过来就都服下，动作奇快，似风似箭。五十多人几乎同时吃下，同时倒地痛苦不已，黄衣人也给白幽灵服下一颗。

赤黄二人站在那里看着地上幽灵教众不停地翻滚，哭天嚎地，不住地发笑，笑声犹如细针，刺入骨髓，听得苗英毛骨悚然。过了一会儿，黄衣人又给每人服了一粒丹药，幽灵教众人慢慢地好了，不多时都站了起来。黄衣人站在他们前面道：“你们已经服下了剑圣宫的蛇龙丹，每半年就得服用我们的解药，要不就疼痛而亡。刚才你们已经领教过了它的功效，是不是其痛难挡，象有无数小虫子在爬在啃你们的骨髓，还不快拜。”幽灵教众人十分惧怕纷纷跪地，白幽灵本想以死相搏，被黑白无常将百灿和连天良压住跪了下去。

黄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金牌让众人看了，然后大声道：“你们以后见到这样的金牌就象见到了我们，这是剑圣宫的‘俘魔令’，无论是谁要你们活便活，要你们死便死，一定要言听计从，不然你们死的会很难看，你们的家人也不能活命，听到没有？”幽灵教众人又一次拜了下来，待重新抬头，赤黄二人早已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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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襁褓姻亲（中）

白幽灵站起来后好不痛心，自己在江湖上横行无忌，今日却要跪地向两个女子求饶，开口骂道：“刚才我要与她们相拼，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你们却为何要拦我？”连天良道：“教主，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呀！这两个女魔头功夫高超，我们又吃了‘蛇龙丹’反抗只有一死。”一名黑衣人跳了出来喊道：“我就不相信她们有这么大的本事，一定是有什么邪术。”白光一闪，那名黑衣人没了言语，众人一看一枚石子正镶在黑衣人的咽喉处，其余人纷纷再次跪倒口称“圣姑饶命，圣姑饶命……”白幽灵四下一望不见人影，知道是那二人手下留情，饶过了他这条贱命，跪倒拜道：“多谢圣姑不杀之恩，我一定仅听圣命。”

这时从树林深处传出一个尖尖的声音，“你们要记住，不可再有叛逆之心，要不然就和那人下场一样。白幽灵。”白幽灵跪爬了几步，向着声音的方向道：“属下在。”那声音接道：“速带幽灵教到洛阳高家将高家的‘鸳鸯剑剑谱’和‘巨阕剑’取来。”白幽灵道：“是。”幽灵教众人跪在那里没一个敢动，一盏茶时间过去，仍是没一个人敢言语。风吹树叶沙沙地响，各种鸟虫不停地哼着无人听懂的曲调，白幽灵壮着胆子带领幽灵教众人离开了山顶。

苗英趴在树上又等了半个时辰，确定真的无人才从树上下来，心中还是惊魂未定。左思右想那两名女子为何要收复幽灵教，洛阳高家不是五叔箕上飞仙高文昌，自己的岳父家吗？大难将至，没想到竟被自己撞到了，应该快去通知五叔。想着心事也没了睡意，连夜出了大山，到了一处镇店买了一匹健马，备齐干粮和水昼夜快行。

这日天色将暮，赶到一座小镇，不知什么名字，找了一家“刘家老店”住了下来。伙计刚把他安顿好就听外面有人叫嚷，伙计急忙奔向前面，苗英好事也跟了出来。前厅此时乱作了一团，苗英一探头又赶紧缩了回去。屋里帐房先生手捂着腮帮子不敢言语，对面坐着三个人，正是苗英在树林中见到的白幽灵和黑白无常将白灿、连天良，他们旁边站着三名幽灵教众。

白无常连天良道：“你快点将店中所有人赶出去，要是惹恼了我们，我一把火将你这小店烧个精光。”帐房先生不敢多说话只道：“好汉爷饶命，好汉爷饶命。”看见伙计厉声道：“还不快去，一个也不许留下，全都赶出去，把我的房间也腾出来给众位好汉。”苗英心想，这些人来得好快呀，我应该避他们一避。忙回到房间收拾东西，不等伙计来赶，他已经借着月光离开了“刘家老店”。一夜不停直奔前行，行了一夜又饥又渴，找了一户人家要了些吃食，问明路径又往前行。又行了五十多里，来到一座大镇，他找了个店房睡了一日一夜。第二天，换了一匹马，备好干粮，快马加鞭直奔洛阳。

行了五日进了湖北镜内，离河南不远了。傍晚时分来到一处大镇，大镇方圆十里，有几千户人家，商户林立，三教九流俱全。刚一进镇口就见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苗英骑在马上长身往里一看，人群中正有三人再打斗，三人岁数都是不大，两个使刀的在斗一个使剑的。

苗英心中有事也不多看，过了人群找了镇中最大的“白云客栈”住了下来。向伙计打听到这个镇叫“东兴镇”，暗自算来离洛阳高家只有半月的行程，自己一定会在幽灵教之前赶到洛阳的。

苗英吃了饭后，躺在床上思想着看到未婚妻时的情景，他们会不会认这门亲呢。连赶了几日，苗英不多时就进入了梦乡。睡梦中忽听见檐瓦响动，他意识到进了贼店，他闯荡江湖多年又经常做一些偷盗之事，对飞檐走壁很是精通。他翻身下了床，轻手轻脚来到窗根下静听，伸手抓住一根凳腿，防止有人进来。等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动静。苗英心中奇怪，难道是自己听错了，不会呀！穿好鞋从后窗跳出，见左右无人双脚一用劲飞身而起，双手扒住房子的后檐，两脚蹬墙挂在半空之中。稍等了一会儿，慢慢地探出头来，见后坡无人，双手一弓上了房坡，高抬轻落来到房脊，向前坡看也是无人。借着月光看见后院的房上趴着两个人，心道：他们不是针对我，不如回去睡觉。但好奇心驱使他来到后院，爬到离二人五米远的地方，那二人没有察觉，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房中有人说话，夜深人静听的甚清，苗英仔细辩认听出有六个人，都是男的。一个干涩带着哭腔的年轻人的声音道：“爹，我叫人欺负苦了，那两个小子打我一个。”一个公鸭嗓道：“是呀大哥，我去的时候，那两个兔崽子正压在少爷身上，你看给打的。”年轻人道：“爹，你一定要给我报仇，他们还骂我是王八，那您不就是王八的爹老王八了吗？”一个深沉的声音道：“胡说，他们是什么人？”公鸭嗓道：“我打听过了，那两个猴崽子是离我们这百里外黄石铁刀手黄典的两个儿子，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深沉的声音道：“铁刀手黄典，我们的私交不错呀。书才，你跟他们动手时有没有说，你是三清剑书刚的儿子？”苗英一听“铁刀手黄典”不是自己的四叔吗？趴着的两个人是黄四叔的两个儿子？刚一进镇见三少打架大概就是他们和那个书才了，不知道这个三清剑书刚又是什么人？只听书才道：“我提了，他俩却说我是狗仗人势，说爹爹是浪得虚名，枉称什么三清剑，只会给儿子装横儿。”

“啪”地一声，茶碗摔落到地上。书刚怒道：“岂有此理，***他们真是这么说的？他铁刀手黄典武功就高过我了。”公鸭嗓道：“大哥，依我看定是那黄典指使他两个儿子来的，纯心找茬，灭我们三清观的威风，怕哥哥的威名盖过了他。”另一个人加言道：“是呀！这里离黄石不过百里，那黄典常常以大侠自居，专管江湖上众兄弟的事儿，反说什么打抱不平，他早就不将大哥放在眼里了，我还听说他说大哥是……”书刚道：“说什么？”那人道：“说哥哥是冬日里的柑橘。”书刚道：“什么意思？”那人道：“就是说哥哥外强中干，没有真本事。”书刚道：“妈的，有机会一定与他比试比试，看是他的铁刀厉害还是我的剑锋利。刘大你当时为什么不把那两个东西抓回来？”公鸭嗓道：“我这两下子都不是少爷的对手，哪里敢呀。”书刚道：“废物，平时让你们好好练武就是不用心，如今吃了亏才想起我来。”

苗英忽感一阵凉风，一人从身边掠过，心中一惊暗叫不好。只见那人奔到趴在房坡的二人身后，抓住二人一人一只脚，将二人扔了下去。苗英心道，定是被屋里人发现了，从后面来袭。伸手去救已然不及。

那二人武功也是不弱，快落地时一个鹞子翻身头上脚下站在地上，年纪较小的连走了几步方停。年长一些的骂道：“什么东西，有能耐的当面较量较量，背后使绊子算什么英雄。”屋里的人听见声音都冲了出来。公鸭嗓道：“好大的胆子，敢到白云客栈来撒野。”借着灯光一看，正是打少爷的两个少年，惊道：“两个小兔崽子还敢找上门来。”书才道：“爹，就是他俩打我。”

书刚一看眼前两个少年，大的不过十七八，小的只有十一二，心中直叫儿子废物，怎么会打不过这两个娃娃。书刚道：“你们是黄典的儿子吧？为什么要打我儿子？偷听人家说话可不是什么侠义之举！”话里带着讥讽。年纪大的少年道：“我叫黄甲，那个是我兄弟黄乙，我爹就是铁刀手黄典，今日我们来我爹并不知道，是我们自己来的。”一袭话暴露出江湖经验缺乏，将自己的底数全都亮给了对手。

书刚笑道：“好大的口气，你们有这个胆子吗？我与你爹虽不是好友但也没有什么过节，今日你们这么做，我只能代替你父亲教训你们了。”黄甲一点没有胆怯，英雄般地道：“我父亲不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朋友，你杀人掠货，**妇女，好高骛远，江湖人视你为污物，我爹爹怎能与你这样的人为伍？”书刚仍笑道：“好呀，小娃娃，有些胆识。我这人做了就做了，做了我就认，不过我也做过一些好事呀？我劫富济贫，穷人家的女子我是不碰的，那些富人为富不仁，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你说我做的不对吗？”黄甲道：“富人就不是人了，你那么做跟强盗有什么不一样，还有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词，真是不要脸。”

公鸭嗓大声道：“小子，别给脸不要脸，我大哥是三清观‘上清天尊’的得意门徒，岂是你等顽童所能理解的。”苗英暗道，原来这三清剑书刚是三清观的人，怪不得这么大口气。三清观与少林、武当、群仙观、丐帮并称武林五大门派，如今武当自秋大侠死后江河日下，其他四个门派被称为武林四绝，三清观在江湖上独霸一方，其门人当然自命不凡了。

黄乙道：“什么三清，太清的，我们只知道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你们刚才辱骂我爹爹，我今天一定要替武林除了你这淫贼。”书刚这回动了怒气道：“好不知死活的东西，谁去将他们给我捆了。”

书刚身后一名黑大汉冲了出来大叫道：“哥哥，我包熊来。”这人手大如荷叶，五指张开去抓黄甲手腕，黄甲衣袖一动两道亮光扫出，手中转眼间多出两柄短刀。包熊见他手上有兵器，忙撤掌出腿，黄甲一笑，回刀去截。包熊又伸手来抓，黄甲右手刀一动，寒光一划之间同时飞出四个东西，有好事的人去看竟是如同小棒子的四根手指。包熊不再相斗，举着手看着齐指根而断不断流血的手掌呜呜大哭。黄甲站着笑不在进攻，两柄双刀映着火光发出令人眩目的寒色。

三清剑书刚见了大怒，骂道：“真是熊包！连个娃娃也摆不平，哪个去？”身后一名老道轻笑道：“师兄，为弟替你去办这档差事。”老道轻轻一飘来到黄氏兄弟跟前，咳嗽一声道：“娃娃，不要这样……”说话间右手突然打来。黄甲躲闪不及正中左肩，向后退了五六步，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黄乙见哥哥被偷袭，一晃手中铁刀劈向老道，口中道：“突然袭击算什么好汉。”一句话之间已递出了三刀。苗英在房上看得清，黄乙比他哥哥逊色不少，三招之间就看出他不是那老道的对手，只要老道出手他哪里还有命在，暗里用袖箭对准了老道以防不及之需。

突然一个人奔到二人跟前迫开了二人，苗英一看正是刚才摔黄氏兄弟下房的那人，不知是敌是友。只见那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身瘦如柴，足大如船，脸长过尺，鹰眼狮鼻，手里提着一枝大笔。那人道：“三清观的丧门剑竟然欺负一个孩子，而且还要用诈术，传了出去笑掉人的大牙呀。”那老道一听满面通红，看眼前瘦汉子不认识，问道：“阁下是？”瘦汉子大笔一横道：“一枝笔江九海。”苗英一听眼前这人就是自己的三叔，可他为何将黄氏兄弟推下去呢？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黄氏兄弟抓着江九海的手臂直叫三伯，江九海笑骂道：“你这两个娃娃，别人那么骂你爹爹，怎么无动于衷，要不是我帮了你们，只怕我们哥几个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黄甲道：“原来是三伯把我们推下来的。”江九海瞪眼道：“怎么？三伯做的不对吗？敢做就要敢当，闯了祸事就得自己解决。不过你们表现得还不错，以后我见了你们父亲必是多加夸奖。”黄氏兄弟心中虽怨江九海做事鲁莽，但听他一袭话也就宽解，笑哈哈地直说是。江九海道：“刚才那杂毛没把你怎么样吧？”黄甲道：“没什么。”老道丧门剑见他们说的热闹，突然一剑刺来“少罗嗦，江九海我们比划比划。”

江九海正与黄氏兄弟说话，见丧门剑一剑刺来，呵呵一笑，抱起黄乙向左急走让过一招。丧门剑一剑得手后招连绵不断，江九海怕伤及黄乙只用铁笔拦挡游窜。苗英左手一抬一枝袖箭直奔丧门剑，这丧门剑功夫果然了得，听风声不对侧身将袖箭躲过。江九海乘此时机将黄乙放到一旁，铁笔一挑一招“天花乱坠”笔用枪式连点丧门剑上盘。丧门剑躲过袖箭刚要察看何人所使，眼前无数笔尖点到只得用剑去拦挡，铁笔沉重，剑哪里能够架出，丧门剑连退了几步。黑夜里两兵器相击如满天萤火虫乱飞，灶房大厨敲锅一般。

一枝笔江九海突然收招定势，嘿笑道：“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丧门剑站定一看手中宝剑已成了锯齿，大骂道：“江九海少废话，我们再来。”一招“判官索命”残剑连点。江九海站着不动用笔去找剑刃，丧门剑哪里再敢相碰，剑避重就轻，施展轻柔之术四处游窜。

战了十多个回合，江九海笔花一转使出家传的“三十三路翻天笔”，笔尖专点丧门剑周身大**。丧门剑一个没注意被江九海笔点到上肩云中**，他扔剑倒地，人影一闪一柄三尺清风剑接过江九海，正是三清剑书刚。

书刚是三清观三清之一上清天尊占名士的第一大弟子，一柄清风剑自出道以来罕逢敌手。江九海见书刚出手骂道：“江湖的祸害，今日我要替那些枉死的人解决了你。”一动上手苗英就看出三清剑书刚比他师弟丧门剑武功高出不少。江九海此时也没了刚才斗丧门剑的随意，凝神静气与书刚相斗。

江九海一招“银龙戏水”使出，眼前没了书刚，耳后剑风劲吹，黑夜里闪了一道电光，狂风般向他扫来。这一剑又快又准，似一剑就要把他砍入十八层地狱，江九海哪里还有反手的机会，眼睛一闭暗道：老子完了，不能再喝酒了。书刚心中狂喜，突然一枝袖箭飞到，方才丧门剑遭了一袖箭，书刚早已发现房上还有一人，加了十分的小心，挥手一剑将袖箭击落。江九海听见铛的一声，睁眼一看，自己并没有死，眼到手到一招“天花乱坠”罩向书刚。高手之间对决往往系于一线之间，书刚此时已无回天之力，铁笔尖硬生生从他的前胸刺入后背探出，可惜他从娘胎里到如今也不成想过会死的这样惨。

丧门剑和包熊等人见书刚死了，树倒狐狲散，纷纷跑了。书才哭着喊着直叫娘，趴在地上吓得不能动弹。江九海死而复生又杀了敌人，心花怒放，将铁笔从书刚身上抽出，用脚将尸体踢到一旁，放声大笑。笑了一会儿道：“何方高人救我一命？下来一见如何？”苗英飞身落下尘埃来到三人身旁，先给江九海见了礼，将自己的身份说了。江九海本想是哪个世外高人救了自己，不曾想竟是后辈，心中立刻不悦。又听说是自己十多年不见拜把子二哥的儿子，渐渐好了起来，问了一些苗家的情形，听说苗昆已亡暗暗落了几滴眼泪。

书刚是湖北一带名流，今日死在江九海笔下定会掀起一场风雨，四人星夜离了东兴镇向黄石而来。离“白云客栈”时江九海发现一坛百年女儿红，他本是个嗜酒成性之人，见了好酒哪里能够迈得动步子，起坛后酒香飘出直叫人似仙似醉，他哪里还能够忍住。三少年苦劝，说犯了命案应该早早离去，江九海酒虫难挡饮了一口，抱着酒坛不放非要拿走不可，黄氏兄弟听父亲铁刀手黄典说过三伯江九海有这种毛病，知道不可多说只得依从。苗英来到马厩，只剩下他的那匹马，黄甲受了轻伤骑马，其余三人随马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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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襁褓姻亲(下)

晴空日照，鸡鸣狗叫之时四人出了东兴镇。WENXUEMI.CoM苗英心中一直担心三清观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催促着几人快行，找到四叔后想办法解困。江九海爱酒如命，怀中抱着酒坛，酒香扑鼻哪能自抑，趁着三人不注意偷喝了几口。这百年女儿红经过百年窖藏已成酒浆，滴酒成线，饮食时应勾对三锅女儿红配以端午辰露为最佳，哪有江九海这种饮法，三口下肚已经飘飘晃晃，脚下无根。

江九海饮了五口后，眼皮犹如铅坠不能睁开，突然一个跟头栽倒在地，沉沉睡去。苗英怎么也呼唤不醒，只得将他与黄甲二人一马二乘，这样速度就慢了下来。

走了四十多里，后面两匹快马由远而近。黄乙眼尖看见一匹马上坐的正是丧门剑，另一匹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道，知道仇人来了忙告诉黄甲和苗英。几人加快步子，怎奈心急脚慢，不多时便被人追上了。丧门剑离很远就嚷开了，“有种的别走，杀了人就完了吗？三清观不会放过你们的。”黄乙热血上涌不肯再走，手握单刀站在路中央，不多时那二人来到跟前。

丧门剑用手一指四人对白胡子老道道：“师叔就是他们杀了师兄。”白胡子老道从马上跳下，一掌就将黄乙震昏，黄甲见兄弟受了伤不顾身上伤痛，双刀一挥截向老道头、胸，刀刚使出眼前金星乱冒，手臂上巨痛双刀飞出，四肢麻木不能动弹。苗英心中焦急，唤了几声江九海，江九海没有半点反映，眼前这白胡子老道武功不知高出自己多少，自己动手也是不堪一击，不如先找到四叔铁刀手黄典再从长计议，想到这里转身便跑。那老道两步就来到他的身后，突然一枝袖箭飞来伸手抓住扔到一旁，刚一回头又有三枚金镖飞至低头躲过，苗英已奔出了五六步。老道轻轻一笑两纵之间来到苗英身后，伸手去捉又是三枚金镖飞来，矮身躲过，足下不停叫喊道：“看你有多少零碎。”

苗英心惊此人功夫之高，自己身上这些东西只不过能延缓被捉的时间而已，绝没有逃跑的可能。跑了三十多步，身上的东西打得差不多了，灵机一动不再向前跑而是转身向后跑。老道见了一怔，心道：这小子傻了不成，不逃命反而来送死，莫非有什么独门的暗器不成？一思索之间苗英已经穿过他的身旁飞身上了马，丧门剑正在绑江九海，不成想会有这样的变故，措手不及眼看着苗英跑了。世上的事就是如此，当你绝望之中做出反常的举动，也许会得到奇效。老道暗笑，这少年是傻了，不往别处跑竟然往回跑。老道也是一根筋，天广地阔没有路的地方人走了也是路，果然苗英向左首密林中提马而行。

苗英一口气翻过了两座山峰，回头看看不见有人，侧耳倾听只有丝丝风声和鸟鸣，没有大动物走动的声音，这会儿心里有了底。他觉得全身酸痛难挡，方才真是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低头去看那马满嘴黏液已然不行了，刚要下马，马突然塌了下去再也站不起来了。太阳此时爬得老高，苗英也不敢停留，应该尽早找到四叔铁刀手黄典，时间一长三人性命只怕不保。走了两个时辰才出了这片密林，从一老农处打听到黄石的方向，一刻不停地向黄石奔来。

子夜时分苗英进了黄石，大街上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影，苗英又饿又累，看着一排排黑色的房屋，哪里是黄家呢？正在踌躇之计，远处来了两个人看身形心中狂跳，正是白日见到的老道和丧门剑，忙闪身躲入了巷内。

只听丧门剑道：“师叔，区区一个铁刀手黄典怎能让你老人家亲自来呢？让我和几个同门师兄来不就可以了。”老道道：“你们那两下子呀，哎，当初我就劝书刚功夫无止境，让他多多用功，可那小子学了点能耐就傲得很，有今日之死也不屈了他。”丧门剑道：“师叔也不要怨书刚师兄，他与江九海相斗时那小子从房子上发了一袖箭，我也差点着了他的道，要不江九海哪里是书刚师兄的对手。”老道道：“这话说的在理，那小子没什么能耐，不过会使几个暗器而已，这次一定要将他们都收拾了，不然我们三清观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黄典家在哪？”丧门剑用手一指不远处的院子道：“那就是了。”苗英轻轻跟在二人身后，心里祈祷黄典千万别在家。

苗英跟着二人来到黄宅，看着两人上了房，自己偷偷进了柴房点了把火，拿起一个铜盆猛敲，“着火了，着火了。”两名老道惊慌地躲了回去。黄家上上下下出来三十多人，左邻又舍男女老少也都端着水出来忙活，火本就不大，众人几盆水下来也就扑灭了。人群中一个胖汉子一直看着苗英，苗英从他的神情和气质知道这人就是四叔铁刀手黄典，手一探一枚飞蝗石打向黄典转身向外跑去。黄典见他手动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二人一前一后几个起纵之间出了黄石。

出黄石不远，苗英突然回身给黄典跪下，黄典吃惊不小。苗英将自己的身份和黄甲黄乙的事说了，又将这几年的遭遇一一说了，说到最后爷俩抱头痛哭起来。从苗英的话中黄典分析那老道有可能是书刚的师傅，三清观二观主上清天尊占名士，此人心狠手辣，武功高强。

两人没有返回黄石，星夜奔东兴镇而来。日到中天，两人进了东兴镇，黄典进城打听情况，苗英实在太累了躺在一棵树上休息。两个时辰后黄典带了三斤牛肉，四张葱花大饼和两袋水回来，两人边吃边商量如何行动。黄典道：“我们务必赶在上清天尊回来之前将他们救出来，昨天夜里他二人未必知道我们来了东兴镇，现在回来也得半夜赶到，天一黑我们就动手。黄石我们是不能回了，得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上一躲，然后再从长计议，可去哪里好呢？”苗英忽然想起自己要到洛阳去送信的事，忙道：“去洛阳五叔家如何？”将幽灵教的事告诉了黄典。黄典道：“这也是一件急事，好，我们就去洛阳，我和老五也十多年不见了。”

吃了饭后，黄典进城买了五匹健马和干粮以备逃走之需。两人挨到天黑进了东兴镇，来到白云客栈，黄典打听到三人被关在柴房里，苗英对里面很熟悉，二人很顺利地来到柴房。柴房门口只有两名小老道，此时已沉沉入睡，黄典一人一掌将小老道击昏。江九海和黄氏兄弟果真关在里面，黄甲和黄乙被书才打的遍体鳞伤，两人年轻体健也无大碍，倒是江九海喝了百年女儿红被抓进来两日还不醒，丧门剑惧他武功将他绑在一根石柱上。

苗英背着江九海，黄典扶着两个儿子，五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白云客栈出了东兴镇，连夜骑马奔向洛阳高家。江九海三天后终于醒来，醒来后对发生了什么事一无所知，只是不时提起那百年女儿红，说那是世上最好的酒，丢了怪可惜的。气得黄典直骂他，两人口角了一路。黄甲伤势不轻，一路上找了几位大夫，走走停停所以到了洛阳时比幽灵教迟了十来天。

听着苗英的述说，在场的人们几乎都忘了吃饭，说到悲痛之处高文昌等人哭成了一片，韩飞也身受感染，相比苗英自己是多么幸福呀。高文昌搌搌泪水对苗英道：“孩子，以后好了，这里就是你的家了。”聂思雨一旁道：“过去的就过去了，今日大家相聚应该高兴才是。”黄典也道：“是呀，我们应该高兴，能够好好活着就应该高高兴兴地活着。来，喝酒。”人们的情绪渐渐好了起来。

喝了一阵，高文昌站起来对江黄二人道：“江三哥，黄四哥，我们应该敬苗二哥一杯。”聂思雨急道：“文昌你怎么？”黄典道：“弟妹，五弟的这个提议好，我们哥五个生里来死里去……”眼里含泪再也说不下去了。

高文昌命秋菱取来纸笔，亲自研磨膏笔。高文昌道：“三哥你来执笔。”江九海脚步沉重地来到桌前，接过笔叹了口气，挥笔一蹴而就。韩飞凑近一看见写的是“先兄苗昆之位”，心中热血翻滚，天下真有如此兄弟之情，只怕当年桃园三结义也要逊色三分。高文昌命苗英捧着牌位，高文昌，黄典，丁九海三人一字排开跪了下去，深深拜了三拜。高文昌哭道：“二哥，你走的太早了，如今英儿已经长大**了，您也该泉下有知。您走了十三年，我们兄弟才知道，二哥我们再给你一拜，二哥。”三人又拜了一拜。黄典道：“老二，你的死多少跟你的性格有关，我们一起畅游长江，放缰大漠，大闹清涧府，如今……”江九海道：“酒泉，我们哥五个中只有你能和我喝酒喝到一块去，记得每次喝酒都是我俩坚持到最后，所以我叫你酒泉，你叫我酒海。苗英这孩子不错，挺对我的脾气，只是还不知道酒量怎么样？你也别馋，我喝酒的时候也给你点。”

江九海再也说不下去了，众人无不动情。高文昌道：“今日仓促，另找吉日我为二哥再造灵牌，让英儿找到你的尸骨后建一座好墓。”高文昌将高轩竹叫过来跪在他身边，又对苗英道：“英儿将灵位交给你婶婶，你也过来跪下。”等二人跪好，接道：“二哥这是我的女儿轩竹，还记得十七年前我和你订的襁褓之约吧？他们都长大了，赶明儿找个良辰吉日我就给他们办了。你俩给二哥磕个头，算是见过公婆了。”高轩竹突然站了起来，满脸凝固地看着别处。高文昌吼道：“你给我跪下，反了天不成，你给我跪下。”声音几近撕裂。

聂思雨怕女儿受苦硬是将她压了下去。高文昌满脸通红，咬牙切齿道：“把你们身上的长命玉锁都拿下来，那是当年二哥给轩竹的信物，是苗家的传家至宝，两个是一模一样的。今日让二哥做个见证，我高某人不会做出对不起朋友的事。”

苗英从项上取下来一个如意形的玉锁，做工很是精细，四周白花蝙蝠为衬，中间是一个金元宝上面刻着“长命百岁”四字。韩飞一瞧心中凉了半截，在北邙山中高轩竹将她带的玉一分为二，给自己一半，看起来跟这个竟是如此的像。难道是苗家的定情信物，这可如何是好？手下意识地去摸藏在内衣里的那半块玉，玉温凉滑润可他攥在手里渗渗出汗，暧昧地看着高轩竹。

高轩竹一听也是一惊，偷眼去看韩飞，见他也看着自己，眼泪在眼里打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高文昌等了一会儿大声道：“轩竹！你的呢？我不是告诉过你，一定要好好保存的吗，快点拿出来。”高轩竹冷冷道：“我没有带。”高文昌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能不带，你从小带到大的，难道丢了不成？”高轩竹道：“我没有带。”高文昌道：“小妹，你和鸣凤回去取来。”聂小妹站着没有动，偌大个剑厅此刻凝固了一般，有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鸣凤看情形不对，偷偷去拉聂小妹的衣袖，聂小妹猛地一收仍是不动，不说一句话。高文昌咒骂道：“都长大了，都有主意了，我说话你们都不听了是吧！”狮吼般扑向高轩竹，聂思雨跳过来拦在高轩竹身前，象一头护犊子的母老虎，眼睛瞪得大大的，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你这是要干什么？”两夫妻眼看就要扭打到一起。黄典和江九海见眼前二人心中都堵了一块大石，不知如何是好，苗英更是忐忑不安，站起来不是，跪在高轩竹身边更不是，后悔不该来高家，物事是人非，世态炎凉。

高轩竹突然道：“你们别吵了。”高文昌夫妇没有听见仍是吵个不停。高轩竹大声道：“你们别吵了。”说话之间从项上取下半块“长命玉锁”放到桌子上，对苗英道：“那天不小心打坏了，我不知道这玉锁还有这种意义，还给你吧，那半块过几天等我找到了也还你。”她眼睛一直看着韩飞，也是在对他说。

高文昌本已平静下来，听高轩竹如此说更加恼怒，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退婚不成？只要我活着你就别想。”聂思雨一边阻挡着丈夫一边对聂小妹喊道：“小妹你还不快把轩竹扶回去。”黄典和江九海劝高文昌道：“文昌何必要这样心急呢？孩子们的事要慢慢来，轩竹一时难以接受。”聂小妹和鸣凤扶着高轩竹去了，身后人们的吵闹声久久不停。

第二天韩飞起来很早，昨晚睡得很晚，高轩竹走了之后他坐站不宁找了个空儿回来，一宿半睡半清醒，混混噩噩想着心事。天刚亮他就起来洗梳，十多年养成了不睡懒觉的习惯，每天都是鸡鸣时起来练武，无论春夏秋冬，风霜雨雪。一夜不眠精神很差，练了一套“少林五僧拳”略觉得好了些。在院里走了一会儿，信步走了出来，不知不觉来到前面，看见剑厅仍是人声嘈杂，料是兄弟多年不见彻夜长谈。转身刚要走，被屋里的人发现了，一个声音道：“外面是谁？是鹤鸣贤侄吗？快快进来。”听声音是高文昌。

韩飞进了剑厅，剑厅里有三个人，高文昌、黄典、江九海。三人脸上象落了一层霜，白而无光泽，江九海喝的太多了趴在桌子上。韩飞坐在高文昌的身旁，高文昌为他斟了一杯酒道：“鹤鸣起的好早呀！昨天晚上真是见笑了。”韩飞苦笑道：“没什么？一家人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不知二位叔叔在谈些什么？”高文昌道：“我们在谈三清观的事，鹤鸣知道吧？”韩飞道：“我听师父说过一些，三清观是武林胜地，大观主玉清星君康健，二观主上清天尊占明士，三观主太清老叟楼易。这三人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师父说现在三清观威名不在丐帮、少林之下，只是他们的行为不被侠义之士看好。”

黄典道：“是呀！大观主玉清星君为人极为和善，不好与人争斗。三清观的事物大多由二观主上清天尊管理，此人表面行事丈义却是个大奸大恶之人，我听江湖道上的朋友说，他极为好色，三清观的山下养了不少绝色美女，这哪里是道家清修所为。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自己行为不正怎样管教徒弟，书刚就是一例。三观主太清老叟是三人中武功最高的，此人爱斗狠比剑，他跟江湖上很多人都比过剑，五年前不知所踪。三哥和我那两个畜生惹了大祸啦。”高文昌道：“四哥多想了，你在我这先住着，明儿我派人去塞北木家寨把大哥一字电剑木南清找来，我们哥四个一同作战，不见得就怕他什么三清观。”

韩飞道：“这样做不怎么妥当，不如找几位江湖上得高望重的老前辈从中调解一下，黄叔叔不是说大观主玉清星君与人和善吗？我想他师侄辈中有这样的败类，他是不会不知道的，只要我们好好说说，晓以大义，或是拜山谢罪给他们点脸面也就可以了。实在不行，我们再与他们斗个鱼死网破。”黄典道：“韩公子说的是，只是怕那上清天尊不依不饶呀”高文昌道：“是呀，三哥将他的大徒弟一笔刺死，那老儿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江九海突然坐起道：“妈的啦，老子还怕他不成，大不了不就一死吗？”说完后重新趴在桌子上不在言语了。

黄典道：“老三什么都好,就是这嗜酒如命，早晚会害了他。”高文昌道：“四哥，你看英儿说的那两个神秘人，会是什么人？剑圣宫已经绝迹江湖十多年了，我跟他们也没有什么过节。”黄典道：“不久前，我听说江苏佟家寨遭了剑圣宫的袭击，还有南山镖局……这两家都是被抢了威镇江湖的武功秘籍。苗英不是说，听见她们让幽灵教来取‘巨阕剑’和‘鸳鸯剑剑谱’吗？依我看多半是剑圣要重出江湖了，剑圣要收集天下武功秘籍和宝刃，这只怕是第一步呀！看来江湖将要有一场风霜雪雨啦。”

高文昌道：“这一节我也成想过，只是幽灵教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却要去抓轩竹呢？实在令人费解，而且韩公子救了轩竹后，那幽灵教又神秘的消失了，这里面一定又有隐情。”韩飞看着高文昌道：“幽灵教是无意中遇到高小姐的，我想他们可能惧怕您的武功，他们知道高小姐是您和聂女侠的掌上明珠，所以想用高小姐来换剑圣宫要的那两样东西。”二人点了点头。

韩飞沉默了一会儿道：“高叔叔，我来的时间也不短了，现在高家上上下下又有这么多事情，我看我明天就走了。”高文昌惊道：“鹤鸣，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为何又要离去呢？都是让那丫头闹的。”韩飞忙道：“不，不是的。”高文昌道：“那好，再住两个月，你可是答应我了。四哥你陪三哥进去睡觉，太阳都出来了，我跟韩公子有些事情要说。”说着兴冲冲地提着剑直奔后院练武场，韩飞只得跟着。

高文昌精神有些不好，一柄巨阕剑使得飘忽不定，脚下无根。韩飞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便说解，凝神静气仔细看起来。转眼间四十二式鸳鸯剑尽皆使完，高文昌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韩飞道：“高叔叔一夜未眠，还是先休息一会吧！侄儿答应你就是了。”高文昌大笑道：“一夜未眠又有何妨，贤侄瞧好我再给你使一遍。”说话之间有舞了起来。韩飞是武术世家，艺承少林高僧，对于武学一点就通，高文昌练了两回他就记住了十之一二。

高文昌练完之后坐在椅子上休息，看着韩飞道：“鹤鸣看得怎么样？”韩飞道：“这鸳鸯剑剑招巧妙，变化无常，只是我觉得虽然高叔叔使得刚猛强劲，但在我看来剑招倒有几分女式，来府上那天聂女侠与南海二魔相斗时，使的鸳鸯剑却是身形妩媚，没有太大的破绽。”高文昌打了个唉声道：“是呀，贤侄眼力不错，我听岳父说过，这套鸳鸯剑本是一名女子所创。我岳父也觉得男人使来不太儒雅，后来也极力改过其中几招，但终不及原式。我使来虎虎生风其中破绽不少，只能尽量避免，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要知道不论什么武功，多么高超严密的套路都是有破绽的。”

聂思雨从院门口闪了进来，边走边道：“你怎么了，精力旺盛呀，一宿没睡还不快回去睡一会。”然后和韩飞寒暄了几句。高文昌一脸不悦道：“哼，都是你教出的好女儿。”聂思雨看了一眼韩飞道：“好啦，是我的女儿不是你的，我教的不好行了吧！你一夜不睡倒罢了，我看韩公子也是没睡好，时间有的是也不差这么一两天。早餐已经做好了，韩公子也饿了。”韩飞笑着说是。高文昌觉得体乏无比，困惫不堪也就回去休息了。

韩飞回到屋中，饭食果然送来了。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背对着他，不是鸣凤。韩飞道：“这位姐姐……”那女人转过头来，笑道：“我是你什么姐姐呀？”不是别人正是高轩竹。韩飞顿感全身犹如有万颗针刺，心底狂跳，脸一红说不出话来。高轩竹看他的神情，低垂眼睑沉默半晌，然后苦笑道：“怎么不想见我？”韩飞道：“不是的，但你确实不应该到我房间里来。”高轩竹道：“你是怕别人说长道短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给你下厨做饭，端茶送水也是应该的。”韩飞道：“我是为了小姐的名节着想，以后不要这样了。”高轩竹漠然不动，苦笑道：“难道你真的不了解我的心吗？”韩飞道：“我了解只是……我们看来是无缘了。”高轩竹分明看到韩飞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但它没有划落，泛着令人眩目的光。

一连五日，韩飞都是早起后与高文昌学剑，然后回来吃早饭，再练到日上三竿，风雨不变，已有小成。第六日，韩飞练完剑后别了高文昌往回走，迎面差点撞到一人，正是夏莲。夏莲嘻嘻怪笑道：“韩公子练武练的头昏了吧，怎么也不看路，差点撞到奴家。”韩飞道：“姐姐取笑我了，我哪里是练的头昏了，我是嗅到姐姐身上的香气，寻香而来呀！啊！好香呀！”

夏莲笑道：“真是看不出来，原本道貌岸然的人儿，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韩飞道：“姐姐这话就错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话可不是随便就说的，只有看了当说之人才能说。”夏莲收了笑容道：“好了不闹了，我也不听你的奉承，我家小姐让我将那半块长命玉锁取回去。”韩飞一听全身僵直，沉默半晌道：“罢了。”从项上取下半块玉锁递给夏莲，转身便走。夏莲叫道：“公子慢行，我家小姐还有话交代。”韩飞嘎然而住，夏莲给他一封信小声道：“你也知道这玉锁是苗家的，小姐从小到大一直都带着它，可从来不知道其中的事情，还以为是高家的传家至宝呢，所以才会给你一半，不成想……”韩飞道：“我知道……”怅然若失地往回走，夏莲只是叹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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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添新敌(上)

韩飞刚回住处就有小厮来吹，说老爷叫韩公子快去。韩飞不敢怠慢，忙取出信来藏在枕下，匆匆地去了。

韩飞刚走，聂小妹便来到韩飞的住处。自从韩飞与聂小妹花园一遇，机灵乖巧的聂小妹便注意上了韩飞，觉得他年轻貌美，名门之后，武功又好，暗暗地有些喜欢他了。只是韩飞为了救表姐高轩竹身受重伤，现在又是一片痴情，把全部心思放到表姐身上，一点没有留意自己，为此聂小妹常常暗自长叹。不过每次与韩飞相遇时，聂小妹都忍不住多看几眼，心中醋意翻滚，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人儿，说起话来更是尖酸刻薄。韩飞也是不恼，常常笑听或是与她打几句嘴仗，更令她牵肠挂肚，不能自已。

自从苗英来了之后，韩飞似乎有意冷落高轩竹，这令聂小妹高兴不已。这时节，聂小妹独自跑来看韩飞了。书房的门虚掩着，一点声音也没有。他还在练功吗？聂小妹显得很失望，但门内的世界却深深地吸引着她，便推开门进了去。

床帐高挑，阳光泻进，满屋子的太阳气息，聂小妹走了几圈，觉得屋中的气氛很惬意。看到桌上的剑知道韩飞并没有练武，拿起剑把玩了一会儿，突然间看见韩飞的枕下有一件东西，她拿起看竟是一个信封，很沉。

说不清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聂小妹很快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玉坠。

这是表姐的玉坠儿，怎么会在这里？心中一阵酸意又是一阵喜悦，表姐往日里经常抵赖，今日有了证据看她还有什么话说。转念一想却又不该，表姐现在心情烦乱自己不应该再打搅她，况且他们两情相悦，我是干什么的。

纸上写着一首诗。

《蝶恋花》

几许伤春春未在，新月枯枝，偏与梦里度。北邙山中神风步，洛阳花满情深处。

芭蕉不展丁香结，五日相识，肠断琴瑟，一墙隔天涯。圆月勾我心思动，一载之间几回顾。

“聂小妹儿，什么时候来的？”不知何时韩飞来到她的身边。“呀！”聂小妹慌忙要将信藏起来，心想怕是早被他看见了，便道：“没想到，你这个人倒挺会做贼的。”韩飞道：“我偷什么了？”聂小妹道：“你偷走了别人的心，不是贼又是什么？”韩飞道：“捉贼见赃，再者说我姓韩的光明磊落，怎么会偷别人的心。好笑。”聂小妹眯着眼，脸上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笑嘻嘻地道：“噢，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将信和玉坠举了起来。

韩飞一看心中凉了半截，夏莲递给自己的东西竟然落到了她的手中，只怕她没安好心，自己的英名糟蹋了也就罢了，要是搭上高小姐的清白……急问道：“你这人怎么这样？随便到一个大男人屋子里来，不怕别人说闲话？你不怕我还怕呢！”说着猛地探手去抢，聂小妹早有了防备，向后一闪道：“今天怎么这么不识逗？我有什么可怕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倒是你做了亏心事吧？”韩飞道：“我做什么亏心事了？是你不知廉耻偷进人家屋偷东西。”

聂小妹听韩飞“不知廉耻”四字，眼睛一红差点哭了出来，自己出于好意，为了他们着想却被他说了一句不知廉耻。她本是个争强好斗之人，这会儿她红着脸眼中含泪道：“好你个韩飞，呸！你做了贼偷了东西反倒说我的不是，看来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告到姑爷那里，看你怎么解释？”韩飞看她动了怒，知道刚才的话重了，深深一躬道：“好妹妹，我怕了，都是我的不是，我给你作揖。”聂小妹余怒未消道：“不行。”韩飞道：“我跪下。”聂小妹道：“跪下就行了，跪下叫我三声姐姐。”韩飞果然跪下叫了三声姐姐。

聂小妹眼中的泪象断线的珍珠，噼里啪啦地落到了地上。韩飞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她，让她哭得这样伤心。韩飞道：“姐姐怎么哭得这么伤心？”聂小妹知道自己有些失态，擦了擦眼泪道：“给你吧！我是在吓唬你呢？你不恨我吧？”韩飞打趣道：“弟弟怎么能恨亲姐姐呢？”聂小妹破涕为笑道：“快快别这样叫我了，叫得我都老了十几岁，还是叫我小妹吧！”韩飞道：“那好，我还是聂小。”两人同时一笑。

“咚，咚”有人敲门。两个人同时停了下来。“韩飞哥在吗？”韩飞在聂小妹耳旁道：“是高奇高绣，你先躲到帐中，待会儿我们走了之后再出来。”聂小妹依言躲进了帐中，从帐中看着韩飞心中高兴，感激他顾及自己的颜面。

外面进来的果然是高奇和高绣，还有黄氏兄弟和苗英，高奇和高绣央求着韩飞教他们几招，苗英站在门口没有进来，韩飞答应了他们的要求，几人出去了。聂小妹刚要起身出来，门被人推开了，鸣凤从外面进来。聂小妹心道，好险，这时若被她看见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鸣凤是给韩飞送饭食来的，韩飞每天早上练完剑后才吃早饭，一般都是这个时候。她看见帐幔坠下以为韩飞还没有起床，走到床前道：“韩公子，韩公子。吃饭了，怎么病了？”没有一点回音。自语道：“韩公子平时不是这样的，莫非有了什么变故。”伸手将帐幔掀起一角，帐中无人，感到奇怪，高挑帐幔，看着床褥发了一会儿呆儿。坐在床上俯卧床榻，脸红红的轻轻地贴在韩飞的枕上，闭上眼轻轻地晃着头，深深地呼吸着。

“公子。”敲门声惊动了鸣凤，她停止了遐想，忙起身用手拢了拢头发，开门一看是韩飞的随从飞手天臂东南，开口道：“嗷，是东南呀！我也是刚到的，你家公子不在屋，我将饭菜放到桌子上了，等你家公子吃完后叫我一声，我再取回去。”没等东南有什么反映，风一样地跑走了。

东南进了屋，看了看桌上的饭食，突然开口道：“朋友快出来吧！”聂小妹知道在说自己，从床顶落下，手在床上一撑翻身落到地上。笑嘻嘻地道：“不愧是韩公子的随从，飞手天臂，好好，好样的。”东南一看是她道：“原来是聂小姐，你到公子房中来……”聂小妹道：“我是来谢韩飞的，看他的床不错，我上去呆了一会儿，再会。”说完就夺门而出。东南闪身堵在她的身前道：“我看不是这么简单吧？”聂小妹道：“怎么？你怀疑我？我告诉你，是你家公子请我来的，不信你问他去？”东南没有作声，斜着眼看着她。聂小妹忽地从他身边窜过，口中道：“谢谢东南哥。”

聂小妹边走边笑，笑得十分神秘，心想没想到鸣凤这丫头也喜欢韩飞，又暗自庆幸韩飞对自己不错。转过回廊来到花园，韩飞正在指点高氏兄弟和黄氏兄弟，苗英站在一旁一脸的不屑。聂小妹躲在一假石后，偷偷地看着他们，突然她被什么人抱住了，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当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座大庙里，身边是塌了半边的石像，黑洞洞的。耳旁有火柴燃烧时的噼里啪啦声，还有人说话，听起来涩涩的，辩认半天才知什么意思。

一人道：“鬼哥，你把这个小妞抓回来干什么？我们大仇未报，你还……”又有人道：“你懂个屁，我在高家井中放毒，不巧的很，她就在我身边，不知道她看见没有，那我只好把她抓回来了。”聂小妹听出二人就是半月前来高家闹事的南海二魔，她听姑父高文昌说过。心道，原来二人并没有逃走，还想适机报仇，听他言已经给高家放了毒，自己应该赶快逃出去，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心思一动，刚要起身听财魔道：“鬼哥，你不如一拳打死她，费了这么大力气把她弄回来有什么用？而且会打草惊蛇，高家人会知道的。”鬼魔哈哈大笑道：“我就是要高文昌知道，让他们来找我们。红白三剑合力我们敌不过，要是我们俩打他们一个，你说会怎么样？”财魔道：“我们一定把他拍成肉饼。”鬼魔道：“我们虽然请了南海四怪来助阵，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要是我们哥俩在他们来之前，解决了高文昌，你说我们脸上会不会添彩？”财魔哈哈大笑道：“还是鬼哥有手段，那小妞怎么办？”

聂小妹听见脚步声渐近，二人来到身旁，闭气凝神，她知道二人内功深厚，一点点的变化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财魔哈下身看了看聂小妹，呵呵怪笑道：“这小妞长得还不错吗？不如先叫我们哥们高兴高兴，再将她卖进窑子，发笔小财。”聂小妹气炸心肝，有一天你们要是落在我的手上，我一定叫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鬼魔道：“我们正经事还没有办完呢，等一会儿少不了你的，你现在到高家庄看看那边怎么样了。”财魔很惧怕鬼魔，转身走了几步，不知怎地又回来了，开口道：“鬼哥，你是不是想我走了一个人玩，这可不成。”鬼魔道：“你小子就这么点出息，一天不想别的，只知道金钱和美女，我还有别的事。”财魔道：“你的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不成！你得和我一起去。”鬼魔不耐烦道：“那好吧，我们一起去。”财魔道：“那还成，只是这小妞怎么办？”鬼魔道：“她还没有醒来，将她绑了。”二魔用绳子将聂小妹绑了，随后出去了。

聂小妹又装了一会儿，确定二魔已经走了，晃动着身子挣扎着要解开绳索，却那里能够。挣扎了一会开始大叫，“救命呀。救命呀。”

灯火阑珊，星光点点。

高家此时已经炸开了锅，一是聂小妹不见了，二就是家中一名挑水的老家人突然死去。高文昌派出很多人去找聂小妹，找了两个时辰也不见人影，剑厅里聚了很多人。韩飞上午见过聂小妹，只道是她贪玩忘记了回家。

高轩竹和鸣凤找遍了聂小妹常去的地方，急得团团乱转，这时节也跑剑厅来看看。韩飞见高轩竹这副模样，心中也是堵了块大石，憋了半天道：“小妹这丫头鬼得很，不会出事的，今天上午我还看见她了。”高轩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韩飞道：“是不是她去了朋友家不回来，或是玩的高兴忘记了时间？”高轩竹道：“不会的，洛阳她没有朋友呀，她是生性好玩可时间已经这么晚了。”鸣凤见韩飞有些发怔，知道他没有听懂小姐的话，补充道：“聂小姐她怕黑，一到天黑就怕得不行，所以她是不会这么晚不回来的。”韩飞道：“原来这样，平时她挺厉害的，没想到还有这个弱点。”

高文昌从外面进来，看见高轩竹道：“轩竹，找到小妹没有？”高轩竹道：“没有呀！不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高文昌唉声叹气道：“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我的右眼总是跳得厉害，家里的事一件接一件。先是轩竹被幽灵教追杀，后是南海二魔寻仇，今天小妹又失踪了。”聂思雨安慰道：“没事的，别想那么多了。”突然一名家丁跑来道：“老爷不好了，后面伙房又有人倒下了。”高文昌、聂思雨、黄典等人忙跟随去了。剩下一些小字辈商议明天如何去找聂小妹。

伙房的一个老妇人倒在地上，象似死了。高文昌来到跟前，蹲下去拭了拭鼻息急道：“快去找大夫。”身后众人纷纷行动，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将老妇人架到卧室，忙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体弱者倒地。

高家庄上上下下人人惊惧。铁刀手黄典道：“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中毒了？”一枝笔江九海道：“老四你又胡说了，中毒怎会是这种症状？你见过中毒没有？一般是手脚抽搐，口吐白沫，哪有这样的。不如我们打赌如何？”黄典也不理他在一旁冥思苦想。江九海不依不饶道：“凡是中毒者必是上吐下泻，身体……”“谁？”高文昌猛地夺门而出，黄典随后而出。

不多时两人回来，高文昌对黄典道：“从背影看有些象南海二魔，看来这两个东西还要来的，下次我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黄典道：“如此看来我们都已经中毒了。”高文昌道：“四哥这话怎么说？”黄典道：“南海有一种仙果草，由此草配以八种草药，制成一种毒药。”聂思雨道：“是仙人摇。”黄典道：“弟妹好见识，就是仙人摇，从挑水公和老妇人的症状看只怕就是这东西。南海二魔上次被你们赶走，他们见不是你们的对手，所以用了邪招。这仙人摇是慢性药，他只怕早就投放了，用意毒死高家老少，只怕我们都中毒了，只是我们有武功，症状轻一些罢了。”

高文昌道：“那么他们下毒的途径是什么呢？”聂思雨道：“病从口入，人是不能不吃饭的，也不能不喝水。”高文昌急道：“马上将井口盖住，粮食封存。”聂思雨道：“只怕小妹也被他们捉去了。”高文昌道：“但愿小妹吉人自有天象，那两个东西还会回来的，我将他们抓住救出小妹。”

过不多时，大夫来了，忙着给老妇人看病。高文昌让其他身体无恙的下人各自回去休息，要大家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高文昌问大夫道：“大夫她怎么样？”大夫道：“这人的脉象很怪，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怪的脉象。”黄典道：“象不象中毒？”大夫道：“不象，不过……”江九海憋了半天道：“我说吗，中毒哪有这样的？”高文昌道：“那她为什么会这样？”大夫道：“我查不出来，脉动有力，急而快，眼干，鼻湿，牙关紧咬，好怪的症状。”

韩飞等人商议明天如何去找聂小妹，最后大家同意一起出去找，找遍洛阳的每个角落也要找到。商议决定以高家庄为中心分成三组，韩飞和东南一组，因为二人对洛阳不熟，去洛阳城中和白马寺一带；高奇和高绣从小到大从没有分开过所以为一组，去洛阳北面平乐、白鹤一带；黄甲、黄乙和苗英为一组，去洛阳南面谷水、龙门一带。

高轩竹看着大家都在出力，自己哪能袖手旁观，看着大家道：“我闲着也是无事，心中担心小妹的很，明天我也去吧！”高奇道：“姐姐，我就知道你闲不住，和我们一起走吧！”苗英一旁漠不做声，觉得手脚没处可放，心中感觉象喝醉了似的。高轩竹道：“我还是和韩大侠一路，韩大侠人生地不熟的，韩大侠可以吗？”韩飞道：“姑娘可千万不要这样称呼我，我哪里能称得起大侠二字。我们要去洛阳城，路途远寒冬风尘，姑娘身体刚刚痊愈，我看……”

高轩竹一听加言道：“多谢韩公子关心奴家，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和鸣凤一起走——鸣凤我们回去。”韩飞一脸寒霜。苗英鼓足勇气道：“轩竹姐，我看天阴阴的怕是有雪，不如和我们一路吧！我刚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给我当向导如何？”高轩竹脸色不悦道：“你还是不去的好，别把自己给丢了。”说着拉着鸣凤走了。苗英满脸的尴尬，高奇道：“苗大哥不要多心，我姐姐她为小妹的事心中焦急？”苗英苦笑了几声，大家散去休息，天明时在各自行动。

一条红线卧在东天，小风吹来，吹落了满天的星星。韩飞和东南两人上了马，出了高家庄向洛阳而来。高家庄在洛阳城西北二十里。二人顺着官道慢行，走了不远发现前面有两个人，东南道：“少爷，从身形看前面有一位是高家小姐。”韩飞也不答言，到了近前一看不是高轩竹又是谁？身边跟着鸣凤。韩飞见到高轩竹心中一阵酸楚，下马拦在二人身前道：“你们要去哪里？”高轩竹没有答言绕了过去。鸣凤道：“韩公子，我们去洛阳。”韩飞在后面嚷道：“现在不太平，你们还是回去吧！”高轩竹没有一点反映，韩飞和东南只能跟在后面。

韩飞看着天边，太阳露出了红红的半边脸，人影被拉的老长。高轩竹突然回头道：“你们跟着我们干什么？”韩飞道：“这倒怪了，宽宽的马路，你走得我也走得，怎么说我跟着你呢？”高轩竹没了言语，命令鸣凤不走了，冷眼道：“我们不走了，你们也不是不走了吧？”韩飞无奈地晃了晃头，和东南上马奔了开去。

鸣凤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道：“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刚才还满心欢喜要和他们一起走的。”高轩竹眼睛湿润了，无声地哭了起来，鸣凤看了也是唉声叹气。过了一会儿，鸣凤道：“小姐，你别这样，看得奴婢都伤心，我们——小姐——你看”顺着官道迎面奔来两匹快马，正是韩飞和东南回来了，高轩竹赶紧用手帕去拭脸上的泪珠，却哪里来得及，都被韩飞看了去。

不多时，两人来到跟前。韩飞跳下马来，一领高轩竹的衣袖道：“高小姐，你还是上我的马吧！”高轩竹转过身子自行搌着泪，韩飞不容分说将高轩竹抱起来放到马上，鸣凤上了东南的青马。韩飞牵着马的缰绳和东南步行，四个人无声地走着。过了一片树林，前面是个山冈，冈下有一石碑上写“无忧冈”三个字。高轩竹和韩飞上了一半，韩飞一回头发现东南和鸣凤才到冈底，鸣凤和东南说着什么？不觉失笑，心想：鸣凤这丫头……

高轩竹冷冷地问道：“你笑什么？”韩飞半怒半开玩笑道：“你们高家女人怎么一个个说话都是硬邦邦的？”高轩竹听了他的话又哭了起来，韩飞当下没了主意道：“你怎么又哭上了，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高轩竹道：“你没有得罪我，你又怎么会得罪我！”语中带着怨气。韩飞无法只得漠不作声。过了一会儿，高轩竹道：“你最近怎么对我冷冰冰的。”语言有如蝇飞，细如银针，高轩竹满脸绯红，韩飞却不敢去看她，只低头道：“没有呀！”

高轩竹勒住马缰绳就要下马，韩飞忙阻止道：“最近事太多了，你和鸣凤要是再出事，高叔叔和聂女侠可怎么办呀！”高轩竹听他此言心中感激，知道自己再怎么逼他，他也是不能说了。转哭为笑道：“都是你，昨天晚上害得我哭了一宿，现在又来气我，你是不是要气死人家呀！”韩飞一笑道：“我哪里是气你呀，只是……”高轩竹道：“只是什么？是不是因为他？”“他。”高轩竹没有说出名字，她知道韩飞知道是谁。

韩飞望着洗完澡跳出来的太阳道：“轩竹，我小时侯就死了父亲，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武功低微，杀父仇人也不知在何处，大仇不知何时能报，儿女私情怎敢谈起。”高轩竹听他口称“轩竹”，心中欢喜，见他伤感叉开话题道：“我给你那盆‘五色魁仙’好不好看？”韩飞道：“好看，我是一个不懂花的人都看出一定很难得。五色的花朵，象七只蝴蝶在飞，听鸣凤说那是你自己栽培出来的。”高轩竹骄傲道：“当然了。那是四年前，我和父亲去江南，恰巧遇到父亲的一位老朋友，他是一位有名的花匠，他正好培育出一盆五色魁仙。你不知道，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把我迷住了，我央求父亲讨来，那花匠哪里肯呀！他说他用上千盆花才培育出这一盆来。最后他还是拗不过我，碍于父亲的面子将培育的法门告诉了我。”

韩飞道：“没想到，你看来挺斯文的对花草竟这般有耐心。”高轩竹神秘兮兮地道：“你猜猜我周岁抓宝的时候抓的是什么？”韩飞道：“一定是花草。”高轩竹道：“就算你对吧！我什么也没有抓，当时我的屋外有一片竹林，我什么都不要就要竹子，所以我的名字中有一个竹字。”韩飞道：“是了，梅兰竹菊四君子，看来你爱花草是天生所赐。只是，只是你将这盆难得的五色魁仙交给我这么个不懂花的人，难道就不怕被我糟蹋了？”高轩竹笑道：“我知道你一定能保护它的。”两人上了山冈，眼前一片空旷，太阳也摆脱了羞态，发出刺眼的强光。洛阳城落在阳光之中，犹如阳光之城，泛着光。鸣凤和东南也赶了上来，四人快步进了城。

洛阳位于今河南省西部伊洛河盆地。南临伊阙，背靠邙山，东有老虎关，西有函谷关，四周群山环抱。伊、洛、缠、涧四水贯穿于广阔的盆地，北入黄河。“若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这是宋朝史学家司马迁的诗句。自东周到清，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隋唐、后梁、后唐，先后有九个王朝在此建都，素有“九朝古都”的美称。

四人进了城，先找了一家酒楼要了几样吃食物大吃起来。自从高家有人病倒，高家的食物扔的扔，丢的丢，买来的食物也是有限，今日解放了嘴巴想吃什么吃什么。吃饭间韩飞问高轩竹到哪里去，高轩竹说南海二魔一定不能在城里，不如去白马寺看看，白马寺是洛阳最热闹的地方，也许会有线索。四人吃了饭后不在洛阳城内停留，径直去了白马寺。

白马寺是中国第一座寺院，坐落在洛阳城外东三十里处。日上三杆，四人出了洛阳城雍门，两马四跨直奔白马寺。

韩飞和高轩竹一骑，高轩竹分外地高兴。高轩竹道：“韩公子知道白马寺吗？”韩飞道：“我只是从书上看到过一些，不甚了解。”高轩竹道：“今天我要为你当导游了？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叫‘白马寺’？”韩飞轻轻一笑道：“你小瞧我了，我小时侯母亲给我讲过‘永平求法’的故事，只是时间久了有些记不清了。”高轩竹道：“我父亲说你母亲是江南第一才女，我原本有些不信，如今看来不虚呀！有机会我一定向她老人家请教请教。”韩飞道：“是呀！我学武的时间多，学文的时间少，而且脑子笨，母亲十层之才我连一层也未曾学到呀。”

马快如飞，掘尘如雾。高轩竹笑语盈盈为韩飞讲起故事来。

她道：“‘永平求法’是一段传说。据说东汉永平年间的一天夜里，汉明帝刘庄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遇见一个神异的金人。那金人身材高大，背顶放光而且是从空中飞来的。汉明帝不知道是凶是吉，第二天一早便召集群臣，想要问个明白。”韩飞道：“帝王之家自称是真龙转世，不就是一个梦吗？还要弄个明白，真是自欺欺人。”高轩竹道：“好怪的想法，不过有一些道理。大臣们听了汉明帝的诉说，一位名叫傅毅的大臣叩首答道，皇上昨日梦见的金人当是天竺的佛。于是，永平七年（公元64年）汉明帝派遣蔡愔、秦景、王遵等十多人由洛阳出发，到天竺寻求金人。”韩飞大笑。鸣凤和东南两人回头张望，不知二人在说些什么，有说有笑的。

高轩竹道：“你笑什么？”韩飞道：“富贵不过帝王家，他的一个荒诞的梦就要十多人千里迢迢去找一件没有根据的事，你说不可笑吗？”高轩竹道：“你很感慨呀！”韩飞道：“没什么，我只是说世间有些事情好不公平。”高轩竹道：“事情要分两面看的，秦始皇劳民伤财建造了万里长城，不知多少人家流离失所，可是现在要是没有长城这道屏障的话，会有更多的人随时会被那些蛮夷抢夺烧杀。假如没有汉明帝的这个梦也就不会有这天下闻名的白马寺了！”韩飞道：“好一张利嘴，我是想说无论天下如何，受苦受难的都是老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高轩竹道：“这话有些道理。”韩飞道：“你还是快将故事讲完吧，都怪我老打断你。”

高轩竹道：“这十多位西行求法者，过天山，越葱岭，辗转来到大月氏（今阿富汉一带）。在那里，他们碰上了两位印度高僧摄摩滕和竺法兰，并邀两位高僧来华。一路上他们用白马驮着收集来的佛经和佛像。永平十年（公元67年）回到洛阳。第二年，汉明帝下令在洛阳城外，根据天竺佛寺式样，建造了一座寺院，取名‘白马寺’。”

大路上的人多了起来，鸣凤喊道：“韩公子快到了。”高轩竹一指前面一片泛着金光的金顶道：“前面就是了，今天是二月十九，观音菩萨诞生日所以人多。每年的腊八，佛主释迦牟尼坐化日时，那人才叫多呢？”

白马寺不愧是北方第一寺，前后共有六层大殿，层层递进，幽旷深远。寺前商贩云集，人流不息。四人来到寺前，鸣凤说要栓马并且到寺外市场看看，硬拉着东南走了。韩飞和高轩竹缓步上了台阶，这时人群骚动，一乘四人小轿越出人群。来到寺前，轿旁一名丫鬟一拉轿帘，轿中闪出两名小姐。韩飞一望当先的一个儿，粉面如雨后春桃，身穿对襟描凤红斗篷，心神一荡，怀疑天宫仙子降落凡尘，不觉间多看了几眼。高轩竹心中好气，讥讽道：“怎么？又想英雄救美了。”韩飞忙笑道：“哪里是？进去吧！”二人边走边说，说聂小妹会在哪里？说不知道家里中毒的人怎么样了。

两人进了山门。白马寺的山门是牌坊式的三洞石砌弧卷门。高轩竹一指道：“这三门是象征佛教的三解脱门：空门、无相门、无作门。”韩飞道：“你对白马寺了解这么多？”高轩竹道：“那当然了。”

走进白马寺，高轩竹引韩飞来到西侧一座石碑之下。韩飞一看石碑上题“重修西京白马寺记”。高轩竹道：“这是宋太主赵光义下令重修白马寺时，由苏易简撰写，淳化三年（公元992年）刻碑立于寺内的。因碑文分五节，短行书写，世人称‘断文碑’。”往前又行便是白马寺的第一殿——天王殿。

天王殿是一座歇山式宗教建筑，屋顶正脊有“风调雨顺”四字，后脊有“国泰民安”四字。两人进了天王殿，象所有中国寺院一样，天王殿正中供着一尊大肚弥勒佛。四角立着庞涓、韩信、罗成、周瑜四大神将的塑像，天王殿东西两侧立着四位神将的塑像，俗称“四大天王”或“四大金刚”。手举青光宝剑的南方增长天王，象征增长善根，护持佛法；手握碧玉琵琶的东方持国天王，表示出慈悲为怀，保护众生；手持混元珠伞的北方多闻天王，意指富德之名四方皆闻；手缠一龙的西方广目天王，暗喻观察和保护天下。二人拜了弥勒佛，转过直去“大雄宝殿”。

刚出天王殿，迎面走来一名大和尚，身材高大，铜眼剑眉。和尚看了二人一眼，挫身之间伸手向韩飞抓来。韩飞施展少林挫骨法一撤，却没有能躲开还是被和尚抓了个正着。和尚道：“贫僧三关，施主莫怕。”高轩竹一旁道：“我们不认识你，你要干什么？”用手去推和尚手臂，可有如碰到了石头。韩飞一笑道：“轩竹，听他说些什么？”一声“轩竹”高轩竹甜甜地看着韩飞，又瞪了和尚一眼。

和尚松开手道：“施主此生与我佛有缘，你眼前将有一场大难，只有入我佛才能化解。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刚才看出你师出少林门下，也是有缘遇到了我，你的祸事将来要因家事而起。”韩飞见对方一招之间就看出自己师门，不敢小看对方道：“你到底是谁？要我做什么？”和尚道：“贫僧只是一个云游和尚，刚才贫僧说过了，施主只有早入佛门方能化解这场大难。”高轩竹道：“韩公子，别听他胡说了，好好的会有什么大难，我们都死过一回了，还怕什么？走，进去瞧瞧。”拉着韩飞往里去。和尚摇了摇头道：“苦难临头未知晓，只因凡体待疲劳。人生苦做佛救难，甘甜过眼云飘摇。”转身去了。

大雄宝殿是白马寺的正殿，供奉“三世佛”：中间是娑婆世界释迦牟尼佛；左边是东方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右边是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在三尊佛前面站着韦驮、韦大两位护法天神的塑像，各持法器。韩飞心里一直想着和尚的话，没了兴致。高轩竹看出来慢声慢语道：“一个云游和尚有什么可信的，他只不过想骗些钱财罢了，你看十八罗汉。”一面墙上绘了十八罗汉绘声绘色。

高轩竹仔细看着，突然被韩飞一拉不知何故，韩飞小声道：“你看这两个人功夫一定不错？”高轩竹回头一看，身后来了两个人，看装束不象本地人，也小声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功夫了得？”那二人似听见了，斜看了他们一眼，向里面去了。

黄甲探出了头，见韩飞和高轩竹忙奔了过来，说看见两个异服人没有？两人说看见了，刚进去了。黄甲将韩飞拉到一旁道：“韩大哥，不好了。”韩飞惊道：“怎的了？”黄甲道：“苗英让刚进去的那两个异服人打伤了。”韩飞道：“为什么？你们招野他们了？”黄甲道：“我们从高家庄出来到平乐去看看情况，行了两个时辰，在一条路上遇到两个异服人。苗英说，那两个一定不是好东西。我兄弟不太相信，问他你怎么知道？苗英笑了一下，说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这点还不知道。他还说从服饰上看这两个人必是南方人。”韩飞一听心道，苗英分析的有些道理，我看这二人与南海二魔装束极象，面色都是微黑，他们会是什么来路呢？

黄甲接道：“我们没有见过南海二魔，从形象上看不像大家描绘的那样，没有那么高大魁梧。我就说，要是高奇、高绣或是韩大哥来了就好了。苗英听了似乎很生气，韩大哥你也知道苗英对你有些偏见，我知道都是因为我那个妹妹，你可不要介意呀！”韩飞苦涩地一笑道：“没什么？你接着说吧！”

黄甲又接道：“苗英说他马上就知道二人是不是二魔，我们兄弟不信。他突然纵马赶了上去，待到二魔跟前突然用马鞭打了下去。”韩飞心道，这可是鲁莽了些。他哪里知道苗英现在一听见有人说韩飞好就浑身不自在，偏要在众人面前显示出比韩飞强来。“韩大哥，你说怎样？那二人好身手呀，苗英马鞭快要打到二人的时候，二人突然加快了脚步，奇迹般地躲开了。苗英见没有得手，知道二人功夫了得，又挥了一鞭，这下可把他们惹恼了。一人抓住鞭头，往回一带，苗英只得撒手，另一个挥掌击向苗英，苗英硬生生接了从马上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不动了。”

韩飞道：“我原看这二人功夫也是不凡，却不想一掌就把苗英打昏了，苗英的功夫我见过的，江湖一流好手也不能一招致命呀？”黄甲道：“我想多半是苗英一时性急，疏于防备吧。我们兄弟赶紧纵马来到近前，见他面无血色，翻过手心来看，手心乌黑。”韩飞道：“看情形像是中了毒掌。”黄甲一听顿了一下，又道：“我们兄弟也是这么看的，我们要找那二人理论，只见那二人一人抱住一只马的后退，硬是将马劈成了两瓣。”韩飞听了轻轻低呼，惊呼天下竟有人有如此神力。高轩竹听到惊讶之声，走了过来对韩飞道：“你们有什么新鲜事儿要背着我，让我也听听。”

黄甲沉默了一会道：“我说出来怕妹妹伤心。”韩飞一听心中凄凉，人家是好好的比翼连理我却是哪来的。又听黄甲道：“苗英被刚才进庙的那两个人打得人事不醒，只怕……只怕……”高轩竹道：“只怕怎样？”黄甲道：“只怕活不了几日了。”高轩竹默然无声。黄甲见高轩竹不言语只道是她伤心过度，又对韩飞道：“那二人劈了马去了，我让二弟送苗英回去，叫三伯，五叔等人来报仇，我跟着他们并沿路做上记号。我本想二人必会躲避，不想他们大摇大摆的走着，好象没有见到我一样，后来就到了这里。”

韩飞道：“我看高叔叔他们马上就要到了，我们到里面看看，别让他们走脱了。”三人转过回廊，来到千佛殿。千佛殿是白马寺后殿，殿脊前部有“佛光普照”四字，后脊有“法轮常转”四字。殿的中央供着三尊佛像，中间是释迦牟尼，左边是摩诃迦叶，右边是阿难陀。人少了许多，院中只有两个人，一个僧人扫着地，一个老汉正往外走。高轩竹鄙笑道：“韩公子你的美女来了。”韩飞知道她讥笑自己，不知何故，回头一望后面来了两人，正是在门口遇到的两个小姐。

黄甲小声道：“怎么韩大哥认识她们？”韩飞道：“哪里认识，只是刚才在门口见过一面而已。”黄甲道：“倾国倾城之色。”高轩竹似听见了，沉着脸不看二人。黄甲接道：“只是我看这两位姑娘要有大难了？”韩飞惊道：“何以见得？”黄甲一指红斗篷身边的小姐道：“韩大哥你看那是什么？”韩飞一看那女子衣服左下襟有一个白圈，不明白道：“怎么了？”黄甲道：“那是**贼留下的，多半今天晚上就要动手。”韩飞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暗怪自己江湖经验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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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又添新敌(下)

忽然一声怪笑，笑得人牙根发痒。众人面前多了一人，韩飞看他，脸白如纸，浓眉，裤腿高挽，赤足。那人怪笑一声也不说话，伸手向红斗篷女子抓去。韩飞身子一晃拦在二女之前，高轩竹气得转过身去。那人道：“快快闪开，小心小命。”韩飞道：“命是你的，想要拿去。”

韩飞正要与那人动手，忽听得一声长长的哨音，听声音知道吹哨之人定在十里之外，内力深厚，哨音绵长。韩飞酷爱音律，只听得热血上涌，五胀六腑都跳了起来。那人一听跃上高墙，高声道：“小子坏我好事，你等着我。”韩飞一笑道：“我等着你呢！”那人刚刚离去，几个人就奔入院中，高轩竹抱住一个人的胳膊，十分委屈。韩飞一看正是箕上飞仙高文昌，一支笔江九海，铁刀手黄典，高奇，高绣，黄乙等人。

高文昌问黄甲打伤苗英的人哪里去了，黄甲往里一指道：“他们往里去了。”正说着后面闪出二人，一个微高点，黑脸，青袍，手里提着个大斗，黑黑的并非木制却象铁的，另一个也是黑脸青袍，韩飞冷眼看象是一个人似的，细眉，剑目，圆头鼻子。这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个铁手，手臂长三尺，手指成钩状就象五个齿的耙子。

高个的冷冷道：“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兄弟是你来还是我来。”矮个的道：“当然我来。”二人说话含糊不清，与南海二魔十分相似。高文昌道：“朋友，请问二位高姓大名？我是箕上飞仙高文昌，方才是我那侄儿的不是，我这里给二位赔礼了。”那二人突然看见了穿斗篷的小姐，脸上登时变色，左右一分，冲将过来。

高文昌不明其意，自己说了半天，二人一不答言二不报名就向自己冲过来。他知二人武功不凡忙拔出巨阕剑，一招“百年好合”一剑刺向左虚截一剑，反手撩向右边的高个。两人见高文昌出剑神速，知是好手，心中加了注意。矮个的竖臂挡了个空，臂花一转打向高文昌头顶，高个的用斗口去罩巨阕剑，两人动作古怪，迅速异常。高文昌人称“箕上飞仙”轻功是一绝，侧身一纵躲过臂头，回剑扫向高个的下盘。高文昌轻轻一纵化解了两人的招数，二人心中称奇，好久没有遇到对手了，高个的精神一振，用斗又去罩巨阕剑，朗声道：“四弟，你快去捉拿那贼人，我来对付他。”

矮个的铁臂一摆直奔那小姐。铁刀手黄典一挥铁刀“小子哪里走。”迎上就是“华山力劈”“鬼门当关”两记。矮个侧身躲过第一招，铁臂五指忽地搭在铁刀背上，咔嚓一声五指合拢牢牢抓住。黄典铁刀刀宽三寸，重二十八斤，被他一搭抓住。矮个呵呵一笑左掌一挥打向黄典面门，掌到中途身后劲风袭背，他也不闪躲硬是打了下去。这种玩命的打法江九海哪里见过，本想一击迫开矮个泰山压顶之势，不想他不躲不避只能打了下去。黄典见手掌离面不过寸余，铁刀是他成名之器怎能弃置，一招“雨中小草”足下站定，身子猛地后仰，矮个把势不住，顺势一扑化解了后面江九海一击。

黄典铁刀在手就地一滚重新站起。矮个前扑一瞬间，铁臂后舞，往前一纵两丈有余，身子没有站定，黄典铁刀迎面劈到。矮个铁臂使得是耙法，“铁牛锄地”挡开黄典铁刀。左首一枝金笔点到，他抬眼一看是一个瘦汉子，心中起怒，这些人这么难缠。他侧身闪过，挥铁臂使出“八戒二十一耙”与黄典和江九海战了起来。

八戒二十一耙，招招急，招招狠，大开大合之间还有几下点**的手法。一枝笔江九海铁笔专点人**道，但眼前这人对**道颇有研究，几笔来势都被他看的清楚躲的明白。

高文昌舞动巨阕剑使的是武当的除魔剑法，剑影翩翩，仙袂飘飘。高个使的铁斗始终没有让高文昌占得半点便宜，巨阕剑是一柄宝刃，高文昌不知用此剑削断过多少兵器，只是铁斗厚重，他怕宝刃受损处处躲避铁斗，已失了先招。十几个回合后，高文昌渐渐有些不敌，守多攻少。

铁斗舞动，黑风卷云，高个恨不能一斗之间将眼前之人打死。高轩竹注视着父亲与人相斗，时而握拳挥动，时而掩面不观，时而又瞪大双目。韩飞知道眼前几位都是当世好手，原来替高文昌等人着急，后来竟被几人的功夫吸引，暗自学了起来。高奇、高绣手提宝剑准备时机而上，黄甲一旁拉着二人，只说我们几人功夫不行，只怕上去也是枉然，反而坏了性命或是给几位叔伯添了烦忧。二人不爱听，心中一想却也是如此。

那穿红斗篷的女子对眼前的一切漠不关心，视而不见，牵着身旁小姐的手，从几人身旁走过。矮个见她要走，哇哇怪叫，直奔那女子而去。黄江二人怎能让他逃了，黄典道：“拿解药来，不然别想走。”矮个儿哪里在意，闪过江九海一招，架开黄典铁刀，伸手抓向那女子。江九海铁笔一探，正中矮个胆俞**，矮个不管不顾，左手抓向那女子的衣襟。韩飞叫声“不好。”身体离她们太远解救不及。令人难料的是那女子轻轻一闪就躲过了矮个一抓，回过手来“啪”地一声给了矮个一个嘴巴子。同时黄典铁刀到了，正中矮个肩头，矮个象似一个僵尸，反映都没有一下，鲜血直流。江九海和黄典都有些惊呆了，行走江湖二十多年从没有见过这么彪悍之人。黄典一呆之间，矮个铁臂突然回送正中黄典后背，黄典一口鲜血喷出。江九海金笔一挥接过矮个，韩飞银笛一划也上前助阵。黄甲黄乙两兄弟将父亲扶过，唉声叹气给父亲推淤过血，上了刀伤药。

江九海见四弟受伤心中恼怒，金笔飞舞，韩飞剑走龙蛇，二人将矮个围在当中。矮个受伤不浅，手中铁臂速度却是不减，几次铁臂离韩飞不过寸余，吓得高轩竹双手捂面不敢再瞧。矮个与两人相斗找到空隙又奔那女子而去，一分神之间又中了江九海两笔和韩飞一笛剑，他不知着了什么魔非要抓到那红斗篷女子不可。韩飞心中纳闷，不知他与那女子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样舍命去追。剑花一转使出“白猿剑”中的“乾坤倒转”“钟馗打鬼”两记，将矮个挡了回来。

高个与高文昌此时斗得正酣，一团团白雾气升起，一道道剑气迫得树枝轻摆。高文昌使出了绝学“鸳鸯剑”，鸳鸯剑一剑分两招，一招未使另一招相伴，相生相息，似两只永不分离的鸳鸯一般。这一换招，寒光陡闪，如梦如幻。高个哪里料到对方会突然变招，一变之下又是急如暴雨，大骇之下急向后退，“哧”地一声，胸口已给巨阕剑划了一个长长的口子，衣衫尽裂，却没有伤及皮肉，威风登时减了大半。

高个立即舞斗还招，他武功却是不凡，三招之后守中又有了攻招，但高文昌一剑占得先机后招绵绵而至，一波碧池之间双鸳齐飞，在高个斗山中穿来插去。

高轩竹眼见父亲剑招变幻，犹如鬼魅，看了几眼顿有耳鸣目眩之感，不敢再看，转头去看韩飞和江九海斗那个矮个子。

矮个受伤很重，要是旁人举步都是难上加难，他似有魔力铁臂速度硬是不减，一支铁手在江九海和韩飞身边飞舞。韩飞离家以来第一次遇到这样的高手，看身法和内力此人不在师父铜臂铁罗汉了安之下，大喝一声“好”，绵绵使出鸳鸯剑。韩飞的鸳鸯剑是形似而神无，剑光闪闪间竟给矮个可乘之机，有几次险些被铁臂伤到，多亏江九海一旁解救才全身而退。

这时院子中多了许多人，有香客，有和尚，那两个女子却不知了去向。

久战不下高个知道眼前几人难缠，打斗空隙间断续道：“四弟——风紧——扯乎。”高文昌知道他们要跑，手上加劲一剑快是一剑，不让他们有逃走之机。

突然高个拉了个败式，高文昌一招“水影映月”一剑刺向高个头顶，暗中一剑截向他的两脚。高个没有用斗口去罩巨阕剑反而将斗口向里，斗底向外，高文昌觉得有异剑速缓了下来，加了千分小心。忽听得“咔”地一声，无数的牛毛细针直射过来，高文昌大叫“不好。”足下一点向左飞驰，堪堪避开，惊得一身冷汗。针速不减，有几十枚连根没入高墙之中。高文昌暗自庆幸，多亏了自己加了防备，要不然此时已经变成了刺猬。

高个牛毛雨针飞出，足下不停直奔江九海和韩飞而来。黄甲、黄乙、高奇、高绣四人挥刀剑起上。高个两个起落之间，斗到刀剑齐飞，四人倒地，几跃之间已到了韩飞身后举斗便扎。高轩竹吓得紧闭双目，口中念着佛语。

韩飞听到兵器之声忽近，脑后狂风大作，躲避已然不及，本能地侧身笛子回点，笛内宝剑弹出，鲜血四溅。高个右胸中剑，斗势一顿，韩飞跃出。高个晃动身子从韩飞身边而过，抓住矮个向高墙奔去。江九海哪里让步，挥笔直刺，高个手中斗与铁笔相碰，铁笔呼地飞了出去，江九海虎口裂，顺着手指尖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两个人上了高墙，高个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丢给高文昌道：“这是解药，今日之仇来日必报。”高文昌接药在手二人已没了踪影，飞身上了墙去，四下一望见二人向西逃去，大声道：“伤了人一走就完了？奇儿、绣儿陪四伯伯回家去。”飘然下墙追去。韩飞也随后上了高墙，高轩竹奔到高墙下道：“小心点。”韩飞回首一笑去了。黄甲、黄乙、高奇、高绣四人此时都已经站了起来，高奇道：“妈的，这家伙力气这么大，我胳膊都快散架了。”江九海从地上捡起了铁笔对四人道：“怎么伤到没有？”四人齐道：“没有什么大碍。”江九海道：“那好。我也追他们去了。”说着就要上房，高奇忙拉住他的衣襟道：“三伯伯，我看您受了伤还是不要去了，父亲让我们回家。”江九海怒道：“什么话？他让你们回去又没让我。这点小伤怎能难倒我一支笔，快快撒手，我定叫那两个南蛮死在我的笔下。”

黄甲道：“三伯，我父亲现在身受重伤，五叔和韩飞都追去了，我们不知道这二人与南海二魔是什么关系，倘若要再有强敌来，我们只有任人宰割的地步了。”江九海生性狂傲，一听黄甲一言心中高兴道：“哎，眼前有这样的强敌也只能如此了，只是担心他们不是那两个南蛮的对手，吃了亏去。”黄甲道：“我看五叔他们不能强追，他们毕竟给了解药，那两人又都受了伤，他们不会有事的。”黄典嗑了口血道：“黄甲说得有些道理，五弟他心思缜密，既得了解药他多半不会强追，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怎能不知，不如我们先回去，他们过不多时就会回去的。”江九海道：“好吧，回去再说。”

高绣到寺前租了两乘轿子，黄典一乘，高轩竹一乘，其余人骑马回到高家庄。傍晚时分，高文昌和韩飞回来，两人追了一阵，一想追上也未必讨得好去，只得回来。

众人回到高家庄，派出去的人也都回来了，还是没有南海二魔和聂小妹的消息，病倒的人增加到了七人，请来的医生只能摇头没有一点办法。

黄典伤势不轻，亏得他身体强健，武功深厚，一个二十多斤的铁臂没能将他送上西天。高文昌等人将他的衣衫撕掉，后背一片青紫，鼓起巴掌大的一个包。黄典趴在床上道：“这点伤算得什么！我年轻时被东北虎虎尾扫到后背一次，也是这个地方吧，那次我差点一命呜呼，这次几天就会好的。”聂思雨道：“四哥，那时你才多大年纪，不过我这有祖传的华佗膏，包你一月就好得差不多。”江九海一旁道：“老四就是嘴硬，这人多说使出了七层力道，要是使出全力，你肯定骨断筋折了。”黄甲、黄乙俯在床旁呜呜地哭。

聂思雨拿出“华佗膏”递给高文昌，高文昌细心地为黄典敷上。黄典道：“弟妹，苗英那孩子怎么样了？”聂思雨道：“看情形很严重，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这一掌可够这孩子受的。”高文昌道：“他中的是‘五毒断魂掌’，我们已经得了解药，只是这人掌力惊人，只怕……”江九海道：“那怎么办？”黄典道：“我看得用内功帮他疏通一下，只是我们几人都是外家？”聂思雨道：“英儿这孩子吃了不少苦，这回……我看请别人吧！一定要把他治好。”高文昌道：“治一定要治的，只是方圆百里的高手，金杆庄的金云手路横，宏远镖局的宏图大展唐明总镖头，风神堡的旋风掌张化同，这些人跟我没太多的交往，我只与唐明总镖头吃过两次酒。”

黄典道：“就是请来了也未必管用，这几人我都听说过，功夫是不错，要说救苗英——只怕不能。”聂思雨道：“这里离少林不远，不如请众位大和尚。”高文昌道：“少林是不错，虽说他们都是佛门弟子，但为人疗伤是要消耗内力的。”韩飞起身道：“黄叔叔，我师父是少林七绝之一的铜臂铁罗汉了安大师，明日我去少林，正好我还要到少林看望师父。”高文昌道：“果真如此那太好了，我陪你同去。”黄典道：“了安大师是少林方丈了生大师的亲师弟，江湖上都说他是铁作的罗汉，内功修为一定不凡。”

说话之间，高文昌已经为黄典敷上了药，包扎完了。高文昌起身道：“我先去把英儿的毒解了。”说着出去了。

聂思雨给几人倒了茶，说道：“三哥，四哥，依你们看这二人是什么人？会有这么重的手法？”江九海道：“他们多少有些能耐，欺我们不熟悉他们的武功，要现在再与他们斗上一场，十多个回合就能解决他们。”黄典道：“这二人有些象南海派的，只听人说过，南海有一个南海派，盛氏五兄弟各个武功不凡。三哥，也不是兄弟自贱，我们几人中除了五弟跟人家有一比，你我都敌不过其中之一呀！”江九海一听气道：“老四，别看我打赌老是输你，现在还欠你一千多坛酒，但对付那两个毛贼还是有办法的。难道你没有看出那个使铁臂的有几手点**的功夫？”黄典道：“三哥说得是，那使铁臂的确有几手点**的功夫。”江九海道：“我的铁笔专点人**道，所以他如何出招我都是知道的，岂有不赢之礼？”

高奇、高绣先前听得认真，时间久了都打起瞌睡来。聂思雨道：“你们回去休息吧！黄甲、黄乙我会派人照顾你们父亲的，放心好了，婶婶的祖传华佗膏灵得很，过几天就会好的。”黄乙不愿离开，哭哭啼啼地。黄典怒道：“哭什么？我不是还没死吗？快回去休息。”黄乙惧怕父亲被哥哥黄甲领走了。韩飞也说困了和高氏兄弟出来，回到自己房中。

韩飞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入境。想起北邙山中的一幕幕，春心萌动，第一次有了非常欣喜的感觉，高轩竹一颦一笑时时在眼前闪耀，抹不去，挥不掉。白日里是他这些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天，他想这也许就是世人所说的爱吧！心里澎湃哪里睡得着，又想起聂小妹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如今不知道落在何处，睡也睡不着不如出去溜达溜达。于是悄悄起身，怕影响隔壁的东南，没有走门，开窗跳出房去。

