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英雄色

作者：方岳桦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七十三、大义江湖』

- 『内容简介： 《沧海英雄色》从南宋末期一个与江湖毫无关系的被贬县令张文远突然被江湖人士追杀开始，引出一系列扑朔迷离的事件，在这些事件中有忠诚、义气、真情，也有奸诈、背叛，怯弱。故事围绕揭露潜伏在南宋为忽必烈入侵做奸细的“吾图撒合里教”展开，表现主人公张逸飞在大风暴中从一个孤儿历经磨难，成长为独步天下的英雄，也讲述了他与大哥哥高天、“亲表叔”冉季、小文姐姐等人亲情和金巧、姚佳、唐薇之家微妙的男女之情。表现了南宋江湖儿女在在危难面前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气概，当真是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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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引子，一、发配路上

- 二、横祸突降

- 三、栖霞山庄

- 四、再遭劫难

- 五、祝寿途中

- 六、本是同门

- 七、两小无猜

- 八、好不意外

- 九、南北马帮

- 十、白家马市

- 十一、初露锋芒

- 十二、“大逆不道”

- 十三、情为何物

- 十四、谁真谁假

- 十五、清明之会

- 十六、逐出山门

- 十七、大难临头

- 十八、平生奇遇

- 十九、绿柳山谷

- 二十、状元书生

- 二十一、天赐机缘

- 二十二、茅塞顿开

- 二十三、重现江湖

- 二十四、意外受制

- 二十五、灵魂出窍

- 二十六、千夫所指

- 二十七、群而攻之

- 二十八、该出手时

- 二十九、魂不守舍

- 三十、贵人相助

- 三十一、指点迷津

- 三十二、声东击西

- 三十三、沐阳渡口(1)

- 三十三、沐阳渡口(2)

- 三十四、为情所困

- 三十五、姚家兄妹

- 三十六、冤家聚头

- 三十七、回回火炮

- 三十八、初见端倪

- 三十九、本是同门

- 四十、生死周旋

- 四十一、一掷惊天

- 四十二、炼狱磨砺

- 四十三、难兄难弟

- 四十四、千钧一发

- 四十五、真相大白

- 四十六、又起争端

- 四十七、甜蜜时刻

- 四十八、难舍难分

- 四十九、壮士英雄(1)

- 四十九、壮士英雄（2）

- 五十、千里投奔

- 五十一、姐弟情深

- 五十二、难解痴情

- 五十三、不期相遇

- 五十四、米家大院(1)

- 五十四、米家大院(2)

- 五十五、十年不晚

- 五十六、香来酒店

- 五十七、猩猩相惜

- 五十八、意外相逢

- 五十九、水中一战

- 六十、重返山谷

- 六十一、当家之位

- 六十二、高人一言

- 六十三、阿斌退隐

- 六十四、情意相投

- 六十五、报应不爽

- 六十六、此情难忘

- 六十七、再起争斗

- 六十八、大难来时

- 六十九、一掌之下

- 七十、大闹镇江

- 七十一、英雄合力

- 七十二、一席话语

- 七十三、大义江湖

引子，一、发配路上

引子

南宋宝庆三十八年秋天，一大早，徽州府和川县衙门外挤满了百姓，今天是和川县县令张文远被朝廷解职，发配岭南，离开和川县的日子。Www.wenXuemi.Com四邻八乡的人们扶老携幼，不约而同的赶到县城，为他们心中的好官送行。衙门里面正在办交接，外面的百姓却是议论纷纷。

“老天爷真是不公啊！”一老汉子感叹道。

“可不是吗！”一中年汉子接道“咱这地方十年九涝，哪家的良田没被淹过！历来的县官到这儿就只知道收刮民脂民膏，谁管过咱们的死活，自从张大人到咱们这儿，就领着大伙儿修堤筑坝，疏通河道，才使我们有了安稳的日子啊！”

“大家都知道，咱们镇的恶霸王嘯天，仗着他二叔在京城做官，横行乡里好多年，前任的县太爷哪个不是没到县城，先拜嘯天。谁都不敢动他一根毫毛，张大人一到，立斩此人，为民除害，真是痛快！”

“要不是张大人明察秋毫，大公无私，我家舅舅早在三年前就冤死大牢了。也不知张大人为此得罪了哪些有权有势的人，处处捣鬼，要发配张大人到那么远的地方。”

一个看热闹的人问道：“张公为何要被发配？”

“看来你是个外乡人”旁边一人回答道：“他们诬陷张大人贪赃枉法。”

“可有凭证？”

“真真是欲加其罪，何患无词，上面派人来查了半天，发现张大人除了几箱书籍和几幅祖传的字画外，其他真是一无所有。”

“如此，为何还要发配？”

“发配都算好的了，本来定了个贪赃枉法罪，要就地斩首示众，我们县里的百姓上了万民书，朝廷才派人下来查看，张大人一身清贫，定是没有银子贿赂上面来人，虽然查不出什么贪赃枉法来，却仍然不放过他，死罪免去活罪来，发配还算是好的了，总算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

“唉，什么世道！”大家叹气道。

正在这时，只见县衙大门被打开，里面有几个人走了出来。百姓们抬头一看，正是他们的前县令张文远和他的一家人。张文远四五十岁的光景，一身蓝布外套，因为被免了职，没了官帽，一张秀才巾扎在头上，虽是一身书生打扮，然眉目之间自有英武之色。

大家一见是张文远，“哗”的一下，跪了一片。张文远急忙招呼大家赶快起来。有个白胡子老人手里托着个盘子举到张文远面前，老人道：“张大人，自你到此，真真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乡亲们知道张大人公正清廉，爱民如子，秋毫无犯。如今要走了，大家没有什么好谢的，只是此去岭南，甚是遥远，小人们恐怕大人路上没有盘缠，大家自愿，略备薄礼，以供路资，望张大人不要推辞。”

跪在地下的百姓也异口同声道：“张大人切莫推辞，这是小民的一番心意。”

张文远道：“各位父老乡亲，想我张文远何德何能，得大家如此厚爱，就是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这一片深情。”说完，张文远一揖到地。大家连连还礼，口称：“张大人哪里话。”

张文远又道：“我虽然清贫，还是略有积蓄，到岭南的盘缠是有的，乡亲们的情意我领了，这笔路资却是不敢要。”

白胡子老人将蒙在盘子上的布解开道：“看，张大人，这些都是小钱，是乡亲们你一文我一文凑起来的，是大家的一番心啊！”原来盘子上没有大的元宝，装的尽是十文百文的小铜钱，整整齐齐码满了一盘。

看着这满盘的小铜钱，张文远长叹一声道：“好，我收了。”

听着张文远这么说，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张文远走到盘子前看了看，伸手在盘中挑了四个铜钱。张文远道：“我就挑这四枚铜钱，代表咱们县四方百姓，我只要见着它们，就会想起大家。”说完一揖到地。

一、发配路上

马车从和川县城出来，沿途都是送行的百姓，大家送了一程又一程，不忍与张文远分别，后来在他的再三劝说下，百姓才渐渐散去。

张文远及其家人一行又走了十几里地，路上行人稀少，中午刚过，到达了和川与曲县的交界处，只见前面路口上立着一高一矮两个紧身打扮的人，高个子年轻英俊，手里握着一杆长枪迎风而立。矮个子面色黝黑，是个中年人，腰里挎着一口宝剑，不怒而威。两人一见对面的马车，口称“张大人，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躬腰作揖行礼。张文远一看，原来是老熟人，忙下车见礼。

中年人姓贺，名清云，是栖霞山庄的二当家，那个后生张文远却是不识。

贺清云对张文远道：“家母得知张大人要去岭南，特命在下和小徒高天护送大人远行。”说着对旁边的年轻人道：“小天，快来见过张大人。张大人可是咱们这远近闻名的清官。”

高天鞠躬行礼道：“张大人，高天这厢有礼了。”

张文远看着高天，一边还礼一边赞道：“好个英俊少年。”

贺清云听到张文远赞扬自己的爱徒，不觉微微一笑，忙道：“张大人过奖了。”

张文远哈哈一笑，对贺清云道“有劳令母牵挂，我这里先谢过，请贺二当家回去请转告令母，她老人家的美意，在下心领了，只是我一戴罪之人，多有不便，护送之事却是万万不可。”

贺清云见张文远推辞，连忙道：“大人不是这么说，此去岭南，路途遥远，眼下又事风日下，路上很不安稳，家母怕大人有所闪失，要我一定陪伴大人到目的地。母命岂敢违抗，只因家兄和舍弟出门在外，一时无法赶回，要不然他们必定会和我一起把大人送到岭南的。”

张文远再三婉言谢绝，贺清云只是不依，张夫人见此在旁劝道：“相公就不要推辞，贺老夫人及贺家兄弟一番美意，你如此，不是伤了人家的心吗？”

张文远一想也是，叹口气对贺清云道：“如此，只好有劳两位了。别人见我是罪人，惟恐避之不及，难为你母亲和众位兄弟还牵挂着我们，这番情谊，世间少有，张某当铭记在心。”

贺清运一听张文远答应了，十分高兴，急忙道：“张大人是我们贺家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大人妙手回春，家母也许早就不在人世了，张大人的恩情咱们贺家真是没齿不忘。这等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贺清云和高天随即走过来与张夫人及家人见礼。

栖霞山庄是和川县境内的一个大山庄，四十年前，贺清云的父亲贺喜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人物，他年轻时得高人指点，学得武艺绝技，再加上自己的天资和努力，自创一套“无影剑法”，纵横江湖几十余年，鲜有敌手。贺喜六十岁后，就在栖霞山庄定居下来，收授徒弟，传教功夫。因为贺喜武艺高强，又仗义疏财，极得江湖上人的尊敬。贺家依靠“无影剑法”自成一派，几十年下来，虽然贺喜早已去世，前来投师学艺的人仍是络绎不绝。

现在主持栖霞山庄的是贺喜的长子贺清山，清山还有兄弟二人，清云是老二，老三叫清水，江湖人称“贺氏三雄”。

前年，“三雄”的母亲得了急病，四处寻医都不得治，眼看到人就要过去，正遇张文远私访民情到这里，张文远乃书香门弟，除熟读儒佛道等经书外，还深研医书，对《黄帝內经》、《王叔和脉经》、《千金翼》等是颇有心得。也是贺老夫人的造化，恰好给张文远撞上，只是贺母所得的病确实有些罕见，张文远在贺家住了四天，费尽心机，终于将贺母救活。“贺氏三雄”都是大孝之人，对张文远自是感激不尽，备了厚礼，那知张文远一见礼物，双手一摇道“治病救人，医家本分，你们如此，反坏了我的兴致。”一口回绝了，

贺氏三雄知张文远不爱钱财，也就不坚持，只是心中时刻惦记着张文远救母之恩，期望能有机会予以报答。当贺母听说张文远被朝廷发配到岭南时，急忙命贺清云前来护送。

大家收拾好行装，贺清云和高天各自带有马匹，他们一前一后护着张文远的马车上了路。

走不一会儿，张文远见前方不远处有一酒店，就对贺清云道：“二位在此等待已久，前面有个小酒店，我们到那里歇息歇息，喝杯酒，解解渴再走，二当家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贺清云答道。

大家进了前面的小酒店，酒店不大，因为是在乡间马路上，加上还没有到吃饭的时候，酒店里除了一个醉意甚浓的老汉在那里自斟自饮外，别无他人。酒店前面有个不小的坝子，坝子的一棵树上栓着一匹黑马。贺清云是行家，一见那马，不禁暗暗喝彩。黑马十分高大，一看就知不是南方这边的矮马，身上的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贺清云左右看看并无他人，心想难道这马是那个糟老头子的，他一大把年纪，衣杉褴缕，骨瘦如柴，如何能驯服这匹烈马。

贺清云仔细张望了一下，确实没有发现别人。这时，高天已经挑选了两张干净的桌子，贺清云推张文远坐了首席，他坐次席，高天下首作陪，张夫人和张文远八岁独子张逸飞与家人楚七以及两个车夫在另一桌就座。

酒桌上，本来贺清云以为张文远被贬官发配，必是忧心忡忡，愁容满面。不想张文远谈笑风生，好象一点也不在意。贺清云不禁暗暗佩服。

正吃酒时，八岁的张逸飞对高天放在一旁的长枪十分感兴趣，他嘴里含着鸡腿，从母亲那里跑过来，抓住长枪，就往外拖，高天害怕伤了小孩，急忙把长枪按住。

张夫人赶紧跟过来，将张逸飞抱住，说小孩子舞刀弄枪，很危险。张逸飞却一点也不听母亲的，拼足劲想要从母亲的怀抱中挣脱出来，惹得楚七急忙赶过来帮忙。贺清云看看张文远，只见他笑咪咪地瞧着张逸飞，一点也不生气，完全沉醉在小孩子的淘气中。

好一会，张文远发现贺清云在看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中年才得这一子，把他给宠坏了。”说完，他对张逸飞轻声道：“小孩子没规矩，不得胡闹。”

也怪，张逸飞听到父亲的话语后，立即就停了下来，张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父亲。张文远笑着对贺清云道：“这孩子，不好好念书，就对这些刀枪棍棒感兴趣。唉，也算是祖上遗传啊。”

张文远的祖上是岳飞岳武穆手下的大将张宪。岳飞为秦侩所陷害，在风波亭就义时，岳飞的公子岳云和大将张宪也同时遇害。就因为此，张家发誓弃武从文，永不习武。

贺清云对张逸飞道：“这位大哥哥给你演练一下枪法好不好？”

张逸飞一听，拍着小手跳着连声叫道：“好！好！”

张文远忙道：“小孩子淘气，不用理他。”

张文远嘴上这么说，贺清云看得出来，他对这个提议其实十分高兴，于是贺清云转身对高天道：“你就给张大人和张公子演练一下我们贺家的入门枪法！请张大人指正。”

张文远摆手笑道：“这个岂敢。”

高天站了起来，道了声：“谨遵师命。”手一抱，对张文远和贺清云行了个礼，提着枪走到酒店前面的坝子上。张文远一家人都站了起来，只见高天在坝中央立住，右手将长枪按在地下，左手在胸前立起又行了个礼，说了声“献丑了。”

话音刚落，高天右手一扬，长枪已握住左手上，只听呼呼声响，顷刻间，已经使出十几招。

高天使的贺家枪法，是栖霞派入门的功夫。别看贺家枪是栖霞派入门的功夫，内行人却是能从最简单的招式中看出一个人的功底来。虽然高天演练贺家枪是给小孩子看一看的，不过他知道师父坐在上面，一招一式都要经过师父的眼睛，师父是个严厉的人，高天不敢掉以轻心，所以使足了劲。

真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对张家来讲，他们对高天使的什么招术一窍不通，只是觉得枪舞在空中，甚是好看。而贺清云则不同，他是高天的师父，时时都在考察高天的武功是否有所长进。

这招“刺破青天”，力道稍微过了些，容易为人借力打力，这招“子龙回首”使得恰到好处，不温不火。十几招后，贺清云不禁点头，心中道：小天功夫还欠些火候，不过着实长进不小。

不一会儿，高天将贺家枪法演练完毕。站在一旁的张逸飞高兴地拍着手跳着直叫还要。看着孩子高兴劲，张夫人想着一家人将要到遥远的地方，不觉心一酸，掉下眼泪。张文远在一旁喝住张逸飞，叫他谢谢大哥哥。

高天练完枪法，看见师父脸上有嘉许的意思，心中不禁有些得意。正高兴时，背后传来一声拍桌子的声音，只听那糟老头子骂道：“什么东西，敢在老夫面前跳来跳去，惹得老夫不开心。”

大家转身，见那老汉正对着店家的一条黄狗叫骂，大家以为这是醉人说疯话，并不在意，不想那老汉对着黄狗又骂道：“就你这副模样，也想出来混饭吃，不找个镜子看看。”

本来高天今天的枪法不仅自己感到使得出色，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师父脸上微微的笑容，高天心中很是高兴。这个糟老头这么一喝，很像是指桑骂槐，满心欢喜顿时化为乌有，一股无名火一下升了起来，本想发作，又无处着手，只得把老汉瞪了两眼。

“看什么看，不服气是不是。”老汉好象还是在对狗说：“你以为你能跳这么几下就了不起了，我看屋里的跳蚤比你强多了，呸！狗屁不通。”说完又自饮一盏酒。

几句话说得大家云里雾里不知所措，贺清云暗道：此人似乎话中有话。贺清云将江湖上有名头的人在心里过了一遍，确实想不出这糟老头是何许人。江湖上一般叫得响的，不管是正是邪，或是正邪之间，贺清云起码都有一面之交，即使是没有见过，别人也会知道他“贺二爷”的名头。想到贺家虽然光明磊落，在江湖上可谓响当当，当然也会结一些梁子，不过以贺家现在在江湖上的名声，还不至于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来挑衅吧。贺清云是个谨慎的人，听到此人的话语，觉得今天要小心为好。

张逸飞年纪小，不懂事，他跑到那老汉面前问道：“喂，老爷爷，你在跟谁说话呀？”

老汉头都不抬道：“老夫在骂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一个臭狗屎，竟然不知羞耻的在人前丢人现眼，简直要把老夫气死了。”

张夫人见张逸飞靠那醉汉太近，连忙过去把张逸飞牵住。张逸飞在母亲的怀中还道：“好怪哟，小狗又听不懂你的话。”

张文远喝道：“小孩子别胡说。”

高天实在忍不住，走上前去。不过他是名门正派出身，即使是心中有火，也不肯失去礼仪。他打了个稽首道：“晚辈学艺不精，刚才几招，请老前辈指教。”

老汉毫不留意高天，只见他喝了一杯酒，用肮脏的手将嘴巴抹了一下，斜着醉眼看着高天道：“你是何许人。”

高天见这老汉如此看他，真是肺都要气炸了，想自己从五岁跟贺清云学功夫，十几年来，已颇得贺家真传，在江湖上虽然还算不上最顶尖的，但以自己现在的功夫，别人也是不敢小瞧，在山庄里，大家都很敬重自己，学艺以来，还从没有遇到过这等事，一张俊俏的脸气得通红。高天压住心中的怒火，高声道：“晚辈乃栖霞山庄贺家第三代传人高天。”

高天报出门号，是想让这老汉知难而退，贺家在江湖上大名鼎鼎已有几十来年了，只要是江湖中人，听到是栖霞山庄的人，都要给些面子。

不想那老汉听后，想了下，摇着头道：“栖霞山庄贺家，没听说过，只听说过东吴山庄的赵家。”

栖霞山庄在江湖上的名声可谓妇孺皆知，不管是少林、华山、昆仑等名门正派还是江洋大盗这些歪门邪道，都会知道有个栖霞山庄，除非不是武林中人。那老汉听到栖霞山庄竟然没有反应，还说什么东吴山庄，江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东吴山庄，这老汉是有意作弄人呢还是真的不知道，高天有些拿不准，难道他确实不是江湖中人。想到这，高天手中长枪一动，一招“达摩飞流”，枪尖直向老汉刺去。

栖霞山庄的创始人贺喜在年轻的时候是使一支和高天一样的长枪，贺家前几世就在江湖上有些名气，靠的就是贺家祖先独有的贺家枪法。这套枪法传到贺喜手里时，经贺喜博采各家之长，将其发扬光大，贺家枪法又前进了一大截。后贺喜得高人指点，自创“无影剑法”，才弃枪用剑的。但因“无影剑法”有许多精妙的招数是从贺家枪中启发而来，故江湖上有“不练贺家枪，何来无影剑”的说法。所以凡入贺家门人，必修贺家枪法。