韩飞刚刚出来，忽看见不远处人影晃动，他心中起疑，难道是南海二魔又来下毒？正好跟踪他们，找到小妹的下落。于是施展轻功紧跟其后，跟了一段，发现那人背了一个大包裹，看身形也不象似南海二魔却又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时想不起来。心道：莫非是一个贼？他也来凑热闹，真真可恨。待要上前擒获，又觉不对，小小毛贼哪里有这种本事，此人轻功不凡，一定另有企图。自己跟在他的身后，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若真是贼把他的老窝翻上一翻也是不错。

那人出了高家庄一路向南，野外空旷，韩飞怕他发觉远离相随。出庄行了七八里，那人放慢了脚步，嘴上还唱着不知名的歌谣，韩飞一句也听不懂。上了一个山冈，山冈上树木繁茂，那人坐在一块大石之上，将包裹放在一旁，那包裹竟然动了一下，韩飞这才发现那包裹有些人形。那人呵呵怪笑，自语道：“没想到这次北上艳福不浅呀！”语言快速，短促，韩飞半知半解听出了其中意思。心中暗叫，好呀！原来是个**贼。

那人口涎欲滴地将包裹打开。此时东方已经发白，韩飞借着微光认出那人正是昨日在白马寺见到的白脸异服人，包裹中果真藏着一个女子，身体缚着，口中塞着物件，看身形韩飞怦然心动，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高家小姐高轩竹。韩飞热血上涌，挥笛剑就要上前。忽听得一阵刺耳的笑声，似乌鸦叫又似牛吼，韩飞知道又有人到了，在一棵大树后影住身形。

笑声过后，一个寒彻骨髓的声音道：“阮老四，你又忍不住了，看我不告诉大哥。”阮老四道：“字疯子，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怎么老跟我过不去，我舒服舒服不行呀？”身形一闪，一棵高树上飞下一人，落地声息皆无，韩飞惊叹此人轻功之好。那人身上花花绿绿的满是鸟的羽毛，头发象一个大鸡窝落在头上。韩飞一看竟是一个女子，心中好不恶心。

字疯子尖尖怪笑道：“一个女孩子有什么好看的，看我多漂亮。”阮老四道：“我看你还不如看一只乌鸦。”韩飞心道：此言不错，一只乌鸦也比她好上千倍。字疯子道：“从南海到这你一共糟蹋了多少良家妇女，老大一再嘱咐，洛阳一带不许你作案，你竟敢偷偷跑出来。我看看这女子长得什么样？及不及我一半。”说着向高轩竹迫近，阮老四忙拦在高轩竹身前，道：“告诉你字疯子，今天没你什么事，你玩你的鸟我玩我的女人，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字疯子还是向前，口中道：“我只是看她的一头黑发挺好的，我要扒下来戴在我的头上，看看我多好看。”一脸的陶醉像。

韩飞心想，原来这二人也是从南海来的，不知道跟南海二魔有什么关系。字疯子一提老大阮老四就怕得不行，此二人功夫当数武林一等高手，那他们的老大却又是何许人呢？这个字疯子好生残忍，要活生生扒人的头皮，我纵是搭上性命也要保护高小姐，手紧扣住笛剑，准备随时去救高轩竹。

阮老四气坏了，提高了声音道：“你爱拔哪只鸟的毛，扒哪个女人的头发我不管，这个女人是我的，我不会让你动她一根头发的。”字疯子也有些怒了，手一抬三枚暗器直奔阮老四。韩飞一看竟是三根羽毛，心中骇然，能将羽毛当作暗器武林中只怕只有这个丑陋的字疯子了。阮老四伸手捉住两枚，另一枚到了嘴边，猛地吐了口气，羽毛斜刺飞向一棵树，深深没入羽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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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南海一派(上)

天光放亮，已经能辨得清面目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韩飞转到距二人不远的地方，他知道二人中任意一位自己也不是对手，不如趁着二人打斗不备之时将高轩竹救出。

阮老四手中拿着两枚羽毛道：“字疯子，你又从哪弄来这等上乘的鸟羽？”字疯子道：“你少岔开话头，今天我就要这丫头的头发，别的什么也不要了。”说着就伸手抓向高轩竹，阮老四左脚踢出，同时将两羽掷出，正是一招“投石问路”。字疯子怪笑又起，足下一蹬腾到空中，从阮老四头上越过。阮老四见她待要从头上跃过，口一张一股气流喷出，字疯子似惧他气功，斜刺里落在尘埃。

韩飞摸到大石边，待要为高轩竹解绳索，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高轩竹，只是一块大木。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现在的感觉，自语道：“明明是的，怎地突然变了？”这时，阮老四、字疯子也看见了他，阮老四忙不迭的奔了过来，看见袋中的大木，眼露凶光道：“小子，怎么又是你？老坏我的好事，看我不收拾你。”说着伸手向韩飞头顶抓来，速度奇快。

韩飞忙甩头跃在一旁道：“慢着，你偷人家良家女子是何居心？”阮老四哈哈大笑，似乎韩飞问了他一个十分滑稽的问题。韩飞道：“你笑什么？”阮老四道：“你个小辈，难道你连你家阮爷爷也不认识吗？我就是专做这个的。”韩飞寻思，自己跟铜臂铁罗汉了安和尚学武时，师徒经常在一起谈论武林的家数，却不记得有什么阮老四、字疯子之类。韩飞道：“小小鼠辈，**问柳，竟做无耻勾当，我怎能识你？”阮老四怒道：“好小子，连‘花仙子’阮真都不知道？今天要你见识见识。”说着身子一动，猛地扑了过来，韩飞见他动作极快，招法怪异，用了全力向后飞去，方躲过这一节。

阮老四见一招“菊花吐蕊”连对方衣襟都没有碰到，心中火起，一个小小少年竟然躲过了他赖以成名的“花蝴蝶拳”。收掌出腿，截向韩飞右肋，韩飞见此招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忙出笛剑扫向阮老四来脚。笛剑已出，阮老四却没了踪影，韩飞突感脑后生风，心惊这人身法如此之快，双脚用力向前跃出，滚地而逃。

字疯子哈哈大笑道：“阮老四，我看你是越活越完蛋了，三招连一个娃娃的衣襟都没有碰到，莫不是见到美女身子软了不成？”阮老四听她一阵数落，心中发狠连续攻上三招，韩飞知是不敌，紧守门户，使出少林“迷踪步”，一一化解开去。

阮老四一阵怪叫，韩飞热血上涌，心志不定，知道此人正用内力迷惑自己，忙守住心神，脚下步子慢了下来。阮老四见有机可乘，一招“双蝶戏梅”单掌击向韩飞。千钧一发之际，韩飞使出其父韩霄凌创的“白猿剑”中的最后一招“乾坤一剑”，顿时间剑光闪闪，阮老四飞身跳出，低头一看，身上衣服条条缕缕，发髻散乱。心中暗想，这小子武功也不见得有什么高明之处，怎么这一招竟然没有看出招法，只觉得眼前剑光闪闪，本能地向后飞跃方才躲过这一招。

字疯子猛地跃过来，吼道：“小子，韩霄凌跟你什么关系？”韩飞寻思，高轩竹已然不见了，不如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客客气气地道：“韩霄凌乃是家父。”字疯子和阮老四都是一愣，字疯子声音颤颤巍巍地道：“那苏星红是你的母亲了？”韩飞没有看见她的表情，觉得他们好象认识父亲，开口道：“正是家母。”字疯子大叫道：“好呀，他们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要杀了你。”说着身形一晃直取韩飞。

韩飞刚才以“乾坤一剑”侥幸逃过阮老四一击，字疯子与阮老四相斗时，韩飞看字疯子功夫又在阮老四之上，心中暗叫不好。字疯子伸出五个干枯的手指抓向韩飞头顶，口中道：“小子拿命来。”韩飞刚要闪身躲过，忽见身前多了一人，正是阮老四。字疯子见阮老四挡在身前道：“阮老四，还不快快躲开，让我将这小子杀了，没听他说他是韩霄凌和那个贱货生的吗。”韩飞听了心中火起，他不知道眼前二人与父亲是什么关系，那字疯子竟然骂母亲是贱货，十多年来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二字在他眼里是多么神圣呀！

阮老四一笑道：“你等一会儿，我来收拾他。”回过头来道：“小子，那丫头你放哪了？你……”忽听脑后生风，忙缩颈藏头，同时一招“蝴蝶展翅”打向身后。

韩飞见二人斗了起来，心中高兴，发足狂奔。奔了几步发现二人正在前面斗得正酣，向左进了林中。又是没行几步见两人在树上飞来飞去，心道：这二人的轻功竟到了如此地步，恐怕今日我要命丧在此了。脚下不停向来路奔去，奔了一里多路，二人还是在前面斗得不可开交，不知何时从身边过去的。突然字疯子五个枯指向他抓来，阮老四左手挥向字疯子面门，右手截向字疯子大臂，登时化解了。韩飞一怔之间，阮老四双拳又挥到，他摆笛拦截，字疯子一手攻阮老四一手又来抓韩飞。

字疯子和阮老四相斗之间不时攻韩飞，又同时化解对方的攻势，均想：这小子非死在己手不可。两个人虽是有守有攻，韩飞却也是险象环生，聚了精神使出“白猿剑”，护住全身没有抽身之机。

这时，顺着山道背着红日来了一头小毛驴，四肢皆白，白得象一座会动的雪山。雪山之上坐着一个老头，头朝驴尾，背朝驴头，弓着个腰，龙钟老态，没有半点生息。渐渐地离三人近了，老者口中唱着山歌，“举世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声音无力但字字清晰。

韩飞见是一位老者，此处剑光闪闪必会伤及他，心中不忍，急挥几笛，抽出空隙喊道：“老人家，此处危险，快快离开！”老者象是聋子，没有一点反映，照走不误。不多时来到三人跟前，字疯子一爪抓来，阮老四挥手架开，余力未消直奔那老者，韩飞援救不及。

只听老者道：“怎么这种地方也会有野兽？”打了个喷嚏，恰巧躲过字疯子一抓。字疯子听老者骂自己，哇哇怪叫道：“好呀！老东西！看看野兽要不要你的命！”自己倒认为自己是野兽了。她不避阮老四，向老者急挥了四爪，说也奇怪，老者嗑嗽几下正好躲了开去，且都是只差毫厘。老者又道：“唉，这年头连丑雌鸟都这般凶。”

字疯子听了更气，她一生颇以容貌自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说一个“丑”字。嗖地一声，从背后抽出一件兵器，弃了韩飞和阮老四直击老者头顶。

韩飞见是一个金色短杵，心想，这女人真狠，竟然去打一位手无缚肌之力的老人。急挥两笛乃是全身之力，将阮老四架开，笛剑弹出直取字疯子右臂，字疯子回杵自救，杵与笛相接，杵忽地不动了。韩飞定睛一看，字疯子瞪着双目呆立在那里，阮老四伸着臂也是不动，韩飞知是被人点了**道，那老者必是世外高人，自己眼拙没能看出。

老者骑驴已在十米之外，哈哈大笑，口中仍唱着山歌，“举世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韩飞高声道：“多谢老人家相救之恩。”老者道：“小伙子，好自为之，山不转水转，万事终有期。”韩飞不明白他的意思，站在当地，不多时，老者消逝在林荫道上。

韩飞看着眼前二人，走到阮老四跟前道：“你把那姑娘……那姑娘藏在哪里了？”阮老四说不出话，韩飞摇了摇头，阮老四一直在自己的视线里，他根本没有时间将高轩竹藏到别的地方。韩飞在树林里找了半天却哪里能够找到，默默地往高家庄走，思想着每一个细节，想着回去后不知道怎样跟高文昌夫妇说，恨自己无能竟在眼皮底下将人丢了。

行了四里多路，觉得不妥又返了回来。来到大石旁，阮老四和字疯子已没了踪影，左右找也找不到，被点了**道这么短的时间不应该自解呀！莫不是螳螂捕蚕黄雀在后，高轩竹和二人都被另一个人卷走了？

这时从路上来了一位书生，韩飞自幼与母亲学四书五经，虽是一个武林中人，但向往诵经做文的日子，喜欢书生的打扮，所以第一次看见韩飞时更象书生而非武功非凡的侠士。其母是江南第一才女苏星红，文高八斗，学富五车，才倒三峡。韩飞五岁丧父，七岁跟了安大师学武，白日习文，晚上习武，十多个寒暑不变，虽说比不了其母但也文高六斗，学富三车。

书生近了，韩飞瞧书生面白如玉，眉清目秀，文雅之至。见了书生心生好感，上前一躬身道：“仁兄。”那人一见韩飞突地脸红了，一笑道：“你是唤我吗？”韩飞文绉绉地道：“在下有不情之请，仁兄可看见过一位姑娘没有？”那人脸更加红了，韩飞心中纳闷，怎地一个堂堂大男人脸红什么。那人道：“你问的姑娘是什么人？跟你什么关系？”韩飞心道，子曰“刚毅木纳近于仁德”看来这书生已经达到至仁至纳之境了，不问长相如何？不问穿着如何？却问出这样奇怪的问题。韩飞道：“她是我的一个朋友，最近失踪了。”那人的脸更加红了，而且将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韩飞怒得差点要叫出来，眼睛充血，怎么今天会遇到这种人。刚要行步离去，那书生道：“我知道她在哪里？你跟我走吧！”说着牵了韩飞的手就往前走。韩飞感觉他的手软如膏脂，似有磁力，一领之间已经没有了自己，只得跟着走。

下了山冈走了不远，前面有两个人，韩飞一看正是南海二魔，两人肩上各扛了一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被点了**道的阮老四和字疯子。高家庄派出许多人都没有找到二魔，不想竟被自己遇到，看来高轩竹只怕也落到了他们手中。韩飞伸手去拿银笛，手却被书生按住，示意他不要动作，两人跟在二魔身后，二魔得意忘形竟没有发现。

财魔哈哈大笑道：“这老疯子在南海把我们欺负坏了，没想到这回落到我们手里，鬼哥，要是让师父看见了一定会夸我们的。”鬼魔道：“真是奇怪，这二人的功夫了得，怎么会被人点了**道？只怕一会儿**道解了，我们就成了她杵下之鬼了。”财魔道：“不如我们将他们的头揪了下来，拿着头去见师父多方便，这疯子死沉死沉的，你看怎么样？”鬼魔沉默一会儿道：“好，这样最好。”两人将字疯子和阮老四放到地上，伸手就要揪头。

字疯子虽要杀韩飞，但与阮老四打斗也救过韩飞，高轩竹下落不明，除了自己，在场的只有他二人。想到此，韩飞大喝一声，挥着笛剑直奔二人。财魔见是一个少年，嘿嘿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我把他的头也揪下来。”张着大手去抓韩飞头。高家庄前韩飞见过南海二魔的功夫，知道不好惹，避开财魔双掌，左手使出少林排空掌捣向财魔的脸。财魔身体肥大，步子微缓，险些被韩飞捣倒，他着了魔似的双掌狂舞，又向韩飞头抓来，好象不把韩飞头抓下来不罢休似的。韩飞身子向左跨出一步，笛子横挥“探手摘桃”正中财魔左臂，财魔先前被聂思雨所伤，尚未痊愈。今日又受重创，当即啊地一声象一只大熊排山倒海般去抱韩飞，韩飞哪里能让他抱住，缩身游纵。鬼魔这时大叫道：“财弟，这疯婆子醒了，我们快跑。”财魔也象触了电似的飞身快跑，转眼间已七八米开外了。

武嫦娥字肖香字疯子被骑驴老人点了**道后，全身僵硬难以动弹。韩飞去后，不多时从山林中窜出两个人来，两人见了她和阮老四马上便跑，跑了几步又转身回来，来到他们身前，前后转了几圈。她一见是与自己有深仇的南海二魔，心中火起，身体却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眼中冒火。南海二魔看了一会儿哈哈大笑，财魔在字疯子脸上掐了一下，道：“你倒是疯呀！怎地了，来打我呀，你不是总想要杀死我吗？”鬼魔道：“财弟，不如我们把他们交给师父吧！这样师父会夸我们的。”财魔道：“好极，好极，这一回我定叫师父废了她的武功，将她许给我，看我怎样收拾她。”

二人又来到阮老四跟前，鬼魔道：“阮老四，该你倒霉遇到了我们哥们儿，让你死也死的明白，看来七星剑客字秋生要成孤家寡人了。”鬼魔一提七星剑客字秋生，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两人左右看看没有别的异常，背起两人就走。

方才财魔要揪字肖香的头，她四十几岁身子只许过一人，别的男人从来没有碰过她，今日财魔又捏又抱，心中又羞又怒，韩飞为救二人与财魔打了四招，她心中一紧**道登解。南海二魔见她**道解了，一溜烟地跑了。字肖香满面怒容，看了一眼韩飞道：“好小子，下回别让我看到，要不然要你的小命。”起步追向二魔也不顾身旁的阮老四。

韩飞一想，聂小妹在二魔手中，高轩竹也多半落到他们手里，高家又有许多人中了二魔的毒，不能放过他们，也起步要追。衣袖被人一领，回头一看是书生。书生对他笑笑道：“你不是要找一位姑娘吗？”韩飞看着远去的二魔和字肖香，想追已经不及，摇摇头道：“怎么仁兄有办法？”书生道：“我当然有办法了，跟我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下了山冈，太阳已升得老高。书生好象兴致很好，谈古论今，琴棋书画想到什么说什么，喋喋不休，完全忘了什么姑娘。过了几个小村子，来到一座镇店，向一位老人打听这镇名叫谷水镇。韩飞饥肠辘辘和书生找了一个小店，要碟牛肉，几碟小菜，几个馒头，一壶山西汾酒。吃饭时，韩飞发现这位书生不仅行事有趣，吃起饭来也是细嚼慢咽斯文极了，开了几句玩笑，说书生象个姑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书生笑道：“我就是这个样子，我看这个地方很好玩的，不如我们在这多住几天吧？”韩飞心中动怒，怎地将我的事全都忘了。心里想脸上表现出来。书生看出来道：“不是我不把你的事放在心上，你也知道那两个魔头功夫了得，只怕你见了姑娘也救不出来。”韩飞没有作声，这书生是什么人？他好象很了解自己的一切，自己应该多加注意，看来高轩竹真的落到了二魔手中。

韩飞忽地想起了什么事，命伙计拿来纸笔，草草写了两封信。一封写给高文昌，将昨晚的事和自己遇到字疯子、阮老四的经过写了，又写自己正在追踪高轩竹和聂小妹的下落身在谷水镇，告诉高文昌自己已写了一封信给师父了安，让高文昌派人将师父请来，不要把苗英的伤势耽误了。一封信写给了安大师，告诉了安自己何时从家里出来，要到哪里去，如何遇到了高轩竹，如何打退了幽灵教，苗英如何被人打了生命垂危，请师父来搭救等等一一说尽。又说自己有要事在身不能亲上少林拜见师父，请师父多多原谅，家里一切安好……韩飞将给了安的书信封到给高文昌的信中，找来伙计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快快送到洛阳高家。伙计看到银子当然乐得不行，想到到了高家必还有赏赐，马上跟掌柜请了假奔高家庄去了。

事儿办完顿感轻松了许多，但一想起高轩竹心中又堵的慌，看书生吃完了看着自己道：“这么长时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子，能告诉我吗？”书生将筷子放到嘴里，瞪大眼睛道：“嗷，闹来闹去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我就是气死李白不让白居易，洛阳第一才子笑忘书。”韩飞随口道：“听说过，久闻大名。”笑忘书哈哈大笑，笑得韩飞好不自在。笑忘书道：“你不知道我，我却知道你。”韩飞惊道：“真的？”笑忘书道：“真的，当然真的，你听我说，你可不要惊讶。你是江南一剑韩霄凌的公子，你别张大嘴呀！良碧渡少庄主银笛俏书生韩飞，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韩飞虽是心里有了准备仍吃惊不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韩飞突然一把抓住笑忘书的手腕道：“你到底是谁？有什么企图？”笑忘书慌忙之中要收回手却哪里能够，怯生生地看着韩飞，眼里含了泪。韩飞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手可能重了点，不过你得跟我讲清楚，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事情？”笑忘书看着韩飞道：“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你想清楚了，不是我找你的，是你找我的，要我告诉你一个女子的下落。我现在什么都忘了，一点都不记得了，要不你把我杀了吧！”韩飞的手渐渐松开了，看着笑忘书道：“我是江湖中人，有些事是不能不防的，痛不痛，我帮你揉揉。”笑忘书道：“收起你的好心吧！我怎么都想不到世上的人都是这么势利。”韩飞道：“好了，刚才都是我的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记仇吧！”笑忘书道：“谁是男子汉？我是一个弱小不经风雨的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无名小书生！我只不过听别人说有位韩公子救了高家大小姐，一看你我就想到了他。”韩飞苦笑道：“看你象女人似的？”笑忘书道：“我怎么就象女人了，你把我的手抓得好痛，还怀疑我。”小店里的吃客和伙计都瞧着他俩，瞧得韩飞好不自在。

吃完饭，韩飞只得听笑忘书的话，两人不再走，找了个客栈要了两间房住了下来。韩飞又是一阵奇怪，这书生的毛病可真多，两个大男人要两间房。

韩飞身子疲倦，昨晚一夜未睡，进了房间合衣而卧，沉沉睡去。一觉直睡到日头西沉，突然他被人叫醒，睡眼朦胧间见书生手舞足蹈说着什么，渐渐地清晰了，听清了书生所说的。笑忘书说南海二魔正在客栈的厅堂里吃饭呢。韩飞一听精神一振，抽出笛子就奔前去。笑忘书道：“你这样去不是找死吗？你现在打不过他们的，再说这样去也不起什么作用呀，你能救出那姑娘吗？反正他们今天晚上要住在这的，我们不用着急吗？”韩飞无奈只得坐了下来，可哪里能够坐得住。等了一会儿，笑忘书拿进一个大包裹来，韩飞道：“你这是干什么？”笑忘书笑嘻嘻地道：“我知道你在这里坐不住，我叫你去见见二魔。”韩飞道：“你刚才不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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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南海一派(中)

笑忘书从包裹里拿出许多东西放到桌子上，有铜镜，小剪子，小镊子，小钳子……韩飞看着奇怪，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笑忘书道：“我给你化化装，他们就不认识你了，要知心腹事单听背后言吗！等会儿我们出去坐在他们旁边，听他们说些什么，或许有你要知道的事情。”韩飞细细打量眼前的书生，知道他绝不简单。

笑忘书要韩飞闭了眼睛，在韩飞脸上涂涂抹抹，韩飞觉得脸上凉丝丝的。过了一会儿，笑忘书让他睁开眼睛，镜子里现出一个奇怪的老头，高颧骨，缩腮帮，满脸大大小小的麻子，头发花白。暗里赞叹笑忘书手段之高，高兴之余又有一种莫名的疑虑，他把自己打扮成这样，连自己都看不出破绽，那么他自己会不会？斜着眼看着笑忘书。笑忘书似知道他的意思道：“你看什么？不相信我？”韩飞心想，管你是什么人，能帮助我找到高轩竹和聂小妹，得到解药就行。

两人出了房，下了楼来到前厅，韩飞看见二魔坐在靠门的一张桌前，忙要闪身躲避，衣襟被笑忘书一拉才想起自己已经化了装，大步走了出来。两人靠二魔找了张桌子，韩飞背靠财魔，笑忘书相对而坐。笑忘书要了几碟小菜，两壶烧酒，看了韩飞一眼道：“二叔，你还要些什么？”韩飞一怔，知道他在唤自己，说什么也不要了。

财魔道：“鬼哥，怎么这回三师叔、四师叔、五师叔会突然来到洛阳呢？”鬼魔道：“五师叔说这回师父和师伯也要来的，过几天就到。”韩飞一面静听，一面和笑忘书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转移二魔的注意。鬼魔根本没有注意临座的一老一少，接道：“好象出了什么大事，五位师父都下山了，我问了五师叔两次他都不告诉我。”财魔道：“能出什么大事，我们下山不过几个月，依我看多半是跟字秋生有关系，白日里我们不是见到字疯子和阮老四了吗？鬼哥，我们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呀？”鬼魔嘿嘿一笑道：“财弟，我们哥们想到一块了吧！是不是等师父办完事，顺便到洛阳高家走上一趟，杀他们一个片甲不存，以解我心头之恨。”韩飞心想好大的口气，顺便就把高家庄移为平地，可现在还象过街老鼠。

财魔有些喝醉了，舌头打着卷道：“今天好悬成了那疯婆子的杵下之鬼，奇了，大师伯对井教一向敬畏有加，如今怎会结什么梁子，还要跑到这洛阳来？”鬼魔道：“字秋生一向目中无人，从没有将我们南海派放在眼里，师父忍他们好久了，果真要同他们打起来，我一定要出出心中这口恶气。”财魔道：“是呀！那字疯子可把我欺负坏了，有一次我正和一个小丫头玩的尽兴，她突然出来将我点了**道，那是我最丢脸的一次。”喝了一口酒将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韩飞心道，原来那阮老四和字疯子是井教的，四大名剑之一七星剑客字秋生的手下，看来字疯子是字秋生的妹妹了，怪不得功夫会那么了得。

财魔想起了什么道：“鬼哥，不是我埋怨你，那个小丫头，要是……”韩飞静听，生怕一个没注意错过了，那小丫头是聂小妹还是高轩竹？她们到底怎么样了？鬼魔道：“我点了她的**道，我们走时又绑了绳索，谁知她怎么挣脱的？怪我干什么？”财魔气道：“为什么不怪你？偏得拉我去高家，要不能让她跑了吗？现在想想还怪可惜的。”鬼魔道：“瞧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我还能怎么说你哦，一天竟合计那事不想别的，忘了身上的痛了。”财魔不在说话自顾饮酒。韩飞听了心中一喜，知道二魔的话一定不虚，只是不知是聂小妹还是高轩竹。二魔只提到了一个，想想多半是聂小妹，看来高轩竹并没有落到二魔手中，那她到底到了何处呢？原先的心喜变成了愁怨，打着唉声。

两名庄客进来转了一圈出去了。韩飞在高家见过二人，知道二人必是去通知高文昌，自己应该尽量拖住二魔，等高文昌等人来了再做主张。笑忘书看韩飞兴致不高，眼珠一转口称有事出去了。韩飞自个饮酒，二魔竟说些鸡鸣狗盗之事，韩飞听着心烦，不知道笑忘书跑到哪里去了。

喝了一盏茶时间，笑忘书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笑嘻嘻地不停，韩飞问他有什么事这么可笑，笑忘书笑着不答。过了一会儿，伙计端了一壶绍兴女儿红，几碟小菜来到二魔身前，对二魔说有人孝敬二位的。财魔哈哈大笑道：“鬼哥，没想到二十年后，我们哥俩还这样威风，居然有人给我们送礼，看看是什么？”夹起菜就要吃，鬼魔忙阻止道：“此处离高家庄不远，高家势力不可小视，现在又在找我们，只怕……只怕有人不安好心呀！财弟要吃我们何不再要一份。小二将这些倒掉，按照这样再做一份，钱我照付。”伙计听话下去。

笑忘书见二魔又要了菜，看着二魔吃下心中欢喜，慢慢吟道：“长记小妆已老，一杯未尽，离怀多少。醉里愁浓，梦中倩影，都是醒时烦恼。”韩飞不知笑忘书为何有此诗句，不过正和自己现在的心思，问道：“笑兄弟，何来此佳句？”

财魔口中吐着酒气大声道：“何处来的穷书生，酸溜溜的，老子不爱听，快滚快滚。”笑忘书道：“天下果真有奇人，怎地初次见面就知我穷呢？莫非是伏门贴地耳？”韩飞差点笑出声来。财魔没有听懂道：“什么伏门——贴地的，爷在这里饮酒，饮到了高兴之处，可别坏了老子的兴致，要不我叫你脑袋搬家。”韩飞一听他口出狂言，刚要发作，笑忘书给他使了个眼色说道：“算啦，算啦，草野狂吠，怎知我言呀。”吃饭的有几位哈哈大笑起来。财魔虽没有听懂书生的话，但见情景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小个儿，跨进门就嚷“哪二位是南海二魔？”财魔道：“今儿可怪了，怎么到处有认识我们的。哎，我们是。”小个儿后面跟着四个人，两个人捧着一个花圈，白白的大纸花出现在这种地方，无人不倒牙。伙计嚷道：“你们是哪家纸铺的，懂不懂规矩，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二魔看见也是一怔，小个儿没有理伙计，来到二魔跟前道：“二位，是你们母亲过世了，我们一听吩咐马上赶制，这是我们的赙仪，以表我们匠人的一点心意，外面是你们要的……”啪地一声，小个儿脸上狠狠地挨了一巴掌，直把小个儿打得两眼冒金星，不能言语。

财魔刚把手放下，一阵锣鼓和唢呐声响起，满耳的哀怨之声，哭哭啼啼没个休止。伙计忙出去看发生什么事了？小个儿哪里能就此罢休，骂道：“好小子到这里来撒野，我可不是好惹的。”手舞足蹈就是不敢上前。财魔又要打，鬼魔感觉不对，送饭菜在先，后又来送纸活的，其中必有阴谋，忙阻止道：“财弟住手，问问他我们几时要的？”财魔道：“问个屁，我们老妈早就死了，这混东西给我们送这东西，不如让我一掌打死他。”小个儿撤了一步到财魔打不到的地方道：“刚才就是你到我们纸铺要二十个花圈，一头纸牛，两个纸人的，还给了我五两银子叫我们马上送到。”财魔起身又要打，骂道：“老子在这里吃酒快一个时辰了，哪里离开过，你他妈地见到鬼了？”

这时门口来了一群人，伙计和一个乡绅打扮的站在前面，后面是十多个人，人群之中有一口红漆大棺材。乡绅满面哭容来到二魔跟前道：“二位，我把棺材抬来了，这里是客栈不便进来。二位母亲在……”话还没有说完，财魔突地也给了他一巴掌。乡绅被打了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后面的人一股脑地冲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责问财魔为何打人。

鬼魔更加相信有人使坏，伸手拉住财魔不让他再惹事端，刚一起身肚子绞肠似的痛，不得不重新坐下。众人见他们打了人还这么无礼更加恼怒，有人操起板凳，有人进厨房拿出了刀子，有人回去叫人，乱糟糟的。财魔也捂着肚子，没了刚才的力气。

鬼魔痛得豆大的汗珠往下落，他恳求乡绅要他上完毛厕之后再说。乡绅看他不象是装的，刚要说“行。”人群中突然有人道：“他们要借屎遁跑！”又有人道：“不能让他们跑了，这种人不能同情。”财魔不听他们，起身大步直奔后面。人们哪里能让他们走，五六个人冲上来抓他。财魔肚子痛得五官挪移，伸臂一划三人倒地，一人摔到桌角摔掉了两颗门牙。人群大乱，七嘴八舌，“要了东西不给钱还打人，真是欺人太甚？”“打他，打他，抓他去见官。”“哎，这是什么味呀？”人们纷纷捂鼻，财魔捂着肚子横冲直撞去了后面毛厕，鬼魔咬着牙坐着不动，他不敢站起，只怕……

笑忘书一边饮酒一边道：“伙计，你这是客栈还是狗窝，哪里来的两条狗随地大小便呀？”鬼魔怒怒而视，心想多半是这一老一少捣的鬼，不知二人什么来头。鬼魔咬牙切齿地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往桌上一拍道：“这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算给你们的补偿，快快离开。”乡绅见了钱连忙说好话，然后和卖花圈的商量如何分法，鬼魔又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道：“这一百两也给你们快点离开。”乡绅和小个道：“好好，节哀顺便，节哀顺便。”转瞬间散得无影无踪。众人一走，鬼魔飞似的直奔后面，没奔几步一股臭气直喷出来。

韩飞笑得前仰后合一指笑忘书道：“没想到，你个书生会有这种招数，好是好，只是有点……”笑忘书道：“有点缺德？对付恶人就要用恶招，要不他们是记不住的，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

韩飞见笑忘书走了，独自来到窗旁依栏而望，小镇一条街道笔直而杂乱。天黑的好快，朦胧间韩飞好象看见高轩竹了，还有在白马寺见到的那位穿红斗篷的女子，她们和另外两名女子走着，不是好象确实是看见了，韩飞跑了出去，黑茫茫的夜。

笑忘书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裹，看见韩飞呆呆而望问他怎么了？韩飞说没什么，轻轻一笑和笑忘书一同进去了。

财魔和鬼魔连续跑了五六趟，争抢着毛厕。客栈里的人见到他们都捂鼻走过，二人好没面子，两人盘算好了一定将书生和老头送到西天。鬼魔叫伙计买来药，哪料吃了药后拉得更加厉害了，本来是腰粗背厚，体壮如牛的两人只拉得不能举步。

笑忘书一进屋就大喊大叫道：“出气了，出气了，看他们还敢欺负我。”韩飞不解道：“他二人什么时候欺负你了？”笑忘书道：“呕，我看他们飞扬跋扈地样子就不舒服。”将大包裹放到桌子上，象孩子似的乱跑乱跳。韩飞见他笑的开心也不打搅，将包裹打开，看里面全是些药材。笑忘书跳过来道：“怎么样？第一次我将好酒好菜给他们，他们不吃，偏要重做，我暗中放了巴豆在里面，这回我将小镇所有药铺治拉肚子的药中都放入了巴豆，我看今晚他们只得在茅房过夜了。”满脸得意的神情，身心无比的陶醉。

韩飞心想，我原本还想用什么方法将二魔留在客栈，如今竟叫这位书生做了，等会儿高叔叔等人到了再将二魔擒住。望着窗外明月，清风，屋舍，心中茫然把抓揉肠，想起刚才笑忘书的那首诗“醉里愁浓，梦中倩影，都是醒时烦恼。”他倚墙而坐，突道：“你喜欢音律吗？”笑忘书道：“当然，琴棋书画样样好，只是不精。”韩飞道：“跟我来。”韩飞推窗一跃而出，刚一跳出心中道：“竟然忘了他是一个文弱书生。”回头一望笑忘书飘然跟出，竟没料到他还有这种本事，当下快步如飞向小镇外走去。

不多时出了小镇，找到一棵大树，树旁有一块条石，坐在条石上回头一看笑忘书也到了，笑忘书靠着他的后背坐在另一头。韩飞拿出笛剑轻抬双臂，朱唇微开，旷野里笛声绵绵，似泉水叮咚，又似春风吹月，正是一曲“春江花月夜”。笑忘书面色微红，胜似粉红桃花，一轮盈月从枯枝间飘过，韩飞叹道世上竟有如此美少年。

一曲吹罢，笑忘书鼓起掌来，韩飞问他怎么样？笑忘书踱了几步，韩飞见他有几分女态，不觉好笑。听他道：“这首曲子本应是情景相映缠绵悱恻的，在你吹来却多了几分哀怨，少了几分幸福，如此看来你心中很烦乱，而且笛声中有刀剑之声。”韩飞道：“笑兄弟真是懂行，堪称我的知己呀！我近来心情一直好不过来，只因一位姑娘……”笑忘书道：“韩兄，才子佳人，那位姑娘定是位绝世美人了？”韩飞道：“绝世不绝世我不敢言，但在我心中她就象天上的这轮明月，完美无暇。”笑忘书道：“明月是明月，可天上只有一个，在每个人的心中它是不一样的，有的幸福，有的灰暗，有的动人，有的无奈。”

韩飞大笑一声，笛子轻舞，月光枯枝之下，舞起剑来。边舞边吟道“几许伤春春未在，新月枯枝，偏与梦里度。北邙山中神风步，洛阳花满情深处。芭蕉不展丁香结，肠断琴瑟，五日相识，一墙隔天涯。圆月勾我心思动，一载之间几回顾。”

笑忘书的脸上起了变化，韩飞纵情地舞着，笑忘书面坡上两个晶莹泛着白白月光的两个水珠，带着苦涩咸味的水珠慢慢地划下。笑忘书不在站立，向客栈这边奔来，韩飞莫名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随后追来。

两人回到小镇的时候，夜已经深了，轻手轻脚地刚摸到客栈邻街就听有人道：“就是这家。”又有人道：“看清了？”刚才那人道：“看清了，没错。他走了之后我一直守在这里，那两个魔头没有离开。”又有第三个声音道：“管他呢！先进去瞧瞧，再找不着，快把我憋疯了。”韩飞听出是高文昌几个人，心想他们来得好快呀！一摸笑忘书却没有摸到，自己闪出身形，他忘了此时他还是老头打扮。韩飞见店前站着五个人，两名傍晚见到的庄丁，其余三人是箕上飞仙高文昌，铁刀手黄典，一支笔江九海。韩飞向三人见了礼，说道：“二魔现在客栈中。”高文昌三人看见他都是一怔，一名庄丁道：“就是这位大侠和一位书生治了两个魔头。”黄典抱腕道：“多谢这位大哥了，大哥赏下名来，小弟有空必登门拜谢。”韩飞这才想起自己还是老头的打扮，他们没有看出自己，深深一躬身道：“高叔叔，黄叔叔，江叔叔，你们怎么不认识我了？”三人更是诧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眼前这位老人有六十多岁，大自己十多岁，怎会口口声声称三人为叔叔。

韩飞看他们没有看出自己也没有听出声音。拿出笛剑道：“高叔叔我是韩飞呀！”三人更是惊奇，江九海道：“是，听声音确实很像。”黄典道：“听说江湖上有一种易容之术，没想到韩少侠也精通此道。”韩飞道：“我哪里有这种能耐，是我刚刚认识的一位书生给我弄的，我怕二魔认出我来才化了妆。”韩飞猛地想到，他既然能将自己打扮成大家都不认识，那自己看到的他是不是真面目呀？

高文昌道：“鹤鸣，你的信我收到了，找到轩竹没有？”韩飞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看着是的却不见了，现在不知道落在何处，不过高叔叔不用太担心，我会努力寻找的。”高文昌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你看会不会被南海二魔捋去了，小妹没有找到如今又没了一个。”韩飞道：“刚才吃饭时二魔说有位姑娘逃离了魔掌，我想多半是聂姑娘。至于高小姐我想多半不会在他们手里，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再说捋走高小姐的那人武功极高，他二人不会有机会得手的。”黄典道：“韩公子知道那人是谁吗？”韩飞道：“看情形是南边的，捋走高小姐的叫阮老四，还有一个女人满身鸟毛叫什么……字疯子。”黄典道：“这阮老四看来是花仙子阮真了，十多年前我曾经去过南海一次，他是七星剑客字秋生的师弟。”高文昌道：“我与井教彝王七星剑客字秋生没什么过节儿呀？”江九海道“老四你又胡说了，那井教远在千里之外，而且七星剑客字秋生很少来中原，就是二十年前桃花园武林大会也没有露面，如今怎会千里迢迢跑到洛阳来。”

黄典道：“这个问题我也在想，听韩少侠说还有一个满身鸟羽疯疯癫癫的女人，这人多半是七星剑客字秋生的妹妹武嫦娥字肖香了，这二人与七星剑客字秋生形影不离，所以我推测字秋生也到了洛阳，只是我不知他们为何而来，为何要捋走轩竹。”韩飞道：“那阮老四多半是一个好色之徒，前日在白马寺三位叔叔没来时我就看到过他，他正想对一位姑娘无礼，被我们打搅了，也许他看到了高小姐的美貌动了邪心。黄叔叔的身子没事了？”高文昌道：“什么没事了，他听说找到二魔的行踪，不顾身体也要跟着前来。”黄典道：“本就没有大碍，轩竹现在会在哪呢！”江九海道：“等一会儿再说吧！我们先把两个魔头抓住，问问他们怎么回事？”

南海二魔拉了半宿终于止住了，两个人只剩下了半口气。忽地房门被人踢开，火光一亮，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正是高文昌一伙。财魔猛地将一把椅子掷了出来，体衰力竭掷出不远就掉到地上。高文昌一步进内，大声道：“还不把解药交出来？”鬼魔看见高文昌身后刚才与书生在一起的老头，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道：“卑鄙，竟然用这种手段害我们，算什么江湖豪杰？”高文昌不知所言。韩飞道：“对你们这种人还讲什么江湖道义，你们怎么在高家下毒的。”

江九海急道：“跟他罗嗦什么？”一支铁笔直奔财魔，财魔哪里有还手的力气，闭眼等死。铁笔刚要刺到财魔，窗子突然被人踢开，黑暗处人影一闪，一支铁笔架开了江九海的铁笔。众人都以为江九海会分身之术，韩飞借着月光看见是一个异服男子，头上包巾象座山，裤腿挽到膝盖，赤足无鞋，手中拿着一支铁笔。

江九海气急败坏道：“什么东西？敢坏老子的好事。”坏窗之处又跃进两人，高文昌等人一看都是一惊，两人正是前日白马寺见到的异服人。鬼魔道：“三师叔，四师叔，五师叔。”拿铁笔的道：“魔儿，怎么这样熊包，要人家打还不还手。”财魔道：“我们中了毒了，连拉了两三个时辰了，不好了，我还要……”说着就要往门口跑，黄典铁刀一挥“哪里走？”劈向财魔腰间，财魔一个滚地滚了开去。“噗！”地一声，满屋子的臭气。使铁笔的男子一脚踢开道：“没用的东西。”江九海看了看使铁笔的，一脸不悦道：“你是什么人？这么古里古怪的，怎么跟我使一样的兵器？”武林中凡是使异形兵器的人最忌有人跟他用一样的兵器，所以江九海有此一问。使铁笔的没有搭理江九海的茬儿，向几人道：“不知几位高姓大名，能不能道下腕来，我紧记在心。”高文昌见此人客气，也不好发作开口道：“小老儿我是洛阳高家箕上飞仙高文昌。”一指江九海道：“一枝笔江九海。”指黄典道：“铁刀手黄典。”再一指韩飞道：“这位是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的公子，银笛俏书生韩飞韩公子。”短短几句话将四个人名讳和称号一一说出。使铁笔的一听说韩飞是江南一剑韩霄凌的公子，扭头仔细看，见高文昌手指的那人六十多岁的年龄，满脸皱纹堆垒，老态龙钟，心中一想就是韩霄凌活着也没有他岁数大呀！这可真是天大的玩笑，用韩家来压我。

使铁笔的看了一会儿开口道：“看来你们还不知道我们是谁？你们知道得罪我们哥们的后果吗？”江九海啐了一口道：“番邦之地能有什么高人，不知也罢。”黄典为人沉稳，看看架势眼前非有一场大战不可，先套出对方底细将来好有个说法，一笑道：“三哥说的及是，不过我看几位功夫了得，我倒想讨教几位高姓大名，是不是一些下三烂的货色。”使铁笔的也是不怒，一指白马寺中使铁斗的道：“他是日进斗金盛华昌，使铁臂的是铜尸铁臂盛华阳，我吗？判官铁笔盛华轩，我们哥几个是南海派的，我们大哥就是铁尺金勾盛华亭。”韩飞一听铁尺金勾盛华亭，想起了了安大师曾经告诉过他，南海一带最大的门派就是南海派，派众甚多，武功怪异，极会使毒。

江九海扑哧一笑道：“你哪象什么判官，判官哪有你这副模样的，给你把农具就是一个老农。”天下礼为先，四夷以礼为荣，江九海百般刁难，使铁笔的总是满脸笑容，那二人一言不发，这倒令众人不解。高文昌心想，白马寺一战，三人战他二人日进斗金盛华昌和铜尸铁臂盛华阳侥幸胜了一招半式，黄四哥现在重伤未愈，对方又多了一人，只怕要胜更难。

突然判官铁笔盛华轩道：“我们还有急事，今日就别过了。”说着拉起财鬼二魔起步要走，根本没有将几人放到眼里。高文昌一晃拦在身前道：“留下解药再走。”盛华轩哈哈大笑道：“你以为你能拦住我吗？”

这时门口多出一人，见那人头戴方巾，一袭青衫，腰束彩带，一双云履，细眉大眼，两个深深的酒窝，好一个俊美的书生。韩飞本就是一位俏书生但与这位一比，犹如繁星遇明月一般黯然无光。

韩飞一见正是笑忘书。笑忘书往前走了几步，轻轻一笑道：“你的两位师侄中了我的百步拉了。”盛华昌看着二魔道：“百步拉？”笑忘书道：“对，百步拉，这是奇毒门的独门毒药，只要吃了我的毒药，每走一百步就得拉一次，直到拉空肚子拉出肠子拉死为止，而且只有我有解药，别人的解药是不好使的。”南海二魔一听紧锁眉头，上面一紧下面却是一松，又是臭气飘出。盛华轩将两人抛到桌边，直叫恶心。“我不相信。”一句话说的人人寒战，韩飞见说话的铜尸铁臂盛华阳，这是盛华阳第一次说话，直入骨髓。说话之间铁臂已向笑忘书抓来，高文昌加了注意，巨阕剑一摆刺向盛华阳右肋，迫使他躲开。韩飞在白马寺见过盛华阳玩命的打法，今天听到他的称号叫铜尸铁臂，知道他多半不会闪躲，忙出笛去拦铁臂。果然，高文昌巨阕剑刺入盛华阳右肋，铁臂被韩飞银笛架开。

盛华轩铁笔连舞，架开银笛和高文昌巨阕剑将盛华阳拉回。笑忘书被盛华阳一击之下，面挂寒霜，惊吓之余一阵冷笑，冷眼看看韩飞心中一暖，含笑道：“看来你们不相信了，可你的师侄却只有一个时辰的活命了。”盛华轩道：“你想怎么办？”笑忘书一看韩飞，韩飞道：“你的这两位师侄在高家庄放了毒，已经死了两个人了，还有很多人中了毒，我们只要他们把解药交出来。”高文昌道：“还要把我的外甥女放了。”韩飞道：“对。”盛华轩一看鬼魔道：“怎么，鬼儿是你们做的吗？”鬼魔道：“是。”盛华轩哈哈一笑道：“好好，这样做你们师父会夸你们的。”江九海怒道：“好不要脸，徒侄做了坏事还说好。”啐了一口。

盛华轩也不理他，对鬼魔道：“我们还有急事，你快将解药和他们的换了，将那丫头在什么地方告诉他们。”高文昌本想说没那么简单，苗英受伤不浅如今还躺在床上，黄典也是硬撑着，不说二十年前南海二魔杀我全家，今日又有两人死于他们手。又一想，不如先将解药弄到手然后再说，向黄典使了个眼色，黄典马上领会。江九海道：“给解药就……”黄典道：“三哥，人家答应给解药已经是好大面子了。”江九海刚要反唇相讥只听高文昌道：“三哥，先等一等，看他们怎么做，然后再说。”江九海与黄典时常相互讥讽，但对高文昌却是言听计从。

鬼魔道：“解药我是带在身上，只是那个丫头，那个丫头跑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盛华昌冷冷道：“快点五弟，等会又错过了机会。”盛华轩木然道：“你把解药跟他们换过我们马上走。”鬼魔将身上的一个小银瓶拿出来道：“将这药倒入高家井中，水中的毒就解了，二十个时辰后再饮用。”又拿出一个瓷瓶道：“这是内服丸药，每个中毒的一丸。”盛华轩道：“看到了吧，你们的呢？”笑忘书手中也多了一个小瓶，开口道：“这呢！我们换吧！”鬼魔将两瓶向高文昌一掷，笑忘书也同时掷出。

盛华轩呼地跃到空中接住，口中却叫“不好。”与此同时高文昌已接药入手，放入怀中。韩飞一看盛华轩不觉好笑，盛华轩此时已和南海二魔一样，满身的粪土，漫天的臭气。原来笑忘书在掷出的一瞬间没有将小瓶掷出，却将一包事先包好的一包粪掷出。盛华轩哪里料到对方会使诈，一抓之间粪包破裂迸了一身。盛华昌铁斗一探吼道：“好小子，敢骗人拿命来。”迎头打向笑忘书顶梁。

盛华昌铁斗轮圆了打向笑忘书，笑忘书武功泛泛打到还有命在。韩飞舞动银笛截向盛华昌关元**，笛到盛华昌身前一寸，突然一只铁手来勾银笛，韩飞知道盛华阳来袭只得收笛再攻。只听得啪地一声，盛华昌的铁斗与高文昌的巨阕剑相撞。巨阕剑是天下少见的宝刃，高文昌为救笑忘书硬生生地架了上去，心中极是心疼，收回剑一看，宝刃毫发无损放了心。盛华昌收斗一看铁斗被削掉一个角，心中好气。江九海方才见到盛华轩使铁笔心中早就痒痒，不顾盛华轩身上臭气，铁笔一挥截向盛华轩，正是家传“三十三路翻天笔”中的“银龙戏水”。盛华轩脸无半点血色，心中愤怒到了极点，铁笔一竖化解了江九海来势。两人战了四个回合，江九海心惊胆跳，盛华轩与他使得竟是一路笔法，“三十三路翻天笔”是江家独门绝技，传男不传女，就是本家男丁资质不好的也是不传，不想今日遇到了从南海来的盛华轩会使，他心中怎么也不肯相信，使出绝招连连攻上。

客栈的客人们纷纷出来观望，只是不敢上前，怕刀剑不长眼伤了自己，以后只能见阎王不能见人了。盛华昌和高文昌打的难解难分，从屋里打到屋外，铁斗黑光和巨阕剑白光交缠在一起，象两个黑白猛兽在撕咬。盛华阳跟韩飞打到一处，盛华阳在白马寺时就受伤不浅，方才又被高文昌刺了一剑，但铁臂仍舞动如飞，韩飞在外面游走，铁臂到处桌椅起飞。黄典大汗淋漓手握铁刀护在笑忘书身前，防止南海派几人伤他。

盛华轩跟江九海打斗间不时奔笑忘书这边来，有几次几乎来到黄典身旁，盛华轩吼道：“好可恶的书生，快把解药交出来。”笑忘书刚开始时神情紧张，后来满脸得意之色，直气得盛华轩怒火中烧，可干着急到不了笑忘书跟前，他越是到不了笑忘书跟前笑忘书越是挤眉瞪眼做鬼脸气他。

忽地盛华轩躲开江九海窜到笑忘书和黄典身旁，黄典摆铁刀迎了上去，盛华轩回笔挡开黄典铁刀，伸左手抓向笑忘书。笑忘书恐惧地一收身躲过这一抓，江九海铁笔点到，盛华轩只得回救，二人又战了起来。黄典与盛华轩对了一下，两肋发胀，差点喷出血来，赶紧凝神静气压了下去。

黄典呆立了一会儿，看战场中江九海和韩飞都是硬撑着，高文昌和盛华昌打成平手，自己已成废人帮不上忙，时间一长多半是有输无赢。这时盛华轩几笔打得江九海手忙脚乱，一个箭步又来到二人身旁，笑忘书跳到黄典身后，黄典摆刀劈出，同时道：“把解药给他们吧。”笑忘书听言将手中小瓶扔了出去，盛华轩斜身掠过黄典铁刀，探笔点向黄典至阳**，同时右脚踢到笑忘书扔出的小瓶，小瓶斜着飞出正落到鬼魔身前。

盛华昌看解药到手打着打着道：“四弟，五弟，我们还有急事要办，快走。”猛使两招迫开高文昌巨阕剑，一个箭步来到南海二魔跟前，不顾二魔身上屎臭，左臂一探将财魔夹在腋下，又将鬼魔提在手中。南海二魔身体硕大，在他提来似提着两只小猫一般。高文昌巨阕剑劈到，他右手铁斗迎了上去，高文昌剑花一转扫向他下盘，盛华轩不管不顾向前一纵破窗而出。**被巨阕剑撩到，划出半尺长的口子也没有减半点速度。高文昌暗道，好野的性子，这种打法只怕普天下只有他南海派了。

盛华轩听哥哥喊他离去，心中极是不愿，口中骂道：“臭书生，你等着我的，我一定要你好瞧，要不是我有要事要办，我会把你劈成八块。”急挥几笔从门飞出，门上现出一个人形。江九海哪里能让他逃脱，紧跟着出来。盛华昌也不看两位兄弟，飞身上了院墙飘身而去，盛华阳和盛华轩紧跟而上，江九海铁笔猛刺盛华阳，盛华阳飞身上了高墙，铁笔直没入墙里，使劲一收，将墙打出一个大洞，飞身上墙就要追去。高文昌喊道：“三哥，穷寇莫追，我们得到解药就行了。”江九海急道：“可是聂小妹不是还在他们手里吗？”韩飞道：“江大侠，聂小妹看来已经逃脱了，他们也不知道聂小妹现在在何处，我看还是赶快回去救人要紧。”黄典也道：“韩公子言之有理，当务之急是救人要紧。”江九海飞身下了高墙。

几人回到客栈厅堂里，掌柜认得高文昌，上前见礼也不敢打问何事。高文昌命令手下两名庄客帮助打扫，告诉掌柜按数合算损失，日后到高家庄高家会赔偿一切损失。掌柜自然高兴，陪着笑脸将一些无关的人都撵了出去。高文昌见无外人拿出解药道：“这次又多亏了韩公子呀！”韩飞一笑道：“这都是那位书生做的。”左右一看笑忘书又没了踪影，暗道，此人真是高深莫测。高文昌道；“是呀！不知道这位书生是何方人士，老朽有机会必当登门拜谢。”韩飞道：“不敢瞒几位，我也不知道这书生是何方人士，我与他也是刚刚认识一日，只知道他叫笑忘书，听口音应该是洛阳一带的，其余一概不知。高叔叔请原谅，我没有保护好高小姐。”高文昌叹了口气道：“人命天定，轩竹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你也不必自责，那种情况谁也没有办法。”韩飞道：“当时在场的只有字疯子、阮老四和我三个人，南海二魔是后来才出现的，我想他们多半也没有见到，刚才他们不也说没有看见吗？我想只有找到字疯子和阮老四，如今别无他法。”

黄典道：“老五你还是先回去，我陪韩公子找上几天，家里只怕又有人病倒了。”江九海道：“那不行，要留也得我留下，你的伤还没有好，你跟老五一起回去，再说我要跟那个使笔的再斗上一次，看看他到底是哪一路的。”高文昌道：“这样好了，等我回去发下英雄帖，求助洛阳一带的绿林朋友帮忙查找，只是轩竹如今会不会不在洛阳了？”黄典也道：“是呀！要是韩公子找错了方向那可如何是好？”韩飞道：“那个书生颇有些办法，而且我总感觉高小姐离我不远，傍晚的时候我好象还见到她了。”黄典心道，看来这韩公子已经喜欢上轩竹了，满脑子是轩竹的影子，那日轩竹为了苗英的事大吵大闹，心中多半也有了韩公子，我五弟又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这三个孩子可该怎么办呢？

江九海道：“我与韩公子分头行事，韩公子和那个什么笑忘书一起，我自己一个人。”黄典道：“我也算一路。”韩飞道：“黄大侠身体？”黄典用胳膊拍了一下胸脯道：“你看不是没问题了吗？再说了如果真的遇到了，我也不跟他们硬拼的，为你们通风报信就得了。倒是韩公子叫人放心不下，那个笑忘书如此高深莫测，此时又是多事之秋，你可不能不防呀！”高文昌道：“是呀！我也有此忧，鹤鸣一定要多加小心，再次见到他探探到他的底细。”

韩飞道：“鹤鸣记下了，高叔叔，苗英现在怎么样了？为了高小姐的事着急竟把这件事忘了，你们有没有将我的信送到少林，我师父要是在少林的话，见到我的信一定会亲自来的，要不我马上去少林。”黄典道：“不用了。”韩飞惊道：“难道苗英？”高文昌道：“鹤鸣莫急，听我慢慢说来。今天一早鸣凤发现你和轩竹都不见了，我们四处寻找，快到中午时，来了一位老人，他问门人说府中是不是有一位病人，门人当然说有，他说他能救，门人赶紧进府禀告了我。”韩飞道：“一位老人，一定是世外高人了，看来苗英一定有救了。”

江九海道：“什么高人，我看就是一个倒骑驴的老头儿，跟个村公没什么两样。”韩飞惊道：“倒骑驴！是不是一头全身白色的小毛驴？”高文昌也惊道：“是呀！鹤鸣怎么知道？”韩飞道：“我在与字疯子和阮老四打斗时，就是这倒骑驴的老人救了我，他怎样将二人点倒的我都没有看出来。”

高文昌道：“果真是世外高人，七星剑客字秋生的师妹师弟竟在他面前走不过一招，只是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就是想不起这人是谁？”黄典道：“听五弟一说，我倒想起个人来。”韩飞和高文昌同道：“谁？”黄典道：“五弟，你记不记得我们年轻的时候，有一年在中条山遇到的一桩怪事。”高文昌经黄典提醒突然想起来道：“是呀！我怎么忘了。那一年我们哥五个刚刚认识，大哥一字电剑木南清说他是在中条山中学的武艺，而且只学了一天，原来只是泛泛的武功自那以后很少有人是他的对手。”

江九海也来了兴致道：“他说他的师父就是一个倒骑驴的老头，老头不收他为徒弟只教他武功，后来我们听很多人说在中条山中见过倒骑驴的老者，多半是在危难之中。”高文昌道：“当地人都管老者叫及时救难倒骑驴张果，后来人们都把他当做仙人，因他外表年老体衰，人们不知道年龄就叫做张果老了。”黄典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天的情景？”高文昌道：“记得，当然记得。”

高文昌似回到很久以前，他道：“那天我们来到一处谷口，发现那里有很多人，我们来到近前一看，人们围着一个人，正是那骑驴老者，他躺在那里。有位大夫为他切了脉说是死了，人群中有不少人受过老者的好处，大哥木南请也认出他就是教他武功的人，我们帮忙将老者葬了。令人奇怪的是——那日我们在山中又见到了一位骑驴老者，跟他别无二致，我们当时很是奇怪，都以为看错了。时间久了也都忘了，今日要不是四哥提醒，我哪里会想起来，现在想来还真有些像。”

黄典道：“我也是一闪念间才想起那档子事儿，果真是一个人的话，这人只怕至少有七八十岁了，如此年纪又有如此功力当真是旷古奇才。我听思雨说他给苗英治病时很奇特的，为苗英用内功疗伤只用了一盏茶的时间，而且苗英竟然可以下地了，我只吃了他一丸丹药如今就能活动自如了。”韩飞道：“他也给黄叔叔治病了？”黄典笑道：“看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只是刚才与盛华昌对了一下，这膀子又有些酸痛。”高文昌有些过意不去地道：“近来事情太多，连累几位了。”江九海脸上一沉道：“这是什么话，二十多年的哥们儿就在乎你这一句话，我们图的也不是这个呀！”黄典打圆场道：“不是我们帮你，是我们寄居在你这才是。”高文昌道：“四哥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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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南海一派(下)

黎明的曙光在天边划了一抹亮线，慢慢地变大，新的一天就要来临，光明总在黑暗之后。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四个人分头行事，高文昌回家解毒救人，黄典和江九海各自找了方向去找高轩竹和聂小妹。

韩飞回到自己房间，一夜未睡精神不是很好，倒在床上翻了几次身，又起身奔笑忘书的房间来。到了笑忘书的房间，韩飞敲了两下门，没有动静，推门进去，他发现窗口处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正是笑忘书。心想，这位书生真是好玩，一会儿开心闹得象个孩子，一会儿又沉默想着心事，行动怪异。

笑忘书回过头来。韩飞道：“你怎么了？刚才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很关心你。”笑忘书唰地一下脸红了，黑暗里韩飞没有看到。韩飞接道：“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哪怕是烦我要我离开，这样才叫坦诚才叫朋友，你说是吗？”笑忘书突然趴到韩飞肩上，韩飞笑道：“怎么像个女孩子似的，是不是刚才被那帮人吓坏了，刚才要不是你，南海二魔不会轻易将解药交给我们的。”笑忘书抬起头道：“那帮东西这回可恨透我了，你能不能保护我。”韩飞点亮蜡烛道：“会的。”

屋里霎时间明亮起来，本来模糊的东西都看得清了。韩飞看见笑忘书眼睛红红的，不知何故取笑道：“怎么眼睛红红的，是不是让那些人吓哭了。”笑忘书道：“你才哭了，我只是一宿没睡，精神不好。”韩飞道：“不是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女里女气的，说实话，刚见到你的时候我总是感到不舒服。”笑忘书瞪大眼睛道：“真的吗？”韩飞马上道：“现在好多了，你蛮可爱的，就是有点调皮。”

笑忘书道：“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样子，别人往往把我当成女孩子。”韩飞道：“不错。”笑忘书道：“什么不错？”韩飞道：“不论从皮肤还是长相都是不错，如果你换成女装也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呀！”笑忘书看了一会儿韩飞道：“如果我是美人你会喜欢我吗？”韩飞哈哈大笑，笑得笑忘书好不自在，听他道：“我喜欢你，那不是短袖之癖吗？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身世呢？为什么一个人到处乱窜，你的家人呢？”

笑忘书怔了一下，看了看韩飞道：“怎么这么多问题？是不是那些老头叫你考问我的？你不相信我？”韩飞被他说中了心思，刚要辩解。笑忘书接道：“其实我早就应该告诉你的，省得你多心，象盘问犯人一样盘问我。”韩飞窘道：“其实，我……”笑忘书也不理他，自顾道：“我是山东菏泽人，家里三代都是读书的，祖父那辈时家境不错，到了父亲时家道中落，我也是两次会试不第。父亲见我年纪大了，仕途也不太顺利打算给我说一门亲事。”

韩飞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好事呀！”笑忘书道：“这是什么好事呀？其实我早就有心上人了。”韩飞道：“笑兄弟，没看出来吗？你竟有这等本事，那你为何不对伯父说呢？”笑忘书道：“说什么说呀，我是单相思，人家不知道的，再说她家也挺穷的，我父亲那种人眼里只有钱，说也是白说呀！”韩飞道：“伯父熟读圣贤书，不会象你说的那样吧！只是你说是单相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家也是殷实，让伯父请上媒人配上彩礼，料也无防。”

笑忘书苦苦一笑道：“是呀！可是她不喜欢我呀，如果真的嫁过——娶过来的话也没什么意思。”韩飞道：“你不跟人家说人家怎么知道，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笑忘书道：“她家邻居也是个书生，我听别人说那人曾经救过她一次，看样子她也挺喜欢他的。”韩飞道：“救过她也不等于娶了她吗？也许她只是为了报恩呢？”笑忘书有些精神了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不是这样的。每当我跟她说话时她总是无精打采的，而他们在一起时她却是兴高采烈的，我们三人在一起时，我总是多余的一个，一个若有若无的人。”韩飞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干笑道：“看来我该说顺其自然了，你是躲出来的，这样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呀！”笑忘书道：“躲一天算一天吧，谁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你是怎么回事呀，跟你在一起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不是打就是杀，你是江洋大盗吧？”韩飞道：“你说像吗？”笑忘书一扫阴霾，调皮地一翘下巴道：“江洋大盗倒是不像，你像**大盗，说说你要找的那位姑娘，她跟你什么关系呀？”

韩飞本想说是自己的心上人，可想了一想，自己何必又自欺欺人呢？人家早已经订了亲的，自己却为什么要做恶人，裁了一桩好婚姻。笑忘书看他发怔，笑道：“你不说就罢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我们现在还没到推心置腹的地步，其实我刚才跟你说的都是假的，我没有必要都告诉你，我在跟你开玩笑。”未等韩飞说话又道：“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凭两天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是喜欢一个女孩儿，但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不敢袒露心扉。其实你看起来挺开朗的，骨子里却是极孤独，心里话不肯轻易讲给别人。”韩飞对笑忘书的洞察力感到惊叹，好厉害的一双眼睛，此人就是贪玩，只是他对自己的表白正如他所说都是假的？是呀！不正己何以正人呢？笑忘书道：“得了，不用想了。你现在想说我还不想听了呢，一宿没睡天都已经亮了，回去睡一会儿吧，我们还得找那个你的……”韩飞忙道：“笑兄弟……”笑忘书把他撵到门外，韩飞只得回房．

韩飞回到房中还没有从刚才的谈话中解脱出来，他痴痴地站在窗前，陷入一阵沉思之中，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摆脱这份感情了。他的脑子里不时闪出高轩竹的影子，一种莫明的感动游遍全身，像触电似的。有时他有一种想哭的感觉，可是一滴眼泪也没有，有的只是从身体内部向外寒冰一样的冷。

睡了一会儿，朦胧间有人敲门，韩飞揉揉睡眼开门一看，笑忘书站在门前。韩飞经风一吹精神了许多，问道：“什么时辰了？怎么没睡？是不是想你的小媳妇了。”笑忘书道：“时候不早了，你不想找你的心上人啦，我觉得我挺没劲的，你的事我还这么着急。”韩飞道：“行了，我的小兄弟，我请你吃顿好的。”伙计打来洗脸水，韩飞洗完脸和笑忘书到街上吃完东西已是日照中天。

两人出了谷水镇，行了半日，日头西坠之时来到磁涧县。进了县城不远找了一家“磁涧客栈”住了下来，有了住处后，二人出来来到大街上。磁涧县不大，前后只有两条街，街两旁零星散布着各种铺面，有卖瓷器的，有卖书画的，有卖布匹的……也算齐全。

走出不远韩飞看见前方围着一群人，和笑忘书快步来到近前，人群之中躺着一名老汉，满身的泥水。韩飞很少看热闹，今日不知何故偏要看看，伸手牵了笑忘书的手挤了进去。笑忘书被他一牵不由自主跟了进去。

围观的人群七嘴八舌乱说着，可没有一个人去扶老者。只听有人道：“世道不好呀！恶人当道好人无活路呀。”又有人道：“这还算轻的，前些天后街的王老五被打得到现在还没能起床。”韩飞看着不忍上前将老人扶起，问道：“老人家，这是怎么了？”老者哭道：“我就是这街上的，一生无儿无女只有我和老伴俩人，一年到头不吃回肉。我老伴病得要死了，我当了棉衣想买斤肉吃顿饺子。”用手一指不远处的“和记肉铺”道：“那个钱如爹，我买一斤他只给我半斤，我刚说两句他就把肉抢了回去，还打了我一顿。”

笑忘书道：“现在世界上还有这种人？”四周的人听了都发出嗤地一声，似乎笑忘书说的这句话十分滑稽。人群中有人道：“一看他们就不是本地人，这里缺斤少两，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韩飞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去告到衙门？”刚才那人道：“衙门，衙门大门朝南开，你没钱没人就别进来。”又有人道：“其实这里的刘老爷还是不错的，就是他手底下的那帮人。”刚才那人道：“一听你就不懂了，什么叫挺好的，他要是清官我们能受这个罪吗？”人们纷纷点头。

笑忘书从怀中取出五两银子递给老者道：“老人家我这里有五两银子，赶快回去给你老伴治病，再到别处买肉吧。”人群炸开了锅，他们哪里见过，只从说书的那里听到过。老者直叫“恩公。”乐着由邻里扶着走了。

两人出了人群，韩飞道：“这钱如爹是一方恶霸，我要教训教训他。”笑忘书笑着道：“用不着你出力，你回客栈呆会儿，看看我的。”韩飞知道他又有鬼主意了，也是一笑回到客栈。等了一会儿，笑忘书穿一件当差的衣服，手里提着个包裹回来，笑道：“这次我叫钱如爹成为阶下囚，我打听过了，街尽头还有个叫金钱眼的，也是很霸道，今天一块收拾了。”他如上次给韩飞化了妆，韩飞从铜镜看自己变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师爷，不知他又想怎样。临走前笑忘书嘱咐韩飞只许看热闹不许说话，韩飞点头答应，两人上了街。

二人来到钱如爹的“和记肉铺”前，笑忘书喊道：“钱掌柜，钱掌柜。”里面跑出一个小胖子，一身华服，看见笑忘书穿着官服，笑嘻嘻地道：“这位差爷，叫我吗？”笑忘书道：“你就是钱掌柜，我是县衙刘知县的差役，他是刘知县的师爷。”钱如爹忙向韩飞施礼道：“怎么二位从没见过？”笑忘书一脸不悦道：“怎么刘掌柜，不信我们，要不要我们到衙门里去证明一下。”钱如爹皮笑肉不笑道：“看看，好大的火气呀！差爷，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呀！我只是随口说说，二位赶快进到屋里。钱二，赶快倒茶。”

二人进到屋里，笑忘书改了脸面道：“其实也不怨钱掌柜，我是三天前才来的，小弟姓马，捕头马辉是我哥，西街金老板是我丈人。”钱如爹道：“嗷，原来是马捕快，刚才怨我眼拙，金掌柜是你的丈人，我跟金掌柜没的说，您来？”笑忘书道：“这次来呢，是有件好事呀！我家刘老爷儿子明天结婚，事情很急，叫我和师爷做些采买。我也是受人使的命，还请钱掌柜行个方便。”钱如爹心里骂道，你是金钱眼的女婿，何不去他那里，这多半是吃力不讨好的事，可衙门又得罪不起。

钱如爹满脸堆笑道：“刘老爷的公子去年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又续小了？”笑忘书道：“哪里，去年是大公子，这次是二公子，新娘是抢来的所以才这样急办，要不怎么也得闹几天。钱掌柜，这事儿我就跟你说，你可不要到处宣扬呀！”钱如爹道：“看您说的，进了我耳朵的话就是进了我钱匣的钱，没的跑。”韩飞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笑在心里，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笑忘书道：“我听我岳父说你家的驴肉是百里挑一的，刘老爷说这回也不用大办，但也需要一千斤猪肉，一千斤驴肉，两千斤牛肉，如果不够随时来取。”钱如爹心中这个骂，好狠的金钱眼，他那里一点不出叫他女婿来盘剥我，这么多肉能收回本就不错了，心中不满，嘴上却不敢说。开口道：“请刘老爷放心，我马上就办，明天一定送到。”笑忘书回头看了看韩飞，想了一想道：“不行呀！明天就是正日子，刚才我不是说了吗，这是……这是抢来的媳妇，不能拖的，要不我们也不能这么着急呀，今天你也别睡了，连夜赶一赶吧！”钱如爹啄着嘴道：“要得太多，先杀再煺……”笑忘书给韩飞使了个眼色，韩飞会意道：“还请钱掌柜上心。”

钱如爹看着韩飞，见韩飞一脸严肃，咬了咬牙道：“好，我叫伙计们加点紧，晚上我给你们送去。”笑忘书道：“那就不必了，晚上我带人来取。肉要切成五斤重的肉条，到时好用。”钱如爹道：“好，你就瞧好吧。”笑忘书又道：“银子吗等办完事到衙门去取，要不要让师爷给你留个凭证？”钱如爹道：“不必了，不必了，难道我连你们还不相信。”笑忘书道：“那钱掌柜，明天你可要到呀！”钱如爹道：“一定，一定。”

韩飞出了门就想笑，被笑忘书一把捂住嘴道：“笑不得的。”韩飞闻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香气。韩飞拿下笑忘书的手道：“笑兄弟，好本事，我看连演戏的也没有你像。”两人来到西街，韩飞道：“这次看我的。”笑忘书道：“好吧，不过还要以我为主。”韩飞道：“好的。”

韩飞来到金钱眼的肉铺前，对一名伙计道：“金掌柜在吗？”肉案旁一个摇椅上一人突然站起道：“我就是……”看见笑忘书一身差服唤了口气道：“您二位是？”韩飞刚要说话，笑忘书抢先道：“他是刘知县的师爷，我是新来的捕快姓马，捕头马辉是我哥，街东的钱掌柜是我的岳丈。”金钱眼往东头一看，钱如爹正远远冲着他笑呢，心里骂道，准没好事。金钱眼回首笑着一躬身道：“感情是师爷大人，快请，快请。金五，快把我从杭州带回来的好茶拿上来。”将二人让到屋中。

金钱眼进屋落座后，眼珠不辍地看着笑忘书道：“这位差爷是？刚才没有听清，怎地没有见过？这里的差官我都很熟的。”笑忘书道：“我刚来没几天，所以你没有见过我，我哥你一定认识。”金钱眼道：“令兄是？”笑忘书道：“我哥就是衙门里的捕头马辉。”金钱眼道：“嗷，我说的吗？看您第一眼就觉得哪里见过，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您这么一说，像，是像。您二位这是……”

笑忘书抢到韩飞前头道：“金老板是本地一大富户，我听我哥说过，金掌柜是仗义疏财的好人，今日特来拜访。”金钱眼转着球一样的眼睛道：“这怎么敢当，马捕头的为人才是没的说。”笑忘书道：“今儿我们来还有点公事。”金钱眼道：“怎么县衙出事了？”笑忘书道：“金掌柜真是能掐会算，我家刘老爷的父亲两个时辰前仙逝了，现在衙里忙的乱七八糟的，要不怎么能派我这人生地不熟的来呢。”金钱眼满脸惊讶道：“是吗？前天我还看见了，怎么……什么人生地不熟的，就派人来说一声，我也照办呀。”笑忘书道：“我哥没有说错，金掌柜真是好人，老爷子这一不在了，可把我们忙得够呛。刘老爷在磁涧已经好多年了，为了老百姓的事吃不好睡不香的，这回老爷子……他不好过呀！”金钱眼心里道，什么不好过呀，他爹这么一死不知又要在我这捞多少银子，磁涧的地皮只怕又浅了一层。

韩飞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他道：“这次呢，老爷要大办，要我们做些采买，需要牛肉二千斤，驴肉一千斤，猪肉三千斤。”金钱眼道：“这么多？”笑忘书道：“一县之长吗，邻县的，本县的，哪个不得来呀！我还怕这些不够呢。金掌柜这件事可不要张扬，你也知道这也是一大笔买卖，我们都给了你，别人是不是……”金钱眼暗道，好事还会想到我，这么多东西我要盘剥到几时才能挣回来呀！口中道：“这我还不知道吗？二位的好处金某记在心里了。”笑忘书一领韩飞站起来道：“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办，就请金掌柜费心了，刘老爷说衙中银子现在比较紧张，等收货的时候老爷会给你收条的。”金钱眼道：“钱财是身外之物，二位在我这吃完便饭再走吧。”笑忘书道：“不用了，我们还有事。对了，肉我们晚上派人来取行吗？而且要切成五斤一块的肉块。”金钱眼道：“您就瞧好吧！”

两人出了金钱眼的肉铺，韩飞道：“我们还去哪？”笑忘书道：“还没有玩够吗？我现在很困，回客栈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去发肉。”韩飞猛地一领笑忘书躲到一堵墙后，笑忘书听到有人说话，像是南海二魔。从拐角处闪出二人果真是南海二魔。财魔道：“鬼哥，我还觉得身子软得很，一点力气没有。”鬼魔道：“拉了那么多回，那小子的解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股怪味，要是再遇到他们，我一定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笑忘书扑哧一笑，看韩飞一本正经的看着墙角，用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韩飞扭过头小声道：“你干什么？”笑忘书调皮的嘘了一声。

财魔道：“这个什么清风仙影跑到哪里去了，害得我们好苦，病成这样还得出来。”鬼魔道：“听五师叔说，这丫头才二十多岁，三师叔和四师叔连手也斗她不过。”财魔道：“我们没有见过怎么找呀？”鬼魔道：“三师叔说她就在这座县城里，经常穿一身杏红色的长衣。”笑忘书在韩飞耳边道：“我要好好再教训他们一番。”脸上现出一层怨气。韩飞道：“只是盛氏三兄弟在他们身旁，而且他们的功夫我也不是对手。对了，我记得你以前说他们吃的只是普通的巴豆，那你给他们的解药是什么？”笑忘书道：“这是秘密！别看他们身高体壮的，我有一个聪明的头就行了，我们先看他们住哪。”两人跟在二魔身后，二魔进了城西的一个“许记老店”。他们回到自己的客栈，吃了些饭，休息了一会儿，月亮已经挂在树梢。看时间金钱眼和钱如爹还不可能干完，但怕夜长梦多，二人去找那位老汉。来到老汉的住处，告诉老汉要给每个穷人分肉，老汉欢喜得不行，把四邻都叫了出来。笑忘书从中挑了四十人，分成两队，又花钱租了十辆大车。韩飞领一伙去钱如爹那里，笑忘书领一伙去金钱眼那里。

钱如爹和几位伙计正忙着切肉，自从韩飞和笑忘书走之后一直没有休息。韩飞在门口叫道：“钱掌柜，钱掌柜。”钱如爹满手油渍地跑了出来，看见韩飞道：“师爷大人，我这还没忙完呢？还差一千来斤。”韩飞道：“那咋办呀，府里等着用呢？”钱如爹道：“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开始忙活，要不再等会儿？”韩飞道：“那这样吧！有多少算多少。你们几个赶快往车上装。”一阵忙活装满了整整五车。韩飞道：“钱掌柜，明天一定到县衙，老爷亲自吩咐的。”钱如爹道：“一定，一定。”

一行人推着车，来到东城，人们像过年似的说说笑笑。每四人一车，两人推车，一人敲门，一人送肉。每敲开一户就道：“您好，钱如爹今天给每人五斤肉。”半个多时辰已经发得差不多，来到正街正好遇到笑忘书那一伙。笑忘书蹦哒哒地跑过来，靠在韩飞身旁道：“韩公子，怎么样？这招不错吧？”韩飞道：“这叫借花献佛。”

两队变一队，过了一条街来到“许记老店”，笑忘书眼珠一转，叫过老者，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老者点头称是。韩飞知道他又在出什么鬼点子，瞧他的样子也不多问，等着看好戏。老者领着几个人进去给人们发肉。等了一会儿，韩飞听见了财魔的声音，“怎么没有我们的，这地方真奇了，住店还给肉。”老者道：“两位是外地人吧？您二位不知，我们这有两位大善人，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给城中的老百姓发东西。”财魔道：“怎么没我们的呢？”老者道：“听我说吗，大善人对外地人更是没的说，只要到他家，他必会摆酒宴招待的。”

财魔道：“鬼哥，这种大手笔连江湖上一些豪放的侠士做到的也很少呀！”鬼魔道：“这倒是，我就知道你有便宜一定要占，只是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财魔道：“什么呀！他这么好客，我们不吃还有别人吃吗？再说只是吃顿饭也不会误了事。那个臭小子让我们拉了将进两天，我现在还有些虚，这个破店房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哎，老头，那善人的家在什么地方。”老者道：“就在前面那道大街，‘和记肉铺’就是。”财魔道：“那好吧，既然肉不给我们，我们就去他家。”鬼魔道：“怎么现在就去。”财魔道：“那还不现在去，没听见我肚子呱呱叫吗？”韩飞和笑忘书连忙隐在黑暗处，不多时，二魔出来奔和记肉铺的方向去了。笑忘书吩咐老者等人将剩下的几户分完，然后带着自己的肉回家去。两人跟着南海二魔来到“和记肉铺”。

“和记肉铺”此时仍是灯火通明，钱如爹还在指挥着伙计们切肉。财魔来到门口就嚷道：“谁是掌柜的？”一名伙计跑出来道：“二位找钱老板有什么事？”财魔道：“这是‘和记肉铺’吗？”伙计道：“是呀。”财魔道：“是就对了，告诉你老板，有远方的朋友来了，叫他快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伙计不知是真是假，只得进去回禀。

钱如爹心情正自不顺，听见有朋友来，出来一看不认识，问道：“你二位……”财魔道：“你是掌柜的。”钱如爹道：“是，不知二位？”财魔道：“好了，我们找的就是你，我们是从外地来的，赶快准备酒席，我都快饿死了。”钱如爹在磁涧一带横行一时，欺行霸市，无恶不作，哪里见过有人跟他这样说话，心道：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上这来白吃白喝。鼻子哼了一声，道：“二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财魔道：“人们都说你是大善人。”钱如爹道：“对，我是大善人。”他在伙计耳旁吩咐了几句，伙计进去了，他等了一会儿道：“二位请。”

财魔在前，鬼魔在后，两人进了铺内。鬼魔后脚刚进门，门就突然被关上，十来个人手里举着木棒向他们打来。二魔一时反映不及，每人身上都挨了五六下，只是二人身高体壮没有被打倒。鬼魔猛地拦腰抱住一个壮汉向前急推，壮汉人仰马翻又压倒了三人，财魔双臂一抡也撩倒了两人。这些人平时欺负人欺负惯了，哪里受过这种气，站起来又抡棒打来，财魔鬼魔武功不凡，身体强壮一时间难分胜负。钱如爹一看二人如此身手就知道二人存心捣乱，抽了空拿起一把剃骨刀劈向财魔，财魔见刀影闪动，只得不避其他棍棒去躲来刀，右手拳正捣到钱如爹的脸上，钱如爹满脸开花倒到桌椅之下。

时间一久，南海二魔有些坚持不下去了，一来没有应手的家伙，拳头抵不过棍棒；二来昨天吃了笑忘书的巴豆，拉了两天，身体此时还有些虚弱。到得后来只有抱头裹腿挨打的份儿，这帮打手也受伤不浅，所以动起手来格外卖力。钱如爹也加了进来，刚打了两下，鬼魔一脚捣到他的腿上，登时一个马趴，刚止住的血又流了下来。

韩飞和笑忘书在外面看到了全部过程，笑得韩飞直不起腰来，笑忘书暗暗冷笑。南海二魔被打得遍体鳞伤，鬼魔趁打手们一疏忽跑了出来，财魔也跟了出去，跌跌撞撞跑回客栈，酒肉没有吃到却吃了一顿棒子加肉。

天色刚明，磁涧县县衙前的一个小茶摊来了两个书生，两人要了两碗茶和一些点心，看样子有什么事要办。过了一会儿，从街南边走来三个人，都是高挽裤腿，脚下无鞋，头上缠巾，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件非常奇特的兵器。三人捡了靠路边的一张桌子坐了，只要了一壶茶。

时间尚早，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几个遛早的老人。县衙门一开，三乘小轿跃出衙口，三人站了起来，手中都抓紧了兵器。这时从街东来了一群人，吹吹打打，吹的是“喜鹊蹬枝”；从街西也来了一群人，披麻戴孝，奏得是“报亲恩”。三人刚要上前，两对人马已经将衙口阻得满满的，钱如爹肿着脸手中拿着贺礼，金钱眼一身重孝，哭得不能自己，他爹死时也不曾见过他掉过一滴眼泪。

沉寂的街道上热闹起来，邻街住的人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出来观望，几名差役上前来阻拦人群。当先一乘轿子轿帘一挑出来一位五十几岁的老夫人，慈眉善目，微微有点发福。钱如爹认得这位老媪是本县刘知县的夫人，忙不迭地跑过来给老夫人见礼，跪地道：“老夫人安好，这是我给二公子的贺礼，大喜的日子可喜可贺。”老夫人笑开了花，她根本没有听钱如爹说些什么，满是皱纹的脸上又多出了许多道道，说道：“钱掌柜费心了。”金钱眼手里提着哭丧棒，一身重孝挤了过来，离得老远就跪下，跪爬而行，泪如雨下，不知是哭出来的还是水淋上去的。老夫人看着很是不解，金钱眼爬到老夫人跟前哭道：“老夫人节哀顺便，人死不能复生。”

老夫人突然心惊，难道老家出事了，没听到信呀！这是怎么回事呀？问道：“金掌柜，你这是说些什么？”金钱眼道：“不是令府老太爷过世了吗？”啪地一声，金钱眼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金钱眼道：“难道不是吗？昨天夜里马捕头的弟弟，就是钱掌柜的女婿和令府的师爷说的，而且还要了很多肉。”钱如爹听了骂道：“好你个金钱眼竟敢血口喷人，昨天是你的女婿来我那，说刘知县的二公子今日结婚的，还拿走了三四千斤肉。”老夫人道：“怎么又出来个二公子，我们只有一个公子，难道老不死的外面还有人？”老夫人哭闹起来。

后面的两乘小轿出来三名女子，中间轿子中是一名千金小姐，最后轿子中出来的是两个人。韩飞一眼就看见了高轩竹，心情分外激动，多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高轩竹站在一位女子身旁，那女子正是在白马寺见到的那位红斗篷女子，韩飞不知道她们怎么到了一起。

盛氏三兄弟突然冲了过去，撞倒了三四名壮汉，壮汉倒地半天爬不起直叫痛。日进斗金盛华昌大吼道：“小娘们，你的死期到了。”高轩竹身旁的女子轻声笑道：“是吗？”妩媚动人中透着杀气。铜尸铁臂盛华阳也不答言，上前就是一招“泰山压顶”击向那女子头顶。突然左首一件兵器点到，不知是何人，破天荒地躲了一招，回头一看是一个二十来岁的书生，在白马寺交过手。出手的不是旁人正是银笛俏书生韩飞，他怕高轩竹和那女子受伤一直注意着盛氏三兄弟的举动。

日进斗金盛华昌道：“又来帮手了，来一个死一个”铁斗向韩飞罩来，韩飞知他力大闪身躲过，盛华昌哪肯放过他，接连又是五招，韩飞只躲不攻。盛华昌见六招没有碰到一个文绉绉的书生好不气恼。

人们见真动了家伙，纷纷躲了开去，远远地看着。几名差役有些气恼，这些人怎会在衙门口打起来，没有将他们放到眼里。一个自认为身手不错的，提着单刀指着韩飞和盛华昌道：“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哪容得你们在这里撒野。”嘴还没合上，盛华昌手肘正撞到，登时满嘴是血，一张嘴二十多粒珍珠落到了地上。他哇哇怪叫，骂骂咧咧提着的单刀劈了下去，刀到半空中，盛华昌铁斗已拦腰扫来，心叫小命休已，身上带子一紧，一个后坐躲过这一劫，恍惚间见是那位书生，心中感激万分。

铜尸铁臂盛华阳来战韩飞，日进斗金盛华昌弃了韩飞和判官铁笔盛华轩去战那位女子。那女子轻轻一飘飞到二人身后，仍是笑嘻嘻地。二人转身又攻，那女子道：“你们怎么这么死心眼呀！你们哥五个连手也未必是我的对手，能者多劳，这东西让我多玩几天，等我玩腻了就给你们了，何必呢？”手里此时多了一个手掌大小的绿色玉佛，日进斗金盛华昌一只铁斗使得虎虎生风，空着的手去抢那玉佛，可总是慢着半拍。判官铁笔盛华轩铁笔连点，那女子轻摆腰枝在笔海斗山中闲庭信步。

韩飞此时难以支撑，铜尸铁臂盛华阳两次与高文昌相斗都是受伤不浅，但他凶悍之极，不但没有惧色反倒增加了斗志。韩飞武功不如他，只得四处游窜，进攻不得。时间一长破绽百出，被铜尸铁臂盛华阳抓住不放，连连攻上，不能自救。

青光一闪，那女子陡然间手中多了一柄二尺三寸长的小宝剑，青光闪处日进斗金中两剑，判官铁笔中一剑，两人略一迟疑，那女子飞身来到铜尸铁臂身后喊了一声“喂，你不是来找我的吗？”铜尸铁臂一回头，身上已中了三剑，他凶悍之极，看也不看一眼，狮吼了一声弃了韩飞直取那女子。韩飞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提着笛剑准备侍机再次攻上，看了一会儿，轻轻一笑，没有那个必要，那女子武功高得出奇，盛氏三兄弟连手也斗她不过。