贺家枪讲究快、准。要求快如闪电、准如翌箭。高天学艺多年，深得贺家真传，枪身一动，快疾如飞。毫无准备的张文远一家人看着这枪就要刺在老汉的头上，惊得睁大了眼睛，张着大嘴，连叫的功夫都没有。

张文远当然不知道高天的心思。站在一旁的贺清云却是一清二楚，高天这招“达摩飞流”，不过是想试试这老汉的根底，如果老汉仅是一普通人，肯定会象张文远一家一样，只有惊恐的份儿，象高天这样出奇不意的招术，连想躲避都来不急。如果老汉是武林中人，必然会条件反射，做出反应，只要老汉一动，凭贺清云行走江湖几十年的功底，就可以瞧出他是哪门哪派的人。

只见高天的枪尖已经到了那老汉的面部，老汉似乎对此毫无知觉，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高天当然也不是真心要伤害老汉，在枪尖离老汉右眼仅有毫厘时，长枪突然变了方向，从老汉的头上擦过。

这招确实太快，直到高天将枪收回，张家人才“哎呀”叫出声来。

这老汉到也不怕事，只见他扶着桌子好不容易站起来，将手中的酒杯往下一摔，骂道：“老夫自己在此饮酒作乐，你这小子凭什么拿枪刺我。你是谁家混蛋，如此没有教养。”

高天见老汉摔酒杯那一下，毫无一点功力，完全是喝醉酒的动作，确实不象武林中人，心中一松，想着这老汉是已醉之人，也不给他计较。这时酒家听见客人吵闹，急忙出来排解。老汉骂声不绝，酒家连推带拉，将他拖到后屋。高天啐了一口道：“晦气，碰到一个酒疯子。”

张逸飞回过神来，对高天佩服得五体投地，直叫大哥哥好本事。高天对这一枪的表演也觉得十分精彩，要知道，如果稍微力道拿得不准，这把枪就要把那老汉捅个对穿对角，如果没有真功夫，谁也不敢做这种把戏。

高天面有得色，他看了师父一眼，以为师父定会赞扬自己几句，不想师父紧锁眉头，脸上毫无满意之色。高天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师父不快的原因。自贺喜创立“无影剑法”，建立栖霞山庄后，就立了一条规矩：不许弟子欺负不懂武术的人。高天想师父可能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不是武林中的那老汉这样，于是正想解释，不料贺清云一摆手，对张文远道：“张大人，我们还是早些吃饭，赶路要紧。”

张文远点头道：“说得是！”

大家闷头吃饭，张逸飞见大人们都沉着脸，感觉气氛不对，也不调皮，三下两下就将自己碗中的东西吃完。贺清云看了下天，对张文远道：“天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动身，到下个镇还有二十来里路呢。”

张文远点点头道：“那就上路吧。”

一路上，贺清云闷着头，一言不发。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高天走马过来，靠近贺清云道：“师父，弟子今天所为是否有所不妥。”

贺清云紧锁眉头道：“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那是为何？”高天道。

贺清云问高天：“你以为那老人什么来头。”

高天道：“以弟子看来，那是个不折不扣的酒疯子。”

贺清云摇摇头道：“想得太简单了。”

高天大惑不解，忙道：“请师父指教。”

“小天你想，”贺清云指点道：“你那招‘达摩飞流’使出，枪尖已经指到他的眼睛了，他却纹丝不动，这个定力，岂是平常人所有，光就定力修养来讲，他已在你我之上。”

高天有些不服气，他辩道：“弟子见他往地下扔酒杯，一点力道都没有，看不出是有功夫的人。”

“这正是他与众不同处”贺清云道：“只有高人才能做到收放自如，需要时，天翻地覆，不需要时，宁静自如，所以才有大智若愚、大勇若拙的说法。”

“就算如此，量他也不是我们贺家的对手。”高天觉得师父今天太过于小心了。

贺清云仍然紧锁眉头道：“只是想遍了我三十多年来所见所闻，还是揣不透他是何许人，真是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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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横祸突降

接着几天安然无恙，一行人到了吉州。在路上，张逸飞和高天厮混得很熟，休息的时候总是缠着高天给他演练长枪。贺清云和高天都十分喜欢这个聪明伶俐的小男孩。张文远到一个地方，就给大家讲解当地的地理情况，人文景点，何处可以安营扎寨，何处易守难攻。张文远说起这些，如数家珍，对各地好象十分熟悉。高天甚是惊奇，问张大人如何能知道得这么多。贺清云笑道：“小天你有所不知，张大人年轻时就是个远近闻名的旅行者，咱们大宋的山山水水都留下了大人的足迹。”

高天想，师父也是走南闯北的人，他每次回来也给大家讲些各地的见闻，只是师父本来话不多，又是个练武之人，讲起见闻来大多非常简单。不象张大人这样的饱学之士讲得声情并茂，头头是道。其中还有些他很少听说的诸如运用地理环境用兵之道，虽然听得有点似懂非懂的，但越是这样，却越有滋味。到底是读书人，说起话来是有些与众不同。

这日，一行人在路上遇着了大雨，为了躲雨，耽误了时间，走到天黑还没有到下一个驿站，看来今天只好凑合在外面过一夜了，前方正好有一破旧的房屋，张文远和贺清云决定就在那里歇息。大家走近一看，原来是个废弃的房屋，在屋外的大树上拴好马后，贺清云和高天又赶紧来帮着车夫拴马车，张文远要另一个车夫将他的那辆车赶到屋里去，以免车上的书籍被雨水淋湿。

推开已经破旧不堪的门，大家进了屋一看，屋顶已经破了个洞，左边的一堵墙也塌了半边，一尊观士音菩萨的泥像说明这以前是个寺庙，泥像因无人过问而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张夫人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见了观士音，带着张逸飞赶紧下拜，求观士音保佑一家平安。

张逸飞虽然跪在地上，眼睛却四处张望，见一支狐狸从外面跳了进来，张逸飞也不管什么观士音不观士音，从地上一跃而起，直向狐理扑去。急得老家人楚七围着他团团转。高天也跟着出去，狐狸受了惊吓，向远方跑去，眼看就要追不上，张逸飞急得直叫，这时，高天从地下拣起一个石头扔了过去，只听“叭”的一声，石头正中狐狸的头，狐狸哀叫了一下，趴在地上。张逸飞高兴得欢呼起来，也从地下拣起石头朝狐狸扔去，可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打不到，气得他抱起个大石头就要朝狐狸砸去，张文远在一旁喊住了他，家人楚七将狐狸拾起“嘿嘿”笑道：“晚上有肉吃了。”

张逸飞转过身来，拉着高天的手，要大哥哥教他扔石头这手，张文远笑道：“大哥哥是武林高手，练了许多年的功夫，才有这么好的身手，哪有你想学就学得到的，小孩子家别淘气了。”

贺清云听到张文远教训张逸飞，不禁微微一笑。正如张文远所说，刚才高天这一扔看似平淡无奇，其实却是大有说道。高天扔石头的时候，正是使了贺家“无影剑法”的十二招“流星探月”。这一招讲究的是稳、准、狠三个字，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怎么能对四处乱窜的狐狸一击而中。

高天和楚七找了些干柴，大家就在靠近观音菩萨的像边烧起篝火，楚七将狐狸去皮，用一根柴棒穿上，放在火上烧烤，不一会儿，寺庙里充满了烤肉的香味。

恰在这时，只听外面有马蹄声由远而近，直向寺庙而来，不一会，几个客商打扮的人走了进来，一见屋里的人，领头的大胡子一抱拳，说了声：“打扰了，遇上了大雨，今晚只好在这儿过夜，各位多担带。”一口北方话，一听就知道是北人。

其时，自靖康年间，北宋徽宗钦宗二位糊涂皇帝被金国掳到黑龙江后，长江以北就为金国所有，宋朝丢掉了北方，南宋高宗赵构“泥马渡江”，在临安建都后，这一百来年，形成了以长江为界，江南为宋朝，江北为金朝的格局，至此就有了南人和北人一说。到了绍定六年，蒙古国和宋朝联合灭了金后，北边就为蒙古所有，南宋仍在长江以南偏安一隅。

张文远道：“哪里话，我们也是到此借宿的，大家都是行路人，休要客气，请自便。”

北方人十分礼貌，他们先说了声多谢，然后在寺庙中间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贺清云冷眼看去，见这几个人动作矫健敏捷，人人腰间挂着宝剑，不象是一般的商人。因为大宋和蒙古这几十年战乱不断，贺清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去过北方，对这些人是什么来头一时也看不清，他对高天使了个眼色，高天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张文远当然看不出这些，他热情的对那五位北方人道：“我们这里有篝火，何不过来一坐。”

大胡子道：“多谢先生美意，就不麻烦你们了。”说完，那五人就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些干粮吃了起来。张文远本想问一问北边的情况，可看这些人埋头一门心思的吃东西，就把话收了回去。

正在楚七将烤好的狐狸肉分给大家时，又来了一拨人，他们一行六人，拿的拿枪，背的背刀，一色的青衣打扮，进来后也不说话，他们见中间是张文远一伙人，左边又有客商，于是就在靠近庙门的地方歇息。看他们的身板，也象是北方人，可是看那个动静，不象与先前进来的北方人认识。

这座小寺庙一下就挤进了这么多的人，再加上张文远的那辆装满书籍的大车也停在院内，寺庙变得十分拥挤。但是大家似乎都约好一样，各忙各的，连唯一的小孩张逸飞也急着吃香喷喷的狐狸肉而一言不发，庙里显得十分寂静，有些怪怪的气氛。

正在此时，破旧的门“嘎吱——”一声，一个人像皮球一样滚了进来，等他努力地站起来时，张逸飞“咦！”的一声叫了起来，张文远等一看，原来正是几天前在酒店里遇见的那个老汉。

那老汉手里拿着一酒葫芦，浑身上下都是泥浆，明显是下雨也没有停止赶路。他满口酒气，可能是因为喝得太多，都醉得有点迷糊了，浑身衣服湿透也毫不在意。进门时，他揉了揉充满醉意眼睛，看清楚了寺庙的情况，嘴里嘟啷着“到哪儿都不让老夫安静安静。”说完，也不管别人怎样，自顾找个地方，他见放观音菩萨的案桌旁可以歇息，就踹踹跌跌地走过去，大家看他全身肮脏，赶快挪挪身体躲开。他似乎控制不了自己，脚下没有走稳，滑了一步，向最靠近门口的一个青衣人撞去，眼看就要撞到青衣人的身上，只见青衣人往旁边一闪，身形极是敏捷，这下老汉可就受罪了，他往前一扑，一个筋斗，“叭”的一声，重重的摔在了地下。

老汉这一跤摔得可不轻，手中的酒葫芦也飞到一边，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张文远见此，忙走过去将他扶起，楚七一看，也跟了过来帮忙。那老汉虽然醉得很厉害，对手中的酒葫芦掉了倒是十分清楚。他四处张望，只是醉眼朦胧，看不清葫芦在什么地方。坐在篝火边的张逸飞见此，从地上窜起，将掉在一边的酒葫芦拣起来，跑过去，递在老汉的手上。

老汉见着酒葫芦，心中似乎有了主心骨，在张文远和楚七的扶持下趔趔趄趄的走到观音菩萨的案桌前，朝案桌旁一倒，躺在了地上。人还没有坐稳，只见他将手中的酒葫芦朝自己嘴上一递，“咕哝”一声，又是一大口，然后用肮脏的手摸了摸嘴巴，叫了声：“甚妙！”就眯起他的醉眼，靠在了案桌旁。

张逸飞觉得这个老汉很有意思，就走到他的面前，将手中还未吃完的狐狸肉递了过去，对老汉道：“老先生，这是狐狸肉，我们刚抓到的。你光喝酒不吃东西，很伤身体的。”

那老汉听到张逸飞叫他，睁开眼睛，瞧着张逸飞好一会儿，突然间他哈哈大笑，把张逸飞吓了一大跳。老汉道：“老夫活了这么长，还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先生，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说完，用他那肮脏的手拍了拍张逸飞的头，见张逸飞一点也不躲避，老汉连声叫道：好！好！好！伸手将张逸飞手中的狐狸肉抓了过来，也不道声谢，张口便吃。

在一旁帮助张文远擦身上泥浆的张夫人见孩子靠那老汉很近，急忙过来，将张逸飞牵了回去。张文远见老汉全身都湿透了，就一边擦着身上的泥一边对他说：“到这边来烤烤衣服吧，看着了凉。”

老汉一听，打了个酒嗝，点点头道：“如此甚好。”毫不客气地挤了进来，他过来的位置正好是高天坐的地方，高天本来就讨厌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糟老头，见他挤了进来，眉头一皱，很不高兴，嘴里嘀咕道：“晦气！”赶紧移到另一边去。老汉也不在意，朝篝火边一躺，眼睛一闭，一会儿就发出鼾声。

高天看着老汉这副模样，实在是不相信师父说的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武林高人，看他进来的那副德行，听他说话的腔调，再看他撞人的那个架势，无论如何也是个普普通通的醉汉。

练武的人在日常行为上是与常人不同的，这对常人来说是不易察觉，而在武林同道来讲，却是极易看出。平时大家的行、坐、立、卧。一般的人是怎么样舒服就怎么样办，完全看自己舒不舒服而定。练武之人就有不一样，讲究行如风、坐如松、立如树、卧如弓。从一开始学艺，师父就要求弟子必然练习，日积月累，习惯成自然。练武人行走江湖时，虽然有的时候需要掩饰，但不自觉的总会无意识地有所表现，靠着他们坐的五个商人打扮的人和靠在门口的六个青衣人，一看他们的坐姿，就知道是练过武的人，这几个人一进来，高天就注意到了。特别是刚才青衣人那一闪，那身手，明眼人一看就知他的轻功非同小可，不是一般的小角色。可看看这个糟老头，所有的行为都与常人毫无两样，且刚才摔的那一跤，简直就是像所有的人表明了他的身份，武林高人怎么可能被摔成那样，要是给传了出去，岂不是笑煞人了。高天转身看看师父，却见贺清云两眼微眯，一言不发的坐在一边。

此时夜已深沉，累了一天的张家一行人都已酣然入睡，两边的商人和青衣人也都睡着了，观音庙里除了那老头一起一伏的酣声，显得十分安静。本来高天也已疲乏，很想躺在草上好好休息一番，可是看着师父的神情，似乎对眼前的这些人极不放心。这种情况，高天岂敢怠慢，只得打点精神在一旁警戒。只是觉得师父未免过于小心，看看后来进来的这些人，虽然个个都是练家子，但不象是路上的劫匪。

正在东想西想，突然感觉有股浓浓的烟味扑鼻而来，高天张眼四处观看，发现这火是从庙的后面燃起，且越烧越烈，火苗眼看就要蹿上房顶，高天急叫：“快起来，走火了，走火了。”

听见高天的喊声，除了那老醉汉外，庙里所有的人都惊醒，站在庙中间的商人和靠在门前的青衣人相互望了望了，都吃了一惊，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高天正要迈腿想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听贺清云在一旁叫道：“不要乱动！”高天猛然醒悟，这个在空旷地带上修建的破旧不堪的小庙，左右又没有人家，再加上这几天的大雨，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走火呢，定是有人有意为之，以乱大家的手脚。只是不知放火之人要对付的目标是这里面的谁。

高天在那里胡思乱想，张文远一家却是乱了手脚，张夫人、楚七都急忙抱起张逸飞，满脸惊恐之色地望着张文远。张文远正想对贺清云说大家到外面去避避如何，话还没说出口，只见外面的破门突然间被撞开，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见最靠进门的一青衣人大叫：“小心暗器。”话音未落，所有清衣人已是飞身跃起，闪在一边，动作极是迅捷，饶是如此，还是有人“哎呀！”叫了起来，显是中了暗器。叫声未落，却见那一伙商人侧身拔剑，几乎在同时脚一点地，身体腾空而起，只听“叭叭”几声，有几个飞镖被商人躲过，飞镖在庙的柱上摇晃。就在商人们刚落地，从门外又飞来无数飞镖，这次不仅是对着青衣人和商人，且有一串飞镖直向贺清云和高天奔来，高天急舞长枪，已有两只飞镖被枪打飞，还有两只接踵而至，眼见得就要飞到胸前，高天一个后滚翻，只听“嗖嗖”两声，飞镖在高天翻身时贴着他的肚子飞了过去，高天翻身站稳，只见十几个夜行装打扮的黑衣人冲了进来，好象计划好了似的，这些人进来后就分成了几组，五个人围着商人，七个人围着六个青衣人，四个人围着贺清云，一个人举一根水火棍直向高天奔来，剩下一个持剑站在门口。

眼见来人的水火棍已经打到眼前，高天岂敢怠慢，急用长枪招架。

这一场景兔起鶻落，几乎是在一眨眼的工夫，本来静静的小庙一下就变成了生死相博的战场，张文远一家目惊口呆，不知所措。

那边门前的青衣人中有三人中了暗器，已是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剩下的三人面对七个黑衣人的围攻采取了守势，三人背对背，一人执剑，两人拿着大刀，紧守门户。这三人训练有素，左右照应极为及时，虽然处于劣势，那七个黑衣人一时到也无法得手。中间五个商人中也有两个中了暗器，一个中在胸前，显然不行了，另一个中在左臂，勉强支撑。局面就成了五个黑衣人攻三个半商人。商人中其他几人在黑衣人的凌厉攻势下显得手忙脚乱，很是危险，只是那领头的大胡子功夫甚是了得，每次同伴危在旦夕时，都是他及时出手，连刺几剑，逼退敌人，才保住他那几个同伴的性命，只是对方武功很强，再加上以多对少，商人这边也是进退维谷，处境不妙。

贺清云以一对四，他刚躲过七只飞镖，这四个黑衣人已扑了过来，不等对方出手，贺清云长剑一挥，使出“无影剑法”，一连六六三十六招，逼得四人连连后退，其中一人叫道：“好个无影剑法！”贺清云喝道：“既知无影剑法，何不赶紧退下。”说话间又使出二十一招，那四个黑衣人急忙招架，又退了几步。贺清云按住宝剑道：“你等何许人，为何要使阴招。”

那四个人当然知道贺清云是在指他们刚才突施暗器，突然袭击这件事，这在江湖人士看来，只有下三滥的角色才会做用这样阴招。四人相互看了一下，只听其中一人道：“贺二当家是老江湖，今天怎么说出这种昏话，我等这身打扮，自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行事当然和行侠仗义的栖霞山庄大不相同，贺二当家当能谅解。”他一说完，周围几个黑衣人哈哈大笑起来。

几十招后，贺清云还看不出黑衣人的底细，且黑暗之中，根本就瞧不清对付的面目。看这个架势，这一群黑衣人倒也不象是专门找他来晦气的，这些人到底为何而来，贺清云一时弄不清楚，于是压住气道：“各位为何这样行事。”

又是刚才答话的黑衣人道：“为何而来，嘿嘿！不好说。贺二当家，下面可要仔细些，小心看剑！”话音未落，一支剑已是直向贺清云刺来，其他三个黑衣人紧随其后，一下从守势变为攻势。这四人功力着实不弱，贺清云刚逼退左边这两个，右边两个的剑锋又擦肩而过，贺清云连施绝招，无奈对手人多势众，再加功夫了得，急切之中，贺清云无法马上制胜对方，只得挥舞长剑罩住身体，以待时机。

贺清云一边招架，一边观察周围环境，门前那五个青衣人中有两个中了暗器，显然已是不行了，剩下三人中又有一人被对方刺伤，只有两人在那里勉强支持。中间这几个商人中，其他的倒也罢，那个大胡子武功却是十分高强，虽然他们的人也有负伤，但亏了大胡子左右冲刺，来回照应，对手虽然有七个人，局面还是商人这边略占些上风，情况大是无碍。高天这边就险象环生，虽然他的对手只有一人，可那人的功夫明显高于高天，高天只有采取守势，紧守门户，尽力招架。就是这样，高天也是手忙脚乱，浑身大汗淋漓。

见爱徒身处险境，贺清云如何不急，手中长剑自上而下，在中路往右一摆，使出一招“流星满月”。这招“流星满月”是“无影剑法”的第三十六招，贺清云的祖父贺喜在创立这套剑法之前，曾经遭遇峨眉派三大高手的围攻，身中五剑落荒而逃。痛定思痛后，在创“无影剑法”时，有十二招是专为对付这种以多攻少而创的招式，“流星满月”正是其中之一。它取“围魏救赵”之意，功敌所必救。

贺清云这招使出后大见成效，那四个黑衣人为应这招，立即回剑护身，由攻转守，左右躲避。借此机会，贺清云纵身一跳，又一招“高山流水”，剑锋直刺高天对手的后背。那黑衣人知后面有人攻击，一个腾挪，侧身避开贺清云这一剑。高天顿时从困境中解脱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喘息，这边四个黑衣人再加上攻高天这个又上来。师徒俩急忙见招拆招，相互配合。师父在身边，高天感觉有了依靠，勇气倍增，使出浑身武艺，尽心与师父配合御敌。师徒俩在一起多年，心有灵犀，你攻我守，局面顿时改观。

贺清云一面御敌，一面想着脱身之策，他见这些人在这里混战，却是将张文远一家放在一边置之不理，贺清云想张文远一家与江湖恩怨无关，何不让他们先走，只要他们走了，依贺清云的功夫再加高天协助，打赢对方虽不可能，但逃之夭夭应是绰绰有余。想到这，贺清云急道：“张公先走一步，我等随后便到。”

张文远一家何时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大伙都惊呆了，张逸飞躲在张夫人的怀里不敢出来，仆人楚七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只张文远一人尚能自持，他认为这场撕杀定是与江湖恩怨有关，想要上前相劝，又无从入手，正在那里手脚无措。贺清云的一句话提醒了张文远，张文远想他们一家在这儿碍手碍脚，只会拖累贺清云，只要自己一走，贺清云就没有什么挂碍，要脱身想是不难。

念到此，张文远一声招呼，楚七忙去找车夫，却不见车夫踪影，楚七只得去赶那辆马车，张文远刚要抬腿，想到还有那个老醉汉，转身一看，那老人手握酒葫芦，依然躺在火边呼呼大睡，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他毫无影响。张文远急忙过去，将他推醒，老人坐起来，揉了揉睡意朦胧的双眼，四处看看，拿酒葫芦的右手一扬，“咕咙”一声，一口酒又入了肚，嘴里骂骂咧咧，大概是在抱怨这些人搅乱了他的美梦。张文远道：“这里危险，快跟我来。”说完拉起他就朝外走，老人手一甩，想要挣脱张文远，张文远一用力，紧紧把老汉抓住往外拖，贺清云见张文远如此，急忙叫道：“张公休要管他，先走要紧。”张文远倒是没有理会这句话，半拖半拉的拽着老汉，张夫人带着张逸飞，楚七紧随其后，大家绕着墙角向门口移动。

没走几步，围攻商人的黑衣人中突然跳出一人迎面冲来，一下将张文远抓住，这边商人见此也不怠慢，大胡子一声呼叫，商人们并力冲开黑衣人的围攻，大胡子抢上前来，对抓住张文远的黑衣人“刷刷刷”就是三剑，黑衣人仗剑招架，只因手中抓住一人，行动颇为不便，当他侧身避开大胡子剑锋时，抓张文远的手一松，张文远就被大胡子抢了过去。黑衣人一看张文远被抢，丢下那几个商人，所有的兵器都对着大胡子一阵急攻，几个商人急忙过来护住大胡子，张文远夹在这群人当中被他们推来送去，兵器在眼前闪烁着，惊得他目瞪口呆，想叫都叫不出来，当真是险情不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贺清云大吃一惊，他不懂这些黑衣人为何在这样的生死决斗中还要去抢一个与江湖毫无关系的人，他更不懂这些商人为何也要去争夺张文远，看张文远夹在商人和黑衣人打斗中，甚是危险，奇的是每每黑衣人剑要刺到张文远时都急忙避开，而商人在遇到张文远有险时又都极力保护，形成了双方都想战胜对方但又都不想伤及张文远的怪象。

贺清云心中焦急，舞动手中长剑，逼退眼前几个黑衣人，纵身一跃，杀进商人阵中，想要抢回张文远，高天紧随其后，也冲入这个圈子。贺清云一个闪身，贴进大胡子，一招“周郎回首”，直攻大胡子的左侧。贺清云尚不知这些商人到底是敌还是友，所以这一招用了六分力道，只要大胡子右手执剑御敌，这招“周郎回顾”直向大胡子左背刺去，必逼大胡子抓张文远的左手松开以抽身避剑，如此当可救张文远。

不料大胡子见贺清云袭来，并不松手，他一个急转身，将张文远按在地下，旁边的一个商人立即就朝贺清云刺了一剑，贺清云一闪身，急忙避开，这一剑清楚的表明了商人们是敌而非友。

就在大胡子急转身时，黑衣人已攻到他面前，一眉心有痣的黑衣人将长剑挥过来，大胡子向旁一侧，身体躲过了袭击，那黑衣人的剑还是直刺大胡子的右臂，他的同伙急来救助，但为时已晚，只听“呀”的一声惨叫，大胡子的右手臂被黑衣人剑刺穿，鲜血“嗤——”的一下喷了出来。大胡子急退几步，右手中的兵器落到地下，就是这样，他的左手仍是紧紧夹住张文远不放。

黑衣人好象是计划好了的，仍是分成两拨，又将贺清云和商人们分开。

贺清云至此方明白，商人黑衣人此行的目的是为了争夺张文远，但是张文远是个清官，身上又没有什么钱财，不为钱财，那这些人为什么？

大胡子右手负伤又失了兵器，商人这边顿时落了下风，黑衣人一阵急攻，商人们一面应付黑衣人，一面还要护着大胡子和张文远，左右支撑，已是勉为其难，不下几个回合，又有一人负伤，还有三只支剑正向一个独眼商人同时刺去，眼见得那人已是无法逃避，命在旦夕，突然大胡子跃身一起，左手一推，张文远一个趔趄，正好被危急中的独眼商人接住，三个黑衣人的长剑眼见得就要刺在张文远的身上，急得那三个黑衣人赶紧变招，硬生生的将剑撤回。

独眼商人逃脱一劫，突然把剑架在张文远的脖子上，大叫一声：“退下！”。庙中所有人都为这一声所震住，围攻贺清云高天和青衣人的那些黑衣人跳出圈子，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那将剑架在张文远脖子上独眼商人，一副关切的眼神。

此时商人都聚集在独眼的身旁护着他，其中一人忙给大胡子包扎伤口，大胡子左手拾起地下的剑，挥手对黑衣人喊道：“让开！”

黑衣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大胡子见黑衣人迟疑，左手一转，剑尖直指张文远的喉咙，叫道：“再不让开，我一剑杀了他，大家都得不到。”那个眉心有痣的黑衣人似乎是这帮人的首领，他对其他黑衣人说道“闪开！给四爷让道。”听话音，看来这些商人和黑衣人原来是相互认识的。

黑衣人两边退开，大胡子冷笑了一声道：“承让了。”说着一挥手，指挥着商人们往外走，站在一旁的张逸飞和他的母亲哭叫起来，商人们毫不理会，左右照应着朝庙门移动。

眼着张文远就要被人挟持走，贺清云心急如焚，想自己自入道以来，虽然也遇见过一些风险，但都能以祖传绝技化险为夷，自己在武林中也创下了响当当的名头，今天这种情况真是平生从来没有遇见的。只要张文远被**庙门，自己这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回去后如何面对兄弟，又如何向老母亲交代。想到此贺清云牙一咬、心一横，大叫道：“留下人来”，脚一点地，飞身跃起，使出一招“横空出世”。

在武林的较量中，一般的招式均是想致对手于死地而自己则能安然无恙。在创建一招一式时多半是要首先考虑保护自己，在此基础上才是如何制敌。这样的创出来的招式虽然比较保险，但因为有了保全自己的挂碍，在力道势道方面或多或少就要打些折扣。而“无影剑法”中“横空出世”却是决然不同，乃是绝境求死不计后果拼命一博的一招。贺喜在创立这招时就考虑到有可能自己会身处绝境而无法自救的情况，此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与敌同归于尽，所以这招是只求杀敌全然不顾自己性命的硬拼法。“横空出世”虽然在“无影剑法”中只是一个招，却蕴涵了十二个绝杀式，是贺喜结合了少林、昆仑、峨眉几派中最险的招式而成，这一招十二式使出，有绵绵不断的气势。贺喜虽然创此招式，但因“无影剑法”威力无比，自贺喜以来，贺家基本上就从来没有用过这绝境求死的无解之招。

贺清云这招“横空出世”一使出，立见功效，原来围攻他的黑衣人中有一人被剑划破右臂，手中兵刃“噹”的一声掉在地上。贺清云剑势未老，直向劫持张文远的商人们刺去，这一招既快又猛，商人们本能的急忙招架，虽是如此，独眼商人的剑还是被贺清云打落在地，而大胡子的剑却不能不从张文远的喉咙上撤回自救，抓张文远的手一松，贺清云随即一掌，拍在张文远的肩上，张文远倒在地下一个翻身，一下就脱离了商人的包围圈，

正在这时，贺清云感到左右两边黑衣人的兵器一起向自己刺了过来，急忙挥剑接招，但“横空出世”这招虽然凶猛异常，因使出这求死一招的人都是拼尽全力不顾一切，所以其致命的缺点就是力尽而衰。贺清云回剑护身时，已是慢了半拍，有五支长剑从四方直逼而来，贺清云腾身一跳，人已在空中，躲闪过了南面刺来的两剑，手中长剑又格开了北面刺来的一剑，身体往下一坠，已是避无可避，在一旁的张文远也觉情况紧急，忙高叫道“小心”。话音未落，只听“嗤”的两声，贺清云已是中了从东西两面攻来的黑衣人招，这两个黑衣人的剑分别从贺清云的左侧肋骨和后背直插而入，穿透了贺清云的身体，待贺清云一落地，两个黑衣人将剑一抽，贺清云的血立即从四个伤洞中喷射出来，高天见此大叫一声“师父”，挺枪跳过来，那几个黑衣人对高天很不在乎，见他冲进来几个人都退在了一边。

高天冲到师父面前，丢下长枪，扶起贺清云，张文远也上前一步，半跪下来，撕下身上的衣衫，给贺清云包扎，想要止他的血。可贺清云血流如柱，那里止得了，眼见得贺清云面目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深通医术的张文远也是束手无策，急得满头大汗。高天不能相信恩重如山的师父就这样去了，看着师父渐渐逝去，高天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他仰天长啸一声，声音甚是悲哀。高天轻轻放下师父的遗体，突然他拾起地下的长枪，发了疯式的向刚才杀他师父的两个黑衣人扎去。这两个黑衣人并不慌张，高天枪一挑过来，前面的那个黑衣人用长剑将高天的枪一拨，高天手随枪起，这下亮出了胸膛，后面的那个黑衣人就势而来，长剑直指高天的胸，高天急用枪棒尾部抵挡，前面那个黑衣人突然将剑势一转，长剑进入高天双臂之间顺势一挑，高天抓枪不住，长枪已飞出手中。紧接着后面那个黑衣人的长剑直向高天劈来，高天一转身，刚避过这一劈，却见前面那黑衣人的长剑已逼进右侧，高天立势未稳，哪里躲得过这一剑，眼睛一闭，心想这下完了。

正在此时，高天只觉得身前影子一晃，他睁眼一看，是张文远已立在了他的面前，这两个与高天打斗的黑衣人没有想到张文远会有此举，已经要刺中高天的剑眼见得就要穿透张文远的胸膛，旁边的黑衣人大叫道“七哥小心！”那被叫“七哥”的黑衣人急切之中忙将长剑变向，但因剑靠张文远太近，那剑虽然没有刺着张文远，却还是从他的腋下衣杉穿过，那“七哥”因急变长剑方向，收身不住，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在地下。

到现在张文远也看出来这些人不是为贺清云师徒而来，毫无疑问是冲自己而来，张文远不明白，自己既无财又无权，只是一个被朝廷发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如何会成为这些江湖人士的目标。张文远虽然不懂功夫，但见这些人能将贺清云刺死，想来的人定是武林高手。

此时商人中只有独眼一人还没有受伤，那边所有的青衣人都倒在了地上，张文远这边只有高天一人会武功，但显然不是黑衣人的对手，局面已完全为黑衣人所掌控。高天拾起长枪又要不顾一切的挑战黑衣人，这次只出了个黑衣人来斗高天，其他的都站在一边手执兵器冷冷地看着他们，张文远知高天此去不过是鸡蛋碰石头，急忙阻止高天道：“休要莽撞！”高天哪里听张文远的，仍是不顾死活的举着长枪向黑衣人冲去，黑衣人见高天枪尖要到时顺势一转，带过高天刺来的一枪，高天收势不住，一下奔到黑衣人面前，黑衣人左手抓住高天的长枪，右手长剑向高天刺来，高天别无选择，只得再次撒手，长枪已被黑衣人夺了过去，黑衣人的长剑直向高天刺来，高天急往后退，想要避开对方的长剑，却见黑衣人飞身跃，一脚题在高天腿上的“大周”**位上，高天顿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黑衣人抢上一步，挥剑正要向高天刺去，张文远见此高叫一声“住手！”

张文远的这声喊叫起了作用，那与高天争斗的黑衣人听到叫声后迟疑了一下，站在一旁眉心上有黑痣的黑衣人首领说道：“既然是张先生发话，五哥就手下留情吧。”那位叫“五哥”的人将长剑收回，往后一退，站在一边。张逸飞急忙跑过去想要扶起高天，他那里知道高天被黑衣人踢中了**位，躺在那里动弹不得。张文远道：“各位到此不过是为了我张某人，张某在此，不要滥杀无辜。我既无权势又无余财，随身所带之物不过是一些圣人书籍，我不知你们争我到底是为何？”

那眉心上有痣的黑衣人双手一揖道：“我等并不想为难先生，只是想有劳先生随我们走一趟。”

张文远哼了一声道：“你们何许人，为何要逼迫我？”

那黑衣人道：“我等不过是江湖上小脚色，说出来让先生笑话。先生说我们逼你，那是大大不妥，我等此行绝无害先生之意，只要跟我们走一趟，嘿嘿！有个大富贵正在等着先生，我等也想跟着沾点光呢。”

显然这些人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张文远怒道：“你等看走眼了，想要以富贵来诱惑张某人不过是痴心妄想。”

黑衣人又是“嘿嘿”干笑两声道：“我等知道先生不是势利小人，可是你不贪图富贵不要紧，我等的富贵却是系于先生一身，真是万般无奈，还是得委屈先生一下。”

张文远道：“我要是不从呢？”

“嘿嘿！”黑衣人冷笑道“那先生可要考虑清楚。”他用长剑一指站在他后面的张夫人和张逸飞道，又指了指躺在地下的高天道“这一干人的性命可就在先生的一念之间啊！”

黑衣人话音未落，就好象演练好似的，他周围的几个黑衣人突然一跃，几支长剑分别逼住张文远一家人，张夫人尚能勉强自持，那张逸飞乃是一小孩，突然被一黑衣人抱住，一支长剑又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小孩子，那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睛一闭，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听到张逸飞的哭声，张文远猛喝道：“不准哭！”

张逸飞从来没有见到慈祥的父亲会如此吼他，下得急忙止住哭声，眼泪直在眼眶里打滚，就是不敢流出来。看着孩子这委屈的模样，张文远心头一酸，差一点儿自己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他强忍着轻声对张逸飞说到：“我们张家的男儿从来就是流血不流泪，你可要好好的记住！”

张逸飞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硬生生将眼泪逼了回去。张文远一挥手对黑衣人道：“好，我跟你们走，不要滥杀无辜。”

那眉心有痣的黑衣人又是“嘿嘿”一笑，手向门口指道：“这就对了，先生这边请。”

张夫人哭叫着“相公我陪你去，咱们生死不分开。”黑衣人的长剑仍是指着她和楚七，使他们不能动弹，张夫人落泪，楚七在一边空攥双拳，无计可施。张文远回首吩咐张夫人道：“你别去了，你带孩子到岭南后去找孙传祥，他是我的老友，如果我还有机会，就到那里去找你们，你要好好地带好孩子。”

一听此言，张夫人两腿一软，倒在地上。张逸飞见母亲这样，一边叫着“娘、娘”一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黑衣人的手臂。可他一个小孩子，挣了半天也是毫无结果。张文远又对张逸飞道：“你要听娘的话，还要照顾好娘，你知道吗！？”张文远睁大了眼睛使劲地对父亲点点头。张文远又看了看楚七，然后对黑衣人道“前面带路。”

黑衣人留下三个人在后面看管张夫人他们，另外三个人看管商人，两个人看管留到在门口已经全部受伤的青衣人，其他几个拥着张文远向门口走去。

张夫人他们在黑衣人的剑下一步也不能动，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亲人被带走。那群商人只有一人尚称完好，武功最好的大胡子和其他几人已是伤痕累累，在三个黑衣剑客的看管下也只能认栽了，只是人人眼神都露出不服气的意思。躺在门口的青衣人更是一动不动，显然是受伤最深。

黑衣人左右护着张文远快要走到门口时，那眉心有痣的黑衣人对前面的俩个人道：“你俩去把马牵来。”那两人飞身出了门，张文远他们也刚好走到门口靠青衣人最近的地方。

正在此时，那几个倒地的青衣人中突然窜出一人，只见他飞身一跃，大叫一声：“谁也得不到！”手中的长剑向张文远直刺过来。

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张文远又靠青衣人这么近，所有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张文远一旁的几个黑衣人急忙持剑护卫已为时已晚，那青衣人的剑直透张文远的胸膛，鲜血顺着长剑流了出来。青衣人还来不及抽剑时，三把黑衣人的剑刺穿了突施猛着的青衣人，只见他“啪”的一声落在地下，落地时还“哈哈”的笑了两声，在这黑夜里这种笑声显得极为毛骨悚然。

张夫人看着丈夫被剑刺穿，猛地从地下站起，不顾一切地冲到张文远面前，她看着血流一身，已是奄奄一息的丈夫，喊了声“相公啊！”顿时昏厥过去。小小张逸飞也扑在父亲身上，口里喊着“爹爹”手里使劲的摇着张文远，楚七跪在一旁痛哭失声。

黑衣人一看中剑倒地的张文远已是救无可救，煮熟的鸭子硬是飞了，心中如何不恨，他们手持长剑，将那些倒在地下还没有断气的青衣人一阵乱刺，就听“哎哟、哦呀”的惨叫，庙里充满了血腥气。张逸飞第一次看见这样血腥的场面，惊得他睁大眼睛，一时竟忘了倒在地下的父亲。

乘黑衣人正在忙碌屠杀，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之际，这边商人却在暗自行动，还没有负伤的那个独眼商人挥剑斩断了停在院里张家马车上的套马绳，轻轻地扶助大胡子悄悄地翻身上马，大胡子还没有坐稳，独眼就照着马**刺了一剑，那马受此一惊，发疯似的往外便冲，待黑衣人反应过来时，那马带着大胡子已冲出庙门，眉心有痣的黑衣人一挥手“追”，有两个黑衣人立刻跟了出去。