一阵幽香飘了过来，这香气韩飞再熟悉不过了，转目一望，高轩竹就站在身旁，她眼中含着泪，在她含泪的眼中韩飞是模糊不清的。韩飞道：“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怎么跟她在一起的。”高轩竹拉着他往背静处去，韩飞回头望了望那女子和盛氏三兄弟，知道不用自己帮忙，自己也帮不上忙，跟着高轩竹走了。来到背静处，高轩竹突然抱住了韩飞，韩飞一时间手足无措。高轩竹动情道：“抱着我，抱紧点。”韩飞心中此时茫然无物，紧紧地抱了。她的头伏在他的肩上许久，许久，整整一个世纪，韩飞觉得他的肩膀都湿了，她一直在哭。他轻拂她的长发，轻声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吧！”高轩竹扭动着娇躯道：“抱紧我，抱紧我好吗！”韩飞紧紧地抱着她。人群外来了两个人，两人衣着凌乱，跌跌撞撞来到人群旁。钱如爹一眼就看见了二人，骂道：“这两个蠢东西又来了，钱五，你们几个把那两个东西撵走。”十多个吹鼓手放了手中的唢呐锣鼓，直奔南海二魔。南海二魔昨天晚上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身上伤痕累累，看见那些人冲过来哪里还有胆子上前。财魔从身上摸出钱镖，使出全力打出，钱如爹的伙计们倒地几个，但财魔力道准头不够，在地上趴了一会儿又都起来。鬼魔长着身子高喊“三师叔，四师叔，五师叔，我们受伤不轻支撑不住了，我们哥俩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跑。

日进斗金盛华昌听到喊声，模糊不清，打斗中往喊声方向一看，南海二魔正被十多个人追赶着，骂道：“两个龟儿子，哪里有南海派的本色，我们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扭头一看铜尸铁臂盛华阳和判官铁笔盛华轩又都中了几剑，现在无援，凭三人之力眼看着无取胜之机，这样下去，只怕……想到此大声高喊“四弟，五弟，风紧扯呼。”一跃落到那女子跟前，斗口朝前斗低朝后，韩飞在远处一见知道他旧技重演，大声叫道：“姑娘小心。”转眼间万颗牛毛钢针射出。那女子联袂一飘飞身纵起一丈多高，左脚一踏右脚再次纵起，正是江湖上有名的“燕子三潮水”。韩飞今日开了眼界，此一招师父铜臂铁罗汉了安大师也不如她使得飘逸干净。看年纪她只不过二十来岁，正当芳龄，怎么会有如此造诣，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呀！

那女子落地后，盛氏三兄弟已跑出了人群，她轻轻一笑也不追赶，径直来到韩飞和高轩竹跟前。韩飞拍了拍高轩竹，示意她起来，高轩竹晃了晃头却是不肯。那女子道：“怎么看到情郎就不理人了？”高轩竹慌忙抬起头来，满脸通红抹着眼泪道：“你又取笑人家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干姐姐清风仙影杨露蝉，杨姐姐。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韩少侠，江南一剑韩大侠的公子。”清风仙影杨露蝉一听面露惊色。

韩飞道：“姐姐的功夫真是俊呀！”杨露蝉厉色道：“你怎能称呼我姐姐。”韩飞一时间无法回答。高轩竹道：“杨姐姐，他为什么不能称呼您姐姐，我们……”杨露蝉也觉失礼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他不应该叫我姐姐，以后你们会明白的，看在你的面子上叫就叫了。”高轩竹为二人打圆场问韩飞道：“刚才你好象不是一个人，那个书生是谁？”韩飞左右看看道：“他是我在找你的路上遇到的一个朋友，他叫笑忘书，人挺有意思的，是个鬼灵精，不知道这时又跑到哪里做坏事了。”高轩竹又问一些家里的情况。杨露蝉不想打搅他们，自觉地走开了。

盛氏三兄弟和南海二魔一走，县衙前顿时安静下来，差役们驱赶着看客。老夫人和小姐已经回府了，钱如爹和金钱眼也不在争执，二人知道被人**了，好没趣的往回走。两名差役来到二人跟前道：“你们两个跟我们来，老夫人有话说。”二人跟在差役后面直打听，“差爷，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乱？”一差役道：“都是你们闹的，无缘无故到县衙来闹，我看你们今天有事干了。”钱如爹急道：“还请两位差爷说些好话，我们这也是受了别人的骗了。”那人道：“在这磁涧县里还有人敢骗你们，笑话。”金钱眼道：“钱掌柜说的是真的，我们两个人遇到了同一伙骗子，他们扮做县衙的师爷和差爷，那个差爷还说是马班头的弟弟，是钱掌柜的女婿。”钱如爹道：“什么？他说他是你的女婿呀”差役道：“行了，有话跟夫人去说吧。”

韩飞正和高轩竹说着，一名差役走了过来，正是刚才韩飞救了的那人，此时已经漱了口，嘴肿得老高。差役来到二人身旁道：“这位英雄原来是高小姐的旧识，刚才多亏英雄搭救，我这里有礼了。”说着深深一躬，韩飞赶紧去搀扶道：“不必客气。这位差哥怎样称呼。”差役道：“我叫杜平。”韩飞道：“杜兄，我姓韩名飞字鹤鸣。我们这就算认识了。”差人杜平道：“冒昧地叫你一声韩兄弟，刚才多亏了你呀！要不我现在……”韩飞道：“见人有难哪有不救之理，再说我也是侥幸为之。”差人杜平为人豁达，颇与韩飞投缘，他道：“兄弟是江湖中人吧，这功夫真俊呀，有空的时候教我几招。”韩飞道：“一定一定，杜兄这是要？”差人杜平道：“噢，我家夫人有请，请二位进去。”韩飞看了看高轩竹，高轩竹轻轻一笑道：“既然老夫人请了，我们做后辈地哪能不去。”二人跟着差人杜平进了县衙后门。

县衙后宅不大，是一座北方典型的四合院，小院干净异常，看来老夫人很爱干净。韩飞边走边问高轩竹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高轩竹道：“那天夜里我睡的很熟，也许是白天累了吧。后来我就觉得有人背着我走，但眼睛睁不开，话也说不出来，身体蜷在一起不能动弹。当时我就想是遇到贼了，可他偷我干什么。”韩飞打趣道：“平生第一次遇到**贼吧，哼！那贼还有些眼光。”高轩竹故做打势道：“去你的，刚见面就拿我开心。当时我害怕极了，后来他把我放到地上，把口袋打开，我看到了两个可怕的人。”韩飞道：“其实那个**贼你见过，就是在白马寺我要斗的那人，叫什么花仙子阮真。那天他本想去找你那位杨姐姐的，中途被我们搅了，也是知道她不好惹才找你的。”高轩竹道：“小声点，老夫人最喜欢静了，我们等会儿再说。”

三人来到正房堂屋前，透过门缝看见县太爷的夫人坐在正中，后面站着一位小姐，杨露蝉坐在一旁，屋内还有七八个丫鬟和差役。差人杜平来到门前喊道：“夫人，高小姐和韩公子来了。”高轩竹和韩飞进了屋，高轩竹裣衽万福道：“干娘，这位是我的救命恩公，唤我们来有什么事。”回头对韩飞道：“这是我结义二姐的母亲——磁涧县令夫人——我的干娘，身后的是我的二姐。”韩飞给老夫人见了礼。

杨露蝉道：“看把她兴奋的，两句话并作一句话说。”老夫人和身后的小姐都笑了起来。老夫人道：“听说韩公子一个人对付很多人，救了轩竹？”韩飞听她口气中很是瞧不起，心中也是不怒，他深知官宦人家最瞧不起舞枪弄棒的，说是一介武夫蹬不了大雅之堂。老夫人顿了顿接道：“其实我最看不惯那些打打杀杀的，就象今日，本来我们是打算去上香的，却遇到了这档儿事。”杨露蝉脸上顿时不悦，站起身道：“我知道夫人说我呢，我到外面凉快凉快。”杨露蝉比不得韩飞，心里有什么说什么，老夫人也是挂了满脸寒霜。

夫人后面的小姐道：“母亲别生气，她就是这个脾气。”老夫人道：“我最看不惯这种人，要不是她救了你，我才不会将她留在府中。今天那三个蛮夷就是冲着她来的，好悬让我们吃了瓜落。”沉默了一会儿道：“老爷刚走两天就出了这档子事，叫我怎样跟他交代呀！杜平你去查查那三个人是什么人，敢到县衙来捣乱，也不把王法瞧在眼里了。还有那姓钱和姓金的都关进大牢。”一名差役大着胆子道：“夫人，他俩是叫人给骗了，而且损失惨重，每人都损失了几千斤肉。”

老夫人道：“那是他们自找的，说是结婚的还好点，咒我家公公，那还了得。”一个像头的差役道：“夫人，把他们关了就关了。可这也不是什么大罪，关几天就得放了，那不便宜了他们。”老夫人道：“马班头有什么办法？”韩飞一看，他就是马班头，也不知道笑忘书怎样知道他的。马班头道：“不如让他们出点血，一来出了夫人的恶气，二来夫人又得了好处，两全其美吗？”老夫人道：“那好吧！这事就交给你了。还有那两个骗子一定要抓住，我倒要看看他们长得什么样，果真三头六臂不成。”韩飞心道，看来那金钱眼和钱如爹并不是最可恨的，他们表面上是欺行霸市，但与这些官人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他们吃肉不吐骨头呀。钱如爹和金钱眼回去后定会更加盘剥乡里，真真该教训的是他们这些表面衣冠楚楚，心中恶毒的自称君子的官宦们。他忽然觉得满屋子的浓烟，呛得他喘不过来。

高轩竹见夫人的事办得差不多了，叫了声干娘道：“干娘，我出来时家里不知道，如今还在疯找呢，我这就回去了，感谢干娘这几日对我的照顾。”高家在洛阳虽不是官宦大户但也有些名堂，这些当官的最是势利。老夫人忙起身道：“这怎使得，你刚来了两日，再说也不差这一时，我马上派人通知高庄主不就行了。”高轩竹似被夫人的话打动了，看了眼韩飞，韩飞向她晃了晃头示意她一定要回去，这里一刻也不能呆了，他快要窒息了。高轩竹道：“家里最近出了很多事，韩公子说我父母以为我丢了现在急得不行，这里离高家庄不远，有空的的时候我会来看干娘的。”那位小姐道：“只是这里离高家庄也不算近，现在已经是这个时辰了，回去免不得要走夜路的。”高轩竹道：“不是还有他吗？”一个女人如此信任一个男人。母子两人见高轩竹去意已决也就答应了。说走便走，好在高轩竹没有衣物少了些负担。高轩竹跟母女二人辞行，却没有看到杨露蝉，嘱咐刘小姐跟杨露蝉说一声，两姐妹洒泪而别。

韩飞和高轩竹携手出了县衙，韩飞左右找了半天也不见笑忘书的影子，不知道他又跑到哪里疯去了。韩飞很是感激他，两日来他心情不好，笑忘书给了他极大的快乐又帮助他找到了高轩竹，只是他隐隐觉得这个人不简单，找不到也就算了，他相信还有见面的机会，他有这种预感。

来到街上，高轩竹问道：“你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其实我很想我们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我觉得我们之间很生疏，你不觉得吗？”韩飞所问非所答道：“你怎么管县太爷的夫人叫干娘？”高轩竹道：“杨姐姐救了我也救了刘小姐，后来刘小姐提议我们拜为干姐妹，我们三人就拜了把子，那我自然得管她母亲叫干娘了。”韩飞道：“你们这叫桃园三女结义吧！”高轩竹道：“你不要取笑我了，我刚才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呢？”韩飞道：“什么问题？噢，我顶讨厌那夫人说话，你的那位杨姐姐倒挺投脾气的，不爱听就走，我却做不到，只能盼着你把话说出来。”

高轩竹笑道：“你可别打她的主意，她已经有心上人了，她跟她的大师兄闹了点矛盾偷跑出来的。”韩飞也笑道：“我就是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胆呀！你没看她的那功夫，三个我也不是她的对手。”高轩竹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这两天挺着急吧！”韩飞道：“我想聂女侠比我更着急。”高轩竹道：“不知道怎地，我现在一刻见不到你心里就不舒服极了，什么也不想做，想你在干什么，想我了没有，可后来总是感觉你渐渐的离我远去，越来越远。”韩飞道：“不要想那么多，苦乐随愿吧！”

两人出了磁涧县城，一路上有说有笑，太阳已经西坠，一片红霞象着了火。出县城不远是一片密林，二人刚到林边就听见有人喊救命，韩飞依稀听见是个女人的声音，高轩竹却惊道：“是小妹的声音。”韩飞寻声进了密林，在一块大石旁果真见到了被绑的聂小妹，韩飞看见聂小妹道：“小妹，不错吗？绿草鲜花为伴，天当棉被地做床，神仙的日子吗？”

聂小妹看见韩飞满眼含泪道：“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不快点给我解开，竟说风凉话。”韩飞气她道：“这多舒服呀！”伸手松了绑绳。聂小妹活动活动筋骨，高轩竹走了过来扶住她，全身上下看个不停，不住道：“没有伤着吧！是不是那两个鬼东西抓了你？”两姐妹突然抱头痛哭起来，哭得韩飞心里也酸酸的。

哭了一会儿，高轩竹道：“家里最近出了很多事，如今看到你没事就好了，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聂小妹笑道：“我多聪明呀！他们叫我玩的乱转，昨天他们把我放到这就不管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一个时辰前我才把他们堵在我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这几天可憋死我了，没想到正巧遇到你们，真是天意呀。”高轩竹道：“这回好了，都回来了。”聂小妹惊道：“都回来了？”高轩竹将自己如何被摞的往事一一说了。韩飞听高轩竹讲完道：“天快黑了，我们赶快走吧！不知道家里现在急成了什么样子！”二人答应，迎着夕阳直奔高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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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七星借剑(上)

韩飞和高轩竹、聂小妹走村过店，晚上在一老农家借宿一夜，鸡叫头遍便起身复行，日上三杆时终于回到高家庄。一进高家庄就感觉有些不对，家家闭门，户户关窗。韩飞一领高轩竹左手道：“你家出事了。”快步奔高家而来，聂小妹看在眼里痛在心上。三人到了高家门口，果然大门洞开，家丁看见小姐归来人人开颜，上前问好。韩飞道：“府中出事了？”一名家丁道：“来了三个人，好象挺有来头的。”三人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剑厅”前宽敞的庭院。

院中此时站满了人，正对着三人的正是高文昌、江九海、黄典、聂思雨、黄甲、黄乙、高奇、高绣、苗英和一些高家庄客。背对着他们有三人，看不清面目。高轩竹见了父母忙从韩飞手中收回了手，惊恐地看着院中。聂思雨见女儿和侄女安然无恙地回来，高兴的直跳，跑过来从上到下全身看了个遍，问受伤没有，然后又是看聂小妹，问小妹怎样逃出来的，说要是她有什么事，自己怎么对得起哥哥。

韩飞这时仔细打量三人，其中两人认识，一个是偷高轩竹的那个“花仙子”阮真阮老四；另一个是名女子，满身鸟羽，蓬头垢面，正是要杀自己的武嫦娥字肖香字疯子。两人中间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一身玄色大氅，衣领和袖口绣着井字不到头，后背是一个大大的草写“井”字，头发已有些花白，气宇轩昂，英气迫人，不知是何人。

这时黄典道：“这位是井教彝王七星剑客字秋生字大侠吧？三位大驾光临有何见教？”韩飞听到“井教彝王”几字心中一紧，这位就是二十年前与父亲齐名的江湖四大名剑江南一剑韩霄凌、天山剑圣车天、塞外神手寒冰神剑李寒光、七星剑客字秋生之一的字秋生？只听那人道：“正是。我在南海隐居，二十多年来很少到中原来，不知您是？”黄典道：“湖北黄石铁刀手黄典。”字秋生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是铁刀门铁刀圣手敬老头的大徒弟吧！”黄典道：“字大侠好见识，我们师徒这点微名，字大侠还晓着。”一指江九海道：“这位是我的三哥一支笔江九海，我们都是客。这位穿白衫的是高家庄的主人箕上飞仙高文昌，我的结义五弟。那位穿红衫的女子是他的夫人双剑侠女聂思雨。”字秋生向高文昌道：“我久闻‘红白双剑’是江湖一对侠侣，今日有缘一见，兴会，兴会。”

高文昌道：“字先生是江湖一代名剑，我们这点名堂何足挂齿。字大侠身务繁忙今日怎会来到寒舍？”字秋生道：“我来的目的帖子上不是写了吗？我是来拜访红白三剑夫妇的。”聂思雨这时和韩飞等人来到高文昌身旁，突然道：“字大侠来我们洛阳高家不是为拜见我们这无名的‘红白三剑’吧！只是想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吧！”高文昌、江九海、黄典等人都是一愣。

字秋生一脸温色道：“这位是红衣侠女聂女侠吧？这偷鸡摸狗从何说起呀！”聂思雨轻蔑地一笑道：“问一问你的师弟，花仙子阮真。”高轩竹见到阮老四就简单地将自己如何被掠，如何被杨露蝉救下，如何遇到韩飞都告诉了聂思雨。字秋生侧头一看阮老四，知道他又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自己的叮嘱全都忘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高文昌见聂思雨对字秋生横加指责，想起韩飞在谷水镇的话来，看来摞走轩竹的肯定是花仙子阮老四无疑，看到爱女和侄女安全归来，一颗悬着的心落到肚内。心中暗自揣测字秋生的意图，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字秋生不会只是来拜访他的？开口道：“不管怎样，字大侠也是远道而来，我们应该以礼相待——字大侠请进到内室饮杯清茶，尽我地主之谊。”字秋生心想，五月初一与剑圣车天云台一战，车天胜邪剑是天下宝刃，我武功与他差不了许多，兵器上不能输给他。我已经得了七把剑，虽也是宝刃但名气不如巨阕剑，这巨阕剑是天下四把名剑之一，定是不凡，我非得到不可，就是你们不愿又有何妨，哈哈一笑道：“不必了，快人快语，今日我有一事相求。”不等高文昌说话，接道：“听说高大侠手中一柄巨阕剑，乃是天下难得的兵器，最近我有一点小事，想借一用。”说话客气却不容反驳，说是借就象回自家拿东西一般。

聂思雨道：“字大侠，你难道不知道，剑是使剑人的命吗？”武嫦娥字肖香从韩飞跨进高家第一步就眼盯盯地看着他，突道：“我要杀了他。”聂思雨听了哈哈大笑道：“看来我们洛阳高家要有灭顶之灾了。”字秋生道：“我要凭本事来拿了？”高文昌知道字秋生是四大名剑之一，虽然不经常在江湖走动，却是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他是个性情沉稳之人，一提手中的巨阕剑道：“这柄巨阕剑是我岳父——神剑聂峰所赠，纵使我想送，只怕岳父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也不会允许，字大侠要怎样凭本事呢？”字秋生道：“院中这么多人，我要你们一起上，我一人相斗，如果受了半点伤，我转身就走，以后再不踏进洛阳半步。”一人抵十多人，且十多人之中有三四人是江湖上的一流好手，这话未免有些拖大。

江九海最见不得有人轻视自己，叫道：“你有些太目中无人了吧！”铁笔一挥直取字秋生头顶，江九海知道字秋生功夫了得，招未使熟已留后招。字秋生巍然不动，江九海只得击了下去，铁笔距字秋生不过半寸，字秋生没了踪影，江九海听脑后生风，忙使出一招“燕子回家”铁笔回扫，身体转过字秋生又没了踪影，抬头一看他已在两丈以外。江九海心中好气，叫道：“还不还手？”铁笔“云麾三舞”罩向字秋生上中下三盘。只见天空中寒光一闪，黄典叫声不好，舞动铁刀上前相救。

字秋生剑出剑入之间，江九海已经倒地，右腿上一条二寸长的口子，血染红了裤子，心知字秋生手下已留了情分。黄典“力劈华山”还未使全，只听“铛！”地一声，铁刀落地，右臂上也是鲜血淋漓，老伤未愈又增新恨。韩飞没有看出字秋生是如何出剑的，两招之间江湖上两名一流好手就一个伤腿一个伤臂，看来他并没有说大话。高文昌命人将两人抬进寝房请医生医治，但两人不愿，都知此次凶多吉少，只命人搬了两把椅子，坐在一边医治。

黄甲、黄乙挺刀就要上前，高文昌身前一拦，上前一步道：“字大侠非要这柄巨阕剑了？”字秋生也不答言。聂思雨道：“文昌，我们和他拼了。”两柄滴血双剑左右一分，左手剑与高文昌巨阕剑一搭，两人同时举步，三剑合并，红白共舞。

字秋生知道红白三剑在江湖上不是浪得虚名，待两人剑到，拔剑而出。聂思雨双剑直刺字秋生下盘，高文昌巨阕剑罩住字秋生上盘，鸳鸯剑绵绵使出。字秋生迈步漫游，在两人之间游窜。韩飞看见一黑一白一红三色相互缠绕，四剑漫天翻飞，剑风扫到身上针刺一样的痛。他看见两只鸳鸯在水面上时飞时落，时而相依相偎，时而上下交错，红白之间没有半点缝隙。

聂思雨和高文昌二十多年在一起寸步未离，彼此之间心神相通，这鸳鸯剑乃是天下无双的剑阵，两人都是奋不顾身，将剑阵的威力发挥到了最大。高文昌一招“抱头观日”一剑直刺字秋生心脏，字秋生闪身躲避，剑快如风扫向高文昌手腕，高文昌硬是不躲，此时聂思雨双剑飞到，一剑扫向字秋生头顶一剑拦腰而到。字秋生要是斩到高文昌，自己也必受重创，只得抽身，这正是鸳鸯剑中的“只愿同日死”的玩命打法。

字秋生久战不下，大叫一声“好剑法。”剑法一换，剑走渐缓，犹如在水中游戈，黄典此时已包扎了伤口看见大喊道：“五弟，弟妹，他使的是‘井字七星剑’。”韩飞听师父铜臂铁罗汉了安说过，七星剑客字秋生的扬名的功夫就是“井字七星剑”，更加注意字秋生的剑法。

三人又战了五六个回合，字秋生剑越来越慢，伴着拨水之声，红白三剑剑速不减却被字秋生简简单单地化去。聂思雨久战不下心中起急，自己剑快如飞，字秋生脚慢如老翁，每剑不过蝇寸却始终连字秋生的衣襟也碰不到。心一分神，字秋生剑已到聂思雨颈嗓想躲闪已然不及，只得双剑直刺字秋生腹部，要与字秋生同归于尽。字秋生转身避开，聂思雨双剑力道未尽应向前刺去，高文昌忙截向字秋生的剑。

只听“铛”地一声，字秋生手中剑齐柄而断，他跳出去收剑一看剑柄大笑道：“果然是好剑，来。”花仙子阮老四拿过一个包裹，放到地上将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有七支宝剑，尽是字秋生从各处得来的宝刃。字秋生操起一宝剑道：“这柄‘斩龙剑’不知怎样？”挥剑又上。这次不再相斗而是以手中剑去找高文昌手中的巨阕剑，三招过后，“铛”地一声又是拦剑身而断。字秋生又操一剑，没过几招又与高文昌巨阕剑相交，仍是应声而断。转眼之间，七柄宝刃断了六根。

字秋生最后从包裹里取出一剑，剑体通黑，无刃无尖。走到高文昌和聂思雨跟前道：“凭你们这点功夫拿这柄剑，怕是埋没了这柄剑的光芒。”聂思雨挥剑而上，口中道：“少废话，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陡然间字秋生忽左忽右，随身而动，二招过后，聂思雨就有耳晕目眩之感。高文昌见字秋生脚踏八卦，伸手一领聂思雨，聂思雨心领神会，跟随高文昌，手上两柄滴血双剑硬是不缓。高文昌对太极八卦演绎多年，一眼看出字秋生使的是“八卦剑”。“八卦剑”以离、坎二卦为基本，离属心，属火，坎属肾，属水，“心肾相交，水火相济”以达到上下相通，内外协调。高文昌自己站于离位，聂思雨立于坎位，不让字秋生将最有威力的两卦使出。

韩飞看着三人相斗，想起小时侯的一些往事，想起自他记事起父亲就教他的一个口诀，小时侯不知道是什么？只是听从父亲熟记于心，一字不错。后来韩霄凌死了，这些口诀就成了谜，跟随铜臂铁罗汉了安学武时，韩飞曾跟老和尚提起过，老和尚也是不知，只觉得是一种功法的法门。今日看见字秋生八卦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是八卦剑的法门，只是不知父亲为何非要他记住不可。

字秋生想不到高文昌会有如此造诣，突然含胸突背，轻落高抬，红白三剑顿感不适。高文昌心道：他改变了离坎之位。仔细看也看不出，字秋生黑剑点到，势如破竹，高文昌使出“鸳鸯剑”最后一招“**渡桥”方解了这一招。耳畔听见韩飞道：“此乃八方趟泥之式，也作‘鸡行步’。乾卦于天，高耸正直，睥睨万物。坤卦于地，无所不载，触动即应。”高文昌心神顿开，转动身子复又站到离位，聂思雨随后复到坎位，形势突变，字秋生剑势顿减。字秋生心中大气，抬眼看去竟是一位少年也就没在意，足下转动，乾坤刚刚倒转，那少年又道：“三角八方雕旋之式，也称‘鹤行步’。”果然字秋生一足抬起，单足立，再一足落一足立，正是鹤行步。“天地定位，山峰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数往者顺，知来者逆；离上坎下。”韩飞一气呵成，几句话将字秋生说得心烦意乱，高文昌依言而动，处处先着字秋生半招。字秋生几次险些被高文昌刺到，自己的独门八卦剑，不知这二十多岁的少年如何识得，似乎在斗气，韩飞说了出来他硬是不变。机关被人识破，就是两个凡人也有了威力，红白三剑占了离坎两个生门，二人又是当世一流高手，字秋生纵使有天大的能耐也胜人不能。

忽地，字秋生一招“老子骑牛”迫开两人，此时年轻人的身份成了比借剑更为重要的事了。高文昌和聂思雨见字秋生跳出了圈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剑仍提在手中，以防字秋生再战。

字秋生迈步走向韩飞，突然空中传来一声长长的笑声，字秋生一阵心惊，知道这人必在十里之外，丹田气十足，当今武林还有这种奇人，自己也有所不及。武嫦娥字肖香道：“大哥，这小子是韩霄凌和那个贱人生的。”字秋生上下仔细打量一番韩飞道：“是有些像。”韩飞不知道七星剑客字秋生怎样认识自己父亲的，而且武嫦娥字肖香对他似乎有很深的怨恨。字秋生道：“我两次要与韩霄凌比划比划都没能尽力，没想到他却死在天山剑圣车天手下，真是平生一大遗憾。”

韩飞听了怒道：“阁下见过我父亲败在剑圣之手还是亲眼见到被车天一剑斩死？”字秋生道：“十五年前的云台一会，那时我有事在云南，没有亲眼所见也是憾事。”韩飞道：“既然如此，怎说我父亲死在天山剑圣车天之手呢？”字秋生道：“江湖传闻，两人在云台一战，车天剑伤韩霄凌左臂，过了半年，韩霄凌视此战为奇耻大辱，最终受气不过绝气而亡。”韩飞哈哈大笑几声。字秋生道：“你笑什么？”韩飞道：“我笑你，堂堂一代大侠竟然听信江湖上一些鸡鸣狗盗之徒胡言乱语，道听途说。一不说谁赢谁输，单说两大高手比剑较量，怎比得上两个武功悬殊的人比武，一点闪失就可能丧命。我听说那日比武，两人同时中了对方的一剑，后来就分手了，决定五年后再战。”字秋生道：“这句话说的好，我们使剑之人与人比剑一招失手或是受了点伤就是一件奇耻大辱，与别人斩杀没有什么半点不同。”

韩飞道：“好，今日我要为我父亲找回面子。”笛子一舞直取字秋生。高轩竹惊讶地叫了出来，一手没有抓住，害怕地站在那里，高文昌和聂思雨正要起步，已然不及。韩飞出手就是韩霄凌的白猿剑。字秋生怎能将一个二十来岁的后辈瞧在眼里，站在那里巍然不动，见韩飞笛子劈到，伸出二指将笛子夹住，微微一笑道：“你父亲当年还惧我三分，你这点能耐不配与我动手。”字秋生身后的武嫦娥字肖香猛地跳过来道：“哥，我要亲手杀了这小子。”完全没有一点疯话。字秋生双手一松，走在一旁。字疯子五个钢勾般的手指抓向韩飞，韩飞一招“仰头望天”躲过这一招，同时笛剑截向字疯子腰间，韩飞明知自己不敌但此时热血上涌，为了父亲无所畏惧。

字疯子怎能将韩飞瞧在眼里，哇哇怪叫，左蹦右跳也不取兵刃。韩飞笛剑中剑弹出，刺向字疯子手指，噗地一声正刺入字疯子左手心正中。字疯子没有半点反映，左手牢牢抓住笛剑，右手抓向韩飞头顶，韩飞抽剑不动只得弃了笛剑翻身躲过。

高文昌见形势凶险，刚要出手相救，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出手相救，字秋生和花仙子阮真也必相助，我们会更加处于下方。灵机一动将巨阕剑一领道：“韩贤侄接剑。”韩飞听了接剑在手，低头一看竟是巨阕剑，心中感激，聂思雨和高文昌都是使剑之人，“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此时只怕将高家全家性命全系于自己身上了，精神一振，飞身再上。

字疯子右手把左手中的笛剑拔了出来，右手轻拿之间已将笛剑攥成一团，扔到一旁。见韩飞又攻上，只道巨阕剑奇快不敢硬接，使出“鹰爪三十二式”与韩飞周旋。高文昌看了一会儿，心中叫苦，字秋生一代名剑，自己和妻子双剑合壁堪堪打成平手，这字肖香一手鹰爪功夫，自己看来也不是对手，今日有如此多的强敌，不知怎样退敌。

韩飞使的是“白猿剑”，不知怎地字疯子似乎知道他如何使招，自己先招使出他就已经知道了后招，战了五六个回合，剑法一转使出高文昌的“鸳鸯剑”来。韩飞习“鸳鸯剑”不过一月有余，他聪明过人已将剑招记住七八成，但剑招虽熟却神韵不在。武嫦娥字肖香根本没有将韩飞放在眼里，鹰爪功刚猛强劲，在字疯子使来又多了些妩媚。高文昌突然喊道：“剑走斜上三寸——水**渡，左轻右重。”韩飞资质聪慧知道高文昌在点拨自己“鸳鸯剑”精髓，登时言到手到，几招使来颇有些“鸳鸯剑”的味道。字疯子一招“飞鹰扑兔”双手扣向韩飞双肩，高文昌道：“单鸳飞起，左腿——后退。”话还没说完韩飞已经使出，高文昌暗夸韩飞聪颖。几招过后韩飞剑越走越快，鸳鸯剑中又加入了白猿剑，伸臂舒展之间柔剑飞舞，刚剑强劲，武嫦娥被罩在寒光之中。

韩飞一招鸳鸯剑“圆月相偎”使出，一招白猿剑“扫荡群魔”相随，正中字疯子左臂，左臂应声而断。奇的是竟没有半点血，一愣之间字疯子右手爪已抓向韩飞左胸，只听见“铛”的一声，韩飞向后一跃回首看去，字疯子手中抓的却是一柄茶壶。壶中满是沸水，被抓裂间溅了字疯子一身，脸上被烫出了许多大泡，她哇哇怪叫“哪个无耻的小人，哪个无耻的小人，我要揪下他的头来当球踢。”韩飞环视了一下四周，见人人惊异不知何人襄助。

武嫦娥字肖香牙关紧咬，双目圆翻，右手忽地把左臂拿了下来扔在一边。她怪眼圆翻弃了韩飞奔向高轩竹和聂小妹，五个钢钩般的手爪刚抓到高轩竹衣襟，韩飞巨阕剑就到了，字疯子一领高轩竹直接撞向韩飞剑锋，韩飞只得回剑。字疯子正在得意之间又是一柄水壶飞到，她爱惜自己的身子弃了高轩竹飞出一丈开外。韩飞抢在高轩竹和聂小妹身前，一把抓住高轩竹的手，关切地看，高轩竹脸一红，忙缩回了手。

字疯子见韩飞拦在二人身前，知道五招之内不能胜出，奔到高府一名家丁身旁，家丁挥刀就砍，忽觉左臂根一凉，自己的刀竟砍到自己的肩膀之上，登时昏了过去。字疯子拿着断臂哈哈笑道：“一个美人竟然用这种破烂货色。”将断臂伸入衣袖当中与自己的半臂接上，高轩竹不忍看将头埋在聂小妹的肩上。

字秋生看妹妹如此惨象也不理睬，来到韩飞跟前道：“不错，是有些你父亲当年的风采，不过……”说话之间右手猛地抓向韩飞握巨阕剑的手。字秋生心想，红白三剑高文昌和聂思雨三剑合壁，自己周旋半天也没有占到半点便宜，此时巨阕剑在韩飞手中却是难得的机会。韩飞猛然间使出父亲的“乾坤一剑”剑光纷飞，字秋生躲闪不及衣袖正被扫到，划出一尺多长的口子，足下一蹬飞了出去。

这时高家墙外有人笑道：“好呀，来得还挺快。”又有人道：“看你这次往哪里跑，还不快交出来。”从高家西院墙外飞进五个人，当前是一名女子，后面是四个异服男子。高轩竹认得当前的女子正是清风仙影杨露蝉，开口道：“杨姐姐，你怎么来了？”杨露蝉边走边笑道：“竹妹妹，看我身后的四条狗。”高轩竹往后一看也是一笑，众人都笑了起来，原来那四个男人的身后都挂有一个草做的尾巴。高文昌一看心中一惊，那四个男人有三人见过，正是在慈涧客栈见到的南海派三人，三人武功高文昌知道都是武林一流好手，怎会有人同时给他们都挂了尾巴，不知道何方高人又到了，今日高家看来要大难临头了。

四人见众人都笑，走在最后的铁笔判官盛华轩仔细看前面三人，每人腰间都多了个草绳，回头看自己腰际也多了个“尾巴”，忙用手扯下扔到一旁，开口道：“几位哥哥快看腰间。”前面三人都回头一看，脸上都红了起来，当着这么多人出了这么大的丑，以后怎样在江湖上行走，纷纷拿下，知道又是杨露蝉捣鬼，各个手持兵刃快步直追。

杨露蝉笑声连连，快步如飞在韩飞和字秋生两人之间游窜。高文昌心想，我江湖人称“箕上飞仙”凭的是我的轻功，但现在看来还不如这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不禁脸上一红。字秋生看凭空中多了五个人，其中四人是在南海与自己有过节的，南海派的盛氏四兄弟，不知道他们为何也来了洛阳，他打心眼里瞧不起这帮人。刚才被韩飞剑扫衣袖，心中恼怒，铁剑一翻一招“井字七星剑”中的“井泥不食”扫向韩飞。韩飞早已加了防备，见字秋生手一动马上连退两步，方是如此只觉眼前剑气股股不辨对方如何使剑，幸好自己加了注意没有伤到身体。

字秋生以一套“井字七星剑”横行南海一带，本想区区一个高家庄取一柄“巨阕剑”也用不着自己亲自动手，没想到与红白三剑战了一百多个回合没分胜负，又被年轻的后辈韩飞剑扫衣袖，有失一代大侠的风范，这才使出“井字七星剑”。眼见正要刺中韩飞，突然红衣一闪，一人从他的剑锋处躲过，心中一惊，怎会有人在他的剑锋下走脱，又有两人过来。定睛一看正是刚才长尾的四人中的两位，一个使铁斗另一个使铁臂，他识得是“日进斗金盛华昌”和“铜尸铁臂盛华阳”，心中好气，心想“你们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这样轻视于我，看我不给你们点颜色。”剑连点两点，日进斗金盛华昌铁斗扔地，半卧着趴在地上，铜尸铁臂盛华阳右胸中剑。盛华阳铜眼一翻大叫一声“好个字秋生。”，玩了命地用铁臂横扫字秋生。字秋生矮身躲过，铁剑又中盛华阳左腿，盛华阳左腿跪地，右腿猛地一蹬，铁臂狂舞罩向字秋生上三路。字秋生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没有见过这种玩命地打法，闪身躲过挥剑截向盛华阳头颅，突然有人叫道：“四弟。”一枝铁杖直扫字秋生头颅，字秋生耳听杖重力猛，只得飞身跃出圈外。

字秋生见使铁杖之人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大似南瓜，前额出奇的大，铁杖之上挂着个葫芦，犹如南极仙翁降落凡尘一般。心中一想这人定是南海仙翁盛华星了。南海仙翁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定是井教彝王七星剑客字秋生了。”字秋生道：“正是我。”南海仙翁道：“你与我们南海派无仇无怨，为何要对我兄弟痛下毒手。”字秋生道：“小小鼠辈，误我的事我岂能容你。再说是他们自己撞到我的剑尖上的。”

南海一带武功最高的当数七星剑客字秋生，但要论势力则当数南海一派，南海派盛氏五兄弟，各个武功怪异超群。七星剑客字秋生以武功独傲，从没有将南海派放到眼里，只是在武夷山中的大王峰演习武功。南海派的铁尺金钩盛华亭惧怕字秋生的武功和他特殊的地位，字秋生是彝人被彝人的一个部族尊为王，不敢招野他，所以两派虽在一地却不相往来，没想到今日会在这种情况下相逢。

南海仙翁哈哈一笑道：“那是我们哥们儿不长眼睛啦？是我们自己去撞你的剑了？”黄典捂着胳膊，看两人话不投机，心道：要是他们斗在一起，两败俱伤，我们就能解了眼前这场大难了。想到此，道：“你们要自己去撞字大侠的剑就撞到了，字大侠剑法天下无双，定是看见你的两位兄弟欺负一位小姑娘，搅了字大侠的好事，才出手教训你们的。”一句话既骂了两方，又使字秋生和南海派成为相对立的仇敌。

“轰！”地一声，高家西院墙倒了一个大窟窿，有人叫喊着“师叔，师叔。”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高家人一看心中火起，聂小妹更是双眼冒火，进来的正是财魔。财魔进来看见南海仙翁道：“师父你也来了？鬼哥，师父也来了！”高家东院墙轰地倒了一块，鬼魔手里拿着哭丧棒进来。

聂小妹见二人进来，眼珠一转，转身进了屋。南海二魔来到南海仙翁跟前口称师父，高文昌叫道：“原来这两个鬼东西是南海仙翁的徒弟，南海仙翁！你纵容徒弟奸人夺财，江湖难容。”南海仙翁看着三弟日进斗金盛华昌和四弟铜尸铁臂盛华阳倒在地上，眼前字秋生和高家都是强敌，得罪哪一方都是不妥，自己何去何从，一时拿不定主意。

判官铁笔盛华轩扶起盛华昌和盛华阳，铜尸铁臂盛华阳挥舞着铁臂还要相斗。南海仙翁道：“字大侠，不知因何事来到洛阳？”铁刀手黄典道：“笑话，难道字大侠有什么事还要通知你不成。”字秋生知道黄典有意挑拨，但又不愿反驳，好象自己惧怕他南海派似的。杨露蝉来到高轩竹身旁，说道：“怎么走也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你在那我早就走了，我最不喜那个老婆子挠耳根子。”高轩竹笑道：“还说呢？我们找了半天也找不到你，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杨露蝉用手去抓高轩竹的脸，道：“看我不把你个死妮子嘴撕烂了，枉我待你那么好，找到了相好的就把我忘了。”韩飞见字秋生不动，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慢慢后退来到杨露蝉和高轩竹身旁向杨露蝉道：“多谢姐姐的两个水壶。”杨露蝉道：“什么水壶，以后可不要再提，我哪能做那种事。”韩飞笑着不再言语。

判官铁笔见字秋生傲慢之极，心中恼怒，铁笔一涮点向字秋生天灵**。字秋生身后的赤脚神行花仙子阮真道：“师哥，把他交给我了。小子，上次的奇耻大辱，今日我一定要讨回来。”判官铁笔哈哈怪笑间使出了两招却没有碰到字秋生衣襟，心惊这老贼功夫是了得。花仙子此时已转到他的左侧，右手探出，抓向判官铁笔抓笔的手，判官铁笔笔尖回舞，扫向花仙子的上盘，花仙子行事奇特不避不躲跟着笔跑了起来，誓要跟判官铁笔比一比是自己的腿快还是他的笔快。判官铁笔眉角含笑，哗地一声响铁笔头突然飞出，速度奇快，阮真名叫“花仙子”确如花中仙子，足下一踏竟起来一丈多高，躲过笔头。

一枝笔江九海此时躺在竹榻之上，他越看越是心惊，脑门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落。他与判官铁笔盛华轩动过手，那次他就发现他们使得同是“三十三路翻天笔”，今日见判官铁笔和花仙子相斗，使得笔法似乎要强于自己，有几笔从没有见过。自家单传的“三十三路翻天笔”外人如何会使且又比自己强，莫不是江家先辈跟人家学的，想到这里后背、手心、脚心也都渗出汗来。

判官铁笔铁笔笔头飞出，铁笔变成了流星锤，铁链长三尺，舞起来虎虎生风，只见铁色不见如何使招。花仙子胜似闲庭信步，快行闪躲之间又能攻出几招。判官铁笔远了用笔头近了用笔杆，流星锤法之间又套有棍法，只是二十几招过了没有碰到花仙子一根毫发，心中起急。忽地，花仙子跃到跟前，右手拳打向判官铁笔面门，判官铁笔上手回收，下手将笔杆撞向花仙子拳峰，铁笔头回转判官铁笔缩头让过也打向花仙子。

花仙子左脚一踏仰身躲过笔头，银光一闪手中多了一柄短刀截向判官铁笔手腕。判官铁笔收腕铁笔回弹，侧身躲过打向花仙子。花仙子足下一踏腾空飞起，突觉脑后生风低头让过，侧脸一瞧间三枚铁莲子飞到，花仙子轻功不凡，身子在空中连踏两步，铁莲子竟没落到地上。刚刚落地五枚铁莲子又至，分别打向左右肩膀，头顶，后心和下阴，花仙子斜身让过二枚，用短刀拨落二枚然后横向当作拍子击向一枚铁莲子，同时右臂一麻铁刀落地。“啊！”地一声财魔倒地，原来打回去的铁莲子正中财魔胸口。

字秋生哈哈笑道：“好一个六朵莲花，南海派竟有这样的暗器高手。”花仙子感到麻痒难挡痛苦道：“大哥，这暗器上有毒。”字秋生也不理睬。那边财魔服了解药。南海仙翁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托在手中道：“南海派和井教同在南海又都是武林一脉，不看僧面看佛面，这是解药。”字秋生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说的意思是瞧不起你们井教，两人比试他却突施冷箭伤了人，还在这里假仁假义给你解药，天下竟有这种不知廉耻的人。”南海仙翁看说话的是个小姑娘，开口道：“小姑娘不要乱讲话。”三枚铁莲子打来，韩飞巨阕剑将三枚铁莲子打落。说话的正是聂小妹，此时花容失色仍轻轻一笑道：“怎么叫我说中你的心思了吧！你知道我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井教的名声大，不过你错打了算盘，有人保护我。”

南海仙翁偷袭没有得手已然折了颜面，被一个小姑娘抢白的无话可说，南海派二当家哪里吃过这样的亏，手一动又是六枚铁莲子打出，正是刚才伤花仙子阮真的六朵莲花，五枚再前一枚在后。

衣衫一闪，字秋生拦在聂小妹身前，衣袖一晃将六枚铁莲子罩在袖中，轻轻一抖六枚铁莲子又飞向南海仙翁，他要将花仙子的面子找回来。南海仙翁见铁莲子飞回来，心想自己的东西当然要收回来，探出二指接住一枚，忽感手指一热知道字秋生用上了上乘内力，铁拐一拄躲过其余五枚，同时将一粒解药在转身时放入口中。字秋生道：“南海派竟用这种雕虫小技，埋没了南海一带练武人的名声。”花仙子阮真此时脸色昏黑，一条右臂粗了一圈，黑似锅底。

字秋生走到花仙子身前，花仙子道：“大哥。”字秋生铁剑一闪硬是将花仙子右臂齐肩斩断。众人都是一惊，这七星剑客真是怪的邪乎。花仙子哇哇怪叫，字秋生从怀中取出刀伤药给花仙子敷到断臂处。一边上药一边道：“我们井教的不应该这样无能。”花仙子咬牙道：“大哥，对不起。”

铜尸铁臂盛华阳听字秋生似在贬低南海派，从地上挣扎着起来，挥着铁臂猛地砸向字秋生。字秋生轻抬猿臂，铜尸铁臂被打出一丈开外。铜尸铁臂好象没有受伤似的，爬起来又要攻上，南海仙翁一把按住他，同时阻止判官铁笔盛华轩和日进斗金盛华昌二人，看着字秋生道：“字秋生，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伤了我的两个兄弟，我伤了你的师弟，我现在有要事不跟你计较，我们的事回南海后再算。”

一名女子哈哈笑道：“你是要跟我算了？”南海仙翁一看道：“你倒是识趣，快把玉佛交出来，要不然我叫你死无全尸。”那女子道：“你们南海派真是小气，不就是一个玉佛吗？值得你们追我这么久。”南海仙翁咬牙切齿道：“那是我们南海派的镇派至宝，你到底是什么人？是谁让你来偷的？”那女子道：“这话说的真不好听，我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肉人一个姑娘。要问是谁叫我来偷的，那你得问你们的老大了？我看你也年龄不小了，不要张嘴偷，闭嘴偷的，多难听呀！我看这个玉佛挺好玩，拿来玩几天而已，过几天我玩腻了，碰上我心情好也许会还给你的。”

字秋生知道南海派有三件镇派至宝，“金顶玉佛”、“南海令”、“亡灵书”。尤以“金顶玉佛”为最，是南海派派主的信物，不知怎会落到这个小姑娘手中。仔细看这位姑娘，一身粉红色的彩衣，黑发似瀑，刘海随风飞舞，眉清目秀，仙女下凡一般。院中高轩竹清秀恬静，举止文雅；聂小妹春光灿烂，天真无邪；聂思雨高雅端庄，成熟贤良；这位姑娘清雅之间透着灵气，百花之中的牡丹，看过叫人不能忘怀。忽然间想起刚才从自己剑下逃脱的……

聂小妹道：“这位姐姐，不要听这些狗乱吠。”南海仙翁见字秋生没有言语，心想少了一个后患可以专心对付这个丫头，知道杨露蝉功夫了得，喝道：“大胆小贼，众兄弟一起将她拿下。”南海二魔和盛氏四兄弟一起攻向杨露蝉。字秋生心中好笑，南海派真是一群废物，一个小姑娘要成名的六人去打。两招过后字秋生心中一惊，这粉衣女子的功夫好生了得，只是看不出门派。比他更加心惊的是高文昌，这位姑娘的武功路数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看她年纪会有这种功夫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日进斗金盛华昌铁斗罩向杨露蝉头顶，判官铁笔盛华轩直刺杨露蝉腰间。韩飞手提巨阕剑大喝一声道：“六个人打一位姑娘，有失江湖公允。”飞身纵来，铜尸铁臂和鬼魔二人折回挡在韩飞身前。聂思雨一领高文昌道：“我们也去帮忙。”高文昌看着妻子道：“我看用不着我们帮忙。”聂思雨生性急噪但对于这位夫君却是言听计从，知道他又看出了门道。

韩飞与铜尸铁臂和鬼魔战在一处，铜尸铁臂受伤不浅，臂招缓慢但玩命的打法韩飞也不敢贸然进攻，倒是鬼魔一根哭丧棒虎虎生风。韩飞使出“鸳鸯剑”，方才与字秋生一战经高文昌提示，此时对鸳鸯剑已经有了另一番理解。手中使的巨阕剑虽是宝刃，可哭丧棒和铁臂都是刚猛粗硬之物，不敢硬杀硬砍，只得寻空当出击，以免伤了宝刃。

韩飞习“鸳鸯剑”不过月余，虽有所领悟但终不熟练并未入化境。铜尸铁臂天下少有的玩命打法，饶是高文昌也只能跟他打成平手，何况又加上一个形同鬼魅的鬼魔，战了五个回合剑花一转使出家传绝学“白猿剑”。忽地，铜尸铁臂铁臂砸向韩飞，韩飞一招“横江飞渡”闪身躲过，巨阕剑顺着铁臂扫向铜尸铁臂的手指，剑出之间忽觉脑后生风，知道鬼魔哭丧棒扫到忙回剑斜刺。

突然间有人道：“鬼魔看暗器。”鬼魔忙乱中发现左方有东西飞来，有了刚才字疯子的经历怕是水壶，身子矮身躲过，仔细一看是半块砖头且准头极差，离自己两丈以外，虚惊一场。身子刚刚站起又有东西飞到，鬼魔心里偷笑，这种手法还想伤我，真是痴人说梦。不再顾及连连攻上，战了两个回合，又有人道：“鬼魔看暗器。”鬼魔哪里还能再着道，嘿笑一下这才发现左首一物飞来只有寸余，躲闪已经不能挥棒打去，“嘭！”地一声热水溅了鬼魔一身，棒打到的正是一个水壶，鬼魔浑身被烫得没有完肤。

韩飞见有机可乘一剑点到，鬼魔顾不得烫热滚地而逃，滚出五米开外挣扎着站起，左襟被巨阕剑划开，一条白线在肚皮上，转眼间泛出红色。鬼魔支着牙痛苦得不行，耳中听有人道：“怎么样？滋味挺好吧！”他一看正是自己抓到过的聂小妹，心中好怒，捡起地上的破壶打向她，高文昌上前接住。

杨露蝉战南海派四人，欢笑之间也不还手只在四人之间游走，轻摆腰肢，招摇过市。日进斗金盛华昌气得直翻白眼，铁斗猛挥却始终碰不到杨露蝉半点衣襟。南海仙翁斗了半天也没有看出这个女子的门派、宗室，她步履轻盈犹如戏耍孩童一般，知道这样下去不会占到半点便宜。突然他道；“华昌攻头顶，华轩守中盘，财儿攻下盘。”三人依言而动，他在外面适机攻上，登时杨露蝉收敛了许多，可仍是闪转腾挪，不取兵刃。

鬼魔将腰带紧束了一下，骂了几句又攻上来。铜尸铁臂此时已经中了韩飞两剑仍是猛挥猛打，鬼魔上来就是两记狠招“无常索命”、“吹天唤地”。韩飞避重就轻，剑走上盘，突然“嘭！”地一声，鬼魔的哭丧棒突然炸裂开来，喷出许多白色的粉末。高文昌大叫一声“不好。”飞身奔来，韩飞闻到一股香气，身子一软没了知觉，铜尸铁臂举起铁臂面目狰狞砸向韩飞。高轩竹头一沉差点昏死过去，身子一斜靠在聂小妹身上，聂小妹将手中的水壶掷向铜尸铁臂，只是飞到半路就落了地，不知是她的力气不够还是吓得麻了手。

粉光一闪，铜尸铁臂举着铁臂怔怔发呆，地上已经没了韩飞而且鼻子出奇地凉，用手一摸竟掉了下来，他急忙拿回去贴上却哪里能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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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七星借剑(中)

杨露蝉此时已经握剑在手，剑长二尺三寸，剑身通体红色像是被图上了一层血，小巧玲珑，鲜艳而寒气迫人。wwW.她纤弱的身体拖着韩飞，鬼魔哭丧棒挥向她，高文昌箭步来到跟前，由于手中没有兵刃只得施展拳脚迎了鬼魔三招，盛氏四兄弟也纷纷攻了过来。红光一闪，杨露蝉将韩飞放到聂思雨跟前翻身回来接住四人，笑道：“这位大侠，将这些饿狗交给我吧！”高文昌找个破绽躲了开去，鬼魔不去追他也向杨露蝉攻来。杨露蝉红剑翻飞，忽地眼前又多了一个怪物，眼睛下面是两个黑洞，流着的血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十分地恐怖。

高轩竹在聂小妹的忙乱下渐渐苏醒过来。聂小妹道：“他不会有事的。”高轩竹道：“是吗？”站在一旁的苗英看着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伸手襄助。两人来到韩飞身旁，家人已经抬来一架软床，高轩竹泪眼婆娑，聂小妹收了往日的笑容满脸冰霜。黄典道：“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聂思雨翻开韩飞眼皮看看，然后看他的舌根道：“依我看只是一般的毒。”高文昌道：“那就好，你敢不敢肯定呀！”聂思雨道：“好像又不像，有些奇怪，一般这种手法多半是迷药，把人迷倒后动手把人杀死，但时间不会太长，一刻钟左右就能醒过来。”黄典道：“是不是跟上次水井中下的毒是一样的？不都是他下的吗？”高文昌道：“不会是的，要不当初他们就不用往井里下毒了。”聂思雨道：“那怎么办？”高文昌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从鬼魔那要解药了。二十年前的仇还没有报呢，这下一并讨回来。”

南海派六人共战杨露蝉，三十多回合没有战下，反倒六人中除了南海仙翁和判官铁笔没有中剑，其余四人都中了一两剑，只是南海派众人强悍，无所畏惧各自硬撑着，连花仙子看了也是心寒。南海仙翁仰天一呼，南海六人改变了打法，判官铁笔在几人中功夫最强攻前方，日进斗金攻右，铜尸铁臂攻左，鬼魔功夫最弱攻后方，南海仙翁和财魔在外面游走，高文昌一看便知，这是南海派演练的一种阵法。

杨露蝉艺高人胆大，看着眼前几人笑着柔声道：“这样就能把姑奶奶怎么着了吗？”南海仙翁狠狠道：“少要嘴硬，赶快把东西交出来，不然要你性命。”杨露蝉道：“那就来吧！”话音刚落，一颗铁莲子飞到忙闪身躲过，左方一个大铁斗罩来，前方铁笔点向胸**，脚下连动，闪身踱步间一个大元宝迎面飞到。此时天神也逃脱不了，可惜他们遇到的不是天神而是杨露蝉，只见她吸胸贴背顺着铁斗臂向上飞出，铁笔尖从她鼻尖滑下，扫倒了三根寒毛。飞到半空中铁臂五指抓来，同时三颗铁莲子袭后，空中飞行哪里再能借到力。“危难见真功。”此话真是不假，杨露蝉红剑下指右足一蹬，借力还力身子横向再次飞出落在地上，花容之上也是惊惧之色。

刚刚落地六人再次攻到，铁臂铁斗之间铁莲子、金元宝翻飞，险象环生。黄典道：“五弟救她。”高文昌夫妇和高轩竹、聂小妹只顾关心救韩飞了，听黄典一呼，抬头一看，心中都是一惊，想不到二十多岁的年纪剑术会有如此之境。聂思雨一声低呼，似在慨叹天下竟有这样色艺全身的美少女。

聂思雨拔出双剑就要上前助阵，高文昌一领她的衣襟道：“采天地之精，动乾坤之神，五行阵法，土为生门。”高文昌深研阴阳五行之术。南海派六人使的是一种阵法——南海五行阵，木前、金左、水右、土后、火上，五方以后方鬼魔为最弱所以为生门。杨露蝉耳听手到，避开前面的判官铁笔，左右急攻将破绽都让给后面的鬼魔，三招之后只听“啊！”地一声，鬼魔中剑倒地，五行阵法威力顿减，杨露蝉心中大喜，笑容再次挂上眉梢，人影一晃，南海仙翁铁杖攻到，补到鬼魔土门之位。

“南海五行阵”是南海派派主铁尺金钩盛华亭所创，采用五行之法与阴阳相交，容百般变化而成。南海派有五位兄弟即南海盛氏五兄弟，老大派主铁尺金钩盛华亭，老二南海仙翁盛华星，老三日进斗金盛华昌，老四铜尸铁臂盛华阳，老五判官铁笔盛华轩，五人合使南海五行阵天下少有敌手。今日铁尺金钩盛华亭不在，铜尸铁臂盛华阳身受重伤，虽然无惧，手上力道和体力都达不到最高，不能将功夫发挥到极至。

南海仙翁加入守在土门，财魔一人守在外面天门，五行阵重新转动将杨露蝉围在圈中。杨露蝉笑语盈盈，这回她把盛华阳这一边做为生门，一味猛攻他，五行均横方为阵，此时只将南海五行阵的四成威力使出。

忽然有人道：“众位兄弟住手。”南海派五人听了如得圣令，纷纷住了手中的兵刃站在一旁。一人像天神一般飞落到高家大院，杨露蝉见此人高挑的身材，发髻高挽，一张黑脸，一身灰布长衣，心想又是南海派的无疑。

那人来到院中先向高文昌等人报腕拱手道：“南海派铁尺金钩盛华亭拜会各位。”转头向字秋生道：“字大侠，三年前莲花岛一别别来无恙呀！”字秋生哼了一声道：“身子还行，能吃几碗糙饭，不劳挂念。”字秋生从没有将南海派放到眼里，两家也是互不相容。

盛华亭也不理会，走到杨露蝉跟前道：“小姑娘，小小年纪有这样的功夫真是不错，凭着一身功夫贪玩了一些我不怪你，我南海派的镇派至宝你也拿了有些日子，是不是该还给我了，我们兄弟千里迢迢而来，不能让我们空手而归吧！”

杨露蝉红小剑入鞘一笑道：“你就是铁尺金钩盛华亭呀！我本想见你一面的，可总没有机会。南海万华庄转了一圈也只有这绿玉佛还有些意思，所以拿出来玩玩，可你的这些兄弟总是不依不饶的。我告诉他们了，等本姑娘玩腻了就还给你们，干吗那么小气呢？”盛华亭听了心中好气，眼前的女子二十岁上下功夫超群，却是满嘴孩子话，又一转思不对，这人定是跟南海派有什么过节，要不怎能去费尽心思得一个对她没有用的东西，她多半是在跟自己打诨。

盛华亭道：“这绿玉佛是南海派派主的凭证，哪里能够随便借人呢？”杨露蝉道：“我也不想的，可你应该好好管管你的女儿，要不是她，我哪里有这份闲心去什么南海万华庄，这破玉佛也只有你们南海派当作好东西，在我看来狗屁不值。”盛氏兄弟听她贬低南海派都是心中怒火翻滚，尤其是盛华阳，只是大哥盛华亭没有发话无人敢动。

盛华亭听到女儿两字惊道：“你知道方方的下落吗？”杨露蝉道：“什么圆圆方方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她是你的女儿，她缠着我师兄。”盛华亭道：“快说，方方在什么地方？”杨露蝉面带怒色道：“少跟我提她，一提她我就浑身不自在。”盛华亭道：“快说，方方在什么地方，谢天谢地她还活在世上，要不然你会死的很惨。”杨露蝉天生吃软不吃硬，听盛华亭一说凶道：“我就不告诉你，我死得很惨？我倒想看看如何死法才叫惨。”盛华亭恼羞成怒从身上取出一柄铁尺，一把钢钩，左手尺右手钩，十字交叉就要动手。

字秋生从心底里看不起南海派，也没把铁尺金钩盛华亭放在眼里，朗声道：“盛华亭等一等。”盛华亭冷眼看看字秋生道：“字大侠有什么见教，莫不是要替这位姑娘出头吧！”字秋生哈哈一笑道：“字某没有那种雅趣，只是今日我来洛阳高家有一件事要办，方才你的几位兄弟打搅了我的事情，而且还伤了我的师弟，这要看铁尺金钩如何处理了。”

铁尺金钩看了南海仙翁一眼，南海仙翁点了点头示意他有这样一件事，转过身轻笑道：“字大侠看如何办呢？”字秋生道：“我的师弟掉了一个胳膊，我也要你兄弟的一个胳膊。”判官铁笔盛华轩道：“你也伤了我们兄弟，再说阮老四的胳膊是你自己砍下来的，我二哥给你解药你不要吗？”字秋生没有言语是在等盛华亭的答复，别人的话不起作用的。判官铁笔见字秋生不言语也说不下去了，低头退在一旁。

铁尺金钩盛华亭道：“字秋生，你们井教和我们南海派都是地处南海，但我们很少来往，我几次派人给你送去礼物，你也总是拒收。今日这个小丫头偷了我南海派的镇派至宝绿玉佛，我们的事回到南海再说不迟。”字秋生道：“好好，那就这样，我们选好日子南海见。只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要南海派盛氏五兄弟同时出来……”意思是南海派真是废物，盛华亭脸色微红，莫不做声。高府门口一阵骚乱，有人道：“这里有这么多的高人，我也来见识见识，怎么我听说洛阳高家是挺好客的吗，我只是进去看看也不行？”高奇奔了出去道：“哪里来的大胆小贼，竟敢到洛阳高家来撒野。”清风仙影杨露蝉脸色微红，高轩竹看出有些不对，杨露蝉在她耳边道：“他来了，你给我找个地方躲一躲，我不想见他。”高轩竹心领神会，微微一笑道：“我看你是想见又怕见吧！”杨露蝉道：“你这丫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两人边说边往高家内宅走。

“哪里走，想跑吗？”金光一闪。杨露蝉怕伤及高轩竹忙护在她的身前，一拉她的衣襟，两人轻轻飘开。来人正是铁尺金钩盛华亭，他一挥金钩道：“乖乖将绿玉佛还给我，将方方的下落告诉我，要不有你的苦头吃。”杨露蝉将高轩竹推到一旁道：“我到现在还没有吃饭呢？我吃过许多山珍海味就是没有吃过苦头，不知道它的滋味怎样？”铁尺金钩盛华亭道：“少跟我这装傻冲愣，看招。”金钩一晃，晴空中打了一个金色闪电，杨露蝉向前跨出一步堪堪躲过，全然没了与南海派六人打斗时的那种轻松飘逸。铁尺金钩比其他盛氏兄弟武功高出不知多少。

杨露蝉不敢大意，没了欢笑，拔出红小剑小心应战。字秋生也想再看看这位小姑娘功夫究竟有何妙处，南海派一派之主铁尺金钩这些年有长进没有。铁尺金钩盛华亭哈哈一笑，铁尺劈向杨露蝉顶梁，铁尺柄长二尺五寸，直角弯头长六寸，纯钢打就，左手钩同时扫向杨露蝉腰间，钩近尺远像蝎子的前螯后尾相互配合。杨露蝉也不闪躲，剑直刺铁尺金钩同时口中道：“我要是死了，你的镇派至宝和宝贝女儿……”铁尺金钩不知她的话是真是假，只得回尺躲剑，杨露蝉急挥几剑逼得他退出了一丈开外。

门口嘈杂声渐近，高奇被人用剑架着，后面跟了五六名庄丁走了进来。高轩竹一望进来的人中两人，一位青年和一个姑娘，青年二十多岁的年纪，包巾罩头，青兰色大氅一脸的阳光，气宇宣昂间透着一股锐气。高轩竹心想，这人多半是杨姐姐的那位师兄剑气无踪莫其兴了，真是英俊潇洒。他的身旁是一位异服少女，裤腿挽至脚踝，赤脚无鞋，八分衣袖齐手腕，衣裤上绣着大红大绿的花枝绿竹，满头的小辫，手臂、脚脖子、项上带着各种饰物，走起路来环佩丁冬。青年一只手拿剑架在高奇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牵着姑娘，姑娘怯生生地往里走，瞪着大大的眼睛胡乱地看着。

高文昌看见儿子被人用剑架着忙奔了过来，边走边道：“这位大侠是何方人士？怎用剑架在别人项上？”青年看见高文昌忙收了剑交给高奇，报腕道：“这位定是‘红白三剑’‘箕上飞仙’高文昌高大侠了，我姓莫名其兴江湖人称‘剑气无踪’，方才进门不得法，只得借令公子的宝剑一用，得罪了。”高文昌暗忖，这人好功夫只怕又是一位世外高人，说话和气但不容别人反驳，上下打量一番道：“尊驾到我这茅舍来有什么事吗？”莫其兴道：“我是来找人的。”

莫其兴看到杨露蝉和字秋生喊道：“师妹你果真在这，我找你两个多月了，你呀！就是不让我和师父省心。”杨露蝉听了他的一席话满心欢喜，偷眼见他手中牵着一个姑娘，轻蔑地哼了一声道：“谁要你关心了？我的生与死跟你有什么关系。”莫其兴道：“师妹，你闹也闹了，师父也快回来了，你我现在回去也许还会赶在师父前面。”杨露蝉道：“你还记得师父？你早把师父忘了吧！我看你心中早就没有其他人了啦！”

铁尺金钩盛华亭看见莫其兴身旁的姑娘老泪纵横，弃了杨露蝉急走几步抱住姑娘道：“方方，你还活在世上，这是真的吗？”那姑娘名叫盛方方，是盛华亭的独生女儿，她扑到父亲怀里动情的哭了起来，满头的小辫躺在盛华亭的肩膀上不停的颤抖，她抬起头来，美而大的眸子上闪着晶莹令人眩目的光，泪水溅了满面。

半年前，盛方方和两个家人从杭州玩完后回家，当走到武夷山时遇到两个蒙面人，两位家人是南海派中的二流好手却被蒙面人两击之下亡了性命。两个蒙面人并没有杀她只是带着她往深山中去，在一座高山下恰巧遇到了剑气无踪莫其兴，莫其兴与两个蒙面人打了一百回合终将两人赶跑。盛方方被莫其兴俊美的外型和救人的义举所感动，莫其兴询问了盛方方的家世和遭遇，将她带回天游峰天游观。

天游观中有一位世外高人天琴子龙宝山，他是元丹派的第五任掌门，他一共有两个徒弟，剑气无踪莫其兴和清风仙影杨露蝉，还有一个哑巴仆人，四人住在天游观中。龙宝山每隔几年就要出外会友，出去至少也要半年，这当口他不在山上去了天山。

天游观只是武夷山天游峰上的一处半山腰的山洞，龙宝山很少上江湖行走，所以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天游观和元丹派。

盛方方不会武功，只得附在莫其兴的背上，莫其兴施展轻功，在平如镜面的峭壁上飞如白猿，眨眼之间上了峰腰的天游观。清风仙影杨露蝉正在满心欢喜的等师兄回来，见师兄背回一个女子，心情急落千丈，不理睬二人。莫其兴知道师妹的性子也不多言，只是将盛方方安顿好，然后又下了山去，不多时背回一头豹子。盛方方欢喜异常和莫其兴忙活着，莫其兴叫她去生火，她从小到大使奴唤卑哪里生过火，弄得满脸烟火色，活象小鬼一般，引得莫其兴哈哈大笑。杨露蝉更加烦闷，用手挡住耳朵不愿多听。

哑巴不多时背着一个小木桌回来，看见多了一个人显得非常紧张无措。杨露蝉有了后援跟哑巴比划着，说莫其兴不应该把外人带回来。过了一会儿哑巴却去帮盛方方生火，更加另杨露蝉生气，索性跑到屋中不出来了。

晚饭的时候莫其兴也不进来找她，只有哑巴进来找过她一次，她赌气不动。夜深的时候饿的实在不行了，出来找食物，路过大堂的时候看见盛方方睡在那里，哑巴背上来的小木桌做成一个简易的小床，上面铺得厚厚的。她一看之下气就不打一处来，最上面铺的是她最喜欢的一张虎皮，那是她十六岁生日时师父天琴子龙宝山送她的，她自己都不舍得铺上一用，后来送给了莫其兴，没想到莫其兴将她最喜欢的东西铺给了第一次见面的女人。杨露蝉恼羞成怒一把将虎皮扯下来，盛方方猛地落到了地上，被摔得爬不起，她用惊惧的目光看着眼前拿着虎皮的少女。

莫其兴奔了出来去夺杨露蝉手中的虎皮，她怒目而视狠狠地道：“你为何将我送你的虎皮给她铺上，你知道这是我最喜爱的，你为什么？”莫其兴扶起盛方方道：“你怎么这么不可礼遇，不就是一张虎皮吗？这就还给你，谁希罕你的东西。再说了，是你给我的，又不是我要的。”杨露蝉傻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盛方方挣扎着要走，说她的到来给他们添了麻烦。莫其兴道：“不要走，你是我的客人，谁也不能让你走，她的东西我们不用。”哑巴也出来，气呼呼地将自己的狼皮递给莫其兴，他们自顾忙碌着不理杨露蝉。杨露蝉抱着心爱的虎皮进到自己的屋中整整哭了一夜。

整整四天，杨露蝉没有同莫其兴说话，饿了就下山或是找些野果子或是打了野物烤了吃。渐渐地她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火，一天晚上她抱着虎皮来到莫其兴的屋中，说她错了不应该这样对待盛方方，愿意把虎皮给她。莫其兴看着眼前的师妹哭笑不得道：“好，这才是我的师妹。”杨露蝉道：“不过我有一件事要求你，你不要跟那个姑娘太接近好不好。”莫其兴点头答应。

大家平安无事地过了几天，盛方方天真无邪有事无事就去接近杨露蝉，杨露蝉却一见她就烦。有一次，杨露蝉在屋里用针线，盛方方要帮忙，杨露蝉不肯，两人争执之中，盛方方被刺了一下大声叫了出来。莫其兴忽地冲了进来，不由分说就对杨露蝉一阵数落，杨露蝉哪里受过这个，只道师兄已经不是以前的师兄了，以前莫其兴多么照顾她，可自从这个女孩来了……她哭着跑下了山。

一个人在武夷山中游荡了一天，遇到了两个蒙面人，正是抓走盛方方的两人，原来两人没有完成任务并没有离开武夷山。杨露蝉武功不在莫其兴之下，两人见无取胜之机只得怏怏地走了。突然杨露蝉想到盛方方是南海派派主铁尺金钩盛华亭的掌上明珠，不如去到那里告诉他，他女儿在这里，叫他快些领回去。想什么做什么，杨露蝉的性子就是这样，回到天游观拿了些衣服和银两，向西南南海派总舵广西龙头山而来。

走了一天她又返了回来，怕师兄莫其兴见不到她会四处寻找。她在山下等了两个晚上也没有看见莫其兴来寻她，她心中好气复奔龙头山。一路上她越想越气，盛方方的到来打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到了龙头山她改变了主意，进了南海万华庄盗了南海派圣物“绿玉佛”，并留下一张字条“你女儿已亡，拿点东西玩几天。”然后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出，南海派哪里能够放她，一路北来，停停打打才来到洛阳。

莫其兴只道师妹生完气不久就会回来，可等了五六天也不见踪影，心中起急。盛方方腿伤好了许多，要求回家免得给莫其兴添麻烦，莫其兴安顿好哑巴在家里等杨露蝉，自己送盛方方回广西龙头山。到了龙头山时听说南海派的至宝“绿玉佛”被一个女子偷走了，莫其兴一想多半是师妹杨露蝉干的，他很了解他这个师妹，只要性子来了老天爷也不管。心中怪师妹惹事生非又怕南海派对师妹不利，寻着追奔而来。南海派倾巢出动，盛方方没有看到父亲也要跟来，有盛方方跟着二人行得很慢，这回误打误撞来到高家庄。

盛方方将自己的经历简单地跟盛华亭说了。盛华亭问盛方方那师兄妹二人是什么人。盛方方只知道师兄叫“剑气无踪”莫其兴，师妹叫“清风仙影”杨露蝉，其余什么也不知道。

此时莫杨二人争吵得不可开交，高轩竹将杨露蝉拉到一边。盛华亭来到莫其兴跟前深鞠一躬道：“多谢莫大侠救了小女，日后必将千金重谢。”莫其兴也是一躬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天下人管天下事吗？今日就将盛姑娘还给你。”盛华亭道：“莫大侠仪表堂堂，武艺非凡，令师妹盗了我南海派的镇派至宝‘绿玉佛’，看在莫大侠的面子上，我们不便硬取，还请莫大侠……”莫其兴道：“当然。我师妹为人做事欠思虑，才会干出这种事来，事后我要好好教训她一番。”盛华亭道：“令师妹也是一时贪玩。”

七星剑客字秋生看高家院里乱七八糟的，心中一想，自己费了半天的劲也没有夺到巨阕剑，师弟和妹妹还受了伤，事后遇到剑圣车天必被耻笑一番，看天色不早，高声道：“怎么样？高庄主我可要走了，你还是识相的好。”

韩飞还没有醒过来，高文昌一直关注着南海派如何动静，适时为韩飞要回解药，没有在意字秋生。字秋生无趣，突然间用上混元气大叫一声，院中有几名家丁倒地口吐白沫，高文昌等人心神也是一分，五脏翻滚，都道字秋生好深厚的内功。

字秋生环视一下四周的众人，傲视来到高文昌身旁道：“高文昌将剑拿来。”言重如山，不容人反驳。高文昌像似中了魔一般，把手中的巨阕剑递了过去。递到中途高文昌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用剑刺他。”高文昌清醒过来，顺势一刺，字秋生被这突如奇来的变故惊呆了，身子迅速向后飞去可还是不及，大衣襟被划了一尺多长的口子。聂思雨忙奔了过来，问道：“文昌怎么样？”高文昌看着爱妻焦急的神情道：“没什么？”剑光一闪，字秋生怒气冲冲一剑刺来，他想不到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按理说高文昌的内功不应该有如此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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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七星借剑(下)

高文昌挥剑抵挡，字秋生避其锋芒向左里斜走，意在切断高文昌和聂思雨，不让两人三剑合壁。战了三个回合果然两人终不能合剑，剑势大不如以前落在下风。院中的人不再说话都看着三人，都不愿错过这几十年不遇的高手对决。

高轩竹见父母与字秋生打斗，看家中黄典和江九海身受重伤，韩飞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自己的兄弟武功低微，心中慌乱不知如何是好。杨露蝉此时也是心慌意乱，她守在高轩竹身旁不看莫其兴，看出高轩竹的心思宽解道：“竹妹妹，我替你父母战那七星老狗，你放心好了，赶紧去看你的心上人吧。”高轩竹脸上一红，小声道：“谢谢姐姐了。”

杨露蝉轻摆红小剑来到三人跟前。高文昌耳中听见有人道：“见机抽身，我来对付他。”知道是刚才传音之人，猛挥三剑想迫开字秋生却哪里能够，字秋生形如鬼魅般如影随形。红光一闪，一剑直刺字秋生后背，字秋生只得回剑自救，高文昌一领聂思雨跃到一旁，提剑相侯，见机再战。

杨露蝉一剑刺出，后剑绵绵不绝，似雪花被狂风吹，乱如麻团，无章无法，但却是招招得体招招漂亮，完全没了刚才与南海派六人战时的那种从容，**之态。原因有二，一是字秋生武功远在六人之上，不能有半点闪失；二是见莫其兴与盛方方两人同时到来，其乐融融，一阵醋意翻滚热血上涌。字秋生也是以快应快，两人两剑快似闪电，寒光四射，转眼间过了三十招。

莫其兴见师妹剑如飞凤心中大惊，元丹派武功以“气和”、“心定”为根本，她怎样忘了，不觉为她担起心来。

字秋生一代名剑与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战了三十多个回合，非但没有占到上风还有被打败之嫌。想到此，剑速渐缓，犹如在水中游弋，正是字秋生绝学“井字七星剑”

“井”是彝族的圣物，彝族地处南方水泽之地，一年水分充足，大江、湖泊、河流遍布，按理说不应该缺水，但他们认为水是生命之源，应该吸收天地精华。雨水和河水是天上之水无根，只有井水采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所以尊为圣物。打井更是被彝族视为一种极为神圣的事情，每当打井时都如祭祖一般。

“井字七星剑”创于何时已无从考证，现在“周易”第四十八卦就是井卦。“井字七星剑”共有七剑，一剑分七招，共四十九招，过招时左手臂围成一个圈，以挡住敌人的视线，右手握剑，从圈中穿过的叫井内剑，圈外的叫井外剑。

杨露蝉见字秋生动作怪异也不在意，仍是速度不减。字秋生左手圈在胸前，见杨露蝉剑到，收腹左手前提躲过这一剑，右手黑剑猛地从左手中刺出，正是“井字七星剑”中的“井谷射鲋”一招。杨露蝉剑已递出，眼前黑影一闪黑剑点向咽喉，足下急走，幸亏她轻功精湛才躲过这一劫，惊得她一身冷汗。字秋生只道她见到厉害会知难而退，他哪里知道杨露蝉的性子，她认准的事情一定非做到不可，左腿一顿右脚一垫再次攻来。

日头西坠，阳光仍是极强，红日强光之间杨露蝉舞剑如飞，红小剑划着完美的弧线使人们认为世上有两个太阳，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地上的万物都不如她耀眼。太阳的旁边是一片黑暗，黑暗在慢慢游动，不断的向太阳袭来。风似乎都停止了走动，它不愿错过这难得一见的情景，树也止住了呼吸，它怕自己听不见美妙的剑声。

字秋生见识过杨露蝉的功夫很是惊奇，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功夫竟高到了如此地步，却不想动起手来更是惊骇，斗了六十多个回合仍战不下。他看不出对方的武功路数，更不知道她的师门。

杨露蝉心动如涛，一阵狂风暴雨之后体力有所下降，但仍是拼命相抵。她出招的空挡偷偷地看过几次莫其兴，有两次见莫其兴没有注意她，只是跟盛方方说着什么。眼泪在眼里打转，她恨不能就此死在字秋生的剑下，看看他对自己会不会有一点怜惜之情。心思一动，字秋生找到空挡，一招“井泥不食”连递三剑。杨露蝉急躲让过两招，第三招直奔前心已经无处躲避，她的脸上略带着一丝笑意。

字秋生一见心中不愿，手中剑一顿，寒光一闪一剑点到，他只得回剑跳出圈外。一个俊俏的公子站在他的面前，剑一顺笑吟吟地看着他，正是杨露蝉的师兄“剑气无踪”莫其兴。莫其兴道：“字大侠，你与我师妹也没有深仇大恨，为何要下此毒手呢？”字秋生道：“我只是和令师妹切磋一下而已，不知二位是哪门哪派的，尊师又是何人呢？”字秋生心存疑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两个年轻人，功夫有如此化境。莫其兴道：“我们是……”杨露蝉此时花容之上已经有了笑容，师父一再叮嘱二人不能将师门告诉外人，忙道：“师兄不能说。”莫其兴道：“师妹，跟他说了又有何妨。我们是‘五跌门’的，我们师父叫‘吴世耳’。”字秋生是个大舌头跟着道：“五跌门——我爹们，吴世耳——我是儿。”众人一听哄地一声笑开了锅，聂小妹笑弯了腰，盛方方乐得直跳，南海派几人也笑得七扭八歪的，杨露蝉一点也没有笑，只是大声说了声“哎，乖儿子。”字秋生这才知道中了计，脸登时通红。“小子，找死。”上来就是“潮水拍岸”、“狮吼山林”两记狠招。

莫其兴没有拔剑，轻身从字秋生剑缝中穿过，口中却是不停，“我说乖儿子，你怎能打老子呢？孔子有云：君为臣纳，父为子纲，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如今你却要杀你爹爹，可以说是天下第一的逆子了。”字秋生受气后不在搭言，知道眼前这人的武功不在自己之下，收心应战。

字秋生对莫其兴的言语不顾，他的妹妹武嫦娥字肖香却气得急跳，没有哥哥的允许她不敢上前助阵，急得哇哇怪叫，“哪里来的野小子，像一条狗在狂吠。”

字秋生加快了进攻，但令他奇怪的是莫其兴拔出剑却只守不攻，不论自己是狂攻或是慢斗对方都是跟着他的节奏，有两次字秋生故意卖出破绽莫其兴也没有进攻。说他武功低微看不出，可有几招江湖上一流好手都未必躲得过，他却轻易拆开。斗了三十多个回合，字秋生也看不出对方的门派和武功路数，五跌门吴世耳肯定是假的。本来是想找一把好剑，能与剑圣车天的胜邪剑相匹敌，在与车天的“云台一会”中不至于在兵器上输给他，自己夺了七把剑都不遂心愿。巨阕剑是当时四大名剑之一，字秋生削断了六把夺来的剑更对它刮目相看，不想剑没有得到却招野了南海派和两个神秘的不知死活的人。

一招“井泥不食”黑铁剑如雨点般打来，莫其兴轻裁轻解化了开去。高文昌一直注意着莫其兴，他跟杨露蝉使得同是一路剑法，比起杨露蝉来他的剑法多了些刚毅少了些飘逸，剑使得简而不繁，只守不攻，而且剑走无风无势似手中没有剑一般。平常人使兵器舞动中必带风势，由以大兵器力猛者为甚。武功高深者中有人使兵器加上内力，器风中裹着内力越发的雄厚，风壮英雄威。莫其兴使剑却无半点风息，敌人无法从风声判断来剑。高文昌对这套剑法很熟悉只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刚才杨露蝉使时就有这种感觉，此时更加觉得眼熟，忽然他想起了江南一剑韩霄凌。

此时陪在韩飞身旁的飞手添臂东南见了更是心惊肉跳，凝神细看不在关心韩飞，高轩竹等人也没有在意他。

又战了十个回合，字秋生看出这青年有意相让，刚才言语相激之气方消了大半。自己没有跟剑圣车天交上手却遇到如此强敌，若是落败哪里还是什么“四大名剑”，也不用去云台见车天了，思想一松登时险象环生，若不是对方手下留情，哪里还有命在。

字秋生一招“井洌寒泉”井内剑像万花筒般霞光万道。莫其兴不敢凝视，平心静气游剑相挡，“铛”地一声两剑相抵，登时几名家丁倒地，原来两人剑都含无上内力，两剑相抵也是内力修为的比较。两人剑对剑足下快行，四目相对，目不斜视。

武嫦娥字肖香看着哥哥与一个青年战成平手，心中铁爪抓心好不舒服，举铁杵就要过去。花仙子阮真忍着痛，举起残臂阻止道：“你不要过去。”武嫦娥眼里冒火道：“阮老四，你想死不成，快让我过去。”阮真道：“难道你忘了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武嫦娥听他一语，脑袋似要炸裂开来，眼里冒火，捂着头乱摇叫着“我的头好痛呀！我的头好痛呀！”突然快速向外面跑去。

字秋生耳中听见妹妹的怪号，心中更加烦乱，担心妹妹的安危，向后连续退了四、五步方收心站住。字秋生此时更对这名青年有一种莫明的感激，方才他若是略一加力自己哪有命在，只是两人相斗自己若是认输，将来如何还能在江湖上立足，只能硬着头皮硬撑着。

一个声音朗声道：“两位，这样耗下去只有两败俱伤，不如就此了结了吧！”院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位大和尚，四十多岁的样子，身高过丈，手中拿着一串佛珠，珠是纯铁打造的桃型。高文昌见了抱腕道：“原来是少林的桃珠罗汉了吉大师。”了吉笑了笑，躬了一下身表示见过，又对二人道：“二位，听我一声劝，我用铁珠一击之下两位同时收力，这样两位都可全身而退，与己与人都好，二位听好了点头示意我如何？”

莫其兴和字秋生两人一同点头表示同意。了吉后退了几步，将手中的佛珠抡圆猛地扎向二人手中的双剑，并且吼道：“开呀！”佛珠将绞在一起的双剑击开，两人都是急退几步方丁字步站住。

莫其兴收剑一笑道：“多谢少林大师相助，莫某谢过了。”转身对字秋生道：“字大侠果然名不虚传，这‘井字七星剑’剑招奇特很难裁解，我也只有认输了。”杨露蝉急道：“师兄，怎地我们输了，至多说打成平手。”莫其兴道：“输了就是输了何必硬撑。”字秋生见对方有意给自己找回面子，这青年功夫不在己下，何况还有高文昌等人，若是再要斗下去一定占不到便宜的，今日只得认栽了，待回到南海苦练上几年，将井字七星剑第七层炼成再将今日之辱讨回来。强笑道：“少侠过奖了，我只不过胜了一招半式，倒是少侠小小年纪有如此功夫，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呀！”

南海派几人和高文昌、黄典等人都看出今日败者应是字秋生，高文昌和黄典因有强手助阵退了字秋生心中喜悦。南海仙翁用鼻子哼了一下道：“什么东西？”字秋生当然听在耳中，只装作充耳不闻，环视了一下四周一提手中铁剑抱腕道：“今日到洛阳高家来试剑，结识了几位英雄当真兴致，来日到得南海我字某人必当以礼相还，告辞了。”足下一点，转眼间和花仙子阮真没了踪影。

黄典道：“这‘借剑’和‘试剑’一字之差，当真是天壤之别呀！”高文昌来到莫其兴身前抱腕施礼道：“今日多谢大侠襄助。”莫其兴赶忙还礼道：“在下只是侥幸和字大侠过了几招，高大侠言过了。”高文昌寒暄了几句又去看了吉大师。盛方方跑了过来，抱住莫其兴的胳膊道：“莫大哥，你真厉害。”莫其兴笑了笑，杨露蝉看在眼里紧缩双眉，咬牙切齿的。

铁尺金钩盛华亭来到二人跟前道：“方方到父亲这来。”盛方方不愿离开莫其兴但也不愿违背父亲的话，晃了两下莫其兴的手臂，然后走到盛华亭身旁靠了上去。盛华亭道：“莫少侠年少轻狂，武术竟能与四大名剑不相上下，真是英雄出少年呀！时方才那字秋生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的意思是莫少侠跟令师妹说一说，将南海派至宝‘绿玉佛’还于我，以免伤了和气。”莫其兴道：“这个自然。”高文昌和了吉大师来到韩飞身前看望他的情况，韩飞依然没有醒来。

杨露蝉若无其事地哼着只有她自己能够听懂的小调，东一眼西一眼胡乱地看着。莫其兴同盛华亭、盛方方来到跟前开口道：“师妹，那‘绿玉佛’是南海派的至宝，这些天你也玩的差不多了，就还给盛掌门吧！”杨露蝉道：“我为什么要还呢？我还没玩够呢？”莫其兴看来对这个师妹也没有太大的办法，他苦笑道：“别那么小孩子气吗？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我错了还不成？我不该不找你，可我这不是来了吗！再说那个玉佛有什么好玩的，我们回去我抓只老虎给你。”杨露蝉在莫其兴出手救她的时候气就已经全消了，听莫其兴这么说满脸笑容道：“说真的，不可以耍赖，我们拉勾。”两人拉起小手指同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盛华亭一看心中好笑，当真是孩子，我们跟她跑了大半个中国就为了她一时生气。杨露蝉从怀里取出一个红绸子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玉佛，玉佛成坐势。刚要递过，只听有人道：“不能给他。”杨露蝉扭头一看是聂小妹，她一手挽着高轩竹，凶巴巴地接道：“韩大哥中了他们的毒，现在还没好呢？让他们交出解药再说。”盛华亭看了一眼聂小妹，心道：这丫头真是多事，喊过鬼魔叫他把解药拿出来。鬼魔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道：“用温水煎服，三个时辰后就没事了。”手一扬扔给聂小妹。聂小妹伸手接过冷眼讥讽道：“是不是真的呀？”盛华亭道：“南海派行事光明磊落。”聂小妹呲道：“光明磊落却靠暗器伤人，好不知廉耻。”话还没说完就被高轩竹拉走去给韩飞解毒去了。