剩下这十几个黑衣人一转身，直向商人们走来，商人们知道自己的结局，他们聚在一起，静静地看着这些正在靠近的敌人。那眉心有痣的黑衣人走到离独眼商人一尺远的地方停住脚道“嘿嘿！瞎老六，怎么样，你们自己了断算了，就不用我们帮忙了。”

那个被称为“瞎老六”的独眼商人冷冷地回道：“侯哥说得是，不过你们忙了半天，也是竹蓝打水，又讨了多少便宜？今天我们是栽了，只是以后侯哥在江湖上行走可要多留神，自然有人会替我们找回这个场子，就此别过了。”说完“哈哈”一笑，手中的剑突然掉转方往自己脖子上一抹，倒在了地上，其他几个商人依葫芦画瓢，纷纷自刎而死，场景甚是惨烈。

庙里就只剩下张夫人一家人和躺在地下不能动的高天外加那个一直昏睡的醉老头，那些黑衣人转过身来看着这几个还活着的人，苏醒过来的张夫人紧紧抱住张逸飞，楚七围在张夫人身边，他们惶恐万分地看着黑衣人，感觉到马上就有不幸会降临到头上。庙里突然显得十分沉静，黑衣人们相互看了看，好象对眼前这批人怎样处理一时还拿不定注意。

躺在地下的高天虽然中了**道动弹不得，但眼前的处境却是一清二楚，他知这些人肯定是不会放过他这个武林中人的，杀人灭口是一直不肯暴露身份的黑衣人必然的选择，只是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张家的人也杀了。想到此，高天大叫道：“有种冲我来，欺负孤儿寡母算什么好汉！”

所有的黑衣人都看着有痣的那个黑衣人，片刻沉寂后，眉心有痣的黑衣人手一挥，说了声：“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听到指令后，五个黑衣人手执长剑走了过来，其他几个站在一边观望。张夫人搂紧张逸飞，楚七也知道大数已尽，在黑衣人面前反而显得平静起来，只有高天躺在地下破口大骂。这几个黑衣人毫不理会，一人去杀高天，一人去杀躺在墙角的醉老汉，其他三人解决这边张夫人他们。

眼见得黑衣人的长剑就要刺到众人的身上，突然间听到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当！当！当！当！”四声清脆的声响，只见刺杀那醉老汉的黑衣人象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身体往后飞出两三丈“趴”的一声落在地下，其他四个黑衣人的长剑被飞来的瓦块震离了方向，只见一个身影突然从地下跃身跳起，快捷如飞地窜到高天面前，顺势向高天踢了一脚，只听“砰”的一声，高天被这一脚踢在空中打了个筋斗，顿时感到身上的**道被这一脚解开，落地又正好站在张夫人的身旁。

庙里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等大家回过神来时，那身影已经飘到张夫人前面，大家睁眼一看，这象鬼影一样飘逸的人正是最不被人注意的醉老汉，黑衣人知遇到了劲敌，所有的兵器“刷”的一下，全部对准了这醉老汉。

此时醉老汉还是不改常态，只见他左手将酒葫芦一扬，又喝了一口酒，右手一抹嘴道：“狗东西，老夫又没有招惹你们，为何要对我下毒手。”

黑衣人不知老汉的来历，不敢贸然下手，那有痣的黑衣人“嘿嘿”两声干笑问道：“前辈何许人，恕晚辈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醉老汉哈哈大笑道：“狗东西这句话还入老夫的耳，老夫姓祖，单名一个宗字，你们可记得住。”

“祖宗”黑衣人随口念道。

醉老汉立即答道：“乖孙子，叫得好。”答完哈哈大笑。

有痣的黑衣人气得满脸通红，挺身上前，一剑刺向醉老汉的前胸，其他的黑衣人围成半圆形，手中的长剑或高或低上下左右从不同方向刺向他，醉老汉并不慌张，只见他右脚一勾，地下的一把长剑已握在右手。醉老汉长剑一挥，“哗啦啦”一片响声，所有黑衣人的长剑都被醉老汉逼了回去。

“天女散花”，黑衣人中间有人识得醉老汉的招式叫了起来，那有痣的黑衣人干笑道：“嘿嘿，原来前辈是昆仑派的人。”

“呵呵，乖孙子有见识，”醉老汉笑道：“你们看仔细了，下面这一招又是什么派的。”话音未落，长剑使出，剑由右到左横扫而来，剑法迅捷异常，长剑中夹着一股力道直透过来。黑衣人有的用剑抵挡，有的急忙后退，醉老汉不等剑势衰竭，反手又是一剑，黑衣人中有两人的长剑已被打飞，其他的人赶紧往后一跳，避过这一剑。

醉老汉笑嘻嘻的站在那儿问道：“看清楚没有？这又是什么派？”

被逼退的黑衣人相互看了看，大家都是行走江湖的行家里手，见过许多世面，听风辩音，看招识派，这些功夫大都能理会得了。只今天怎么也没有看出醉老汉使的这招叫什么，属于哪个门派。唯有那个有痣的首领看出一些门道，他对醉老汉说道：“嘿嘿，你这是少林达摩棍中的二十四式‘直捣黄龙’，只是你将棍法变为剑法，所以大家没识出来。”

“呵呵呵，真是我的好孙子，到底是与众不同。”

醉老汉左一个孙子右一个孙子，气得那个有痣的黑衣人七窍生烟，想自己也是江湖上鲜有敌手，纵横驰骋的人，今天被这个混老头作弄，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不过刚才几招过手，硬是没有看出老头的武功底数，自己虽然愤怒，但还是不敢贸然出手。

老头武功看来十分高强，自己这边占了人多的便宜，对老头的胜算也许不大，自保应是无太大问题，思到这，黑衣人首领平静下来，想应该设法先摸清老头来路，然后再出手不迟，想到此他手持长剑紧守门户道“前辈功夫卓绝，武学渊博，晚辈才疏学浅，不识庐山真面。”

醉老汉听出黑衣人的意思，倒也不含糊道：“变着法子打探我的路数，告诉你乖孙子，没门！”他“咕咙”喝了一口酒道：“下面可要当心，只怕你的眼睛都转不过来了。”说完他身体一闪，已贴近了黑衣人群，只见他长剑挥舞，左刺右斩，横挑竖砍，剑法变化多端，几致人眼花缭乱。黑衣人个个高手，但在他面前也只有勉强招架，十几个回合后，黑衣人中又有三人长剑出手。醉老汉并不住手，右手长剑越舞越快，拿酒葫芦的左手和双腿被调动起来与长剑配合四处攻敌，嘴里还唱了起来：

来来来、喝一台，

斟好酒、上好菜。

人生快意须尽欢，

老夫在世好自在。

黑衣人渐渐支持不住，此时又有二人的剑被醉老汉挑飞，只听叭叭几声，有三个人中了醉老汉的拳脚，被踢出圈子，躺在地下呻吟，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紧接着又是哎呀呀的叫声，四个黑衣人被醉老汉的长剑所伤，其中两人被削掉了臂膀，一人腰被刺穿，另一人脸被划了个口子，鲜血涌出，甚是恐怖。这人十分硬朗，虽然伤势不轻，却是毫无退意，仍是不顾一切的拼命向前。

现在除了出去追大胡子的两个黑衣人外，算上刚才被醉老汉一掌击伤躺在墙角那个，这庙里黑衣人已经有八个负伤，只剩下七人在与醉老汉对峙，其中还有一个受伤的。黑衣人们都知道今天这场争斗关系自己生家性命，无不使出浑身解数，拼死一搏。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黑衣人大势已去，只不过在那里苟延残喘。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又听清脆的几下响声，场上这几个被老汉杀得东倒西歪的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突然齐谱谱的被醉老汉挑入空中，身上又被点了**道不能动弹。唯有眉心有痣的黑衣人首领躲闪及时，没有着招，手中还握着剑，至此黑衣人除了首领外，几乎完全丧失还手的能力，只要醉老汉一出手，大家就只能束手待毙了。

却见醉老汉左脚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往后翻了一个筋斗，竟然跳出圈子，右手一扬，“嗖”的一声，长剑已飞出手中，“唰”的一下直透房上横梁。醉老汉亮的这一手，把大家眼睛都看直了，武林中人知道，要这么随手一掷，剑就能穿透横梁，这份劲道、这份功力，只怕这世上没有几人能有。

醉老汉的这个动作着实让在场的人摸不着头脑，黑衣人想这醉老汉必定会以更厉害的方法来惩罚他们，谁叫他们刚才不分青红皂白的要杀这个与事无关的局外人呢。这场面突然变得十分寂静，张夫人一家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高天却是紧握长枪，只要醉老汉一出手，他随时准备冲上去收拾这群黑衣人。

醉老汉喝了一口酒，用手抹了抹嘴，眼睛转了转，突然醉老汉一伸右手，对着有痣的黑衣人竖起了大拇指道：“好小子，确实不错，这世上能接我这一招的人没有几个，王阳明竟然教出了你这样的徒弟，真是没有想到啊！”那首领仍是嘿嘿干笑两声道：“多谢前辈夸奖。”口中这样说，心里并不放松，手中的长剑依然横在胸前紧守门户。

醉老汉点点头道：“好，就看你能躲过这一招上，今天老夫我就网开一面，放你一码，快带着你的人滚吧，回去后好好练功，十年后说不定这里会有人来找你们报仇的。”说完回头对高天和张逸飞眨了眨眼睛。

高天一听此言，“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他急忙跨前一步刚说了声：“前辈……”就被醉老汉挥手止住。

黑衣人喜出望外，他们绝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那首领双手抱拳，说了声：“多谢前辈手下留情。”一挥手，他的伙伴们相互搀扶，徐徐退出庙门，那首领最后一个离去。外面很快听到骏马的嘶叫声。高天气愤不过，提起长枪想要冲出去，被那醉老汉一挥手给止。醉老汉说：“小子，你现在出去不过是送死，想报仇，再练十年，还得看你们争不争气。”说完他的手指了指高天，然后落在张逸飞身上道：“你的父亲遭了毒手，护送你父亲的贺清云也被杀，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此言又引得张夫人失声痛哭，楚七也在一旁陪着泪水，张逸飞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醉老汉，手里攥紧了拳头，眼中噙满了泪水。他小小年纪，突然遭此大难，心中悲痛本来只有靠痛哭来发泄，但他记得父亲临死前的一句话“张家男儿从来流血不流泪。”所以他拼命忍着眼泪，努力不让它流出来。醉老汉说的话虽然还不能完全明白，但大意却是懂的——要报仇雪恨！当醉老汉话音刚落，他就使劲的点点头，好象是对醉老汉做了个庄严的承诺。

刚才醉老汉亮的功夫简直让高天佩服不已，以前他以为师父的功夫已经是出神入化，无人能及了，却不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要不是醉老汉出手的话，今天他就要命丧黄泉。

想着他在小酒店里想要试探醉老汉的功夫，还曾拿枪扎醉老汉的眼睛，虽然自己并不想害他性命，但此举却是大大的不敬。高天十分后悔，他“叭”的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按地，“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道：“晚辈高天多谢救命之恩，请前辈高人恕晚辈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万望大人不计小人过，小的在这里给前辈赔不是了。”说着又是“咚咚咚”三个响头。

张逸飞见高天跪下，也急忙跪在高天后面，照着高天的样子也是磕了三个响头。醉老汉见此，喝了一口酒，微笑的点点头道：“都起来吧！”

张逸飞见高天并不起来，也照旧趴在地上。只听高天道：“晚辈有一事不明，望前辈指点迷津。”

醉老汉手一扬道：“你是不是想问这些人什么来头，回去后告诉你的师伯师叔，好找回这个场子。你想问这些人为何要争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与江湖毫无关系的人，你还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们，你说对不对？”

醉老汉说一句，高天就点一次头。大家斗了半天，高天硬是没有看出这些黑衣人、青衣人、商人的路数，可惜师父已遭毒手，无法解答他的疑问，要是不打听清楚这些人的来历，回去怎么对师伯师叔说。现在只有这位前辈高人，以他的功力，看出这些人的武功路数应是小事一桩。再者，他实在是搞不懂一个小小的县令，会引起这么惨烈的争夺，一来就是三拨人，看这些人的驾式，绝不像是要谋财害命的样子，这些人都好像是有备而来，而且全是江湖好手，又都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就是这个醉老汉也是有意隐藏自己，一路跟踪而来，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出手的，这究竟是为什么？真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高天极企望能解开这个迷，想这位前辈高人一定知道个中原因，满怀希望醉老汉能指点一二。

醉老汉斜眼看了看跪在地下的高天，冷冷道：“这些人的路数我当然是一清二楚，他们为何而来，我也略知一二，至于为什么要救你们，我更是心知肚明。”高天竖起耳朵以为马上就可以解开迷雾，拨云见日了。不料醉老汉口气一转道：“只是——这些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高天满脸失望地看着醉老汉。醉老汉对高天道：“你们真的有心，不用我说你们自己就会想法弄清，假如你们无意，我就是告诉了这些又有什么作用呢。”说完又看了张逸飞一眼。张逸飞似乎是明白什么似的，跪在地下对醉老汉点了点头。

醉老汉这样说，高天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名堂，他见醉老汉迈腿要往外走，急忙膝行两步道：“晚辈还不知前辈高人尊姓大名，不知能否告知，好使晚辈日夜念叨，为您老祈福。”

“哈哈哈！”醉老汉大笑道：“祈什么福！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你们好自珍重吧。”说完身形一动，人已射出庙门。

门外传来那醉老汉的声音：“气不顺啊——气不顺！”

接着一声马鸣，随后就是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高天跪在那里发呆了好一会儿，耳边一直响着醉老汉的“气不顺啊——气不顺”，觉得他好像是在指点什么，但一时又想不明白，直到听不见马蹄声才回过神从地下站起来，张逸飞也跟着高天站起来。

这边张夫人和楚七开始收拾张文远贺清云的尸体，高天急忙过去帮忙，看着师父毫无血色的脸，想着师父平时慈祥的音容，高天不禁泪流满面。小张逸飞在一旁见母亲拿了件衣服给父亲盖上，突然明白他永远失去了可亲可爱的父亲，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地流了下来，他拼命的控制自己，就是不哭出声来。

高天楚七把张贺二人的遗体抬上停在墙角的那辆空车上，车夫早已逃之夭夭。高天对如何处理这样的事情不知所措，他走到张夫人面前道：“眼下情况不知夫人有什么主张？”

张夫人强忍悲伤道：“我家相公已去，我们也不用再到岭南，信州寿县是我的老家，那里有一个远房亲戚，我想带着孩子去投靠他。”

信州寿县虽然路途遥远，却与栖霞山庄在一个方向，高天想朝这个方向他正好可以把师父的遗体运回栖霞山庄，还可以护送张文远的遗孤，于是说：“这样最好。”

此时天已大亮，张家带的两辆马车中那装书的一辆马已经被大胡子夺走了，只有载人那辆车的马还在，张夫人给了楚七一锭银子要他骑剩下的那匹马到外面去租一匹马回来，楚七接了钱，解开了套马绳，骑着马出了庙们。高天练武之人，读书不多，想到都这样了张夫人还顾及这些书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张夫人看出了高天的表情，在一旁道：“我家相公别无他好，就是喜欢读书，相公也别无他物，只有这些书是留给孩子的。”高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不到一个时辰，楚七回来了，后面还牵着一匹马。高天与楚七一起将车套上马，高天双手一举，把张逸飞抱上马车，张夫人随即也上了马车，高楚二人分别乘一辆马车，向回走去。坐在车，张逸飞满脑子都是大胡子、黑衣人青衣人的身影，还有那个有痣的黑衣人“嘿嘿”的干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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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栖霞山庄

在马车经过的第一个小镇时，张夫人买了两口棺木将张贺二人入了殓，在路上，高天一手拿着马鞭赶车，一手握着长枪时刻警惕，深害怕再冒出不明身份的人来。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为了尽快远离是非之地，大家昼夜兼行，好在一路上无事，在第四天清晨即到了青州府地界，高天松了口气，这里已是栖霞山庄的势力范围，人马到此已安全无疑。在路上高天遇见了栖霞山庄的一个弟子，急忙叫他去山庄传递消息。那弟子赶紧找了匹坐骑，快马加鞭的向栖霞山庄奔去。

马车没有走多远，就见前面有两三百人，个个身穿素服，人人头缠白巾，在路边等候。高天定睛一看，正是栖霞山庄的人，在最前面的是栖霞山庄的大当家贺清山和三当家贺清水。贺清山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生得浓眉大眼，年轻时一定是个英俊潇洒的美少年，如今上了岁数，脸上有些皱纹，但从他神态来看仍然很有风采。贺清水四十出头，个子不高，人长得很结实，脸色黑黝，双眼有神，外表看去甚是彪悍。

高天一见师伯师叔，泪水夺眶而出，他丢下马鞭，向前紧跨几步，两腿一弯，按住长枪跪在地下，只叫了声：“师伯师叔……”已是泪不成声。

高天第一次行走江湖就遭此大劫，内心受极大震动，再加师父也遇害身亡，心中十分悲伤，师父死后，自己还要独自承担保护张家的安全，这几天几夜无时无刻不是处于极度紧张中。今天终于回到山庄，见到自己的人，一颗孤独的心有了依靠，这时的心情就象打翻了的五味瓶，苦辣酸甜样样俱全，高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这复杂的感情，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

看见马车，老大贺清山尚且镇定，老三贺清水却是大步抢上前来，翻开装贺清云的棺木盖，揭去盖在贺清云脸上的白布，大叫一声“二哥啊……”伏在棺木上痛哭。随着他的这声大叫，跟在他后面的贺清云亲传弟子立即放声大哭，贺清山贺清水的弟子也随即哭成一片。

贺清云平时待人平和，无论是自己亲传弟子还是贺清山贺清水的弟子，无一不友善对待，大家对他的突然去世，都是真心痛惜，哭声均是真情流露，这两三百人的哭声在这空旷的田野里显得很有气势，极具感染力，惹得张夫人和楚七也随流泪，只有张逸飞在强忍悲伤，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次落下。

贺清山不肯失了礼仪，他先向张夫人行了礼，说了声：“惭愧！”，再转身看棺木，此时贺清山的脸色由红变青，又由青转白，显然是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悲痛和愤怒。贺清山是大当家，当然不能象别人那样想哭就哭，他站在那儿，尽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又转身对张夫人一揖道：“贺家无能，没有保护好张公，对不起夫人。”

张夫人连忙道：“贺大当家不要这么说，贺二当家为了我家相公撒手而去，是我们张家对不起你们。”

一听此言，哭声又起，贺清山甚是感动，他没有想到会从一个刚失去丈夫的女流之辈口里说出这样即明理又通情的话来。这时贺清水走过来猛地用双手抓住高天的双肩问道：“快说，这是谁干的？谁干的？”

高天痛苦地摇了摇头。贺清水还想追问，贺清山忙一挥手止住贺清水道：“三弟，这些等回去再问不迟，快来见过张夫人。”

贺清山的这句话使贺清水感到了自己失礼，他急忙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朝前跨了两步，双手一抱拳道：“见过张夫人。”他本是个少言寡语的人，问候完就再无多余的话。

张夫人急忙对贺清水还礼，贺清山道：“请夫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查出凶杀，为张公和我二弟报仇雪恨的，夫人就请到我们山庄歇息一下如何。”

走了这么几天，大家都疲惫不堪，张夫人点点头，高天在前面领路，贺清山贺清水俩人左右陪伴，簇拥着棺木，其他弟子跟在后面向栖霞山庄走去。

不一会儿，就到了栖霞山庄，山庄此时已用素花和白幛将大门装点，门口左右各站十二个身着黑衣头扎白布的精壮大汉。门当中立着一个手杵龙头拐杖白发苍苍的老夫人，她正是贺氏三雄的高堂，三个儿媳和几个孙子孙女站在她的后面扶着她。山庄上的人都知道贺二当家遭遇不测，男女老幼都聚集在大门两边，当马车靠近大门时，贺母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向马车走来，贺清山贺清水急忙向前搀扶，贺母走到车前，叫了声：“清云！”已是声音哽咽，泪流满面。张夫人强忍悲伤，道了声：“老夫人请节哀。”也是泣不成声。高天在旁边介绍道：“祖师母，这位就是张夫人。”贺母拉着张夫人的手，一个失了爱子，一个失了夫君，俩人如何不悲又如何不伤。

这时贺家的媳妇和他们的儿女已是哭成一片，好一会儿在才平静些，在贺清山的安排下，大家把张贺二人的棺木抬进中堂，贺母手拉着张夫人，高天抱着张逸飞进了山庄大门。

虽然是秋天，但江南的秋天仍是相当炎热，遗体在路上已经走了三天，不能再拖延了，必须赶快入土。本来张夫人还想把张文远的遗体运回老家信州寿县，在贺母和贺清山的极力劝说下，张夫人放弃了这个想法，同意将张文远的遗体和贺清云的一同安葬。贺家在这里有钱有势，请风水先生看了地形，把张贺二人下葬在山庄后面的一片叫南园的柳树林里。出殡那天，张夫人带着张逸飞和贺家一干人来到这片柳树林，在张贺二人棺木入土时，小张逸飞恭恭敬敬地爬在地上对着张文远、贺清云的棺木分别磕了三个响头，虽然张逸飞满脸的悲伤，却不见他掉一滴眼泪，贺清山在一旁暗暗称奇。

葬礼后，张夫人本想回老家，贺母听说张夫人老家只有一个远房亲戚，且关系十分生疏，就劝说她们留在栖霞山庄，贺清山贺清水也真心挽留，张夫人见贺家一片意诚，想老家的远房亲戚还不一定接受自己，这里本是张文远任职过的地方，人熟地熟，就同意了。贺母的意思是将贺家东厢四间大瓦房腾出供张夫人、张逸飞和楚七住，张夫人婉言谢绝，坚持在山庄外花钱买了三间朴素草房住下，贺母和贺清山贺清水见张夫人坚决，知道她不想依赖他人，反是更加尊重张夫人，念过去张公一身耿直，不占他人一点便宜，这位看似文弱的张夫人倒是颇有张公的遗风，真是有其夫则必有其妻，好不叫人佩服。

贺家人想着反正大家离得不远，总是可以照应的。本来贺母有意让张逸飞跟着贺清山或是贺清水学些武艺，但张夫人说张家上辈立的规矩——男儿习文不习武，拒绝了老夫人的美意。贺母虽然觉得这个规矩有点古怪，但想着是人家的家规，外人不能说三道四，也就不坚持了。

高天回来的那天晚上，就在堂屋里详细将张文远贺清云遇害的情况描述给师伯师叔。贺氏兄弟听了高天说的情况后就仔细参详起来。贺清水问高天道：“你能肯定这三批人不是冲着我们贺家而是冲着张公来的。”

高天道：“能肯定！我先以为这些人可能是与我们栖霞山庄有些过节，趁着黑夜来偷袭我们，但看起来完全不是，黑衣人进庙门前不仅向我们，还向那些商人打扮的人和青衣人都施了暗器，而且暗器是同时放的，所以我肯定这些人不是冲着我们栖霞山庄来的。”

贺清山贺清水俩人点点头，同意高天的看法。如果黑衣人只是和栖霞山庄有过节，他们就绝不会在袭击贺清云时又同时袭击与栖霞山庄毫无关系的其他人，多一个敌人对他们绝没有什么好处。

贺清山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抢张公？你在现场就没有看出一点苗头来？”

高天答道：“真是一点也没有看出，张大人雇了两辆马车，载人的那一辆是空的，如果是谋财害命，必定会关注那辆装书的车，只有那辆车还装了些东西。可进来的人没有一个对那辆车感兴趣，所以说这些人绝不是图财害命。也不象是张家的仇人来报仇。他一个文人，又没有一点功夫，派一武林中人就足够了，用不着这么多的高手大动干戈。此外既然张大人是他们的仇人，那这些人就不应该相互为敌啊。”

贺清水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人都是为张公一人而来？”

高天道：“我先也是不知道，后来看见商人先抓住张大人，黑衣人就使劲来抢，等黑衣人抢去后，商人又拼命来夺，双方在争夺张大人时出手不象开始时那么无所顾忌，好像都怕伤害到张大人，后来在黑衣人要得手时门口的青衣人突施杀手，口中还叫道‘谁也不得不到！’所以我说这些人不是为栖霞山庄而是为张大人而来。”

贺清山对贺清水说道：“我看黑衣人对庙里所有人功夫底子都有了解。”

贺清水道：“大哥说的是，我想黑衣人在进观音庙门前一定想到如果光靠他们硬来，不一定有必胜把握，所以才在庙外突施暗器，先削弱对方力量，再分别来对付里面的人。”

贺清山点头道：“就连怎样围攻庙里的人，他们事先也有周密的安排，你看他们七人对行商的，五人对青衣人，四个高手专门对付清云，却只派一人对付小天，可见黑衣人对庙内所有人的功底都十分清楚。”

贺清山继续：“那些商人可能不象黑衣人把情况弄得很清楚，他们在这三拨人中最先进庙门，本来马上想动手，可是没有想到清云会在那里，所以迟疑了一下，决定等清云松懈后再动手，后来进来的青衣人也没有想到除了清云外，还会有这几个商人，因此也在等时机，他们选择在门口把守，一方面防止张公逃走，另一方面也有一点鱼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意思，我看青衣人是想等商人们和清云杀得两败俱伤，他们来个顺手牵羊。”

贺清山贺清水俩人丝丝如扣的分析，让高天心中的迷团为之一解，想着前几天那晚的情景，所有人的行为无不在印证师伯师叔说的话，就好象他们亲自在场一样。

贺清水问高天道：“这些人是什么门派的，你瞧出点门道没有。”

师叔这一问，顿时让高天满脸通红，他觉得这是他最大的耻辱，学武这么多年，自认为武艺虽然不敢说堪称一流，也算是学有所成吧。不曾想第一次出道，不仅没有保护好人家，连师父也丢了，更可气的是斗了半天，连对方的招式门派也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说起来自己可真是井底之蛙。

贺清水见高天低头不语，气得拍着桌子教训道：“不知道、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你这么多年都干了些什么，真是无用！”

高天的头埋得更低，见贺清水还要骂高天，贺清山挥手制止道：“你比划一下他们的招式吧。”他对高天说。

高天第一次行走江湖，临敌经验十分欠缺，第一次与人真刀真枪较量就遇到个比自己功夫高的人，当时高天被那个黑衣人紧逼，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一直都在忙忙慌慌之中只求自保，连对自己面前的黑衣人都没有多余的心情去观察对方的招式，当然更谈不上去注意另一边的商人和青衣人的路数了，贺清山想这也怪不了高天，就说“你记得到几招就比划几招吧。”

高天静下心来，仔细地想了想，对了，那个黑衣人攻自己的时候，先是正面直刺，见自己用长剑抵挡时又突然变刺为削，当自己侧身避让时，就是一个转身挥剑横扫两腿。自己向上纵跃时，又连续三刺，然后突然长剑变向，由下往上急挑。想到此，高天就将刚才所想起来得招式演练出来。贺清水一见，就在一旁叫道：“天门剑！”

贺清山在一旁点头道：“正是天门剑的‘天马行空’和‘天女散花’两招。”俩人大犯嘀咕，这“天门剑”在二十年前曾在江湖上大有名头，后来不知怎么地就渐渐地销声匿迹，好多年都没有听说这派人有什么作为。

高天尽自己能记得起的又比划了几招，贺清山贺清水再次确认那个攻高天的黑衣人使的是“天门剑”无疑。至于其他人使的什么招，高天就实在说不清楚。

贺清山要高天讲讲那个醉老汉的情况。高天将如何先在小酒店里相遇，自己又是怎样去探他的底细用长枪去假刺他的眼睛，以及他们如何在小庙中再次相遇和醉老汉突然出手都细细地描述给二位长辈听。贺清水问道：“你师父对这位老人说些什么没有？”高天摇摇头道：“在我用抢假刺他的眼睛后师父说这人的定力不凡，肯定是个前辈高人，当时我还不信。这个人在师父遇害前一直没有出手，师父也就没有说什么。”

听高天这样讲，贺清山贺清水都紧锁眉头，这个武功卓绝身份不明的高人行事太怪了。如果说大家与他只是偶然相遇，但为何他又要有意伪装自己？如果说他是敌，不见他帮助那三拨人中的任何一方？如果他说是友，为何又要等到贺清云和张文远遇害后才出手呢？如果说不是友，为何又要出手救高天和张家遗孤？以他的功夫，站在任意一方其他的人都没有机会。奇怪的是他最后放了这些个黑衣人，还说什么要留给高天十年后去报仇，这醉老汉的行为当真有些匪夷所思。

“哦，对了”高天突然想起来道：“那老人对那黑衣人首领说‘王阳明竟然教出了你这样的徒弟，真是没有想到啊！’想必那黑衣人的师父一定是这个叫王阳明的人。

“王阳明！？”贺清山贺清水两人同时念着这个名字，反而是额上的双眉皱得更紧，他俩对这个名字也是闻所未闻。王阳明既不是“天门剑”的掌门人也不是“天门剑”的前辈高人，“天门剑”就从来没有一个叫王阳明的人。

依贺清山贺清水两人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的经验，在道上凡是有名的人，贺清山贺清水大多见过，即使没有见过，也相互知道各自的来头。今天高天讲的一个醉老汉，一个王阳明，大家对他们都毫无所知，这就更使贺清山贺清水为难了，这件事到底从何入手，又怎么查呢？

葬礼时，江南一带的大门派听说贺氏三雄中的二当家遭遇不幸，那些掌门人、帮主、当家的或是亲临或是派本门中有脸面的人物来吊唁，贺家一一按江湖规矩款待，借此机会，贺清山贺清水也向各门派打听醉老汉和王阳明其人，但这些老江湖听后都摇头，说从来没有听说过更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大家都答应帮助打听，一有消息即刻通报贺家。

根据高天所说，这些人都是北方口音，肯定也居住在北方，只是现在那里早已被蒙古人占据，南北之间武林中人来往不多，要查清这事，须派人到北方去，贺清山贺清水一合计，决定由贺清山在家主持，由贺清水带领一批弟子到北方去查这些人的下落。本来高天极力要求随师叔一起前往，但贺清水嫌他武艺不精，见识又少，说带着他是个累赘，高天满心委屈，又不敢多发一言，只好退在一边。

贺清水报仇心切，在葬礼后第二天早晨就急不可耐辞别了母亲和兄长，带着二十几个弟子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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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再遭劫难

贺清水出去已经有大半年，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已经和北边武林中各大门派取得联系，各门派也尽力协助，但仍是没有查到任何线索也没有遇见什么意外。贺清山知贺清水性情急躁，忙给贺清水去了信，要他不要着急，慢慢细查总会有所发现。

这大半年高天的日子可不轻松，以前师父在时，他颇得师父欢心，师父的独生女儿贺小文都对他另眼相看。

这贺小文正是二八芳龄，天生丽质，美丽可爱，师父有七十多个亲传弟子，其中有十几个都是与他一般大的小伙子，再加上师伯师叔的弟子，总有好二百余人，大家谁不喜欢这位楚楚动人的小师妹呢。这些师兄师弟中有的人是书香门第，有的人是豪门世家，谁的背景都比他这个孤儿强。可贺小文偏是对他情有独钟，只要一有时间就围着小天哥转。大家都觉得在这些竞争者中，高天是最有希望的，为此他惹来了好些人的嫉妒。

自从这次回来后，情况发生了逆转，高天感觉自己在山庄里变得人见人嫌，大家都认为他没有保护好师父，实在太无能，好象师父的死完全是由他一手造成的，高天就成了栖霞山庄的罪人。

那天葬礼结束时，高天走到贺小文面前，轻轻地叫了声“小师妹”。要在往常，小师妹一定会很高兴地对着他微笑，问：“小天哥，你回来了，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要知道，小师妹的微笑是最动人的，每每让人心醉。可是这次小师妹听到高天叫自己，不但没高兴，反是给了他一个白眼，对高天“哼”了一声，一句话都不说就走开了，弄得高天站在那里发呆，好一阵子都没回过神来。

从此以后，小师妹都不给高天好脸色看，即使是在山庄里迎面遇见，小师妹都有意绕道而行。山庄其他人对高天都不重要，唯有小师妹的一举一动都使高天魂不守舍，现在山庄里的人都瞧不起自己，小师妹又这样，高天心如刀绞，只得拼命练功，想着能有机会遇见那些个黑衣人，为师父报仇雪狠，只有这样，才能挽回自己的面子，重新赢得小师妹的芳心。

这天下午，高天练完功，心中闷得慌，就走出山庄，来到张夫人的那几间草屋看望张逸飞，他和这个小弟弟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些日子，高天只要有空，就来这里，他听说贺小文奉祖母之命经常来看望张夫人，所以他到这里的另一个原因是希望能碰见小师妹。不过好象他每一次来，事前小师妹都知道似的，结果他一次也没有遇见她，高天感到十分失落。

张家的草屋离山庄三里多路，不一会儿就到了。这草屋的后面是一条小溪，溪水透明洁净，前面是一快不大的空地，空地的左右两侧种了一些斑竹，草屋的门前有棵好几百年的参天柏树，再往前就是一片农田，田野里不时有农夫耕种、牧童放牧。

草屋共有三间，中间是堂屋兼书房，张文远保留下来书就全部放在这里。左边那间是张夫人和张逸飞的居室，右边这间是老家人楚七住的地方。张文远本来是个两袖清风的人，给家里没有留下太多的遗产，好在张夫人是个勤俭持家的人，把家收拾得象模象样。张夫人所以在这买房，一是看中这里清静的环境，更重要的是离这里不远有个很出名的南山书院，这样张逸飞就能得到很好的教育。张夫人希望张逸飞能继承父志，成为一个读书人。

贺家是这里的大户，看到这孤儿寡母过得不宽裕，很想接济她们。岂知那张夫人却是颇有骨气的女子，对贺家的好意都婉言谢绝，说自己的生活还过得去，再说历来张家的规矩，不得无劳而获。张夫人的行为让栖霞山庄上上下下的人好生佩服，说她不爱钱财，有骨气。

张逸飞现在每天上午在南山书院跟先生念书，下午回家在母亲的监督下温习功课。本来这次父亲遇害后，他就闹着不要读书要跟着大哥哥习武，张夫人教导说张家的祖训就是男儿习文不习武，张逸飞不听这些，吵着闹着要娘同意自己的要求，张夫人见张逸飞不听招呼，忍不住就打了张逸飞**两下，打着张逸飞，张夫人的泪水就成串地落了下来。看见母亲这样，张逸飞赶紧跪在地下，求母亲不要生气，答应母亲一定好好念书。楚七也在旁边劝了一阵，张夫人才收住泪水，叮嘱张逸飞要好好争气，张逸飞瞪大了眼睛，很正经地对母亲点了点头。

高天每次到草屋来时，决不进屋，都站在外面大声喊叫张逸飞的名字。张文远遇害后，张家除了张夫人就剩下张逸飞一个小孩，还有一个老家人。人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张夫人本来就端庄素雅，受人敬爱，高天想自己一个小伙子，最好要避些嫌疑，所以他都是在外边喊张逸飞。张逸飞只要一听到高天的声音，就从屋里跑出来，伸着双臂扑到高天的怀里。这时高天或是抱着或是牵着张逸飞到附近的各处去玩耍。只要是高天来，张夫人从来不阻止张逸飞，她知道高天是个很好的人。

第一次高天来看张逸飞，带他出去玩耍时，张逸飞看周围无人，就拉着高天的手要求大哥哥教他功夫，让他左右为难。

其实高天很喜欢机灵的张逸飞，他现在栖霞山庄倍受冷落，练功时也没有一个人相陪，谁都不愿答理他，高天想假如张逸飞能和自己一起练功，起码有个可以说话的人。可是他又想到张家的那个“男儿习文不习武”的规矩，心中很犯嘀咕，他对张逸飞道：“你娘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张逸飞急忙道“咱们不让她知道就是了。”高天一想也对，于是他和张逸飞在草屋后面小溪的上游找了一片松树林作为他们的练武场。在高天第二次去看张逸飞时，两人就来到松树林，练武前，张逸飞跪在地下要拜高天为师，高天急忙制止说：“我都学艺未成，怎敢做你的师父，还是叫我大哥哥好了。”

自此，高天来看张逸飞时，就带他悄悄地来到这片松树林，教张逸飞练“五行拳”。

江湖上传贺家三大宝，五行拳、贺家枪、无影剑。五行拳是栖霞山庄的入门功夫，此拳不求变化多端，却讲究一出手就制敌，要诀是稳、准、狠。即所谓身形要稳，眼头要准，出手要狠。在练拳时，要求练拳之人气存丹田，气行随拳，拳打要**，招招不偏。所以练五行拳时就兼练了运气、辩**两个学武的基本功。

往往开始学五行拳的人对辩**这一基本功大伤其脑，一个人周身**位甚多，要让对此一无所知的人来一一辨认，无疑于瞎子摸象，好多人就是光认准**位也要学若干年才能弄明白。好在张文远精通医术，张逸飞深受其染，对人身上的**位倒是十知五六，不懂的高天在一旁指点一二，张逸飞就心领神会，不象一点都不知**位的人教起来那么费劲，这省了高天许多事。每次来，高天教张逸飞半个时辰，就送张逸飞回家，这样在外逗留的时间不长，张夫人就不容易起疑心。

如此这般有半年的时光，虽然高天要隔三岔五才来，但一个教得用心，一个学得努力，半年时间张逸飞的收获着实不小。每当高天不在时，张逸飞自己在家里习完功课后就盘腿而坐，运起气息，练起吐纳之功，他记得大哥哥对他说过：“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的话，知道气息吐纳对学武之人的重要。刚开始时张夫人和楚七见他这样都觉得奇怪，后来见张逸飞面前摆着一本《**位要诀》和一本《仲景析论》，这正是张文远医书中的两本。

《**位要诀》是讲针灸的，《仲景析论》是讲治病保养的，张夫人问张逸飞为何要看这些书，张逸飞说他想学父亲的医术。听孩子这么讲，张夫人放心了。张文远活着时也常要盘腿打坐，这个张夫人是见怪不惊了，现在见孩子也想向父亲那样学医，张夫人觉得这是件好事，只是看着孩子这个坐像，不禁想起逝去的夫君，张夫人不由得暗自落了泪，也就没有干涉张逸飞。

这天下午，高天心中烦闷，又朝草屋走去，离草屋还有上百步时，突然听见草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叫声，高天觉得不对，紧赶几步，还没有到门口，就听“嘭”的一声，只见一个身影“嗖”的一下背向外从草屋里飞将出来，高天看背影，好象是老家人楚七，见他跌在地上，显然是受了重伤。这时一个小身影又从草屋飞出来，这次高天看清楚了，这个小身影正是张逸飞，只见他在空中打了个滚，本想借势站在地下，不料功夫还不到家，落地时却是膝盖先下，“啪”的一声，头朝下摔了个正着。