盛华亭不便与一个小丫头争辩什么，再说他对二弟南海仙翁盛华星和他的两个徒弟南海二魔早就心存不满，对他们的行为也是不耻。

杨露蝉将绿玉佛交给莫其兴道：“拿去吧！什么好东西。”莫其兴接过递与盛华亭道：“盛大侠，我师妹贪玩了一些，给贵派添了不少麻烦，莫某这里致歉了。”盛华亭道：“莫少侠哪里话来，我还要谢莫少侠哩，方方快谢过莫大哥。”盛方方羞涩地道：“谢谢莫大哥两个多月来的照顾。”莫其兴道：“不用谢，你也给我带来不少快乐。”

南海派六人也都过来，有几人受伤不浅但这些人极是凶悍，只简单地敷了些刀伤药。盛华亭道：“莫少侠有机会南海见。”莫其兴道：“好，盛大侠请。”高文昌在不远处见南海派众人要走，奔过来道：“盛派主，二十年前南海二魔杀我全家一十五口，今日是我报仇之机，我想盛派主不会横加阻拦的。”盛华亭没有张口，南海仙翁盛华星抢先道：“高文昌，你别给脸不要脸，若不是二十年前我的两个徒儿手下留情，你今天还会站在这吗？”

高文昌哈哈大笑，眼中含泪道：“好恶毒的话语，恶人自有恶理论，我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也多亏了令徒弟当年手下留情，不过欠下的债始终是要还的。”盛华星道：“你有这个能耐吗？”高文昌道：“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报杀父之仇。”聂思雨走过来道：“对。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能给父母报仇还算什么侠客。”

盛华亭本就对南海二魔心存不满，当初极力劝阻老二南海仙翁收他俩为徒，可是这二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把南海仙翁哄骗得不知所以，非要收他俩为徒不可。两人在南海做了不少坏事，盛华亭几次要杀他俩，都是南海仙翁为他们开脱。今日有高文昌这件事正中他的心思，看着南海二魔不作声，意思是你们看怎么办吧！

南海仙翁道：“凭你们二人就想跟南海派为敌？太自不量力了，我看二十年前的事就算完了，我的两个徒儿不再找你们的麻烦了。”高文昌骂道：“放屁，你的一句话，我父母就白死了不成。”聂思雨道：“文昌，还跟他罗嗦什么，先宰了这两个东西再说。”高文昌和聂思雨右手剑一搭劈向南海二魔，南海仙翁挥铁丈拦在前面，三人四件兵器战到一处。

南海仙翁一柄铁丈舞起来虎虎生风，铁丈长宝剑短，高文昌和聂思雨一时不能近前。三人战了五个回合，南海二魔各舞兵器也加入战团，高文昌和聂思雨登时险象环生。高奇高绣见父母危在旦夕拔剑就要上前，黄典急忙喝住，这种场合他们上去了哪里还会有命在，挣扎着起来去拿身旁的铁刀。了吉和尚拦在身前道：“这位大侠，你现在不宜乱动，这件事交给我吧！”黄典知道自己去也是无济于事，点了点头。

了吉和尚飞身一纵，几个起落来到几人身旁，大声喝道：“几位，有话好好说，何必要动手呢？”一招“如来拜寿”将高文昌和南海仙翁迫开，二人哪里肯停手，气呼呼地舞动兵器还要动手。盛华亭来到南海仙翁跟前道：“二弟，等一下，看高僧有什么话要说。”南海仙翁道：“大哥，他竟然不把我们南海派放在眼里，我岂能容他。”

高文昌大笑道：“岂是我不把南海派放在眼里，是南海二魔仗着你们南海派胡作非为，我家遭难时，你在什么地方，别以为我会怕了你们。”南海仙翁道：“大哥！”盛华亭道：“先听了吉大师怎样说。”了吉道：“我看今日之事，一时辩不清楚。高大侠为了屈死的家人报仇理所应当，盛二侠为救两个徒弟也是再所难免，事情的起因是二十多年前，南海二魔血染高家。我看不如这样，由当事的双方，高大侠、聂女侠跟南海二魔比试，这样凭武功了结，如果高大侠胜了为父母报了仇，如果南海二魔赢了，这件事也就到此搁下。”

南海仙翁一听，这分明是有意偏袒一方，自己的俩徒儿怎会是红白三剑的对手，如果是对手我却趟这趟混水干什么，怒道：“凸驴，你这是什么主意，这明明是说我南海派的不对，要我不要叉手吗？难道我徒儿的事我就不管了吗？我还怎为人师。”这时杨露蝉过来道：“我看这位大师说得对，敢做就要敢当吗？怕强凌弱岂是我们练武人的本性，当事双方自行了断，我们谁也不叉手。”南海仙翁道：“江湖规矩就要用江湖的办法，谁的势力大武功高谁就对。”

杨露蝉一听嘿笑道：“凭你这两下子，还不配这样说。”莫其兴道：“师妹，不可造次。”盛华亭早就想教训一下南海二魔，今日正好是个机会，但他们是南海派的人，如今南海派盛氏五兄弟都在场，如果被高文昌讨了便宜去，只怕会被江湖人耻笑。他思索着一时不作声。南海仙翁自己辩解着，不见大哥和兄弟们替他说话，心中好不气恼，他大声道：“不管怎样，我南海派的不会向别人低头，从我这里就通不过。”

众人坚持不下，这边高轩竹和聂小妹照顾着韩飞，江九海躺在软榻上大呼小叫的，只是腿脚不便起来。黄典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心里知道虽然有了吉和尚和莫其兴、杨露蝉帮助，但那毕竟不是自己人，果真动起手来只怕讨不得好去，这可如何是好？

高文昌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要认为你们势力大就怕你们了，就是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用眼睛看着南海二魔，似要喷出火来。铁尺金勾盛华亭道：“我看这件事这么办。”盛华亭第一次说话，高文昌知道他说话的分量，看他怎样说。盛华亭忽地踱到南海二魔身旁，手起尺落，财魔和鬼魔的的左臂同时被斩下，众人被他的举动惊呆了。

南海二魔痛得伏卧到地上，南海仙翁看着徒弟的惨象回头看盛华亭道：“大哥，你这是做什么？”盛华亭没有理他，抱拳对高文昌道：“这两个孽障杀了高大侠一家人，如今我斩了他们的手臂，这样高大侠可以满意了吧！”高文昌想不到盛华亭这么做，一时无语，黄典来到身旁道：“老五，冤家宜解不宜结，盛派主能够这样大义灭亲，我看就这样算了吧！”

高文昌眼前满是血红的尸体，这些在他的头脑里保存了太久的时间，看着地上的南海二魔，怒怒而视。了吉和尚道：“阿弥陀佛，高施主，杀人不过头点地，况且人死不能复生。”聂思雨看着呆若木鸡的丈夫，拉了他一下，这样他才回过神来，高文昌道：“你们走吧！”南海仙翁气呼呼地扶起两个徒儿，大步先走了出去。盛华亭抱拳道：“各位，别过了。”黄典和聂思雨抱拳还礼。

盛方方跑到莫其兴身旁，拉住莫其兴的胳膊道：“莫大哥，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还会见面？”莫其兴道：“山不转水转，总有见面的机会的，回去好好听你父亲的话。”盛方方哭道：“我不想离开你。”杨露蝉看着道：“那你就跟着他一辈子吧！”盛方方道：“这样行吗？莫大哥。”杨露蝉心中怪自己为何要这样说，气得不在看他们。盛方方停了一下道：“不行，这样我就见不到我爹爹了，不如你搬到我那去吧！”杨露蝉道：“他不会去的。”盛华亭道：“方方，我们回家。”盛方方依依不舍的松了手，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高家。

他们刚走，莫其兴就道：“高大侠，我们也不打搅各位了，就此别过。”黄典道：“莫大侠今日帮了我们不少忙，还是进去吃杯水酒吧！”高文昌也道：“是呀！今日要不是二位，只怕我们……”莫其兴道：“二位客气了，我们只是尽能力所为。”杨露蝉道：“是呀！轩竹是我的结拜妹妹，我帮你们也是应该的。对了，师哥，我得跟竹妹妹道个别。”

此时韩飞已经苏醒过来，他由高轩竹和聂小妹搀扶着来到近前。高轩竹道：“杨姐姐，你真的要走呀！到了妹妹这里连口水都没喝呢？”杨露蝉道：“我们就不用这样客套了，能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已经心满意足了，况且我们还有事。”她看见韩飞在莫其兴耳边耳语了几句，莫其兴听了面露惊色。莫其兴对韩飞道：“你果真是韩霄凌的儿子？”韩飞点了点头。莫其兴没有再说什么，抱拳一躬，领着杨露蝉向外走去，杨露蝉不时向高轩竹挥手。韩飞觉得他还有什么话要说，他似有什么顾虑。

了吉和尚道：“高大侠，我也走了。”高文昌道：“我还没有谢过大师呢？这里离少林也不太远，还请大师进到内室，休息一下再走也不迟吗？”了吉道：“其实我有事情要办，正好遇到这档子事儿，就不打搅各位了。”韩飞听说了吉是少林寺的，有气无力地问道：“赶问大师法号？”了吉道：“这位少侠，贫僧法号了吉。”韩飞挣脱了高轩竹和聂小妹，跪倒在地口称师叔。了吉道：“你是？”

韩飞道：“我师父是了安呀！我是他的不孝徒弟韩飞。”了吉道：“原来是三师兄的徒弟，快快起来，出家人不必多礼的。”韩飞起身道：“我早想到少林去拜见师父，可一时没有得法。”了吉道：“三师兄现在不在少林，他去五台山了。”韩飞道：“我们师徒已经两年没见了。”了吉道：“三师兄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的，没想到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高文昌道：“大师，还是请进到里面详谈吧！”了吉道：“我还有急事，各位再见。韩飞，我就不陪你了。”说完扬长而去。

高家经过一场浩劫，风雨虽大但平稳地度过了。高文昌请来大夫给黄典等人医治，韩飞吃了解药，第二天就跟常人无异，此后每日早起练功，跟随高文昌学习“鸳鸯剑”。时间过得飞快，韩飞在洛阳高家又住了两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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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明月多情(上)

这一日，韩飞跟高文昌习完“鸳鸯剑”回到屋中，看了满屋的鲜花绿草心中欢畅，给“五色魁仙”浇了水，然后来到高家后花园，慢慢踱步想着心事。

此时已是四月花红草绿的时候了，各种花都支起了小伞，花香四溢，蝶飘丛中。韩飞看见一朵郁金香上两只粉蝶在萦绕飞舞，他看得痴了，踏草过花与两只蝶在花**舞。一只粉蝶落在韩飞的衣袖上，翅膀一开一合，另一只粉蝶围着它缓缓而飞，时而划过，时而急转。蓝蓝的天幕中，几朵白云随风而行，像一只小兔前面飞奔，展翅雄鹰在后急追，后面又是一只小兔。

“韩公子好悠闲呀！”韩飞一个没注意，足下一使劲折了一朵花枝，身体一翻落在尘埃，两只粉蝶也飞远了。韩飞叫了声“可惜。”来的是聂小妹，她笑道：“踏雪寻梅，草上戏蝶的功夫好像还不到家吗？怎么一个人？”韩飞道：“刚刚练完武，一会儿还要同高奇高秀去打猎。”聂小妹道：“上次你救了我，我还没有谢你呢？”韩飞道：“有什么好谢的，都是你自己机灵才救了自己。”两人相距不过数寸，聂小妹热血上涌满面红润，两个明月般的眸子看得韩飞直打寒战。

聂小妹道：“我应该谢谢你的，听说你要走了？”韩飞道：“是呀！时间过得真快，我来高家已经四个来月了，也该走了。我的‘鸳鸯剑’也学的差不多了，也就这十来天吧！”聂小妹道：“那我更应该谢你了。”说完将一个纸团塞到韩飞手中就跑走了，空中似乎有眼泪在飞。

韩飞打开纸团，上面写着“晚上庄外树林见。”韩飞不知其意，他知道树林的所在，但晚上去还是不去呢？刚才的一幕使他想到了几个月之前，他和聂小妹就是在这个花园中见的第二面，那次见面和这次的感觉很是不一样。韩飞将纸团放入怀中，出了花园回到卧房。

东南在房中踱着步，见韩飞进了屋，开口道：“少爷，我们几时离开？”韩飞道：“怎么？有什么事吗？”东南道：“我们来这四个月了，杨大侠只怕等得不耐烦了，夫人在家里也不知道我们在这里。”韩飞抚摩一下桌子上的花草，坐了下来道：“我们还得住上几天，一是我还有几招‘鸳鸯剑’没有学会；二是还有些私事没有办完。”东南犹豫了一下道：“少爷，不是我说，那‘鸳鸯剑’纵然是天下一流的剑法，却怎及得上韩家的剑法，耸臂摘星杨大侠与老爷约定你二十岁上到太湖东兴镇去，可咱们在这……”韩飞厉声道：“你这话可不要再说，别让高家人听了去。我倒觉得这‘鸳鸯剑’有独到之处，阴阳结合，变化无常，再说人家无私的将自己的独门武功传给我，我们怎能够瞧不起，做人不能这样的。”东南道：“公子，我的意思是说……”

“咚，咚”有人敲门，东南马上没了言语，过去开了门，鸣凤端着个托盘从外面进来。东南道：“公子我先出去了。”韩飞点了头表示应允。鸣凤将托盘放到桌上道：“韩公子，练武饿了吧！这是小姐亲自给你做的‘菊花梨汁粥’，尝尝好不好吃。”韩飞客气地站了起来道：“这真是谢谢姐姐了。”鸣凤道：“噢，瞧公子说的，你应该谢我们小姐才是，小姐为了做这碗粥费了好多工夫，这些梨汁……”鸣凤不说了，好象有什么不好说的。韩飞轻轻一笑道：“你家小姐我是要谢的，但你也该谢呀！姐姐几个月来为我送了多少次饭，为我做了多少事，难道不该谢吗？”鸣凤满面通红道：“公子说的好听，我们做下人的哪有这个福气呀。”看见桌上的托盘忙道：“瞧我，竟跟公子说话了，等会儿粥凉了就不好喝了，要是让小姐知道了会骂我的。”韩飞道：“好好，我喝就是了。”他端起碗刚要喝，从外面跑进两个人来，两个人边走边喊，“韩大哥，韩大哥。”

头一个进来的是高秀后面跟着高奇，高秀一见鸣凤在这就问道：“你怎么在这？是不是姐姐又给韩大哥做好吃的了，让我看看。”高奇也道：“我也看看，我也看看。”高秀从韩飞手中夺过“菊花梨汁粥”嘟囔道：“姐姐就是偏心，她从来没有给我们做过好吃的。”高奇道：“什么呀！我根本就没见过她下过厨房，要不是有韩大哥，我还以为她什么都不会呢？”高秀道：“这粥看起来一定好吃。”韩飞道：“那你们就吃吧，别埋怨你们姐姐了。”鸣凤一旁大声道：“不行，他们要吃，一会儿我给他们做。”高奇道：“谁喜欢吃你做的，我们就吃……哎，给我留点呀！”高秀正吃着，高奇过去抢，鸣凤也过去抢，韩飞一旁看着笑道：“行了，行了，吃就吃了。”

高秀吃了几口不跟高奇抢了，揩了揩嘴直叫好喝，走到韩飞跟前道：“韩大哥，你答应过我们要去打猎的吗？今天怎么样？你看天气多好。”高奇抢了半天只喝到两口，觉得实在好吃将碗底也舔了遍，然后将碗递给鸣凤。鸣凤气得鼓鼓的，直说怎么会这样。高奇也道：“是呀！我们刚才去找过苗英了，原来他也说要去的，可他一听说和你一起去，就说身体不舒服不去了，黄氏兄弟见他不去也不去了，他们不去我们去。”韩飞道：“我正要去找你们呢，没想到你们就来了。”高奇、高秀同道：“好呀，好呀。”韩飞又道：“去可是去，我们得找苗英和黄甲、黄乙一起去。”高奇道：“为什么要找他们，他们爱去就去，不去拉倒，其实我们还不希望他们去呢？”韩飞道：“都是自家兄弟，你们不去找我去找。”韩飞说话间已经迈步出门，高奇高秀跟在后面也出来，三人一行来到苗英和黄氏兄弟的住处。

苗英他们跟黄典和江九海住在西边的一个跨院中，这个院是高家专门给客人住的。三人来到院门口，韩飞抬头一看门楣上写的是“迎宾别宅”四字，耳中听到打斗之声，三人急忙进到院中，原来江九海正和黄典在院中相斗。两人斗的很是好看，江九海单腿落地看来脚伤还没有全好，黄典的左臂也未施展开。

江九海手中的铁笔似条巨蟒吐着毒芯在黄典身上游窜，虽然只有一只脚身体却也灵便。黄典左手背在后面，右手舞着铁刀，远远看去好像手中拿的不是刀而是一个车轮，铁环声声，震耳欲聋。韩飞看出，江九海足下不灵便使出了九成劲道，黄典左臂无碍大局使出了五成，两人打成平手，凶险中透着安全，激烈中透着平稳。

韩飞看了一会儿道：“两位叔叔好兴致，身体有伤还来切磋。”江九海道：“韩公子，你说说看，这黄老四偏说我这‘三十三路翻天笔’是跟别人学的。狗臭屁的，江家怎能跟别人学，这是我家祖传的笔法，天下只有姓江的会使。”足下一缓险些被黄典砍到。黄典道：“韩公子，那日你也看到了，南海派的判官铁笔盛华轩使得与他有什么不同，依我看还胜他一筹，哼，难道是人家学他不成。”

这个疑问韩飞那日在客栈中，江九海与判官铁笔盛华轩相斗时就已满腹,今日见两人为此事相斗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不会好好说呢，或是去找那判官铁笔去问一问，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为了这点小事要是再伤着岂是不值。

江九海听了怒道：“废话，废话，这铁笔是我家五代单传，天知道他为什么跟我使得相同，准是他偷学了去的。”黄典见他动情铁刀走稳，想要抽身退出，江九海像疯了似的铁笔乱舞。一招“银龙戏水”点向黄典膻中**并道：“你说他会想到这招吗？他一定不会的。”黄典铁刀加力，铁刀头一转劈向江九海顶梁，口中同时道：“我使这招‘右开关斩’他会使‘勒马观潮’这一招。”江九海本能地使了一招，确实是这招“勒马观潮”。黄典哈哈一笑道：“怎么样？”江九海一反常态一言不发，铁笔连点使得是枪法中的“雄鸡乱点头”。黄典腾空而起，铁刀猛挥喊道：“这次使‘风转荷叶’。”江九海想使别的笔法，一思之间竟真使出来“风转荷叶”。突然江九海大喝一声“妈的。”将铁笔一扔跑了出去。

黄典轻轻落地，自语道：“看来这回他是真的生气了，韩公子你们这是……”韩飞道：“我们来找黄兄弟他们。”黄典道：“他们刚刚和苗英出去，怎么你们找他们有事？”韩飞道：“我们找他们去打猎。”高奇道：“他们说他们不去，定是猜到你要来躲了出去。”黄典一听满脸不悦，韩飞看出黄典心里正在责怪儿子无礼，笑道：“可能是他们有别的事，那黄叔叔我们走了。”黄典道：“那好吧！等他们回来我问问他们。”三人出来各自取了弓箭，牵了马匹出了高家，高秀肩头还站着两只猎鹰。出了高家庄天地空旷，满眼望去，碧野蓝天，天高云低，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高奇高秀各骑了匹黄马，黄马脚力怎及得上“千里追风”，不多时韩飞已将二人落在后面。高奇大声叫道：“韩大哥，真是匹好马，能不能让我骑一骑。”韩飞掉转马头来到二人跟前跳下来道：“好呀！”高奇欢喜的从黄马上下来，来到白马旁却又站住了说道：“韩大哥，我听说好马性子都烈，我的骑术不高，能不能将我摔下来呀？”韩飞道：“不会的，这匹‘千里追风’是我师父铜臂铁罗汉了安大师从蒙古寻的良马，百年才有一匹。如果我不在的话休想有人能骑它，我在这里你就放心好了，当初你姐姐就是骑它救了性命。”高秀急道：“你不骑我骑了。”高奇不再犹豫，翻身上马，眨眼之间已出去了百米，韩飞上了他的黄马。

高秀羡慕的不行，委屈道：“韩大哥，等一会儿也让我骑一骑。”韩飞道：“好呀！”高秀又道：“我听说你要走了，真的吗？”韩飞道：“是呀！在你家呆了这么多天，你难道还没有烦我吗？”高秀连忙道：“我怎么能烦你呢？我和高奇最爱跟你在一起了，你为人正直、幽默，武功又好，对了，还是我家的大救星。”韩飞道：“我是什么大救星呀，以后可不要再说了，我们是朋友吗？你说对不对。”高秀道：“是，我们当然是朋友了，平时只有我们哥俩玩，姐姐一天只知道花草从来不跟我们玩。哎，韩大哥，你说苗英那小子怎么样？”韩飞不知道高秀什么意思，没有作声。高秀接着道：“我是挺不喜欢他的，他老是跟你作对，不愿跟我们说话。”

高奇骑着白马奔了回来，笑道：“真是好马，你们在说什么呢？还不快走，再晚一会儿天都黑了，我们什么都打不着了。”高秀气道：“要走你自己快走吧！”高奇道：“好弟弟，你也来骑骑。”高秀马上高兴起来，两人当下换了马匹，三人各催坐骑向北邙山奔来。高秀骑着“千里追风”在前面飞奔，奔了一会儿停了下来等一会儿，韩飞和高奇被落下了老远，等得不耐烦了又奔了回来，并行一会又抢在前头。

高秀率先进了山中，双腿轻轻一夹，白马四蹄翻飞，片刻之间已然上了一个山冈。他放起猎鹰，猎鹰在天空中盘旋，不一会儿从草丛中跑出一对野兔来。他取下背上长弓，弯弓搭箭，前手紧后手松，吱地一声响一只野兔应声倒下，另一只野兔钻到草丛中不见了，突地草莽之中斜刺蹿出一头金钱豹子，只听得高奇在后面叫道：“秀儿，小心，左首有只豹子。”

高秀以前和高文昌出来打猎时，也打过豹子和猛虎之类的大物，可是那时只是看父亲打，自己只打过些山鸡、野兔什么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已忘了放箭。白马对金钱豹毫无畏惧，金钱豹向前一跳，扑向高秀，白马转身后腿后蹬，豹子忙向左边闪躲，寒光一闪一箭正中豹子后退，豹子跃入草丛中没了身影。高秀惊得满头大汗险些从马上掉下来，韩飞和高奇这时奔了过来。韩飞道：“高秀没事吧？”高秀苦笑一下道：“没事，一个小豹子能把我怎样？多谢韩大哥相救。好豹子，看本少爷不拨了你的皮，食了你的肉。”纵马急追受了伤的豹子，高奇道：“我来帮你。”

韩飞笑道：“不用急，那畜生受了伤定是跑不远的，按着血迹找就是了。”两人依言而行，可高奇的黄马怎么催也不走只好下马，高秀见了笑道：“这畜生真是窝囊，刚才也多亏白马救了我一命。”拍拍白马的脖子也跳下马来，他怕白马在树林中难行，要是受了伤怎样对得起韩大哥。韩飞也从马上下来，三人将马拴到一棵树上，拿好兵器分三路包抄。

高奇拿着剑，四下里拔着野草，此时新草刚生败草未坏，树林中像个迷宫似的。他不时地发出口哨告诉其余两人自己的所在，又不时听到两人的口哨，高秀在左首似乎远了，韩飞在左边时而远时而近，心里知道韩飞为了二人的安危来回奔走，好不感激。找了一会儿，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两个黑亮的东西，叫了声“不好。”豹子已从草丛中窜出猛地扑向他，豹子在半空中吼叫了一声扑通落到了地上。高奇低头一看，豹子身上中了三支箭，韩飞射中豹子右腿的箭还在，而且豹子右眼中一箭，耳后一寸中了一箭。

树林中有人喊道：“射中了，射中了。”高奇听声音像是黄乙，抬头一看三个人分草莽进了来，当先的正是黄乙，后面跟着黄甲和苗英。黄乙道：“你们怎么在这？”高奇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回头一看是韩飞。韩飞道：“好巧呀！你们也来打猎？”苗英鼻子哼了一下，韩飞见他不答应也是不恼，问高奇道：“高奇伤到没有。”高奇道：“没有。你们不是不来了吗？怎么又自己跑来？”黄甲道：“我们听你们说的时候还不想来，后来在家里呆着没意思就出来了，运气还不错，刚到不久就打了一个大猎物。”高奇惊道：“什么，这分明是我们打的，怎么成你们的了，你们看看这箭，我们找这个大虫半天了。”黄甲道：“奇兄弟，要不是苗英只怕你已经被这豹子吃了。”高奇道：“笑话，难道我还会怕这只大虫，再说有韩大哥保护我，这两支箭就是韩大哥射的。”

韩飞见双方争执不下，自己不开口不行了，说道：“高奇。是苗英他们一箭射死这只豹子的，我看还是让给他们吧！”突然身后有人道：“不行，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而且高奇差点叫它伤着。”说话的正是高秀，肩上落着两只猎鹰。苗英一直没有说话，他走到黄甲身前道：“看韩兄说的，是我们的就是我们的，何须你让呢？”黄乙加药道：“是呀，你也说了，是我们一箭射死这豹子的，它就应该是我们的。”高奇气愤地道：“明明是韩大哥射的，怎么成你们的了，再说是我们先发现的。”两方相争互不相让。

苗英轻笑了一下，众人听他笑得可怕都没了言语。等了一会儿苗英道：“韩兄武功好，箭法也妙，今天兄弟想跟你比试比试怎么样？”苗英一直对韩飞心怀不满，高家除了高文昌都对他不冷不热的，高轩竹更是对他冷漠到了极点，而且还跟高文昌顶嘴要退婚，他认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韩飞惹出来的，要是没有他，高轩竹会喜欢上自己的。韩飞救高轩竹于北邙山中，后又在慈涧救了高轩竹和聂小妹，高家庄剑挑字秋生衣襟，苗英却被盛华轩一掌打得两个月爬不起，男人的本性使他一定要显示出比韩飞强来。

高秀道：“韩大哥，跟他比试比试，我们相信你。”韩飞轻轻一笑，刚要张嘴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跟苗英动手，苗英以为他轻视自己，叫了一声“看招。”右手向韩飞抓了过来。韩飞见他抓来，来势迅猛，手击一棵树，借力让过这一招，落在豹子右侧道：“苗兄弟，我们……”苗英不与他多说话，连使三招，一招“苗家拳”中的“泰山西望”，一招“蔡家掌”中的“落地莲花”，一招“少林逍遥拳”中的“抱打金钟”。苗英杂学多通，虽然没有名师指点却也用心，三招三家功夫不仅形似而且神合。他自小父母双亡，受尽别人欺辱，学习武功甚是几倍于常人。他平时少言寡语，苗田死后，他将地主家中的七口人尽数杀死，那一年他十一岁。

韩飞左蹦右跳再次让过三招，高秀叫道：“韩大哥，还手呀！我知道你一定行的。”苗英道：“韩少侠是不屑与我比试吧！”嘴上说着手上却是不软，连连攻上招招打向韩飞周身大**。韩飞知道他因为高轩竹怨恨自己，却不想他会要制自己于死地，心中好气，心想：给他点教训也是好的。

苗英左手掌右手拳，右手拳捣向韩飞面门，左手掌斜着劈向韩飞脖颈，正是“少林五虎拳”。韩飞身子后跳，左腿踢出，苗英忙回拳掌出腿，韩飞腿速不减，两人双腿相撞，各自跃开。苗英腿痛难耐，心中寒意，牙一咬，又攻上。

韩飞使出“少林金龙手”，“金龙手”是铜臂铁罗汉了安大师三绝艺“霸王手”、“金龙手”、“伏魔杵”之一。苗英接了两招就觉不敌，韩飞一招“金龙夺珠”苗英闪身躲过，韩飞双手抓到一棵手腕粗细的小树，双手加劲硬生生将小树扭曲了半圈，手一松树干回转，树叶沙沙地响，“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苗英一看心中一惊，这韩飞有些能耐，自己果然不及。

高奇见了大呼一声“好大的手劲，这一招我可要学。”苗英心服口不服身子更是不服，又跳了过来，这时手中已多了一件兵刃，乃是一根短棒，二尺多长，银白色。韩飞听风声知道是纯钢打造不敢硬接，让过几招。四招过后，韩飞突然进步上手，一手正抓住棍头，脚踢向苗英腹部，苗英忙弓身，韩飞另一只手顺棒劈向苗英持棒的手，苗英只得撒手。韩飞持棒在手，使出“金龙手”将铁棒拧成了麻花。

苗英的棒被韩飞夺了过去，脸上通红，又见韩飞将铁棒拧成了麻花，头也不回地走了。黄氏兄弟看看韩飞，摇了摇头也随着走了。高奇高秀高兴的跳了起来，韩飞低头去看那死豹子，沉默了一会儿道：“高奇，确实是苗英救了你。”高奇道：“什么？”韩飞道：“你们看，这正中豹眼的和腿上的箭是我射的，这耳后的是苗英射的，正是这枚箭才解决了豹子，没想到苗英的箭法如此高超。”高奇满脸不屑道：“管他呢？反正他输了，这豹子就是我们的。哎，韩大哥，你刚才那拧树拧铁棒的功夫叫什么？”韩飞道：“这是少林的‘金龙手’。”

经过了这场变故，哪里还有兴趣再打猎，高奇和高秀抬了豹子，韩飞拿着兔子，三人找到马匹回了高家。

高奇一进家门就嚷道：“快出来，快出来，看看我们打的豹子。”一些家人都拥了出来直夸少爷能耐，高奇高秀洋洋得意地将豹子和兔子递给家人拿了进去，然后飞似的去找聂思雨，去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韩飞刚进来就遇见了黄典，黄典道：“韩公子，见到江九海没有？”韩飞道：“怎么？江大侠还没有回来？”黄典道：“是呀！苗英和黄甲、黄乙也不见了。”韩飞道：“黄叔叔不用担心，黄兄弟和苗英我们不久前在北邙山中见过，只是我们有点小误会，可能会回来晚一会儿。”黄典道：“见到就好，不用管他们，终究是些孩子，办事不知道轻重。”

高文昌出现在二人身旁，对黄典道：“四哥，怎么三哥还没有回来。”黄典道：“还没回来。”高文昌道：“四哥，你平时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怎么就是对三哥！你俩都闹了二十多年了。”黄典道：“也许习惯了吧！看来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依他的个性只怕非要弄出个水落石出不可，过几天我出去找他。”高文昌道：“你也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如何去找呀，三哥平时虽然贪酒，有事的时候他是有分寸的，而且他的功夫一般人不是对手，我看过几天就回来了。”韩飞好想笑，心想这两位以前的故事一定好玩，可是不便去问。

天很快黑了下来，高家很是热闹，江九海、黄甲、黄乙、苗英都没有回来，黄典一脸的冷漠，韩飞也暗暗责怪自己不该将苗英的兵刃拧成麻花。人们中只有高奇、高秀最为高兴，俩人不时跑进厨房，一会儿又跑出来把韩飞拉进去，一会儿拿了张豹皮出来说给父亲做个皮袄，来回跑去不知疲倦。

高轩竹由夏莲陪着也出来，看见韩飞道：“韩公子，今天有豹肉吃了。”韩飞道：“多谢小姐今天早上的菊花梨汁粥。”说完就朝里面去了，高轩竹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又这样了，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她不知道韩飞现在正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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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明月多情(中）

到吃饭的时候，高奇和高秀更加活跃，不时地给人们夹豹肉、兔肉。高文昌看着心中高兴，自己也打回豹子、老虎可从没有见到他们这么高兴，今日跟韩飞出去打猎就是不一样。黄典一旁自斟自饮，有时应和着高文昌和韩飞的敬酒。吃到一半，苗英、黄甲、黄乙回来了，三人喝得酩酊大醉。黄典看了心中更是生气，走过去挥手就要打，幸好被高文昌拉住了，三人被人扶了回去。黄典重新坐下后说吃好了就不再吃了，坐了一会儿起身回去，余下的人过了一会儿都散了。

吃完晚饭，韩飞在后花园中转了一转，想着苗英醉得一塌糊涂多半是因为自己。高文昌从后面走了过来，一拍韩飞肩膀，韩飞惊了一下，见是高文昌叫了声“高叔叔。”高文昌与他漫步了一会儿，看着慢慢爬升的明月对韩飞道：“苗英这孩子吃了不少苦，受过不少委屈，我也知道由于他的经历，为人做事有些偏激。其实他的经历跟我挺像的，当年要不是你父亲我哪里有今日呀！正因为这样我才很同情他，看到了他就想起了当初的自己。”韩飞道：“我又何尝不是呢？自从父亲去后，我与母亲相依为命，多少个月圆之夜，我都看见母亲背着我独自哭泣，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痛苦。”高文昌道：“是呀！正如佛法有云，人生本就是苦做的，苦海无边。”

两人在花园中边走边谈，韩飞将白天打猎的事与高文昌说了。高文昌只是听，不再说话，等韩飞说完了他道：“韩贤侄，有些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我知道你对轩竹很好，轩竹呢？我也看出对你……我也跟轩竹她娘商量过，轩竹和苗英是十七年前我和苗英父亲千里独行侠苗昆订的娃娃亲，这门亲是很早就订了，不是我……”韩飞道：“高叔叔把话说远了，我跟轩竹小姐是有一段缘份，我无意中救了她，行走江湖的人见人有难哪能不救，现在您和聂女侠一家人带我这样好，您还教我功夫，我哪里还有非分之想。”高文昌打了唉声道：“苗英这孩子挺苦的，他的遭遇又跟我挺像的，如今我要是……”韩飞道：“高叔叔，我说过了，我没有那个意思，这些是高叔叔的家事，我们不要再谈了。”高文昌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再说下去没什么意思，将话题一转谈起了“鸳鸯剑”。

韩飞和高文昌谈了很长时间，忽然他意识到一直没有看到聂小妹，这才想起早上的时候聂小妹跟自己的约定，跟高文昌说他有些酒醉，想早点回去睡，两人就此别过。

韩飞来到高家庄前面的树林中，天空中一轮满月大如脸盆，洁白而宁静，徐徐微风吹动着挂着几个树叶的枝条，在脸盆里拨动着，拨出了许多水珠洒满了天，一眨一眨地泛着银光。

“你真的来了？”韩飞听声音是聂小妹，几十米外的一棵树下一个美丽的少女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银白色的月光中，一袭藕荷色的长裙，头发束起两寸撒下黑色的瀑布，白色的束巾上别着一枝桃花。明眸皓齿的美面上一缕秀发随风而动，添上画龙点睛的一笔。韩飞看得有些痴了，聂小妹向他招手，韩飞缓步走去。聂小妹引着韩飞转过几株树来到树林之中，令人很难想到的是——树林之中竟有一处别致的四角小亭，亭中的石桌上摆着四碟小菜，一壶烧酒，两个杯子，一根竹笛。

聂小妹满脸微笑，一指石桌上的酒食道：“韩公子，你吃惯了表姐每天翻着心思给你做的美食，只怕我的这几碟小菜瞧不上眼吧！”韩飞道：“小妹说的哪里话来，只是我真的刚刚吃完。”聂小妹道：“我知道你们今天打了一头豹子，而且，而且你还和苗英为了表姐打了一架。”韩飞无语，想解释又一想也是无用。聂小妹见他不说话又道：“不说那些了，赏点面子，吃点菜喝点酒行吗？”两人对面相视而坐。

韩飞问道：“你找我来……”聂小妹夹起一片鸡心放到韩飞碗里道：“你尝尝这‘五律醉心’。”韩飞见她不接自己的话茬，看看那鸡心道：“好怪的名子，一定有什么名堂。”聂小妹故作深沉，给韩飞斟了一杯酒缓缓地道：“我知道你喜欢音律，黄钟大吕，银笛漫舞。”韩飞道：“你怎么知道的？”聂小妹道：“你也太小瞧我了，天下有很多种兵器你不选，偏偏要用一根银笛。古往今来，书生大多是琴棋书画样样喜欢的，我想你也不会例外，音律是能陶冶情操的，心中别有天地。”韩飞笑道：“你平时看起来挺淘气的，而且感觉有点无理取闹，没想到……”聂小妹道：“没想到我还挺善解人意的。没办法，要是有点愁事儿就总是哭丧着脸，那生活还有什么意思，你赶紧尝尝，别白费了我一番心思。”

韩飞将聂小妹夹给他的鸡心放到嘴里，吃了一片又夹第二片，边吃边道：“这是什么？这么好吃。”聂小妹道：“好吃就多吃点，这盘菜我费了好大的功夫，看到这些鸡心了吗？这些都是上好红色雄鸡的鸡心，这一盘要五十只呢？我把它们切成薄厚一样的片，先用盐腌上一周，再用菠萝片、苹果片、梨片、杨梅片、槟榔片五种鲜果放到一起两周，做的时候不能放调味品以免伤了味道，而且要用急火，倒里就要取出，因为鸡片很薄的。很好吃吧！”韩飞听了奇道：“好吃，你在哪弄到的这样希奇古怪的做法，天下的美食这三四个月来怕是要吃遍了。”

聂小妹缓缓站起，走了几步道：“是呀！表姐以前从不下厨的，这几个月来你的饭从来没有重样过，而且每日都有鲜花相伴。”韩飞道：“其实那日救你表姐是我和东南正好遇上，江湖上任意一个侠士遇到都不会坐视不管的，高叔叔和高小姐、聂女侠还有你对我这般照顾，我有点受之有愧呀！”聂小妹道：“哪里应该有愧，英雄人人敬，可有几个人能做英雄的，换句话说，那日换了另一个人也许也会出手，但他也未必救得了，我听说幽灵教不好惹的。要是，要是那日换了我，你会不会救我呀？”

韩飞不知她怎会有此一问，一时没有回答。聂小妹苦笑道：“你不会救我的，你的眼里只有表姐一个人，这点我看出来了？不过你也算是救过我一次，那日我被南海二魔抓去。”韩飞道：“怎么会呢？我一定会救你的，只要天下有不平的事，我都不会坐视不管的。那日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你真的很聪明的。聂小妹笑了起来，喝了一杯酒道：“喝呀！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只要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何况你也救过我。”韩飞见她时而苦恼时而大笑，心想真是一个有趣的姑娘。韩飞给聂小妹斟上一杯，他道：“今天怎么不来吃晚饭，大家在一起多热闹。”聂小妹道：“没想到你还会注意到我，我一直在这里坐着。”韩飞脸红了，他并没有注意到聂小妹，只是突然想到了早上的约会，暗自庆幸自己想起来了，要不明天就有好戏了。他道：“一直在这里坐着？”聂小妹凝目看着桌上的酒杯道：“是呀！”韩飞道：“做什么？”聂小妹道：“等你呀？”韩飞道：“要是我不来呢？”聂小妹道：“我会在这里坐到天亮的。”韩飞笑道：“看来我今天不应该来呀！”他平时跟聂小妹开玩笑开得多了，这时也没有注意到聂小妹的举动，不合时宜地开了一个错误的玩笑。

聂小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无比的伤心。韩飞最见不得女人哭的，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愣愣地看着她。聂小妹哭了一会儿道：“怎么连陪我坐一会儿也不愿吗？”韩飞道：“不是不愿。”聂小妹哭得更加厉害了道：“那你就是烦我了，我知道我平时总是讥讽你。”韩飞道：“不是的，不是的，其实你给我的印象挺好的，不然我怎么会叫你小妹呢？”聂小妹破涕为笑道：“是吗？你干吗不早说，叫人家白白地掉了这么多泪。”聂小妹一反往常的刁钻刻薄，机智狡辩，傻呆呆地时哭时笑而且无比地体贴，韩飞哪里经过这些，早就心神恍惚飘飘欲仙了。

聂小妹不时地给韩飞敬酒，韩飞也是酒到杯干。聂小妹介绍其他三盘菜。她端起一盘汤菜，笑嘻嘻地道：“聂小哥，你猜猜这是什么？”韩飞见深碟里一片乳白色的液体中散落着五六十颗红色的果实，开口道：“你从哪里弄来这稀罕物，好大的樱桃。”聂小妹道：“你只说对了一半，你尝尝之后再说。”用汤勺舀了两颗送了过来，韩飞伸手去接，聂小妹猛地收回，“不吗？我来喂你。”韩飞轻轻一笑张嘴等着，聂小妹往前一送，刚到韩飞嘴边，韩飞一合嘴聂小妹又猛地收回，笑眯眯地。韩飞故作生气状道：“不给我吃我就不吃了。”聂小妹道：“好，张嘴吧！这次我一定不骗你了。”韩飞再次张开嘴，一阵扑鼻的香儿直入肺腑，入口绵而软，淡而稠，轻轻一咬，一股甜水直射咽喉，先软后硬，先甜后麻，咬了几下满口清香。“这是什么呀？这么好吃！”韩飞打问。聂小妹含情脉脉地看着韩飞，脸上带着笑。她道：“这是我特地挑的大樱桃，然后将核取出放入特做的馅，再用牛奶煮。”韩飞道：“怪不得这样香甜可口，原来这样费工。”仔细看那樱桃竟看不出刀口，问道：“你是怎样将馅放进去的，又怎样将果核取出来的？”聂小妹道：“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的。”韩飞道：“噢，还保密。不过这个味却是天下难寻的。”聂小妹道：“和表姐做的相比怎样？”韩飞道：“各有千秋，她做的总有些花呀！药呀！什么的，你做的则是色香味俱全。这叫什么名字？”聂小妹道：“心心相印。”韩飞道：“妙，妙，真是妙。”两人对干了一杯。

韩飞连吃了几口，看着旁边一个盘子里有圆的、有方的、有三角的像白玉一样很是好看，开口问道：“这盘是？”聂小妹道：“你尝尝看。”韩飞拿起筷子就夹被聂小妹唤住，递过一个勺子，韩飞接过舀了一口，入口滑润即下，存不住嘴，不知何物，又吃了一口仔细回味还是不知。韩飞道：“这是什么呀？入口即碎，滑而不腻，好，好。”聂小妹道：“怎么样？吃不出来吧！”韩飞道：“吃不出来。”聂小妹道：“这是豆腐。”韩飞惊奇地道：“豆腐？”聂小妹道：“这是‘长相依’豆腐。”韩飞道：“好名字，只是不知‘长相依’三个字从何而来？”聂小妹道：“做这豆腐的豆子要先用白芷十克、党参三十克、枸杞子三十克、黄芪二十克、防风十五克泡成的水，泡上两个时辰。此时药味很浓，再用十三种水果和蔬菜的汁液泡上两个时辰，配三个时辰以前的鸡汤研磨而成，最后用合叶水上锅清蒸。药液、水果汁、蔬菜汁、豆汁、鸡汤做成的豆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长相依。”

韩飞听了直摇头道：“太难了，我想这并不比练剑容易呀？”聂小妹道：“这还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你看这些豆腐的形状，有圆、有方、有三角单说切起来就很难，而且它们的形状、薄厚不同，炖时是不能一锅的，要不然就会有的熟了，有的不熟，受火不同入口就不好吃了。”韩飞道：“真是艺术，我想皇上也吃不到这等上乘的豆腐了。可我奇怪了，怎么你们家，做菜都这么好吃。”聂小妹道：“你不知道的，我们聂家有两个绝技，一个是‘鸳鸯剑’另一个就是这做菜的手艺，我的曾祖父是一位御厨，我们家祖传的手艺。”一指旁边的一盘菜笑道：“你要是知道这盘菜的名目，你会更高兴的。”韩飞道：“为什么？”聂小妹道：“这盘叫‘爆炒苗英’你说怎么样？”韩飞道：“什么怎么样？我为什么会高兴？”聂小妹道：“别装了，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韩飞有些发窘，呆立了一会儿道：“你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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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明月多情（下）

聂小妹道：“好，我不知道的。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韩飞不解的问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聂小妹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十六年了，今天是我十六年来过得最快乐的最幸福的生日。”她的眼中含着一滴大大的泪水，闪闪间韩飞看见里面有一个大大的满月和一个模糊的自己。韩飞道：“生日快乐，今天是一个美好的日子，万里无云还有这些好吃的，我会一辈子记住的。”聂小妹满脸笑容，两大滴泪水在开满花的脸上越过高山沟壑洒落在酒杯里。聂小妹看着满天的星星，开心地笑，韩飞也在笑。聂小妹笑了一会儿道：“十六年了，我已经十六岁了。”韩飞道：“你已经是大姑娘了。”

聂小妹道：“说了你都不信，从我记事起，我的每个生日都是下雨的，这是第一个不下雨的生日，也许是因为有你陪着吧！”韩飞道：“是吗？多么富有诗意呀！我对生日没有什么印象！”聂小妹伸了伸懒腰道：“是呀！是挺有诗意的，可那是天在哭。”韩飞道：“我听轩竹说，你六岁时父母就都死了？”聂小妹道：“她什么都跟你说，平时跟我的话都少得可怜，她还跟你说什么了？”韩飞道：“没别的了。”

聂小妹道：“我说说我自己，你爱听吗？”韩飞道：“看在这些菜和你生日的份上，今天我愿意听上一宿。”聂小妹道：“不用听上一宿，我也不是什么历尽沧桑。我六岁时父亲和母亲相继去了，这一年爷爷也走了，那时姑姑一家还住在江苏老家。后来姑姑说在那里时常看见爷爷和爸爸，姑父也打算回到洛阳重建高家庄，我就跟他们来到了这里。”

韩飞道：“原来如此，你孩时一定不快乐？”聂小妹道：“这你就说错了，小时候我和表姐俩有好多乐趣的，表姐喜静我喜动，她虽然长我一岁，可每每都是我把她打哭了，你现在不恨我吧？”韩飞道：“为什么要恨你？”聂小妹笑嘻嘻地道：“真会装假，后来姑姑生了高奇高秀，这两个小东西可好玩了，可是当他们叫妈妈、爸爸的时候我就不好受，尤其到了我生日的时候。虽然姑姑和姑父待我跟表姐没什么两样，可我总是很失落，从那时起我记得我的每个生日都是下雨的，我想老天爷一定了解我的心情。”韩飞道：“没想到，你会有这种想法。”聂小妹道：“想不到吧！你一定认为我没有脑子。”韩飞道：“想不到，你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很活泼，开朗，有点像个小孩子，我想你不会有什么忧愁的事呢？没想到还会这样伤感，只是你伪装的太好了。”聂小妹道：“一个人孤独的时候最怕别人说你孤独，所以我看起来没有忧愁，我也怕姑姑姑父看到会多心的。”韩飞道：“你这种感觉我虽然没有，但父亲死后，母亲从没有笑过，母亲不高兴时我就拼命地练剑，终有一天我杀了仇人，我知道她一定会笑的。”

风强了一些，树枝猛烈地晃动。不多时几朵乌云遮住了月亮，天地一片黑暗。聂小妹道：“你比我幸运得多，你至少还有一个母亲，我有什么呢？”说着说着哭了起来，边哭边道：“我在梦中叫得最多的是妈妈，可她总是不回答我。十岁那年，姑父把我送到姨母那里，跟她学些本领，两年回来一趟，每次回来都觉得跟他们又疏远了，有时觉得自己孤独的像一条没有岸可以靠的小船，没有自己的家。”韩飞看聂小妹哭得伤心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说“想开点，想开点。”后来又说“哭个痛快吧！别老窝在心里，哭一哭发泄出来。”

聂小妹道：“没事的，我这人挺乐观的，不知道怎地跟你说了这么多，这些话从不跟别人说的，你是第一人。天又要下雨了，看来你并没有改变我的命运。”话还没说完，天上的水就被人倒了下来，密密斜斜的没头没尾。韩飞道：“也许我不能改变你的命运，但今天你我都是开心的，来喝酒。天公不老心共知，斜风细雨伴酒行。”两人对干了几杯。聂小妹央求韩飞吹上一曲，韩飞说夜深人静别打搅了别人，聂小妹说雨大风急不会有人听到的。韩飞也是兴致很好，吹了一曲“雨中行”，曲调哀婉，绵绵悠长。天听得哭得更加厉害了，参合着聂小妹幸福的泪水，没有穷尽。

雨整整下了一夜，天明时分，黑云慢慢散去，天上形成了无数的洞，天地间好多的光柱不断变换地照耀着大地。韩飞和聂小妹昨晚顶着雨跑回去，到高家时两人都湿透了，两人偷偷地摸进了高府，各自回了房间，临别时聂小妹动情地说，“谢谢你，今天我会记一辈子的。”

第二天，韩飞早早地起来，身体感到有点不舒服。来到花园时，高文昌已经练完了一套剑法，见他过来道：“怎么不舒服？”韩飞道：“有点头痛。”高文昌道：“练武之人，除了剑伤、刀伤等硬伤能算是病，其余的只要舞上一通剑法也就痊愈了。”韩飞依言舞了一遍“鸳鸯剑”，高文昌在一旁指点。韩飞练完之后，高文昌道：“你的招势已经相当纯熟了，以后经常演习，今天传你‘鸳鸯剑’心法。”

高文昌道：“招式只是剑法的外在形式，形式固然重要但事情千变万化，遇敌时要懂得变通。‘鸳鸯剑’无非这三十二式，但使的人不同就有不同的效果，你看我的剑法刚猛强劲，轩竹她娘的柔绵轻缓。‘鸳鸯剑’的精华就是八个字‘内外合一，形神兼备’。”韩飞道：“内外合一，形神兼备。”高文昌道：“对。‘内外合一，形神兼备’其实做到这一点很是难呀，当初轩竹她外公跟我说过，可如今我也没有做到。形既外，为可见之身形，乃运动之道，攻守之方，如手、眼、身法、步；意既内，为不可见之神，乃养身之根，健身之宝，如精、神、气、力、功。意为众之首领，精为全体之营，气为生命之本，神为仪表之威，劲为气体之用。所以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剑无定式，随意而发当是剑之妙境。这些你可要紧记。”韩飞道：“要是按高叔叔这么说，我们现在不是在走歧途吗？”高文昌道：“随心而发并不是无招，无招胜有招，无招似有招。”韩飞有些糊涂了，他道：“我怎么听不懂？”高文昌道：“这是要用心来理解的，有些东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还有天下武学皆同一理，看来我是没有这个能力了。”韩飞道：“高叔叔怎会这样说，姜太公八十岁拜相，您的功夫已是武林一流好手，加以时日会有大成就的。”高文昌道：“我自己清楚自己的情况，能有今天的成就已经是我的造化了，依我看来韩贤侄是练武的奇才，勤学苦练会有你父亲当年的成绩的。今日就到这吧！我看你精神也是有点不好，回去仔细揣摩我说给你的口诀。”韩飞说好。

韩飞刚回屋，聂小妹就跑来。她一进来就道：“哎，你昨天晚上回来的晚，今天又起早，现在一定很困吧！我给你做了‘桂圆莲子汤’来尝尝。”韩飞看着眼圈很黑的聂小妹道：“你一夜没睡吧？”聂小妹道：“昨天是我十六年来最心动的一晚，我精神很好，你看是不是？”韩飞道：“你还是回去睡一睡吧！”聂小妹道：“好，我听你的，看你吃完就走。”韩飞拿她没有办法，只得拿过碗来。这时门帘一响，鸣凤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餐具，她看见聂小妹脸突然冷下来道：“噢，表小姐也在这呀！”聂小妹满脸不在乎地道：“是呀！你来给韩公子送饭的——聂小哥，你赶快把粥喝了，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我走了。”说完对韩飞笑了笑，走了出去。

鸣凤将饭食放到桌子上，问道：“表小姐怎么会在这？”韩飞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道：“她是给我送碗粥来的。”鸣凤道：“呕，韩公子你吃完饭，我家小姐请你过去一下。”韩飞道：“我看就不必了吧！你家小姐有什么事情让你告诉我不就得了。”鸣凤不悦道：“韩公子，我家小姐听说你要走了，想谢谢你这位救命恩人，难道不行吗？”韩飞沉默了一会儿道：“好吧！”鸣凤露出笑容伺候韩飞吃饭。

韩飞吃完饭，换了件衣服跟着鸣凤去往内宅，两人出了屋，穿过厢房转过回廊，来到花园。韩飞从没有进过内宅，也没有走过后花园，他试过好几次，可始终过不去。韩飞道：“鸣凤姐，这花园真是奇怪，我走过几次，可老是在里面转悠，就是到不了对面。”鸣凤笑道：“这是当然，这园子是老爷根据江苏老宅后园建造的，听夫人说这园根据周易阴阳相对，五行相克的理论建的，不懂得的人是进不去的，也只有我们高家内宅的人才能进去。”韩飞心想：自己也学过一些奇门盾甲之术，看这花园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为何不得其法。鸣凤领着韩飞在花园的甬路走了半圈，然后再折回向左走了二十步，转过一个石凳向右再行三十步来到甬路上，又在甬路上走了半圈折回正路，行了三十来步来到后宅月亮门处。韩飞来到月亮门心中豁然开朗，原来这座花园竟然是将八卦反用，正反对调，生门既为死门，自己如何能够进得去，又一想自己也是蠢笨，怎么就一味地按照常理去做，怎地不会从另一方面反思一下。

两人进了月亮门，眼前是一处别样的花园，小桥、流水、鲜花、碧草，远处蓝天与绿地相接，近处蜂蝶飞舞，花香四溢。韩飞看见东侧有一栋二层吊角小楼，知道它定是后宅了，楼的两侧种满了绿竹，红墙掩映其间，整个后宅之中看不见一点土，行的是像地毯一样的草，踩上去软绵绵的很是舒服，四周都是花，红红绿绿的，当真是花之山草之海。

韩飞眼睛看了惊讶不已，边看边道：“这些都是你家小姐种的？我想仙境也不过如此。”鸣凤道：“好看吧！不完全是，我家老爷的母亲也很爱花，后来遭难就荒了。我们回来后，经过七八年的整治才有这样的盛景。”韩飞叹道：“真美呀！能在这样的地方住上一辈子，让我做神仙也不做呀！”鸣凤抿嘴笑，韩飞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不在言语。

来到竹林前，韩飞隐约看见二层吊角小楼的正楼前挂着一块匾，上面写着“竹轩楼”三个字。二人来到楼前，鸣凤让韩飞在门口守候，自己进去通禀。韩飞在楼前回首西望，高家前宅显得很远，镶在鲜花之中。等了一会儿，高轩竹从里面迎了出来，一身绿纱连衫，秀发散下，满园七彩鲜花之中透着淡雅朴直。高轩竹满脸笑容道：“来我家四个多月了，第一次让你这位恩公进到内宅，真是有些不好意思。”韩飞道：“客随主便吗？主人不让来我也没有办法的，不过你这里可真是太美了，人间仙境。”鸣凤神秘兮兮地道：“刚才韩公子还说能在这里住上一辈子，给神仙也不做呢！”高轩竹看着韩飞笑道：“真的吗？”韩飞脸红道：“刚才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鸣凤道：“发于自然才是最真挚的吗？”高轩竹笑骂道：“你这丫头，恩公里面请。”

高轩竹引着韩飞转到“竹轩楼”左首的门口，韩飞来到门前停住道：“我还是不进去了。”高轩竹道：“为什么不进去？”韩飞道：“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是小姐的闺房吧！我这样进去只怕……”高轩竹道：“有什么可怕的，行的正做的明，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韩飞只得跟了进去。韩飞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香气，这种香气有别于外面的花香，这种香味似曾相识，高轩竹身上有淡淡的一点，不知是什么香气。屋内呈檀木红色，左边靠墙是一排书架，各种书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书架旁是楼梯通向二楼，楼梯扶手两边是两盆长青树。正对着韩飞的是张长条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半开的书，书上压着一根笛子，书桌一角放着一盏灯一角放着一盆花，韩飞认得是在身旁常摆着的“五色魁仙”，只是只有三种颜色四枝花。右边靠着书桌是一个牡丹屏风，里面看不清楚。

高轩竹将韩飞让到屋里坐在书桌旁边，鸣凤泡茶去了。韩飞道：“我知道你爱花，却没有想到会爱得这样痴迷，这里处处是花，花的香气都快把我熏醉了。”高轩竹道：“花是美的，也像人的青春一样是短暂的，它们更像女人。”韩飞道：“我听鸣凤说，这‘五色魁仙’是天下难寻之物，你的那盆不是放在我那吗？怎么你这还有一盆。”高轩竹道：“这盆是我上个月刚刚培育出来的，你那盆我怕你粗心大意糟蹋了，所以用一个月的时间又培育一盆，恩公可不要介意。”韩飞道：“原来如此，有时我还害怕呢！要是我一不小心将这世上奇物糟蹋了，我就成了千古罪人了。”高轩竹道：“恩公说笑了。”

高轩竹从书桌上拿起笛子道：“上次你的银笛被字肖香毁了，我拖人到洛阳买来这根笛子，你看喜欢不喜欢。”韩飞接过笛子，见它通身墨绿，圆滑而温凉是上等好玉所制，看了眼绿衣的高轩竹，轻柔绿笛道：“好笛子。”吹了几下更是赞道：“音很纯正，只是这玉笛……”高轩竹道：“怎么不喜欢？”韩飞道：“那倒不是，只是这等贵重之物，我受不起呀！”高轩竹突然含泪道：“你能收别人的难道就不能收我的吗？”韩飞有些不知所措道：“小姐这话？”高轩竹道：“昨夜虽是大雨狂风但也听见了笛声……”韩飞默然无语。

鸣凤进来给二人倒了茶又出去了，二人默默地坐在那里，空气都有些凝固，还是高轩竹道：“你收也罢，不收也罢，我们先共奏一曲。”说着起身走向牡丹屏风，从后面取出一把古琴来，高轩竹将琴放到桌上道：“不知恩公会什么曲子？”韩飞道：“高小姐，以后请不要再叫我恩公了。”高轩竹转目看着韩飞道：“那你为什么还叫我高小姐呢！”说着十指轻摇一曲《燕子笺》缓缓而出。琴声悠扬，韩飞仿佛看见两只燕子在飞。奏了一会儿，高轩竹停了下来，看着痴坐的韩飞复演起来，这次又伴着歌声，黄莺般的歌声啼啼啭啭，一字字一句句绕梁而飞。

一曲终了，高轩竹从书架上拿出一本乐谱，递给韩飞道：“韩公子，你见过这本乐谱吗？”不再称呼恩公。韩飞接过乐谱，见书皮上写着《霓裳羽衣曲》，他道：“小姐怎么会有这本乐谱，我早就听说过这本仙乐，只是不曾见过有人演奏过，还以为根本没有或是早已经遗失了。我知道这本《霓裳羽衣曲》有一段动人的故事，当年唐明皇李隆基对杨贵妃十分宠爱，唐明皇极喜音乐。月中嫦娥当年飞天时身边带着一本《霓裳羽衣曲》，杨贵妃夜游月宫学得此曲，回来后教于梨园子弟。每当月圆时唐明皇亲自吹玉笛，杨贵妃边舞边唱，日月动容，草木皆听。后来安路山起兵范阳，唐明皇一行仓皇向西川逃去。来到马嵬驿，御林军突然停了下来，六军杀了相国杨国忠，而且还要杀了贵妃，他们喊道：‘国忠虽杀，贵妃尚在，不杀贵妃，誓不护驾。’唐明皇无奈只得赐杨贵妃自缢，一曲《霓裳羽衣曲》也从此不知下落，不知小姐从何得来？”

高轩竹道：“公子果然好见识，广阔无垠的夜空中，有一座皎洁清幽的月宫，它特别的冷清所以叫‘广寒宫’，广寒宫中有一个世上绝代美人嫦娥。嫦娥本是后羿的妻子，因偷吃了西王母给后羿的长生不老的仙药，就飘上了月宫，她身边就有《霓裳羽衣曲》仙乐一部。杨贵妃夜游广寒宫学得《霓裳羽衣曲》，回到人间谱成曲子，而且根据曲谱编了一套‘翠盘舞’，这是仙乐，凡人是做不出来的。杨贵妃自缢后来到蓬莱仙院，这才有了永世绝唱《长生殿》。”韩飞笑道：“看来小姐是从月宫得来的了？”高轩竹道：“公子真会说笑，这本古曲是我家的珍藏，前些年我翻阅祖父留下来的书中发现的，勤习两年方练成。”

韩飞道：“这等宝贝叫它埋没了这么多年，我要好好看看。”韩飞看了一会儿又吹奏一会儿，越发觉得词曲精妙，看得入迷了，边看边奏，两个时辰已经将《霓裳羽衣曲》前半部《霓裳曲》看过一遍，抬头已没了高轩竹的影子。忽然，楼梯声响，回头一望，高轩竹身着白色上衣锦云披肩，下系着粉红色的裙子，衣边缀缨瑶，裙后拖着五彩飘带，玉手前挽缓步而下。韩飞被眼前美妙的景象陶醉了，被高轩竹的美貌陶醉了。高轩竹来到韩飞身边道：“公子，演完了没有？”韩飞这时才回过神来道：“《霓裳曲》看得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些难题没有解开。”高轩竹道：“你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午饭的时间都过了，鸣凤刚才见你很用心没有叫你。”韩飞笑道：“有了这仙曲三、四顿不吃也不会觉得饿的，你看看，这几个音我怎么老是找不准。”高轩竹告诉了韩飞，韩飞全然听不懂，高轩竹细说了三遍又叫韩飞自己亲弹，韩飞方领悟三分。

两人先用琴弹，后来高轩竹弹琴韩飞吹笛，两人合奏。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下来，韩飞这才觉得腹中饥饿，鸣凤走来道：“韩公子，你不吃饭也不能让我家小姐陪着你一起挨饿吧！”韩飞道：“怎么？你也没吃？”高轩竹道：“你不是说有了这仙曲就不用吃了吗？”鸣凤道：“你们都快成神仙了，这样就省下不少粮食了，快点吧，我把饭菜都端过来了。”两人吃了饭，饭后继续弹奏。一道月光照进来时，韩飞才意识到时间很晚了起身告辞，二人相邀明日续学。

如此一连六日，韩飞一早起来与高文昌学习“鸳鸯剑”，然后便来到后宅“竹轩楼”吃早餐学琴，直到天黑方回。六日来韩飞与高轩竹很少说话，一弹琴一吹笛，一切尽在曲中。有几次聂小妹跑来，在二人中间捣乱，后来她发现韩飞和高轩竹心思都在曲中，只得悻悻地离开了。

这日两人共奏了《霓裳羽衣曲》，一曲终了，韩飞抬头一看高轩竹已成泪人。他温言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这支曲子悠扬婉转，沁人心脾，真是妙不可言，你为何哭了？”高轩竹叹道：“为什么快乐和美丽都是这么短暂呢！杨贵妃天生丽质，遭此惨毒，实在可怜。”韩飞道：“正因为快乐所以才短暂，也是人们在意，每到不快乐时就会想起以前快乐的日子，相比之下当然是短暂了。时光易失，都是人们的心境不同罢了。”高轩竹道：“虽是这样说，但想起来还是很是伤感。”韩飞道：“你是被这曲调感染了。”

高轩竹不听他言自顾道：“你几时离开？”韩飞想不到她会问自己这件事儿，踌躇了一会儿才道：“也就这两日吧！”高轩竹道：“是呀，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要走的始终得走。”韩飞道：“我还有些事要办，再说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时间久了你们会烦我的。”高轩竹道：“这里没有什么让你留恋的吗？”韩飞知道她的意思，故意打岔道：“那多了，高叔叔呀，聂女侠呀……”高轩竹道：“江湖凶险，一路珍重。”头也不回地上了楼。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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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当务之急（上）

春深草绿，万物蓬勃，深蓝色的天空中挂着几朵黑云，黄河转了几道弯奔腾如巨龙向东而去。春风醉人，小雨淅沥，小草累弯了腰，百里看去绿油油地，一片生机。一朵朵桃花绽放枝头，红得如少女的脸，随风飞舞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一滴滴雨水在风中纷纷离枝，再次撒向空中。

高家披红挂彩，人声嘈杂。此时酒宴已经摆好，高文昌、聂思雨、黄典已经就座，黄甲等几位小兄弟也正纷纷落座，苗英今天格外地精神。高轩竹和聂小妹手挽手从门口进来，先给黄典见了礼，又给高文昌和聂思雨见礼，然后坐在聂思雨身边。

韩飞一身白色书生装从外面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东南。高文昌等人纷纷起身迎接，韩飞道：“多谢高叔叔、聂女侠，来日方长何必这样多礼呢？”高文昌道：“也没有准备什么，只是一桌普通酒席，不巧的是今日下雨，不如择日再走吧！”韩飞道：“不了，雨下的不大，再说我现在归心似箭。”高文昌道：“那我就不挽留公子了，来入席吧。”韩飞坐在高文昌身边，东南坐在下首，聂思雨吩咐开席。

转眼之间，杯碗罗列，山珍海味尽皆上桌。聂思雨道：“轩竹，韩公子就要离开了，还不快给恩公敬酒。”高轩竹起身来到韩飞身边，为韩飞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酒杯含泪说道：“恩公！一路顺风！”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韩飞也是一饮而尽。

高文昌见女儿有些失态，忙道：“韩公子就座。”举起酒杯接着说道：“来，我们大家为韩公子干一杯。”众人都举起杯，高奇道：“韩大哥，可要经常来看我们呀！”高秀也道：“是呀！我们会很想你的。”韩飞道：“一定。”高文昌道：“韩大侠当年救我才有今日的高家庄，韩公子如今又救我女儿于危难，父子两代救我高家两代，今日一别不知何年再见，我祝公子早日报了大仇，让韩大侠含笑九泉。”韩飞想起自己从懂事起的一些辛酸苦辣，用眼角偷偷去瞧高轩竹，只见她低垂粉颈，凝神看着桌上的酒杯。韩飞鼻子一酸，泪水涌入眼眶，眼看就要坠落，他忙抬起头，一杯水酒吃尽，让泪水落入肚中。

苗英心中很是复杂，打翻了五味瓶，喜忧参半。喜的是韩飞就要离去，自己少了一个情敌，忧的是高轩竹一心只在韩飞身上，只怕韩飞人虽走了，她的心也跟了去。

酒过三巡，聂思雨来到韩飞身边道：“韩公子。”韩飞连忙起身道：“聂女侠有什么吩咐？”聂思雨性情豪爽，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单刀直入道：“韩公子年少有为，有恩我们高家，今日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我和你文昌叔叔商量过，这本《鸳鸯剑剑谱》就赠予公子，算是我们临别的礼物。”韩飞忙道：“那怎么可以，这鸳鸯剑是贵庄镇庄至宝，又是聂女侠家传之物，我怎能……”高文昌道：“韩贤侄！虽然我们没有师徒之情但有师徒之份，你现在只学了鸳鸯剑的皮毛，要不是你急着去找‘耸臂摘星’杨大侠，凭你的资质再过半年也就差不多了。你父救我，你救我女儿，你现在还有大仇要报，虽然鸳鸯剑不是什么绝世武学但也不是泛泛的武功，学了有益无损，你留着慢慢演习。”韩飞不知所措只是道：“万万不可呀！”

黄典道：“韩公子，我五弟一片诚意，你还是收下吧！也许以后能够用得上，你父亲是使剑的，你也使剑，虽然剑法不同但却是相通的。”韩飞道：“黄大侠，我救轩竹小姐全是一片赤诚丹心，并没有什么企图的，这样一来，将来肯定会有人说我韩某居心不良。”高文昌道：“韩贤侄，我们练武之人做到心中无愧不就行了，管他人怎样说呢？我既然已经传授你武功了，这本剑谱只是作为一个礼物，如果以后遇到疑难也不用千里迢迢来找我。也不瞒你说，我们正是看到你重情重义这一点才传功夫的，授技艺德为重呀！”韩飞还是犹豫。高轩竹道：“你还是收下吧！”高轩竹心里知道，父母是有愧于韩飞和自己，想要以这本《鸳鸯剑剑谱》相抵，可你们也想得太美了，只要你们逼我嫁给苗英，我就只有一死，以表我心，反正也死过一次了。韩飞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不能再推，说道：“好，我收下。”高文昌笑了起来，众人也都笑了。

雨随人心愿地停了下来，饭也吃的差不多了，韩飞起身告辞，众人说了些挽留之词，送出庄外。韩飞上了马左右不见高轩竹的身影，心情很是低落，向众人抱拳施礼道：“半年多来，承蒙高叔叔、聂女侠、黄大侠照顾，今日一别不知何年得见了。”高文昌道：“鹤鸣贤侄，你将来有用得着我高文昌的地方尽管说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在所不辞。”黄典道：“是呀！愿公子早日了了心中大愿。”高奇和高秀伏在聂思雨两边哭泣着，高秀道：“韩大哥，别忘了我们哥俩呀！”韩飞苦涩地一笑道：“不会的。”一拨坐骑“千里追风”，长啸一声催马而行，空气中还留着“谢谢各位了，快回去吧！”东南随后跟去。走了一段，韩飞回头一看，高文昌等人还在庄口站着，仰天一望一束太阳光从黑云中穿过照到脸上，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向他压了过来，心里空空的。两人拐过一道弯，看不见高文昌等人了，又走出不远，后面有人喊“韩公子慢走。”东南耳聪道：“公子，有人喊你。”两人停了下来。韩飞回头一看，鸣凤骑了匹黄马赶了上来，转眼间来到近前，鸣凤下马道：“韩公子，我家小姐有东西要送你。”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根绿玉笛，正是学曲时所吹奏的那根，笛子上裹着一方丝帕。韩飞接过，拿下丝帕展开细看，见上面绣的是一片连绵白山，左下方一枝梅花探出，星星点点散落着几支梅花，一只杜鹃衔着一朵梅花站在枝头，跳跃欲飞。右上方一轮明月，月的旁边是一首小诗。

梅映雪，鹃衔花，风雨绣尽相思。

香罗帕，相思缠，长夜孤枕寒。

鸣凤道：“这是小姐整整三天没睡所绣的，那几朵梅花是小姐的指血，你们……”韩飞道：“鸣凤姐，我喜欢天上的明月，可世上只有一个，它是不属于我的，可帕上的这个是属于我的。”他眼中含了泪，几欲落下。鸣凤见他要走又道：“韩公子，小姐说要你再吹一曲，她说你知道的。”韩飞下了马站在地上吹了起来，正是那首《霓裳羽衣曲》。笛声圆润悠远，微风飘过，韩飞隐约听见了声声琴声，丝丝入扣，音音震心。

东南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得赶路。”韩飞收了笛音道：“好吧！”他从颈上取下一串项链递给鸣凤道：“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送给你家小姐留个纪念，告诉她，我希望她永远快乐。”说完上马蹶尘而去。

出了高家庄不远来到无忧岗之下，韩飞想起几个月前和高轩竹去洛阳时的情景，恍如昨日。抬头一看，高岗上站着一名女子。韩飞心中一喜，催马快奔，转眼间来到岗上。岗上的女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韩飞满脑子是她的笑容，来到近前一看竟是聂小妹。聂小妹道：“怎么，韩公子要走了，也不跟我道别。”韩飞道：“席上时见到你了，你怎么会在这？”聂小妹道：“你不关心我，作为朋友我不能不管不问呀！我早就离开了酒桌，为的是在这里送你。”韩飞道：“多谢小妹了。”从马上下来。聂小妹看着韩飞道：“你要去什么地方？”韩飞道：“我要去太湖找我父亲的好友‘耸臂摘星’杨叔叔。”聂小妹道：“我也要去。”韩飞有些发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聂小妹道：“我说我要跟你去，我想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韩飞道：“不行！你在姑姑家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走？一个姑娘家还是在家呆着的好。”聂小妹道：“我愿意呀！他们不是我父母管不着我的，就算是我父母，我也有自己的想法，我长大了。”韩飞看了她一会儿道：“你这样做不对的，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有时管教你也是为了你好，再说我现在到处漂流，你跟着我会吃苦的。”聂小妹道：“我不怕吃苦，谁让你是我的哥哥了，我这个妹子看住你了。”

韩飞厉声道：“快给我回去，要不我就不理你了——你听到没有。”聂小妹跺着脚道：“不吗？我要跟着你走。我在这里一点也不开心，我给他们留了纸条的，他们会放心的，好不好呀！”韩飞不再说话，上马往前走。

聂小妹不知从哪里骑了一匹马跟在韩飞和东南后面，他们快她也快，他们慢她也慢。韩飞终于停了下来，转过马头看着赶上来的聂小妹。聂小妹一笑道：“我说了，我会跟着你的，你难道忘了那天晚上了。”韩飞道：“好，我带你走，不过你得回去告诉高庄主一声呀！”聂小妹道：“你骗我，我回去了上哪去找你，我就跟着你了。”韩飞皱起眉头道：“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呀！我看你小时侯没有父母少了教育，你这种野丫头跟着我我会烦死的，烦死的，你知道吗？”聂小妹此刻已经满脸泪痕道：“你说什么？我是没有父母，我是没有教养，我是野丫头，可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呀！”韩飞道：“那是你自作多情，我对谁都是那样的。”聂小妹哭道：“你说的不是真的？”韩飞道：“是真的，我现在很理智。”聂小妹转过马头一声长啸，“韩飞我恨死你了。”转眼间没了踪影，天空中分明有水珠没有落地，不知是泪还是雨。东南望着聂小妹的背影道：“公子，你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韩飞道：“我们走吧！”两人重新起程。

韩飞离开高家庄心中烦闷，前两日小住快行，后来一想，也无要紧的事，不如游山玩水解解心中不快。此后每日只行七八十里，见到好山好水还要住上一阵，身上带的银两也多，不挂在心上。出洛阳，走偃师，过巩县，转头过密县、荥阳，到达郑州，准备乘船顺黄河而下。郑州有“风沙之城”的称呼，此时是阳春四月，春风狂吹，吹得人睁不开眼睛，人群掩面而行不见友朋。

两人找了一个“许记老店”住了下来，安排好之后出了店房，找了一个比较大的酒楼，上了二楼捡了个靠窗子的位子，要了些酒菜吃了起来。酒楼上有七八张桌子，饭时已过吃酒的人不多，算上他们一共三桌。临桌是三个壮汉，武林中人打扮，每人手旁放着一柄钢刀，说起话来粗声粗气的，一听就是北方人。是什么地方的人韩飞不知道，他也没有那个闲心想知道，但他们说的事情却引起了韩飞的注意。一人道：“这次剑圣重出江湖，又将有一次腥风血雨了。”又有一人道：“大哥，你说五月初一‘剑圣’车天跟‘七星剑客’字秋生云台一战，哪一个胜算比较大？”韩飞一听心道，怎么车天重现江湖了，而且还要与字秋生比剑？

一个非常大哥模样的人道：“我跟你们说吧！十多年前剑圣跟江南一剑韩霄凌比剑时我就在场，那场面你们一辈子不会见到的。”一人道：“大哥，我听说那场绝世之战很少有人见到的。”大哥道：“是呀！一共就十多个人吧，少林寺的几位大和尚，江湖上一些有名的剑侠。”另一人道：“那两人谁的武功高一些呀？”听到父亲的名字韩飞更加用心了，只是不知眼前这位大哥是何方神圣。大哥道：“依我看那韩霄凌狗屁不是，不是我雷某人说大话，他那两下子在我面前走不过十招。剑圣车天吗？剑法还有些独到之处。”

韩飞心中火起，“大哥”不仅把父亲贬得一无是处，而且将自己的仇人抬得老高，他一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那三人和另一桌都是一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哥道：“定又是发酒疯的，年纪轻轻不知深浅，你们可不要……”他忽觉口中多了一物，吐出一看是一粒花生米，蚕眉动了两动，鼻子一哼，看看坐在身旁的韩飞和东南骂了句“妈的。”掸了一下衣服，仰着脖子看见韩飞正夹了一粒花生米往嘴里送，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另两个人像两条恶狗紧紧跟在后面。三人站在韩飞和东南的桌前看着二人，韩飞和东南一不看二不问自行吃酒。大哥无趣道：“哎，小兄弟哪里人呀？”二人不吱声，后面一人喝道：“喂，我大哥问你们呢！妈的别不识抬举。”韩飞道：“问我们吗？”看着东南道：“怎么狗也会说话？”说话带着乡音，语速又快，三人竟没有听清。大哥道：“我看你们也是江湖中人，怎么不知道我是谁？”韩飞使劲的眨了眨眼道：“您是？”后面的人道：“我大哥就是威镇华夏，名满天下的三手神通雷横。”韩飞突然叫出来道：“啊——威镇华夏，名满天下——”大哥道：“听说过吧？”韩飞道：“没听说过。”又问东南道：“你听说过？”东南摇了摇头道：“威镇江湖，名满天下的三手神通雷横倒是没有听说过，我只是听说过小偷是三只手，这天下人都知道的。”雷横叫道：“小子，看招。”一拳捣向东南面门。

东南身子一侧让过拳锋，手臂一伸将筷子夹着的吃食轻轻地放进了雷横的口中。雷横一愣知道遇到了高手，东南手臂一探，拍到他的胸口硬是将吃食咽了下去。他觉得口中滋味难挡，吐又吐不出，叫道：“你给我吃的什么？”东南轻笑道：“没有什么？是我刚才从身上搓下来的，味道不错吧？”雷横心中火起，知道自己不是敌手，喊道：“兄弟，我们一起上。”左右一看哪里还有那两个人的踪影。他挪开两步跳着腿叫道：“有种的把名字赏下来，来日我定报此仇。”东南一抬手，他两条腿并作一条腿，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韩飞和东南一阵大笑，韩飞道：“这种货色也敢提我父亲的大名。”东南道：“公子息怒，这些市井之徒知道些什么？他们无非是吹牛皮罢了，你看车天果真会同字秋生比剑？”韩飞道：“这件事多半有可能，上次字秋生到洛阳高家借剑，我就百思不得其解。字秋生一代名剑，别说他使巨阕剑，就是拿根树枝杀人也是轻而易举，现在看来他是惧怕车天的胜邪剑，高手比剑不比平常，兵器上差了就落在了下风。”东南道：“公子，你是不是想去看一看？”韩飞道：“是呀，我正有此意，只是我们出来这么长时间还没到太湖，我怕杨叔叔会着急呀！”东南道：“耸臂摘星杨文侠杨大侠只是说让你二十岁上去他那里，而你今年刚刚十九岁，他也不知道我们会去。即使杨大侠知道，车天是害死老爷的最大嫌疑人，公子去看看也是应该的。”韩飞道：“好吧！其实我真想一剑把他杀了。”东南道：“公子去可是去，但到时你可得听我的，可别一时冲动去找车天报仇，我们现在还没有那个实力，打草惊蛇反而不好。”韩飞一笑道：“我知道的，凭我现在的本事只怕在车天面前走不过三招，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当下两人吃完饭回到客栈住了一宿，第二天到黄河租了一条船逆流奔华山而来，此时离五月初一还有五天，两人算一算日程刚好。这一日来到潼关境内，两人在风陵渡下了船，付了船钱，进了潼关城。离华山已经不远，还有两天是五月初一，上山也是没有住处，只好找了个离西城门不远的“柳家老店”住了下来。

刚一进房，东南就道：“少爷，你刚才看到聂小妹聂小姐没有？”韩飞道：“没有呀！她怎么会在这里呢？多半是你看花眼了。”东南道：“真的好像，动作、身形都像，也许天下真有这样像的人。”韩飞身体有些疲倦，他叫东南把东西买回来吃。不一会儿，东南回来了，一共买了四盘菜，一盘酱肘子、一盘炖牛肉、一盘武昌鱼，还有一盘黄瓜粉丝和两壶女儿红。

韩飞自从高家出来后食欲一直不佳，一顿只吃一点，人也消瘦了不少。东南道：“少爷，我发现你现在吃得越来越少了，这样下去，我怎样跟夫人交代呀！身体要紧，这几样都是你平时爱吃的。”韩飞道：“我也不知道怎地就是没有胃口，一天昏昏沉沉的，总是打不起精神。”东南笑道：“少爷，你是不是还惦记高小姐呀？高家小姐真的不错，人文静，知道疼人，而且长得也如花似玉。我看等我们回到良碧渡，叫夫人备些礼品回来提亲如何？”韩飞打了个哎声道：“缘分是天注定的，人家已经定了亲，我们还趟这塘混水干什么，快些吃饭吧！”

吃了没几口，伙计来送开水，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的，韩飞看在眼里没有支声。东南道：“伙计，把水放到那里可以出去了。”伙计答应了一声出去了。东南道：“这人怪怪的，是不是咱们进了贼店了。”韩飞道：“我正愁没事情解闷呢？”东南给韩飞斟了杯酒道：“我们路过洛阳的时候，应该回洛阳高家一趟的，然后同箕上飞仙高大侠一起去华山云台。”韩飞道：“我也想过，只是我们刚刚离开不久，要是再回去有些不便。我们会在云台看见他们的，这种事对一个练武人的吸引力是可想而知的，只怕高大侠跟黄大侠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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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当务之急（下）

天已经黑透了，乱糟糟的星星爬了上来。韩飞躺在床上，东南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熟了。微光映着的窗纸上现出一个人形来，那人慢慢地移到门旁，轻轻地开了门慢慢地走了进来。

夜静静的，那人越过东南直扑韩飞。韩飞猛地坐起，左手一搭那人右手，顺势一带反手一扣将那人倒背过来，东南哈哈一笑，道：“天下竟有这样不开眼的贼，打起我们主仆二人的主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其他的人吗？”韩飞握住那人的手软软的，像是个女的，又听到那呼吸之声感到不对，叫道：“东南掌灯。”

灯光一亮，韩飞大吃一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在慈涧帮自己的笑忘书，此时他满脸的泪珠滴滴答答落了一地。韩飞赶紧松了手道：“原来是笑兄弟，你怎么！怎么会在这，你看这事闹的。”笑忘书还在哭，一**坐在床上，十分的委屈。

韩飞不停的赔礼。笑忘书哭了一会儿道：“我也住在这个客栈中，今天见你们进来就打招呼，你也不看我，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就叫伙计到你的房里来看看究竟，这才认定就是你，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一进屋你就给我来了两下，胳膊好痛呀！”东南一旁仔细看，越发觉得此人有趣，一个大男人说话做事都是女态。韩飞与他相处久了也不觉得异样，拉住他的手道：“笑兄弟，我们好久不见了，来来我们秉烛长谈。东南，你取些酒菜来，我要与笑兄弟不醉不归。笑兄弟，你来这干什么？”笑忘书道：“上次，很是不好意思，我看你找到了知己，要是还在那呆着就有点不识时务了，所以就不告而别了。”韩飞脸登时红了。笑忘书接道：“怎地！你的那位红粉知己呢？她没有跟你在一块？”韩飞打岔道：“你还记得金钱眼和钱如爹吗？”笑忘书道：“记得，怎不记得，天下爱钱的人没有人能比得过他们，那次他们可被我们整惨了。那个钱如爹的样子我现在想起来就想笑。”

东南从外面买来酒菜，见二人欢声笑语，不知道他们说些什么，找了个地方睡觉了。韩飞觉得这位笑忘书特别对心思，心里的话也无阻拦，想到哪说到哪，吃菜饮酒好不畅快。笑忘书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新鲜事，绘声绘色地给韩飞说了，韩飞时而大笑时而沉寂，活像个孩子。

阳光照在窗栅栏上，映在桌子上一格一格的，白窗纸发出黄金般的光。韩飞睁开眼睛，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发现笑忘书趴在桌子上睡呢，想想昨晚的事舒心地一笑，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起身去抱笑忘书，手刚碰到笑忘书的肩膀，笑忘书突然站了起来，吓了韩飞一跳。韩飞道：“昨天有些喝多了，什么时候睡的都不知道，我躺在床上却害得你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宿，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你快点上床躺一会儿吧！”笑忘书的脸红红的，胜似六月里的桃花，说道：“不必了，我睡得很好。”韩飞笑道：“笑兄弟，你长的实在太俊美了，像个大姑娘似的，哪位姑娘能嫁给你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呀！”笑忘书瞪着杏眼道：“是吗？如果我是个大姑娘，给你做媳妇要不要？”韩飞一笑道：“你要是女的我就娶你。”笑忘书看着韩飞道：“即使我是女儿身也没有你的那位心上人好看，我看我是不可救药了。”韩飞哼了一声，轻挑了一下嘴角。

东南从外面拿进些早点来，进屋就道：“笑公子醒了。”笑忘书应了一声，东南将早点放到桌子上，神秘兮兮地在韩飞耳旁小声道：“少爷，昨晚客栈来了一帮人。”韩飞道：“谁？”东南道：“南海派的南海仙翁、判官铁笔盛华昌和盛华亭的女儿盛方方。”韩飞道：“他们没回南海？到这里来干什么呢？”东南道：“我也不知道。”韩飞道：“不去管他们，我们上华山。”三人吃了早点，韩飞问笑忘书有什么打算，如果没事何不跟自己去看看热闹。笑忘书问他是什么热闹，韩飞笑而不答，笑忘书只得说陪你走一趟吧。潼关离华山还有一百来里，此去再无大镇，韩飞叫东南多买些干粮多备了些水。日上三杆三人出了潼关，韩飞白马千里追风速度快让给了笑忘书，他骑了笑忘书的一匹枣红马。笑忘书一骑上千里追风就乐得不行，一会儿快马加鞭奔了开去，一会儿又奔了回来，绕韩飞和东南一圈又是快行。

天有不测风云，刚才还是太阳当空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转眼间一阵狂风吹过，一块乌云布满了天。笑忘书奔回来道：“快要下雨了，前面有一座破庙，我们快点走吧！”三人快马加鞭，半盏茶时间果真看见前面有一座破庙，三人刚进破庙雨就下了。笑忘书直说幸运。

破庙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屋子漏了几个大洞但也能避风躲雨。韩飞看着连成线的雨道：“这雨好大呀！好久没有下雨了，没想到今天会下这么大的雨。”笑忘书道：“怎么见雨思情呀，我看这雨下得好，好比一位姑娘受了多日的委屈，天天绷着脸很容易憋出病来的，这样号啕般大哭起来，雨过云散才是好天气。”韩飞笑道：“笑兄弟的想法果然奇特，也确实有些道理，你这么长时间没有回家吗？”笑忘书道：“家我是不想回了，书也不想读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东南耳聪道：“少爷，有两匹马向这边来了。”韩飞侧耳细听，雨声之中确有马蹄声，速度奇快。过了一会儿，土地庙破门一开，进来一男一女，两人各牵了一匹马，衣服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身形必露。韩飞道：“天下真小，二位快进来。”二人都是一怔，不曾想到这座破庙之中会有人。女的先看见了韩飞道：“原来上韩公子，你怎么会在这？”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家庄见过的剑气无踪莫其兴和他的师妹清风仙影杨露蝉，师兄妹二人。韩飞道：“呕，我来这有点事，东南快点生火，把我们的干衣服给二人换上。”