这一跤摔得不轻，张逸飞爬了三次才勉强起来，口中叫着“娘”向屋里冲去。屋里又传来女人的叫声，高天听出这正是张夫人的叫声，高天心想“不好”，紧窜几步，冲向草屋。门口站了一个生人，似乎是在望风，高天飞身跃起，一个连环腿，向门口的那人踢去。那人没有防备，被高天踢中腰部，“噗”的一下倒在地上，别看这家伙人高块大，身体却是十分灵活，他在地下顺势一滚，滚到床边，一把长剑已从腰间拔出。高天一个弹跳，人已进了草屋，隔着一张饭桌，却见屋里另有两个彪形大汉将张夫人按倒在床上正要施暴，张夫人拼命挣扎，高天见此大叫一声“住手”。

另外两个大汉突然见有生人闯入，吃了一惊，却并不慌张，两人丢下张夫人，“唰唰”从腰间拔出了长剑，被踢倒那个也赶紧站了起来。三个人面对面地看着高天，这下高天才看清楚三人的嘴脸。

这几人都四十出头，刚才被踢到的那家伙是个对角眼，十分丑陋，右脸颊上有个被刀划过的疤痕。右边这个是个断膀子，他左手执剑，一支空袖来回晃荡。中间这个长得满脸横肉，是个歪嘴巴，看这驾式，这个歪嘴巴显然是这三人的头。

见这三人拔剑在手，高天习惯地双手一握，这才发现自己没有带兵刃，高天每次到草屋来，都不带长枪。虽然没有兵刃，高天并不胆怯，他高声喝道：“什么东西，敢到这来放肆！”这里靠山庄这么近，还没有人胆敢到此来寻衅滋事。

中间的歪嘴巴咧嘴一笑道：“这个后生小子，老子在这里寻快活，干你逑事，难道这小娘子是你的老相好。”

歪嘴巴话音刚落，对角眼和断膀子就在一边嘿嘿阴笑，气得高天火冒三丈。张逸飞听出了这是一句侮辱母亲和大哥哥的话，大叫一声，就要向歪嘴巴冲去，高天眼明手快，一把将他抓住，放在自己的身后。旁边的对角眼流里流气道：“我说怪不得小娘子死活不愿意，原来有你这么个小白脸。”

那边的断膀子厉声道：“少给他磨嘴皮子，做了这个打横炮的，再来成我们的好事。”

歪嘴巴怪笑一声道：“说的是！”

说完三人长剑一起举起，直向高天而来。高天右脚一扬，“砰”的一声，将放在面前的桌子踢起，双手一张抓住了翻在空中的两条桌腿，将桌面对着三人，只听“裆”的一声，桌面已经挡住对方同时刺来的三剑。只是那边三人力量过大，高天立脚不稳，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几步，撞到了张逸飞身上。张逸飞人小力薄，给撞翻在地。高天急叫“快出去！”，张逸飞也机灵，顺势一滚，出了草屋。

此时对面又是三剑刺来，高天想这草屋狭窄，不利躲闪回避，手提桌子虚挡一下，一个转身，连续几跃，跳出草屋。

这三个家伙随即追出，对角眼站在门口，歪嘴巴和断手臂攻高天，三人就在草屋前的空地拼杀起来。在外面的张逸飞关心屋里的母亲，不管三七二十一又往草屋里闯，刚到门口，对角眼一剑挥来，张逸飞身子一缩，避过这一剑，就势往屋里窜，他人小个低，正好从对角眼的腋下窜过，刚进门，还没有看清母亲怎么样，突然身体悬了空，原来已被对角眼左手抓住上衣领子给提了起来，对角眼手一扬，将张逸飞向外抛去，只听“啪”的一声的，张逸飞重重地跌在地下，顿时眼冒金花，昏头昏脑。

这边高天正用手里的桌子与歪嘴巴和断手臂对攻，这两人武功倒也一般，只是力气很大，高天每一次用桌子去挡他们刺来的剑时，都要被逼退两三步，桌子很快就被对方劈成两半，桌子一开，反给高天带来便宜，高天双臂一分，双手抡开了手中的半张桌子，运用贺家枪法的妙招，反守为攻起来，把歪嘴巴和断手臂打得连连后退，手忙脚乱。

对角眼见情况不对，急忙上前用剑猛刺高天，高天赶紧回手招架，歪嘴巴和断手臂趁机反攻，高天吃了手中的兵刃不顺手的亏，要是长枪在手，对付三人中的任意两人当是胜券在握，如果三人一起上，打个平手应无大问题。现在手里的桌子很不趁手，对方三人都手持利剑，高天顿时险象环生。

很快高天手上的桌子被对方的剑砍得越来越小，现在只有两个很短的桌腿还在手中，对角眼歪嘴巴同时刺来一剑，高天左挡右避，胸膛正好亮开，断手臂借机一剑刺来，眼见就要触及到高天的身体，情况万分紧急时，却见断手臂突然身子不稳，一个趔趄，摔在地下，刺高天的长剑变了方向，与高天擦身而过。

原来是张逸飞手里不知在那里找来了一把削菜的小刀，他见高天危险，奋不顾身的冲上前来，照着断手臂就刺，刺时这三人正全力对付高天，没想到这个不大的小孩子还会暗施突袭。

张逸飞一击成功，高天顿感轻松。只是张逸飞人太小，个子矮，力气弱，这一刀只扎在断手臂的左边大腿上，扎的伤口也不深，饶是如此，断手臂也痛得大叫，他爬起来反手一剑，直砍张逸飞的人头。张逸飞急忙后退，幸好那断手臂大腿受了伤，行动不灵活，剑从张逸飞胸前晃过，吓得张逸飞脸色唰白。

断手臂深恨张逸飞的暗袭，一招不得手，接着就要施第二招。高天见此，急忙避开歪嘴巴和对角眼的进攻，右手桌腿一晃，对断手臂施了个虚招，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断手臂果然上勾，长剑一转，来挡高天的这一招，张逸飞逃过此劫，待那三人的全心对付高天时，尝到甜头的张逸飞又向前想要寻个机会再施突袭，高天看出张逸飞的心思，忙在圈中叫道：“跑起来！”张逸飞心领神会，就在外面手里拿着菜刀贴着歪嘴巴这三人跑过去跑过来。

这一招果然灵敏，张逸飞在外面扰得歪嘴巴等心烦意乱，想要收拾这个小家伙，可又被在里面的高天沾住，想要全力对付高天，这小家伙又在外面捣蛋，不理他吧，他手中又有把菜刀，弄不好就会挨那么一下，流血了，可不好玩。

这五人就在空地里形成僵持，谁也不能一下将对方击倒。时间一久，张逸飞毕竟岁数太小，体力开始不支，动作就没有那么灵敏，跑得也没有先前那么快了。歪嘴巴看准机会，突然飞起一脚，将正好在他背后的张逸飞踢飞。

这一脚踢得不轻，张逸飞好久都没有起来，趁此机会，三人对高天一阵猛攻，此时高天手中的桌棍已被削平，高天没有可凭借的，顿时陷入绝境，眼见得对方一人从上两人从下封住高天去路，三支长剑从不同方向刺来，高天已避无可避，心想完了，眼睛一闭，就要等死。正在此时，就听“啪啪啪”三声，高天睁眼一看，歪嘴巴用手摸着肩膀，对角眼和断手臂一支脚翘起，一支脚在地上跳。而贺小文正在向这边急速赶来，是贺小文投掷过来的石块击中的三人。

贺小文今天奉祖母之命来看张夫人，要走到草屋时看见有人争斗，贺小文紧赶几步，到前一看，见高天已入绝境，贺小文没带兵器，急忙拾起路边的石子，向歪嘴巴等掷来。她是武学世家出身，从小就深受熏陶，年岁不大，内力已很有功底，虽然她离高天还有好十几步远，但掷来的石子仍然打得这几人裂嘴叫疼。

贺小文这一掷，救了高天一命。

见是小师妹出的手，高天心中又甜又酸，士气却是大振，他飞身跳起，一个扫趟腿，向最靠进他的对角眼扫去，对角眼连忙避让，歪嘴巴见对方来了帮手，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叫了声“走”，三人丢下高天，撒腿就跑，高天叫道：那里跑，一上前，对着跑在最后面的断手臂就是一拳，断手臂避让不过，倒在地上，高天上前一脚，踢飞他手中的长剑，随即点了他的**位，叫他动弹不得。高天抬头时，歪嘴巴和对角眼并不理会断手臂，头也不回的跑远了。

这时贺小文跑过来扶起张逸飞，张逸飞只受了些外伤，并无大碍。他一站起来就朝草屋里跑，贺小文随着张逸飞进了草屋一看，屋里狼籍一片，张逸飞跑到床前抱住张夫人一个劲的叫娘，张夫人就是不答理他。

贺小文到底年纪大些，她察觉情况有点不对，忙上前几步，见张夫人双目紧闭，毫无知觉，贺小文急摸张夫人手上的脉博，哪里还有跳动。张逸飞转身看着贺小文，叫道：“小文姐姐，我娘怎么样，她没事吧！”贺小文见张逸飞一脸祈望的眼神，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想着这孩子才死了爹，接过又死了娘，一下就成了孤苦零丁的人，由此又想到自己从小失去母亲，不久前父亲又死于非命，这张逸飞就成了和自己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己好在还有祖母和伯伯叔叔疼自己，这小张逸飞从现在起可就是举目无亲，无依无靠的人了，想到这点，贺小文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张逸飞见贺小文掉眼泪，心中大感不好，他不愿意相信这个现实，这时高天推着断手臂走进草屋，张逸飞见到高天就喊：“大哥哥快来瞧瞧，我娘怎么啦！”

看着贺小文这付神情，高天心知不妙，他将断手臂朝旁边一推，一个箭步走过来，用手探了探张夫人的鼻子，已经没有气息。他看了下贺小文，贺小文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面对张逸飞，高天也不知道怎么样给他说，屋里沉寂了片刻，张逸飞终于明白了这个不可更改的结局，他大叫一声：“娘！”头一歪，倒在地下。

出殡那天，张逸飞头上缠着白布，跟着送殡的队伍来到那片柳树林，大家把张夫人安葬在张文远的坟边，张逸飞跪在地下，对着母亲的坟头磕了三个响头，又分别给父亲和贺清云的坟头磕了头。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象模象样的对死去的双亲行着大礼，送殡的好些人都心头一酸，落了眼泪。可大家都有些惊异，这孩子从昏迷中醒来后就不言语一声，也没有见他掉一滴泪水。

大概是被吓懵了吧，大家都这么想。

贺清水在北方转了一年半，硬是没有探到一点消息。万般无奈，贺清水只得灰心丧气地带着弟子回到栖霞山庄。凶手的来头毫无线索，对头是谁也一无所知，贺家自在江湖成名后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丢人现眼的事，贺清山心中虽然也很不高兴，但他相信“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道理，觉得只要栖霞山庄的人用心，总会有机会的。

贺清水就不一样，本来南方武林各派都知道栖霞山庄栽了个大筋斗，再加上他这一趟北方之行，那边的江湖中人也大多知道贺二当家死于非命，死人本来在道上不算什么大事，谁家门派一年不死几个？只是人死了后连仇家是谁忙了这么久都没有搞清楚，贺清水觉得这个脸丢大了。他知道武林中有些真正的朋友会为贺清云的死而感到由衷的悲伤，但是也有一些与栖霞山庄有过节的人正在那里偷偷地看贺家的笑话呢。就说贺清云入土那天来的那些武林中人，就有好几个人是心怀鬼胎的，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说而已。这下好了，一年半过去了，不要说报仇，连仇人的音讯都没有打探出来，贺清水的气如何消得下去，他一回来见谁都不顺眼，看到高天就更是横眉冷对，不假颜色。

贺清水本来脾气就不好，回来这半年时间指导徒弟练武时，弟子行为稍不合意。就开口骂人。他的弟子整天象龟孙子一样夹着尾巴，深怕师父的火烧到自己头上。下来后这些弟子都把怨气出在高天身上，说这些都怪他。高天在栖霞山庄的日子愈发难过，每天只得低头少语，拼命练功。

张逸飞失去母亲后，被贺家收留下来，搬到栖霞山庄。家人楚七伤养好后，贺家给了他一笔安家费，楚七离开张逸飞，回到了原籍。

贺家上下待张逸飞十分和善，来的那天张逸飞就对贺清山说自己想学武，贺清山顾忌张家原来的规矩——男儿习文不习武，开始不愿意收他为徒弟，说要供他读书求仕。张逸飞跪在贺清山的面前不起来，态度十分坚决。

贺清山见这孩子如此有心，他也觉得张逸飞是个练武的好料，就答应了张逸飞，收他为徒，教他习武。贺清山想张家是个书香子弟，不读书恐怕不是张逸飞去世父亲的想法，且张家的这个男儿习文不习武的规矩自然有张家自己的道理，为了不荒废张逸飞的学业，贺清山还专门为他请了个读书先生，让他上午习文，下午习武。

自从母亲遭遇不幸后，张逸飞就很少说话，只是每天按贺清山的安排读书练武，刚开始时贺清山还不觉得怎么样，可要不了半年，他发觉张逸飞在练武上极有悟性，不觉心中暗自惊奇。

要知道习武与习文一样讲究悟性，有的人练武一辈子，没有悟性，到老也是武功平平，就象有的人读书读成“书呆子”一样。作为师父，如果发现有悟性的弟子都会格外关注，遇到悟性高的，那就欢喜得不行，人才是可遇不可求，就如伯乐遇千里马，这种高兴非常人能理解。

高天和贺小文抓的那个断手臂经过贺清山一问，原来这伙人是太原府“桃园帮”的人，“桃园帮”贺清山贺清水都略有所闻，这是个下三滥的小帮会，主要搞巧取豪夺，打家劫道的勾当，在江湖上势力不大，名声也不好，多为正派武林所不齿。奇的是这三个桃园帮的人从北方到南方来却不是为了干偷鸡摸狗的事，原来他们是元朝派到南方来的探子。这三个人来到草屋时讨水喝，楚七递水给他们时，无意间他们瞧见了张夫人，张夫人不到三十，风韵依然，这几个人不禁动了肝火，他们见家里也就只有楚七一个老家人，草屋周围又无别的人家，就大着胆子动起手来，不想遇见了高天，后来又来了贺小文，这三人本来在帮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角色，但在高贺二人面前还是落荒而逃。

贺清山一听是元朝派来的探子，觉得事情非同寻常，急忙叫人将断手臂送到当地府衙。不料宋朝官吏一听是元朝探子，不但不惩罚，还好酒好肉招待，最后竟然将他礼送出境。

贺清山和贺清水听到这个消息，不禁大怒，贺清水立即带了四个弟子去追杀断手臂。不料断手臂也狡猾异常，他知道只要这边江湖上人知道自己是元朝探子，那就绝没有好下场，所以他不停的变化路线，昼夜兼行，竟然逃出了南方。

贺清水回到栖霞山庄，在堂屋里破口大骂朝廷官吏软弱无力，说大宋朝白花花的江山就要断送在这些人手中，贺清山听后只是叹息。出来时贺清山和贺清水遇见张逸飞，看着张逸飞满脸失望的表情，贺清山拍着张逸飞的头说：“别急，只要我们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路，就好办，好好练功。”听师父这么说，张逸飞点点头。看着走出去的张逸飞，贺清水不禁叹口气道：“这几个不打紧的地痞算什么，可是杀二哥的那些人还没有查到，叫我这口气如何消得下。”

这一阵，高天练内功时，感到行气不顺，似乎身上的气在什么地方有了堵塞。这天，正好贺清水从他身旁经过，高天怯怯生生对贺清水道：“师叔，我这一向练功老觉得气息走到玉渊**时就不通畅。”

“不通畅，那是你功夫不到家！”看见高天，贺清水就是一肚子气，怎么就越瞧越不顺眼。贺清水没好气的质问高天：“栖霞山庄的功夫是我父亲你祖师爷一手创立的，‘无影剑法’享誉江湖，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这套内家功夫，大家练了几十年，没听说哪个有气息不顺。气息都不顺，怎么会有栖霞山庄？怎么会有你们？你是不是不相信山庄的功夫？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贺家功夫不正宗？对了，你一定觉得我没有资格当你的师叔吧！”

贺清水越说越生气，眼睛直盯着高天，心中想：凭你这小子，也配怀疑山庄的功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高天低头道：“师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你想，你想什么，敢怀疑祖上的功夫，好大胆，简直就是目无尊长。”贺清水指着地下道：“你跪下，好好反省。”说完转身就走。

高天一直在那里跪了大半天，直到贺清山从外面回来，张逸飞赶紧悄悄的告诉贺清山，贺清山才叫高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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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祝寿途中

这年八月初六，是贺喜的师弟，贺清山和贺清水的师叔唐山七十岁的生日。贺喜和唐山年轻的时候一起随师学武，艺成后俩人联手在江湖上行走了十几年，大家都闯出了名头，后来贺喜自己就开门建派，自成一家，而唐山则销声匿迹，隐居山林。几十年后，江湖上只知“无影剑法”的创始人，人称“玉面三郎”的贺喜，而少有人知道“千手观音”唐山了。

七月底的时候，贺清山和贺清水就奉母命打点拜寿的礼物。因唐山爱清静，不喜别人打扰，以前贺家只有“贺氏三雄”在他逢五逢十的大寿中才去拜见这位师叔，其余子弟只知道有这么个祖师叔，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个人。这次因是唐山七十大寿，贺清山想无论如何应该让自己的儿女们去拜见一下这位祖师叔，于是就带上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贺文虎贺文豹，贺清水也带上自己的独生子贺文雄一同前往。

唐山住在江陵府东面玉泉山的山脚下，那里离栖霞山庄有三天多的路程。八月初二，贺清山和贺清水带着贺家子弟出发了。

本来贺小文也要随同去拜见这位祖师叔的，只因为临时有事，耽误了一天。八月初三清晨，贺小文一身素衣打扮，腰悬长剑，头戴斗笠，牵着一匹枣红马走出栖霞山庄的大门。刚走几步，就听见后面有人叫她“小文姐姐等一等。”贺小文回头一看，原来是张逸飞。看着张逸飞的表情贺小文就知他的意思，贺小文道：“你是不是想跟小文姐姐一起去看祖师叔？”

张逸飞点点头。

张逸飞在栖霞山庄已经有四年多了，在山庄里他最亲近的人就是大哥哥高天和小文姐姐，平时这俩人对他呵护有加，让他这个孤儿倍感亲切，这次听说师父和师叔要去给祖师叔祝寿，心中就动了想去见这位前辈高人的念头，他知道这次师父师叔带的都是自己的亲生子弟，那些来得早的师兄都没有资格，自己就更挨不上边了，前几天晚上他还问了贺小文好半天这位前辈高人的情况，其实贺小文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位祖师叔，但张逸飞问这问那，贺小文就知张逸飞的心思。

贺小文歪头一想，张逸飞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祖师叔虽然好清静，但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孩子吧，再加上张逸飞聪明伶俐，肯定不会给她惹祸，伯伯叔叔也不会怪罪，路上有这么一个小伙伴，也好说话解闷。想到这，贺小文对张逸飞道：“好吧。”

张逸飞见小文姐姐答应了，十分高兴，急忙跑步上前，帮贺小文牵着枣红马，两人没走多远，就听张逸飞喊了一声“大哥哥！”，贺小文一看，正是高天在山庄门前的一棵大槐树前练枪法。

贺清云死后，高天就转到贺清水的门下，贺清水让高天仍然叫他“师叔”。平时贺清水不给他好脸色，师兄弟也常常有些冷言冷语，弄得高天极不自在，所以只要可能，他都出来，在山庄外的这片地里独自一人练武，只有张逸飞常来陪伴他。

高天见贺小文他们出来，就将长枪插在地上，用手擦着汗，呆呆的看着贺小文。他和小文好久没有说过话了，那次小文在草屋前救了他和张逸飞后，他很想对小文道声谢谢，可小文就是不给机会，每次见到他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使得高天已经涌到喉咙里的话又不得不吞了回去。

张逸飞对男女之事尚不十分清楚，但他心里还是知道大哥哥很喜欢小文姐姐，小文姐姐不理大哥哥，大哥哥心里很不痛快。张逸飞好几次都想对小文姐姐说大哥哥的好处，可话没有说几句，就被贺小文喝住，说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操心，说得张逸飞一楞一楞的。

不管怎么样，张逸飞心里觉得大哥哥和小文姐姐都是最好的人，应该和和气气的在一起。

张逸飞叫了一声后，跑到高天身边，附在高天的耳边低声的说了几句话。高天躬身听着张逸飞的话，一双眼睛却瞟着贺小文，贺小文转身牵马看着另一边，她知道肯定是张逸飞把她带他去给祖师叔祝寿的消息告诉他的大哥哥。

果然，高天听完话后站直起身说道：“这道不近啊，路上可不能大意，不要太晚了才落店。”

这话看似对着张逸飞说的，贺小文知道其实这话高天是对她讲的。贺小文并不答理高天，她对张逸飞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还要赶道呢！”张逸飞拉着高天的手道：“大哥哥等我回来。”说完就跑到贺小文面前，贺小文双手一举，把张逸飞抱到马上，随即纵身一跃，跳上马背，揽住张逸飞，手抖马缰，两腿一夹，枣红马头一扬，四蹄一张，纵身向前，俊马绝尘而去，后面隐约传来高天的声音：

“一路当心——”。

行了一天，路上平静无事。第二天贺小文和张逸飞继续赶路，走到中午时，到了一个叫双林的小镇，俩人肚子咕咕叫，枣红马也跑累了，贺小文看见小镇路边有个酒楼，就停步下马。

店小二见来了客人，急忙从酒楼里小跑出来，牵着马缰道：“小姐少爷里面请。”贺小文对小二道：“给我的马上最好的马料，再加四个生鸡蛋。”说完一小串铜钱递给了店小二。店小二见这姑娘出手大方，咧嘴一笑，急忙道：“小姐您放心，一切交给小的了，包小姐满意。”说完手一招，从酒楼后面跑出一个伙计，店小二将马缰交给他道：“喂上好的料，加四个生鸡蛋。”说完就把贺小文和张逸飞往酒楼里面让。

这家酒楼有两层楼房，可算是双林镇最好的酒楼，生意平平，虽然是中午了，下面这层楼的九张八仙桌中只有四张有人喝酒吃饭，桌上坐的人吆三喝四，闹成一团。店小二见贺小文一皱眉头，立即道：“这里太吵闹，小姐请上楼，上面要清静些。”贺小文点点头，拉着张逸飞跟着店小二上了楼。

楼上安了七张桌子，除了一张桌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楼梯朝着窗外独自在那里饮酒外，其他几张都没有人，楼上果然安静许多。贺小文挑了张靠窗的桌子和张逸飞坐下，她解下身上的佩剑，取下头上的斗笠，将长剑和斗笠放到桌边。

此时贺小文刚刚经过一番长途奔波，脸上红晕正浓，又有几颗汗珠正好从额头上冒出，更显得楚楚动人。贺小文本来就长秀美可人，再加上从小又跟随父亲习武，自有一种非平常女子所不具有的英气，张逸飞道：“小文姐姐好好看啰！”贺小文瞪了张逸飞一眼，假装生气道：“瞎说。”张逸飞挤挤眼，吐了下舌头，姐弟俩会心一笑。

贺小文这一取斗笠，倒把站在一旁的店小二看惊了，竟立在那里张口结舌，不知所以。贺小文见此，眉毛一竖，喝道：“看什么，还不报菜名！”店小二眼睛一眨，仿佛从梦中醒来，他连吞了几下口水，喉咙里咕哝的几声，才缓过劲来。

见店小二如此，贺小文虽然脸上一副生气样，心里其实却有几分骄傲和高兴，对一个真心赞美自己美丽的人，不管对方用什么方式来表达，没有一个女子会真正生他的气。

店小二报了菜名后，贺小文让张逸飞先点，张逸飞点了个冬笋烧鸡就要小文姐姐点，贺小文一笑，接着点了盘酱爆牛肉，一个素烧蘑菇，一个仔姜鲜菜汤，又叫打半斤酒。

菜点完后，店小二一溜烟的小跑下楼，不一会儿，热菜热汤热酒就端了上来。闻着菜香，早已饿了的张逸飞抄起筷子，他挑了个大鸡腿先放到贺小文的碗中，然后才给自己夹菜。这两天每次在外面吃饭，张逸飞都是将第一筷子菜夹给他的小文姐姐。

店小二拿了一个酒杯放在贺小文桌前，贺小文叫道：“再拿一个杯子来。”听到这句话，嘴上正含着鸡肉的张逸飞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小文姐姐，昨天贺小文还只是一人自斟自饮，今天怎么要两个酒杯，在这里除了他一外，又没有第三人，难道小文姐姐今天要……

看着张逸飞一脸困惑相，贺小文微微一笑道：“今天小弟陪姐姐喝一杯好不好？”听贺小文这么一说，张逸飞兴奋的点点头。这时店小二拿来酒杯，贺小文给杯里斟了小半杯酒，张逸飞急忙站起来，伸双手接住贺小文递来的酒杯，他还从来没有喝过酒呢。

张逸飞接酒后一饮而进，一股辛辣味直冲头顶，弄得他眼泪直冒，舌头伸出，用手对着嘴巴连扇了几下，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叫声。

见张逸飞满脸怪象，贺小文掩面一笑，也饮了一杯。张逸飞提起酒壶，先给贺小文满上，又给自己倒了半杯，放下酒壶端起酒杯学着大人样对着贺小文道：“小文姐姐请！”贺小文也假装很正经的对张逸飞道：“张公子请！”两人手一抬，头一仰，一杯酒下了肚。干完杯后两人一对视，都笑了起来。虽然这第二杯酒张逸飞还是觉得辣得不行，但到底比第一杯酒感觉好多了，此刻张逸飞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好象浑身都是劲。

看着张逸飞这会心的一笑，贺小文心中突然一酸，自张逸飞的母亲去世后，就没有见他笑过，此时看到这个失去双亲的孤儿又联想到自己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如今父亲也遇难快五年了，虽然还有祖母伯父叔父疼爱，但那里比得上亲身爹娘在世的温暖。念到此，不觉眼睛充满了泪水。

这些日子，张逸飞常见到小文姐姐突然会落泪，今天小文姐姐又由喜转悲，张逸飞知道她一定在思念去世的父亲，张逸飞急忙走过去，伸出手臂，用袖子给小文姐姐擦拭泪水。张逸飞说：“小文姐姐，我一定好好跟师父习武，到天边也要把那些人找到，给我爹娘和伯伯报仇雪恨，姐姐可要相信我，好不好？”贺小文摸着张逸飞的脸说：“姐姐相信你。”张逸飞就好象做了一个庄严的承诺似的使劲地对贺小文点了点头。

张逸飞又给贺小文和自己斟上酒，贺小文举酒杯道：“咱们干了这杯就吃饭。”张逸飞道：“好！”俩人一饮而进。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杂乱的上楼脚步声，随着有人上来。

贺小文抬眼一瞄，见上来的有五个人。一个胖和尚，两个瘦道士，还有两个劲装打扮的人。

胖和尚手里面握着一把铁禅杖，两个瘦道士腰里悬着单刀，另外一个拿着一个水火棍，剩下的那个扛着把大砍刀，看去都面带凶相，一上来捡了张靠近楼梯的桌子坐下，就大嚷着要肉要酒，拍着桌子连声叫店小二快一点。

不一会而酒菜上齐了，几人大吃起来。贺小文觉得奇怪，从来佛道不一家，怎么这两个道士和这个胖和尚搅在一起，还有，道士可以喝酒吃肉，和尚是要戒酒戒荤的。可是看这个胖和尚，抓起一支大鸡腿就往嘴里塞，头一抬一大口酒入了肚。刚想到这，就听其中一个瘦道士说道：“***，这样喝酒太没有意思了，喂，小二，这里有没有唱小曲的，快给道爷我叫上来。”他周围的人一听这话，连声道：“好主意好主意，大爷我正闷得慌呢。”

店小二一听这些人要找卖唱的，知道他们是想吃花酒，顿时大皱眉头，站在一边拱手道：“各位大爷，我们这里是一个小镇，比不得临安城繁花似锦，哪里来卖唱的，还要请各位爷担带一二。”

“什么！”那胖和尚不等小二把话讲完，啪的一声将酒杯顿在桌上，手指着小二道：“你敢说没有，嫌我们没有银子是不是，洒家我有的是钱，快把你们老板叫来，要不然可别怪咱们不客气。”他周围的人随即闹道：“快去叫老板，要不烧了你们这个鸟店。”

店小二一看事情不对，一溜烟下了楼。不一会上来个中年人，一上楼就连忙给这帮人行礼道：“怠慢了怠慢了，我们这儿确实没有卖唱的，各位爷如果实在想听，本镇有一对瞎子夫妻唱得不错，要不然我请他们上来给各位爷解闷？各位爷以为如何？”

“啊——呸！”坐在旁边的那个扛大刀的精壮汉子站起来对着老板使劲的啐了一口道：“找瞎子来糊弄我们，你不想活了。”

老板知道今天遇见了蛮横无理的人，可他一时又想不出办法来，哭丧着脸站在那里一个劲儿请各位爷担带。可这些人不依不饶，一定要找卖唱的，那精壮汉子看老板这副样子，猛地扯住老板的衣服，手一张，就要给老板煽过去。这时只听胖和尚道了一声：“且慢！”那汉子的手在中途停下来。大家顺着胖和尚的眼光一看，原来胖和尚正盯着贺小文。

此时贺小文已经感到这些人正不怀好意的盯着自己，她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埋头吃饭，心中却早已打定主意，她把楼上的环境瞄了瞄，对在哪里和他们周旋已经有了底。

这时，就听对面的那个瘦道士一声怪笑道：“师傅真是好眼力啊，我们在这里闹了半天，当真是眼睛瞎了，却没有瞧见还有这么一个美人儿。”

拿棍子的汉子也狂笑道：“还找什么唱小曲的，这位小娘子肯过来陪酒的话，就是醉死老子也快活啊。”

张逸飞听有人敢口出秽言，污辱小文姐姐，如何不气，他将饭碗砰地一下放在桌上，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贺小文刚要阻止，张逸飞已向前跨了两步，站在这群人的面前。只见他怒视着对方道：“你们这些个无赖，在光天化日之下胡作非为，敢是不怕官府吗！”

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当县官的时候刚正不阿，多少地痞流氓在他面前低头授首，服服贴贴，他以为天下所有的官吏都是和他父亲一样，今天一见这些坏蛋，就自然地想到父亲的那个衙门。

一个小孩子口口声声的叫着要把他们送官，一副正经样，见此这五个人轰然大笑，一个道士道：“好大口气，人小屁放得到满响，你是哪路尊神，这小娘子是你什么人，你敢跑出来出头。”

旁边的另一个道士“裆啷”一声，从袖子你拿出一个五两重的银子放到桌上对张逸飞道：“站到一边去，这些银子拿去买糖吃。”

贺小文见张逸飞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怕他吃亏，忙道：“逸飞回来。”话音未落那胖和尚端着酒杯向贺小文走来，他嘴里怪声叫道：“姑娘，过来喝一杯，你这样的大美人真叫洒家心里直痒痒，洒家在梦里好几回都梦见过你，这叫洒家如何放得下啊。”说着正要推开挡在前面的张逸飞往前跨，张逸飞两脚一张，右手往后一收，突然出拳一击，正是“五行拳”十一式“黑虎掏心”。

以张逸飞现在的功夫想要偷袭胖和尚本来是绝无可能的，只因这和尚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小孩子还会来袭击他这个大汉，没有防备，只听“啪”的一声，张逸飞这一拳着实的打在胖和尚的肚子上。

张逸飞人小力弱，学艺也不深，当然不会给胖和尚造成什么伤害。尽管如此，胖和尚还是被这一拳震了一下，几乎向后退了一步，他身体急忙往下一沉，赶紧站住。随即破口大骂道：“臭小子，敢惹你佛爷。”说着手掌向张逸飞挥去，张逸飞十分机灵，心中明白不是这个大块头的对手，偷袭成功后就急收脚步，往后一退，见胖和尚手掌挥来，掌风凌厉，知道这一掌十分厉害，赶紧脚一点，往后一翻，一个筋斗跳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胖和尚见张逸飞竟然逃脱了自己的一击，不禁恼羞成怒，飞起一脚，踢那张桌子，还没有等他的脚踢到，张逸飞又是一个筋斗，立在了地上，胖和尚上前一步，提拳猛击，拳还在半空中突然被硬物撞了一下，他定眼一看，原来是贺小文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他碰到的正是贺小文没有出鞘的长剑。

一见是贺小文，刚才还十分恼怒的胖和尚脸上立即堆满了笑容，只听他道：“哦呀呀呀！没想到小娘子还是女中豪杰，怎么？还想给洒家过过招，洒家看你美丽动人，如何舍得给你动手，要是伤到你哪儿了，叫洒家怎么过意得去，你且放下兵刃，洒家和你有个商量”

他的同伙在后面怪声怪气地帮着腔道：“这样的美人怎好与人动刀动枪的，多不雅致啊。”

“谁说不是啊，这可不好找婆家。”

“找什么婆家呀，跟着我不就行了吗。”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跟了你我怎么办。”

这些人闹得不亦乐乎，贺小文心中已是愤怒以极，她江湖经验虽不多，但却知道遇敌应处变不惊，沉着镇定，所以极力控制自己，内紧外松。她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这边孤掌难鸣，心中思着脱身之计，嘴里却道：“不想大家如此瞧得起小女子，倒要请教各位的尊性大名，以后我们栖霞山庄的人遇见也好有个招呼。”

贺小文说这些话一是想探问这些人的来路，再就是亮出栖霞山庄的名头，好教他们知难而退。贺喜创立的“无影剑法”天下闻名，多少人听到栖霞山庄都要礼让三分。

贺小文一出此言，那胖和尚假装一楞，转过身去问后面的人道：“栖霞山庄？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哎呀！”那拿大刀的人道：“你怎么忘了，就是那个二当家不明不白的死了，他们家的大当家和三当家查到现在都快五年了，还没有找到对头的那个栖霞山庄。”

胖和尚好象突然明白似的，一拍自己的前额道：“看这记性，怎么把这么大的一个山庄给忘了，这么说失敬了，洒家叫不通，我这厢有礼了。”说完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对贺小文施行了一礼。

胖和尚后面的四个人听他这么说都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道士道：“道爷我叫太乙，”他指着他旁边的那位道：“这是我的师弟叫太极，贫道对栖霞山庄真是仰慕已久，特别是对小娘子您好生思念，请教姑娘芳名，不知你青春几何？”他一边说话一边挤眉弄眼，怪里怪气的让贺小文十分厌恶。

拿水火棍的中年汉子对自称是太乙的道士道：“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模样怎么配问人家青春几何，没的糟践了人家。”他一拍自己的胸口道：“别听那道士胡说八道，在下叫无法。”他一指旁边那个拿大刀的人道：“他叫无天，是我们这群人中间长得最英俊，只有他有资格问小娘子青春几何，各位说对不对！”

拿水火棍的中年汉子话音刚落，五个人已是笑翻了天，他所说的这个“英俊”的叫“无天”人是个歪嘴、斜眼、满脸红豆、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人，他其实是这几个人中最丑陋的。

那胖和尚象是急不可耐了，他一挥手道：“说那么多屁话洒家都腻了，来，过来陪洒家一杯。”说完向前跨了两步，右手一伸，去抓贺小文。贺小文身体一闪，让过和尚这一抓，“唰”地一声，顺势抽出长剑往外一递，长剑直指胖和尚的胸膛。胖和尚叫了声：“好剑法！”说话时已侧身让过这一剑，其左手由下往上，向贺小文持剑的手抓来。贺小文见胖和尚避过这剑，趁剑势未老，变刺为削，长剑随胖和尚身体横砍过去。胖和尚人胖身体倒是一点也不显笨重，见贺小文的剑来，忙收回抓贺小文的右手，左手一按旁边的桌子，身体一跃而起，往后一翻，贺小文见此，毫不怠慢，趁他没有落地时，又刷刷刷连续三剑。胖和尚人在空中，手中又没有兵刃，顿时落了下风，眼见得就要着贺小文的道，就听裆裆裆两三声，有三个铜钱从那边一个道士手中飞出，打在的剑上，立刻消了贺小文的剑势，胖和尚趁此落在地上。

一交手胖和尚就差点被刺倒，这并不是贺小文武功比他高出许多，实在是他太托大了，没有将眼前这个姑娘放在眼里，所以手中兵刃也不拿，出手抓贺小文那一招又过于孟浪，不料贺小文从小就随父习武，已得父亲真传，对贺家各种武功早已捻熟，只是功力尚欠火侯，再加上临敌经验不够，让胖和尚逃过这一劫，要是她父亲在此，十个这样大不嗨嗨的空手和尚也要命丧黄泉。

和尚吃了一亏，气得嗷嗷直叫，顺手抢过靠在旁边的禅杖，另外几个也没有想到这姑娘有如此身手，都将自己的兵刃抓在手上，大有一哄而上的意思。贺小文见此冷冷一笑道：“怎么，对付我一个小女子，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个来。”

贺小文说这话是想激这些人依江湖规矩办事，她见对方人多势众，自己一人独力难撑，这五个人都上的话，自己肯定要落败，如果一对一，依刚才出手一试胖和尚的功力而言，不说有绝对把握取胜，自保应是无太大问题。

胖和尚道：“量你一个小丫头，何劳他人动手，你以为洒家怕了你，洒家刚才吃了没拿兵刃的亏，看打！”说完禅杖一舞，劈头盖脸的向贺小文打来，

胖和尚的意思是说不需要别人帮助，自己也能对付得了她，听到此话，贺小文信心大增，这正是她想要的承诺，一对一谁怕谁啊！

贺小文见胖和尚来势凶猛，忙向后一退，趁胖和尚禅杖落空，转身向前，长剑直指胖和尚面门，胖和尚禅杖一挥，回手护身，只听“裆”的一声，贺小文的剑被胖和尚的禅杖震开，胖和尚力气甚大，再加他手中的禅杖足有六十多斤重，这一碰把贺小文的手都震麻，要不是她抓得紧，长剑就要脱手。

如此连续几个回合，贺小文的剑都给胖和尚的禅杖震开，胖和尚大笑道：“怎么样，放下兵刃，陪洒家喝上一盅，洒家不仅不害你，还要给你好处呢！”他口中说话，手上禅杖可不闲着，呼呼呼又是几下，攻得贺小文连连避让，站在一旁的张逸飞见小文姐姐险象环生，不由得“呀！呀！呀！”的叫起来，胖和尚身后的几个人却在后面给他喝彩。