莫其兴换上东南的衣服，杨露蝉则穿上了韩飞的，几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火。杨露蝉看了看笑忘书道：“我们又见面了，上次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笑忘书道：“我上次有点事，杨姐姐好记性，还能记得我，我们只见了一面而且还没有说话，你们这是去哪里？”杨露蝉刚要开口，莫其兴抢先冷冷道：“我们去办点事情，怎么这位公子像位姑娘似的？”笑忘书见他无礼也没好气地道：“我是男是女与你有什么关系？”韩飞只得打圆场道：“莫大侠，这位笑兄弟从小养尊处优，保养甚好，人又长得俊。我刚见他时也以为他是女儿之身，你要是跟他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性情豪放，而且极为聪明。”莫其兴看着火堆似没有听见也不答言。杨露蝉见师哥无礼故意打岔道：“韩公子，我轩竹妹妹现在可好？”韩飞道：“我离高家已经十多天了，现在也许挺好的吧？”杨露蝉调皮地道：“我想她一定瘦了。”韩飞有些惊讶道：“杨姐姐怎样知道？莫非你学过神仙道术？”杨露蝉道：“我哪里会什么神仙道术，我只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十多天不见也有十多年啦，相思苦呀！明明知道相思苦，偏偏却又苦相思，能不瘦吗？”

韩飞被说的无言以对。笑忘书道：“杨姐姐倒是出口成章呀！反正呆着无事，不如我们做诗吧！”杨露蝉道：“好吧！”她好斗成性，凡是与人较量的事不管自己行与不行也要试上一试。

笑忘书看着外面的雨，沉思了一会儿吟道：“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明月夜晴春弄柳，晴春弄柳岸啼莺。”一语重地，杨露蝉先鼓起掌来道：“好诗，好诗。”莫其兴冷冷道：“确实是一首好诗，莺啼岸柳弄春晴，夜月明。妙就妙在把十个字用轱辘体和回文体结合起来，上两句用轱辘体，下两句用回文。”杨露蝉嬉笑道：“哎，果然是呀！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玄机。”韩飞心道，想不到莫其兴不但剑术精奇，而且文学造诣也很精深，又添了几分敬畏之情。只是刚才的无礼心里还记恨着，想了想道：“莫大侠果然好见识，兄弟也做一首，请莫大侠指教。”

韩飞拿着高轩竹赠他的绿玉笛，思索了片刻道：“笑兄弟以春为题，我就以夏为题了。”慢慢吟道：“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长日夏凉风动水，凉风动水碧莲香。”杨露蝉跳起来道：“好，真好。师兄，我听着跟刚才笑忘书的那首差不多，有异曲同工之妙。”莫其兴道：“果然不错，不愧是江南一剑韩大侠的公子。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杨露蝉道：“师兄，我是听出了这是十多个字反复使用，可什么是你说的‘毂辘体’和‘回文体’呢？”莫其兴站起身倒背着手道：“其实这些都是文人们玩的一种文字游戏，谈不上什么风雅，绝句。”笑忘书见他话带讥讽，刚要发作，看见韩飞对他晃了晃头，只得将心中怒火压了下来。莫其兴接道：“所谓‘轱辘体’就是头尾相接，浑然一体。韩公子的‘香莲碧水动风凉，夏日长’十个字，前两句为‘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就是这个道理。这位笑公子也是，‘莺啼岸柳弄春晴，柳弄春晴夜月明’你看是不是呀！”韩飞惊叹此人好记忆力，自己跟笑忘书只说了一遍，他记得一字不差。杨露蝉道：“有意思，那回文呢？”莫其兴道：“这就更好理解了，所谓回文就是反着读。”杨露蝉道：“反着读？”莫其兴道：“对，反着读。你还记得韩公子的那首诗吗？”杨露蝉道：“只记得前两句，‘香莲碧水动风凉，水动风凉夏日长’后两句就不记得了。”莫其兴道：“你反着读一遍。”杨露蝉道：“反着读。‘长日——夏凉——风动水，凉动风水——碧莲香’太有意思了。”

笑忘书道：“莫大侠见识果然不凡，能不能赏点薄面也作上一首呀？”这分明是将上莫其兴一军。莫其兴看着火堆，沉思片刻道：“红炉透炭炙寒风，炭炙寒风御寒冬。冬寒御风寒炙炭，风寒炙炭透炉红。”韩飞用笛子敲手道：“好！红炉，寒风。莫大侠果然不凡。”杨露蝉道：“我也来试试，说什么好呢？”沉默了半晌也没有说出来。东南一旁道：“杨女侠，我来试试。”韩飞看了一眼东南没有作声，他了解东南，东南虽是韩家的一位仆人但文采武功都不在己下。他十一岁起跟在父亲身边，就像父亲的半个徒弟，父亲死后，韩飞从没有将他当作下人，对他像自己的哥哥一样。杨露蝉惊道：“你也会？”东南道：“试试看，在各位面前献丑了。笑公子以春为题，我家公子描写了夏，莫大侠见火思冬，独缺这秋，我就以秋字为头。秋江楚雁宿沙洲，雁宿沙洲浅水流。流水浅洲沙宿雁，洲沙宿雁楚江秋。”莫其兴叹道：“韩家就是韩家。”雨小了些，风却大了，雨丝被刮得斜斜的。庙外来了两男一女三个人，两个男人撑着两把油纸伞将女的遮在伞下。雨乱糟糟的，三人身上的衣服大多都湿了。一个额头特别大的男人道：“五弟，我们先到这破庙里避一下雨吧！”少女道：“二叔，我有些冷。”大额头的男人道：“进了破庙就好了，北方不比南方，雨后的温差比较大的。”三人进了庙门。

韩飞和东南见三人进来不感意外，杨露蝉和莫其兴的表现却大相径庭。莫其兴见三人进来忙拿伞走了出去，边走边道：“盛二侠，盛五侠，方方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南海仙翁看见众人道“原来莫少侠也在这里。”盛方方此时忘了寒冷从二人的伞下跑了出来，蹦蹦跳跳地道：“莫大哥，太好了，你怎么会在这呀？”莫其兴用自己的伞将她罩住进了庙堂。杨露蝉跟盛华星和盛华轩对视了一眼，不说一句话，看着莫其兴和盛方方的举动，一张俊脸上挂了一层寒霜。

莫其兴脱下东南的衣服叫盛方方到背地里换上，笑忘书本就对盛氏兄弟没有什么好感，看到莫其兴傲慢之极，不冷不热道：“人家主人还没有说话，他却急献殷勤，也不知道人家同不同意。”莫其兴一听，剑眉一挑刚要发作。韩飞道：“莫大侠别听他的，笑兄弟少见识，快给盛姑娘换上吧，等会受了风寒就不好了。”转过身狠狠地瞪了笑忘书一眼，意思是不要乱讲话。笑忘书一反常态，没有理他跟杨露蝉说起话来。杨露蝉与笑忘书颇投脾气，二人海阔天空地唠了起来。

韩飞突然想起了件事，向盛华轩道：“这位是判官铁笔盛华轩盛大侠吧？”韩飞跟盛氏兄弟三次动手，有两次有这盛华轩，而这两次韩飞都是经笑忘书化了妆的，盛华轩只知道他是江南一剑韩霄凌的公子，只在洛阳高家见过一面。盛华轩一进庙中一眼就看见了笑忘书，心想，这臭书生和那老者将自己的师侄害得好惨，那老者现在不知在何处？这时正冲着笑忘书运气，没有听见韩飞的问话。

南海仙翁盛华星一推他道：“五弟，韩公子问你呢？”盛华轩也是读书之人，失礼道：“韩公子有什么事情？”韩飞道：“人说南海派盛氏五兄弟各个武功不凡，那日里在洛阳高家一见真是名不虚传。”盛氏二兄弟心道，那日虽然没能将杨露蝉那丫头拿下，可武功都尽数使出，要是换了别人早成了死鬼，杨露蝉的功夫别人也都见了，我们不敌也在情理之中。韩飞此话说得二人心里飘摇，觉得那日并没有使出全力韩飞接道：“我是一个读书人，粗通些文墨。据我所知，当今天下能用笔做兵器的人少之又少，你的笔使起来像是一位书法大家呀！”盛华轩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道：“是呀！我们地处南海不善文学，一般不会写几个字，我的这支铁笔是一位中原的老人所教。”韩飞笑道：“盛大侠过谦了，那日见你的笔刚劲有力，一勾一划都有独到之处，岂是不会写字之人？”盛华轩道：“我天天想做一个书生，可打扮起来总是不伦不类的。”

盛方方换了衣服出来，莫其兴则穿上了自己半干不湿的衣服，杨露蝉看着既生气又心痛，怕莫其兴受了风寒。莫其兴道：“盛五侠，我听说这‘三十三路翻天笔’是浙江江家祖传的绝学，怎地你会使？”这正是韩飞想问的，江九海离开高家就是因为这个，他刚才不便直接问，幸好莫其兴替他问了。盛华轩道：“我八岁的时候，我们万华庄来了一个汉人，自称是中原武林高手要与我父亲比试高下，他们打赌谁输了就要教对方自己的绝学，结果那人输了。我父亲不希罕他的绝学就叫他教给我，那人也很守信用将这套笔法教给了我]，至今我也不知道那人姓字名谁。”韩飞道：“真是一段巧遇。”

盛方方来到莫其兴身边道：“莫大哥，这是要去哪里呀！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莫其兴微笑道：“傻丫头，两座山永远到不了一块，山不转水转，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多的是。我去办点事情，怎么你们没有回南海？”盛方方道：“这不要往家赶吗？我爹爹要拜访一个老朋友，我就跟着留了下来耽搁了几日。”杨露蝉心中醋意翻滚，在莫其兴面前又不敢发作，起身走到土地泥像背后气得直跺脚，口中不住地道：“怎么又碰到她了，看我不找机会杀了她。”笑忘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道：“怎么，心里不好受，是不是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杨露蝉道：“我从来就没有哭过，我现在想杀了她。”说着就要往前边去。笑忘书伸手拦住道：“杨姐姐，何必这么着急呢！依我看她不是你的对手。”杨露蝉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笑忘书道：“有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叫‘近水楼台先得月’，你的师兄只是一时没有划过来弯而已。”雨停了。空气中充满着爽人的清新，西天天边被天神造了一座七彩的桥，几个或白或黑的云仙在桥上你追我赶地通过。杨露蝉和笑忘书从土地身后走出来，看见莫其兴跟盛氏叔侄谈得正欢，一脸冰色道：“师兄，天晴了。我们该上路了。”莫其兴似乎不愿离去，坐着未动。韩飞命东南拿出干粮和水，分给大家吃。笑忘书拿着两个牛肉饼，递给杨露蝉一个道：“杨姐姐吃个饼吧，无论如何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肚子，你说是不是。有人高谈阔论不理别人，我们自己不能亏待自己呀！”杨露蝉一拂衣袖，踏着满地的泥泞跑了出去，莫其兴直叫师妹。

南海仙翁盛华星道：“莫大侠要是有急事就快些走吧，免得令师妹……”莫其兴道：“我师妹就是这个样子，想一出是一出，不用管她。”笑忘书一旁自语道：“天知地知我也知，福中娇儿未必知。”莫其兴听出话外有音也不在意。盛华星道：“令师妹只不过有点孩子气，做事想得不周全而已。上次真是多谢莫大侠英明大度，我们才安然无恙地将派中圣物取回，小老儿这里谢过了。”莫其兴忙道：“盛大侠此话何来呀，先是我师妹盗宝不对吗！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其实应该我向你们说对不起才是。我师妹她生长在深山之中，又备受师父痛爱，凭着身上有几分功夫傲得很，所以性格骄横了点。”韩飞心想，你莫其兴何尝不是傲慢之极，不知道他们的师父是何许人，定是一个古怪的老头。

这时隐约听见刀剑之声，笑忘书第一个冲了出去，韩飞等人随后也都跟了出来，莫其兴稳坐钓鱼台，杨露蝉的武功他心里是有数的。土地庙外一溜七十多头黄毛骆驼，环佩叮当，金光闪闪。每个骆驼上都坐着一名女子，各个都是白衣白裙白头巾，白纱罩面。驼队中间，距韩飞等人不远处，杨露蝉正和四名白衣女子打斗在一起。杨露蝉的武功韩飞是见过的，当今武林中能够胜她的人寥寥无几，可这四名白衣女子竟与她战成平手，而且少了在洛阳高家一人戏南海派六人的从容。四名女子的招式也是怪异得很，以背招为多，整个中原武林没有哪一门哪一派用这种招法，将自己最容易被攻击的后背让给敌人。

一名白衣女子厉声道：“好大的胆子，敢闯我们的驼队。”杨露蝉哪里能够服弱，骂道：“什么驼队，在本姑娘眼睛里天王老子也不惧他，你们几个快让出路来，要不我要开杀戒啦。”韩飞心道，杨露蝉性子虽烈，傲慢无理，平时做事有些不讲情理，可也没有见过她杀过人，最多将敌人刺伤不与他相斗为止，可见她内心还是十分善良的，今日面对四个强手但看她如何应敌。一个白衣女道：“今日你见的不是天王老子，而是取你性命的阎王，天山剑圣宫要的人还没有能活着的。”众人心中都是一惊，天山剑圣宫重出江湖了，怪不得有这样的阵势，五月初一云台比剑并非是虚传了。十五年前，剑圣车天和江南一剑韩霄凌云台比剑，韩霄凌半年后无疾而终，车天下落不明。十五年后，剑圣重出江湖，七星剑客字秋生和车天还要再聚云台，又将是一场绝顶之战。但无论如何众人也想不到，车天的手下会有如此的神功。

杨露蝉哈哈笑道：“亏得今天只下雨，不刮风，要不你们的舌头都要喂狗了。”她的脸上充满着笑意，打仗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这时驼队中出现了两名女子，一个黄衣一个绿衣，衣袖上窄下宽，上等蚕丝织成，随风飘摆就像两只蜻蜓在飞。绿衣女子开口道：“都退下。”声音绵软似针。四名白衣女子同时收了手站在一旁。杨露蝉打得正兴起，见对方不战了停剑道：“怎么不玩了？你们不是说你们要死的就不能活着吗？快来呀！我等着死呢？”一个厚重的声音道：“露蝉，别闹了，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说话的正是剑气无踪莫其兴。连杨露蝉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这样畏惧莫其兴，她不再说话，手中提剑看着远处。

莫其兴走到绿衣女子跟前道：“这位姑娘，都是我师妹的不是，冲撞了你们的驼队。”绿衣女子道：“说完了没有，你们都把兵器扔了，见过我的男人都得死。”声音尖细但字字入耳，字字震心。莫其兴不知所言，没有半点反映。韩飞大笑起来道：“见过姑娘尊容的男人都得死，那你的父亲看来也活不长了。”笑忘书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莫不是姑娘遇到了一个负心汉，我看姑娘不必这样，天下男人何止千万，要杀也杀不完呀。他们——我们男人也不是都坏吧！再者我看姑娘小小年纪……”寒光一闪，一条绿线已到了笑忘书跟前，出手极快真是害人。

杨露蝉早就提防着，见绿衣女子一动，足下使劲伸剑去拦，但还是晚了。绿衣女子剑出血出，鲜血四溅，左边杨露蝉的剑跟着就到了，她忙回手去挡，跳出一丈开外提剑守住门户。半日来的相处，杨露蝉已对笑忘书产生了好感，关切地回头一望。

笑忘书完好无缺，韩飞环手抱住他，左臂被绿衣女子划出两寸多长的口子，鲜血溅了一臂。韩飞感觉有点说不出的异样，静静地看着笑忘书道：“笑兄弟，你……”忙松开了手。笑忘书脸色微红，慌张地去看韩飞的伤口，从自己的衣角撕下一条替韩飞包扎伤口，关切地道：“韩大哥伤得不重吧？”。绿衣女子有点意外，一剑没有将那人刺死，舞剑再次上前。杨露蝉娇躯一探挡剑接过。这二人打起来好看之极，杨露蝉上下翻飞剑快如电，绿衣女子足尖踏地，飞跃窜跳，好似蜻蜓点水，两人以快对快。

笑忘书帮韩飞包扎完伤口，韩飞眼睛直瞪瞪地看着他，沉默了半晌道：“你……”笑忘书半眯着眼睛，笑成了弯月，嘴角上挑道：“我，我怎么了啦？这次多亏了你了，要不我身上就要多了个窟窿。痛不痛呀？我该怎么报答你呀？”这时树林中一通锣鼓响，几棵参天大树轰然倒地将驼队隔成了几段。黄衣女子飞身跳到一匹骆驼背上四处张望，用内力传音道：“哪里来的贼人，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识相的快快离去。”声音不大却能听得十分清楚。突然间，从两侧的密林之中窜出几百名手持刀枪的绿林人。上首三个人站在前面，其中的一个大肚子男人道：“我们要不知道你们是谁还不来呢？哈哈……”此人离黄衣女子五十丈开外，声音传到耳中犹如敲铜铃一般，声声震耳。黄衣女子暗道：此人内力不弱。黄衣女子道：“你们是什么人？有种的道个名姓来，天山剑圣宫门人从不杀无名之辈。”那人道：“天山剑圣手下不杀无名之辈，我们的刀剑之下却专杀天山剑圣手下。车天呢？他现在在哪里？胆小鬼，他为什么不出来。”绿衣女子跟杨露蝉斗了一百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听这人一语，一招“双蜓架桥”迫开杨露蝉，飞身直取那个大肚子。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韩飞扭脸去看那三人，中间是一个大肚子，肥肉堆垒，头大过斗，四十多岁的年纪。他的左首是一位俊俏的少年，右首是一位美丽的姑娘，三人每人都是手撑一柄宝剑。绿衣女子奔过去就是一剑，口中骂道：“不知死的猪。”骂人不揭短，大肚子面带怒色，剑左右一划同绿衣女子战了起来。俊男靓女双双高举宝剑，齐声道：“报仇啦。”几百人潮水般冲入驼队之中。韩飞等人退在庙旁观察动静。韩飞问莫其兴道：“莫大侠，你看这些人什么来头？”莫其兴道：“多半是仇家寻仇，车天二十多年前杀了不少使剑的人。”

杨露蝉呆在这里觉得全身别扭无比，上马又要再走。莫其兴看了怒道：“露蝉，你还嫌惹的祸少吗？你忘了师父交给我们的事了吗？”杨露蝉冷若冰霜道：“你还挺关心我的吗？好！要么我们一起走，要么她就得死。”说着提剑直刺盛方方。盛华星和盛华轩两人一左一右护住盛方方，韩飞上前一步道：“杨姐姐不可鲁莽呀！”杨露蝉双眼狰狞道：“你们都向着她，我非杀她不可。”盛氏兄弟怎是她的对手，几个回合就有些招架不住了，莫其兴忽地跳过来，怒道：“露蝉，你冷静些！”杨露蝉瞪着血眼不住地道：“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笑忘书一旁道：“杨姐姐我支持你，好样的。”韩飞一急抓住他道：“忘书，你怎么这样。”笑忘书道：“为了爱情，她能够这样，我挺佩服她的，可惜我是做不到了。”韩飞道：“你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哎呀！”情急之下，他用受伤的左手去拉笑忘书，这时伤口拉裂鲜血再次流出来。笑忘书收起了笑容道：“都是我不好。”替他再次包扎伤口。杨露蝉见师兄拦在自己身前，急挥了几剑，两行热泪已爬满了面坡，扔下一句“我一定要杀了她”上马跑远了。盛方方吓得呆了，她问莫其兴道：“莫大哥，她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没有得罪她呀？”莫其兴看着天真无邪的盛方方道：“她恨的不是你而是我呀！”笑忘书道：“莫大侠，你快追杨姐姐去吧，现在去她的气就会消了。”莫其兴道：“没事的，她就这脾气。盛大侠，我还有点事要办，你们以后可要多加保护方方小姐呀。”盛氏兄弟道：“那是当然。”

满天一块一块的乌云走马灯似的在人们头顶上划过，绿色原野中一条黄带上尸横遍野。天山剑圣手下人手虽少且都是少女，可各个武功超强，拦路的人虽多此时大都横尸路旁，大肚子和俊男靓女被黄衣和绿衣女子逼到一棵大树之下。韩飞道：“几位，见死不能不救，况且是他们救我们在先，我们得助他们一臂之力。”笑忘书道：“韩大哥，你受了伤，那两个女的又凶得很，我们还是快走吧。”韩飞凶道：“这是什么话，练武之人就应该救人于危难，要不练武何用。”盛氏兄弟也不答言，看来是不想出手了。莫其兴道：“这些人看上去不像是强盗，多半是车天的仇家，车天二十年前杀了很多使剑的人，江湖人之共恨，为了我们中原武林的威名应当助他们一臂之力。”韩飞听他一言心道，莫其兴还真是一个仗义大丈夫。盛氏兄弟不想得罪天山剑圣宫，但韩飞和莫其兴两人慷慨一言，自己再不答应就显得南海派没有骨气了，当下只好道：“好，为了武林一脉，我们愿意助他们。”

韩飞让笑忘书上马，笑忘书终是不肯，韩飞道：“这些都是强敌，我又受了伤，一旦打起来我没有办法保护你的。”笑忘书道：“谁要你保护，我还要保护你呢？”韩飞竖起剑眉怒道：“胡闹，刀剑不长眼的。”笑忘书双眼含泪低声道：“我希望你救我一次，死了也值。”韩飞没有听清道：“你说什么？”笑忘书转而笑道：“我说我听你的。”那边盛氏兄弟将盛方方放到东南的青马上，韩飞叮嘱笑忘书照顾好盛方方，几人见盛方方和笑忘书走得远了，齐举兵器冲了过去。

剑气无踪莫其兴几个起落之间将三名白衣女子砍伤在地，却未伤及性命。来到黄衣人身后，一招“乾坤在手”刺向黄衣女子，黄衣女子回剑相抵。大肚子此时受伤多处，胖肚子上满是鲜血仍是精神百倍，不退半分，俊男靓女也都见了血，坚持不了多久了。莫其兴一剑接过黄衣女子，情势登时大解，大肚子大声道：“多谢朋友襄助，来日必报。”韩飞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将绿玉笛藏在内衣深处，挥剑与两名白衣女子战了起来。盛华星铁杖飞舞，暗器翻飞斗三人，盛华轩三十三路翻天笔也不落下风。

这几人的加入犹如为人体注入了新鲜血液，大肚子的手下见来了援手，精神都是一振，刀剑并举勇气百倍。绿衣女子边打边道：“好你们这些臭男人，我一定要杀了你们。”两只白雕在天空中飞旋，像是从天边的七彩桥飞来的，韩飞好像多次看见过这对白雕，又好像没见过，模糊不清。黄衣女子见了大声道：“上面有令，我们快撤。”凭真实本领，黄衣女子不逊于绿衣女子，剑气无踪莫其兴三四十招就能胜他，但他不愿开罪车天，一心想把他们逼跑就算了，如此一来正中他的下怀。黄衣女子看出这青年功夫高出自己不少，朗声道：“功夫果然不凡，有种的赏下名来。”莫其兴故技重施道：“五跌门，吴世耳。”黄衣女子道：“好，是条好汉，与剑圣宫为敌，你等着吧。”说完一声长啸败退下去。莫其兴暗笑，当她将我的名字告诉别人时肯定又是一番笑人的场面。剑圣宫教众向骆驼队集中，韩飞等人都不愿与天山剑圣宫结下大仇，大肚子手下受伤者众多，转眼之间大都聚到了一起。绿衣女子被大肚子三人苦缠，却也没有想走的意思，剑光翻飞，白光之中绿蜓萦绕，此时仍占得先机，剑剑直刺三人周身大**，誓要不把三人砍死决不走的气概。大肚子身体虽重，动作却是灵便，剑招大开大合，刚猛强劲，俊男靓女的招式与他相同，大肚子主攻前方，俊男在左靓女在右，有攻有守，天衣无缝。绿衣女子果然不凡，在三人夹击之下仍是游刃有余，一剑点向靓女气海**，靓女躲闪不及。大肚子剑招已过，只得用左臂去架，胳膊被划出三寸多长的口子，鲜血四溅，绿衣女子马上跳远，她不愿一丝污物沾到她的绿衣上。

大肚子嘿笑了几下，抡起左臂将鲜血当成暗器向绿衣女子打去，绿衣女子果然左右闪躲，似在躲避无数的飞镖箭雨。几下过后血水渐少，大肚子宝剑一顺在胳膊上又划了两处剑伤，较比绿衣女子划的又长了两寸深了一些。俊男靓女见了泪已满面，齐声叫道：“四叔。”大肚子狂笑道：“少杰，少英，拿起剑，我们要报仇了。”说着又将鲜血向绿衣女子撒去。绿衣女子骂道：“大苯猪，要是将本姑娘的衣服弄脏了，我要你死的十分痛苦。”俊男靓女擦干眼泪，猛攻绿衣女子，绿衣女子闪躲血雨又要跟俊男靓女苦斗，登时险象环生。

黄衣女子见绿衣女子受困有心前去解救，怎奈强敌莫其兴挡在身前，几次要抽身而行都被莫其兴剑拦了回来。冷眼看眼前这位青年冷俊孤傲，身动如飞，较比自己的武功高出一筹，几次剑将要砍到自己又都自行化了开去，想来想去不知他为了什么，不禁脸上一红。

两只白雕在天空中盘旋，鸣叫。黄衣女子打了个冷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抖擞精神，剑如飞凤。抽空高声道：“晓雪，快快撤回，不要再跟他们斗了。”韩飞一听心中好笑，再去看绿衣女子虽处下风但仍是不走，爱穿绿衣，却取名晓雪，模样清秀，性情却桀骜不驯，嗜杀成性，好大的反差。

拦在东边路上的三棵大树被一个黑衣蒙面人轻易地扔到了一边，剑圣宫的白衣女子们纷纷从这边牵着骆驼撤了出去，还有五六个留守与绿林英雄苦斗，一时不能抽身。黑衣人武功出奇地高，所到之处从不出第二招，一招之间就能解决五六个人，绿林英雄损失惨重。转眼之间剑圣宫的人大都聚集到一处山坡上，这边只剩了绿衣女子和黄衣女子，绿衣女子看也不看，惧也不惧，仍是猛攻大肚子和俊男靓女。黑衣人几个起落之间来到四人身旁，但见他一袭黑衣黑裤，胸前绣着一柄金丝龙剑，映着太阳欲飞，脸上罩着一张白面书生的假脸，不辨男女。黑衣人来到绿衣女子身后道：“晓雪还不退下，你不想活了不成。”绿衣女子偷眼看见黑衣人登时胆怯了，但嘴仍不软道：“他们欺负我。”黑衣人道：“听话，快走。”绿衣女子嘟起嘴急挥两剑想要抽身，大肚子和俊男靓女哪里能让她走。大肚子突然剑走下盘去扫绿衣女子的双腿，绿衣女子一分神，差点着了他的道。

黑衣人剑花流转之间一剑刺向俊男靓女，俊男靓女见眼前剑光闪闪，不知对方如何出剑，只得瞪着眼睛等死。剑过血溅，大肚子横身用身体接了一剑倒在地上，俊男靓女不顾眼前强敌，丢了剑抱住大肚子直叫四叔，他们知道反抗也是徒劳的。韩飞舞剑冲了过来，他知道黑衣人武功高强，所以上来就是猛攻也不看黑衣人。绿衣女子得了空转身走了，天空中还留着一片绿色的影子。莫其兴跟黄衣女子相斗不让她接近绿衣女子，绿衣女子一走，黄衣女子急舞两剑抽身离去，莫其兴也不加阻拦，黄衣女子黑发飘处，柔波流荡。韩飞一口气连攻了六招，一气哈成，他知道黑衣人一旦还手自己哪有命在。莫其兴奔了过来道：“把他交给我。”一招“凤凰展翅”接过黑衣人，战了三个回合知道自己不敌。黑衣人看来也不愿久战，只守不攻，紧守门户。

大肚子奄奄一息，俊男靓女围在他的身旁不住的哭泣。大肚子怒道：“你们别哭了，还有点黄家子孙的样子吗？”俊男道：“四叔，你伤的这么重，我们以后怎么办？”大肚子道：“你们怎么了，我平时怎么教育你们的，一定要报了大仇。我看来是不行了，十六年前我就该死了，多活了十六年也值了。”看见韩飞努力地伸过手去，俊男靓女转头去看韩飞，大肚子费力地道：“把恩公——叫过来。”俊男去请韩飞，韩飞赶紧来到大肚子身旁。

大肚子猛地一把握住韩飞的手，休息了一会儿道：“多谢恩公救命，大恩大德永世不忘，还请赏下名来，来日我的两个侄儿必当厚报。”韩飞道：“江湖人管江湖事吗？我也不是图你们的厚报。”大肚子苦笑道：“等了十六年，如今连车天的几个手下都没有打过，少杰少英，既然恩公不报姓名，你们就给恩公施个大礼。”俊男靓女双双跪倒要给韩飞施礼，韩飞哪里肯接受，忙伸手去拦，口中道：“我说就是了，我叫韩飞，我们年龄差不了许多的，你们这么做叫我如何见人呀。”

此时黑衣人与莫其兴已斗了五十多招，突然撤剑败退下去，莫其兴也不追赶而是站在当地呆呆发愣。绿林英雄没有受伤的扶着轻伤者慢慢聚到大肚子等人身旁，盛氏兄弟将盛方方接到庙里。

笑忘书来到韩飞身旁，看到这情景扑哧笑了出来，众人都是看他，直看得他不好意思。大肚子道：“您是良碧渡少庄主银笛俏书生韩飞，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的后人？”韩飞点头。俊男道：“四叔，那帮人都撤走了，我们赶紧找个大夫给你治病吧？”大肚子道：“我的身体我自己很清楚，活不到日落了。”俊男靓女又哭了起来。

韩飞道：“这位公子说得对，你还是去见医生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莫其兴走过来对韩飞道：“韩公子，我要走了。”大肚子用力欠身道：“这位大侠是……”莫其兴道：“我不想知道你们是谁，也不希望你们知道我是谁。韩公子我们走。”说完也不等韩飞和笑忘书自顾走了，韩飞跟三人解释道：“他就是这脾气，你们不要介意。”转身牵了笑忘书的手随莫其兴而来，三人回了破庙。

大肚子被莫其兴噎得没有说出第二句话，俊男靓女清点了人数，一共二百一十九人，死了六十三人，伤了一百二十一人，没有受伤的和轻伤的照顾重伤的，把死人的尸首纷纷拣回准备找个地方统一埋了。俊男靓女扶着大肚子上了一架软床，大肚子叫过俊男道：“少杰，把我的一张片子给韩公子送去，就说我们姓黄的有恩必报。”

韩飞等人回到破庙，盛氏兄弟和盛方方等在那里。韩飞道：“盛大侠没有受伤吧？”盛华星道：“还好没有受伤，你们怎么样？”韩飞道：“我们也没什么。”这时俊男跑过来，来到韩飞等人跟前深深一拜道：“多谢各位相救之恩，我们黄家有仇必报，有恩必谢。这是我叔叔的片子，将来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说一句我们会以死相报。”

莫其兴道：“不必了，我们没有用你们的地方。”俊男傻愣在当地，韩飞只得打圆场道：“给我吧，你赶快回去照顾你叔叔吧。”韩飞接过一看上面写着“太湖水寨罗汉剑黄刚”九个字，叹道“原来是太湖水寨的，你们是？”俊男道：“我是白衣剑黄铜的后人叫黄少杰，那女的是我妹妹叫黄少英，我们要为我父亲报仇。”

韩飞道：“十多年前，被车天杀了三十七口人的太湖水寨还有后人？”黄少杰道：“当初我四叔拼了命将我和妹妹救出，不想我们的武功低微报不了仇。”韩飞道：“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你赶快回去吧。”黄少杰道：“好，韩公子。我们就此别过，来日再见。”说完转身走了。

莫其兴看着他的背影道：“罗嗦。几位，我有事先走一步。”说完冲盛方方笑笑，上马就要离去。韩飞道：“莫大侠保重。”莫其兴道：“韩公子，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到那时我们称呼就会改了。”催马而行。韩飞不知何意，待要问莫其兴，人已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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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剑圣车天

莫其兴骑上马远去了，盛方方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竟然落下两滴泪来。wwW.韩飞这时才发现东南不知去了什么地方，左右一找终是不见。莫非遭了不测？却又不见尸首，东南的武功不逊于自己，不可能有太大闪失的。笑忘书道：“我看东南不会有事的，他肯定是和天山剑圣宫的人打到别的地方去了。”韩飞自语道：“最好是吧。”

盛华星拄着龙头拐杖来到二人身前，冲着笑忘书道：“这位相公怎样称呼呀？”说着一只大手向他抓来，韩飞忙拦在笑忘书身前道：“盛大侠，这是什么意思？”盛华星道：“我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位相公，只是想同他亲近亲近。”笑忘书满脸惧色，俯在韩飞背上道：“我不认识你，少跟我来这套。”韩飞看出他有不鬼的企图，刚进土地庙时见到我们和莫其兴、杨露蝉在一起，那时已经认出了我们，只是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才没有声张，此时见东南也不在才敢说话。韩飞心道：这种人表面上满面堆笑，暗地里却专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吃人不吐骨头，阴险毒辣。

盛华星笑嘻嘻地道：“你不认识我，但我的徒儿你一定认识，你把他们整得好苦呀。”笑忘书心里明知却装傻道：“你徒弟？你徒弟是谁？我可不认识，韩兄你说，他的徒弟要问我，我也没有教过他们，我只不过教了一个寿星老，但他一点也不听我的话。”韩飞差点笑了出来，硬绷住道：“笑兄弟，不认识就算了，说那么多干吗。盛大侠，我们还有事，告辞了。”盛华星怒道：“还敢取笑我，我徒弟的面子和胳膊不能白丢。”铁杖一举扎向笑忘书，韩飞一领笑忘书让过一招道：“盛大侠，依我看你的徒弟是自找的，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样的鸡鸣狗盗之徒人人得而诛之，今日看来，你这做师父的也不怎么样。”

盛华星脸色铁青，瓮声瓮气地喝道：“你。”又要举杖，手臂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是侄女盛方方，叫道：“方方，你这是什么意思？等叔叔解决了他们，我们再走不迟。”盛方方道：“二叔叔，我看他们说的没有错，你的两个徒弟是自作自受。在这里他们做过些什么我不清楚，可在南海时我的几个伙伴，几位阿爹、阿婆都被他们欺负过，你也应该管管他们了，五叔你说是不是？”盛华星被侄女说得脸青一块紫一块的，韩飞轻轻地向盛方方点了点头，表示谢意。笑忘书则是一脸的不屑。

盛华轩本就看不惯二哥的所作所为，今日有了说话的机会，鼓了鼓勇气道：“二哥，有些话我早就想说了，魔儿和鬼儿鱼肉乡里多半是仗着你的势力。说句反上的话，二哥你老是想着把大哥踩在脚下，这些我们兄弟都能看出来的。”盛华轩瞪大了眼睛，额头更加显得大了，骂道：“老五，你说什么？我这些年容易吗？我这么做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南海派，你们……好，好，今日把话说开了，以后有事可不要找我。”说完，狠狠看了四人几眼，悻悻地走了。

盛方方和盛华轩也跟韩飞、笑忘书道别，韩飞一看盛方方天真烂漫的样子的确有可爱之处。韩飞见他们走了，又四处找了一遍东南，还是一点影子没有，心中着急，远远地看见笑忘书坐在一棵树下，想起了什么，快步走了过去。

韩飞来到笑忘书身旁用冷冷的眼光上下打量他，笑忘书被他看得毛了，傻笑了几下道：“你这是怎么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对吗？”韩飞冷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笑忘书怔怔道：“我，我。”韩飞道：“枉我一直待你这样真诚，你却一直在骗我，你要是识趣就现出真面，然后快快离开，我们的交情就此作罢。”

笑忘书泪如雨下哽咽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对我这么凶，你到底在说些什么？”韩飞道：“别在演戏了，你到底是什么人？”笑忘书道：“什么我是什么人？”韩飞道：“你别装了，你是个女的。”笑忘书想起刚才的事，脸上登时通红，一直红到脖颈，深深地低下了头。韩飞自嘲道：“我也是的，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出来，你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有什么企图？”笑忘书道：“你等我一会儿。”匆匆跑进了树林之中。

韩飞心里乱糟糟的，看着西坠的日头，心中升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微风吹过，从树林深处款款走来一位少女，粉色纱衣随风飘摆，小跑着向他飞来，漫天飞舞着令人炫目的黑发，真是一个好看的美眉。韩飞惊讶地看着，叫道：“小妹，怎么会是你？”跑来的是聂小妹，她笑道：“挺惊讶吧！”韩飞道：“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聂小妹道：“其实在姑父家见过你几次，我就有点喜欢你了。”这话能从一个女孩子口中说出来，多少令韩飞惊奇。她接道：“那天我从南海二魔那里逃出来后，怕他们回来遇上就偷了件书生的衣服，化了妆。没想到在无忧岗遇到了你，你当时说要找一位姑娘，那时我还以为你是在找我呢，心里热乎乎的，所以装作我见过带你去找。后来到了慈涧我才知道，你是在找表姐，表姐也失踪了，我那时心情坏极了，当时就想告诉你我是谁。”韩飞道：“那为什么没有呢”聂小妹道：“因为我发现做男人的感觉很好，而且你跟笑忘书挺投脾气的，你知道吗？当我是笑忘书的时候我是多么的快乐，没想到我们误打误撞救了表姐。”

韩飞像看电影一样重新回忆起往事来，他道：“那你为什么又变成了聂小妹呢？”聂小妹道：“你见到表姐时的那种表情我从来没有见过，当时我心里酸溜溜的。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回高家庄的，我就在回高家庄的路上，装作刚从南海二魔那里逃出来的样子，这样可以名正言顺地回去，而且还有了以后接近你的理由。”韩飞道：“理由？”聂小妹道：“你救过表姐一次也救过我一次，我从此以后也可以叫你恩公了。”韩飞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个借口。

聂小妹道：“你还记得那个风雨之夜吗？那是我十六年来最美好的一天，那情那景我一闭眼就能想起来。”韩飞道：“记得，那天是你的生日吗。你还说你的每个生日都是下雨的，也许我能够改变你的命运，可后来还是下了，看来我不是改变你命运的人。”聂小妹听出他话里有话，故装不懂道：“我知道你是改变我命运的人，只是时机还没有到。我看别的男人跟看到你时的感觉真的不一样的，我一见到你就心跳得不行，而且见不到你时总是心神不宁的，想你在干什么？会不会想我呢？可我的心里明白，你一定是在想表姐，我只有偷偷想你的份儿。”韩飞道：“傻丫头，你还小呢。”聂小妹道：“不小了，我都十六岁了。其实你大吗，喜欢一个人都不敢说。”

韩飞脸红道：“好好，你不小了，但你现在该回去了，要不然高叔叔和聂女侠会着急的。”聂小妹道：“不会的，我给他们留了条子，说我去我姨家了。”韩飞道：“现在我不管你去哪，反正不能再跟我一起了，你也看到了，我这一路多么危险，我没有能力保护你。”聂小妹道：“谁用你保护呀，在慈涧时都是我教你怎么做吗？”韩飞无言以对，只好道：“那你就这么一路跟着我？到哪是头呀？看来是让聂女侠给你找个婆家的时候了。”聂小妹拧着脖子道：“好，只是一般人我可瞧不上，至少要比你好才行。”

韩飞无奈地看着她，看着她无所谓的神情，自己是多么缺少这种勇气呀。见韩飞静了下来，聂小妹有些手足无措，低下头偷偷地看着韩飞，完全没了刚才的兴头。韩飞道：“你不回去也罢，反正明天我们就会见到高叔叔了。”聂小妹道：“见到他我也不会去，既然出来了就不回去了，免得像表姐一样一辈子不高兴。”韩飞道：“那你？”聂小妹道：“不知道，反正你要是烦我了，我就浪迹天涯。”韩飞扑哧笑了出来，抬眼看着聂小妹道：“那你不是成了江湖老太婆了。”聂小妹道：“是就是吧，怎么过都是一辈子。”韩飞知道没有再劝的必要，差开话题道：“你装的不错吗？不但骗了我还骗了许多人。”聂小妹道：“那是当然，我姨就是江湖上有名的‘九尾神狐’。”“九尾神狐”是江湖上的一位神秘人物，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此人擅长异容术。韩飞心想，怪不得相处了这么久，一点也没有看出来。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去摸聂小妹的脸，聂小妹笑盈盈地不避不躲道：“你这是做什么？”韩飞突然感到自己有些失礼，忙收了手，脸涨得红红的。聂小妹的脸平滑细腻，他的手上还保留着她的香气，他结结巴巴地道：“我看你现在是不是真面目。”

聂小妹道：“我哪里还敢骗你，就这一次都生这么大的气，以后不会骗你了。”韩飞道：“以前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你会这手？”聂小妹道：“别说你，就是我姑姑和姑父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我有一个姨妈住在宜兴，其余的什么也不知道。每隔两年我姨妈派人来洛阳接我，过两年派人把我送回来。我姨妈当初教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也不能说出你的身份，还有不能让别人看到你的真面目。”韩飞道：“这样做人岂不是好累。”聂小妹道：“是呀。”

东南不知从什么地方回来了，在不远处叫着“少爷。”聂小妹忙道：“不能够让他知道我是谁？”韩飞道：“他是我的贴身随从……”聂小妹已经跑进了庙中。东南来到韩飞身边道：“少爷，你刚才跟谁说话？”韩飞道：“没有人呀，你去哪里了？”东南道：“我跟三个白衣女子打了起来，不知不觉离你们越来越远，后来那三个女的跑了我就回来了。那些人呢？这些人来得快去得更快，笑公子呢？”“我在这呢。”笑忘书从破庙里走出来，韩飞堪堪称奇，刚才还是楚楚动人的弱女子，如今却变成了风流倜傥的书生。东南道：“我们上路吧，天眼看就要黑了。”

三人刚一上马，从后面上来两匹青马，风驰电掣，马上两人全副武装背背大刀。一人见到他们三人便大声道：“王兄弟，这次车天和字秋生云台一战，我看我们二人必当第一、二个到达云台之巅，让天下人也知道‘村北二仙’的大名。”另一人道：“当然了，李兄，到时我可要指点他们一番。”韩飞心中好笑，不知这二人是何方神圣，就算是武功高超也不用四处张扬呀，看二人神情多半是自知有己不知有人的狂徒。

红日西挂时来到华山北麓。

西岳华山屹立在今陕西省东部的华阴县南，它的西面还有少华山，因此又称太华山。华山是五岳中海拔最高的一座，有文章各用一个字来形容五岳，华山突出一个“险”字，不仅山险峰险岩险崖险，而且观险宫险洞险路险。华山是五岳中唯一为道教独占的地方，道观建筑都充分发挥和利用了华山的“险”，创造出自然与人为的险境。这符合道士寻求僻静处修道养身，追求仙境的修道标准。三人刚来到谷口，一个爽朗的声音道：“恭贺三位来到华山群仙观。”三人一愣停身站住，只见一棵枯槐之下站着一名老道，满面红光，体壮如牛。

韩飞道：“您是？”老道道：“我是群仙观二观主翻云覆雨刘通座下大弟子甄士隐，江湖人称七星子就是了。你就是仙逝的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的公子，江湖人称银笛俏书生韩飞韩公子了。这位是飞手天臂东南，那位是韩公子的朋友，是位书生叫笑忘书，没错吧！我奉观主之命领各位进去。”韩飞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七星子甄士隐，群仙观是武林四大门派之一倒不可小看，见他一一将三人身份说了一遍，分明是有意表一表群仙观的消息是如何灵通，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笑忘书是个女的。迈步跟着往前行。

行了不远，看得清不远处青松绿山之中有一角屋脊，耳中风铃叮当响个不停。韩飞道：“那就是群仙观了？”甄士隐道：“韩公子是第一次来华山吧，那不是群仙观，离这还很远呢？这是上华山的必经之路名叫玉泉院，当年陈抟老祖在这里修炼过。十五年前江南一剑韩大侠也是从这里上云台的，那时我还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觉得很热闹来了很多的人。”韩飞听此人罗罗嗦嗦心中好烦，耳听笑忘书道：“出家人应当找个清静之所，怎么这里有这么多的蛤蟆呢？叫得人好心烦。”甄士隐侧耳倾听，笑道：“书生听错了，哪里有什么蛤蟆在叫，只有风铃和鸟鸣。华山险凶非别处可比，一般野兽是很难进来的，人更是难了，今天若不是我领三位进来，只怕你们要进来比登天还难。云台更加是难上……”

韩飞忽然惊道：“好美的玉泉院。”远处一座大山被山神从中间劈开，将天上的宫殿搬到了凡尘落到两壁之间，犹如从山中间长出来的一般，上千级台阶缓缓而上，时而急转时而笔直，不敢让人举足。楼台亭榭，古树衬映，泉石如画，鸟兽绝迹，实为山麓风景天下难寻的庙宇。

上得玉泉院来，韩飞当真体会到什么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甄士隐来到院前道：“我还有其他事就不送几位了，就此别过。”韩飞客气地点了点头，院门一开出来一名小老道，甄士隐又道：“你们跟他去群仙观。”三人不再理他跟着小老道走进院中。走了没多远笑忘书就道：“真没有见过这么嘴碎的老道，他应该去做媒婆，满脸的蛤蟆像。”韩飞道：“不要多言。”笑忘书白了一眼不再说话了。

玉泉院分东中西三部分，三人跟着小老道从中间通过，庭堂之上为陈抟老祖的塑像，韩飞领头为陈抟老祖上了香。过回廊，走石舫，游无忧亭，逛含青殿，出了玉泉院，再往前二十多里来到青柯坪九天宫，从玉泉院到九天宫一路峡谷狭塞，至此谷道终尽，豁然开朗。九天宫坐东朝西，内祀九天玄女。青柯平往上经过千尺幢和百尺峡，此番游历再见天下群山已无险可观了，渡过下临深谷的二仙桥，来到了半山腰处的“仙山楼阁图”群仙观。韩飞、东南和笑忘书来到群仙观时已是华灯初上，老道们正在做晚课。小老道进去回禀，不多时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道将他们让了进去，韩飞心想，明日比武来的高手定然不少，只怕自己是最没有辈分和名望的了。

这时从里面左首的门中走出一个大和尚，慈眉善目，方脸阔口，正是不久前路过洛阳高家，用佛珠架开字秋生和莫其兴的桃珠罗汉了吉大师。韩飞上前躬身便拜，口中道：“师叔，师侄给您见礼了。”东南一领笑忘书一同拜了下去。了吉上前扶起笑呵呵地道：“韩少侠快快请起，出家人哪有那么多礼数，这二位也起来吧。”三人站起。韩飞问道：“师叔，我师父他老人家来了没有？”了吉道：“师兄他一月前去了浙江普陀山，现在还没有回来。他得知车天要与字秋生云台一战，六百里飞书传我，让我好好照顾你。”韩飞心中十分感激。

这时里面又出来两人，先前一个边走边道：“韩贤侄在哪？”韩飞听出是高文昌的声音，定睛一看正是高文昌和黄典二人，快走几步，刚要见礼却被高文昌拦了回去。高文昌道：“没想到别了几日又见面了，还是我们消息闭塞，要不然我们结伴一起来那该有多好，这几日怎么样？跑了很多路吧？”韩飞道：“还好，我听说车天与字秋生云台一战，就知道我们又要见面了，怎么江大侠还没有回来。”一席话说得高文昌直打哎声，黄典道：“一点消息也没有，不知道他去哪里了。”韩飞道：“凭江大侠的本领不会有事的。”了吉道：“好啦，我们到里面再说，外面夜深露重。”几人谦让着进了外宅的客房，高文昌等人已吃过，了吉出去为韩飞三人找吃的去了。

高文昌瞧见了笑忘书道：“这位小兄弟我们见过了，帮了我们不少的忙，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韩飞刚要搭言，告诉高文昌他就是聂小妹，笑忘书抢先道：“呕，我叫笑忘书，是一个穷书生，本人才书学浅还请几位赐教。”说话的同时紧向韩飞挤眼。他的几句话将在座的几人都逗笑了。黄典道：“好俊的书生，只是这名字怪了点，既然是书生却为何要忘书呢，而且还要笑着忘。”

笑忘书道：“其实也并不怪吗，读书者有成千上万，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读法，有的人死记硬背，有的人自学成才，其实有很多人是被书害了。为了功名利禄，从十几岁的孩子到七十多岁的老人，手不释卷，一日其他不顾只顾读书，手无缚鸡之力，然而却屡试不第，依我之见尽信书不如无书。”一通话下来，高文昌、黄典、韩飞都觉得有理但又觉有不妥之处，就是不知错在什么地方。

笑忘书见众人听得认真，又精神百倍道：“大家都读四书五经，学孔孟，从小统一思想。依我看孔子并不是什么大圣人，他给我们汉人定了太多的框框，什么三纲五常，什么入世平天下，什么入士之道，不知道害了多少读书人。”黄典道：“那你为什么又叫自己为书生呢？”笑忘书晃了晃手指道：“非也，非也。书生，书生，读书为生，我是很爱书的，只是挑着看也不完全信书。人们常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谁看书看出了美女和黄金来！所以我是书生但不是呆书子，我有四看四不看。”韩飞见他白话儿起来口若悬河，心中好笑，知他信口开河故意为难道：“何谓四看四不看呢？”笑忘书呆立了一会儿，瞪了韩飞一眼笑嘻嘻地道：“先说这四不看。第一，造化之言我不看，这种书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弄个框框把书生们筐进去，不要这个不要那个，烦都烦死了别说读了；第二，愚蒙之言我不看，一些皇亲国戚养了些书生、食客为他们著书立说，无非是告诉老百姓不要反对他们，竟是编些骗人的鬼话歪理，看了就窝火；第三，烈女孝子之类我不看，丈夫死了偏偏要人受活寡，老来丧夫也倒使得，可有些还没过门的小媳妇也要守，立什么贞洁牌坊，那有什么用，大好的光阴独守空房。”

韩飞气他道：“看来你挺为女人们打抱不平的吗？”笑忘书一怔道：“韩飞兄，并不是我为女人打抱不平，因为没有女人哪来的男人呢？”韩飞道：“没有男人哪来的女人呢？”众人听了哄堂大笑，笑忘书满脸通红道：“不说女人了，咱们说男人。儒家有二十四孝说的都是孝顺的男人，有这样一个故事。孔子有个徒弟叫曾参的，他很孝顺。传说有一回曾参在瓜田里锄草，不小心把一棵壮苗铲断了。他的父亲曾皙看见了，怒不可恶顺手操起大木棒朝曾参的后背打去，曾参却全不躲闪被打得昏在地上。当他醒来后仍笑着对曾皙说：‘刚才参儿得罪了您老人家，您老教训儿子，可不成用力过猛闪了手吧！’你们说说这哪里是孝呀！如果这一棒子将他打死了，我看他父亲也活不成了。”

韩飞道：“你说的还有些道理，只是天色已晚还是快回去休息吧，你不休息也别打搅了别人。”黄典看来很认同笑忘书，笑呵呵地道：“不忙，这位少年说得很有道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些事做得过火，好事也变成了坏事。”笑忘书道：“对吗，有些时候不能太较真，自己要对得起自己吗。所以，这第四是史书我是不看的，都是一些歌功颂德的吹捧之词，没有一本当朝的史官写本朝事实的，一般都是后朝写前朝的，可那都过了一百多年能真实吗？哎，你去干什么呀？”原来韩飞离座出去了，笑忘书也赶紧跟了出去。

韩飞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忘书来在韩飞身旁笑嘻嘻地对韩飞道：“怎么生气了？你不认为我的嘴皮子很流吗？”韩飞正色道：“我本就说不带你来的，你偏要来，我来这是有事要办的。”笑忘书道；“那也不能总绷着个脸吧！要开心，要快乐。”韩飞道：“你要是再胡闹，我就把你的事说出去。快回去休息吧，眼角都有些黑了。”笑忘书嘟着嘴道：“是么？那好我听你的，不过你要记住你甩不掉我的。”说完一蹦一跳地回老道为他安排的房间睡觉去了。韩飞回到屋里来，高文昌正跟黄典道：“这孩子怪有意思的，挺像我妻侄女聂小妹的。”韩飞心道：“本就是一个人吗。”黄典道：“他的话听起来像是笑话，细想起来却有几分真呀。”韩飞道：“一家之言。”高文昌道：“那位小兄弟呢？”韩飞道：“走了一天的路有些累了，我叫他回去休息了。”

桃珠罗汉了吉从外面进来，身后跟着个小老道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了吉道：“师侄快吃些东西吧！”韩飞谢道：“多谢师叔。”将饭菜分成两份，一份留给自己和东南，一份亲自给笑忘书送去。吃饭的时候，韩飞一边吃一边将在路上如何遇到南海派的南海仙翁、判官铁笔和铁尺金钩盛华亭的女儿盛方方，还有清风仙影杨露蝉和剑气无踪莫其兴，如何跟剑圣车天的手下打了起来，救了太湖水寨白衣剑黄铜的后人的事说了。

高文昌道：“这次剑圣车天重现江湖，势必有一场腥风血雨呀。”韩飞道：“来的路上听群仙观的甄士隐说这云台十分难上？”高文昌道：“是呀，云台是华山五峰之一，险要难上，每当日出时分离远望去，峰腰间云雾缭绕好似云中有一座仙台，听人说每当雨后初晴时，会听到有仙人大笑的声音。”韩飞道：“看来这是真的了。”高文昌道：“贤侄有什么事吗？”韩飞道：“听高叔叔这么一说，这场比武我是瞧不见了，凭我现在的轻功只怕很难上得云台。”黄典道：“是呀，只怕我也难上得去。”高文昌道：“这有何难？你们跟我来。”

三人乘着夜色出了屋，东南留在房中，高文昌十五年前曾经来过一次，领着二人避过人眼出了群仙观，辨明方向向北而行。行了一段来到相传是老子一夜驱青牛犁出的险道——老君犁沟，只见怪石嶙峋，自然天成胜过画家之手。又行了半个时辰，前方有一座高山直耸入天，像一根柱子**地里，不见顶端。高文昌道：“那就是了，此峰高有千丈，上大下小像一个楔子钉在地里，顶峰平坦无比而且景色特美，放眼望去千里叠翠，白云从峰腰间飘过，直如仙境一般。”说话之间三人来到峰底，韩飞抬头一望不见峰顶，峭壁如镜。

高文昌道：“云台东西北三面都如刀劈斧剁攀爬费力，而尤以西面为最难，南坡较缓，上次韩大侠跟车天一战我们都是从南坡上去的。”黄典道：“这次我们还得从南坡上去了？”高文昌道：“那是当然，今夜没有月亮，大家千万要注意，等会登峰的时候，每人身上系上绳子相互相连，一旦有人出事其他人助一臂之力也就无大碍了。”二人说好。

突然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三人默声前行，来到西面正有两个人要爬峰。只听一人道：“王兄，没想到这云台会这样的陡，比我们村的土坡还高还陡，我们如何能够上去？”另一人道：“李兄弟，这就要你的能耐了，我来的时候拜了齐天大圣，他会助我一臂之力的，瞧我的。”韩飞听出二人正是白日见到的那两个说大话的人，没想到他们果然来爬峰。只听“轰”地一声，姓王的那人从三四丈高的地方掉了下来，摔得只剩下了半条命。姓李的叫道：“王兄，怎么样？”姓王的道：“这可比爬我家门前的那棵大槐树费劲多了。”三人一听都知是两个狂人，也不说话从两人身边急过转向南面。姓李的道：“王兄，你刚才看见人影没有？”姓王的道：“这时哪里会有人？再说凭我的眼力，眼前飞过一只蚊子都能分出公母，除非是鬼……”姓李的哇地怪叫一声跑远了，姓王的不停地叫“李兄弟，等等我，我的腿折了，我好怕呀！”

三人来到南坡，借着星光，韩飞看上去是比北面缓了一些但也是陡峭如镜，一些低矮的小树顽强地生长着。高文昌从身上取下绳索，三人相互连接在一起，韩飞轻功不如二人居中间，高文昌在左，黄典在右。高文昌身子一躬犹如狸猫向上飞窜，不愧江湖人称“箕上飞仙”。黄典轻功不如高文昌，使出千金坠将全身的力道运到双腿双手，使身体重心外移，速度不快但很是稳健。韩飞见二人如此精神一振，从来没有爬过这样陡峭这样高的山，心中着实没有底，二人为了自己能够看上这次“云台比剑”想出这种办法，心里十分感激，如果此事传出去必会有损二人的英名，看二人都上了一丈多高，飞身爬了上去。

高文昌身体轻健速度奇快，爬了一阵儿，身上系的绳子一紧，知道韩飞没有跟上，手束一根草停了下来高声道：“韩贤侄，不要向下看，重心上移，曲臂弯腿，想一想壁虎爬墙的动作。”韩飞此时满身大汗淋漓，依高文昌之言果然轻快了许多，再借着二人之力速度也快了上来。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高文昌又道：“韩贤侄，四哥，前面是最难的明镜台了，可要多加注意了。”韩飞感觉到高文昌慢了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峰壁光滑，没有可以抓的草树，没有坑洼。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亏得高黄二人的绳索，险些坠下。

高文昌道：“大家注意了，韩贤侄记住要领，气输丹田，运于掌心。”韩飞紧记在心，三人速度慢了下来，韩飞突然摸到一个裂纹，好像是人刻上去的，是一个字的一横。手有了借力之处登时情况大解，向上不远又有凹处，这次一摸却是一个平滑的凹线，与上次的一样，料定是字，心想古人真是了不起，能在这里凿字。

天边微微发白，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天地被罩在一层灰色之中。三人慢慢爬过了明镜台，韩飞全身湿透了，如果自己要爬这座高山真是万万不能的，低头一望登时有耳晕目眩之感，山下的大树宛如小草，山路像一根根的细线，手一松险些坠下忙收目上爬。三人来到山顶时天色放亮，对面可以看见人了。景色太美了，一团团白雪一样的云从峰腰飘过，云台上面平坦无比，在云团之中像一艘汪洋中的小船，看着远处的云自己就象水中的鱼跟着水流走。远处山峰叠翠，万里如帐，阳光普照，升起片片雾气，景色时隐时现有如仙境。三人找了个石头坐了下来，看着如真如幻的奇景，高文昌道：“这云台美景当真别致，只是上来一次着实麻烦，我等这样轻功上来由是这样，凡夫俗子只怕一辈子也难得一见啦。”韩飞道：“是呀，当初孔夫子蹬泰山而晓五岳，我看这云台美景是天下一绝了。高叔叔，刚才爬明镜台时，我发现石壁上好象有字呀？”高文昌道：“是呀，这字在这石壁上只怕有几百年了，古人真是了不起，在这样陡峭的崖壁上刻字，你们猜一猜是什么字？”黄典道：“高山美景多受文人骚客喜欢，多半是哪位大家的留笔。”韩飞道：“我借力的那个字笔画挺少的，感觉摸到的是两个横。”黄典道：“我摸到的也没有几笔，我想多半是跟着‘云台’二字有联系。”高文昌道：“四哥果然聪明，一共是四个字‘云中神台’。”

哈哈一笑，一人道：“好一个‘云中神台’，这等美景可不能少了老叫花子。”“铛”地一声一人飞了上来，高文昌心想：此人武功竟高到如此之境，到了崖边自己都没有察觉。见那人上来心中更生敬意，那人却是三条腿，拄着拐杖。

高文昌道：“原来是丐帮帮主三足神丐纪老英雄。”这人正是丐帮现任帮主三足神丐纪少通。纪少通道：“呕，老叫花子还以为是第一个，没想到已经有三人了。”高文昌跪地便拜道：“后辈给您见礼了。”黄典跟韩飞也拜了下去。

纪少通也不阻拦，只是道：“罢了，罢了，不必多礼，你叫什么来着？”用手一指高文昌。高文昌道：“我姓高名文昌，我师父就是神剑聂峰。”纪少通道：“我想起来了，江湖上有个‘红白三剑’就是你吧！聂峰现在可好呀？”高文昌道：“尊师十二年前就病故了。”纪少通道：“物逝人非，没想到走在老叫花子前头了，这两位是？”高文昌道：“这位是湖北黄石，铁刀圣手敬大川的大徒弟铁刀手黄典，我结拜义兄。那位少年他的父亲您老一定认识，他就是江南一剑韩霄凌韩大侠的公子，韩飞韩公子。”

纪少通一听道：“原来是韩霄凌的后人，霄凌跟我有过一段缘分，没想到他的后人都这样大了。老啦，老啦。”“老东西，又在这卖老了。”身形一晃云台之上又多了两个人，纪少通既不答言也不回头满脸通红。高文昌、黄典、韩飞寻声看去，前面上来的是一位老倪，满脸皱纹堆垒，一身灰色僧袍干净利落，后面是一个黑脸的和尚。韩飞一见叫道：“师父。”快跑几步拜在那黑脸和尚脚下，黑脸和尚不是别人，正是少林七罗汉之一的铜臂铁罗汉了安大师。了安笑呵呵地将韩飞扶起，指着老倪对韩飞道：“鹤鸣，我给你介绍一下，她是你的师叔，普驼山静山寺主持真如师太。”韩飞又给那老倪拜了三拜，那老倪也不答言，大刺刺地坐在一块凸石上。韩飞心中不乐转身对了安道：“了吉师叔说你去普陀山来不及回来，怎么又回来了？”了安道：“我一听说车天要跟字秋生五月初一云台比剑，就飞鸽传书告诉了吉要他照顾你，后来又觉不妥，我知道你听到信儿一定会来，对你又不放心所以就赶了回来。”

说话之间云台之上又多了五人，两位武当的大师，一位崆峒的高僧，山西神枪王王九京和一位世外隐士，都是为了这难得一见的比剑而来。纪少通和了安与几位打了招呼，相互寒暄了几句。

了安大师将韩飞领到一旁嘱咐道：“我是怕你鲁莽才急急忙忙赶回来的，你一直将车天视为杀父仇人，今日见了他一定要实大体观全局，不要为了一时之怒坏了大事。车天现在武功高到何等地步我们无从知晓，这次是我们一个打探的好机会。再者说当初是比试武功，死了只能自认学艺不精，何况你父亲是事后病死的，贸然报仇江湖众人未必助你，反而失了礼去，待将来查明事实，邀起人手一举将他砍杀。”

韩飞心中感激，师父千里急行赶了回来，完全是为了自己，他将路上遇见车天的事与了安说了。高文昌这时也过来深深一躬，了安双手合十道：“阿米陀佛，高施主多礼了。”高文昌道：“您是少林高僧，我是应该的。”了安道：“鹤鸣这些天来多亏你们照顾。”高文昌道：“哪里话来，是我们应该多谢令徒才对。”韩飞道：“高叔叔言重了。”云台上又多了九个人，有男有女，韩飞一个也不认识，心知能够上得云台的就绝不是泛泛之辈，每个人都不知高出自己多少。

日上三杆，云台之上云雾缭绕，太阳发出五色的光，人们身上像被镀了一层神秘的光华。韩飞左右看了看共有二十五人，都是武林中成了名的大家，他们或是相识的相互讲述离别后的情形，或是静立想着比剑的情况，有几位高僧和老道盘膝而坐，休养生息。

有人喊道：“巴观主来了，巴观主来了。”一些人站起来东张西望，看了一会儿不见动静。突然从西面上来一位，韩飞暗想这人好轻功，这么多武林高手都是从南面上来，他却从西面上来，多半是想显示显示。见那人五十多岁的样子，头戴九梁道冠，身穿八卦道袍，背背七尺长剑，往脸上看一字眉，三角眼，四字方口，八字胡须一尺多长，一条红色竖眉立在两眉之间，看上去凶巴巴的。韩飞第一眼看见他就很不舒服，此人绝非善类。

众英雄纷纷与他问候。了安在韩飞耳旁低声道：“他就是群仙观的观主，江湖人称掌镇乾坤三眼二郎巴南图。”声音有如蝇飞。巴南图在与众人的寒暄中似听到了，往这边一看走了过来，向了安大师道：“了安大师，怎么没有到观上见一面呢？”了安道：“来得匆忙，未能到贵观叨扰。”巴南图道：“这场比试后，一定要到我那小坐一会儿。”了安道：“一定。”

巴南图转过身，高声道：“各位，今日是大王峰井教七星剑客字秋生同天山剑圣宫剑圣车天比剑之日，刚才我看了一下，这些人中大多数都参加过十五年前江南一剑韩霄凌与剑圣车天的比剑，规则大多清楚，只是今日又多了几位，我还得跟大家说上一说，免得等一会儿出现不必要的场面。”有人喊道：“巴观主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巴南图道：“好，各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需要我多费口舌。第一，这次比剑关系到比剑双方的名誉，两人是在拼命，所以不得有人发出任何声音干扰任何一方，如果不听劝阻就只有请他下云台去了；第二，此次比剑是单打独斗，生死由命，各位之中也许有谁跟某一方特别亲近，看到朋友生命有危险要出手相救，或是跟某一方有深仇大恨，我劝你还是以后再说，要不我巴南图首先不让。”

纪少通道：“巴道长说得对，老叫花子也算上，这等事绝不是习武之人应该做的。”真如师太道：“这话是应当，只是日上三杆这两位为何还不露面呢？莫不是跟众位武林英雄打趣吧！”众侠士也交头接耳起来，有人道：“可不是吗？这架子也太大了。”又有人道：“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俩，实在不应该，他们有些拖大呀。”

“众位英雄，字某来也。”身形一闪，七星剑客字秋生和花仙子阮真来到崖口，身子一飘落到云台之上。字秋生抱腕道：“字某来迟一步，叫各位等得心烦了，我这里给各位赔礼了。”字秋生见高文昌、黄典、韩飞也在云台上，脸一红将眼光移开。众英雄跟字秋生没有一个有深交，多数人不曾与他谋过面，对他的武功也是半信半疑，不知他有什么能耐位列四大名剑之中。巴南图道：“不迟，车天还没有来呢？”长空中两声鹰叫，韩飞暗道，那人果真是剑圣车天。

果不出所料，过不多时漫天撒下无数的花瓣，粉红色的花雨映满了天，香飘十里。云台是华岳五峰中最低的一座也在几百米之上，怎会有如此多的花瓣飞落，众人纷纷仰头而望。苍穹之中那两只鹰在盘旋，鹰爪上抓着包裹，花瓣就是在那里飞落。三足神丐纪少通叹道：“好神通的法子，老叫花子怎么想不到，唉，当年要是有这种……”真如师太哼了一声道：“有这法子也没有用，鸟与鱼永远到不了一起的。”韩飞听了奇怪，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别人都是充耳不闻。

云台上落满了花瓣，众英雄凝神一看，云台南面崖口多了四人，却是清一色年轻貌美的女子，看年纪不过是二十左右，分别穿着赤、橙、黄、绿四色纱绸衣裙，手中提剑。韩飞认得黄绿二人，正是在破庙被黄氏兄妹拦截的两人。四名女子两人一对左右展开，而后又上来两名女子，一个青衣，一个蓝衣，只是这两人青纱罩面，不辨面目。六人同声道：“天下一剑，剑圣车天。”一人飘然而至，正是韩飞在破庙见到的那人，那人仍是黑衣黑裤，泥脸罩面。

众英雄之中有人道：“好大的排场，又是漫天的花瓣雨又是六名美女相伴，天下再难找出有这么大排场的武林人物了。”又有人道：“可不是吗？而且要用泥脸罩面，莫不是脸上生了疮怕被人看。”巴南图道：“众位，众位，今日是七星剑客字秋生同剑圣车天比剑之日，现在两位主角都到了，时方才我都讲过了不再重复，希望大家注意。”四下看了看，见无人有异议也不再言语了。

字秋生手中黑铁剑一提道：“车天，你三番五次地要与我比剑，今日字某应邀来到华岳云台，你却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弄了一张假脸是何缘故呢？”韩飞心道：“字秋生拙嘴笨腮这句话倒问的有理，莫不是这人不是车天？他二人不论孰胜孰负自己都须看清车天面目。”他提高声音道：“是呀，怎地自称天下剑术第一的剑圣，竟然不敢以真面目视示人，叫人可发一笑。”虽然二人还没有比武但巴南图刚刚说完，不免有几人向韩飞投来冷眼。

车天道：“字秋生，不要找些理由，与你比的是我的剑，你胜了就可以叫天下第一剑了，没有人敢与你争抢，可是今日你多半会留在这云台上。”众英雄都明白车天的意思。真如师太不耐烦道：“快比吧，还罗嗦什么？再等一会儿太阳都下山了。”

字秋生看着远处的旭日呆立了许久，他突然转过头凝视着车天没有表情的泥脸。他将黑铁剑一指车天道：“车天，今日一战你我必当各尽全力，不留任何余地，倘若我字某命丧你的胜邪剑下，只怪我学艺不精，我师弟、妹妹决不会找你报仇。”车天道：“那样最好，免得我又要多杀两人，我怕我杀人太多，阴气太重，下辈子不能超生。”韩飞激道：“好大的口气，还没有比就知道准赢了。”字秋生看了一眼韩飞，眼里充满凄凉的目光，他自己都没有信心应付这场比武，一个少年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车天道：“看来今天不用比了？”众人都是一惊。字秋生道：“为什么？难道你认输了不成？”车天道：“我只想找一个能与我打上几百回合的对手，看来你不是我要找的人，凭你现在的本事在我面前走不过三十招。”字秋生怒吼一声“找死。”黑铁剑力劈下来，车天也不拔剑，脚步轻移堪堪躲过这招。一劈一躲当真都是天下一绝，招式平白无奇没有一点诡异的地方，但却是最有用的，众人都在想如果这一剑劈来自己应该怎么办，想来想去都不如车天这一躲。

字秋生一上来就使出了看家绝学“井字七星剑”，车天闪转腾挪躲过两招“井谷射鲋”、“井洌寒泉”已是身陷绝境之中，方才说三十招胜过字秋生，在众人看来只是一句笑话。突然间晴空中打了一道闪电，众人凝目一看，车天手中多了一柄宝剑，剑长三尺六寸，强光下泛着刺入骨髓的寒光。两柄剑一个白一个黑，像两条龙绞在一起，上下翻腾，没头没尾。渐渐地只见剑光，身感剑气，不见人影了。韩飞心道，原来剑也可以这样使的，我还得多少年能有如此的境界。

铜臂铁罗汉了安在一边自语道：“字秋生剑走‘捂’字，单手拦在身前以挡住敌人视线，侧身应敌，脚下轻快，招术怪异，中原武林哪有这样使剑的。”三足神丐纪少通道：“剑术不宜硬碰，重于旁敲侧击，避重就轻，配以身形步法、腕力、腰劲，应敌时指南刺北，左实右虚，左虚右实，以应瞬变，一剑绝杀。这字秋生则不然，用剑横打硬杀专于车天对剑，这套‘井字七星剑’当真怪异，开了眼了。”

真如师太哼了一声道：“你道你是行家呀？使铁拐还差不多？论使剑你还差的远呢？车天胜邪剑是一柄宝剑，是战国越人欧冶子所铸，普天下只有四柄宝剑能与他相抵，湛庐、纯钩、鱼肠、巨阕。而且车天剑速奇快，字秋生不知道从哪里寻来这柄黑铁剑，在兵器上未处于下风反而占了先机，硬架硬抗以阻车天剑速，也不知道这黑铁剑的名字。”众人听着各自点头，真如师太分析的果然不错，只是不知这黑铁剑的来历。

高文昌想起几月前七星剑客到洛阳高家借剑一事，看着斗场中的二人心中颇感不定。

车天突然收剑纵身跃出两丈开外站定，众人都不知何故，呆呆地看着。字秋生更是纳闷儿，冷冷道：“车天，怎么不比了？”车天道：“我已经用了二十九招，你输了。”字秋生哈哈大笑，突然笑声停止了，众人看见字秋生胸前的衣襟裂开，渗出血来。车天竖起胜邪剑看了一会儿道：“不过如此，我留下一招，放你一条生路。”字秋生满面通红，心中热血上涌，怒道：“我们再来。”黑铁剑狂舞使出“井字七星剑”中最厉害的一招“井收勿幕”扑向车天，整个天空都被黑暗笼罩。

车天站定不动，手中胜邪剑突然飞转起来，众英雄中有人惊呼“这是什么剑法，十五年前车天和韩霄凌最后就是用的这招。”话音刚落，车天已从云台这端换到了另一端，胜邪剑斜指地下，几滴鲜血顺着剑刃滑落，字秋生单腿跪地用剑勉强地支撑着。

两大高手的交手不想这样快就结束了，一些好事的人还没有尽兴，心中好不气恼，都怪字秋生与车天相差得太多。

字秋生脸色铁青，声音低沉道：“师弟。”花仙子阮真赶紧跑过来扶住字秋生。字秋生道：“我败了，无颜再回南海，将我的人头带回去，尸身就留在这云台吧！”说完黑铁剑一顺竟将自己的人头割了下来，手中的剑再次支地没有倒下。众人都是一惊，不想这字秋生这样刚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人哪有不打败仗的，苦练十年后再来过吗？又叹武林中失去一位名剑。大多人感叹字秋生是个英雄，宁死不屈。

阮真没有掉泪，师兄的话是不能违背的，脱下长褂将字秋生的头包了，翻身下了云台回南海去了。云流过，风飘散，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了。

车天拭净了胜邪剑上的血渍，准备下云台，刚到台口有人道：“剑圣请留步，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车天回头一看是一个英俊的少年，冷道：“你要与我比剑吗？你接不住我三剑，等我老了你也许还有机会。”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银笛俏书生韩飞，韩飞道：“晚辈哪里敢跟剑圣比剑，只有几个小小的问题请教一下。”车天道：“我只用剑说话。”领着六名女子下了云台。韩飞好不是滋味，了安过来拍拍他道：“不要生气，纸里包不住火的，这件事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的，你也看到了他的功夫，你现在应该勤学苦练才对。你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为师了解了不少，为师为你高兴，你这是要去哪？”韩飞道：“我要去太湖飘渺峰，去找父亲的好友耸臂摘星杨文侠杨叔叔，师父也知道的，父亲生前留了点东西在那里。”

了安道：“好，江湖凶险，一路保重。你现在的行踪已经暴露，当年你父亲的仇家一定会来找你的麻烦，一定要多加注意，我有点急事先走一步。”说完同黄典、高文昌施礼与众英雄下了云台。云台上转眼间只剩下了铁刀手黄典、箕上飞仙高文昌和韩飞三人。

高文昌道：“鹤鸣，我们又要分开了，一路保重。”黄典道：“没想到我们第一个上来又是最后一个下山。”从身上取下盘绳，将绳子的一头系在一块巨石上，对二人道：“只怪我们功夫有限，武功真是用到老学到老。”睹见字秋生的尸首一阵凄凉道：“看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人不可太争强好胜，一辈子平平凡凡倒也无忧无虑。”韩飞道：“黄大侠说得对，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

三人从绳子先后下了云台，然后一把火将绳子烧掉。黄典和高文昌直接奔向玉泉院，韩飞去群仙观找东南和笑忘书。

韩飞来到群仙观找到东南，却始终找不到笑忘书，左右打听了两个时辰一点消息也没有，心中焦急万分。最后东南在韩飞的床塌上找到一张字条，韩飞认得是笑忘书的字迹，上面写着“韩大哥，我有点急事就不陪你了，你放心我很安全，后会有期。”下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韩飞心中一喜，少了一个拖累，自语道：“这丫头。”东南没有听清道：“少爷，你说什么？”韩飞道：“没什么，我们赶紧离开吧。”两人出了群仙观已是午后时分，来到玉泉院找到马匹奔太湖而去。洛阳高家。

华灯初上，灯火阑珊。红光中的高家人头攒动，高家内宅“竹轩楼”上高轩竹轻摇古琴，吟声低唱。“梅映雪，鹃衔花，风雨绣进相思。香罗帕，相思缠，长夜孤枕寒。”红烛美人，琴音动心，语声圆润，颤动的烛光中她满脸泪痕。

一阵楼梯声响，她忙弃了琴用衣角擦泪，鸣凤端着一盆花走了上来，上到楼口斜着身子翘着头往里面瞧着。高轩竹道：“鬼东西上来吧！”鸣凤道：“小姐耳朵真灵，看！这盆‘七宝八娇’开花了。”高轩竹一听笑道：“是吗？快点拿过来让我瞧瞧。”

鸣凤将“七宝八娇”放到桌上道：“小姐，这花真漂亮像两个小兔子似的。”高轩竹道：“是呀，它民间就叫做‘兔儿草’的，你看这两个象不象兔子的两个耳朵。”鸣凤道：“像，像，这两个红点是兔子的眼睛，还有这是嘴。”

高轩竹道：“这盆‘七宝八娇’是两年前宝象庵静定师太送给我的，我记得她当时说我一生命中多迭，‘七宝八娇’开一朵花是大吉大利，开两朵必有大悲的事情发生。两年多没有开花，今日一同开了两朵，不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鸣凤道：“唉！哪有那么准的，我看最大的不幸已经发生了。”高轩竹道：“什么？”鸣凤道：“你没有看看你自己吗？都瘦了一圈了，本就不是什么胖人儿！”高轩竹道：“是吗？”拿起铜镜左右细瞧。

鸣凤替她摆扶着头发道：“看，是不是瘦了许多，自从韩公子走后你就不怎么吃饭？”高轩竹道：“我是不是丑了许多，看眼角都下来了。”鸣凤道：“我看看，不，好象还漂亮了。要我是男人一定会心跳得不行的。”高轩竹道：“你这丫头。”鸣凤道：“本来就是吗？书上不是说，古代有一个病美人吗？叫什么东施的。”高轩竹用手指一指鸣凤鼻子道：“是西施，东施是她的邻居，天下有名的丑女。”

鸣凤粗声道：“好，西施我们该吃饭了。”高轩竹轻笑道：“你还是给我拿回来吧，我就不到前面去了。”鸣凤道：“这次可是夫人叫我来请你的，你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老爷、夫人一桌吃饭了。”高轩竹道：“我真的不想去，麻烦你跟母亲好好说说，怎么我好久没有看见小妹了。”鸣凤道：“表小姐走了十多天了，好象是跟韩公子一天走的，她给夫人留了个纸条，说她去她姨妈那里。”

高轩竹道：“都走了，她走了有那么久吗？我怎么感觉前天还见过她呢！”鸣凤道：“那是你的错觉，你说你这几天都做什么了，一天竹轩都没有下过，整天看花弹琴，伤春易逝。”高轩竹叹道：“不知怎么了，什么也不想干。人活着真没意思。”鸣凤惊道：“小姐，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高轩竹笑道：“我不会这么做的，韩公子走多久了，有半个月了吧？”鸣凤道：“今日正好十八天。”楼下有人喊了声“夫人来了。”楼梯声响，双剑侠女聂思雨跟夏莲走了上来。高轩竹起身迎了上去。聂思雨道：“怎么病了？”高轩竹道：“有点不舒服，总是懒得动弹，没有一点劲。”聂思雨坐下来道：“都怪我当初心软，不让你练功，要不不至于这样弱不禁风的。”顿了顿接道：“我也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人活一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为了……为了一件事就不吃不喝的。”高轩竹道：“母亲多想了，女儿真的没什么，我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聂思雨道：“知女莫过母，你从小就爱自己想心事，跟我也很少说。妈只能劝你以身体为重，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妈会给你做主的。”高轩竹道：“谢谢母亲了。”聂思雨道：“你呀！好了，鸣凤帮小姐打扮打扮到前头去吃饭。”

高轩竹忙道：“妈，我就不到前头去了，等会儿让鸣凤给我端过来就行了。”聂思雨道：“你怎么这么拧呀！小妹跟你一样，走了都不跟我说一声。留了一张条子，说她走了，我都白疼你们了！”高轩竹道：“妈！”聂思雨道：“好了，我不多说了，明天是端午节，你黄四叔和苗英等人都在等你，你怎么就这么大的架子，真不识大体。”鸣凤道：“夫人，小姐身子有些不舒服”。高轩竹道：“鸣凤不要说了，我这就过去。妈您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聂思雨道：“好，我在前面等你啊！怎么这盆“七宝八娇”开花了。”鸣凤道：“是呀！从宝象庵拿回来两年了，一开就是两朵，真是好看。”聂思雨自语道：“真的会发生吗？”说着和夏莲下楼走了。

鸣凤边给高轩竹打扮边道：“小姐，穿什么衣服？”高轩竹道：“不换了，等会儿就过去，你将那盆“七宝八娇”和“五色魁仙”放到一起，别忘了浇水。”鸣凤道：“是。”高轩竹道：“嗷，等我走后将屋里的香气换了，换成兰香的。”鸣凤道：“这个香气不是你一直喜欢的吗？”高轩竹道：“让你换就换了，不要多言。”鸣凤噢了一声。高轩竹道：“我现在心神不宁的，好了，不要太浓，是不是画得太深了。”鸣凤道：“不错的。”高轩竹道：“那就这样吧。”

高家庄“剑厅”彩灯高挂，歌舞升平，厅堂上高朋满座，美酒对饮。高文昌和黄典居正座，聂思雨在左首相陪，苗英、高奇等几位小兄弟坐在下首。几个丫鬟里里外外地忙碌着。黄典道：“老五，又是一个端午节了，你还记得十几年前我们哥五个与铁龙帮比龙舟的事吗？”高文昌道：“怎么不记得，那时侯可真痛快，四臂抡圆了，那龙舟像箭似的，思雨还记得那时候吗？”聂思雨道：“得了，就那么点事儿，一提起来就高兴得不得了。”高奇道：“爹，明天我们怎么安排？我听说贾家从南方请来几位高手，我看我们要多加提防。”高秀道：“你别长别人威风灭自己的锐气。”高文昌道：“不用管他们，凭他们那点道行不会对我们构成威胁的，倒是李家不可小视。”黄典道：“怎么？洛阳现在还有龙舟？”高文昌道：“是呀，已经七年多了，现在已经成为一种习俗了。四哥，不是兄弟吹，我们高家除了头两次没有得头名，那时我没有练出好桨手，等我练出桨手，五年来都是我们第一。”

高轩竹来到厅门前，高文昌一见一脸怒容道：“怎么才来？快给四伯父见礼。”高轩竹走到黄典跟前见了礼。黄典道：“轩竹，听说你病了，病好点了吧？”高轩竹道：“多谢黄伯伯关心，好一点了。”黄典道：“好了就好，快点坐吧。”高轩竹坐在聂思雨旁边。

聂思雨道：“夏莲上粽子。”夏莲领了两名丫鬟端了五盘粽子上来。聂思雨将第一盘放到黄典前面道：“四哥，好久没有尝到我的手艺了吧？”黄典道：“是呀，不怕弟妹笑话，每到端午节这天，我就会想到在江州的那段日子，那种味道真是美极了。”聂思雨道：“今日一定要让四哥满意的。五盘粽子是五种皮包的五种馅，合叶包的玉米、绿豆、桃仁馅；芦叶包的糯米、花生仁、大红枣、麦仁馅；苏子叶包的鹿肉、干果、竹笋馅；竹筒装的桂圆、红豆、杏肉馅；还有三哥最爱吃的南瓜叶包的鲜肉……”她忽地感到自己说了不应该说的话。

高文昌一旁打岔笑道：“不知三哥现在怎么样了？我想凭三哥的功夫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他散完心就会回来的，来来大家吃。”几位小兄弟拿着几个粽子分吃起来，边吃边夸粽子味道鲜美。黄典心思沉重起来，没了胃口。

一名庄客来到桌前对高文昌道：“老爷，他们来了。”高文昌道：“正好，让他们进来吧！四哥瞧一瞧怎么样？”十四个人分两排顺次而入，都是虎背熊腰，青衫大氅。黄典道：“这就是你的龙舟队了？”高文昌道：“怎么样？”黄典道：“不错。”高文昌道：“夏莲，给每一个人发一个粽子，让大家也尝一尝。”众人齐道：“谢谢老爷。”

高奇道：“爹爹，明儿舵手就让我来吧！”高文昌道：“长大了，要做事了。”黄典道：“我看奇儿行。”高秀道：“不行，要上也得是我，他平时都比不过我。”高奇道：“别跟我捣乱，是我先跟爹说的。”黄典道：“你们哥俩倒先争起来。”高奇道：“四伯伯，你说他讲不讲理，是我先说的。我不说他也不说，我说了他就跟我抢。”聂思雨道：“行啦，行啦，粽子也堵不住你们的嘴。”

高文昌对十四位桨手道：“几位身经百战也不用我多说了，明儿赛舟我们必须得赢。”十四个人众口一声道：“庄主，我们一定第一。”高文昌道：“好。”黄典道：“五弟，我看不如奇儿和秀儿比试比试，看看谁棒。”高文昌道：“也好。”黄甲、黄乙道：“我们也要试试。”黄典一脸不悦之色。高文昌道：“好，看来长江后浪推前浪，一浪更比一浪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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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五月初五（上）

聂思雨命人将桌子抬到外边，拿来六个长凳顺势摆成两排比做龙舟，又将一面大鼓放到船首。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十四位船夫回到各自住所取来船桨，桨叶大如蒲叶，两边微翘，闪闪发亮。黄典叫过一名，接过一个船桨才发现竟是纯钢打就，少说也有二十多斤，黄典使的铁刀也不过才二十八斤。高文昌过来哈哈一笑道：“四哥，怎么了？”黄典道：“他们就用这种桨参加比赛？”高文昌道：“这是他们的练习桨，比赛时要用专用木制的。”黄典道：“这么重的桨，我来划也是吃不消的。”

一条木凳底人帮的龙船，十四个大龙爪虎虎生风。高奇操鼓，鼓声震天，铁桨翻飞，鼓造桨势，桨助鼓威，同时伴随着众人的吆喝声。黄典来了兴致，一手拉过高文昌道：“文昌，我们也来。”二人接过两名桨手手中的铁桨相视一笑，同舞铁桨，一旁的人们也是欢笑。

一阵过后，众人都已汗流浃背。高文昌唤众人休息一会儿，黄典道：“好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记得十几年前我们五人一舟横渡长江吗？那气势与今日也不差几分。”高文昌道：“记得，怎么不记得，我们那时还只有二十几岁，现在老了。”聂思雨道：“行啦，竟看你们俩的，明天还要比赛的，你们得让人家好好休息吧！”黄典一拍脑门道：“弟妹说的是，力量都用在今天晚上，明天都成软脚鬼了。”高文昌道：“好吧，你们都回去吧！明天三更起床，四更吃饭，五更出发。”众桨手应声出去了。

高秀跑了过来道：“我还没有比呢？怎么就收了。”黄典道：“你哥哥表现这么好，而且众桨手明天还有比赛，就到这吧？”高秀道：“你还没有看我呢，怎么就说哥哥好，我不服。”聂思雨道：“秀儿，别没大没小的，明年轮到你好不好？”高秀嘟着嘴道：“不好，我今年哥哥明年。”聂思雨道：“怎么这么不听话。”高秀看着父亲阴沉的脸没敢言语。苗英走过来道：“秀弟，明年就明年，英哥给你加油，非得今年？”高秀气呼呼地道：“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管。”一句话说得苗英脸色铁青。高文昌挥起手就给了高秀一巴掌，高秀边哭边叫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黄典道：“本来挺高兴的，老五，不管怎地你也不该动手打人吗？”苗英看了一下坐在门旁的高轩竹，默然无声地找了个凳子坐了。聂思雨打圆场道：“好啦，好啦，端午节我们应该高兴才对，高秀那没事的，明儿我说一说就好了。夏莲、冬青快把东西搬走，重新摆上酒宴我们继续吃。”

忙活了一阵，院中又恢复的平静。高文昌坐着喝闷酒，聂思雨道：“四哥，弟妹的粽子怎么样？”黄典道：“比几年前又美味了几分，我要是年年都能吃上，让我当皇帝都不做呀！”聂思雨道：“四哥，真是夸奖弟妹了。黄甲黄乙你们倒是吃呀！苗英你可不要客气就像到家一样。”高文昌道：“你少说两句吧！你看看这孩子，我要管的时候你总护着，现在好了，大了不服管了。”

聂思雨是沾火就着的脾气，马上大声道：“怎么又怨起我来了，有话不会好好说吗？你平时也挺稳重的，今天怎么了，说打人就打人。”高文昌还要说，黄典怒道：“老五，孩子再不对他也是孩子，你是不应该动手的，我看你心情不好，别说了……弟妹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说实在的我认识他二十多年了，也没有看过他这样过。”

聂思雨不依不饶道：“四哥，有您在这给我做主，我就不多说什么了。”高轩竹起身道：“爹、妈、黄四叔，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聂思雨道：“你回去吧，顺道看看你弟弟。”高轩竹刚要起身。高文昌道：“你先等一会儿，我还有话要说。”聂思雨不耐烦道：“你今天怎么了？”黄典道：“轩竹你就等会儿再走，弟妹听他说些什么？”

高文昌喝了口酒道：“四哥，十七年前你、我、三哥、二哥千里独行侠苗昆、大哥塞北木家寨一字电剑木南清，我们共同杀了江北大盗班门市，我们插草为香八拜结交。”黄典道：“五弟，你说这些干什么？”高文昌道：“斗转星移，十七年过去了，大哥一字电剑木南清音信杳无，三哥如今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最可悲的是二哥竟被铁叉帮抄了家，我们却一无所知，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在这里对饮。‘三义结盟天下闻，而今独与美酒横’。”黄典也十分感伤道：“五弟。”高文昌满脸泪续道：“不是我今天不通情理，说实话我很同情苗英的，他吃了不少苦。我当年也是被人抄了家，那种滋味我一辈子也不能忘，好苦呀！要不是遇到了韩大侠和思雨一家人，我怕我不会有今天，所以呢？今天高秀这样对苗英我不能不气，四哥你说是不？”

黄典道：“是。你的心情我了解，每个人都有父母，缺少父母照料的孩子是值得可怜的，但这也是没有选择的吗？生活的艰辛反过来也许会变**追求人生目标的动力呢？”

高文昌道：“苗英呀，我的这些话你能够听懂吗？”

苗英道：“文昌五叔，这些我都懂，你说的也是我想说的。”高文昌道：“当年我同你父亲定了襁褓姻亲，虽然你父亲不在了，但这份承诺仍在，你尽管放心。”黄典道：“文昌你喝多了。”高文昌道：“我没有喝醉，现在清醒得很，这件事早就应该说了，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苗英呀，我跟你五婶商量过了，你和轩竹都已经不小了，准备今年就给你们完婚。这之后呢，我们会齐人手，扫平铁叉帮为你父亲报仇，他们也太小瞧我们桃园五友了。”

苗英一块心石落了地，高兴得不行，眉开眼笑地道：“小婿这里就给二位老人家见礼了。”说完跪地便拜。高轩竹忽地站了起来道：“爹，这件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商量。”高文昌、黄典、聂思雨三人都愣住了，苗英躬着身子不知道该不该起来。

聂思雨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再说今天你父亲当着你和苗英的面说这件事就是这个意思。”高轩竹脸色铁青，没有一点表情。高文昌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件事就这样定了，过几天给你们选个好日子，我和你妈给你们好好操办操办，虽然苗英父母不在了，我们可不能亏待了人家。”高轩竹道：“我不同意。”短短四个字，字字落地，声声入耳。

高文昌似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高轩竹道：“我不同意。”聂思雨怕父女闹得不可开交，刚要开口。高文昌这时心平气和地道：“为什么？”高轩竹道：“我跟他认识不过几个月，我们谁都不了解谁。”高文昌道：“这也是理由吗？你们现在就可以出去走动走动，好好玩上一玩，我和你妈还是挺开通的吗？”高轩竹十分镇定地道：“我说过了我不同意。”高文昌猛地一拍桌子，端菜的夏莲吓得扔掉了手中的盘子。高文昌看都没看道：“你这么大了，也应该明白点事理了，你要替父母想一想。再说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我们总不能将你往火坑里推吧！”

高轩竹轻蔑地一笑道：“你只是为了你的面子，要是为我想，也应该想一想我的感受吧！”聂思雨道：“轩竹少说点，文昌，我看这事过几天再说？”高文昌怒道：“什么过几天，这事儿今天就定了。苗英，你起来有我给你做主。”苗英依言站到一旁。高轩竹道：“爹，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告诉你，我是不会嫁给他的，除非我死了。”高文昌气急败坏了，一纵身来到高轩竹身旁，一扬手给了高轩竹一巴掌。

高文昌是武林中的一流好手，虽以剑术见长但掌上功夫也是不弱，高轩竹一个大家闺秀哪里能受得住，被打得趴到地上。高文昌打后也是后悔，自觉失了手，怔怔地站在当地。聂思雨忙跑过去要将高轩竹扶起，高轩竹一声不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嘴角淌着血，狠狠地回看了一眼，疯似地跑走了。聂思雨随后跟了出去，身后的高文昌自语道：“竟然拿死来吓唬我，十七年白养她了。”

竹轩楼上高轩竹伏琴而泣，鸣凤在一旁手足无措，来回走动“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聂思雨上得楼来，后面跟着夏莲。聂思雨来到高轩竹身后站了一会儿道：“鸣凤、夏莲你们先下去吧！我跟小姐谈谈。”二人应声出去了。聂思雨坐到高轩竹的身旁，她用手轻轻抚摩着女儿的头，黑瀑似的头发随着高轩竹的肩膀一起抖动着，她的手在黑瀑中穿行。

楼外黑布似的夜空上缀着乱糟糟的星星，有气无力地眨着眼睛。仲夏之夜知了不停地低声吟唱，一丝丝暖风拂过窗上的帷幔。高轩竹想起了几个月前，北邙山中那几个不眠之夜，心中无限感慨，不知道韩公子现在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他能不能知道自己像断了线的风筝，四处游荡，无依无靠。难以想象自己怎么了，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每当想到韩飞时就会不知不觉地笑出来。她经常梦到自己在一片白茫茫的山中，四周没有一个人，寂寞极了，哭了出来，后来自己都听见了哭声，用手一摸满脸的泪水，然后就是面对无尽的黑夜，无限的惆怅。聂思雨道：“轩竹，娘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其实这件事也不能都怪你爹的。你爹和苗英他爹是过命的交情，当年他们定下这门亲事时我也在场，我们总得讲点良心吧！”高轩竹满脸泪痕道：“你就忍心将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聂思雨道：“唉，你不是读过很多书吗，古往今来这种事多了，谁让我们是女人呢？”高轩竹道：“女人怎么了？我有自己的爱好，从小到大你们不都能理解我吗？为什么这件事不能，我要跟他过一辈子的，难道你就希望女儿以后一辈子不高兴，不开心。”

聂思雨抬头望着窗外道：“娘是过来人，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韩公子人是不错，人品、武功、相貌样样俱佳，可是有一样呀，他是在你爹和人家订了亲之后认识你的，只能说你们有缘无分吧！”高轩竹猛地站起道：“我是看透了，你们就是为了你们的面子，不管我的死活。”

聂思雨努力地跟高轩竹沟通，母女俩始终没有找到共同的语言，最后只得说回去劝劝父亲，悻悻地离开了。

回到卧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刚一进门就发现一个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惊得差点叫出来。“你怎么一夜没睡？”高文昌双眼微胀，一脸寒霜道：“你们谈得怎么样？”聂思雨道：“这孩子好拧的。”高文昌余怒未消，气呼呼地道：“我看她是叫我宠坏了，竟敢跟我顶嘴了。”聂思雨道：“那你也不应该动手呀！这要是打出点毛病那可如何是好。我看这事急不得，今天你也看到了，要是再逼下去，轩竹……先让苗英多跟她接近接近，时间一长就会好的。”高文昌道：“什么时间久了就好了，她一天屋也不出，叫人家苗英怎么接近她，她要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聂思雨轻轻一笑。高文昌道：“笑什么？”聂思雨道：“这不是遗传吗？记得当年，我父亲要把我许配给江北童家庄的童新，你那时的神情我现在还记得，你那天晚上跟爹爹说的话，我也都听见了。”

高文昌摇摇头道：“你都听到了，我那时是不是特傻，怎么对你就是那么痴心！”聂思雨道：“现在后悔了，可都已经晚了。那天爹爹说要比武招亲，我为你捏了一把汗，童家的铁枪是江湖一绝。”高文昌道：“是呀，当时我心里也没有底，你的眼神，是你的眼神给了我力量，我知道你心中只喜欢我，我一定能赢的，现在想起来都心动得不行。”聂思雨靠在高文昌结实的肩膀上，默默地道：“女儿现在的心情我们应该理解，这次轮到她身上了，我们不要再逼她了！”高文昌打了个唉声，看了看天道：“就快比龙舟了，我们得走了。”洛阳是一座古城，历史悠久，九朝古都。城南伊阙，风景秀丽，这里有我国三大石窟中的龙门石窟。洛阳牡丹是天下一绝，素有“洛阳牡丹甲天下”的美称，这里还有我国最早的佛寺——白马寺。洛阳之名源于这座城市在洛水之北。洛河是黄河的一个支流，河道平缓，五月初五这天是洛河一年中最热闹一天。

寅时刚过，天边一片鱼肚白，满天的星星还没有休息，微风中夹杂着人们的嘈杂声，一条条火龙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洛河边。河两岸上万的老百姓排在河边，大多是妇女领着孩子，每个孩子的手中都捧着莲花河灯，妇人在后面述说一个流传几百年的故事。

屈大夫热爱着祖国和人民，追求光明，憎恶黑暗。楚王昏庸无能，任用奸臣，政治**，多次被秦兵打败。屈大夫多次苦劝，最后惹恼了楚王将他贬了官职。顷襄王二十一年（公元前278年）五月初五这天，屈大夫听到了楚都郢被秦军打破的消息，痛不欲生，不忍看见国都沦陷和人民受苦，满怀悲愤自沉于汨罗江中。屈大夫投江以后，楚国的人民对他非常的怀念。每到五月初五这天，人们都要划着船，带着米饭和河灯到汨罗江的江心，把米饭投入江中来祭祀屈大夫，后来慢慢传到全国。女人们告诉儿女要**国的人，要做正直的人。

关于吃粽子、点河灯、划龙舟，在湖南汨罗江一带还有另外一种传说。说端午节那天，人们在天亮前点河灯，是照亮屈大夫上路让他走好；人们把角黍投到江里，是叫鱼虾吃粽子莫吃了屈大夫的尸首；划龙舟是象征着打捞屈大夫的尸首，如果用普通的船去捞，水中妖怪太多捞不到，把船装扮成龙的样子，敲锣打鼓可以把水中的妖怪驱走，这样才能将屈大夫的尸首打捞上来。

太阳在洛河里洗完澡，没穿衣服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让人们欣赏她美丽的身体。大地全白了。美少女般的洛河像一条洒满了金片的银带，闪着令人眩目的片片金光。河岸两边已是人山人海，河北岸距河二十几米的地方有一座高台，台高三丈，四周是红色的栏杆挂着彩条，左右各有一个台阶，台面上铺着红地毯，台后是各式各样的旗子，旗子前是一排桌椅。

高家一行二十多人来到河边，高家庄的庄众们也来了一千多人聚在一起，看到他们来了就一起涌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高庄主我们今年有戏吗？”“我们会支持你们的。”高文昌精神有些不好仍是对大家笑呵呵的，后面跟着黄典、聂思雨等人，最后是十四名桨手扛着龙舟。众人闪出一条道来，跟着他们一直来到河边，桨手们将龙舟放到河中。

黄甲一捅高奇道：“你们这挺热闹的？”高奇道：“那当然了，今天是一年中除了白马庙会，洛阳一带最热闹的日子了。”黄甲道：“这阵势我只在南北七省武林比武大会上见过。”高秀早将昨晚的事忘得一干二净，惊奇地道：“那一定有很多名家吧？”黄甲道：“那可多了，有多臂手许山、银枪将郭原廷，我爹……”黄甲一口气说出来十多个人，高秀只听说过黄典，其余的人都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他们是谁，在江湖上有什么名堂。他想江湖竟会是这么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名镇江湖。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喊道：“贾员外来了。”人群闪出一条胡同来，胡同中走出三人，当前一人一身员外打扮，满身珠光宝气，五十多岁的年纪，后面是两个年轻人各提一柄宝剑像是练家子。黄甲看高秀等人不在听了也就停止，转过头去看那些人。

高文昌抱拳施礼道：“贾大哥。”那人也抱拳还礼道：“文昌老弟，你来得好早呀！”高文昌道：“早点来看看，贾大哥，我给你引见一个人。”一指黄典道：“这位是我的义兄，湖北黄石铁刀手黄典。”那人道：“久仰，久仰。”高文昌接道：“黄四哥，这位是洛阳第一大庄，烟波庄庄主，江湖人称赛孟常贾俊和贾大哥。”黄典一惊道：“您就是赛孟常，当真是如雷贯耳。”

贾俊和道：“都是江湖上一些朋友抬爱。文昌，等会儿你和黄大侠、弟妹到台上坐，我看今年冠军又是你们高家庄的了。”高奇听到这话有种飘飘然的感觉，感到自己越来越高大。高文昌道：“那几家也都到了？”贾俊和道：“王家、李家、史家到了，薛家薛老爷子身子不行了，今年就不参加了。”高文昌道：“真遗憾。”贾俊和道：“文昌，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了，这次你可碰到了一个硬手，两湖一带的铁叉帮今年也来参加。”

苗英因为昨晚的事心情一直很低落，一听到“铁叉帮”三个字心中怦怦乱跳，想不到要报仇，仇人竟然找上门来。高文昌也是一惊，问道：“铁叉帮活动在两湖一带，怎么会来到我们这？贾大哥可要多加小心呀！我听说这帮人专干杀人越货的勾当。”高文昌不知贾俊和跟铁叉帮之间有什么关系，所以有此一问探听虚实。

贾俊和道：“呕，铁叉帮的帮主翻江黑叟郑通前天找到我，说要参加我们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我也知道铁叉帮在江湖上臭名昭著，可又一想我们这么多人怕他干什么？人家千里而来，我们是武林一宗，拒绝他们，江湖上有人会说我们洛阳人太小气的。文昌，你说是不是，我们小心点就是了。好了，我们上去吧。”苗英道：“五叔，我也去。”贾俊和冷眼看了他一下，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后生，一脸的不悦。高文昌忙道：“这是我的侄儿。”贾俊和道：“好吧，一起上去。”苗英看他一脸傲慢的样儿就满身的不舒服，全身的骨头节咔咔作响像要炸开一般。

高文昌、黄典、聂思雨、苗英四人跟着贾俊和去往高台，其余的人等在河边。五人穿过人群来到台下，从左边的台阶上得台来，台上坐着的三个人看见他们上来都站了起来，一个中年汉子，一个中年妇女，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每人身后站着一个随从。高文昌和聂思雨上前搭话。中年男子是史家庄的“霹雳火”史火龙，中年女子是李家庄的“千手飞燕”李五娘，年轻人是王家庄的少庄主“小潘安”王爵。贾俊和将黄典给众人介绍一遍，又是一阵寒暄。这时右边台阶声响，上来三人，当前一个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却如黑锅底一般，白发黑脸十分的滑稽。他身后是两名壮汉，每人手里拿着一柄三股钢叉。刚才站起的三人见他上来脸顿成冰色，复又坐了回去，不去看他。

黑脸老者笑呵呵地向他们走过来，苗英心中怒火中烧，眼前的这人就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拳头握得紧紧的连空气存留的地方都没有。贾俊和抱拳道：“郑帮主。”黑脸老者道：“贾庄主，今天好热闹。”突然间一拳向他的面门捣来，拳速飞快。黑脸老者左手一扬硬生生接住，冷眼看去，见出拳的是一位十七八的少年，不认识。

黄典知道苗英报仇心切，脸上一笑道：“这位定是铁叉帮帮主，江湖人称翻江黑叟的郑通郑老人家了。”谈笑之间，探出右掌将二人震开。苗英拳被接住，知道对方武功不知高出自己多少，心中怒火不减还要再上，身体却被黄典靠住，身子一斜，险些摔倒。

郑通的拳被震开，心道此人功夫不在己下，冷眼看去见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贾俊和一旁打圆场道：“郑帮主，这位是湖北黄石‘铁刀手’黄典，这位是高家庄庄主‘箕上飞仙’高文昌高庄主，这位是他的夫人‘双剑侠女’聂思雨聂女侠，他们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红白三剑’。”高文昌、聂思雨、黄典三人同时抱拳施礼。高文昌道：“铁叉帮是两湖一带有名的大帮，郑帮主更是名声远播呀！”话里明显带着讽刺。郑通冷冷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高文昌等人也坐了下来，黄典在苗英耳旁耳语道：“不要心急，这次他肯定逃不了了。”苗英满脸通红也不言语，通红的眼睛狠狠地看着郑通。

五条龙舟开始向远处的起线划去。人们同时开始往河中投粽子，引得河中的鱼儿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有的飞起现出白色的鳞片，泛着耀眼的强光。

台上的众人都不言语看着远处。郑通突然道：“我听说高庄主一柄巨阕剑河南一带没有对手呀？”高文昌道：“江湖传闻不可全信，我倒是听说过铁叉帮在两湖一带赫赫有名，经常做些爱护百姓，保一方平安的好事。而且我还听说，十多年前千里独行侠苗昆一家上下三十二口也是你们杀的，是不是呀郑帮主。”郑通心道，这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我都快忘记了，他怎会提到这件事。笑呵呵地道：“这件事吗？当年苗昆调戏良家妇女，我看不过吗，我叫他收手，他怎么也不听，那只好动手啦。”

苗英气道：“你放屁！你才调戏良家妇女。”黄典一把将苗英拉住。郑通道：“高庄主，这位少年是谁？好大的火气。”李家庄的千手飞燕李五娘道：“郑帮主也是好能耐。”郑通道：“这位是？”贾俊和道：“千手飞燕李五娘。”郑通道：“李五娘这话怎么讲？”李五娘道：“做了丑事还将屎盔子往人家头上扣，难道还不是好能耐？”郑通道：“你……”贾俊和忙起身劝道：“大家都是来参加龙舟大赛的，不要伤了和气吗，比赛就要开始了。”郑通气呼呼地转过头去，心道：等会儿就有你们好看的。贾俊和命令旗手准备开始，台后有一高脚架，架上一人举起了两面红旗。过了一会儿，来人说准备好了，贾俊和道：“开始。”那人举起了两面黄旗，远处响起了五声炮响。

五只龙舟像五条巨龙飞一样地向前急冲，舟后泛起一条条白浪的水线，水手们抡起手臂伴着鼓声有节奏地舞动，水滴四溅，船快似箭。人们的注意力都转向了龙舟比赛，苗英却一时关注着一个人，他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过郑通，眼里冒着火——一种要将郑通烧成灰烬的复仇之火。

高家庄的龙舟从起划时就一直处在首位，高文昌表面上是在看着龙舟比赛，但心中却在想，铁叉帮千里而来不会只为了参加一次龙舟比赛吧！其中必有阴谋，二哥千里独行侠苗昆就死在这翻江黑叟之手，我定要亲手将他砍杀，为二哥一家报仇雪恨。苗英此时心中一定不平，一会儿动起手来还要多加注意，不能再让他有什么闪失。他用眼睛看了一下黄典、聂思雨两人，两人也在看他，三人同时点头，各自心领神会。

龙舟渐划渐近，人们的助威声和鼓声参杂在一起震耳欲聋，高奇坐在龙头满面开花，脸上身上溅满了水。离终点线不太远了，其余的龙舟最近的离自己也有两个舟身，看来冠军不能旁落了，看着欢呼的人群自豪感油然而生，击鼓更加有力了。

快到终点时龙舟却突然慢了下来，到后来竟停下来不动了，其他的龙舟转瞬间都掠舟而过。高奇豆大的汗珠往下落，他将鼓敲得咚咚响，众舟手也是猛力舞桨但还是不动，高奇伸手探到舟底，摸到一件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张鱼网。此时其余的龙舟都冲过了终点，高奇心中委屈急得掉下泪来，和桨手们将网除尽，悻悻地划向岸边。

高文昌在高台上不知河中出了什么事，自己的龙舟本来是第一的，却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远处横幅打出“第一名铁叉帮”，郑通哈哈大笑，其他几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同高文昌四人一起下得高台，来到河边。郑通没皮没脸地也跟了下来。

高奇上了岸一看见高文昌，受了天大的委屈直叫爹爹，边哭边道：“爹，他们使诈，有人将鱼网放到河里，使我们的舟不能动。”高文昌看看儿子，心中虽是气急但仍是和和气气地道：“贾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贾俊和也不知道怎会出这样的事，一时无语。后面的郑通哈哈一笑道：“没能耐拿第一也用不着出这样的馊主意吗？怕丢脸就不要参加好了。”聂思雨剑眉一竖道：“郑通！把你的嘴擦干净再说话。”霹雳火史火龙道：“我看有些人居心不良，要搅乱这五月五龙舟赛。”贾俊和道：“大家有话慢慢说。”郑通道：“大家想一想，不就是一场比赛吗？谁会那么缺德在河里放鱼网呢？再说贾大哥在比赛前已经派人清理了河道。换句话说，即使有人放了鱼网怎会就网住高家一条船，而其他的都能顺利通过，有些说不清吧！”河边突然乱了起来，高奇和几位桨手同铁叉帮动起手来，苗英一见拔出一根铁棒就蹿了过去。黄典和李五娘也飞似的奔了过去，李五娘一根大烟袋狂舞，打落了铁叉帮几人手中的兵器，黄典治服了高家的几人。

贾俊和脸色铁青道：“这是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高奇哭道：“贾伯伯，他们说我爹……”贾俊和道：“说什么？”黄典知道打人没有手，骂人没好口，说出来对高家也不是什么光耀之事，开口道：“高奇，狗能咬人但人能咬狗吗？你动手就是不对，快给贾伯伯道个歉。”郑通一听道：“我听闻铁刀手黄典一柄铁刀打遍大江南北没有对手，没想到一张铁嘴也是天下闻名。”话里话外是说黄典刀上功夫不行，嘴上功夫却能打遍天下。

贾俊和看着双方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道：“请大家给我贾俊和一点面子，今天的事就此作罢，谁也别找谁的麻烦，今天的比试没有胜负，来年再一决高下。”高文昌道：“就听贾……”郑通哈哈大笑道：“贾大哥这样做不公平吗！分明是我们铁叉帮得了冠军，为何就不算了！是不是看我们是后来的就欺负我们，我们铁叉帮可不是一般的小帮？”

聂思雨气道：“你想怎么样？”李五娘道：“他想让洛阳练武的都拜在他的脚下。”郑通道：“怎么你们想合伙？我郑某人可不怕。”贾俊和道：“郑通你说吧！你想怎么办？”郑通嘿嘿一笑道：“我听说‘箕上飞仙’一柄‘巨阕剑’神勇无敌，有人说你是四大名剑之后第五大名剑，我想跟你比试比试。如果我输了马上领着铁叉帮离开此地，假如我有幸死在高大侠的剑下，这也是我郑某人天大的福分，能够死在高大侠的剑下也是很荣幸的，怪只怪我功夫不到家。”高文昌心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原来是要跟我比试，他想做什么？

贾俊和、李五娘、史火龙等人转头去看高文昌，聂思雨道：“文昌……”高文昌走前几步道：“好吧！我高文昌陪你走上几趟。”郑通一指高台道：“请。”几人又奔高台而去。苗英突然喊道：“五叔。”高文昌转过头看着苗英道：“孩子，你放心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的。”苗英两行热泪流了下来，这一天他等了十七年了。

人们从河边拥到高台下，人山人海顿时使高台矮了下来，贾俊和等人坐到座位上。高文昌站在郑通面前道：“郑通，我们怎么个比法？”郑通道：“箕上飞仙剑法是一绝，我们就比兵器免得别人说我专挑你弱的比，欺负你。”说完从身后年轻人手中拿过一柄三股钢叉直取高文昌。

郑通江湖人称“翻江黑叟”水中功夫了得，断水三十六路叉法打遍两湖没有对手。他一生颇是自负，在白幽灵、黑蜘蛛、滴血一枝花面前夸下海口，凭一人之力就可以将高文昌砍杀，他一上来就是狠招。高文昌见他力猛，施展轻功让过风头。郑通一招“雷针劈木”斜刺劈向高文昌头顶，高文昌巨阕剑出鞘迎叉击去，铁叉中间长尖铛地一声断了一节。郑通回叉一看心中怒火又盛，铁叉一转“白练横空”“背花抢手”连连攻上。高文昌与他周旋十多个回合，暗道，不过如此。鸳鸯剑绵绵使出，前两剑郑通轻易躲过。第三剑他让过剑头，高文昌剑速不停突然回扫郑通的脖颈。郑通心叫不好，缩颈已然不及忙竖叉拦挡。巨阕剑剑气寒人正扫中铁叉，铁叉三股齐断，郑通发髻被削掉满脸的鲜血。郑通后面的两个年轻人猛地窜过来，一人手中一柄钢叉直奔高文昌。聂思雨和黄典也站了起来，拔出兵器。

洛河此时已经被人们遗忘，人们都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高台。这时河中顺流迎着太阳来了一个木筏，木筏上站着两个人，一人支槁，一人站在筏前撒着花瓣，大红的衣衫十分的抢眼。

高文昌哈哈大笑道：“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郑通你不是说一个人同我比试吗？这是怎么回事？”贾俊和站起来道：“只是比试，郑帮主，刚才是文昌一时失手，照顾不到才伤了你，我先替文昌跟你道个歉。文昌，给郑帮主道个歉。”高文昌心道，道什么歉！我今天就是要他的命。郑通猛地从一个年轻人手中夺过钢叉刺向高文昌，口中道：“以宝刃胜了我算什么能耐，我们再行比过。”高文昌足下一蹬，向后飞出一丈开外方躲过这一节。

郑通不等高文昌站稳又是三叉，高文昌也不还手闪转如风。过了五招郑通慢了下来，高文昌将巨阕剑入鞘，捡起刚才郑通丢的半根铁叉，舞动残叉与郑通相斗。黄典心道，文昌本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今日怎会与郑通怄气，弃己所长。台下人群乱了起来，许多壮汉向高台聚来。郑通喊道：“高文昌你的死期到了。”高文昌轻笑道：“郑通，你真会开玩笑，你怎么知道你要死了。”

台下突然大乱起来，有人大喊：“这是什么呀？”又有人道：“这么多蜘蛛，哎……”里面的人往外跑，外面的人想看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伸着脖子往里挤。郑通抽空向台下喊道：“云遮日月，飞鱼长空。风急天高，铁叉饮血。”台下人群中竖起许多铁叉，有几百之众，分左右向高台而来，有五六十名正在台阶处向上爬来。烟波庄的庄众挥舞着大刀拦挡，双方血肉相见，转眼间十多人倒地，血流成河。

贾俊和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大声吼道：“郑通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没注意，郑通一拳正捣在他的鼻子上，鲜血迸溅。高文昌道：“铁叉帮想要荡平洛阳龙舟大会。”郑通带来的两个人拿起铁叉要助郑通一臂之力，刚一抬步，寒光一闪一棒当头砸来。来人正是“小神行”苗英，他上来就是两记狠招，十多年的怒火这一刻烧到了极点。

李五娘、史火龙、聂思雨、黄典各取兵刃拦截铁叉帮。贾俊和擦干血，这一拳着实不轻仍是不住地流血，弄得他满脸满胡子都是血象关公一般，他拿了把短刀寻找机会要报一拳之仇。贾俊和是洛阳第一大富户，烟波庄庄主，他从小学得几套花拳绣腿，心中颇为自负，常以大侠自居。由于他为人豁达挥金如土，江湖人有难相求，他都是有求必应，时间一长江湖人都给他一些薄面。今天他受了如此大的侮辱怎能善罢甘休，见郑通后背朝他，心中火起，一招“力劈华山”劈向郑通头顶。高文昌一招“海岸潮升”郑通回叉拦挡，叉柄一收正击在贾俊和鼻梁上，贾俊和刀到中途突然眼前一黑，大叫一声，扔了短刀，一摸鼻子，鼻子整个塌入了脸中，满手黏糊糊的。

洛河上的两个女子在河中撒开了花瓣，五颜六色的花落入水中，经太阳一晒河面泛起五色的烟气，河边的人纷纷倒地，色雾缓缓向高台飘来。

铁叉帮已经将高台下控制住，纷纷向高台攻上，有的从台阶而上，有的架**梯爬上来。聂思雨砍倒两名铁叉帮众来到台边，几只大蜘蛛爬了上来，个头有牛眼大小，尾后拖着长长的白丝。聂思雨一剑将蜘蛛拦腰斩断。黄典来到身旁道：“弟妹小心，我看这蜘蛛象十多年前威镇江湖的‘丝尾毒蛛’，千万不要碰到身体。”聂思雨道：“黑蜘蛛不是在岭南大会上被江湖众人除了吗？天下就只有他有这趋‘丝尾毒蛛’之能呀！难道他又活了不成？”一根长叉刺来，聂思雨剑一挡顺势一挑，正中那人左臂，那人转眼间全身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黄典道：“确实是‘丝尾毒蛛’。”聂思雨道：“我们再试试。”抓住一名铁叉帮众向蜘蛛丝网上掷去，那人一贴丝网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全身抽搐，慢慢地不动了。两人同时惊呆了，只是听说过“丝尾毒蛛”毒性无比，却不曾想会这样厉害，百闻不如一见。

台下的老百姓，铁叉帮众躺了一地，不知是死是活。黄典道：“不知道这些人为了什么要这样大开杀戒。”

苗英跟两个年轻人周旋了二十多个回合，忽地向前急走，一人当先一步追了过来，苗英短棒“回身偷桃”正中那人头，棒到头破，鲜血溅了一身。另一人一怔间棒又到，这一棒正打到后背，那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苗英眼露凶光，上前又是两棒将他解决了。他转身直奔郑通而来，此时他满身鲜血似血人一般。

郑通忽见一个血人奔自己而来，一个高文昌他已经吃不消，两人连手怎样能够胜算，他虚使两招向台边逃去。苗英怎能让他逃走，足下使劲，一棒打向郑通，喝道：“老鬼哪里走，看棒。”郑通“背手偷花”铁叉架住铁棒，苗英手中铁棒差点飞了出去。

高文昌弃了断叉，拔出巨阕剑点向郑通后背，郑通足踏台板向前飞了出去，坠落高台，快要落地时见地上有几只蜘蛛，心道不好，身子一转落到一个死尸上。他看见满地的死人，其中不少是铁叉帮众，破口大骂道：“妈的黑蜘蛛，你要害死老子呀！你个缩头乌龟，竟用这种下流手段，王八蛋，害我死了这么多徒弟。”

苗英刚想也跟下去，要找郑通拼死相搏，一只大手将他拉住，回头一看是四叔黄典。黄典道：“下面满是‘丝尾毒蛛’，此蛛毒性无比，这样下去很危险。”苗英急道：“可是……”黄典道：“报仇以后还有机会的，你看下面那些人。”苗英看去，台下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方知下面凶险。人们聚到了一块，高文昌道：“我们得商量商量如何离开。”黄典道：“老五，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要让丝尾毒蛛爬上来。”李五娘道：“丝尾毒蛛就是那种一碰到就丧命的毒蜘蛛吗？”黄典道：“正是。我们现在分成两队，一对阻止丝尾毒蛛，一队商量如何离开。”王家的少庄主小潘安王爵带着哭腔道：“这可怎么办？我本来就不想来的。”史火龙气道：“小子，不要这样娘娘腔，不是还没死吗？你们王家就是这样没出息。”王爵道：“不许你说我们王家。”贾俊和这时捂着鼻子爬了起来，他大声骂道：“妈的，这郑黑子气死我了，我的鼻子呀！”众人都不理他，心想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聂思雨道：“大家都别吵了，先听黄四哥说，要不我们就都别想活命了。”史火龙道：“我们为什么要听他的，我又为什么要信你们，你们说是丝尾毒蛛我就信了，我们又没有得罪铁叉帮，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此毒手。”苗英冷冷道：“你是不是不想活了，这么多的老百姓得罪谁了，你要走马上就可以走，没有人留你。”史火龙看了看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

李五娘道：“好啦，好啦，不要吵了，听黄大侠说说。”聂思雨道：“哎呀，那些蜘蛛爬上来了！”众人回头一看，“丝尾毒蛛”已经快到他们所站的地方了，后面拉着长长的死气迫人的毒丝。史火龙骂道：“妈的，有能耐的出来较量较量，弄这鬼东西算什么好汉。”李五娘道：“别说没用的，快想办法把它们弄下去。”“让开一下。”有人说话，她低头一看是高文昌的侄儿小神行苗英，苗英正在将台上的红毡划开。贾俊和捂着流血的塌鼻子瓮声瓮气地道：“这可是西域的名品呀！”没有人搭理他，高文昌看出了门道叫道：“大家快让开，用毡子将它们滚下去。聂思雨、高文昌马上过去帮忙，其余几人也跟着做，众人将毡子滚成一个筒扔到台下。

黄典叫高文昌、苗英、史火龙、王爵守住台口，防止“丝尾毒蛛”再次上来。高文昌和苗英立即照办，王爵拿了把铁枪发呆，史火龙道：“那你们干什么？”黄典一指远处，道：“大家看远处的那朵红云。”众人顺手看去，不远处确有粉红色，淡淡的。黄典接道：“那是借水散发的一种毒，前面的人都是叫它毒倒的。”大家都想黄典真是细心，心中好不佩服。史火龙不再站着举起大刀奔向台边，黄典对剩下的人道：“我们现在为每人准备一个布条，然后沾上水系住口鼻。史庄主！不要用手要用兵器，而且兵器千万不要再碰到别人！”王爵道：“那我们怎么离开呢？”黄典道：“现在还没有好办法，下面满是丝尾毒蛛，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我们先守住高台以立于不败之地，然后再想办法。”

聂思雨跟李五娘马上四处找布条和水，黄典拉着王爵去守台口，贾俊和看没有人搭理他，自觉地去找布条和水。布条很是好找，每个人都穿着衣服，水却很是难寻，台上原是准备了几壶水的，可经过这么一折腾大多都打碎了。好不容易找到半壶也只不过够两个人用的，在场有两个女人，只能先让女人系上，眼看粉红色的水气就要到台边，危险之极。史火龙摆开大刀，边扫毒蛛边吼道：“妈的，今儿老子就交代这了，还不如下去跟他们拼了。”李五娘道：“你的臭脾气又犯了。”高文昌道：“史庄主，他们现在巴不得我们下去呢？”史火龙道：“我们在这还不是等死吗？让我陪那些死倒我可不干。”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捋过李五娘手中的布条，奔向被苗英杀死的郑通的手下。手起刀落砍下其中一人的胳膊，那人的血还没有凝固，他把布条吸上血。王爵看得呆了，差点昏死过去。

史火龙拿着滴血的布条回来，口中骂道：“没想到这两个死鬼还有些用处，来，来，快点系上。”贾俊和一把抢过一个匆忙系上，没有鼻子的脸上非常的平，血红的血带系在两个窟窿上。为了活命其余的人都取过系上，王爵此时手脚都动不了。李五娘一把抓过他道：“小子，要想活命快点系上。”王爵惊道：“我不用，我不用，我死了也不用这个。”李五娘哪里能够听他的，一拳将他打昏……

洛河此时非常的平静，大地失去了生机，只有满地的尸体述说着几个时辰前的繁闹。五家庄主在台上守了两个时辰了，毒蛛少了许多，太阳西坠眼看就要到西方旅行去了。高文昌到现在也不明白，铁叉帮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洛阳，为何想要他高文昌的性命？而且黑蜘蛛会一别江湖二十年重现江湖。他们不象是一伙的，因为铁叉帮被丝尾毒蛛伤的也不在少数，但他们却都是冲着他来的，还有江边那粉红色的毒气更是难以理解，放毒的绝对不是铁叉帮的也不会是黑蜘蛛，还会是什么人呢，多半也是奔着他的命来的。成百上千的老百姓无辜地倒下了，不论他们是什么人，这笔帐是一定要算的。

史火龙实在忍不住了道：“黄大侠，我们总得想点办法离开这里吧！在这不被毒蜘蛛毒死也会被饿死的。”黄典心道，他说得很对，老是守在台上也不是办法，一定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可满地丝网有什么办法呢？史火龙见黄典不说话，又提高声音道：“看来我们得做陪葬品啦。”

聂思雨道：“你叫什么，又没有人拦着你，你要是想走就马上走吧！”史火龙道：“你说什么话，难道我不敢走吗？雌鸟也抖了毛了。”聂思雨怒道：“你说什么？看我不打掉你的牙。”红光一闪一剑直取史火龙。高文昌在一旁忙用剑鞘架开，重重地道：“思雨，不得无理。”聂思雨知道自己由于心中起急，做得不和情理，冷静下来站在一旁。

史火龙不依不饶道：“你倒是来呀！我好怕呀！看洛阳高家多英雄，铁叉帮害了洛阳近万的老百姓，我们只能躲在台上，不敢下去为他们报仇，你以为你武功高我就怕你了。”聂思雨眼泪在眼里打转，斜身伏到高文昌的肩膀上。李五娘看不过眼，对史火龙怒道：“史火龙，你别放屁了，怎么就你嗓门高，就你知道怜惜老百姓，聂女侠的两个儿子现在就在台下，她的心里比你急。”史火龙翻了翻眼皮没有再说。贾俊和迈着打转的腿来到高文昌和聂思雨的跟前道：“思雨呀，你也别难过，史火龙就是直性子，他心里急呀！我也知道你委屈，但现在我们最要紧的事是如何离开这里，将来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他鼻子塌了下去，声音瓮声瓮气叫人听了好不舒服，只是句句在理。

黄典道：“贾大哥说得极是，铁叉帮现在必在远处，满地的丝尾毒蛛他们也是惧怕的，短时间内不会攻来，我们赶紧想一个退身之计呀？”史火龙急道：“想什么办法，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想出来，那破丝一碰到就玩完，我现在饿得够戗。”王爵怯生生地道：“火，用火试试吧！世上的东西都是怕火的。”黄典眼睛一亮道：“好，这是个办法。”

贾俊和命手下的两个家丁将后面的旗子取了下来，拿出引火之物将旗子点燃扔到毒丝之上，火势很旺转眼间便燃尽了。史火龙迫不及待地用木棍将灰烬拨去，地都被烧得发黄毒丝却丝毫没有损伤，反而更加明亮了。史火龙气道：“看来我们一定要死在这了。”黄典道：“水火无情，用水试试。”可哪里去找水呀！李五娘道：“哪里有水呀，这丝尾毒蛛真是邪乎，火都奈何不了它。”

天慢慢黑下来，人们饥肠辘辘。黄典看看旗杆看看毒丝，轻轻一笑道：“我有办法了。”他叫大家把旗杆砍下来，人们一头雾水但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照办。黄典数一数台上的人，高文昌、聂思雨、苗英、李五娘、史火龙、王爵、贾俊和、贾家的两名家丁和黄典自己一共十个人，他将旗杆砍成等起的二十根，聂思雨一看喜道：“四哥，我们有高跷踩了。”

一行人衬着夜色下了高台，高文昌在前，黄典后随，其余人一个接一个跟着，贾俊和武功低微又从来没有踩过高跷，摇摇晃晃几欲摔倒，幸好苗英在一旁相扶。王爵体弱，心中又是恐惧万分，只得由史火龙背他，史火龙练的是千金坠，两人重量落在两根木棍上也是走得自然，行得稳健。满地的尸首，他们躲躲闪闪行得很慢。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行了五千多米，远离了洛河。屋漏偏逢连夜雨，突然下起大雨来。众人除了高跷又在泥泞中走了一段，雨越下越大。史火龙骂道：“妈的，喝口凉水都塞牙，郑通那个黑鬼这样对我们，老天爷也欺负我们，把我气急了看我不把你劈死。”贾俊和道：“休息一会儿吧！我都快受不了了。”聂思雨道：“文昌，我们这么走不行呀，先辨明方向再走吧？”高文昌站在当地向四周看了看，豆大的雨珠打得地面泛起了烟气，哪里能够辨得清方向。苗英道：“五叔，你看那边有光亮。”高文昌等人看去确实像火光，微微泛着黄色。

高文昌道：“苗英，你过去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快去快回。”苗英答应一声飞奔而去。不多时便奔了回来，远远地就喊道：“五叔，是座庙宇。”众人大喜，史火龙像松了缰的野马向火光急冲，众人都来了精神相互对望，似在说终于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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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五月初五（下）

高文昌、聂思雨、黄典和苗英来到庙外时，其余的人已经进了庙去。上了台阶，聂思雨道：“幸好这里有一座庙宇，要不我们就得在雨中过一夜，只怕没死在敌手也死在雨中了。”高文昌抬头一看匾上写着“观音阁”三个字，他道：“多谢观音菩萨保佑。”走进大殿，只见殿上是一手两臂的观世音菩萨，头戴天冠，天冠中有阿弥陀佛像，结跏跌坐，手中净瓶，内盛甘露，瓶中插有柳枝。观音旁有一对童男童女像，童女为龙女，童男为善财童子。

四人向观世音像行了礼，多谢她的保佑。史火龙等人已经坐在殿上，有的躺着休息，有的拧着衣服。突然门口出现三个和尚，当前一个五十多岁的样子，身高体阔，满脸慈祥，后面是两个十七八的小沙尼。

大和尚道：“众位施主，此处是佛门静地，你们既没有经过老衲的允许，又没有通禀就直入大殿，而且你们手拿刀枪满身鲜血，还有女眷，是何用意呀！菩萨赎罪，南无阿米陀佛。”高文昌不知道先进来的几人竟然没有与人通禀，径直进了大殿，心中一想，大家一整天滴水未进，又被大雨淋也是可以原谅的，开口道：“这位大和尚，我是洛阳北郊洛阳高家的高文昌，这几位都是洛阳一带的庄主。我们今日参加洛河端午龙舟大赛，不幸遇到了贼人，好不容易才脱身，不想又逢大雨，所以急了点，请大和尚赎罪，请菩萨赎罪。”

大和尚道：“其实呢！佛门弟子当以慈悲为怀，只是几位鲜血满身又带着兵器，这‘观音阁’只是一座小庙，上下只有我们三人，我们实在没有地方安顿众施主呀！”史火龙道：“这是什么话，我说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出去，你们快点准备饭食，我快饿死了。”大和尚眼角一挑，然后仍是温和道：“外面大雨滂沱，佛门弟子怎能将众位施主驱赶出去，此处是正殿菩萨静修之地，我想让众位到后面的禅堂休息，马上给众施主准备斋食。”史火龙骂道：“老子就在这！哪也不去！妈的！今天的气老子受够了，现在我谁的气也不受了。”大和尚眼睛一竖，几束寒光迫人。

贾俊和进了庙后，一直在佛像后让家丁帮他换衣服，此时换完衣服出来，一见大和尚道：“三关大师，老朽没有通禀一声就进来了，有些失礼。”深深一躬。大和尚仔细辨认才看出是贾俊和，双手合十道：“原来是贾庄主，不怪不怪。贾庄主怎会落到这种地步。”众人一看贾俊和认识寺主，看来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贾俊和将龙舟大赛的事情大致跟三关说了，当说到洛河边满地的尸首时，三关大和尚双手合十口念佛语“罪过呀，罪过！”。

三关命两名弟子去准备斋饭，将众男宾请到大殿左边自己的住处，又让李五娘、聂思雨两位来到右侧香客室中休息。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四件换洗的僧袍，众人相互推让，最后两位女人一人一件，贾俊和一件，王爵一件。好在男女分住，其余的人都脱去湿衣，只穿一件小衣。

三关和尚道；“贾庄主，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摸样，我当时都不敢认呀？”贾俊和有些不好意思，一摸鼻子道：“大师是说我的鼻子吧！哎，老朽一生以孟常君为楷模，多行善事，广交朋友，没想到这次竟瞎了眼。”三关道：“这话怎讲？”贾俊和道：“前日，两湖一带的铁叉帮帮主翻江黑叟郑通找到我，说要参加一年一度的龙舟大赛，我想我们都是武林一脉也就答应了，没想到他将我害成这副摸样。”三关道：“铁叉帮是两湖一带有名的恶帮，庄主这样做确实少些斟酌，我替庄主医治一下吧！”三关医术高明，在下帮贾俊和治好了鼻子，敷上跌打药。

贾俊和叹了口气道：“多谢三关大师，当初高庄主也提醒过老朽，呕，忘了给大师介绍了，这位是洛阳高家江湖人称箕上飞仙高文昌高庄主……”他依次将众人介绍给三关。当介绍到霹雳火史火龙时，三关大和尚面带微怒道：“刚才老衲言语有失，还请史庄主赎罪。”史火龙脾气虽倔但是性情中人，他知道自己理亏忙起身一躬到地道：“三关大师，刚才其实是我不对，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没让菩萨睡好。”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他一脸正经道：“本来吗？人家睡得好好的，都让我们打搅了，我就是这脾气，硬得不吃，讲理的事我有错一定认，绝不马虎。”众人又是一阵笑。高文昌道：“史兄弟，白日里思雨对你有些刻薄，我在这里请过了。”史火龙哈哈一笑道：“我早就忘了。”

雨时大时小，终是不停。两个小和尚煮了一锅粥，寺里常年有咸菜，像黄瓜、土豆、鬼姜等，虽然没有肉食但大家吃起来胜过山珍海味，转眼间一锅粥喝得精光。两个小和尚又煮过一锅，不到半个时辰又没了，三关要再煮，众人都说饱了。黄典开玩笑说寺里一个月的伙食都让我们吃了。

用过饭食后，各人找地方坐下，一整日的疲惫一坐下来就睡着了。聂思雨久久不能入境，洛河一战两个儿子不知是死是活，满地的尸首来不及查找，等回到家中，邀齐各路朋友一定要将铁叉帮荡平。

一阵马蹄声搅乱了黑夜的寂静，约有十余骑。聂思雨打了个冷战，暗道，黑夜暴雨之中，怎地有人会快马急行，莫不是铁叉帮又找来不成？她坐起身来，只听屋外黄典等人道：“大家准备好家伙。”过不多时，那十余骑来到庙外一起停住，然后有人敲门。

只听得一个清亮的声音道：“小和尚，是不是有几位武林人来彼寺借宿？我们有急事找他们。”此人在院门说话，伴着雨声，聂思雨在屋中听得十分清楚。又有一人道：“风大雨急，只有你们几位武林人物来叫门，不知是要借宿还是要讨些斋饭？”他说话运上内力，与雨声相杂，寺里寺外人人听得清楚，远比刚才那人用中气大声说话听得清楚。聂思雨低呼此人内力惊人，从踏入江湖至今自己见到的内力第一人，就是七星剑客字秋生也逊他三分。此处离高家庄不过三十多里，却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位三关和尚，江湖上果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外面的人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大和尚可否出来一见？”聂思雨知道强敌已至，从后窗跃到屋檐上，仔细观察。寺外共有十八骑，却见他们黑衣黑裤披蓑衣，黑布罩面，只露出一对眼睛。她心中一动，这些人不像是铁叉帮一伙，究竟是什么人呢？不知是敌是友。三关大和尚手撑一支油纸伞出了门去，打佛手道：“几位，此乃是佛门静地，没有什么江湖人物，还请你们快快离去吧！”

左手一人粗声粗气道：“三关大和尚，你是少林了字一辈，因八年前杀了一名江湖恶霸破了杀戒，被少林方丈了生驱逐出少林，落在这小小的‘观音阁’实是憾事。”聂思雨一听，原来这三关和尚是少林了字辈高僧，难怪竟会有这样高深的内力。三关道：“当年之事早已成了过眼云烟，请施主不要再提。三关当年佛法修为甚低，才做出了有辱少林的事情，应该得到惩罚。”那人接道：“我是为三关大师报不平呀！他了生有何能耐，你为武林除了一大害，他却……”“施主。”三关丹田一声震得屋檐发颤。“贫僧已不是少林弟子，但三关毕竟源出少林，请施主不要在三关面前贬低了生大师。三关这里还要奉劝各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聂思雨心中好不赞同三关，不卑不亢，句句在理。突然肩头被人一拍，她反手去擒，回头一看是丈夫高文昌。高文昌道：“他们不象是铁叉帮的，倒像是幽灵教的。”聂思雨听他一语，想起半年前高轩竹在北邙山中的事情，轻轻道：“看来有人要置我们高家于死地而后快了。”

寺外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那人一笑，其余十七人也都跟着大笑，笑声从雨滴细缝中远远地传了开去，声音洪亮之极，显然每一人都是内功不弱。高文昌暗暗心惊，十八人中至少有五六个是江湖一流好手，果真动起手来自己也没有多少胜算。

黑衣人们大笑之间，那个粗声的道：“老子的信念，杀人就是乐！高文昌，箕上飞仙高文昌高大侠你怎么还不出来，我知道你在里面，是不是不敢出来呀！鼠胆小辈，怎配有大侠之名。”

黑暗中寒光一闪，一杵打向他的咽喉，同时一个声音道：“你活得不耐烦了。”那杵速度奇快，黑衣人翻鞍离马才躲过这一节，重重地摔在地上，击得雨水四溅。他滚地而起，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件兵器，竟是一柄“招魂帆”。高文昌急道：“不好，他们确实是幽灵教的。”六个月前高文昌为救女儿曾与幽灵教动过手，知道使招魂帆的是幽灵教左右二使黑白无常，武功超绝，苗英决难是他的对手。高文昌拔出巨阕剑向前奔去，已然不及。黑衣人正是黑无常将百灿，他翻身而起，见打自己的是一位年轻人，心中大怒。一个年轻人一招竟将自己迫下马背，形如落汤鸡，怎能不被兄弟们耻笑。招魂帆一晃“判官索命”罩向苗英头顶，苗英只见眼前帆影无数，知道敌高我弱忙收腿后撤。将百灿哪里能够让他逃脱，跟进一招“鬼拜阎王”直刺苗英咽喉，苗英一看心中一凉，自己孤苦伶仃活了十七年，世上留恋的事情也没有几件，今日看来是要见父母去了。灰光一闪，一人挡在身前，拢目一看是三关大和尚，他用二指夹住了帆头。将百灿使了两次劲也没有将招魂帆再下降半寸，心惊三关会有如此指力。

将百灿厉声道：“三关大和尚，我敬你是少林弟子才没有直接进到寺中，你却为何要坏我好事。”三关口念佛语，将帆头松下道：“阿米陀佛，这位施主，此处是佛门圣地，你在这里舞刀能棒的打搅了佛门清净，我看你们还是快些走吧！”高文昌此时从高墙上飞落站在三关身后道：“幽灵教欺我太甚，截我女儿在先，今日又要追杀老夫，到底有什么企图？”将百灿道：“阎王下了通条，他老人家说今日是你的死期，特派我来拿你，看招。”

三关僧袍一抖将招魂帆化去，开口道：“施主，高庄主是我观音阁座上之客，今日不论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请以后再说。”将百灿身后的十七骑来回踏步，只要将百灿一呼都杀将过来。黄典、聂思雨等人也都出来。

将百灿知道三关是个难惹的人物，轻轻一笑道：“大和尚，出家人不打诳语，你怎能在菩萨面前骗我。”三关道：“此话怎讲？”将百灿道：“我刚才问你寺中来了几个江湖人没有？你是怎样回答的？”三关道：“我说没有，有的只是你们几位。”将百灿道：“那你身后的这些人怎么说呢？”三关道：“阿米陀佛，施主，贫僧确实没有骗你，我身后的几位都是洛阳一带的庄主，今日是我座上之客，不是什么江湖人。”将百灿烧鸡大窝脖，直叫你，你。

黑衣人们大呼小叫，“黑无常，跟他罗嗦什么，还不动手。”三个人从马上跳下来直取高文昌，其余的人也都跟来，聂思雨、黄典各取兵刃战了起来。

雨伴着风声越下越大，它们不惧什么刀枪，只知道不停的下，不停的流。

人们战成了一团，高文昌和将百灿战在一块，高文昌巨阕剑在手，剑术精湛抢得上风，将百灿招魂帆舞动如飞竟一时也不落败。聂思雨以一敌二，聂思雨鸳鸯剑如火纯清，两个蒙面人都使单刀犹如两只猛虎，大砍大杀，臂力惊人，聂思雨轻挑轻划，避重就轻。史火龙大喝一声跟一个使枪的战在一处，黄典以一敌四，李五娘、苗英各战一人，贾俊和、王爵跟两个家丁战三个，还有五人被三关拦在马旁。突然间一人“啊！”地一声，高文昌用余光一看，贾俊和捂着鼻子跪在地上痛苦的不行，他急使两剑迫开将百灿，两步欺到黑衣人跟前。一招“双鸳共渡”将黑衣人连兵器带手一同斩下，王爵顺势一剑正中那人心口登时毙命。王爵低呼“我杀人了，我杀人了。”高文昌扶起贾俊和一看，刚刚被三关治好的鼻子又一次被打塌，满脸的鲜血。忽听脑后生风，知道将百灿来袭，闪身躲开回手一剑。

黄典一人战四人，铁刀手铁刀重二十八斤，长三尺三形如蝴蝶，舞起来犹如刀山。四名黑衣人，两个使铁刀一个使铁枪一个使棍，长短相继，密不透风。黄典上步一招“利马分手”拨开左右两柄铁刀，“雪花盖顶”罩向使枪的黑衣人，黑衣人眼花缭乱出枪击去，手臂一凉齐臂而断，他痛得直叫妈。使棍的忙去解围，黄典一招“白蛇吐芯”将木棍砍成两节，翻手又将一名使铁刀的刀打飞。

史火龙大喊大叫，此时已将对手砍杀转身去助三关。三关和尚只是跟五名黑衣人周旋，不让他们前去助阵并没有下狠手。他刚把一名黑衣人摔倒，史火龙跳过来手起刀落结果了他的性命，三关心中不忍，史火龙却是大叫“过瘾，过瘾，可让老子出了这口恶气。”舞刀又上。

将百灿见己方死伤惨重，自己也处于下风，脑筋一动，帆一晃，一条红线飞出。这条红线直取高文昌，高文昌江湖人称“箕上飞仙”他知道黑白无常头顶有“追血蝙蝠”，早加了防备，连走五步让了过去。只听一个女子“啊！”地一声，心叫不好，黑衣人中都是男性，己方中只有两个女子，一个是爱妻聂思雨，另一个是李五娘，仔细一看正是爱妻。

一名黑衣人举刀便砍，高文昌两步并做一步，到得近前手起剑落结果了他，手腕一翻又将另一名黑衣人左腿刺伤。高文昌抱起聂思雨，只见玉颈之上有一个红点，聂思雨面无血色，跟当年女儿高轩竹的情形一般无二。他惊得老泪纵横急道：“思雨，思雨。”聂思雨干磕了一下，轻轻一笑道：“文昌，这毒好厉害，我怕是不行了，下半辈子不能陪你了。”高文昌道：“不会的，不会的，一切都会好的。”聂思雨摇了摇头道：“我这一生很满足，跟你过了十八年，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高文昌道：“好，我们还做夫妻。”紧紧地抱紧妻子。

聂思雨道：“我还有件事求你。”高文昌道：“你说吧。”聂思雨道：“你不要再逼我们的女儿了，高奇高秀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就让轩竹过得高兴点吧！她的事就随他去吧！”高文昌满脸婆娑道：“一切都听你的。”

一名黑衣人见高文昌用情过深有机可乘，举刀从后劈向高文昌脖颈，刀刚刚举起，忽觉身后一凉，回头一看一位年轻人正站在身后怒怒而视。他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不能活了，“咚！”地一声脑袋掉了下来。高文昌像疯了似的，放下聂思雨，巨阕剑一领，三招之间就解决了两名黑衣人。将百灿左右一看知道自己已无优势，一声高呼，跳上一匹马领着能动的八个人狂奔而去。地上还有几个能动的，他们在痛苦地挣扎着，苗英手起棒落解决了两个，三关和尚不忍刚要阻挡，第三个人也被苗英扎得脑浆迸裂。苗英傻呆呆地站在那里，一个月来聂思雨无微不至的照顾，使他知道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母爱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幸福会走得这么快，连给他回味的时间都没有。

三关看看聂思雨道：“阿米陀佛，这‘追血蝙蝠’果真是天下奇毒之物。”聂思雨直叫冷，高文昌紧紧地抱住她，好似他一松手聂思雨就会飞了。黄典突然道：“老五，上次韩公子和轩竹拿回来的长白山千年人参，不是还有吗？快点回去呀！”高文昌如梦初醒，自语道：“对呀！我们还有解药，思雨我们有解药的，咱们马上回去。”他抱住聂思雨不放。三关道：“高施主，先给聂女侠封住**道。”高文昌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替聂思雨封住几道大**，抱着她跨上一匹骏马直奔高家庄，一会儿消逝在茫茫雨夜之中。

黄典抱拳道：“几位，我们就此告别了。”贾俊和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道：“黄大侠，两日内我要邀齐洛阳一带高手誓报此仇，两日后我去高家见你们。”黄典道：“好，众位保重。我看这几人去了，一会儿必有大帮人前来，我看几位也要快些抽身吧！只是三关大师……”三关道：“贫僧四海为家，天亮以后我也离开。”黄典道：“此做法甚好，几位告辞了。”跟苗英各上了一匹马紧追高文昌而去。史火龙、贾俊和等人如何回家不提，单说黄典和苗英。

雨渐渐地小了，停了，启明星升上了天幕，雨后的天很蓝。黄典和苗英行了十多里还没有见到高文昌，黄典心中火起加鞭快行，苗英紧随其后。两人转过一个村子，前面是一片森林，曲径通幽。行到林中，黄典听到前面有人说话，心道：怎地敌人会这样多。转过一个弯，果见十多个人，再往前借着晨光一看登时大喜。前面的十几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和高奇、高秀，还有八名桨手。

黄典悬着的心这时才落了地，高奇同时也见到了他们，高声道：“黄四伯。”黄甲、黄乙回头看见了，忙奔过来叫着“爹爹。”黄典跳下马来，不看儿子对高奇道：“奇儿，看见你父亲没有？”高奇道：“看见了，他刚过去，怀里还抱着母亲，我们跟他打招呼他好象没看见似的，飞一样地就过去了。黄四叔出了什么事了？”黄甲、黄乙见父亲不理他们就跟苗英谈起来。

黄典道：“奇儿，秀儿，你们母亲中‘追血蝙蝠’的毒，你们没有被毒气毒到？”高秀抢道：“毒到了，后来下起雨来我们又都醒了，只是有六名桨手不见了。”黄典道：“你们没事就好，我怕你父亲再遇到什么麻烦，你们可要多加注意呀！苗英我们走。”两人上马又行。走了不远听到打斗之声，黄典叫了声“不好。”快马加鞭，远远地看到三个人战在一处。来到近前一看，高文昌正和两个女子斗得正酣。两个女子都是红衣红裤，头上各插了一枝花，天还很黑看不清面目。聂思雨躺在路边一棵大树旁。黄典拔出铁刀从马上飞下，一招“劈山救母”击向一名女子的头部，口中道：“文昌，快带思雨走。”高文昌见黄典到了，剑一收也不顾对方，抱起聂思雨飞身上马而去。苗英纵身接过与高文昌相斗的女子，一动上手就知道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

两个女子娇声怪笑，听了直入肺腑叫人心痒。一名女子叫道：“不能让高文昌跑了。”手一扬三件东西打向高文昌。黄典铁刀一摆将暗器打落，低头一看是白银打造的三朵花，花成红色象是玫瑰，后面有两寸长的枝和两片绿叶，叶片锋利无比并伴随着腥臭味，知道必是有毒之物。黄典行走江湖多年从没有见过这种暗器。

只听得苗英“啊！”地一声，黄典回身一看苗英不知何故昏倒在地上，他身旁的女子正伸手抓向他。黄典“小鬼拿旗”迫开身边的女子，同时足下使劲跃到苗英身旁，刀花一转扫向那名女子。那女子也不看刀，眉角一挑艳色勾魂，黄典一望心神一荡便又收住心神，心道，此二女竟会勾魂之术，可要多加防范。

两名女子同黄典斗了五六个回合，突然飞身上树，头也不回地踏树而走，空气中满是令人神往的香气和妩媚的笑声。黄典收刀入鞘，来到苗英身旁见他仰面倒地，黄典低头一看苗英睁着眼睛满身满脸的大汗。高奇、高秀等人这时也追了上来，高秀道：“黄四伯，那两个是什么人？笑声怪好听的。”黄典道：“高奇、高秀、黄甲、黄乙，你们四人听着，如果下次遇到这两个女子，不论怎样一定要收住心神，不要胡思乱想。”黄乙道：“爹爹，难道他会吃人不成？”黄典道：“比吃人还要厉害，她们可是杀人不见血呀！”眼神一望，多亏了自己内功深厚，年过半百，要不也要着了那两个女魔头的道。黄典又道：“苗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只要休养几天就会好了，你们将他放到马上在后面走，我追你们父亲，可千万不要再出事啦！”

天边放亮了，黄典在马上已经能看见高家庄了，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可是刚落地的心很快又悬了起来。进了高家庄只见满地是尸首，一夜之间高家庄被人血洗一个活人不见。黄典心中一下子布满了恐惧，究竟是什么人？会下这样的狠手，看来他们不把高家庄杀得一个不剩是不会罢休的。看了几具尸体都是老相识，昨天还打过招呼，今日却已命归西天。令他惊奇地是每具尸体都缺了一部分，有的手被砍掉，有的耳朵没了，有的是脚不见了，更加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十六到三十之间的男人都被人挖去了双眼，惨不忍睹。

下马走了一会儿，黄典心中一紧上马飞奔。转眼间来到高家大院，院内一片狼籍，几名家丁倒在门口，他快步来到剑厅，左右一找不见高文昌，转过回廊通过花园来到后宅，上了竹轩楼来到高文昌和聂思雨的卧房外，耳中听到高文昌的声音心中托了底。聂思雨正躺在床上，高文昌在床旁坐着，见黄典进来满脸的愁云。黄典道：“文昌，长白山千年人参找到没有？”高文昌道：“找到了，我已经给思雨服下了。四哥，你说是谁想要我高文昌的命呢？他们可以冲着我来，这些高家庄百姓怎么得罪他们了。”黄典也打着哎声道：“我也是一头雾水，铁叉帮活动在两湖一带，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跑到洛阳来的，黑蜘蛛久不露江湖，今日也在洛阳出现，加上幽灵教，这么大的阵势，江湖上没有几个人有这样大的本事。哎呀，轩竹怎么样了？”

高文昌道：“不知道，我只顾找药了，大概还在竹轩楼上吧？这后花园是我按八卦所建，他们是进不来的。”黄典道：“你呀！高奇、高秀他们也没事，他们随后就到，你在路上见到他们了吧？”高文昌道：“见到了，当时我心急如焚也没有跟他们说什么，他们没受伤吧？”黄典道：“好好的，只是不见了六名水手。”高文昌道：“等我查出是谁指使的，我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黄典道：“你看会不会是‘三清观’呢？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你这？”高文昌道：“不大可能，虽然三清观的上清天尊占名士做事霸道，但三清观的观主玉清星君康健却是个明白人，而且幽灵教半年前好象就有这个企图，那时你们还没有来呢？”

门突然开了，一个人偷偷地探进了头来，二人回头一看是丫鬟夏莲。夏莲见是二人忙跑了进来，咕咚跪在高文昌脚下道：“老爷，四爷，你们没事吧？夫人怎么了？”高文昌道：“夫人只不过受了一点伤，小姐现在在哪？”夏莲道：“小姐一直在楼上，刚才我和鸣凤还陪着她来的，昨天夜里真是害人，到处是喊杀声。”高文昌道：“现在外面到处是强人，你们千万不能出后花园，后花园中还有什么人？”夏莲道：“后园的六名丫鬟，两个花匠和一名长工没事，也许是他们不懂得五行八卦没有进来，前宅现在怎么样了？”黄典道：“前宅我看过了，一共一十九人没有一个活的。”夏莲“啊！”地一声叫出来。

高文昌道：“你去把小姐叫来，让她伺候她母亲，你将这些药煎了然后在煮些饭，一定要多煮些，少爷他们也快要回来了。”夏莲答应一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高轩竹和鸣凤过来。高轩竹一身素服没有打扮，她没有跟高文昌说话只跟黄典打了声招呼，然后来到母亲聂思雨的身边掉了几滴眼泪。高文昌道：“轩竹，我知道现在你心里怨我，你母亲跟你当初中的毒一样，你要好好照顾她，我和你黄四叔还有事要商量。”高文昌和黄典两人从房间里出来，来到隔壁房间。

黄典道：“文昌，你也要放宽心，事情会好起来的。”高文昌道：“我怎么能够放心呀！只怕这次大劫因为我死了上千人，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人想要我的命？”黄典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即使与你我有仇也不至于会这样大开杀戒，多半是有更大的企图。”高文昌道：“更大的企图，难道有人想一统江湖？”黄典道：“有这个可能，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即使我们不走也得先把孩子们送出去，看情形他们非置我们于死地不可了。”高文昌来回踱步，听见外面有人喊少爷回来啦，他猛地抬头道：“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高奇、高秀、黄甲、黄乙四人将苗英扶到楼上来，苗英此时清醒了许多。高文昌问苗英怎么样了，苗英说没什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高文昌吩咐鸣凤为苗英做些滋补品。黄甲道：“高叔叔，前面有件东西你看见没有？”高黄二人同时问道：“什么？”黄甲道：“我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是几幅画，你们还是去看看吧！”

高文昌吩咐高秀、高奇、黄乙和八名水手去吃饭，然后和黄典、黄甲出了后花园来到前宅。正堂剑厅的门大敞着，黄甲急走几步来门口往墙上一指，高文昌和黄典一看好不骇人。

洁白的墙上是四幅画，左上一幅画的是一根三股钢叉，一条蛇盘旋在叉杆上。二人同道：“铁叉帮。”。右上一幅画的是一个骷髅头，牙齿强努，一块铁牌从中间探出，上面写着“幽灵教”。左下的图案非常的奇特，画的是一枝花——一枝玫瑰花，鲜红的花朵似血，从花心中滴落了两滴血。黄典一看跟自己在林中打落的暗器一般无二，二人均不知是何门何派的标记。右下是一只大黑蜘蛛，离远看八只脚毛茸茸的，近前一看竟是一些蚂蚁、蟑螂、蝎子、蜈蚣等爬在墙面。黄典奇道：“我刚才还来过这里什么也没有，短短的时间竟会招来如此多的毒物，好厉害的手法。”

一阵笑声直入骨髓，黄典惊道：“他们来了。”高文昌道：“我正要与他们较量较量，黄甲快回内园去。”黄甲心想，这难得一见的比试怎能错过，自己也要比试比试，看看自己半斤八两。他站着不动。

黄典怒道：“东西，还不快走，这是你呆的地方吗？”黄甲一向敬畏父亲，见黄典怒发冲冠只得回身快步奔向后院。突然人影一闪，身前已多了一人，那人道：“现在晚了，哈……”一阵怪笑心中不宁，黄甲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个非常魁梧的黑大个儿，脸色似黑碳涂了又黑又亮，偏偏又穿了一件白线交错如蜘蛛网的黑衫。头上系着一条黑带，在额上结成一个蜘蛛形，眼大如铜铃，方鼻阔口，满脸的落腮胡子，肚子似一口黑锅扣在上面。

黄甲单刀一指道：“你是什么人？小太爷要了你的命。”黑大个道：“要死的人还怎么嘴硬，小小年纪可不要说大话，要不会死的好惨。”黄典抢在黄甲身前道：“阁下就是二十年前掀起一场惧蛛风暴的黑蜘蛛吧？看身形面貌也是不见老，不是黄某说大话，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二十年前你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天下之大却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你也应该自己反思一下，或是去深山安养后半生，或是痛改前飞非做些有义有德的好事，给自己积些殷德，却不想又做起这等事来，怎不叫天下人共恨。”黑蜘蛛听了黄典的话也是不恼，静静地听着还略带着笑容。突然一个女子的声音笑骂道：“黑蜘蛛，你傻了不成，人家骂你你不怒反喜，还不快快动手，要不我们可要抢功了。”黑蜘蛛也骂道：“好个荡妇，这你就受不了了，我黑探头杀过千万人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难道就这三个要死的人还要我哭了不成，如今我想看看人临死时的那种神情，不要打搅了我的兴致。”黄典心想，当着撮人别说短话，不想这黑蜘蛛知道自己黑却自称黑探头，确实有些意思。

高文昌道：“黑蜘蛛，我们今日第一次见面，我虽久闻黑蜘蛛杀人无数但也是有情有理，今日杀我高家人无数而且死了挺多无辜的人，看来我也逃不过你的手心，只是这不象你的作为吗？”黑蜘蛛哈哈笑道：“箕上飞仙不但剑上功夫不俗，嘴上功夫也是不弱吗？我黑蜘蛛杀人从来都是无根无缘，想杀就杀，看了不顺眼杀，碍着我事的人杀，我手下的冤魂不知有多少。”黄甲道：“那不成了阎王了。”黑蜘蛛道：“阎王？”嘿嘿笑了几下，又叫了几句阎王。这边高文昌和黄典暗中商议，不要与黑蜘蛛苦缠，找个空挡保护黄甲回后园才是正理。

黄典道：“二十多年前，江湖人听了黑蜘蛛的大名无不胆寒，天下使毒的无不畏惧你的丝尾毒蛛，昨日一见真是天下一等一的毒物，只是不知黑蜘蛛的武功如何？”说话的同时向高文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快将黄甲带回后园。黄典铁刀一晃“泰山压顶”劈向黑蜘蛛，同时高文昌一领黄甲向后园奔去。黑蜘蛛嘿嘿一笑道：“要逃可没有那么容易。”闪身躲过黄典这一招，手一扬一物罩向高黄二人，高文昌回头一看竟是一张网，迎着太阳发出星星点点的光。黄甲慢一步左腿被黑蜘蛛网到，黑蜘蛛猛地回带将黄甲拉回，黄典心中焦急，铁刀连攻三招，招招绝学，招招都奔黑蜘蛛大**。

黑蜘蛛手臂一收，黄甲腾空而起去撞黄典手中铁刀，黄典忙收刀换招再攻。高文昌巨阕剑去扫黑蜘蛛手中的网线，巨阕剑削铁如泥却不能奈何这铁网，剑犹如削到了烂泥毫无反映。黑蜘蛛舞网如飞，用黄甲去撞黄典和高文昌手中的兵刃，黄典和高文昌二人怕伤了黄甲，一时之间无计可施。转眼之间已递过三十招。

高文昌一招“单鸳飞渡”点向黑蜘蛛左肋，左右一望，四周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许多人将二人围在当中，有在洛河边与自己动过手的翻江黑叟郑通和铁叉帮众，还有幽灵教的白幽灵和黑白无常等人，心中凄婉无比，今日高家可要绝迹江湖了。黄典为救爱子疯了般向黑蜘蛛猛打，衣襟已经湿透，发成缕缕。高文昌看形势已无救出黄甲的可能，只能从长计议。“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找到空隙对黄典小声道：“四哥，敌强我弱不如先退进内宅再说。”黄典哪里能够听得进去，心神一分差点打到黄甲身上，大骂道：“黑蜘蛛，你算什么东西！拿孩子做挡箭牌，有种的你我杀个痛快，分个高下。”黑蜘蛛咧着嘴大笑，笑声如牛吼惊天动地，震得墙直晃。高文昌“双鸳共飞”让过黄甲直刺黑蜘蛛，黑蜘蛛一闪之间，他一把拉住黄典向外反跑，黄典哪里肯依，拼命地往回扯，高文昌大叫“四哥。”黄典一怔，老泪纵横，高文昌乘机将他拉走。

令人奇怪的是，围着三人的众人中没有人助黑蜘蛛一臂之力。高文昌急挥巨阕剑刺倒三四名铁叉帮众，杀出一条血路拉着黄典直奔后宅。黑蜘蛛抖落黄甲直追二人，高文昌和黄典轻功不俗，几个起落来到后花园门口，高文昌回头一望，黑蜘蛛在五丈外，回手一扬口中喊道：“看暗器。”头也不回地领着黄典进了花园，脚踏八卦进了后宅。黑蜘蛛听声闪躲，可哪里有什么暗器打来，急奔几步，看见高文昌和黄典就在眼前可怎么也过不去。

高文昌进了门差点撞到一个人，一看是家人奔雷手安树天，后面还有几名丫鬟，正在惊恐地看着外面。高文昌道：“树天，快点启动机关，你们在这里看动静，有事快报。”黄典此时体如筛糠，高文昌扶着他来到竹轩楼上，聂思雨已醒了过来斜靠在床上，高轩竹坐在床边，鸣凤和夏莲在一旁伺候着。刚坐稳就有一名丫鬟跑来，气喘吁吁道：“老爷，那帮人在花园外乱走一气，始终进不来，他们大呼小叫的，有人嚷着要用火烧，他们还骂老爷骂得老难听了。”高文昌道：“知道了。你还回去守着，有事快报。”

聂思雨道：“他们怎么追到家里来了？”高文昌道：“黄甲落到他们手里了。”突然从外面传来女子地尖叫声，高文昌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三步并做两步跑了出去，黄典梦游般跟了出去。月亮门处丫鬟们缩成了一团，安树天见高文昌出来奔过来，高文昌急问道：“怎么了？”安树天往月亮门外一指，高文昌一看是人的两只耳朵。外面有人喊道：“黄典，你不要你儿子啦，给你的礼物收到了吗？等一会儿送给你一条胳膊，然后是一条腿。”黄典急得差点昏死过去，全身颤抖提着单刀就要冲出去。高文昌也是热血上涌，但仍是一把将他拉住，这时苗英、高奇、高秀、黄乙也都出来，高文昌叫道：“你们快点过来帮我拉住他。”高奇、高秀忙过来伸手拉住黄典的胳膊，苗英和黄乙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拉住。高文昌吩咐几个丫鬟将高家人都集中到“竹轩楼”下，然后斩钉截铁地对黄典道：“四哥，等我安顿一下，我们哥们与他们拼了。”他来到月亮门处对外面喊道：“黑蜘蛛，曾有人说你正邪不分竟做恶事，我原是不信，但今天不得不信，你等我一会儿，姓高的今日跟你一绝高下。”不多时，人都聚到了竹轩楼下，聂思雨已经好了许多，脸上有了红润，但还是由高轩竹搀扶着。高文昌左右数了数一共十七人。他朗声道：“各位，高家不幸遭此大劫，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何人所为，整个高家庄都受了我高某的连累，我对不住大家呀！二十多年前就在这个地方发生过同样的杀戮，高家上下一十九口只活了我一个。嘿！没想到二十年后旧戏重演，看来我是劫数难逃呀。”看着蓝天白云心中不宁，眼泪在眼里打转，眼光落到奔雷手安树天、鸣凤、夏莲和四名丫鬟的脸上接道：“你们来高家时日已经不短了，春柳来得最晚也有两年多了，我这里不留大家了，你们看屋里什么值钱就拿什么，快快逃命去吧！”鸣凤和夏莲听了呜呜哭了起来，高轩竹扶着母亲也是泪水涟涟。

奔雷手安树天道：“老爷说的哪里话来，高家富贵的时候我们在，高家遭了难我们就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我与老爷共存亡。”话语落地，字字有声。高文昌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重语气道：“好兄弟，哥哥没有看错你。”复又转身扫视众人一下道：“外面强敌虎视眈眈，黄甲命在一线，大家走也好，不走也罢，全凭自己的造化了。我现在就同黄四哥出去与他们拼了，你们分成几组相互照应自我保全吧！”

商议了一会儿，将剩下的人分成四组，黄典和高文昌两人出去救人斗强敌；高奇、高秀、黄乙、奔雷手安树天一组向南方杀出；鸣凤、夏莲、高轩竹、苗英和聂思雨向北寻出路，其余的高府家人也没有时间分派各自找出路了。

突然外面有人喊道：“高文昌，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砍黄甲的胳臂了。”高文昌来到妻女面前看了一会儿，转身手提巨阕剑冲出后花园，黄典紧随其后，两人身法奇快，空气中还留有高文昌的余音“英儿，好好保护轩竹。”

高文昌双眼充血，出了后宅一跃之间就解决了两名铁叉帮众，闪电般直取黑蜘蛛。黄甲此时已昏倒在地，看见爱子惨不忍睹的样子，黄典疯了一般，铁刀狂舞满天满院的刀影，刀到血溅。高奇高秀跟在后面，黄乙看见哥哥刚想去救被安树天一把拉回，四人向南奔去。刚走出十多丈眼前红影一飘，花香扑鼻，四人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两个女子，红衣红裤薄如蝉翼，酥胸高耸，肤白如雪，嘴唇红红的象似刚刚喝了人血，眼光带勾，射人魂魄。两人长得一般不二，一看便知与高奇高秀一样。

安树天一个箭步跃到三少面前举刀便劈，两个女子轻轻一笑，安树天忽感自己飞上了五彩云端，似飘似仙，舒服无比。“好孽障，少拿邪术害人。”安树天奋力劈出一刀，两女子鬼魅般躲了开去，每人手中多了一枝花，飞动间在安树天面前一挥，安树天顿时倒地七窍流血而亡。三少见安树天死了，定了定神，黄乙刀一顺在左手腕划了一道血剿，登时清醒了不少，高奇、高秀也照着做了。三人猛虎下山般直扑那两个女子。三少中最大的只不过十四岁，虽是名侠之后但面对两个女魔头如何是对手，三四个回合下来就有些不支了。红光一闪一人加入战团，高秀眼快叫道：“娘。”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双剑侠女聂思雨，她护送女儿和苗英、鸣凤、夏莲向北杀出，并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阻力就杀出重围，见到的只是一些乌合之众，心中记挂丈夫和儿子又重1新杀了回来，此时身体也算强健。

聂思雨看着两个女魔头一跃而起，红双剑左右一分冷冷道：“你们是谁？”左首女子嬉笑道：“我们就是滴血一枝花，害怕了吧！”聂思雨心道：原来是滴血一枝花，这两个臭名昭著的东西怎么跟黑蜘蛛、铁叉帮搅在一起。朗声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滴血一枝花刘凤刘仪两姐妹，怎么找野汉子找到我高家来了。”刘凤道：“少费话，今日高家一个人也别想活着出去，看招。”手中花向聂思雨扫来，聂思雨知道花上有毒凭着空气传播，闭气舞动左手剑去撩刘凤手中的花，右手剑点向刘仪。

滴血一枝花不架不挡顺势滑了出去，使用妖术嘻嘻哈哈，眉眼翻飞，像两只蝴蝶在聂思雨左右围绕，驱散不去。高奇在一丈开外还是闻到一股香气直想入睡，看着三个女人在斗直直发呆。聂思雨看着三少站着不动，心中起急吼道：“还不快走。”三少听唤清醒了一些，结伴向外冲出。聂思雨经昨夜一夜风雨又是刚刚病好，眼神体力都是慢着半拍，但鸳鸯剑毕竟是武林一绝，滴血一枝花一时拿她没有办法。又战了五个回合，聂思雨左手剑缓右手剑快，快慢相继，滴血一枝花刘凤一个没注意，左大襟被聂思雨剑划破，一愣之间剑又到正中右臂，右臂齐肩而断，她登时痛得昏死过去。

刘仪痛心疾首，三枚玫瑰镖打出，聂思雨挥剑打落，剑花一转又解决了两名铁叉帮众。聂思雨啐了一口道：“都是女人，好自为之。”转身奔向高文昌和黄典这边来。高文昌苦斗黑蜘蛛，身上此时已有了五六处伤，黄典与翻江黑叟郑通战在一处也是岌岌可危。聂思雨左手剑一挡与高文昌三剑合壁共战黑蜘蛛，情况登时大解，只是红白三剑剑短，黑蜘蛛铁网能长能收，他总与红白三剑保持一段距离，而且铁网是光铁打造，高文昌巨阕剑又奈何他不得。

高文昌抽出空隙道：“思雨，孩子们怎么样了？”聂思雨道：“都冲出去了，我们还是快撤吧！”黑蜘蛛笑道：“想得太好了，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铁网向二人罩来，此时又伴随着几枚暗器。黄典与翻江黑叟郑通大战二百多个回合，他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没有彻底痊愈，一个没注意正好被郑通扫到登时倒地。黄典单腿跪地，小腿上的断骨支了出来，鲜血溅得满地，他竟然吭也不吭一声，铁刀仍是狂舞。两人武功本来就不相上下，这样以来黄典更加处于下风，七招过后又被郑通铁叉击中肩胛、左肋，渐渐不支。再战五个回合，黄典突然一口鲜血喷出，溅得郑通满脸满身。郑通黑脸几成关公，吼道：“找死。”铁叉刺入了黄典的胸膛。黄典硬是吭也不吭，双眼圆睁瞪着郑通，郑通胆怯了，拼命地一顿乱踢，叫道：“叫你瞪我！叫你瞪我。”高文昌听道郑通吼叫之声，偷眼一看四哥倒在血泊之中，眼前一黑险些摔倒，热血上涌，一口鲜血冲到口中又被压了下去，他疯了般弃了黑蜘蛛直奔郑通。

郑通见黄典不动了，使劲地拉刺在黄典身上的铁叉，试了几次也没有拉出来，黄典死时死死地纂着拳头。一道剑光划过，郑通忙缩手跳了开去，回首一望见是高文昌，笑道：“没想到他这么不禁打，还叫什么铁刀手？依我看应该叫豆腐手才对。”高文昌怒道：“郑通，十三年前你杀我二哥千里独行侠苗昆，今日杀我四哥，你我之仇不共戴天，我非杀你不可。”郑通一听吃惊不小道：“呕，原来苗昆跟你们是结拜兄弟，我说昨天那个小子会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们兄弟一起到阎王那报到去吧！”高文昌眼睛充血，巨阕剑上下翻飞，郑通登时感到空气下降了十度，他空着手不敢迎战，只好四处游窜。

黑蜘蛛单斗双剑侠女聂思雨，他一生杀人无数但却只杀过两个女人，一个是他与人通奸的妻子，另一个是他的师娘，一个非常喜欢他和他也非常喜欢的女人。看着聂思雨双剑翻飞与高文昌相差无几，却怎么也打不起精神。一招“枯树盘根”迫开聂思雨，铁网一收转身向高文昌打来，口中道：“黑儿子，将他交给我。”郑通听他叫自己黑儿子怒气翻滚，迫于高文昌鸳鸯剑和黑蜘蛛的能耐，没有言语滚地逃了出去。

黑蜘蛛拦在高文昌前面，高文昌见郑通要逃，哪里肯答应，猛虎般直扑黑蜘蛛。人连生命都不顾的时候，他的潜力将发挥到最大，黑蜘蛛铁网刚刚挥出就被巨阕剑削掉两个头，八面铁网变成了六面使起来相当费力。黑蜘蛛爱惜自己兵器，一收之间高文昌一跃而过直奔郑通，郑通此时从手下抢过一柄钢叉，看着满身血迹的高文昌早已胆怯了几分。高文昌足下一踏身体飞出，使的正是“鸳鸯献仙”，郑通只见满眼剑光不知虚实，只得用叉乱挥，心口一凉，低头一看，钢叉折成了四节落到地上两节，高文昌就在眼前，巨阕剑直没到剑柄，心想完了不能活了，两腿一蹬去见了阎王。

高文昌剑斩了仇人，放声大笑，后背一痛，回头一看一名铁叉帮众将一柄铁叉刺入了他的后背，怔怔地看着他。那人看他转过头来抬腿就跑，高文昌反手拔出铁叉，猛地掷去解决了那贼子。狂笑之间将巨阕剑拔出，将郑通尸首踢到一边，瞪着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走了几步突然跪地，他用剑支撑着硬是站了起来。聂思雨杀了两人奔了过来扶住丈夫，众寇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瞳孔放大，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黑蜘蛛赞道：“英雄，真是英雄，可是今天你们还得死。”铁叉帮的见帮主死了，人人都向后退不敢近前。寒光一闪三枚玫瑰镖向二人打来，聂思雨轻挥左手剑将玫瑰镖打落，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没有什么黑蜘蛛，滴血一枝花。高文昌趔趄着走到黄典尸体旁，斜身将黄典拉起，轻声道：“四哥，我们走。”黄典紧握的双手松开来，他的眼角分明还有一滴泪。红衣一飘，一剑当心刺到，来人非别正是滴血一枝花刘仪。聂思雨双剑齐动迎了上去，一挡一递恰倒好处。聂思雨身子刚离开，高文昌就险些摔倒，巨阕剑铛地一声支在地上，聂思雨关切地一望，刘仪玫瑰花擦着鼻尖滑了过去。高文昌道：“思雨，快走，我不行了，我和四哥能一起死在高家庄已经心满意足了。”聂思雨听此言，眼泪噼里啪啦地流了下来。

几名铁叉帮众乘势去攻高文昌，高文昌抬剑之间解决了两名，剑又从新支地身体才没有摔倒，苦笑道：“四哥，委屈你了。”铁叉帮一下子又有十多人一拥而上，将高文昌围在当心。聂思雨被刘仪苦缠不能抽身，一颗心早已不在刘仪身上而飞到高文昌那去了。

聂思雨身体还没有痊愈，几招之间身上就被刘仪划出几道口子。她感到麻木难挡，知道玫瑰花上有毒，自己伤了她姐妹，她们本就心如蛇蝎，这样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使出浑身的力量一招“双鸳齐飞”迫开刘仪，几步来到高文昌身旁，两剑解决了几名贼人，看高文昌已经成了血人，硬是拄着剑不倒，聂思雨颤声道：“文昌！”高文昌道：“你怎么还不走呀！难道我们夫妻要同葬于此吗？”聂思雨道：“你能跟你的兄弟死在一起，我难道不能和我的丈夫死在一起吗？别忘了我们是红白三剑。”高文昌脸上满是鲜血和泪的混合物，他道：“思雨，我来生再做夫妻。”聂思雨一步跨到高文昌身前，背靠住他，红双剑从自己前胸刺入从高文昌后背刺出，三人相互依偎没有倒地。

高轩竹、苗英、夏莲、鸣凤四人在聂思雨的保护下，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就冲出了高家庄，聂思雨又翻身回去救其他人。高轩竹看见满地的尸首，心中并没有一点恐惧，只是无缘无故死了这么多人，着实令人不解。走了不多远来到无忧岗，看着熟悉的景致，想起几月前和韩飞在这里漫步的情景，此情此景怎能忘记，本来低落的情绪又增加了几分。

来到无忧岗上，从左边的密林中跌跌撞撞冲出一人。苗英警觉地跃到众人前头，定睛一看竟是高奇，见他满身鲜血没有人模样。苗英叫道：“高奇！其他人呢？”高奇看见众人一头载倒在地上，苗英和高轩竹赶紧跑了过去。这时从树林中出来十多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高轩竹一看心中一凉，这些人不正是遇到韩飞时遇到的幽灵教吗。

苗英剑一摆拦在高轩竹身前，高轩竹也不顾危险低身将高奇抱起，口中呼着“弟弟，弟弟。”高奇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姐姐费力道：“姐姐，我好痛……天上有好多天使！”高轩竹道：“其他人呢？”高奇道：“都死了！姐姐我不想——死！”头一歪没了呼吸。高轩竹大声呼喊着“弟弟。”可高奇的身体越来越凉。苗英和幽灵教的战了起来，鸣凤扶起高轩竹道：“小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高轩竹紧紧抱住弟弟不放，如今生与死对她来说并没有分别。苗英一人战六人，夏莲也上前助阵，敌众我寡抵挡不了多久。苗英高呼“鸣凤赶紧把你家小姐拉走！”鸣凤拼命地拉着高轩竹，高轩竹只得撒手，两人向岗上逃去。令高轩竹奇怪的事，那些幽灵教的人不象几个月前一定要抓住他，有几个人甚至站着看热闹却不来抓她。

两个人跌跌撞撞逃过了无忧岗，鸣凤回头看看不见有人来追她们，停下来对高轩竹道：“小姐，你先走吧！我回去看看。”高轩竹道：“我也回去，要死我们都死在一块。”鸣凤道：“小姐，答应我，你不能回去的，现在回去很危险，老爷夫人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高奇高秀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出事了。”高轩竹道：“死了这么多人，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鸣凤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一直不好，可你还是要活下去呀！韩公子是很关心你的，只是他知道你和苗公子的亲事才……你现在去找韩公子吧！也许他能够给我们高家报仇的。”高轩竹沉默了，看着不远处的高家庄满脸泪痕，过了一会儿道：“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也许这就是我的命。”鸣凤道：“小姐！你怎么了，我也不回去了，我们赶快走吧，等会儿他们就追来了。”说着伸手去拉，突然“啊！”地一声叫出来。高轩竹赶忙去看，鸣凤手臂上有半尺多长的大口子，刚才精神高度紧张没有感觉，停了一会儿这才感觉到痛。

高轩竹从衣角撕一块布，帮助鸣凤包扎了伤口。鸣凤道：“小姐真痛呀！”高轩竹道：“这么大的口子怎能不痛呢？你要坚强些。”鸣凤道：“我第一次看见死人，没想到就看见这么多，真是叫人害怕。”高轩竹道：“这些人真没有人性，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爹娘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鸣凤道：“小姐放心好了，老爷和夫人的功夫是绝对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应该赶快离开这里。”

这时从后面上来两个黑衣人，鸣凤挣扎着起来，一推高轩竹道：“小姐快走，一定要活着，找到韩公子为我们报仇呀！”鸣凤一摆手中的铁刀迎了上去，高轩竹看着鸣凤眼中含泪，鸣凤还在喊着“小姐快走，小姐快走。”高轩竹只得转身趔趄着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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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怔忡岁月

太湖烟波浩淼，空阔如海。太湖之中有一座小岛，距苏州西南六十多里。岛上有一座西洞庭山为太湖七十二峰之冠又称包山，岛的南端有石公山归云洞、夕光洞、来鹤楼、断山亭，还有传说春秋吴王阖闾避暑赏月的消夏湾——明月湾。包山主峰为缥缈峰，在岛上东河镇西南侧，蹬顶阔目四望，太湖七十二峰如仙山神岛沉浮云气水雾之上。山上满是果树，枇杷、梅橘、梨等久负盛名，盛夏时分，满山尽绿，绿浪滚滚，美不胜收。

却说这东河镇，小镇不大有百来户人家，镇上人大多以打鱼为生，几乎每家都挂着串串干鱼。这日已是傍晚时分，打鱼的男人们还没有回来，几个娃娃在玩捉迷藏。突然间顺着湖岸的小路上来了一乘小轿，四名轿夫快步如飞，一名青衣黑汉左边相随。脚步渐近，岛上的人很少见到轿子，不多时出来很多人看。众人相顾说道：“多半是官家或是富甲到了。”有的说道：“不知道哪家招惹了他们。”又有人道：“定是吴二那小子，前几天不知在哪打那么多死鱼却都卖给苏州的太白阁了。”

小轿来到人群跟前，黑汉道：“缥缈峰在何处？”一位妇人一指村后的大山道：“那就是了，你们是……”黑汉道：“耸臂摘星杨文侠杨大侠近日可在山上？”众人心想，原来是找杨大侠的。那位妇人道：“你们找杨大侠干什么？”黑汉道：“我们是杨大侠的朋友，特意从江西来拜访他。”一个青年人道：“杨大侠可是好人呀！太湖的飞鱼帮、铁叉帮就是畏惧他的威名才不敢到我们东河镇来的，他没来之前我们这几天就会被抢一次。”一位老者道：“是呀！是呀！我记得二十年前，飞鱼帮到我们这来抢东西，碰巧杨大侠路过这里才使我们避免了一场大劫难呀，杨大侠一柄大枪打得他们落花流水，那场面我生平只看过这一次。”

黑汉不耐烦道：“我问他在不在山上？”众人见他的神情都是不满，但他是杨大侠的朋友也不便发作。刚才说话的老者道：“杨大侠很少离开，只是他是很少见客的。”轿中人道：“铜昆，问明路径我们赶快走。”黑汉答应，表情极其恭敬。他对老者道：“老人家能不能给我们指明路径呀？”老者道：“缥缈峰直插如天，云渡山腰，我在这住了五十多年了也没有上去过一次，我只知道杨大侠住在山上却不知道他住在何处。”轿中人道：“老人家，难道就没有办法找到吗？”老者道：“办法是有，只是……”轿中人道：“只是什么？”老者道：“缥缈峰南面有一处仙台，平常人是极难上去的，听说杨大侠每天中午都要在那里练功。”小轿鬼似的离开了人群，消失在夜色之中。

韩飞和东南离了群仙观一路南来，这回不在耽搁，走了七天来到太湖。韩飞来到太湖边上仰天一望，天空蔚蓝，几朵白云在青天和碧蓝的湖面之间穿行，看着浩淼无边的太湖心中感慨万分，这次离家，短短的半年时间里经历了很多事情，真正要办的事情却一直没有办。

东南向一位船工打听缥缈峰的方向，船工告诉了他，东南花了些银子租了一条船，两人乘船来到东河镇。来到东河镇时正是中午吃饭的时间，妇人们忙着给孩子和男人做饭，男人们三三两两端着碗蹲在屋前一边唠嗑一边吃饭。韩飞看着烈日、农舍、鱼网、远帆，好令人向往的生活呀！来到一伙男人身旁道：“大哥，打听一下，缥缈峰在什么地方。”

一位正低头吃饭的年轻人抬头道：“你们去缥缈峰干吗？”韩飞道：“我是来找耸臂摘星杨文侠的，我是他远方的亲戚。”那年轻人道：“奇怪了，怎么又是找杨大侠的。”韩飞道：“怎么也有人找他吗？”那年轻人道：“前天有个坐轿子的也找杨大侠。”韩飞道：“还请小哥给我们指明路径。”那青年人道：“村后的那座大山就是缥缈峰了，杨大侠就在那座山上，只是我们谁都不知道杨大侠住在哪里？你是杨大侠亲戚就是我们的朋友，还没有吃饭吧！我们这没有好东西但能够吃饱，不嫌弃地话就吃点吧？”韩飞道：“谢谢了，我们还有要紧事，那就没有办法找到杨大侠了？”那年轻人道：“缥缈峰南面有一个仙台，杨大侠经常在那练武，只是很难上去的。”韩飞道：“谢谢你了。”两人直奔缥缈峰而来。

缥缈峰直**天，举目一望顿有耳鸣目眩之感。东南取出干粮和水，韩飞接过一个牛肉大饼道：“看来要找到杨叔叔非得费一番周折了。”东南道：“杨大侠一个人住在这深山之中也不寂寞？”韩飞道：“天人合一正是我们练武人追寻的境界，这里少了人声的嘈杂，多了青山绿水兽吼鸟鸣，虽然寂寞了些但也有别样享受。对了东南，你最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东南道：“我没有想过，就想着夫人好少爷好。”

韩飞道：“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的，你来韩家二十多年了吧？”东南道：“二十三年。”韩飞道：“你一辈子都献给韩家了，至今还没有结婚，这是我们家对不起你呀！等我们回到良碧渡我一定叫母亲给你找个好媳妇。以后在大宅旁为你建个院子，到那时你就有个温暖的家了。”东南望着缥缈峰没有接言。

两人吃完干粮开始爬峰，韩飞爬过云台再爬这缥缈峰很是容易，倒是东南爬来费力不少，两人费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来到仙台。韩飞来到仙台上发现仙台上有人，心中一喜，没想到竟会这么快遇到杨叔叔，但仔细一看完全不是这样，那人一看就不是耸臂摘星杨文侠。他身穿一袭紫衣，身材柔弱，背对着韩飞。韩飞知道杨文侠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所以一看便知不是，他刚想开口，鼻中闻到一阵香气登时昏死过去。

韩飞感觉到全身万颗钢针刺入骨髓，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脑袋痛得要炸裂开来，口中苦味难挡，一阵阵恶心，眼前漆黑一片，不知身在何处，挣扎着要坐起来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他努力搜索往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思绪乱如麻久久不能入境，他感觉现在是死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墓中，心想“看来死并不可怕。”干嗑了几下，脑子一痛又昏了过去。

一阵流水声再次把他唤醒，他仍然感到脑子分外地痛，流水声像似一条瀑布在耳边震耳欲聋。他感觉身体疲乏难挡，四肢僵硬，动了动才发现手脚被绑到了一起，像一只将要被人屠宰的猪。他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从新睁开眼睛凝视周围的一切，四周一片黑暗。感觉身体下面湿漉漉的，硬硬的，凸凹不平，自己可能是在一个山洞中。背往后一靠后面是一面墙，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后背抵住墙，改变了自己的肢势，好受了一些。

不知什么时候，一种带咸味的液体流进了嘴里，一种莫名的冲动布满了全身，他使劲地挣扎，翻滚。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打破了寂静，他自己都不知道喊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安静下来，慢慢思索着头绪，心忖，“我和东南到太湖缥缈峰寻找耸臂摘星杨文侠，左右都没有找到，遇到一名不知名的紫衣人，不知道如何会落到这步田地，东南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想起东南当即叫道：“东南，东南。”叫了几声，远处仿佛也有人再喊，渐渐地自己都听到了。

黑暗中的孤独叫人难以忍受，嗓子哑了他还是不停，大骂道：“你们这些鬼东西是什么人？有种的现出身形叫老子看看，你们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可除了流水声和自己的回声外，没有一点声音，渐渐地他疲了倦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上了心头。这次已经不是在骂了而是在呻吟：“你们——为什么——要绑——我，还不如——把——我——杀了。”昏昏沉沉之中韩飞似乎看见了高轩竹、东南、母亲还有聂小妹，他们都在对他笑，他努力去抓他们却哪里能够抓得到。衣裙一飘，高轩竹来到跟前，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她的手里端着东西，一种液体流进了口腔——天下第一的美食，从口腔到食道再到胃里，肚子里开了锅。慢慢地他从新睁开了眼，一束微光刺入眼底，忙闭上又迅速地睁开，眼睛疼痛难挡但生怕这一线微光消失，失去了对光明的渴望就意味着死亡，努力地将眼睛睁得大大的。

面前真的站着一个人，却是一个男的，披头散发满脸渍泥，看不出年纪，手里端着一个瓷碗，旁边放着一个烛灯，灯光一晃一晃的。那人又来喂他，他挣扎着一头撞翻了那人手中的碗，碗中的粥溅了一身一地。他大声喊道：“快放我出去，你们是什么人，一群狗东西，我要吃了你们。”那人也不答言，捡起地上的碎碗出去了，他带走了光明又是一片黑暗。

韩飞不停地叫喊着，嗓子哑了，到后来他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够不停地张着嘴喘着气。刚才勃然大怒将粥打撒了，此时腹中饥饿，口中干渴，伸舌头在石头上一舔想不到的甘甜可口。过了大约两个时辰，那人又来了，这回韩飞不在闹了，那人象刚才一样用勺子喂他，这次又多了一些咸菜，此时求生的**大过了一切，眼前这碗粥当真是天下奇珍了。一碗粥很快喝完了，那人端着碗提着灯出去了，又是漆黑一片。

吃饱了身体渐渐暖和起来，头脑也清醒了不少，韩飞心想会是谁绑架了自己呢？一个个的身影在眼前闪过。南海派的南海二魔？不会的，他们没有这种身手，再说他们没有理由；幽灵教？也不会，他们抓自己有什么用处？那些人恨自己不假但自己落到他们手中不会活过两个时辰的。缥缈峰上遇到的紫衣人此时想来多半是个女的，她的身形好象在何处见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那女人的功夫不在师父了安之下，突然想到在云台上见过车天手下有六名女子，这女人会不会是那六人中的一位呢？剑圣早就有称霸武林的野心而且知道了自己是韩宵凌的后人，他把我杀死少了后患，多半会是这样的，我一定要为父亲报仇。

韩飞想到此慢慢地运起气来，可丹田空空无物，没有一丝力气，运了几次都是如此。韩飞心中害怕极了，自己难道被他们废了武功？越想心中越怕，又试了几次都是一样，心中斗志也减了大半。一种想死的念头涌上心头，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人只要死的念头产生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此刻在他看来都是枯涩的，二十来年苦练的功夫就这样给废了，心爱的人也永远不能够在一起。突然他想到了母亲——慈爱的母亲，儿子要跟您永别了，当母亲听到消息后会怎么样呢？丈夫和儿子都死了她也活不成了。韩飞心头猛地一沉，他感到自己很无耻，是废物，这点挫折他就想到了死。他的面前出现了父亲的身影，他五岁时父亲留给他残缺的身影，此刻渐渐地清晰起来，父亲好象在说：“儿子，记住！你是韩宵凌的儿子，你能够坚持下去的。”韩飞暗暗咬牙，嘴唇满是血丝，一定要活下去！那人一日来三趟，大多时是稀粥，有时也有点肉，看来他们也不想他死。一连三日，韩飞都是吃了睡睡醒了吃，绑在手腕和脚腕的绳子这时已经没入了肉里，不敢乱动。

这日，那人又给他送粥来了，这次不是他一个人，身旁还站着四个蒙面人。韩飞骂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的快放了我。”几个人也不理他，那人又来喂他，他哪里再肯吃，不顾身上的疼痛不停地晃着头叫喊着。那人身后的四人猛地扑了过来，将韩飞的嘴堵住用一个布袋将他罩在里面，他挣扎着乱滚，几人猛踢了几下，他再次昏了过去。

韩飞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车中，四周是密不透风的木板，能感觉到车在行进中的晃动，听到车轮压在地面上的吱吱声。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些人想要干什么？抓到自己为何不把自己杀了，这样的零受罪真不如死了好受。他动了动，身上的绳子不见了却多了两副手脚铁琐，身子可以动了，伸手摸摸手腕，半指多深的血槽痛得直咬牙。他或坐或蹲，来回爬了几圈，满腔的仇恨无处发泄，突然大叫了一声，喊出了心中积压许久的仇与恨。

木箱前面开了半尺多宽的一个小窗户，从外面探进一个竹管，一阵香气飘来，韩飞意识到是迷香，头一昏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条黄土的官道上，星月之下行着两辆马车，车快如飞。第一辆车是常见的布蓬小轿，第二辆则有些奇特，是用木板做成的大木箱，离远看似一个大大的棺材，另有六匹健马，马上坐着六名黑衣人分散在两辆马车的左右，夜幕中一个送葬的队伍在飞速前行。

韩飞头一痛猛地醒了过来，车在颠簸中他的头撞到了木箱上。木箱里黑漆漆的，他敲了敲前面的箱壁，小窗户再次开了，这次送进来凉饭冷食，他接过小窗户马上又关上了，这时他看见外面也是漆黑一片。

一连几天车都在不停地走着，夜里也不休息，每当他敲敲前面的木板时就有人从小窗户给他送饭食和便器。白天的时候会有些好饭好菜，夜里时则是一些白日里剩的。他吃完或是方便之后敲打箱壁，当小窗户打开后马上掷出，然后放声大笑，这时是他最快乐的时候。

走了不知多少天，后来他感到颠簸小了许多，耳旁伴随着划水的声音，难道又走水路了？韩飞此时此刻倒平静了许多，有吃有喝到时候看看你是谁，到底要做什么？他们留自己不死，这样费力将自己转移，必然有见面的那一天。

这日一觉醒来又感到身在马车之中，走了不长时间马车停了下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感觉自己被抬了起来，又过了一盏茶时间被放到了地上，然后听见关铁门的声音，渐听渐小最后是一片宁静。

突然木箱前面的木板被打开，一道强光刺入，韩飞身在黑暗中一月有余，路上只在送饭时可以见一点微光，突见强光双眼一亮之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猥琐在木箱的一角不敢乱动。过了一会儿，渐渐好转，不在惧怕从指间透过的微光，慢慢抬起手指又迅速地合上，试了多次终于能看见了。他试探地走到箱边向外张望，外面是一间石室，每隔一丈有一个火盆，火苗耀眼不见人影。韩飞走了出来，这是一间很大的石室，约有五六间房子大小，箱子左首是一排排镶金的柜子，里面满是金银珠宝，耀人眼目。正前方是一道铁门，黑中透亮是玄铁制成。绕到箱子后面，不禁吓了一跳，前面也是一排架子，上面放的是各种名人字画，架子前面站着一个人，背着手面对墙站着。

韩飞道：“我们终于见面了，你把我能到这里来不是想请我吃饭吧！”那人转过头来，韩飞更是吃惊不小，那人带着一个泥脸面具，正是在破庙和云台之上见到过的剑圣车天。车天道：“这几日过的怎么样？”韩飞想到过有可能是剑圣车天，但他站在自己面前时又觉得不可信，车天为什么要抓他这个对他够不成一点威胁的人呢，开口道：“你为什么要抓我？”车天大笑道：“我抓你！不！我是想请你来的，可我的手下意会错了，把我们的韩大少爷能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呀。”说完又是一阵大笑。韩飞道：“说吧！你到底是谁？你肯定不是车天，他不会这样做的，你花了这么大劲把我能来，一定不会就这样完了吧！你是不会不让我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的。”车天又笑道：“是的，你还有些智商，我们有的是时间认识，先让我们较量一下。”

车天一步袭到韩飞身前，韩飞身体无力内力全失，但自小倔强的性格使他全力挥拳击出。拳到中途被车天抓到，只听“喀嚓”一声，韩飞手臂应声而断。车天足下不停绕到韩飞另一边，将韩飞另一只手臂也打断。韩飞耷拉着双手眼中凄凉，一招“弹腿”踢向车天左胯，车天轻身一飘手握到韩飞足踝，手上一加力足踝立断，飞起脚踢到韩飞另一只脚上，韩飞忽地倒地全身抽搐，四肢动摊不得，仰着脖子狠狠地看着面前的蒙面人。

韩飞咬牙道：“你玩够了吧？现在可以摘下你的面具了，我想在我死之前你还有很多话要说的。”车天道：“你说对了，我千里迢迢把你请回来，不会让你这么轻轻松松就死的。”说着慢慢摘下面具。韩飞看见了一张令他熟悉而又陌生，惊恐而又想象不到的面孔，惊道：“怎么会是你？哈哈！我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要干什么？”韩飞到底看见了谁？他看见的是自己十多年来相依为命的随从，他尊为老哥哥的——飞手天臂东南。

东南脸上一片平静，他道：“吃惊不小吧！我不只一次想象今天的情景，其实你应该想到是我的，每次车天出现的时候东南就不会出现。”韩飞道：“是吃惊不小，但你是东南还是车天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家两代人待你不薄吧？”东南道：“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有时候是飞手天臂东南，有时候是剑圣车天，但我应该是车天的儿子车西北，哼！车天也不配做我父亲。”韩飞道：“你在我家二十多年，我们相处的也算融洽，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下人，即使你是车天的儿子也不应该这样对我。”车西北道：“我在你们韩家做了二十多年的仆人，你知道做仆人的滋味吗？你不知道！你生下来就是少爷，你们对下人好是你们的仁慈，我们受罪是我们应该忍受的。我要报仇，我要你尝尝什么是叫天天不应，我要让你慢慢地受罪。”韩飞冷笑道：“我想不通，我父亲救了你，你也算他的半个徒弟。父亲死后我年龄小，你几乎成了我们家的主人，我们没有对不起你。”车西北道：“木头脑袋，你现在还没有明白，我是车天派到韩霄凌身旁的一颗棋子，你们对我越好越说明你们蠢。我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每当我看见你们高高在上的神情就从心里往外地不舒服，我也是人，为什么要听你们使唤。”韩飞道：“我们只是角色上不同罢了……”车西北怒道：“别说了，你歉我的我要你十倍还我，这一天我等了好久了，等着受罪吧！来人。”

铁门一开进来两个人，韩飞认识其中一人正是管家韩贵，冷笑道：“韩贵，你做了他的走狗了。”韩贵道：“不管怎样，你曾经是我的主子，说什么都可以，不过‘禽寻良木而息，人择高台而眠’我这叫识实物者为俊杰。”车西北道：“别啰嗦了，把他架到外面的椅子上。”两人依言照办。韩飞四肢经脉具断，只有头颈可以转动，张嘴正咬到韩贵的手掌，韩贵痛得直叫娘，狠打韩飞胸部，韩飞咬住不放。韩贵连打带踢，好不容易才争脱，手上被韩飞咬下一块肉来，挥手就要打被一旁的车西北喝住。

车西北看着韩飞直笑道：“你还有些骨气，不过有的是苦让你吃，我看你能凶到什么时候？”韩贵两人将韩飞的嘴堵上，抬到铁门外面一间石室的椅子上，韩飞摊软得像一堆泥，只能任车西北等人摆布。

这间石室没有刚才的那间大，四周摆着各种刑具，古今各种都有。车西北将韩飞嘴里的东西取出，拍拍韩飞的脸颊道：“我最近很忙，不能老陪着你，真是遗憾。你们两个要好好伺候他的饮食起居，不要让他死了，他要是死了你们两个也就活不长了。”韩贵道：“帮主，他这么个废物留着还有什么用，不如让我给他选个最‘舒服’的死法？”车西北冷冷道：“记住，以后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不要教我做什么，这几天他要是有三长两短，你知道会怎么样的。”说完转身离去，韩贵傻呆呆地站在当地，韩飞放声大笑。

石室中灯火通明，不辨昼夜。韩飞在黑暗中生活月余，如今却是不灭的灯光，加上四肢疼痛异常，时而清醒时而假寐不能深睡。韩贵两人轮流看着他，防止他咬舌自尽，后来觉得费劲，找了块抹布塞在他嘴里使他更加难受。他的头上掉着一个铃铛，每当他饿了的时候就用头去撞铃，韩贵就得给他送来水或者是饭，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也比路上时强上了许多。最让韩贵两人难受的是韩飞屎尿出奇的多，一天要接五六次，有车西北的吩咐也不敢怠慢。这一日两人做了点小菜，烫了壶烧酒对座而饮。韩贵喝了点酒，酒劲上涌骂道：“妈的，老子一天就看着这么个废物，一身的屎尿味。”那人道：“可不是吗？也不知道帮主怎么想的，这么个废物留着还有什么用，浪费粮食。”韩贵笑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刚到良碧渡来，这里的事情有很多你不知道。他可是二十年前威镇江湖的江南一剑韩霄凌的儿子，虽说老子英雄儿狗熊，但终究是名剑之后，不好轻易杀的，依我看帮主留着他有大用嘞。唉！兄弟，相处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是谁呢？”那人道：“可不是吗？我们都在一起四五天了，只因帮主定的帮规太严格了，他要是发威……”两人同时面如死灰，那人接道：“我是广西梅家寨的，江湖人称‘黑夜快刀手’梅名。”韩贵道：“久仰，久仰，梅老弟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呀！”

韩飞一旁听到自己身在良碧渡中，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原以为车西北将他藏在一个秘密的地方，不想竟会是自己的家中，难怪他们要用木箱装着自己。母亲现在会怎么样了？车西北控制了韩贵，韩家上下也大多被他控制了，母亲安危哪里能有保障呀！韩飞用头敲了一下悬在头顶的铃铛，韩贵正谈得兴起，他又猛地敲了几下，韩贵骂骂咧咧地道：“妈的，事真多，老子伺候老娘也没有这样过。”取下韩飞口中的抹布道：“你又怎么了？我们哥们唠得好好的，你又来添乱，要不是帮主有交代……”韩飞也不理他道：“给我点酒喝。”

韩贵差一点笑喷了道：“梅名兄弟，他也想喝酒？有尿你喝不喝。”韩飞道：“你在韩家二十多年，有恩有怨我不提。难道连一杯酒也换不回来吗？”韩贵道：“去***，别跟老子提旧帐，现在我跟的是车帮主。再说了，我九岁进韩家，辛辛苦苦二十八年，我他妈得到什么了？酒酒不让喝，女人不让玩，整天什么侠义道的有个屁用，现在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想死都不行。”韩飞道：“韩贵哥，酒喝不喝都行，我知道你对良碧渡还是有感情的，我求求你告诉我，我母亲现在怎么样了？”韩贵喝口酒道：“你***也求我了，韩公子我可承受不起呀！”韩飞含泪道：“韩贵哥，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怎么样了？”韩贵道：“你怎么不恨我了，瞧你刚进来时看到我的样子，恨不得把我给吃了，现在知道求我了，老子的气还没有消，手上的伤也没有好。”

韩飞心中怒气难出，但为了能打听到母亲的消息讨好道：“我哪里敢恨韩贵哥，只是当时在气头上而已。”韩贵骂道：“你***有气，老子就没气了，现在老子就很气。”梅名一旁加言道：“对，我们有气，三天来竟伺候你了，连个觉都睡不好，屎啊尿啊也忒多，能得我们哥们一身的屎臭。”韩飞道：“我知道。”韩贵猛地扇了韩飞一个嘴巴子道：“你知道，你知道个屁，我他妈气大啦，梅名老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拿他开开心。”梅名也来了兴趣道：“好呀，我好久没有整人了，手都有些痒了。”

韩贵从旁边的刑具架子上拿下来“定百脉”，“定百脉”是唐朝酷吏来俊臣所创，六六三十六根钢管分各种尺寸，管中有倒钩的小抓，用刑时将钢管刺入人的体内，然后将小抓伸进去打开在肉里搅动猛地拉出，连皮带肉撕下一片。梅名见了忙阻止道：“韩大哥，不可呀，帮主走时告诫我们不能伤到他。再者说他四肢经脉具断，这定百脉比起那种痛远远不及呀！”韩飞大笑道：“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呆着吧，老子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刑具。”韩贵抬起脚狠狠踢到韩飞胸口，韩飞一口鲜血喷出仍是放声大笑。韩贵道：“你想死都不行，难道我们就不玩了。”梅名满脸得意之色道：“我有一招，即看不出伤来又让他不想活只想死却又死不了。”韩贵道：“会有这样的好办法？”梅名道：“我们点上上千支香，把他的眼睛绑住让香熏，即看不出伤又难受之极。”韩贵叫道：“好招。”

二人将韩飞眼睛用胶粘住，身体倒放，大头冲下腹卧在椅子上，地上放一大把香熏他眼睛，烟气回旋，韩飞泪如雨下，两个人却在一旁看着奸笑狂饮。韩飞晃动身体从椅子上掉了下来，韩贵和梅名将他从新放到椅子上，这回他骑在韩飞身上，用手搬住韩飞的头不让乱动，然后放声大笑。韩飞猛地翻身将韩贵折到地上，原来车西北将韩飞四肢用内力震断休息了几日有些恢复，加上韩飞全力翻腾，韩贵没有防备这才一下被打翻在地。

韩贵滚地爬起，惊恐地看着韩飞，韩飞被废前的功夫韩贵是深深知道的。看了一会儿，韩飞试了几次要爬起来，终是不能。韩贵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眯眯地道：“妈的，临死还想挣扎挣扎。”快步来到韩飞跟前一顿拳打脚踢，韩飞口鼻喷血但哼都没哼，过了一会儿昏死过去，韩贵应不肯罢休又是三拳两脚。铁门突然开了，车西北手里拎着个黑包裹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蒙面人。韩贵马上傻了眼战战兢兢地看着车西北。

车西北骂道：“妈的，你们怎么把他能成这样，这不是便宜他了，快点将他扶正。”韩贵和梅名马上照办。车西北看见二人将韩飞扶好道：“滚出去，没有我的召唤你们不准进来。”二人得了大赦，争先恐后地抢出，害怕车西北说话反悔。

韩飞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趴在一条大道上，自己怎么使劲也爬不起来，费力地喊了几声救命，强光烈日下没有一个人影。突然间下起大雨来，一激灵醒了过来。车西北站在面前，他身旁是个蒙面人看不真切。车西北道：“这几天过得不错吧？我给你带来个人来，你一定想见她的。”

蒙面人来到韩飞前面将面罩摘掉，韩飞这回看清楚了，哭喊道：“娘，真的是你吗？”蒙面人原来是个女的，她站在那里不动，表情木然。韩飞道：“娘，我是鹤鸣呀！你到底怎么了？你别站在他身边，他是一条毒蛇，就是他把我害成这副模样的，快，快走呀！”女人还是不动。韩飞看着不对骂道：“车西北，你***给她吃什么了？”车西北道：“我没有给他吃什么。”女人轻轻一笑，伸手在脸上一抓竟抓下一张假脸来，露出一张梨花般雪白的脸。

韩飞猛然醒悟道：“九尾神狐，果然不凡。”女人道：“韩公子好见识。”韩飞苦笑道：“什么公子，阶下囚而已，当今天下只有九尾神狐赵曼有这个本事。车西北！我娘现在怎么样了？她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决不会放过你的。”九尾神狐赵曼道：“韩公子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吗，你娘的事以后你会知道的，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韩飞道：“我们见过吗？”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惊得一身冷汗，他道：“在北邙山中给高轩竹长白山千年野参的就是——你。”赵曼道：“是的，现在知道挺惊讶吧！还有在缥缈峰把你迷倒的也是我。”韩飞道：“你们这样潜心整我究竟是为了什么？”车西北道：“不为什么，为的是你的今天。你好大的面子，我特意到岭南找天下第一铁匠为你打造的，那老东西还不识趣跟我要千两白银，他不想千两白银买条人命还算值。”他把手中的包袱皮去掉，里面是一张铜面。韩飞道：“你要干什么？”赵曼道：“我们要给你整整容。”

车西北和赵曼将韩飞用铁链绳索绑到椅子上，韩飞叫天天不应，唤地地不灵，只能任人摆布。车西北笑嘻嘻地将铜面用碳火烧红，韩飞看着不知其意用眼睛狠狠瞪着二人。过了一会儿，铜面被烧红了，车西北用两把铁钳夹起来到韩飞身前，两人阴险的脸上诡秘地笑着。车西北道：“从此天下就没有你了。”猛地将铜面罩在韩飞的脸上，一阵焦味飘出，白气升腾，韩飞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韩飞慢慢醒来，一睁开眼睛就感觉全身疼痛无比，车西北正站在面前，他想说话但嘴角动了几下没有说出来。车西北看他醒来道：“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挺不过来呢？怎么样？对你的新脸满意吗？我让你看看。”他拿过一面铜镜放到韩飞面前，韩飞看见镜子里面是个怪物，铜色的脸上是五个窟窿。车西北道：“我们谈谈吧！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我的，你要问我什么？”韩飞嘎巴嘴挤出一句话“我——娘——怎么——样？”车西北看着韩飞的眼睛湿润了，他道：“你娘一个多月前已经死了，她带走了我的一切。”韩飞劈里啪啦地落了眼泪，有些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泪水蛰得他差点又昏过去。

车西北道：“老天对我真是不公，她走的这样突然。好了，今后几天我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你也不用说话，只要听我自己说就行了。整整二十三年了，小的时候听你父亲的，你父亲死后还得听你的，我十多年吃不下睡不着，连做梦想得都是这一天，今天终于实现了，这种感觉好奇妙，好奇妙。”

“当年我父亲，不应该叫他父亲，他不配做我的父亲，车天是天下最无耻的人。我母亲是天山脚下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女儿，他将我母亲抢到山上，玩够了就一脚将她踢下了山，那时候我母亲怀了我。她无依无靠到处流浪，等把我生下来生活更加困难了，我们相依为命地过了几年。在我七岁的时候母亲因为营养不良病死了，从此后我恨所有的人，每当看到别人幸福心里就不舒服。”韩飞看见车西北似哭似笑的表情，心中欢畅了一些，车西北看出他的心思，眼角动了一下，他怒道：“你笑什么，这个时候你还能笑出来。”韩飞道：“我——没有——笑。”车西北道：“你在笑，别把我当瞎子。”他恼羞成怒狠狠地打了韩飞两巴掌，手打得直痛才想起都打在铜面上了，又狠狠地踢了几脚，直踢得韩飞口吐鲜血。他狂笑道：“要你好，要你过的幸福，你吃苦的日子还在后头呢？你知道是谁杀了你父亲吗？”韩飞瞪着虎眼，眼角瞪出了血，他吐了口血道：“谁？”车西北道：“我，现在你更恨我了吧！”车西北又踢了韩飞两脚，说道：“母亲死后，我就开始四处讨饭，捡别人丢的东西吃，我吃过牛粪里的玉米粒，你吃过吗？母亲死的时候要我去找父亲，我从记事起就恨他，别人有父亲我没有，别人有玩具我没有，别人有吃的我没有，我恨死他了，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所以我不去找他，我不认为他是我的父亲，后来有一件是改变了我。有一年干旱闹饥荒，死了好多的人，我亲眼看见一个儿子吃了他饿死爸爸的肉，当时我就想凭什么他们天天吃肉，我却天天挨饿受冻，我要活下去，别人越想我死我越活得好好的，终有一天我要将他们踩在脚下。我踩，我踩，我踩着他们，不让他们死慢慢地折磨他们，这样我就高兴，我就兴奋。”他精神亢奋，眼睛露出奇异的光。韩飞道：“你——这是——变态。”

车西北哈哈笑道：“你只是一个花天酒地，使奴唤卑的公子哥而已，你知道什么，这些你是不会了解的。你天天让我干这干那，干一样我就在心里记下一笔帐，知道有一天你一定得加倍地还我，你的一切我都要夺过来——所有的一切。”韩飞道：“你——干——什么？”

车西北自语道：“我一路讨饭挖野菜回到了天山，我要见剑圣剑圣宫的门人不让见，我说是剑圣的儿子，他们还是不让见。我不死心，有一天终于等到机会，那天他出去打猎，我从旁边的草丛中窜出来说我是他的儿子，我把我母亲的名字告诉了他，并且拿出了他给我母亲的一块玉。他的反映出奇地平淡，好象我不是在跟他说话，我在说跟他没有关系的事情，他听后收留了我，不如说找到了一个不收钱的小勤杂工，我每天干七八个时辰，可总算有了吃饭的地方了。”韩飞转动头不愿听他的这些废话，车西北看了道：“你不想听吗？你应该感到幸运，我第一次对别人说这些也是最后一次，所以你必须听，我要像埋宝藏一样把这些埋在你的心里。”

车西北嘿笑了一下接道：“我在剑圣宫生活了半年后才发现，我并不是车天唯一的失生子，所有剑圣宫里的女人他都不会放过的，有的像我母亲一样被踢出去的还算是幸运的，更多的是被他活活打死了，更有甚者他连自己的女儿也不放过，他简直猪狗不如。那些听话的被他留下来差使，剑圣宫中有很多我的兄弟姐妹，我当时就想，难怪那些门人不让我进来，车天的儿子实在太多了，他根本不把我们当作一回事。我有几个岁数大的哥哥帮他，车天只是把他们当手下而不是儿子，我要把别人踩在脚下我就得表现，各种活抢着干。也许是老天照顾我，一天在天山后的一个峡谷中救了一个世外高人，他受伤很重，两条腿已经站不起来。我每天拿些吃的给他并且按照他的吩咐给他踩药，时间久了我知道了他是被车天打下悬崖的，他说他叫三秦剑王通，他跟车天曾经是最好的朋友，他把大部分功夫都传给车天了，没有想到车天会恩将仇报。等他好了一些后，为了报答我他教我功夫，这样过了三年，我的功夫突飞猛进。三年里他的腿也好了，令我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去找车天报仇，他说他曾经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这是上天对他的惩罚，这个家伙脑子一定有问题，在这个世界上认可我负老天，不能让老天负我。他教会我功夫后不告而别，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车西北好象回到了过去，对他救过的这个人有种难以割舍的感情。过了一会儿他回到现实中来，他道：“在这三年中，车天对我也刮目相看了。一天他找到我，他叫我去江西良碧渡做韩家的仆人。”韩飞一听“韩家”两个字就细听起来。车西北接道：“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韩霄凌是他称霸武林最大的敌人，他要做到知己知彼。车天派人跟踪韩霄凌很久了，他的一举一动车天都很清楚，车天安排我打扮成一个乞丐并教了我一套瞎话，也许是我有过这样的经历，也许韩霄凌真的挺傻的，我说什么他都信，一点都没有怀疑。”韩飞听他骂父亲挣扎着，车西北踢了他两脚，狠狠地道：“怎么！听到韩霄凌的名字你又关心了，可我今天不想说了，明天再说。”

第二天，车西北和赵曼一起进来，韩飞已经敢说话了，他看着车西北骂道：“你快点说吧，我父亲到底怎么死的。”车西北也不着恼，对赵曼道：“你真的要在这吗？”赵曼道：“听听你们说话也许会有些意思。”车西北道：“那好吧！不过要记住不准答言，到那边坐着去吧！”然后对韩飞道：“昨天我们说到哪里了，对，说到韩霄凌是天下第一的傻蛋。”韩飞道：“你这个变态狂，猪狗不如的东西，枉费我父亲一片诚心对你，你却恩将仇报。”

车西北瞪着眼睛道：“你说韩霄凌待我好吗？他是看我有利用的价值，我能够帮他干活，让我永远生活在他的影子里，永远做他的奴仆。他和车天是我这辈子最恨的两个人，一个是我这辈子吃尽苦头的根源，一个夺走了我最心爱的东西。不过我也得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也不会有今天，不会有称霸武林的一代枭雄。”韩飞道：“少发表你的感慨吧！我只想听你到韩家竟干了些什么？”

车西北道：“我来到韩家尽力表现，你父亲还教了我几套功夫，当然我救的那人教我的功夫我一直瞒着，你父亲和车天都不知道。等大了一些韩霄凌更加信任我了，让我帮着打理韩家的事情，除了总管韩贵就得数我了。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遇到了她。”用手一指一旁的九尾神狐赵曼，韩飞心里骂道“一对狗男女，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九尾神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聂小妹怎会有这样一位姨娘呢。”赵曼在远处笑道：“怎么又想起往事了，陈年旧谷子的。”车西北狠道：“我刚才怎么说的，不要插嘴！要不你就给我滚蛋。”赵曼没有再言语。

“自从认识她之后，我就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十五年前，剑圣车天要与韩霄凌华山云台比剑，时机终于到了。我来韩家的五六年中车天已经将韩霄凌的剑术路数悉数掌握，这些大多是我告诉他的，但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他，韩霄凌每年要闭关两月，没有人知道他在练什么功夫，可我知道。一次很偶然的机会我发现了他密室的入口，韩霄凌功夫了得不能老去看，我只是看过两次，但令我不解的是他使的那套功夫与我救那人教我的十分相似。我用十年时间也没有找出答案，韩霄凌的师父会是谁呢？他跟三秦剑王通是什么关系？”车西北陷入了沉思之中。韩飞道：“你别废话了，那些事情我不关心，我只想知道我父亲是怎样死的。”车西北道：“你怎么这么心急，我会告诉你的。云台比剑前，车天以为自己有必胜的把握，在我看来两人棋逢对手。这是我除掉世上最恨两个人的最好时机，比剑的前两个月我潜回剑圣宫，车天那时对我十分信任，对我没有半点防备，我乘他不背在胜邪剑上撒了巨毒百花草。”韩飞此时知道了父亲的真正死因，铁刀手黄典分析的没错，确实是苗裔的“百花草”，他瞪着虎眼挣扎着，破口大骂道：“你个心如蛇蝎的东西，原来你才是杀死我父亲的真凶。”

车西北大笑道：“这回你更恨我了吧！我会让你更加恨我的。”韩飞道：“车西北，你还是赶快把我杀了，要不你会后悔的。”车西北笑得更加开心了，他对赵曼道：“赵曼，我现在看他的样子特爽，我就喜欢有决心有报复的人，一看到那些为了自己狗都不如的生命乞求别人的施舍的人就恶心。折磨有意志的人，从身体上从心里上折腾他们，看看他们有多大的反抗能力，看来我没有找错人，但你永远没有机会了。”

韩飞心中气闷，车西北是个疯子，简直不可理喻，鄙视道：“那你为什么放过了荒淫、**，卑鄙无耻的父亲——车天呢？”他故意将父亲两个字加重语气，车西北对此一定很反感的。果然，车西北怒道：“不要再跟我提什么父亲，我没有父亲，车天只是我的一个工具，信手捏来的玩偶而已。”韩飞道：“你比你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耻的东西。”车西北恼怒道：“不要再说我是车天的儿子，他不是，永远都不是。”他狠狠地给了韩飞两拳，韩飞顿觉天旋地转，口中甜涩难抵，硬生生咽了下去。

车西北道：“我怎么会放过他，他是我这辈子最憎恨的人。我回到良碧渡后在韩霄凌的剑上也涂上了百花草，我要他们两败俱伤，他的死法可比韩霄凌凄惨多了。两个人同时中了对方的剑，这是我料想的最好结局，可以用无与伦比来形容，三个月后我回到天山剑圣宫，那时车天已经病入膏肓。我的那些兄弟只道是车天在闭门练功，他们对车天大多也是怨恨的，我发动他们反抗车天。那群鼠辈都是废物，有几个还要把我抓起来交给车天，我把那些忠于车天的人统统杀了，一个不留。车天在密室中听到了，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他企求我给他解药。韩飞你听到了吗？不可一世的剑圣车天企求我，他还说我们是父子，当我和母亲挨饿受冻的时候他在哪里，当我被人欺负时他又在哪里。我给了他解药，解药中含有化骨散，他的病很快好了但武功尽失，我不能让他死的这样痛快。你说我放过他了吗？我要他慢慢受罪，不让他死是叫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苦他没有吃过。我从新将剑圣宫整理一番，归顺我的人留下，对我曾经有过一点点‘恩惠’的人我一个不留，先挖他们的眼睛再剁掉手脚，我看他们慢慢死去，等他们快死时去喂毒蛇。”韩飞听得毛骨悚然，这哪里是人呀！人间的恶魔，恶魔中的阎王。车西北对他所做的事情得意洋洋，说话时满脸得意之色。赵曼在远处坐着，这些话她听了牙根发痒，她看着车西北发呆，感觉对他越来越不认识了。

韩飞不想再听车西北如何报复车天的，这与他无干，所以开口道：“你已经做了剑圣宫的头子却为何还要在韩家当下人，难道你只愿做狗不愿做人？”他富有挑逗的一问，车西北却没有太大的反映，反而笑道：“庸人之见，井中蛤蟆井口大的天，我还有更大的事情还没有做。”

车西北沉思了一会儿道：“跟你都说了也无妨，反正跟进了死人的耳朵没有不同。当时有三点阻止我不能马上表明我身份。第一，车天与韩霄凌云台比剑时的最后一刻，两人同时使出一种没有人认识的剑法，这正是我救的王通教我的那套功夫。车天与我是跟一个人学的，韩霄凌练功我偷看过，但当时韩霄凌的剑法比车天的强劲有力，招势也多了三招，那一刻车天一愣，我心中也更加茫然。”

韩飞心想，高文昌当时也看出了不对，原来这之中有这种隐情。他开口道：“所以你不杀我们母子，为得就是得到那本剑谱吧？”车西北道：“是的，我想韩霄凌就你一个儿子，他不会将一种绝世武功带入土的，所以我匆匆回到良碧渡，可韩霄凌死后并没有留下什么？当时我以为韩家还有什么密室我不知道，潜心找了几年也没有找到。后来听说韩霄凌临死时给你留下话来，叫你长大后到太湖缥缈峰去找耸臂摘星杨文侠，说韩霄凌留给你的东西在他那，我猜测应该是剑谱了。我两次派人到杨文侠那里，可那老不死的宁可死也不交出来，这样我更加相信了。但没有办法只好等你长大之后，到时候得到剑谱再把你们一起杀掉。”

韩飞道：“那你为什么没有等到我和杨文侠见面？他现在在哪里？”车西北道：“因为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我会发疯的，看着你无忧无虑占花野草的样子心里不舒服极了。我派她装成你的样子去见杨文侠，那老东西不知道怎样识破的，她只好把他打下悬崖。再说如果杨文侠有剑谱，他的功夫不会在韩霄凌之下，但看来不是这样，我推翻了原来的推测，杨文侠手里没有剑谱。在高家庄时我又有发现，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和我救的王通，死了的车天和韩霄凌会那套剑法外还有人会使。”韩飞道：“谁？”车西北道：“杨露蝉，莫其兴。”韩飞哧笑道：“看来你并不是天下第一，如果是他们会你以为你能得到吗？痴人说梦吧！”

车西北道：“这些不用你操心，那两个家伙功夫虽好，头脑却简单的很。我的**无穷无尽，我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他们只是我的棋子。我不杀你的第二个原因是，江南一剑韩霄凌的托孤家人是一个难得的伪装，我一面做一个忠实的仆人，一面做天下第一枭雄的准备。现在还有你做我的鱼饵，大事离成已经不远矣。”韩飞道：“你可真是处心积虑呀！我不是你手下的爪牙。”车西北道：“这儿你说了不算，而且我还有她。”用手一指远处的九尾神狐赵曼。韩飞道：“那你的第三个原因呢？我知道你说完之后还有更狠毒的事情等着我，快说吧！我等不急了。”车西北笑道：“没想到二十来年还没有彻底了解你，本来以为你是个懦弱、优柔寡断的人，我小看你了。”韩飞道：“好看的还在后头呢？只要我不死。”车西北道：“那好，我等着。第三点我要是说出来怕你受不了，你会更加恨我的。”韩飞道：“这不是你正想要的吗！”

车西北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远处的赵曼道：“不说了，今天有些累了，明天再说。赵曼，我们回去。”赵曼道：“怎么不说了，我听得挺有意思的，有些话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车西北道：“我有些累了，这小子我要慢慢地折磨，我们回去吧！”车西北吩咐看守要好生看管韩飞，然后同赵曼出去了。

韩飞看车西北离开，心中凄凉无比，他能够逃脱车西北的魔爪吗？希望很渺茫。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些苦呀，父亲的死因终于知道了，杀父仇人原来就在自己身边，自己跟他一起过了十九年。他恨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说什么都已经晚了，自己武功已废哪里还有报仇的机会。心越想越凉，他使劲地往好的地方想，可怎么想都是死路一条。到后来他不愿再想，可脑子里总是挥散不去的车西北的身影。

门一开，进来一个人，韩飞一看正是车西北，开口道：“你想我了，又回来了。”车西北道：“说实话，我从小看你长大还真有些喜欢你，但此时我更快乐。”他坐在韩飞身边接道：“说了一半不说了不过瘾。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是谁吗？”韩飞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感兴趣。”

车西北道：“你一定会感兴趣的，因为我喜欢的是你的母亲——苏星红。”韩飞瞪大了眼睛，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车西北眼里少了凶悍多了些柔情，脸上泛着少见的红晕。他道：“我这一生只有两个女人对我是真心的好，一个是我母亲另一个就是她，她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两点都不重要，我要做早就做了，我是怕她看了伤心。”

韩飞挣扎着去撞车西北，可哪里能够，他身子动弹不了便张嘴大骂道：“你个无耻的小人，竟然编这种无知的鬼话，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天下武林人都知道我父母是最知心的一对。我父亲武功超群，我母亲熟读天下书，有过目不忘之能，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个有爹生没娘养的，我是不会相信的。”

车西北也不着恼，他道：“有些事情表面看来是一回事，其中原由又是一回事，正所谓‘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当我第一眼看见她时就爱上她了，她是一个贤良温淑的大家闺秀，说话声像百灵鸟叫似的，每当看到她时我的一切**都抛到脑后了。”

韩飞暴跳如雷，使劲地扭动身躯，他大声喊道：“我不准你诋毁我的母亲，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不要再说了，赶快给我闭嘴。”车西北抬手点了韩飞的哑**，韩飞动弹不得也不能再说话了。车西北续道：“记得有一年韩霄凌外出去了，隆冬季节她得了很重的病。当时韩家还没有现在的规模，只有几个用人，每天我给她熬药、烧水，有病的她更加的美了，美得像一朵被图了灰色的百合花。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心里话，她可能被烧胡涂了，把积压在心里许久的话统统说了出来。我不知道一个往日容光灿烂的贵夫人心中会是这样的苦。上天真是不公，他造就了这样一位美人，却又为何还要她受这样的煎熬呢！”

车西北站起身怔怔地看着韩飞道：“你说为什么？如果天上真的有神仙的话，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他见利忘义，为什么让我们活得这样苦恼悲惨，为什么别人有那么好的童年有父亲母爱，为什么我所爱的女人是别人的妻子。”他看着韩飞的双眼，慢慢地恢复了常态，坐了回去。

车西北道：“这些事你应该知道的，我要将这些事装在你的脑子里，但永远不能说出来。其实韩霄凌是爱苏星红的，但你母亲不是苏星红，她是苏星红的双胞胎姐姐苏星楚。苏家姐妹是杭州大儒苏西坡的女儿，他共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得怪病死了。你父亲韩霄凌是个不得第的穷秀才，他屡试不第也是倒霉的家伙。他无父无母，在叔父的资助下决定弃文从商，他在家乡收了些草药到杭州贩卖。不想中途遇到了匪祸，被抢了个分文不剩，侥幸留下了一条性命，他无脸回家面对叔父，只有在杭州流落街头。”韩飞此时提耳细听，他不知道车西北说的是真是假，但不管怎样这些都是他想知道却无从知道的事情。“天下的事说来真是奇怪，韩霄凌这种无德无才之人艳福却是不浅。在一次佛节庙会上他与苏星红结识了，两个人鬼使神差地一见钟情，苏星红的丫鬟小冰从中牵线成其了好事。可惜韩霄凌运好福浅，没有多久被苏西坡发现，韩霄凌被重打一顿扔到郊外，苏星红真是个烈性女子，她以为韩霄凌死了，竟然自缢而亡。没想到韩霄凌因祸得福，不知道怎么遇到了世外高人，学到了绝世武功。后来苏西坡犯了官事家产被抄，举家迁往湖南老家，途中也遇到了强人。真是冤家路窄，韩霄凌当时已经很有名，他正好遇到救了苏家老小。韩霄凌并不知道苏星红已死，他曾去杭州找过苏家，但已人去屋空，没有人知道去向，没想到鬼使神差地在别地相逢。苏西坡从言谈中知道韩霄凌不知道苏星红的事，他见韩霄凌身怀绝技是可以靠的大树，要是韩霄凌知道苏星红自缢的事，说不定会报复更加不妥，心中顿生一计。”

“真是胡涂自私的东西，他的幸福偏要加在别人的不幸上。他告诉韩霄凌今天晚上就可以和苏星红结婚，还说什么苏星红整整等了他六年，韩霄凌傻呼呼地高兴不已。当天晚上韩霄凌就同代替苏星红的苏星楚结成连理，刚开始一段时间两人相处的很好。后来韩霄凌识破了，他为了他的什么狗屁侠名，竟然假意和苏星楚好，在外人看来两个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呢？他们白日同桌吃饭，晚上不同塌而眠。哼！韩霄凌表面上是一个什么仁义大侠，骨子里却恶毒的很，为了他的狗屁名誉冷落了一个女子的芳心，我看他是狼心狗肺之人。苏星楚为了报答韩霄凌救一家之恩，将这些痛苦深深地埋在心底，每日还得强作欢颜，可她心里的苦有谁知道呢？”车西北为了韩飞解了**道。

韩飞对车西北的话半信半疑，从自己记事起父母就是众人和他心目中最相配的一对，车西北全是一派胡言，为了使自己更加痛苦才编出了这种大逆不道的假话来。

车西北看韩飞不言语，接道：“怎么不相信？这可是真真实实的，你的母亲很苦，多少个夜里她都是伴着明月和泪水度过的，可她对你那个无耻的爹还是真心实意，可悲呀！”韩飞重重地道：“我母亲现在怎么样了？”车西北打了个唉声道：“她是我最爱的女人，但我却没有看到她最后一面。”韩飞冷道：“到底怎么回事？”车西北道：“我们离开良碧渡时你母亲就有些病，她怕你担心就没有告诉你，我在云台和字秋生比完剑听到消息说她不行了，唉！她若是不死我也不能对你这么早下手。”

韩飞突然怒道：“你不要再侮辱我母亲了，你给我闭嘴，快点出去。”车西北精神有些颓唐，看着韩飞道：“信不信由你，你好好回忆回忆，这些积压在我心底好久了，今天终于都说出来。要说的我都说完了，你也该闭口了。”他说完猛地站起，飞速地给韩飞喂了一粒药。韩飞只觉口中苦味难挡，开口道：“你给我吃了什么？”车西北道：“你永远也别想说话了。”韩飞知道他给自己吃了哑药，破口大骂，可自己使劲地骂耳朵却什么也听不到，嘴不停地一开一合没有半点声音。车西北看着他嘿笑，手在衣兜摸索着，一会儿食指和中指从兜里又夹出一粒药来。车西北道：“这是一粒‘蛇龙丹’，吃了以后感觉可奇妙了。”他伸手去喂韩飞，韩飞左右晃动脖颈，可哪里能够逃脱，还是被车西北喂了下去。韩飞顿时感到全身奇痒无比，犹如有数万个小虫在爬，比断臂断腿更加难以忍受。车西北看着挣扎的韩飞在一旁哈哈大笑。

韩飞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好象来到了鬼府的十八层地狱，厉鬼在撕扯着他皮和肉，无常在抽他的筋。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他清醒过来，身上全湿透了。抬眼看见车西北站在眼前，他张嘴便骂，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车西北道：“这‘蛇龙丹’滋味不错吧？为了永诀后患我还有一招，一起都让你尝尝，免得你一点一点零受罪。”他用手一指，韩飞顺着看去。不远处正有一堆碳火烧得正旺，他不知道车西北想要干什么？车西北用铁嵌夹起一块碳来到韩飞跟前，道：“我请你吃点东西。”用手一点韩飞下喉，韩飞张嘴之间将碳放了进去，一阵白烟升起。

江西良碧渡是彭蠡泽（今称鄱阳湖）中的一座小岛。鄱阳湖是我国第一大湖泊，烟波浩淼，水岸曲折，洪、枯水期变化很大。洪水来时纳东、西、南三方来水，向北由湖口注入长江，为长江分泄水量，自古为军事要地和诗人骚客驻留之风景绣色地。湖中多岛，古时多是强盗水贼出没之地，良碧渡在湖中深处很少有人知道它的方位，韩霄凌选此地就是相中了这清幽通雅之趣。

高轩竹历经千心万苦终于来到江西境内，原来一个其乐融融的家转眼间只剩下她一人，心中的苦和一路上的艰辛象似从新活过了一回。进了江西地界心情渐渐好了起来，快要见到心上人了，羞涩和心动多过了悲伤，韩飞会不会不在家呢？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高轩竹是思量再三才打算来良碧渡的，高文昌是个孤儿，聂思雨也是聂家唯一的人，实在是没有地方可去了。

这日来到一座小镇，日头西坠，乌云遮天，一阵狂风吹过，豆大的雨点散落到地上。高轩竹又饥又渴，站在一个客店前踌躇着不肯进去，她伸手入怀，典当首饰的五两银子只剩下了两个大子，眼看大雨就要来临。这座客店唤做“别客家客栈”，客店前堂左侧是一个长条酒柜，上面摆了几坛酒。一名帐房先生正打着算盘盘帐，他猛然抬头正看见高轩竹，将小二唤来在耳边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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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逃出虎口

店小二快步跑了出来，他来到高轩竹身前道：“这位姑娘是不是姓高呀？”高轩竹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会知道？”小二道：“姑娘别问了，赶快进店房吧！马上就要下雨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高轩竹本能地提高警惕道：“我们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要住店？”小二笑嘻嘻道：“姑娘这话就说差了，我在这‘别客家’干了七八年了，要说没什么能耐，只是这打尖住店的，是款爷儿还是兜儿里没钱的一打眼就能看个**不离十。”

高轩竹道：“我就是兜里没钱的，你怎么没看出来还让我去住店？”小二道：“我早就看出来了，可姑娘命好，早有人付过钱了，姑娘快请。”高轩竹道：“谁？谁给我付的。”小二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管做我的事，拉客倒水扫地做饭，其余的说多了就要被老板骂的。唉！雨下大了。”高轩竹看着瓢泼大雨只得跟了进去。

小店不大，共有上下两层。高轩竹被安排到二楼“天字号”乙房，是“别客家”中最好的房间。高轩竹刚刚坐定，帐房先生就捧着一件衣服进来。高轩竹惊愕地看着他，帐房先生道：“姑娘衣服湿了，将这件衣服换上吧！”高轩竹道：“我有衣服穿，谢谢了。”帐房先生道：“姑娘身上的衣服只怕好久没换洗了吧！有人给姑娘安排好了，都给了银子的，我们就得照办呀！”高轩竹道：“有人安排好了，他没有留下什么话吗？”帐房先生道：“两个时辰前有位公子打扮的来到我们这，他说姑娘两个时辰后到这，给了我十两银子并交代了这些，他说他姓韩，别的什么也没说。”高轩竹一听姓韩，莫非是韩飞，那他为什么不见自己呢？或许是另有急事。她心里托了底道：“多谢店家了。”收了衣服。

帐房先生刚走，店小二就送来饭食，一碟宫暴鸡丁，一碟辣子鸡，一碗鲜蘑海米汤，一碗白饭。高轩竹一看都是自己平时爱吃的，心想必是韩飞无疑，他这样对自己也不枉自己对他一片相思之情。

雨整整下了两个昼夜，高轩竹吃住都在客栈。第三天天明终于放晴了，高轩竹谢过店家，直奔鄱阳湖而来。快到午牌时分，腹中讥饿难挡，左右一看方圆五里都是茂密的树林和一人来高的玉米地，不见人家。忽听得马蹄声响，回头一看一匹健马飞驰而来，马上端坐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高轩竹忙站到旁边让道，马匹掠身而过。过不多时，那汉子又奔了回来，离高轩竹很远就叫道：“姑娘可否姓高？”高轩竹道：“是呀！大侠？”汉子近前跳下马来，将手中的一只篮子递过来道：“我家公子给姑娘的。”高轩竹接过篮子刚想问你家公子是谁？那汉子已经上马走了。打开篮子一看竟是两张金丝薄饼，一碗牛肉萝卜汤，一碟小菜，饼菜都是热气滕滕，汤汁一点也没有洒。

高轩竹吃饱之后续行，晚上来到一座小村子。刚到村口就有一对老夫妇等在那里，将她引进家中又是无微不至的关照。一连几日，每每高轩竹要吃饭时就有人给送饭，渴了有人送水。高轩竹有几次特意慢行或快行，有时到了小镇不停，却次次前面都有人打理好而且只在自己到前的一两个时辰。如果是韩飞，他为何不出来一见呢？心里犯着嘀咕。

这日傍晚时分，高轩竹转过一片树林眼前出现好大一片水，夕阳映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泛起亮晶晶五彩的光，远处水天相接不辨尽头。她来到一个简单的木制码头上，此时正有几条打渔船在不远处打鱼，船舱里满是鱼，看来收获颇丰。高轩竹向岸边的一位老渔夫道：“老人家，此处是什么地方？离良碧渡还有多远？”老渔夫笑道：“姑娘是去良碧渡呀！这里就是彭蠡泽，良碧渡就这湖中，姑娘是去找谁呀？良碧渡的韩家在江湖上可是赫赫有名，只是这湖大不辨方向，而且那良碧渡在湖中深处，很难找啊！我在这打了五十多年鱼了，只误打误撞去过两次。”

高轩竹一听着了慌道：“老人家，那我可怎么办呀？”老渔夫道：“顺着湖边向东走二十多里，那里有个大码头叫‘鸭口’，每隔半月良碧渡就有人乘船出来采买。人家出手可真是阔绰，哪回都得百八十两银子。肥二，前年你还没来的时候，我打了整整一船的鱼都让人家包了，说什么韩公子满十六岁了。”旁边一个胖青年笑着没有言语。

这时七彩霞光中多出了一条楼船，船渐划渐近。高轩竹见船豪华非常，雕梁画栋，彩幔轻舞，隐约还有鼓乐之声。只听老渔夫道：“怎地这花船会划到这里来。”肥二道：“多半是想找清净的地方。”高轩竹听了不解道：“老人家，什么叫花船呀？”几名渔夫一起笑了起来，笑声震耳飘出百米。老渔道：“姑娘不是咱江西人吧？”高轩竹道：“我是河南洛阳人。”老渔夫道：“怪不得，这花船只有在水乡湖泽的地方才多见。”再要开口，两眼直瞪瞪不在言语了，却是死了。

楼船上走出一人高声道：“在有人胡言乱语，下场就同他一样。”高轩竹觉得那人很眼熟，终于看出来正是韩飞的随从飞手天臂东南。只是他换了一套华丽的衣服，满身珠光宝器，腰系玉带，不在是洛阳高家时的那种猥琐打扮，气宇宣昂一扫颓唐。东南道：“高小姐，我奉我家公子之命来接你来了。”楼船向小码头划来，渔人们惊恐无声地划走了。

高轩竹心中好大的不舒服，她与东南只是见了几面，对此人认像却极是不好，她以女性特有的细心发现东南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每当东南被韩飞呵斥、训斥后，嘴角都会显出一种不易察觉的得意。今日韩飞没有来，东南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一名老渔夫，狗仗人势之态可见一斑，等会儿见到韩飞定要说一说。

楼船在靠近码头十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码头小水浅，大船不能靠近。东南抓起旁边一条锚绳向码头边抛来，身随手动，足踏绳索几个纵来到码头边，距码头还有一丈开外，足下轻轻一点飞身落到码头之上，绳头前有一个圈正好套在码头上的木柱上。东南站定道：“高小姐，高家的事我们都听说了，我家公子有些事情要办，他特意派我来接你。”高轩竹站着未动，此刻的心情打破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她多想扑到韩飞怀里大哭一场呀！眼泪在眼里打转，慢慢地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掉到水里，溅起无数忧伤的小花。东南有些局促不安，他道：“高小姐，我家公子真的有事情要办，所以才不能来接你，到了良碧渡不就能看到了吗？”说着来扶高轩竹，高轩竹慌忙躲避，可哪里能够躲得开东南的来手，被东南紧紧拥住，转眼间上了锚绳，她感到自己飞了起来，身在水上，急忙闭眼随东南去了。

高轩竹双脚落到船板时，芳心还跳得不行，睁开了眼，双颊红似桃花。东南笑嘻嘻地看着她手仍是不放，高轩竹轻轻抽了一下，没有**，猛地一使劲方挣拖了东南。高轩竹看了东南一眼道：“你有钱吗？”东南道：“有，小姐要干什么？”从怀里取出十两银子。高轩竹道：“你把这些钱给那个打鱼的。”用手一指一旁观望的肥二，东南一听手一扬，十两银子正好落到肥二的船里，然后放声大笑道：“开船。”楼船起锚向湖心划去。

清风吹过，船行渐快，水面上留下一圈圈的水迹。高轩竹站在船板上依舷而望，晴空绿水映着一道道的水线，远处垂柳低首随风飘摆，不知是哪个醉酒的画手画的一幅好画，真是醉人。东南命人搬来一套桌椅，独自盘膝品茶，高轩竹不理他静静地看着，只等见到韩飞将满心的苦楚一吐后快。

满眼的美景，高轩竹都是无心欣赏。船行了七八里前面出现一座小岛，岛上一根五丈多高的木杆上挂着一串四盏红灯笼，船上这时挂起一盏黄色的大灯笼，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韩字。灯笼刚刚挂出去，从岛上就传来鞭炮和鼓乐之声。东南道：“高小姐，他们是在欢迎你呢？”高轩竹道：“欢迎我？”东南道：“韩家在鄱阳湖一带很受爱戴，每当他们看到这盏灯笼都会奉若神明的。”果不出所言，沿途经过九岛，岛岛都是看见黄灯笼后鞭炮齐鸣，似过年一般。

又行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大雾，对面不见人。东南看着高轩竹伸手来抓她的手，高轩竹早有防备躲了开去，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只听东南道：“不远了，过了这‘白雾潭’就到了。”过了一个时辰，雾气渐淡，太阳光被分成七彩的霞光泻到船上。雾散了，眼前出现一座大岛，满岛郁郁葱葱不见人烟，像一块青玉卧在水面上。东南一指道：“那就是良碧渡了。”高轩竹道：“这不是一座荒岛吗？”东南很随便地将一只手放到高轩竹的肩膀上，高轩竹赶忙闪躲，东南一笑道：“良碧二字就是指天然的青色小岛，我家老爷当初来到这就是看中了它的原始，没有人迹，没有污染。等一会儿到了岛上你就会看见，我们这的房子、家具都是木头做的，真真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

高轩竹见东南刚才的举动，不理东南依旧依栏而望，低垂粉颈看着流水发呆。东南觉得无趣，吩咐船工们准备靠岸。

楼船迎岛顺时针向岛的左首划去，船首转过，高轩竹这才看到岛原来不是一座岛，一条十多米宽的河从中间把他拦腰斩断，水面不宽但却很深，行军的大船也能通过，天然的良港。

船靠在右首的码头停了下来，船上、岸上顿时敲锣打鼓，一片欢乐的景象。高轩竹在人群中搜索了几遍也没有看到韩飞的身影，她有心想问东南但忍住了，心中无限的愁苦。难道他把自己给忘了，还是当初根本没有在意自己，他若是在意当初早就跟我父母提亲了，哪怕是知道自己和苗英的亲事，我是将我的一片心都交给他了。转念又一想，不会的，韩飞即使不在意自己也不会不见她的，多半是有重要的事情抽不开身。她哪里知道，韩飞现在正受着天下最痛苦的煎熬。

高轩竹下得船来坐上滑竿，由两个人抬着向岛顶缓步而上，东南在一旁步行。当年韩霄凌发现良碧渡后就知道这是他的家，他性情豁达，对老庄极是崇拜，他从骨子里不愿与人争斗，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为了不破坏良碧渡的一草一木，他特地从外面运来石料，依山势建三百级台阶。众人行到半山腰，高轩竹见当道有一座凉亭当真是天下罕见，凉亭的四根柱子是四棵参天大树，四棵树株距相等成一个四方形，树的中间是木制的亭顶，上面爬满了壁虎，绿莹莹的犹如天成。

东南一指道：“高小姐，怎么样？这‘绿树凉亭’是我家老爷二十多年前栽下的，是良碧渡八景之一。”高轩竹此刻深恶东南，心想等见了韩飞，一定要他不让东南进她房门半步。

快到山顶了，高轩竹隐约看见远处绿树之间红墙绿瓦，心中澎湃不定，双手渗渗出汗。过了半盏茶时间，人群来到一座庄园前，四周树木林立，所以从湖面上什么也看不到。庄园前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的石碑，上面写着“良碧渡”三个字，字体刚劲有力，不像是用斧凿的，高轩竹虽不精武功但经父母的熏陶也能看出是用宝剑写成，这多半是韩霄凌的杰作。

石碑旁站着一个俊美的少年，青衣长衫，腰束镶金十六环玉带，头戴镶玉金冠，脸如六月桃花，眼似明珠，唇红齿白，喜气洋洋。高轩竹看见他心中狂跳，眼中含泪，多日来的压抑、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东南命人将高轩竹放下来，高轩竹两步并一步来到韩飞跟前。韩飞此时却平静如常，笑道：“高小姐，欢迎你到良碧渡来。”高轩竹多想扑到韩飞怀里大哭一场，看到韩飞如此平静，冷静了一会儿道：“打搅贵府了。”韩飞道：“你父亲对我有赠武之恩，虽说没有师徒之名，但在我韩某心中盛过师徒情意。”高轩竹低头深深一躬身道：“家中突遭横祸，天下之大没有小女子容身之处，只得再求助恩公了。”韩飞道：“高小姐客气了。请。”

韩飞领路，高轩竹跟在后边。韩家大院依山势而建，容入自然界所有的建筑材料，回廊是柏树修剪所成，踊路是绿油油的草坪。韩飞领高轩竹过了三层屋宇，来到一处花园向左一转，在花园的尽头有一栋掉角二层小楼。高轩竹看楼门匾上写着“观园楼”三个字。韩飞来到楼前道：“高小姐，我这没有什么好地方，你就在这将就着住吧！”高轩竹道：“已经不错了，很清幽。”韩飞吩咐两名丫鬟和一个老妈子一定要照顾好高轩竹，然后对高轩竹道：“高小姐，我还有事，以后会来看你的，有事你叫东南来告诉我。”头也不回地领着东南走了。高轩竹看着韩飞的背影差点哭了出来，她从看见韩飞第一眼是就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此刻万念俱消，转身漠然地进了“观园楼”。

韩飞来到一处假山后停住对东南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费这么大劲把她能来，不如把她杀了，留着她有什么用。”东南道：“我留着她当然有用处，这不用你管。”韩飞道：“什么不用我管，你是不是喜欢她了，人家年轻漂亮，我老了干瘪了。”东南道：“好啦，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不要多想，我只是用她来刺激韩飞的。”韩飞道：“车西北，你不要忘了，你能有今天都是我的功劳，要不老娘把你的事情都抖了出去。”东南道：“你敢。”韩飞道：“你看我敢不敢。”东南白了他一眼走了。

高轩竹住了几日，一日三餐都很丰富，丫鬟也都尽心照顾，只是不见韩飞来看她，心中把抓揉肠，坐卧不宁。无事时在花园里转了转，几次要出去都被丫鬟劝阻，丫鬟说外面人乱怕招惹她生气。高轩竹只好在屋里呆着，越静的时候越是想心事，家中的一木一草常常在眼前浮现。很多时候梦见母亲和她玩耍，但大多是在童年，渐渐地母亲的形象都有些模糊了，心口堵得难受，尤其是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现在的过去的有关无关的装得满满一脑子，一摸枕头湿了一片。这日东南领着四名丫鬟进来，笑嘻嘻地道：“高小姐，这些日子我家公子太忙了，有些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不能常来看你，但他还是想着你，这不特意命我拿来几件东西。”高轩竹道：“多谢了。”一看四名丫鬟一人手里捧着一件东西，分别是一张古琴，一盆花草，一张棋盘，一盘笔墨纸砚。东南一指古琴道：“这张琴是我家老爷从杭州琴师鲁博得处所得，据说鲁博得一生只造了八张琴分赠给七个朋友，最好的一把‘梧桐喜雨’留给了自己，只因我家老爷救了他一命，他才将这把‘梧桐喜雨’赠给老爷。”

高轩竹喜好音律，鲁博得是当代第一琴师，“梧桐喜雨”是舞琴人极想得到的。她喜道：“这就是‘梧桐喜雨’吗？”用手仔细抚摩，轻弹了几下，音色纯正，犹如滴滴豆大的雨珠落到梧桐叶上。

东南道：“高小姐对这张琴喜欢吧？公子知道小姐爱琴，所以特地从夫人那将琴借来的。”高轩竹心中一股暖流涌来，开口道：“嗷，是这样呀！烦劳你将它送回去吧，我怎能用老夫人的东西。对了，我来了有日子了，也应该到老夫人那去看看，不然就有些失礼了。”东南窘道：“这，这可不行，老夫人年事已高，一般情况是不见外人的，连我都很难见到。这琴她也用不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小姐解个闷儿。”高轩竹只好道：“那好吧！”

东南一指那盆花草道：“这盆花草小姐自然也识得。”高轩竹道：“我一生就爱花草，这盆是情人草，你家公子还有这种爱好，怎么没有听他说起过。”走到情人草旁边，仔细看个究竟，然后自语道：“这情人草也是天下难寻的东西，据说从前有一对情侣在郊外遇到了强盗，男子为了爱人同强盗打了起来身受重伤，强盗被男子的勇气震慑住逃走了。女子看男子快要死了就想与他共赴黄泉，也许是他俩的感情感动了上天，男子的血突然止住了，后来两个人过着快乐的日子。一年后二人才回忆起，男子受伤流血不止时，女人曾经用地上的一种草擦男子的伤口，是那种草救了两个人，从此以后人们就管这种草叫做‘情人草’了。”东南道：“高小姐对花草可真是精通，不过，我却听说过这情人草的另外一种含义。”

高轩竹道：“另外一种含义？”东南道：“是的，这情人草是一种毒药。很久以前有一对男女，他们非常恩爱。后来男人喜欢上别的女人了，女人很生气，她采了这种草趁男人不注意将男人毒死了。”高轩竹惊道：“怎么会这样？天下怎么会有如此狠毒的女人。”东南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她认为男人背叛了她就得该死，人的想法是千差万别的。”高轩竹道：“那她也不应该采用这种办法呀！依我看女人并不爱男人，要是爱一个人，他幸福比自己幸福更好。后来呢？”东南道：“后来女人也死了，她吃了男人吃剩的‘情人草’跟男人死在了一起，他们是心贴着心死的。”

高轩竹道：“没有料到是这样一种结局，女人很可悲，到了地府男人的心会离她更远了。”她的心情有些不安，自己现在剩下什么了，她比那个女人更可悲。

东南见高轩竹心情低落，打岔道：“高小姐不必为这样的人暗自伤怀，再说这也只是一个传说。请看笔墨纸砚，这些笔墨都是老爷生前用过的，皆是世间极品。也许小姐不知道，我家老爷习武前是一名秀才而且极有文采的。”高轩竹拿起笔来，笔是上好狼毫制成，笔杆是江西地产的毛竹。再看砚台更是别致，正面看是一只趴着的青蛙，但从侧面看则像一只卧龟，砚中的墨飘出淡淡的一点兰香。

东南道：“高小姐，不如我们下盘棋吧？”高轩竹笑了笑道：“好吧！不过我的棋艺很差，还请东南大哥手下留情。”东南道：“我也是个粗手，我们是半斤对八两。”丫鬟将棋盘摆在桌子上。东南躬身道：“高小姐请。”高轩竹也道了声请，坐在了下手。

古时对弈时一般都是岁数大的坐在上手，东南也不在谦让坐了，拿起白棋先下一子。下了七八子，高轩竹道：“东南大哥果然是个好手，棋下得风雨不透，我都不知如何走了。”东南笑道：“小姐拿我开心了，刚刚下了八手就知道我的路数了，这孰赢孰负还要看最后的结局。”两人边说边下，说的都是关于韩飞的事，一盘棋整整下了两个时辰，最后东南以三子胜出。从这之后，东南时常来到“观园楼”与高轩竹对弈，有时还带来些古怪的东西，他对高轩竹大献殷勤。高轩竹每次见到他时脸上都得装出笑意，心里却是像冬日里掉到了冰洞里，一种痛彻肺腑的冷，她始终没有见到韩飞第二面。

这一日，高轩竹刚起来梳洗，东南就进了屋，边走边道：“高小姐，我家公子回来了，他一会儿就到。”高轩竹一听登时芳心乱跳，忙命丫鬟快快梳头，对着铜镜道：“我都有些胖了。东南大哥，你家公子几时回来的？”东南眼角闪出一抹恨色，开口道：“公子刚刚回来就马上要过来。”高轩竹道：“你先别让他进来，等我梳洗完了再去见他。”东南答应着出去了。

高轩竹来到前面客厅时，韩飞已经坐在那里饮茶，较之以前韩飞多了几分雍懒少了几分灵透。高轩竹万福道：“恩公几时回来的？”韩飞没有站起仍坐着道：“高小姐请坐，我也是刚回来，方才见过母亲。心想着小姐刚来我就有事走了，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望，心里一定怪罪的很。”高轩竹听他一席话心里暖洋洋的，一笑道：“恩公多虑了，这里有吃有喝的，东南大哥待我有如亲妹子。”韩飞看了东南一眼，这种眼神高轩竹很陌生。

韩飞道：“差点忘了，我给你带了点礼物回来，刘图信将东西拿进来。”从外面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白净面皮，一双俊目，身材魁梧。他手里提着一个大木箱，韩飞介绍道：“这位是我家的一位教头，把箱子打开。”刘图信将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些绫罗绸缎和一对金手镯、一对玉耳环。韩飞道：“我也不知道小姐身段尺寸，只能买回布来，这些都是江南的云锦，好在庄中有裁缝，等明儿让小姐找个样式做了。”

高轩竹道：“恩公费心了，只是我有一件事要打问恩公。”韩飞顿了顿道：“小姐有话请讲。”高轩竹道：“我来良碧渡已经快三个月了，五月初五我家被人杀戮，奴家自今还不知仇人是谁，恩公多在江湖上行走，多半能够打听到的。我的两位兄弟已经不在了，两位双亲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我在路上的时候听到很多传言，有的说什么他们死了，有的说他们逃出重围，请恩公帮我打听。如果两位双亲还在人世我也就不打搅恩公了，如果两位双亲已经离开人世，我准备回到洛阳高家为他们下土安葬，让老人家安息。”

韩飞道：“原来是这事儿，从小姐上良碧渡那一刻起，我就派人四处打听去了，现在多少有点眉目。五月初五血洗高家庄领头的是二十年前横行江湖的黑蜘蛛，他善于用毒，那两日洛阳除高家庄死伤过半外，其余的庄子在龙舟赛时也死了一百多人。”

东南道：“这个人是江湖大患，应该尽早锄掉。公子，我们有机会要召开武林大会，一定要锄掉这个大祸害。一是给高家庄的亡灵报仇，二是免得再有江湖中人招此灭门之灾。”

韩飞道：“是呀，高小姐，我听到一个很不幸的消息。高庄主和聂女侠已经不在了，他们死在了黑蜘蛛手下，还有黄典黄大侠。”高轩竹对这些早有准备，但听到韩飞一说还是掉下泪来。

东南安慰道：“高小姐别哭，我们——我们公子一定会为高大侠报仇的。”韩飞道：“是呀！我已经派人四处打听黑蜘蛛的下落，等打听到一定替高大侠和聂女侠报仇。彼庄简陋还请小姐多住上几天，我这次出去也抓到一个大恶人，不如给小姐出出气。”高轩竹道：“什么大恶人？”韩飞道：“这是个江湖上有名的大恶人，他烧杀**无恶不作。这次他和几个同伙抢夺一富人家钱财，该他倒霉正好遇到我，我就把他抓了回来。”

韩飞起身领着众人出了屋，高轩竹、东南、刘图信等人跟在后面。来到门口高轩竹看到院中站着一个怪人，铜面罩脸，上面五个窟窿黑糊糊的，手脚都被铁链绑着。那怪人看见高轩竹奋力挣扎着要过来，高轩竹吓得直往韩飞身后躲。韩飞道：“不用怕他，他以前功夫了得，现在都让我废了，他如今就是个废人。”

高轩竹不知道韩飞跟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看那人的脸真是恐怖之极，最上面的两个窟窿闪着亮晶晶的光，分明是在哭。高轩竹道：“他怎么在哭？”东南道：“这种江湖大盗怎么会哭，莫不是小姐看错了吧！”韩飞道：“此人烧杀抢夺无恶不作，我为了抓到他费了好大的劲，本想一剑解决了他为武林除去一害，后来想起师父曾经教导过我，他老人家说世人没有生来就作恶的，只是他受了坏人的影响，我也不想以暴治暴，所以把他擒了回来，也许他会改过自新的。”高轩竹道：“恩公说得有理，能治人一服不治人一死，只是不知恩公要怎样待他？”

韩飞道：“看来我的想法并没有错，我想将他交给小姐。小姐的人品天下少有，让他跟你受些熏陶会有些好处。”高轩竹窘道：“恩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陪着他？”韩飞道：“我只是想将他锁在你的观园楼里，一你可以点化他，二对小姐也是一种保护，那些贼人知道小姐来到了我这里，必对小姐不利的。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这良碧渡也未必绝对安全，有了他对那些人也是一种威慑。但小姐可不能接近他，他是很危险的。”高轩竹不知韩飞怎会有这种想法，自己哪里能够感化这个恶人，但她能够见到韩飞已经很高兴了也就应允。

东南吩咐人将铜面人架到“观园楼”，几个人相继进了屋。高轩竹进屋就道：“这人为何是这种打扮呢？”韩飞道：“也许是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怕别人认出来，此人武功虽废，但毕竟曾是一代枭雄，小姐不能离他太近，切记，切记。”高轩竹道：“我记下了，我准备过几天就回去？”东南急道：“小姐为何要走？难道有下人待你不好？”高轩竹道：“我来到这里两个多月了，每个人待我都特别好。”韩飞道：“那你为何要走？”高轩竹道：“原来我以为双亲还在世上，如今知道二老都已不在了，我现在是高家唯一的人，我得回去给二老戴孝送葬。”说着又哭了起来。

韩飞道：“按理说是应该这样做的，只是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再等些日子吧！”高轩竹道：“就是明知道是死，我也得给二老入土为安。”韩飞道：“这好办，明个儿我派人将两位老人家的尸骨运到良碧渡来，这样你可以尽孝了。”高轩竹道：“这样不好，一是麻烦恩公，二是这样对父母也是不孝，父亲对老家感情很深，他们是不愿意离开的。”东南道：“公子，这样吧！你有事我陪高小姐回一趟洛阳，这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高轩竹道：“就不劳烦东南大哥了，我自己可以的。”东南道：“这样很不安全的，反正我也是无事。”韩飞道：“那还是我陪高小姐去吧！”高轩竹没有说话。东南道：“公子，你不是要去云南吗？”韩飞有些不耐烦道：“是吗？我都有些忘了，我去做什么？”东南道：“你不是去香格里拉吗？”韩飞道：“嗷！那这样吧！高小姐在这里再住上几天，等我从云南回来再陪小姐回洛阳，这几天我派人去洛阳看看，如果能见到两位老人的尸体先收殓了，等我们去时再行入土，高小姐看这样如何？”高轩竹只好道：“那就这样吧！”

高轩竹回到“观园楼”，进了园门猛地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铜面罩脸好不骇人。丫鬟梅香出来迎接道：“小姐回来了？”高轩竹道：“那——那人是谁？”梅香道：“是刚送来的，说是一个江湖大盗。”高轩竹这才回想起来，开口道：“他们真的把他送来了。”铜面人被铁链拴着，只能在两丈宽的地方走动。

那铜面人不是别人，他才是真正的良碧渡少庄主银笛俏书生韩飞韩鹤鸣。见到高轩竹的一刹那，他才明白车西北为何不杀他，为何将他整成这副模样。车西北狠毒的用心是让他受尽天下所有的苦楚，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如今自己成为阶下囚，武功尽费，手无缚鸡之力，连死都成为奢侈的事情。抬头望着苍天，心中大骂道：“天啊！难道世上真的是好人无好报呀！我父亲一生侠义为人，竟遭奸人所害，自己也落到了这步田地。”看着高轩竹一阵酸楚涌上心头，满眼含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

高轩竹道：“梅香，你看他是不是哭了？”梅香道：“小姐看错了吧！我听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他怎么会哭呢？这种人是不值得人同情的，要我是少爷就一刀把他杀了。”高轩竹道：“也许是我看错了吧！赶明儿跟你家少爷说一下把送到别的地方去吧，我一个弱女子怎会教化一个江湖大盗。”梅香道：“我听人家说，少爷就是看小姐善良才把这个大盗绑在这的，说这样可以感化他。”高轩竹道：“我哪里有那个能耐。”说着进屋去了。

韩飞看着高轩竹远去的背影暗自神伤，这以后可如何是好呢？自己若是死了，车西北也就不会放过高轩竹，他是想一点点地折磨自己。

这日，晴空万里，没有一丝风，秋蝉不停地鸣叫，叫得人好不心烦。高轩竹起身梳洗一番，然后操了一会儿琴，觉得心烦意乱，打开窗子凭栏而望。韩家的后花园修的当真别致，完全是根据当初山势地形而建，自然中透着整齐，但绝对没有故意修剪、装饰之嫌。看着满目人与自然和谐的风景，高轩竹想起自家的竹轩楼，此时那些花草都已经荒芜了吧！

想了一会儿，高轩竹扭头一望，发现绑在院门的铜面人在看着自己，这一次她还是觉得铜面人在哭。信步走了出来，站在里铜面人三丈远的地方仔细看着，铜面人确实是在哭，满眼含着泪而且铜面上还有泪珠。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韩飞突然弯下身用手指拼命地画着，高轩竹探着脖子去看。

这时从外面进来两个人，一个是丫鬟梅香另一个是韩家的教头刘图信。梅香看见韩飞写字连忙用脚去蹭，高轩竹因为离的远又紧张没有看清楚，这一切被一旁的刘图信看个清楚，韩飞写的是“我是韩飞”。韩飞见梅香用脚将字蹭掉，积压在心中的痛如火山爆发般喷发出来，他疯了般扑向梅香，抓住梅香的头发猛劲地拽。梅香痛得一顿乱扑腾，身旁的刘图信一脚蹬在韩飞胳膊上，这一脚将韩飞踢了一个趔趄，手也就松开了。韩飞站着愣了一下，复又奔了回来去抓梅香和刘图信。

梅香披头散发，满脸惊恐的神情，刘图信又是一脚将韩飞踢了个跟头。高轩竹被眼前的一切惊得呆了，她不知道铜面人写了什么，也不知道梅香为什么急于将字蹭掉，她觉得铜面人并不象“韩飞”说的那样可怕，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误会。梅香此时已经躲了出去，离韩飞有四五丈远，她叫喊着“刘图信给我打，打死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我，我的头发呀！”她这一叫喊刘图信反倒停了手，站在那里看着高轩竹。

高轩竹看了一会儿道：“放过他吧！我看他也挺可怜的，梅香没事吧？”来到梅香身旁帮助整理头发。梅香道：“不行，不能就这么完了。”看着刘图信没有动，知道自己说不行也没有什么办法，改口道：“那好吧！看在高小姐的份儿上就算了，要不是高小姐我非好好整治整治他不可。”高轩竹打岔道：“你刚才去哪里了。”梅香道：“呕！我刚才去了前面，东南派刘大哥来看看这个丑八怪，没想到还真的来对了。”

刘图信这才给高轩竹见礼，刘图信道：“高小姐没有受惊吧！”高轩竹道：“没有什么，叫你们费心了。”梅香道：“小姐以后可不要自己出来了，有什么事等奴婢一起出来，看今天多危险呀！”高轩竹一笑道：“好。”刘图信道：“要是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高轩竹道：“那我就不送刘大哥了。”梅香道：“刘大哥，主人吩咐了你可要勤来看看。”刘图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就走了。

梅香看着刘图信的背影小声嘟哝道：“看我以后怎样收拾你。”高轩竹没有听清道：“梅香怎么了？”梅香笑道：“没有什么，小姐我们进去吧！外面有什么好的，以后可不要自己出来啦，有什么事叫我做就行了。”高轩竹只好跟她走，回头睹见铜面人站在风中瑟瑟发抖，她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感觉他们认识了好久，但此刻就像生活在两个世界有着无限隔膜的两个人。她道：“等会儿给他能点好吃的。”梅香白了一眼道：“小姐真是好人，少爷做得真对。”

回到屋里高轩竹又抚了一会儿琴，觉得心慌意乱不能平静，她问梅香道：“你家公子在做什么？”梅香道：“我们做下人的怎么知道主子在干什么，也许是在忙些江湖上的事情吧！小姐，我听说你能培育出有五种颜色的花？”高轩竹道：“你听谁说的？”梅香道：“听东南大哥说的，他说洛阳高家到处是花草，而且都是天下极品，一年四季常开不败。”高轩竹笑道：“哪有那么多呀！”梅香道：“我见小姐的第一面就觉得小姐不是一般的人，长得漂亮不说而且人极贤惠和蔼，能体贴下人的辛苦。”

高轩竹看到梅香的神情想起了鸣凤，她眼里含了泪，又想起了父母。梅香道：“小姐和我家公子的事情都被我们传为佳话了，我第一次听的时候感觉像听书一样，要是我有次那样的奇遇该有多好呀！”高轩竹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的，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本书，只是读的人不同罢了。”梅香道：“小姐说话像说书先生说的，我都有些听不懂。”

这时脚步声响，高轩竹回头一看东南从外面进来，他一身英雄大氅，高轩竹眉头一皱又舒缓开来。东南看了出来，他道：“小姐今天好兴致，今天天气也是不错。”高轩竹道：“东南大哥今天来？”东南道：“呕！闲来无事过来看看。”梅香见东南进来连忙躲了出去。东南看她出去道：“梅香人还可以吧！要不给你换一个，她有时嘴比较碎。”高轩竹道：“不用了，梅香人挺好的。”东南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来？”高轩竹笑道：“没有呀！东南大哥待我有如亲妹子，我怎能不喜欢东南大哥来呢？”

东南笑呵呵地道：“是吗？那我就放心了，要是我让小姐不高兴那可是我最不愿看到的。”高轩竹道：“东南大哥言重了，你家公子？”东南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小姐，我家公子又出远门了，你也知道我家公子有一位师父，是一位少林高僧，他昨天晚上给少爷捎来消息让他去一趟少林。”高轩竹情绪登时低落下来，她道：“原来是这样。”东南道：“小姐放心好了，公子临行时已经派人到洛阳去了，等一有消息我们就到洛阳去。高庄主和聂女侠的仇我们也一定要报的，这次少爷出去也想顺便打听到底是谁做的。”

高轩竹道：“我的到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可惜我是一个弱女子，小时侯又没有勤习武功，要不一定要亲手解决了这些禽兽。”她说着浑身激动得直突突。东南上前一步扶住，高轩竹连忙逃了出去。东南笑道：“小姐放心，大仇一定能够报的。”高轩竹道：“东南大哥，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东南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转过天来阴雨连绵，黑色的乌云遮满了天，天仿佛低了许多，伸手可及。高轩竹起来得很晚，昨晚迷迷糊糊始终没有睡着，一闭上眼睛就是满眼的鲜血和死人，她挣扎着，拼命地跑，可双腿似灌了铅走一步都是十分费力。梅香唤她吃饭时才发现已经是巳时，她起身道：“怎么今天天黑黑的？”梅香道：“外面下雨呢！小姐别起来了就在床上吃吧。”高轩竹伸了伸懒腰道：“这一觉睡得好伐，那好，就在床上吃吧！”

梅香侍侯高轩竹吃完饭，高轩竹披了件墨绿披风来到窗前，推开窗子倚栏而望，天地之间一个大大的珠帘，晶莹剔透非人工所造。高轩竹仰天望去，无数水珠从天上散落，打在有些枯黄的树叶上，又溅起无数的小水珠，重复着一个恒久不变的规律。雨中的世界模糊了许多，但细雨飞溅爽人心脾。

连成线的雨中两个深黑色的瞳孔一直没有离开过高轩竹，高轩竹转动眼睛感觉到了不对，拢目看去，观园楼前的园口站着一个人，满身泥水在那里瑟瑟发抖。她这才想起那里还锁着一个人，唤梅香过来道：“梅香，那个人吃饭了吗？”梅香道：“这么大的雨，出去全身都湿了，他饿一天不会死的。”高轩竹道：“这么大的雨没有躲雨的地方，再没有吃的他会被冻死的。”梅香道：“这种人不值得我们同情。”

高轩竹看着瓢泼的大雨道：“你给我准备些干粮来。”梅香满脸的不耐烦但还是取了些煎饼。高轩竹接过煎饼，拿了把伞跑了出去，来到铜面人的跟前将煎饼往前一送，笑眯眯地看着铜面人。铜面人仍是双眼直直地看着她，跟本没有看到她手中的东西，高轩竹道：“饿了吧！快吃吧！”铜面人伸手来拿，高轩竹猛地收回手，煎饼都掉到了地上。

雨水不停地下，地上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水坑，泛起朵朵泥泞的小花。铜面人伸手去捡，高轩竹道：“不要捡了，已经脏了，我再给你拿些来。”铜面人一边看着她一边捡泥水中的煎饼，高轩竹也低身帮忙去捡。一阵风吹过，高轩竹一个没注意手中的伞飞了出去。铜面人扔了手中刚刚捡起的煎饼去追伞，跑了几步身后一紧，摔倒在泥水里，原来他用力过猛忘记了自己被束在一根铁链上。

梅香跑出来用伞罩住高轩竹，她道：“都淋湿了不是，为了这么个江湖大盗值得吗？快点回去吧！要是让少爷知道了，我是少不得被骂一顿的。”高轩竹道：“我看他挺可怜的，下了这么大的雨没有躲雨的地方，一会儿你跟前面说一下，把他转到个能躲雨的地方。”梅香道：“行了，小姐，别先说他了，你全身都已经湿了。”她连拖带拽把高轩竹拉到屋里。

高轩竹进到屋里换了件衣服，用手摆弄着湿头发道：“梅香，不知道怎地，我总感觉跟铜面人见过似的，而且有一种很亲切的感觉。”梅香道：“小姐，你怎么可能会见到过他，你在洛阳他在南方，你是千金小姐他是江湖大盗。”高轩竹道：“这只是一种感觉，有时候感觉很奇妙的，每当我看到他的眼神就有一种似成相识的感觉，也许人真的有前世吧！”

梅香道：“小姐你真有能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我要是会其中一种就心满意足了。”高轩竹道：“这有什么呀！你只是没有学过，要是学了也许我还不如你呢？以后有空的时候我教你，不知道你想不想学？”梅香乐道：“想，当然想了。”高轩竹道：“梅香，你说那个铜面人像坏人吗？我怎么看不出来。”梅香道：“要是坏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世上就没有坏人了。”高轩竹道：“也是这么回事？你再给他送些吃的吧！不论怎样我们也不能饿着他。”梅香拿了几块糕点出去了。

高轩竹来到窗前向外看去，梅香撑着把伞正在递给铜面人糕点，铜面人一把将梅香手中的糕点打落在地，凶狠地向她扑了过去。梅香惊恐地往回跑，进屋就喊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好心好意给他东西，他却这样对我。”高轩竹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应该让你去的。”梅香道：“跟小姐有什么关系，是他不知好歹。”

高轩竹回首看到铜面人站在雨中瑟瑟发抖，全身满是泥水，正用一种企求的眼光看着自己。雨无休无止地下个没完没了，天上下雨地上流，屋外面的世界形成了天地相接的水天世界。铜面人在雨水中站了两个时辰，高轩竹的体贴使他感觉到世上的温暖，他静静地关注着她，后来高轩竹关上了窗户，他仍是在那里守侯，渐渐地他倒了下去。

次日，艳阳高照，万里无云。高轩竹今日起得格外地早，推开窗户一阵清风飘进，闭上眼睛感受这爽人肺腑的清凉。眺望远处青山绿树，层层水汽升起，阳光之下发出五彩眩目的光。她忽然看到园门口躺着一个人，这才想起昨夜下了一宿的雨，铜面人也在雨中淋了一夜的雨，她快步向外跑去。

来到门口差点撞到一个人，拢目一看是东南，高轩竹道：“东南大哥早，那个铜面人昨晚淋了一夜的雨，现在正倒在地上，你进来时看到没有？”东南道：“我来是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你。”高轩竹道：“什么事？”东南道：“前几天公子派出几个人去了洛阳，他们刚刚回来。”高轩竹知道是关于自己家里的事情，也忘了外面的铜面人，把东南让到屋里急着问道：“他们打听到什么了？”

东南道：“我说出来小姐可别着急。”高轩竹听他一言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眼中含了泪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东南道：“他们说高庄主和聂女侠，还有黄大侠、高奇、高绣确实都已不在了，高家庄此时已经成了一个无人敢去的无人庄。”高轩竹积压在心中许久的情感，此时此刻迸发出来，她泪流满面哭道：“怎么会这样？”东南一旁不知如何是好，给梅香使个眼神，梅香心领神会道：“小姐别哭了，事情已经这样了，高庄主他们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高轩竹道：“究竟是什么人会这么狠？他们想要做什么呀！我父母并没有得罪人呀！”东南道：“这就是江湖，没有什么原因的。”高轩竹道：“我要回去，回去给二老入土进孝。”东南道：“现在吗？不行的，还是等少爷回来吧！回来的人说高庄主的尸首已经被人收殓了。”高轩竹道：“不行，我现在就想回去。”东南踌躇了一会儿道：“那好，我陪你回去。”高轩竹心里咯噔一下，她平时对东南都是小心提防，在她看来东南并不是善类，但此时回家的念头大于一切，点头答应了。

东南回去收拾东西，梅香帮助高轩竹收拾，其实高轩竹也没有什么收拾的，只是几件韩飞给她做的衣服。过不多时，东南来了，后面还跟随着两个庄客，高轩竹一看拖了底。东南道：“他们在韩家多年了，这次与我们一起同行，路上有些照应。”高轩竹漠然地看了一眼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东南道：“知道小姐着急，马已经备好了，马上就可以动身。”高轩竹道：“我一刻也等不了了，现在就走。”

一行四人出了屋，高轩竹一眼就看到了仍躺在地上的铜面人，她对东南道：“东南大哥，这样下去他会死的，还是赶紧派人把他能到屋里去。”东南道：“还是小姐心好。”回身对梅香道：“你马上找几个人来，把他送到柴房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千万别让他死了。”梅香答应了。四人来到马厩时高轩竹看到了“千里追风”，想起北邙山中韩飞救自己的那一刻，韩飞远行是应该骑着“千里追风”的，她看了一眼东南没有言语。

高轩竹和东南走在前面，两个庄客牵着马在后，来到良碧渡岸边乘船。这一路高轩竹来良碧渡时走过一次，晨光下的鄱阳湖分外的妖娆，今日无风，绿岛映入碧波犹如一个绿毛的绒球落到水里，很是别致。可高轩竹无心欣赏，也许老天注定了她命运多舛，原本是养花抚琴的小姐如今却要承受这些男人都无法承受的痛苦。小船飞快地来到岸边，岸边正有一乘马车等在那里，高轩竹坐马车，其它三人骑马直奔洛阳而来。

铜面人韩飞昨夜淋了一夜的雨，他一直关注着高轩竹，到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倒在了地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子感到暖和些，眼睛慢慢地睁开一条缝，通过朦胧的视线发现自己还在“观园楼”前，强烈的阳光射入眼内，眼前白茫茫的。左胳膊一疼有人踢了他一脚，同时有人道：“别装了，我都看到你眼睛睁开了。”他睁开眼睛，面前站着五个人，丫鬟梅香、庄客刘图信和三个庄丁。梅香正叫嚷着“你道这是什么地方，到这里来享福来了吗？”

刘图信道：“梅香，别说废话了，给他拿些吃的东西。”梅香道：“伺候主子，伺候你们，难道我还得伺候他？”刘图信道：“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知道你会有怎样的结果？这个你比我清楚。”梅香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进屋拿了些米饭和咸菜来，韩飞看也不看大吃起来。

梅香道：“我看他没有什么事？你们还是回去吧！”刘图信道：“你不是说东南让我们把他转到柴房去吗？”梅香道：“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说了不用了，就让他在这里。”刘图信道：“那好，他就交给你了，以后有什么事可别再找我们。”他领人转身就走，梅香急忙喊道：“等一会儿，刘大哥最近火气怎么这么大，难道妹妹说句气话就气成这样了，不管怎样我们也应该多亲多近。”说着身子直往刘图信身上撞。

刘图信一推她道：“我哪有那么好命，有这样如花似玉的妹子，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们都是人家的仆人，有什么气不气的。”梅香道：“还是刘大哥知道疼人，我们做下人的都不容易呀！做什么事都要看人家的脸色，主人说上句我们只能接下句，每天起的比鸡早，忙前忙后的。”刘图信道：“别把话说远了，有事就直说，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梅香道：“既然刘大哥这样畅快儿，我也有话直说。”

她把刘图信领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刘大哥，你也知道，东南让我照顾这个铜面人和高小姐，现在高小姐走了。那天你也看到了，这个家伙差点要了我的命，如今我要是不管他，等东南回来我又没法交代，要是他哪一天发疯，我怕是活不成了。”刘图信道：“你的意思是？”梅香道：“我是想让刘大哥代我给他送饭。”刘图信转身就要走，被梅香一把拉住道：“刘大哥别走呀！成不成说个话儿。”刘图信道：“这是你的事儿，我做不来的，再说这事儿东南只让你一个人管，其中必有隐情，我怎好趟这塘混水。”梅香道：“这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是不会告诉别人的，而且我是会好好谢你的。”眼睛带勾地直看刘图信，刘图信沉默了一会儿一笑道：“那好吧！给你一个面子。”

此后每日一早刘图信来给韩飞送吃的。刘图信是韩家的一名庄客，来韩家已经二十多年了，当年慕名来到良碧渡想拜韩霄凌为师，韩霄凌没有同意，他就一直留了下来，干当一名下人而且一干就是二十年。韩飞原本对刘图信没有什么印象，只知道这个人为人诚恳，城府很深。头几次梅香在一旁看着，刘图信送饭时也不言语，将饭放到韩飞身旁就马上离开，后来梅香也懒得来了。

这日天阴沉沉的，天是暗灰色，没有阳光，没有黑云。刘图信这天来得很晚，他端着饭菜来到韩飞跟前，他并没有直接递给而是蹲在离韩飞两尺远的地方，等着韩飞过去。韩飞走过去伸手去接，刘图信没有递给他而是在地上点了点，示意他也蹲下来，韩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心想：危难见真情，这人不象车西北一伙，看他有什么企图。蹲了下去。

韩飞蹲下，刘图信就递过饭菜，韩飞见他端菜的手上赫然写着字，“你到底是什么人。”韩飞这时想起，自己上次在地上写字的时候被刘图信无意中看到了，他这么做是想救我吗？但愿是这样。他用手指在地上飞快地写出四个字“我是韩飞”，然后又飞快地抹掉，不管真假这样可以免去很多麻烦。

刘图信站起身道：“赶快吃吧！你的时间不多了，等着上路吧。”韩飞心中凉了半截，自己如今这副模样，又有强敌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有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救自己，自己还天真地认为他能够救自己，真是痴人说梦。这几日没有看到高轩竹，难道她病了不成，假如我有机会逃脱，那车西北会怎样对付她呢？他端着饭在那里发愣。刘图信回过头来道：“赶快吃吧！有了身体才会有其它的一切。”

韩飞想过很多次不如死了算了，象狗一样残喘地活着比死都难受，连一点希望都没有。但冥冥之中有一种希望一种冲动阻止他没有这样做，高轩竹来了之后他觉得自己活着还有些意义，哪怕是一种无望、猥琐、悲凉的活着。一个人最大的不幸不是生活在极端痛苦和贫困之中，而是活着没有希望，没有寄托，当某个人有了某种毋庸置疑的信念后，将会产生不可想象的力量。韩飞如今就是这样。

什么叫度日如年？只有那些身在痛苦和无望中的人才能体会，韩飞大半的时间是在回忆过去，多半是自己二十来年所经历过的困苦的记忆，没有美好的记忆。午牌时分，困顿中他突然感觉身体十分地不舒服，他知道那“蛇龙丹”的毒又要发作了，全身犹如有上万个蚂蚁在撕咬他的身体，这是他第四次发作了。好不容易挨了过去，此时他被掏空了一般，一点力气也没有，他躺在地上望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刘图信又给他送饭来了，他翻身起来端起碗便吃，这次比以前丰盛了许多，看似普通的饭菜却是各色珍馐美味的简单做法，从表面上看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他看了刘图信一眼，复又低头再吃。等他吃完，刘图信拿碗去了。

等到刘图信走了，韩飞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看来他真的不是车西北一伙，这些饭菜想来也是他特意做的。白日里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想救我？车西北敢把自己藏在良碧渡，只怕此时良碧渡已经是他的天下了，刘图信敢冒这天下大不韪吗？或许他是看在我以前的情分上，给我一点恩惠而已。后来又想，自己现在逃出去又能怎样？武功尽废，容貌具毁，不能说话，如何能报仇呀！思想着挨到了天黑。

星空中一颗流星划过，短瞬之间燃尽了自己。韩飞瞪着双眼看着观园楼，希望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身影，忽然眼前人影一晃，眼前多了五个人，清一色的夜行衣的打扮。中间一个壮汉向其余四人使了眼色，四人分成两队向“观园楼”矮身而去，韩飞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人？难道他们要对高轩竹不利，扭动着身子，铁链哗哗直响。四个人分别护住左右的窗子，壮汉一脚将房门踢开，提刀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他出来手里拎着三个人头来，韩飞一见疼得差点昏死过去。

五个人一起向韩飞走来，韩飞心道：他们也想杀我，如今轩竹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挣扎着乱挥乱舞。令人惊奇地是五人来到韩飞身前一同跪倒，韩飞吃惊不小，愣愣地看着他们。壮汉将黑巾摘掉，韩飞一看正是白日里给他送饭的刘图信。刘图信将三个人头放到韩飞面前，韩飞仔细一看是梅香和两个下人的头颅，没有高轩竹的。

刘图信道：“少爷，叫你受了这么多罪都是我们的不是，这些兄弟都是韩家多年的家人，当年都受过老爷恩惠。”韩飞这才明白白天刘图信跟他说的那些话的含义，原来他真的认出了自己，如今是来救自己的。他猛地跪地泪眼朦胧，刘图信抱住他两人痛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刘图信道：“那天你在地上写字我看见了，心里就觉得不对，东南和那个假少爷回来后我就觉得不妥，只是不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东南这些天来更是飞扬跋扈，我有事也见不到那个假少爷，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做，也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这梅香对你很是刻薄，我将她杀了。”

刘图信左边的一个人道：“刘大哥，赶快救少爷出去吧！夜长了梦多。”刘图信醒悟道：“是呀！”赶紧起身，用手中的剑去削韩飞身上的铁链，几剑将铁链斩断。他扶着韩飞出了观园楼，其它四人跟在后面。来到回廊处前面灯火一闪，来了三个巡视的，当前一个问道：“什么人？”刘图信将韩飞交给后面的人道：“我，刘图信。”那个人道：“嗷，原来是刘大哥，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刘图信道：“有点事情要办，你们哥几个辛苦了。”说着来到三人身旁，手起剑落解决了三人。他返回来对韩飞道：“少爷，我不能陪你了，我现在是韩家的内宅看守，我到前面把其它看守引开，你们快走。”

韩飞看着刘图信眼中含泪，久久不愿离去。刘图信急道：“赶快走吧！再晚一会儿就走不了了。”看着韩飞的神情想起了什么，手中剑一顺在左臂上划出半尺多长的口子，鲜血登时飞溅。他看也不看，说道：“这回你可以放心了，我是把守在这里的，你跑了我有责任但我尽了全力，他们不会为难我的。高小姐跟东南回洛阳了，等她回来我会想办法救她的。”韩飞也不在勉强，跟随四名黑衣人出了韩家。

五个人趁着夜色顺着山道下了山，经过几道哨卡都对上口令顺利通过，为了一绝后患都将哨卡的人解决了，顺顺利利地来到湖边。湖边正有一艘小船等在那里，两个人扶韩飞上了船，船下的两人脱掉了身上的夜行衣，露出里面的韩家庄丁打扮。其中一个道：“公子，我们就不送你了。”说完，竟自拔剑自刎了，韩飞万万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做。身旁的人道：“为了救公子我们万死不辞，但东南心狠手辣，我们的家眷又都在良碧渡中，忠孝不能两全这是最好的做法。”韩飞两眼含泪，凝望着河边的两具尸体久久不愿移目。

小船因为是韩家的所以很容易地通过了各个岛屿，午夜时分来到鄱阳湖畔，韩飞由人扶着下了船。两名庄客跪在地上，韩飞也连忙跪地却被两人拦住了，一人道：“少爷，这可不行，虽然我们救了你，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当年老爷救了我们哥几个，我们想报答老爷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他那么早就去了，少爷又在我们眼皮底下吃了这么多苦。怪只怪我们眼拙，这么长时间没有看出来，要不是刘大哥，只怕这一生都要遗憾了。这之后的路就要少爷自己走了，这其中的阴谋我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有能力管了。”

另一个人递过一个包裹道：“这是些干粮，东南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的，你不能走大路只能钻山跃岭了，我们功夫低微不能再跟随公子了。公子保重。”二人转身上了船，也是脱了身上的黑衣，绑上石头坠到湖底，两人摇着船向左边划去，走过二十多里，将船停在湖边，然后投湖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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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古墓仙缘

韩飞逃出良碧渡，他不走大路尽往山里钻，一日只睡一二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是在拼命地跑，不停地跑。人烟越来越少，到后来连路都不见了，树也长得密不过人，不辨方向。

一天忽然下起雨来，大雨如泻，林密但不能遮雨。韩飞这时又觉身子虫咬一般，知道“蛇龙丹”又要发作，找了一棵较细的松木，双手双脚紧紧扣住，任凭着大雨淋头。韩飞犹如万箭穿心，大声嚎叫，到后来竟包不住树了，在地上打起滚来，幸好原始森林败叶堆积很厚不成伤及身体。折腾两个时辰后，渐渐地好了起来，身体软弱无力静静地躺在那里。天黑黑的，雨已经停了，透过叶缝可以看见一两颗星星。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时而清醒时而沉沉睡去。

一声刺耳的鸟叫惊醒了他，左右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心中无限的郁闷。想想自己的身世和最近的经历心中直叫苦，此时能去什么地方呢？洛阳高家被人移为平地，自己的家被车西北鹊巢鸠占。以前自己有一个美好的家，慈爱的母亲，从小光环照耀着的父亲，江湖上人人敬畏的少庄主，翩翩美少年，如今什么都没了，偌大个天下没有存身之地。高轩竹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知道刘图信能不能救她出去，咫尺天涯相伴两个月不能相认，车西北是要拿她来刺激自己，自己这样一走，她的处境也就危险了。他又想到了母亲，想到母亲心中酸楚，十多年来母子俩相依为命，不想她就这样走了，做儿子的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思想之间，天边泛起了白色。

冷冷的北风吹来，树叶已经发黄，稀稀拉拉地落下了几个，飘飘摇摇地像断了线的风筝。韩飞接住了一个，看着它想到自己，想到人的一生。人的生命不就像树叶一样一茬接一茬，春长秋落，很少有人能够流传千古，平凡的人都是默默无闻的几十年。自己一个正当年的男人，父亲的仇人在眼前大仇不能报，母亲危难之时自己不在身边，连她老人家的最后一面也都没有见到，心爱的人此时在车西北的手掌之中，自己现在行同废人一般。那么多兄弟为了自己的苟延残喘付出了生命，他们真是不值呀！

韩飞经常在思想之中度过，每日浑浑噩噩的，日子也过得好快，转眼间三日过去了。他白日里猫在山洞中或是树上，晚上出来找些吃的，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满山的果子尽可以饱腹。第四日，他找到一个躲身的好去处，在一条溪水之旁草木怪石之中竟有一处山洞，洞口极小不意被人发现，而洞中却大得很，五六个人躺在里边都不觉得挤，他找了许多干草铺到里边，又储藏了许多果子就算是有个家了。

这一日刚天明，韩飞朦胧中听见有人走动的声音，还有打草的声音，心想：这密林中怎会有人，多半是车西北的人寻来了，这东西竟不死心居然找到这里来啦，看来他非要制自己于死地不可。捡了块石头趴在洞口，防止一旦被人发现做最后一搏。脚步声越来越近并且伴着人的说话声，有人道：“铜面人，我们都看见你了，还不快出来，要不我们可要放蛇了。”韩飞心中一惊，热血上涌想出去跟他们搏上一博，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外面又有人道：“少庄主也真够用心的，良碧渡的左左右右我们找了不下十遍，连个蚂蚁也不成漏过，如今又找到这百里之外。那铜面人病歪歪的，我看多般是掉到了湖中或是给狼吃了。”韩飞听出说话之人正是救己出牢笼的长剑手刘图信，冷静地一想，他们定是没有发现，使得是打草惊蛇之法，自己险些上了他们的当。

又有人道：“刘兄弟也别发什么牢骚，这个铜面人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我曾听少庄主说过，他曾经杀死过无数的江湖人，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韩家待我们不薄，这东西又是个大恶人，不除掉他将来必是江湖的一大隐患。”韩飞听声音很是耳熟只是想不起是谁？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外看，心中登时大火顶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帮着车西北害自己的管家韩贵。心道：好个韩贵，还知道我们韩家待你不薄，你们害得我好惨呀！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

韩飞千般苦万种难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一跃而起，扒开乱草，举着手中的石头砸向韩贵。洞外站着四个人，刘图信和韩贵还有两名庄丁，韩贵面对着刘图信说话，后背正对着洞口，韩飞两步并做一步来到他身后举石便砸。韩贵在良碧渡多年身上功夫也是不弱，耳中听见树枝乱草的声音，刚一回头一块石头迎头捣来，头一歪石头贴着头皮而过，双手伸出将偷袭之人擒了。韩飞此时手无缚鸡之力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得束手就擒。

韩贵此时全身大汉淋漓，他仔细一看心花怒放，当真是先惊后喜，惊得是这块石头差点将他送上西天，喜得是砸他的人竟是铜面人，抓住了他自己走运发财的时机来了。他嘿嘿一笑道：“这么多人找了四五天没有找到，没想到你自投罗网，也是该我韩贵有福气，抓到了你，荣华富贵垂手可得呀！”

扑通两声，韩贵一看刘图信将两名庄丁捅死，正在用尸体上的衣服擦血呢？怔道：“刘兄弟，你这是干什么？要是让少庄主知道了，你的性命不保不说，你家里上上下下也都活不成，连我也保不住你呀！”刘图信笑嘻嘻地道：“贵哥，我这是为我们着想呀！”韩贵奇道：“为我们着想？”刘图信道：“抓到了铜面人，贵哥想一想，两个人分功和四个人分功能一样吗？在打斗中刀枪无眼有所伤亡也是应该的吗？”韩贵眼珠一转笑道：“好，还是刘兄弟想得周到。”

刘图信道：“铜面人，你可不能怨我们，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贵哥让我来把他绑上。”刘图信从身上取出一条绳子绕到韩飞和韩贵的身后。韩贵加力将韩飞手腕让出，忽感后背一凉，低头一看腹中多出了一个刀尖，只听刘图信道：“贵哥，你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我们这是各位其主，不要恨我呀！”韩贵嘴角挂血咬牙道：“我知道了，是你放他出来的。”刘图信刀一拧狠狠道：“你知道的太晚了。”手一顺将刀子拔出，一脚将韩贵尸首蹬到地上，双膝一曲跪拜在韩飞面前。

韩飞连忙上前扶起不停的点着头，示意刘图信他听得清楚。刘图信满脸泪痕道：“少爷，你不应该这样冲动的，现在你身子很虚弱呀！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还是快快走吧！峨眉山的一空大师医术高明，你赶快去他那里，也许还有治好的希望。”韩飞听说过一空大师是武林第一医师，点了点头表示好。

刘图信苦笑道：“韩大侠和少爷都是好人，锄暴安良，行侠仗意，你说好人为什么没有好报呀？倒是一些鸡鸣狗盗之徒作威作福的。你快走这里有我。”韩飞站着不动。刘图信猜出了韩飞的意思，急道：“我没事的，上次放你出来我也不是没怎么样吗？高小姐现在挺好的，他们不敢把她怎么样的。赶快走吧！一会儿就会还有人来的，你离这里越远越好，对了。”从怀里取出一些碎银子交到韩飞手中，又从底衣里取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他道：“少爷，此去峨眉山千里之遥，你可要好好保重呀！现在我才知道他们的势力大得不得了，江湖上很多门派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你可要多加小心，我不能再照顾你了。”

两行热泪从韩飞眼中涌出，滑落到铜面上，刘图信帮他拭去，语重心长地道：“少爷，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一定报仇呀！”一把将韩飞推开，韩飞一步一回头向林中走去。走了几十步回头一看，刘图信已将钢刀叉进了自己的胸膛倒在地上，他快步奔了回来。

韩飞抱住刘图信的头不听的晃，刘图信慢慢睁开眼费力道：“你放心吧！我这样死死得心安了……要不回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快走吧！”韩飞抱着他哭了一会儿，隐约听见有人喊“韩管家，刘图信。”心想又有人来了，抓住韩贵身上的一柄匕首急速跑向树林之中。

跑了半里多路，隐约听见有人道：“怎么都死了，铜面人在这里。”又有人道：“没想到他受了这么大的伤还这样厉害，血还没有干，他离这里肯定不远的。”韩飞加快脚步一连跑了两个时辰，口干舌燥，知道已经将那些人落下了，找了些野苹果和野梨吃了个饱。

夕阳最后几缕强光照到地上，被树叶隔得一块一块的，不停地变动。韩飞靠在一棵大树上休息，满脑子只有“报仇”两个字，刘图信为了自己不惜生命，自己不能再自干堕落了，我要报仇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拿回来，种种报仇的计划在脑子里翻腾，想着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他太累了。

一声狼嚎把他从梦中惊醒，不远处四个发着蓝光的圆点向他逼近，他意识到遇到狼了起身就跑。奔了二十多步，蓝点非但没远反而近了，韩飞身子虚弱，心里急腿脚却不听使唤。跑了一里多路，天边发灰，一只狼距他只有两米，飞身一跃扑到他的后背。他知道狼专咬人的喉咙，缩脖子回手将狼打在一边。另一只狼窜到他的身边咬住他的一条腿不放，韩飞痛得倒在地上，身上的几两散碎银子和匕首从怀里掉了出来，相互撞击或是落到石头上发出乐耳的声音。咬住韩飞腿的狼突然松开嘴巴，韩飞忽地想到狼可能是怕金属打击的声音，忙抓起碎银子在匕首上撞击。

说来也奇了，两只狼听见声音果然跑远了，在不远的地方看着韩飞。他不停地敲打一刻也不敢停，看两只狼的样子好象好久没有吃东西了，他走几步两只狼就跟几步。韩飞心道：这可如何是好，这两只狼以前可能被猎人打过，听到碎银子敲击匕首的响声就想到了猎人刀枪相撞的声音。又想时间一久，只怕它们饿急了会不顾一切的来袭他。没想到这几块碎银子救了自己的性命，刘大哥算上这次救自己三次了，刘大哥安息吧！我韩某人若有从生之日必给你树碑立传。

东方已经有些发白，韩飞手已经打得麻了，两只狼还没有放弃他的样子。走了一段路，草莽之中忽地窜出一只兔子，一只狼猛地两纵之间将兔子抓住美餐起来，另一只狼也冲了过去。韩飞暗喜，这回有救了。他赶忙加速快跑，跑了一里多路，一只狼又赶了上来，韩飞又得用碎银子敲打匕首。过了一会儿，另一只也赶了上来。

韩飞心中凄凉道：看来天绝我韩飞生路呀！活在人群中有人打你、抢你、骗你、害你，离开了人在大森林之中还有虎豹豺狼，这样被它们跟下去还不如跟它们拼了。又想起刘图信，想起自己还有深仇大恨要报，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报仇没有别的了，渐渐地他放弃了相搏的念头，又使劲地敲打手中的碎银子和匕首。回头看看紧跟着的两只狼，想起了车西北，它们是多么的像呀！摇着尾巴，呼来唤去温顺的像条狗，但他却是狼，无论怎么伪装总有一天是要露出牙齿的，是要伤人的，当你不注意他时他会突然咬你一口，变成嗜血成性的狼。又想起小时侯父亲曾对他说过，大英雄是磨练出来的，只有经历风雨才能够见到真正美丽的彩虹。对待好人要亲切，见人有困难要出手相救，对待恶人一定要将他铲除，要以行侠丈义为己任。这些话他深深地记着，尤其是当别人提起父亲时的那中崇拜的神情，就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做这样的人。

神情恍惚间手敲打的有些慢了，两只狼距他只有两步之遥，回过神来猛敲了几下，两只狼又落了下去，这样下去不被狼吃了也得累死。忽地想起小时侯母亲给他讲过的故事，狼是铁头豆腐腰，头是最禁得住打的，腰却是软如豆腐最易受伤，动物大都有趋光的本能，狼更是这样。

想到这里，在身上摸出引火之物，拢了一堆枯叶燃了起来，两只狼果然离他远了一点。他四处在松树上找些松油，加热后裹成团放到木棍上，做成了三枝火把，点燃其中一枝举着火把前行。心想：你们跟着我吧，等你们跟得不耐烦也就走了。两只狼哪里肯放弃这块肥肉还是紧跟着，又行一个时辰，韩飞肚子里打起鼓来，幸好这地方有许多果树，找了几株能够叫得上来名字的摘了些果子吃。

原始森林之中哪里有路，树冠相接几乎看不见天日，地上厚厚的树叶像似踩在地毯上。一阵风吹过，蓝天上多出了几块黑云，韩飞暗叫不好，两只狼跟了他一天一宿，此时定是饥饿难挡，如果下起雨来火把一灭，必然会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这可如何是好。

抬头一望，前方出现了一条小路，说是小路不如说是树木稀了，可以下得去脚。顺着小路走了一段，看见一棵大树之旁倒着一块半卧着的石碑。韩飞心喜，难道此处会有人家？碑只剩了一半，用手擦去石碑上的尘土，上面写着字，能够辨得清的是上面的两个字“仙道”，下面第四个字只剩下了一个“木”，不知是何字，左上右下还有一些小字已经模糊不清。看来此处定是有人住过了，只是不知现在还有没有人，可以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也好。又往前行了一段，前面果然出现一处破落的村庄，满眼的残垣破壁看不到头，回头一望两只狼还在跟着他。

天被黑云遮得黑漆漆的，韩飞快步进了废墟之中，转悠了一会儿找到一处能蔽风雨的地方，房子左边的房山已经坍塌了下去，里面落满了蜘蛛网，雷电交错好不恐怖。总算是个能避风挡雨的地儿，此处完好时必是个高大的房屋，椽木有人腰一样粗细，只怕是这里最好的宅子了，想是村主或是最有威望人住的。头脚刚进屋后脚豆大的雨珠就落了下来，韩飞靠在右边没倒的山墙坐了下来，两只狼也真听话在距他五六米远的地方趴了下来。

韩飞摇晃着铜面，心道，狼啊狼，我们也算是有缘，能在这荒山野岭之地一同躲风避雨，可叹我韩飞看来真的要葬身于狼腹了。雨出奇地大，天地被雨线穿连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不时有风吹过，将天、地、雨线扭曲了，看上去叫人心里酸酸的。他想着心事，很快火把就要燃尽了，他就近找了些朽木燃起一堆旺火。看了看四周，原始森林之中竟会有这样一处庄园，怎不叫人堪堪称奇，看规模这个地方当初也得有百十户人家，后来又为什么离开这里了呢？拿起一块朽木就要往火里添，猛地发现木上有字，仔细辨认这块木头像一块匾额的一部分，上面的字清晰可辨是一个“轩”字。见到“轩”字想到了高轩竹，此时她会在做什么呢？是在种花赏菊还是在望雨兴叹呢？沉思了一会儿，赶紧又找了四块，一块已经燃了一半忙将火扑灭，总算将匾拼得差不多。匾上有三个大字八个小字，三个大字是“参同轩”，八个小字是“元丹初祖魏伯阳题”。“参同轩”看来是这间屋子的名字，去异求同看来这屋子的主人也是个博学多才之士。“元丹”二字不知何意，想来是一个宗教的名字，这个教多半是想修身养性得道成仙，才在这深山之中找了这处世外桃园。

外面的雨仍是不停，两只狼只剩下了一个，静静地趴在那里看着他。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吧！看来一定是饿极了，走了一个这个也就快了。韩飞看着狼运气，又想也是不对，这两只狼跟了他一天一夜，此时外面大雨倾盆，即便是饿极了，狗急了也会跳墙的，狼不会是……

雨下了整整两个时辰还没有想停的意思，韩飞渐渐觉得自己身体越来越冷，后背靠的不是墙而是一块冰，回头一看墙被不见的那只狼掏了个大洞，正张着血盆大口要咬他。韩飞猛地站起，脚下一软双脚腾了空，房山房梁排山蹈海般压了下来。

四周漆黑一片，韩飞觉得身体下软绵绵的，这里是什么地方？伸手摸了半天找出引火之物和火把，转眼间一片光明。灯光一亮之间韩飞很是诧异，他看到了一间书房，一排排的书籍，自己正坐在一排书架前，低头一看一只狼趴在身下，瞪着蓝蓝的狼眼象似死了。韩飞慌忙站起用脚蹬了蹬不见反映，寻思这里一定是间密室，主人建在自己的屋下，今日雨大又被狼掏了洞自己才掉了下来，没想到正压在狼的身上将他压死了。好狠的狼呀！一个在前面守着另一个在后面挖洞，想从后面偷袭，看来狼的智力并不比人差啊！

韩飞站起身转了转，这里书山如海比自家母亲的“黄颜楼”差不了许多。他翻了几本很是惊讶，满书架上的书尽是各门各派的成名武功秘籍，拿出一本只怕在武林中都能掀起风雨，心想若是学了其中一技就可以报仇血恨了。他本是个好武之人，一本本地翻，一本本地看，看着这本想着那本。这里面有昆仑派的天罡手、五环指，崆峒派的千手如来掌，桑州马家五魂夺命枪，堂门的螳螂刀……

这些武功韩飞从了安大和尚那里听说过，都可以称之为天下一绝的，还有一些他根本没有听说过绝迹江湖很久的绝技，有的书草草看了几页顿有耳晕目眩之感，连忙放下不敢再看。忽然他翻到了一本上面写着“上清伏魔剑”，“上清伏魔剑”不是剑圣车天的成名武功吗？车西北的武功有些学自车天，这“上清伏魔剑”是车天的看家本领，今日学了来日报仇必能破了他。

韩飞翻开来看下去，开篇几页讲述此功的来历，然后是此功的心法。韩飞一看心中大惊，这门功夫真是天下少有，无耻之极。功一共分七层，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层皆从运功时脸上的颜色辨别，炼到最高层脸曾紫色有劈山倒海之能。每一层的炼法却大不相同，第一层要用尽天下奇药，千年人参、六千米以上的雪莲、五十个猴头、百年灵芝，其余珍药无数，温水洗浴；第二层要喝尽天下奇血，什么巨蟒血、千里马血、孔雀血；第三层更是令人难以相信，要寻到五十名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童男童女与他同眠，吸取他们的体精，释放他身上因前两层聚集在体内的余毒，五十名孩子都中毒而亡；第四层是每日练功前必**十名处女，然后以十人血染剑……韩飞不忍心再看下去，天下竟会有这等邪功，这车天和车西北真是该杀，这书也不该留在世上，左右一想不如看过招势之后将它毁了。他让过心法去看后面的招势，看了几招用自己的招势去裁解终是不能，心中愈加烦闷一怒将书撕了个粉碎。接着又去看别的秘籍，拿起一本不肯放下又去看另一本更是天下绝技，看着这本望着那本。

走来走去来到书架的一端，抬头发现侧面架板上写着字深入板中，不像是用刀剑或其它利器刻上去的，倒像是用手指写的，笔画连贯没有半点拖泥带水。韩飞跟随母亲学文习字多年，一手毛笔字很是秀气，板上的字刚劲有力，龙飞凤舞，看字就知是一位博学大丈夫所为。

他看了半天也不知所云，上面写道“食气鸣肠胃，吐正吸外邪。狗屁，歪礼。”“食气鸣肠胃，吐正吸外邪。”好象是武功的法门，韩飞看了半天也是不懂，转到另一个书架。这回他先到架头，架头上果然有字，“是非历脏法，观内不所思。不动脑。”写的究竟是什么呢？这架上的书有七星剑客字秋生的“井字七星剑”，梅花山庄的梅花功，而且还有韩霄凌的“白猿剑”，这叫他不知所措。这个破落庄院至少也得有六七十年，父亲韩霄凌创“白猿剑”也只不过二十多年，难道父亲是操习别人而说成是自己创的，父亲不是这样的人呀！

翻开书看了几页心里笑了，这确实是一本模仿白猿的剑法，但与韩霄凌的“白猿剑”相差很多。韩霄凌的“白猿剑”以灵、巧、准、狠为纲，而这本却以灵、跳、绕、快为绳，两本书有不少相同的招势但使起来相去甚远，相比之下这本要比父亲的更加像白猿的灵动，更加难以掌握。他长长出了一口气，父亲的光辉形象整整照耀了他十九年，是他最大的精神支柱，这个现在对他是多么重要呀！韩飞好武成性，今日方知自己所学之浅当真是沧海一粟，现在虽武功以失还是不自觉地练了起来，越看越是起劲。这本“白猿剑”虽与学过的不同但毕竟都源自白猿，万物一理相通之处甚多，一口气练了一个时辰。

肚子一阵巨痛，浑身抽搐难挡，豆大的汉珠从额头滚落，满地打滚，身体里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爬，又犯病了。折腾了半个时辰疼痛减轻了不少，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缕缕，左大襟有一块布落到了地上，他低头一看是他离开洛阳时高轩竹送他的手帕，这么久了，原以为车西北将它和绿玉笛一起收了去，不想还留在身上。自己受尽了苦痛，连身上有这件东西都忘了，当初他怕丢了就藏在中衣里，要不是今天发病早就忘在脑后了。想到了高轩竹，便想到了高文昌赠他的“鸳鸯剑剑谱”。这里能不能有这本书呢？将手帕从新藏好起身挨本查找，在第四排终于找到了“鸳鸯剑”，不过不是一本而是三本。韩飞翻了翻，高文昌交给自己的那本与其中的一本相同，另两本则相去甚远，一本刚猛强劲，招势直送直递大力挥剑，一本刚柔相继阴阳相合，高文昌的这本以阴柔为主剑势繁杂。高文昌从没有说过鸳鸯剑会有这种使法，学习鸳鸯剑时就觉得有些女态，原来是这样，看来定是聂峰祖上将其余两本遗失了，如今只剩下了这一本。

火把一闪一闪的，冒出的黑烟将秘室顶熏得黑黑的，不知道此时外面的雨停了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韩飞面对着满屋的书一阵苦笑，自己怎样能够离开这里呢？老天对我不薄呀！没有叫我亡在狼口之下，倒叫我伴着这些天下奇书长眠。肚子又是一阵痛，呱呱乱叫，这回是肚子饿了在提意见。

韩飞用匕首将狼皮剥了，解下一条狼腿用火把烧烤了，不多时发出吱吱声，香气扑鼻。他饿得急了也不等熟透就吃了起来，铜面口小不得张嘴，他就用匕首将肉切成小块，边吃边烤。吃完了狼肉，他一想秘室不能只有一间吧！起来一找，在第五排书架后果真有一处小门，门与墙是一般颜色不宜察觉。

门一开，他看见了更加惊骇的一目。这间屋内并排放了三口红漆大棺材，中间的大两边的小一些，六盏长明灯只剩下了右手棺材旁的两盏还亮着，看来他们不是一起被放到这里的。

韩飞惊骇之余轻步走了进去，突然又看见在右边有一个方桌，方桌上趴着一具枯骨，顿感这里阴森恐怖。来到中间的大棺材前，见灵牌上写着“元丹祖师魏伯阳之位”，左首的灵牌上写着“师祖全市中之位”，右首灵牌上写着“师父水静清之位”，看来三个棺材是祖、父、孙三代师徒都供奉在这里。韩飞有些想不明白，为何人死了不葬了要放到秘室之中，还有那些武功秘籍都是天下武学精髓，现在十之**都已经失传了，这些人学了其中一两个都可以天下无敌了，又为何要躲在这深山老林，为何要在村子下面建秘室呢？是为藏匿这些秘籍还是躲避仇家。对了，此处是原始森林，看来多半是为了躲避仇家，对，一定是的，而且那个仇家一定很厉害。

走了一圈来到书桌旁去看那具枯骨，一看更加证实了他的推断。那具枯骨一看就知生前必定受过重创，左右共折了五根肋骨，大腿骨碎成小块，头盖骨上有明显的掌印。头压在一张纸上，地上掉了一枝笔，韩飞好奇心起，移开枯骨将纸拿起来细看。字的笔画歪歪斜斜但却是一手好字，料是那人临终绝笔。

上面写道：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没有想到他们还会来，这是一场浩劫。我真是无能，不能保护乡里，二十户人家一百零五人只剩下了我一个废人。我被他打了三掌昏死过去，他可能以为我死了，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等他们走后我爬回了这里。我知道我命不长久了，祖师爷我没有脸去见你，元丹派就这样完了。如果今后有有缘人来到这里的话，就是我们元丹派的大恩人也就是我们元丹的第五代教主。要想得神功必须向祖师三叩首，入我元丹门墙，然后……在笔端处写着“报仇”两个字。

韩飞见那人拿笔的那只手指着右首的棺材，他绕着棺材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心道：会是什么神功？满屋子的武功秘籍放到一边还有什么神功，自己的深仇大恨都无力去报，怎么能帮助别人找仇人呢？现在自己如同废人一般，不说脸变成了这副模样，不能说话，这些都无所谓了。但武功全废还中了车西北的蛇龙丹，时不时的要发作，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呢？

思前想后他还是在中间的棺材前磕了三个头，第三个头磕完他感觉棺材动了一下，韩飞吓了一跳，难道他活了不成，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然后……”然后该怎么做呢？看来这人没能够用最后一丝力气将它写完。

三个棺材是一脉相承，自己对祖师拜了说明已经入了元丹门墙，礼应当这几位都拜过，他起身先给左首的棺材磕了三个头，再到右首拜了三拜。最后一拜抬头发现棺材帮上写着两个小字，来到近前细看写的是“开棺”。韩飞暗道：难道放到棺材里了，从庄子的情形和秘室来看，这里至少五六十年没有人来过，我怎能打搅一位死去这么久的人呢？转念又一想，自己已经入了元丹门墙，为了他们的恩仇听从吩咐打开棺材也无不可。

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棺材打开，棺材里躺着个人，一个能够辨得清面目的尸体。韩飞惊诧不已，五六十年尸体竟然没有腐掉，只是面部有的发黑，身体萎缩，象只死了三四个月似的。棺内铺了一张褥子，尸体旁放了把木剑已经朽掉，尸体的头旁边放了一个十分精致的金匣，应该是这个了。刚想去拿又一反思，自己这样取怕对死者很是不敬，从新跪下在棺材前磕了三个头，心中默念：“前辈，晚生对不起啦！只因为了报仇心切，事成之后我必定与你重造坟茔。”

拿出金匣，上面并没有锁，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画了几幅画。难道这就是秘籍？第一幅画的是一位老者在教两个年轻人练武，其中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本书；第二幅，老者死了，两个年轻人打斗起来在争夺什么东西；第三幅，两个年轻人不在斗了，一个年轻人背着老者走了，另一个则拿着一本书；第四幅，年轻人背着老者来到院子中，老者并没有死他给了年轻人一本书；第五幅，两个年轻人再次斗了起来，一方明显忍让，一方则大大出手；第六幅画的仿佛就是这座山庄，一位中年人跪在棺材前哭泣。

韩飞反复看了几遍，画中人物会是什么人呢？这与神功和仇人又有什么关系呢？看着三个棺材顿有所悟，老者就是中间棺材中的这位丹派创始人元丹初祖魏伯阳，他有两个徒弟，其中一个就是左首棺材中的全市中。魏伯阳创了一套奇功不知道传给哪位徒弟，他想出一个办法拿出一本假的然后装死，全市中不愿与另一个人争，只想要回师父魏伯阳的遗体，那个徒弟拿着那本书跑了。魏伯阳醒来后将奇功传给了全市中，魏伯阳死后，另一个徒弟知道被骗来找全市中，从此接下了深仇。这张纸多半是全市中告诉后人的，看来他是个不会写字的人。

韩飞在棺内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找到，并没有什么秘籍的影子，难道这人临死跟自己开了一个玩笑，好可恶的家伙。转念一想不大可能，而且自己现在形同一个废人，只怕得到神功看来也练不成，别说当什么帮主，替人家报仇了，前辈很是对不起，我是没有这个能力了。

想了一会儿倒也宽解，四处去找又发现两处石室，一间内满是药物，另一间则是一间兵器库，大刀、宝剑……各种兵器一应俱全。再找就别无他物了，没有出口，偌大的地下秘室只怕比地上的房子还要大上许多。左右无事又回到书房去看书，拿了一本心里总是静不下来，乱糟糟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瞧着满屋子的书暗自发笑，自己都这副模样了，纵使有天下绝技，满屋子的金银珠宝又有何用呢？越想心中越急，突然他冲冲奔回墓室，仔细瞧那死者心中顿悟，此人必是被重击之后昏死过去，等敌人走后爬进秘室的，看他受伤情况比自己现在严重百倍，看来定是有密道。

韩飞左右找了个遍，可哪里有什么密道？坐在书堆旁发怔，忽然又感身上有万把钢钩抓心，怪病再一次发作，一阵折腾后吃了些狼肉觉得好多了。想起绝世武功心中不甘，又寻到墓室中来，看了一遍那幅画始终看不出一个所以然来。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金盒上，金盒的壁上有字，他仔细一瞧确实是武功法门。韩飞心中豁然开朗，他将金盒翻转盒底向上，不出所料，箱底有五个凸出金字“元丹派派主”，这个金盒就是元丹派派主所持之物，也就是元丹派的最高信物。

金盒很小，盒底的小字很是难看，韩飞用一页纸铺到盒壁上将壁上的凹字印下来。然后再到火焰底下细看，有的字清晰可辨，有的字模糊不清但也能看出来。

上面写着“初级方法，内以养己，安静无虚。原本隐明，内照形躯。闭塞其兑，巩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视之不见，近而易求。黄中渐通理，润泽达肌肤。初正则终修，斡立未可持。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韩飞看了豁然开朗，又看下去。“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伏食三载，轻举远游。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忘，长乐无忧。道成德就，潜伏俟时。太乙乃君，移居中州。功满上升，膺录受符。”

韩飞有的能够理解，有的不知其意，好在他记性过人，读过两遍就差不多一字不差地记了下来。拿过一张纸又去印，里里外外共印了五张，通读几遍分辨出前后熟读记于心。神功算是找到了可不知其中意思怎样练习。他跪在骷髅旁边磕了个头，心中默念：“这位大侠，不是我韩飞不想学神功为你报仇，我也有深仇大恨要报，他害得我这样凄惨。只是我不知其中意思无法练习，看来我与神功没有缘分。我误闯了进来又无能为力很是对不起，又没有找到出口，看来是要陪你了。”

韩飞抬起头看那尸骨，突然他发现桌子上好象有字，他将尸骨搬开将桌上的灰尘拭掉。这一擦才发现这张桌子不是木头的而是铁做的，外面被图上了一层木漆。桌子上面画的是两个**男人，一个正面一个反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条红线贯穿身体。韩飞对这张图很熟悉，这是一张人体**道分布图，他家里有这样的一个铜像，对**道的分布和名称早就记于心中。正面红线起于周荣**，经胸乡、天溪、食窦、肤哀、大横、府舍、冲门，血海、阴陵泉、地机、漏谷，最后到达三阴交。后面的红线从头顶百会**开始，经后顶、强间、脑户、风府、哑门、大椎、身柱、神道、灵台、至阳、中枢、脊中、命门，最后到达腰阳关。这本是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血脉，怎么会放到一起呢？韩飞识得，身后的这条红线是武林中人都知道的督脉，身前的却不曾见过。

看着**位图，体内血液翻滚，一条热流随着**位图流动，渐渐地全身都热了起来。他忽地记起那金盒上的字来，又看初级法，这时心中顿悟。原来这就是元丹派的内功心法，只看文字不知所以然，要两者合一才能练功，韩飞赶忙又看了一遍，依书上所说，盘膝而坐炼起功来。

时光如逝，半月转眼即过，韩飞在秘室里吃饱了就练功，每日只睡两三个时辰。前几日静坐没有一点感觉，过了几日丹田发热，全身发烫，一日三遍，其余时间将书架的书浏览一遍。

这日，韩飞练完功后腹中饥饿又去烤狼肉，一看只剩下了狼皮，这才想起自己两顿没有吃了。心中一阵凄凉：“功夫练了多日却不见有何进展，身体还是软弱无力，车西北将他的七经八脉都打散了，看来自己要报仇也是妄想了。现在离不开此地，又断了粮食只有等死，看来自己要成为这里第五个野鬼了。”忽地想起那间药房，药房之中有许多干药，饿了也顾不了许多，他吃了两枚人参和一条干蛇，药物早已脱水干得不行，强忍着咽下。

吃饱了又去练功，静坐了一个时辰，然后去看金盒的印字。最后一篇上有这样的文字“是非历脏法，观内不所思。”什么意思？猛地想起书架上的凹字，忙奔出去找。七星剑客的“井字七星剑”，同父亲韩霄凌所创相似的“白猿剑”、梅花山庄的“梅花功”都在这个架子上，想着“井字七星剑”和“白猿剑”看着“是非历脏法，观内不所思”心中顿悟。这些武功大多是以肚脐和丹田为根本，内视五脏，短短十个字就将这些武功概括了。

“履行步斗宿，六甲次日辰；食气鸣肠胃，吐正吸外邪；昼夜不卧寐，晦朔未尝休；累士立坛宇，朝暮敬祭祀，鬼物见形象，梦寐感慨之。”将天下武功用五句话都概括了，而且是不屑一顾，元丹初主魏伯阳定是看遍天下所有武学，找出其中的共同点创造出一种武功，这“参同轩”就是他看书悟道的场所。韩飞心中慨叹，魏祖师是一个学武的高手，但对待徒弟的问题上就欠缺些，看来人都不是十全十美的，有超于常人的地方就有不如常人的地方，往往是人们只看到他的长处看不见他的短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见云。”韩飞参透魏伯阳的第六篇话后，对满书架的书山都不屑一顾了。又一思想突然万念俱灰，人的一生不过短短的几十年，即使练成神功也不免一死，自己报了仇又会怎样？父母双亲能够活过来吗？自己能够变回以前的模样吗？伸手入怀拿出手帕，将手帕展开“梅映雪，鹃衔花，风雨绣进相思。香罗帕，相思缠，长夜孤枕寒。”眼前顿时现出高轩竹的身影，看到高轩竹他左右踱步一时静不下心来。她现在怎么样了？将手帕放到脸上亲吻，忽地身子一阵巨痛，知道病又犯了，连忙将手帕放到一边，以免将手帕撕碎了。

一阵折腾，韩飞大汉淋漓，比练功前疼痛又增加了几分，最后几乎爬不起。死亡对人来说是十分恐怖的，但死亡的一瞬间人是没有感觉的，倒是死亡之前等待死亡来临是最叫人害怕的。连日来虽然吃了狼肉和草药可以饱腹，但没有水也是要人命的，先前几日还可以喝些从上面流下来的雨水，到后来一滴水也没有。

韩飞恍惚间回到了童年，躺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四周鲜花繁茂。不，好象不是母亲而是高轩竹，一缕缕的青丝从眼前滑过，那个人十分的模糊，模糊得使韩飞觉得那根本就不是个人，而是小时玩的一个布娃娃。他觉得自己十分的孤独，世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胡乱地叫着，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出现。

渐渐地韩飞清醒过来，他感觉身下的地有些不对，伸手在地上摸了摸，他身下的地面比别的地方暖和一些。用手敲了一下，有木头的回声，他兴奋起来，连忙用手抠。抠了半天发现半米见方大的地方是用木板做的，也就是这间秘室的门户了，努力地用手指头抬，可始终不能打开。猛地想起这里有兵器，连忙跑去拿了一把钢刀，用钢刀翘木板的一角，木板缓缓开启，里面黑洞洞的果然是秘道。韩飞有些手舞足蹈了，他连忙奔回墓室依次给魏伯阳、全市中、水静清和那具枯骨拜了三拜，然后拿了金盒和一盏长明灯回来。

来到秘道旁，看见书架上的手帕，心中默念“多谢小姐救我离开这里。”将手帕藏在衣服低处，用长明灯一照底下是数级台阶，他顺势而下，下了十五级台阶然后是平地，好象是一个天然的地洞。往前走了一盏茶时间，洞越来越小，到后来只能爬行。韩飞此时心中嘀咕，这不像是出口呀！那枯骨受伤不浅不大可能会爬这么远的。看那长明灯灯火向后倒，明显是有风吹过，看来肯定是有出口的，想来秘室之中不止有一个出口，只怪自己愚蠢这么长时间没有找到。前方有了一点点亮光，寻光快爬，渐渐地能够听到流水的声音，洞**也渐宽敞。又行了一段可以直着身子走了，不多时来到洞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

韩飞从一个高岗后出来，回首一看自己在仙道村的左面的丛林里，看着衰败的村落想象着当初的繁华，跪在地上向秘室的方向拜了三拜，心中默念：“众位，如果我韩飞将来身体真的恢复，练得神功一定会替你们报仇的。”左右一看记住大体方位，以便将来再来。一望天空已是中午时分，好久没有见到太阳了，迎着太阳往南走。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发现前面有一条小溪，溪水潺潺，弯弯曲曲地流向远方。韩飞见到水飞快地跑过去，将头埋到水里喝了个饱。抬起头来看见涟漪的水面上映着一个人形，看着自己的倒影哪里像个人呀！一个铜面罩在脸上，上面有五个窟窿，身上的衣服一条一条的，脏得打起了绺。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哪里还是以前风流倜傥的银笛俏书生呀！心中悲愤难挡，一行热泪滚落下来，滴滴答答落到溪水中。过了一会儿，心里平静了一些，现在该去什么地方呢？去少林寺找师父？还是听从刘图信的话去峨眉山找一空大师将伤治好？先去少林寺找到师父确保生命安全，然后再去峨眉山找一空大师，自己贸然前去人家也不会给自己治病的。起身奔少林方向走去，走了一段又觉不妥，车西北喂他吃“蛇龙丹”时告诉过他，每阁两个月就得吃他的解药，要不就会全身奇痒而亡。现在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吃解药了，先去少林再去峨眉山，以现在自己的身体一来一往就得两个月，到那时哪里还有命在，不如先去峨眉山，一空大师是个出家人不会见死不救的。

打定主意向峨眉山的方向走去，走了一个时辰腹中饥饿，正好遇到几棵李子树，采了不少李子抱在怀里边走边吃，此时已是九月中秋之季，李子大多已经落地，只剩下一些后发的，这种李子不会熟透，很是干涩难吃，但比起秘室中半生不熟的狼肉和风干的草药却是绝世美味。在秘室中呆了半个月，一朝看见太阳和满眼皆绿的世界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心情好步履也轻盈了许多。

来到一个斜坡处，满坡是绿油油的嫩草，他有些疲了躺在软软的草上。回首一望，远处层层绿树如一条波斯挂毯挂在蓝天白云的墙壁上，一条河将它从中间折了，仙女在河中撒满了金片，闪着令人眩目的光，河边散落了各色的宝石。韩飞看着满眼的美景却没有看出半点美来，如今他的心中仇恨是第一位的，第二位的还是仇恨，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已经跟他绝缘了。

想到自己的深仇大恨不自觉地按照元丹**位图练了起来，一股热流流遍全身，慢慢地都要燃烧起来，他想停却停不下来，这股热流在身体里横冲直撞。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蛇龙丹”的毒这时也发作开来，韩飞满地打滚像被打入了十八层地狱，厉鬼用利器狠狠锤打他的五脏六腑。滚来滚去正撞到草地上的一块巨石，他登时没了知觉。

日挂山边，满天尽红时韩飞醒了过来，全身都散了架没有一丝力气。他思索着，这种现象从来没有过，莫不是自己快要死了，“某事在人，成事在天。”管不了许多了，老天要是要我韩飞的命他尽管拿去，但死前一定要抱了大仇。他来了精神，身体一斜顺着斜坡滚下。

一棵大树挡住了他，肚子里的东西几乎全都要吐出来了。眼前是一片灌木丛，他仿佛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并伴随着划水的声音。韩飞歇了一会儿，扒开灌木丛往里一看，心跳迅速加快，原来里面正有三个女子在洗澡。每个女子都是千里挑一的倾城之貌，夕阳下光彩更是照人，韩飞哪里见过这些，看了一眼赶紧闭上，但眼睛不听他的使唤又从新睁开，方才他躺在草地上满心忧郁，只看着远处没有注意到河中还有人。

女人们嬉笑打闹着，一个道：“这山泉是上好的美容佳品，要是能够天天洗上一次，我的皮肤会更好的。”韩飞见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貌似剥了皮的荔枝娇艳欲滴，酥胸高耸，皮肤却是黑中透红。她身旁的女子笑道：“别臭美了，你的脸蛋已经这样美了，要是皮肤再好些，只怕夫人不会让你的。”刚才的女子道：“有什么！她都已经那么大年岁了，我就不相信教主还会实心实意地对她。”离远的一个比较岁数大的女子道：“别把话说远了，我们是来办事的。”两个女子当时没了声音。

韩飞看刚说话的女子，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那女子又道：“这回让这个人跑了，教主很是愤怒，已经派了好多人都没有找到。”十七八的女子道：“我听说那人受了很重的伤，而且武功全费，还中了我们的‘蛇龙丹’，没有我们教主的解药，这样的一个人逃出去也必死无疑，还费这么大周折干什么？”岁数大的女子道：“这个人对教主很重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

韩飞猛地想起，这个比较岁数大的女子，正是不久前在土地庙旁被白衣剑黄铜后人追杀的黄衣女子，她是车西北的手下，那么她们要找的就是自己了。想到此连忙回身要走，一个女子叫道：“谁？”韩飞知道她们已经发现，发力往坡上快跑，耳中听道有人喊“是铜面人！”然后是淅沥哗啦的水声。

跑到一半时韩飞感到身后狂风大作，一紧张，脚被绊了一下趴倒在草地上，回首一看一剑扫过，使剑的正是黄衣女子。黄衣女子的功夫即使韩飞武功不废也不是她的对手，何况是现在的他，另两个女子也在两丈之内，一个穿红色衣服一个穿橙色衣服。韩飞暗道：“我命休已。”黄衣女子剑又扫来，韩飞哪里能躲得开，就地一滚从坡上滚下。

黄衣女子再次刺空，赤衣女子和橙衣女子眼见韩飞滚下拔剑已然不及，韩飞从二人中间滚过，险些撞倒赤衣女子。韩飞滚到河边爬起便跑，他身子不灵便哪里能够跑过三名身怀绝技的女子，刚起身橙衣女子就到了，一剑直刺他的后心。只听后面道：“勿伤他性命，捉活的。”橙衣女子剑势一顿，韩飞迈前一步逃过这一劫，头也不回直奔前跑，三个女子在后面急追。

奔了十多步韩飞一想这样跑是没有出路的，自己现在的体力就是跑出一里地还是难逃出她们的手掌心，索性不跑了停了下来。三个女子来到跟前很是奇怪，她们惊恐地看着韩飞，不知道他有什么花样等着她们。黄衣女子道：“你怎么不跑了？还是识相的好，免得多吃苦头。”韩飞咕咚一声坐到地上，眼睛看着夕阳不理她们。赤衣女子道：“秋叶姐，我们怎么办？”黄衣女子秋叶道：“有我们三个在，他能够跑得了吗？今天天色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晚上轮流看着他，明天再回良碧渡。”

三个人中的黄衣女子秋叶在河边生火看着韩飞，赤衣女子去打野物，橙衣女子找了些枯草铺到地上。韩飞见她们将野物烤熟了，过去拿起来就吃，吃完倒在枯草上便睡，不在乎她们如何说他，不在乎晚上有没有人看着他，他知道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

第二天，三个女人押着韩飞回良碧渡，走了两个时辰出了密林来到官道上。说是官道不如说是没有高大树木的羊肠小道，一条雨天留下的车辙印是它的标记。时间接近午时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他们顺着道往南走，爬过一道山梁，远远地可以看见几道炊烟了。

这时四人的前面来了一个人，一个骑驴的老者，佝偻着腰看不清面目，离很远就能听到老者的歌声：“举世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原来老者是倒骑驴。韩飞看到老者知道自己有救了，上次遇到花仙子阮老四和武嫦娥字疯子时就是这位倒骑驴的老者救了自己。四人来到老者的驴旁时，韩飞猛地去靠驴，不知是自己的速度慢还是驴的速度快竟然靠了个空，险些摔倒。

秋叶道：“你要干什么？莫不是逼我们绑你不成？”韩飞不等她说完，转身去追那老者，三名女子随后追来。韩飞回过头来心里凉了半截，那老者双眼紧闭，满脸皱纹堆垒只怕是睁开眼睛都十分费劲，哪里能救自己？一个趔趄韩飞摔倒在地，他望了望天，心里狂笑老天要绝我韩飞！人生有命富贵在天！这样再被捉回去不如死了。

赤衣女子用力一踢他道：“趴在地上就行了吗？赶快起来，要不姑奶奶饶不了你。”“世上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韩飞听声音就在跟前，低着头看见驴腿了，抬起头看见老者站在眼前。赤衣女子骂道：“老不死的，你要干什么？”

老者从驴上跳了下来，眼皮仍是没有睁开，他道：“老不死的不敢当，只有得道成仙才能老不死，小老儿无德无能没有那种道行。”赤衣女子挥拳要打，秋叶道：“红逸，别跟他啰嗦，我们快走。”老者又道：“什么？啰嗦！那我更是当不起了，正所谓‘至古圣贤皆寂寞’，寂寞当然要把话来讲。老头子我一天只知吃饭、睡觉，要不就是骑着驴子遛弯，不懂得罗嗦。”

秋叶不耐烦道：“老头儿，我是看你岁数大的份儿上才不跟你计较的，不要当我们是怕你。”老者道：“嗷，你们怕我，你们怕我一个老头子干什么！孝敬就是孝敬吗？说什么怕呢？”韩飞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路边的草地上，橙衣女子一拉黄衣女子道：“秋叶姐，我们还是快走吧！别跟他罗——别跟他费吐沫了。”她也想说啰嗦，但怕老者啰嗦起来没完就改口了。

老者道：“好了，不逗你们了，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了？跟老人说话一脸的不耐烦。哎！老啦！早知道有今天，当初不如把你们掐死。”赤衣女子红逸怒道：“占我们便宜。”一拳捣向老者面门，老者打了个喷嚏正好躲开。赤衣女子见自己的拳被老头躲开很是纳闷，收拳出腿，她知道这老头最少也有七十岁，所以只使出了三分力道。老者一个趔趄恰好躲开，这一脚力道不减正踢到驴的腿上。赤衣女子这一脚踢石头也会粉碎，但她踢的不是石头，一脚踢过脸上五官扭到了一块。

秋叶道：“红逸怎么了？”赤衣女子红逸道：“这驴腿比石头都硬。”老者道：“人有德行，天有公理，有人居心不良竟然想要踢我这样的老人家，报应呀报应。”秋叶看出这老者不是普通的老头，有可能是个世外高人，心想，只怕你是打错了算盘，敢得罪我们，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开口道：“老头，识相的赶紧走，要不然……”老者道：“要不然，要不然怎么的？百善孝为先，我这样的岁数是你们爷爷辈的，要我是你们的爷爷，当初你们一下生时就掐死你们，免得你们害人。”

红逸刚才受了委屈，这时怒道：“占我们便宜！找死！”说着一拳当胸打来。韩飞见识过老者的功夫，但心里还是为老者捏了一把汗，这三个女子并不是阮老四和字疯子，她们要胜过那二人很多倍。果然老者没有躲开红逸这一拳，这一拳正打中老者胸口，韩飞好不后悔，自己死了也倒罢了，如今又连类了一位老人家，到了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他呀！

红逸感到自己这一拳不是打在人的身体上，而是打在了棉花上，软弱得似没有东西一般。老者却突然倒地，满脸十分痛苦的样子，他叫道：“这年头的孩子真不孝顺，哎！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被人打，造孽呀造孽，都白养啦！”红逸道：“老不死的，你不要信口雌黄，谁是你的孩子。”抬脚便踢。韩飞一想自己回去还要被车西北折磨，还不如死了，他就地一滚滚到老者前面，正好接到红逸这一脚。

韩飞滚过的一瞬间眼一闭，心中默念：“妈妈、爸爸，孩子无能，不能给你们报仇了。”他知道这一脚踢上，自己无论如何是活不了了。他等了半天也没有感到脚碰到身体，倒是听到赤衣女子在哇哇怪叫，睁开眼睛一看，红逸跌倒在地正用双手捂着脚。老者这时站在他的前面，拍着身上的尘土，他嘟囔道：“地上真凉，就这么一会儿身子就不舒服的很。”

红逸揉搓了一会儿，突然一跃而起双拳齐挥打向老者的头，拳行风动，风中有股兰香飘来。老者自语道：“我这辈子最不爱跟女人打交道，没想到一惹就招惹了三个。”身子一斜让过拳锋，然后用身子一靠将赤衣女子靠倒在地。剑光一闪，橙衣女子一剑点到，这一剑是绝杀，纵使是江湖一流好手也不能躲过，但老者决非是一流好手而是一流中的一流。

老者脚步轻移轻易躲过这一绝杀，橙衣女子很是诧异，她剑势一顿，想着老者是如何躲过这一招的。黄衣女子叫道：“香潇，你怎么了？快用剑刺他。”橙衣女子香潇这才回过神来。老者并没有还手而是向驴走去，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老太龙钟，香潇怎么也不明白他是如何躲过去的。红逸此时手中多了一柄宝剑，她疯了般冲向老者，来到近前就是三记狠招。

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两颗豆大的眼睛突然放光，仿佛年轻了十多岁。红逸被他的眼光震慑了，浑身顿有触电的感觉，忙闭了眼睛胡乱舞剑，香潇和黄衣女子秋叶同时出剑一左一右夹击老者。晴空烈日下三剑剑光闪闪，剑气卷起片片黄沙，十步之内不见人影只见剑光。打了一会儿，秋叶感到有些不对，她喊道：“红逸、香潇赶快停手。”两位女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秋叶姐的话还是要听的，急挥两剑飞身跳出两丈开外。

三个女子跳出站定，一望黄沙中都感诧异，老者踪迹皆无，转头一看老者已经骑在驴上，在不远处看着三人。秋叶气急骂道：“老不死的，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惹我们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老者道：“孩子不要说大话吗？我老头子也想死可怎样也死不了，你要是能让我死，我得谢谢你了。”红逸道：“秋叶姐，别跟他啰嗦了，杀了他。”说着摆剑再上。

红逸一招“白虹贯日”扫向老者，老者根本没有从驴上下来，他佝偻的身子更加弯了下去，完全不像是个练武人。红逸一剑使出，秋叶和香潇也再次摆剑攻来，三人分上中下三路，三柄剑犹如三个毒蛇吐着毒芯。老者的功夫是装的也倒罢了，他身下的这头白驴却更叫人匪夷所思，它左右晃动竟能躲过三个女子的剑山剑雨。

打了三四个回合老者笑道：“识相的赶紧走吧！连我的小毛驴都打不着。”秋叶怒道：“老不死的别耍贫嘴，让你看看我们的厉害。”说着更加卖力地攻来。老者悠闲地唱起了歌谣“举世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歌谣唱罢他手臂一挥将三个女子点了**道，三个女子站着不动了。

老者来到韩飞身边，韩飞慢慢站起，老者道：“小伙子，我看你中毒很深，我这里有‘白驴胶’拿着吃了吧！也许有点用。”递过一个白瓷瓶，韩飞深深地一躬，接过。老者又道：“你我机缘不浅，我已经很久没有管江湖上的事了，世上有恶必有善，有善方显恶，善恶本无头，只因心中恨。你想知道我是谁吧？我姓张名果，世上人都看我老的不成样子又送了我一个老字，说到老我也不知道我活了多大岁数，只知道见过三个朝代的兴衰。你尘缘未了，我也无法点化你，将来还有见面的机会，现在到你想去的地方去吧！”说完骑驴远去，依旧唱着山歌“举世多少人，无如这老汉。不是倒骑驴，万事回头看。”

韩飞拿着“白驴胶”看了一眼，心中默念“张果老，他到底是什么人？”又看了三个女子一眼，转身顺道向南走了。他走了一段一想，过不了多久三个女子**道自解，自己这样的走法必然又被捉住，看见前面有一座大山走了进去。来到一条小溪旁，喝了几口水，涟漪的水面映出一个猥琐丑陋的人形，随着水的波动变得弯弯曲曲的。

这样的铜面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他全身热血燃烧，猛地用手去揭铜面。铜面是被烧红后贴到脸上的，已经三月有余，早以同皮肤连在一起，用力之下疼痛无比，不见有何撼动但鲜血流了下来。韩飞咬牙切齿，心中不甘再次用力去扯，鲜血滴滴答答落到小溪里，血点越来越大慢慢散了开去随着水流不见了。突然有种眩晕的感觉，几欲昏倒，镇定了一会儿，用水洗去残血，拿出张果老给他的“白驴胶”吃了一丸，顿觉好了许多。

韩飞歇了一会儿，四处找了些野果子吃了，在山中又找了些止血的草药复又回到小溪旁。这回他不在使用蛮力，忍着疼痛用手掰开刚才的地方，然后轻轻使力，借着水面的倒影用匕首去挑铜面与脸相连的地方。割了几刀鲜血止不住地流了满脸满地，他将草药放到嘴里咀嚼一阵再放在伤口处，等血止住了再次用匕首去割，经过四次反复终于将铜面取了下来。

这哪里是人的脸呀！他把剩下的草药统统敷到了脸上，这时他感到全身奇氧无比，知道“蛇龙丹”的毒又犯了，连忙吃了“白驴胶”，可根本不管用，他一头栽进了小溪里。

经过一阵折腾终于好了过来，天已经黑了下来，韩飞全身湿透了，微风吹来凉到骨髓。他找到一个山洞，找了些干柴生了火将衣服烤干了，倒在地上就睡着了，他太累了。

他在这座大山里转腾了两天方才出去，来到平原上终于看到人家了，每当他看见人时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刚才始时有些不自在，渐渐地也就不在在乎别人的目光。在一个老人处打听到峨眉山的方向，这里离峨眉山千里之遥，他身子虚弱日夜兼程地走到峨眉山也得累死，一想不如坐船逆流而上，这样既省力又快。打听江州城的方向向江州而来，一路上没有钱住店，晚上就在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熬上一宿，没钱吃饭就摘些野物或是偷些东西吃。

这一日看见前面有一片大水，向路人打听才知道又回到了鄱阳湖，终于离江州不远了。身体此时已经到了极限，离鄱阳湖只有短短的三百米，在他走来足足有三十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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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漫漫荆路

韩飞来到湖边，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慢慢地倒了下去。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小茅草屋中，一个老渔夫在昏暗的灯光下补着渔网，鱼皮似的手在网中游窜。他支撑着起来，老渔夫仍是补着渔网，头也不抬操着嘶哑的声音道：“饭就在床旁的铁锅里，吃吧！吃了就会好了。”韩飞扭头一看床旁果有一个铁锅，锅旁还有一碟咸鱼，饿了好几天了，腹中饥肠辘辘大吃起来。老渔夫道：“穷乡僻壤的没有好东西，等明天打了鱼再好好吃上一顿。”

吃饱之后，韩飞再次翻倒在床，沉沉睡去。一连两天，他醒了就吃，吃饱就睡。第三天，韩飞醒来时看见床旁放得是两尾炖鱼，看也不看就吃起来。老渔夫道：“小伙子，你从什么地方来呀？又要到什么地方去？”韩飞一愣，复低头再吃。老渔夫又道：“我看你不像是混吃混喝的苟且偷生的乞丐，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受的。”韩飞嘴里含着一块鱼肉再也吃不下去了，跪倒在老渔夫跟前哭成了泪人，满腹的委屈在这位不相识的老渔夫面前像决了堤的洪水，滔滔不绝。

老渔夫抚摩着韩飞的头，叹了口气道：“人生哪有不遇坎坷的呢？不遇风雨，怎能见到彩虹。刀不磨不快，树不修剪不直，人不磨练不成材呀！”韩飞抬头望着这位满脸沧桑的老人，岁月在他的脸上打烙了不灭的印记，这也许是他用一生总结的一句话吧！老渔夫点了一袋烟，烟打着转回旋上升，慢慢散了开去。

老渔夫道：“孩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瞭望窗外的湖面，深深地吸了两口烟。“从前有父子两个人，他们住在离一个小鱼村不远的地方，他们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和一个自己动手用石头和茅草盖的两间茅草屋。父子相依为命，一刻也不能分离。他们很少交谈，因为彼此十分了解和信任，他们父子只要能在一起就十分满足了。但在父子俩不多的交谈中，有一句话被再三地重复着，每次吃饭的时候，老渔夫总要说：‘相信自己，自食其力，前面终会有彩虹的。’从小渔夫记事起，他们就从来不欠别人一分钱，一点东西，他们俩时常挨饿，但从没有到村里去跟村民讨要一点食物。”韩飞默默地听着。

“小渔夫长得十分健壮，无论风雨他都要和父亲一起划着自家的那条小渔船出去捕鱼。夏天，他们俩尽可能节约开支，尽量多捕些鱼，因为冬天湖上冰冻封航，无法出船捕鱼。他们把一部分鱼晒干，腌成咸鱼，作为冬天的食物，另一部份则拿到距小村一百里的镇上去卖，换成钱买些日用品。一场灾难突然降临到这对父子身上，一年夏天的夜晚大雨瓢泼，狂风大作，洪水冲毁了他们茅草屋，冲走了渔船。当人们赶来时，小渔夫水性好爬在一块木板上，老渔夫不知道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三天后人们找到了他，他已经死了。”

“人们把老渔夫的尸体放到了一块木板上，小渔夫趴在老渔夫的身上轻轻地抚摩着老父亲花白的头发，喃喃地说着什么？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始终没有哭。当人们散去后，小渔夫来到湖边寻找渔船，可哪里能够看到渔船的影子。他心里十分痛苦，没有了渔船，没有了茅屋，他拿什么为老父亲办丧事呢？父亲生前就够贫穷的了，死后不能让他连一个棺材也没有呀！小渔夫苦苦地思索。”韩飞看着老人皱纹堆垒的脸像平静的湖面，干涩的眼睛没有一点光泽但却很聚神。

“他去了村里最富贵的那户人家，以一个成年人的姿态找富人谈谈。富人问他，有事吗孩子？我知道你们出了大问题。小渔夫说，我来这里不是企求什么的，你说我们的码头跟你的码头，哪个更好一些。富人说，有人说过你们的好一些，我也这样认为。小渔夫鼓了鼓勇气说，我把码头让给你一个夏天，你会给我多少钱？富人说，你把它卖给我不是更好吗？小渔夫说，不，这码头是我父亲建的，再说我还得在那里生活下去，从明天开始我要在那里新建一个茅草屋。富人说，你准备要多少钱。小渔夫说，只要够我父亲办一个体面的丧事就够了。富人很愉快地答应了。”

“小渔夫并没有走，他低下了头片刻又抬了起来说，我听说你要找一个长工？富人说，是的，去年临村的那个小伙子很不错。小渔夫说，看我怎么样？我一定行的而且我们又离的不远。他说完来到富人院门前，将一个石狮子搬了进来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又送了回去，他用自己的行为来证明自己是多么的棒。富人笑了，说他很棒，愿意雇佣他并且比去年的长工工钱高。小渔夫刚刚举完石狮满身的大汉，富人让下人给小渔夫拿些吃的来，小渔夫摇了摇头。富人问他，你不饿吗？小渔夫说，饿，我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富人明白了，说这不是施舍，我是把你当成我的客人，我这是在招待客人，你是不应该拒绝的。”

“小渔夫默认了，当吃饭的时候他还是从复着以前跟父亲在一起时的话，‘相信自己，自食其力，前面终会有彩虹的。’富人看着眼前的一切非常的激动，流下泪来。小渔夫诧异地看着富人说，父亲从不哭，我也不哭，从我小时侯就没有哭过，见到父亲的尸体的时候，我想哭，但我怕他不高兴就没有哭。眼泪在他的眼里打转，哇地一声，他哭了出来。”韩飞知道老渔夫说的就是他自己，他擦干眼泪看着眼前的这位老渔夫，老渔夫给了他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老渔夫接道：“你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吗？他葬了父亲，靠做长工赚的钱从新盖了间茅草屋，买了条渔船。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湖，离开他的父亲。”老渔夫眼睛湿润了，“孩子，相信自己，自食其力，前面终会有彩虹的。明天你就跟我一起打鱼去，从新开始生活。”韩飞心想，看来我的生命不会长久了，不等找到一空大师就会死在路上，不如跟随老渔夫在这白山绿水间了此一生。努力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韩飞跟着老渔夫出船打鱼，他先看着老渔夫如何划船，如何撒网，如何收网，然后照着做。因为他手脚大筋具断，收网划船时用不上力，有时用力过猛后全身抽搐难挡，想起张果老，拿出“白驴胶”吃下，果然减轻了不少痛苦，夜里按照“参同契”上所授练习心法。转眼间过了半个月，打起鱼来倒也顺手了，半个月中日出打鱼日落而息，吃得甜美睡得安然，乐在其中。“蛇龙丹”的毒也只发病两次。此时已到了秋中，天渐渐地凉了。这一天打了一上午的鱼却没有捕到几条，老渔夫道：“我们得多打些鱼留着冬天用。”半个月的相处，两人答成了默契。虽然韩飞说不了话，老渔夫也是少言寡语，但一举一动之间两人都能心领神会。傍晚时候，两人载了满满一船的鱼回到岸边。

夕阳西卧，湖面泛起层层暖光，直到天边。不时有几只飞鸟在湖面掠过，映着几条没有收船的渔家，一幅妙手笔下的水彩画。两人从船上往下搬鱼，不远处急急忙忙奔来一群人，有七、八个人，那些人手持刀枪满身鲜血从两人身边跑过，一人不注意正好与老渔夫撞个满怀，老渔夫撞倒在地，鱼在地上不停的乱跳。那人不管不顾起身又跑，韩飞伸手去拦，那人一个趔趄正撞在韩飞手臂上，韩飞手臂一痛像是折了一般，那人更是狼狈地摔了个跟头，滚了好几圈方停下。身旁的一个壮汉道：“哪里来的小子，拦我们的去路。”说话间一刀当头劈来，韩飞足下移动竟然躲了开去，心中高兴非常。

壮汉再要举刀，绿光一闪，一个女子的声音道：“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壮汉怒道：“大丈夫立在天地间，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岂能听你们这些猪狗之辈的使唤。”绿衣女子两剑将壮汉斩成四段。韩飞一看那绿衣女子正是车西北之女车晓雪，心中一惊，她怎么会到这来了？难道车西北发现了自己的行踪？看她与壮汉相斗的情况却是不象。一个使枪的四十多岁的汉子跳过来道：“你可不要欺人太甚，我金枪李也不是好惹的。”车晓雪剑已递来，金枪手确有两下子，“乌云盖雪”、“怀中抱月”、“横江飞渡”几招使得虎虎生风，不落车晓雪下风。

韩飞扶起躺在地上的老渔夫，发现他已经死了，眼泪在眼里打转，想起老渔夫讲的故事没有哭出来。抬头向人群望去，金枪李已经招架不住，七八个人刀枪并举加入战团，合攻车晓雪。车晓雪惧也不惧喊道：“看姑娘怎样收拾你们，我非杀了你们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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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桓侠影

作者：谷子天下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六章 漫漫荆路』

- 『内容简介： 芸芸众生，世间路难行，磐桓侠影，难解仇与恨。他一个二十来岁的翩翩美少年，转眼间所有幸福都化做泡影，一切都化作了烟云。弑父之仇，失妻之恨，哪有这般无情。但愿是您心中的知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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