贺小文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胖和尚手里拿的是重兵刃，自己手里是轻兵刃，硬碰硬肯定要吃亏，但胖和尚身体笨重，行动不如自己方便，何不以己之长制敌之短呢，一念到此，身形一转，左右上下跳动，变强攻为侧击。

贺小文轻功很有功底，她忽东忽西的飘浮不定，果然让胖和尚大吃苦头。胖和尚的硬功高过贺小文，可在轻功上就差得远了，不一会，胖和尚的额头上冒出汗来，不久，胖和尚已是气喘嘘嘘，脚步不稳，他的禅杖始终不能碰到贺小文的长剑。贺小文抓住机会，抬手将长剑由下往上一挑，胖和尚急挥禅杖来挡，贺小文突变剑法，将长剑撤回，急转手腕，由挑改刺，直向胖和尚胸部而来。胖和尚收手不住，赶紧侧身避剑，贺小文长剑已到，只听“嗤”的一声，剑已经穿透胖和尚的右臂，贺小文回手将长剑抽出，胖和尚臂上的鲜血随即喷了出来，胖和尚一声怪叫，“当”的一声，禅杖落在了地下。他左手捂着伤口，急退几步，瞪大了眼睛看着贺小文，好象不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站在一旁的张逸飞高兴的拍着手大叫道：“小文姐姐武艺高，打得和尚落荒逃！”

胖和尚恼羞成怒，道了声：“都站着看洒家笑话，还不动手干什么！”，他后面的四个同伴各自拿出兵刃，跳了出来，成半圆形将贺小文围住就要动手，张逸飞在后面急忙大声嚷道：“不要脸啊，大家快来看啦，四个大男人要欺负我姐姐，好不要脸啊。”

此时楼梯上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老老少少，本来大家见一个胖和尚斗一个小姑娘，均觉得胖和尚很不是了，看见胖和尚落败，楼梯上的人都替贺小文暗自高兴，现在见这四个男的围住贺小文，更是瞧不上这几个人了，有胆子大的就在旁边评论道：“以多对少，算什么好汉。”

“哎呀，你不懂，现在的好汉时兴以多对少。”

“可不是，特别是对付一个女娃儿，更是要以多对少，这才算本事。”

楼梯上有人嘿嘿地笑了起来。

本来这四个人上来就要动手，给张逸飞在旁一喊，均觉得四男斗一女，大失脸面，又违江湖规矩，再加上旁边的人在一旁评头论足，更觉脸上无光，四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一时竟然拿不定主意。

见同伙迟疑，胖和尚在后面叫道：“别听他人废话，快将这女子拿下。”

四人一听此言，顾不了许多，拿起兵刃动起手来。贺小文以一对四，顿时落了下风，四处都被对手制住，贺小文的轻功施展不出来，几个回合下来，已是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楼梯边的旁观者都“呀呀呀”的为贺小文着急。

眼见得小文姐姐有险情，张逸飞心急如焚，他抓起一把筷子，身子一伏，钻进五人打斗的桌子下，这几人正专心应付对手，没有在意这个小孩。张逸飞缩在桌子下面，正好有一双大脚就在眼前，张逸飞毫不迟疑，举手将筷子狠狠向大脚戳去，只听上面一声嚎叫，那个拿水火棍的人单脚跳着往后退去。张逸飞一击成功，心中大喜，一转身，瞄准这边的两双大脚又使劲戳去，第一双大脚躲开了，第二双大脚着了张逸飞的招，叫了声，又单脚跳开。上面的局势从一对四变成了一对二，贺小文顿时感到轻松许多，张逸飞在桌下转来转去，见到大脚就用筷子戳，剩下的一个道士和那个拿大刀的，有了防备，张逸飞连续几戳都没有伤到对方，但这两人因受到下面的偷袭分了心，连出败招，反而是贺小文占了上风。楼梯上的人见到这个场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踢那桌子！”胖和尚在一旁叫道。

一句话点醒了局中人，只见那道士飞起一脚，将桌子踢翻，张逸飞失去屏障，那两个脚受伤的人见此跳着腿上来，道士来抓张逸飞，拿水火棍的又加入了对付贺小文的行列。张逸飞见道士要抓自己，急忙向旁边一跃，但这道士好象知道张逸飞有这么一手，在张逸飞尚未落地时飞身一跳，一支手已将张逸飞后领抓住。

贺小文见张逸飞被抓，急出招来解救，但她面前的三个对手早有准备，单刀、水火棍、大砍刀同时出手，将她和张逸飞隔开，贺小文奋力拼杀，终因人单力薄，无法接近那个道士。

那道士抓住张逸飞，一挥手“吧吧”两个耳光，打得张逸飞满脸是血。旁边的人见道士如此对付一个小孩，都大摇其头，只是惧怕这伙人的凶恶，不敢出声。张逸飞一边挣扎，一边大叫道：“小文姐姐别管我，快走！”

听到张逸飞叫声，已处于守势的贺小文不守反攻，不顾一切地想要救出张逸飞，本来她以一对三已是勉为其难，如采取守势，尚可支持片刻，而她这一攻守转换，正所谓不自量力，几招下来，破绽尽现。只听“当”的一声，贺小文的长剑被水火棍震飞，“嗖”的一下插在屋顶的横梁上左右摇晃，旁边的人“呀”的叫出声来。

胖和尚见贺小文失了兵刃，大叫道：“快拿下这小妞，洒家要报这一剑之仇。”张逸飞叫道：“别管我，小文姐快走。”话音未落，又挨了道士的两个耳光。围攻贺小文的三个人开始向她逼近，贺小文身靠墙角已退无可退，眼见得对方就要动手，贺小文脚一抬，将一条长凳踢起，想要借助这条长凳来抵挡一下，哪知拿水火棍的见事极快，长凳还没有到贺小文手中，就被他用棍打在一边。同时，道士的单刀指住贺小文的胸前，那中年汉子的大砍刀也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贺小文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被制住无法动弹。

已包扎好伤口的胖和尚狞笑地走过来道：“你这个小女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洒家今天一定要你陪我喝一杯，你可不要再推辞了，哈哈哈！”胖和尚一阵狂笑，他拿起桌上的酒壶，走到贺小文面前就要灌她。贺小文“呸！”的一声，朝胖和尚猛啐一口道：“臭和尚，别张狂，自有人来为我们报仇。”

胖和尚大怒，他“啪”的一下将酒壶丢在地下，抡起莆扇大的手就要向贺小文煽去，张逸飞见此大叫：“臭和尚，死和尚。”没叫完又挨了道士两下。

眼见得胖和尚的巴掌就要打到自己的脸上，贺小文避无可避，只好紧闭双眼，头一低，等着这从来没有过的耻辱。楼梯上看热闹的人都瞪大了眼，本来嘈杂的屋子突然变得十分清净。

只听“啪啪啪啪”四声清脆的声响，贺小文感觉胖和尚的巴掌没有打到自己的脸上，她睁眼一看，却见一高大威武的男子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仔细一瞧，此人正是坐在里面那张桌子，背对楼梯，面向窗外，一直一言不发闷头吃饭的人。胖和尚和他的三个同伙拿着兵刃都已退到一边，每人的另一支手或是按着胸口、或是捂着脸，刚才那清脆的响声正是这男子出手打在这四人身上的声音。

“打得好！”还被制住的张逸飞大叫起来，楼梯上的人也赞道：“好武艺！好功夫！”

那抓着张逸飞的道士对挡在贺小文面前的这个年轻人问道：“你这小子好大狗胆，你是什么人，敢替她出头，还不快快给走开，免得道爷我动手。”

这年轻人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小丑，赶紧滚开，免得脏了我的手。”

胖和尚见他身上没有带兵刃，招呼一声“上！”，几个人抄起自家兵刃冲了上来，连那个抓张逸飞的道士都丢下张逸飞跟着其他四个同伙一起上来。

贺小文见此，急忙用脚一挑，将地下的长剑挑起，右手一伸，长剑已经在手，站在她前面的年轻人将手一挥道：“不劳姑娘动手，看在下收拾这群小丑。”话音未落，身形已起，站在楼梯上的人还没有看清，这年轻人已经跳到了这五人的身前，只见他左跳右闪，拳击腿踢，大家都还没有看明白，就听一阵声响，两个道士和那个拿大砍刀的汉子的兵刃已被他空手打落在地，三人身上也受了不小的内伤，一个个或是扶着桌子凳子，或是半跪在地下勉强支撑，剩下的胖和尚和那个拿水火棍的汉子见不是头，急忙往后一纵，跳出圈子。

那拿水火棍的看年轻人还要上前，急忙一个转身，一把将站在旁边的张逸飞抓住叫道：“别过来，过来我一棍打死这小家伙。”年轻人见此迟疑了以下，停在屋子的中央。贺小文见张逸飞被制，心中焦急，拿着长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楼梯上的人胆子似乎又大了起来，又有人在那里摇头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好汉！”

年轻人向前跨了一步道：“放下这孩子。”他说话时不紧不慢，话音中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胖和尚单手拿着禅杖，护着拿水火棍的人道：“你先让他们过来再说。”年轻人轻蔑地哼了一声对他后面的三个人喝道：“还不快滚。”这三人连兵刃都不拾，连滚带爬地跑到楼梯边。

胖和尚道：“年轻人，招子很亮啊，洒家好生佩服，不知足下是哪门哪派的，师承何人。”

那年轻人仰天一笑道：“查我的家底来了，好，告诉你们，我是无门无派，逍遥自在，坐不改姓，行不改名，罗启霖正是在下，怎么？想十年报仇，来找我就是了，在下随时奉陪。”

“好好好！”胖和尚道：“我们技不如人，今天认栽了。”他用手指着张逸飞道“现在怎么说？”这个叫罗启霖的年轻人一下拿不定主意，他转过头来看看贺小文，贺小文知道这是要自己拿主意。

说心里话，贺小文怎么也想好好教训一下这群流氓，但见张逸飞被对方制住，有生命危险，就道：“你们放了我小弟。”

罗启霖道：“放了这孩子，你们滚吧！”

胖和尚道：“好！山不转水转，你我有相会之时，这个场子我们总会找回的。”他转身对拿水火棍的人道：“放下这小子，我们走。”

拿水火棍的放下张逸飞，几个人转身就欲下楼，罗启霖叫道：“慢着！”，五人一惊，那胖和尚道：“你要怎的？”罗启霖冷笑地指着两个道士道：“难道两位道爷和这位耍大刀的好汉连护身的兵刃都不要了吗？”他这一说，这几人好象才记起刚才自己的兵刃被眼前的年轻人打落在地，三人哼了一下，走过来拾起掉在地下的兵刃，头也不回的下了楼，旁边看热闹的人见这群人气急败坏的样子，都在后面取笑他们，使得这几人更是狼狈不堪。

楼梯上围观的人在一片欢呼声中渐渐离去，贺小文叫过张逸飞，恭恭敬敬地给这位叫罗启霖的年轻人行了个礼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们姐弟不知怎么来报答。”罗启霖急忙还礼道：“姑娘休要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们学武之人的本分，说什么救命之恩，折杀在下了。”

张逸飞这才仔细的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公子，只见他面如满玉，眉目英俊，一身白袍穿在身上，一条蓝腰带扎在腰间，腰带上用红线挂着一个绿色的玉坠，显得十分潇洒。

这时酒楼的老板跑上楼来，他看着满地砸坏了的桌子板凳锅碗瓢盆，嘴里不停地唠叨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罗启霖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道：“这么多够了吗！”

老板一看，连连点头道：“够够够！”

贺小文忙道：“这怎么行。”说着就去掏银子。罗启霖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说完就朝楼下走。贺小文拉着张逸飞也跟着走出酒楼。

三人下得楼来，店小二牵出两匹马，一匹是贺小文的枣红马，另一匹是高大的纯种蒙古青花马，是罗启霖的坐骑。罗启霖抓住青花马的缰绳问贺小文道：“请问姑娘到何处去，这一路可不太平。”

贺小文道：“我们去江陵府看望一个前辈。”

“到江陵府，正好我也要去那，如果不在意的话，在下送送你们，姑娘意下如何。”罗启霖道。

贺小文一路下楼一路就在想：一到楼下，大家方向不同，那时没有什么借口，就只有各奔东西，也许以后彼此就再也见不到了，没走几步，贺小文就怪这个酒楼的楼梯太短。难道就这样与他分别了吗？一想到这一别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贺小文觉得十分难受，好像有苦又说不出来，正在六神无主，这时突然听说罗启霖与他们同行一段，心中欢喜无法言表，贺小文红着脸低着头道：“那就有劳公子了。”

罗启霖道：“哪里话，顺路而已。”说着他走过来，一把将张逸飞抱到自己的青花马上，随后，他和贺小文跨上各自的骏马，双腿一夹，就向江陵而去。

一路上，两匹马并肩而行，贺小文告诉了罗启霖自己的姓名，因在酒楼上她说过自己是栖霞山庄的人，所以罗启霖就知贺小文是贺家的传人。罗启霖自报家门，道自己是颍州人，现家居会稽。小的时候就喜欢舞刀弄枪，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高人的指点，才有今天的成就。前不久听说江陵的白家马市从北方进了批蒙古纯种马，这次专程到那里买马，不想在这里遇见了这种事。

在路上，张逸飞问罗启霖：“罗哥哥武功那么好，为什么要放了那几个坏蛋。”

罗启霖笑道：“小弟弟，你还小，不懂江湖上的事。我们在那里人生地不熟，这些人的来历又不清楚，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下做出这种事，背后一定很有势力。我们人少，如果老与他们纠缠，说不定引来他们的同伙，于我们不利。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好在这些人我们都记得到，等将他们的底细查清后再找他们不迟。”

罗启霖的这番话明里是说给张逸飞听的，其实是在向贺小文解释放这些人的原因。贺小文觉得罗启霖年纪虽然不大，但想问题十分周全。两人说些江湖上的事情，话是越来越投机。张逸飞不时看看贺小文，见她面带羞涩，微低着头，嘴角露出笑意，说话时眉目之间神采奕奕，与往日大不一样，自从贺清云遇难后，张逸飞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小文姐姐有如此神情。

张逸飞这时尚小，于男女之事本来不甚明了，他常与高天在一起，自然知道高天十分喜欢小文姐姐，眼见小文姐姐遇见罗启霖是如此神情，心中隐约觉得不妙，暗自叫道：“哎呀，大哥哥大事不好！看来这个罗哥哥要把小文姐姐的心给抢走了，这可如何是好。”张逸飞心里可极不愿意高天受委屈，他本来对这个英俊潇洒行侠仗义眼下正同骑一马的人很有好感，这时想到大哥哥的机会因这个叫罗启霖的人到来又要减少，还可能没有戏了，张逸飞对罗启霖的好感不觉大打折扣。

第二天中午时，他们来到了江陵城楼，贺小文要去玉泉山，而玉泉山在城外，罗启霖要进城去白家马市，大家就要在这里分手，贺小文是一万个不愿意，颇有恋恋不舍之意，可她一个女孩家，又不能直接去表达，等到分手时，也仅是互道“珍重”而已。等贺小文走了一小段路回首张望时，罗启霖已不见人影，贺小文好生失落，看来人家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心中不禁一酸，可转念又想到这两天的奇遇，想到罗启霖英俊潇洒的身影，又觉得甜甜的，一会而叹息，一会儿微笑，让与她同乘一骑的张逸飞觉得小文姐姐可有点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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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本是同门

贺小文和张逸飞到达玉泉山已经是黄昏时分，在玉泉山的山脚下，坐落着一个大院，大院正门挂着的牌匾上书“飞云阁”三个大字，这里正是贺小文的祖师叔唐山的住址。

俩人来到门口，只见大门两边除了四个红红的灯笼，再也看不到别的什么装饰，任何人走这里过也不会从这院子子的外表看出这屋里的主人正在做七十大寿的生日。从小贺小文就听说这位没有见过面的祖师叔不喜热闹，好清净，是个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

此时天已漆黑，飞云阁大门紧闭，两人跳下马来，张逸飞牵马站在门口，贺小文上前扣门，不一会儿，大门开启，只见从里面走出一位三十来岁的人，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袍，扎了条紫色腰带，人显得十分有干练。他见到贺小文道：“姑娘有何事？是要借宿吗。”贺小文一抱拳道：“我是栖霞山庄的贺小文，专程到这里来给祖师叔拜寿的。”

那人一听是贺小文，叫了一声：“哎呀！”急忙走出来道：“原来是小文啊，快进来快进来。”说完就过来从张逸飞手中接过马缰。眼前这人贺小文从来没有见过，看他模样，好象不是家里的仆人，贺小文不敢造次，她小心问道：“不知前辈您？”

那人好象醒悟过来，朗朗笑道：“看！光顾了高兴，忘了介绍自己，我叫唐远林。”

贺小文一听对方姓名，连忙口称“师叔。”要行大礼，被唐远林伸手扶住道：“一家人不要见外。”贺小文叫过张逸飞道：“快来参见师叔。”张逸飞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下叫了一声“师叔”。

唐远林指着张逸飞问道：“这位小孩子是？”

贺小文道：“他就是张大人张文远的孩子。”

“哦——，原来是张大人的孩子，我知道的，快进来。”

本来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前来扣门，唐远林应该猜到是贺小文，唐山七十岁的生日江湖上只有贺家的人知道。但当他打开大门时看见这个年轻女子还带个小孩子，这他可没有料到。唐远林犯了嘀咕，先期到达的贺清山贺清水已经告诉过唐家，只有贺小文一人随后前来祝寿，要不是张逸飞在贺小文身边，唐远林一眼就能猜到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贺小文，所以才有开门时那一问。

张逸飞感到惊讶，为何这个从没有见面的“师叔”知道自己的父亲，他还不清楚贺清云为保护他的父亲而遭毒手的事早已传遍江湖了。

唐远林是唐山的大儿子，唐山成家很晚，快四十岁时才生了大儿子唐远林，过了好几年，又生了小儿子唐远声，这些贺小文早就听父亲和两位叔伯说过。

唐远林一边牵着马领着两人进了院子，一边对贺小文说：“见你好久不来，大家都急坏了，我们已经派人出去找你了。这下可就放心了。”一听此言，贺小文眼圈一红，想着昨天遭遇的风险，心中仍感后怕，随即又想到罗启霖，一股暖流直涌心头。

贺小文拉着张逸飞随唐远林进了“飞云阁”，她见贺清山贺清水及贺文虎几个堂兄弟都在这里，唐远林道：“是小文。”贺清水最是性急，他抢上一步问道：“你怎么晚了一天，快把大家急死了。”他的儿子贺文雄也在一旁道：“祖师叔都派小师叔出去找你了。”

贺小文正想解释，贺清山道：“先别忙，小文你快过来见过祖师叔。”大家忙闪开一条道，贺小文见堂屋站着一个须发斑白却神采奕奕的老者，这一定是祖师叔唐山了，贺小文赶紧疾步上前跪在老者面前道：“祖师叔，弟子贺小文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者果然是唐山，他左手一伸，轻轻将贺小文扶起，哈哈一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光听说你的名字，还没有见过本人呢。”唐山仔细看了看贺小文，转身对贺清山道：“好俊俏的闺女，多大了？”

贺清山在一旁道：“师叔，她今年十八，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九了。”唐山一摸胸前的胡须道：“好年华啊！”说完从身上取出一物亲手挂在贺小文的脖子，贺小文一看，原来是用黄金打造的一把小巧金锁。贺小文忙道：“多谢祖师叔。”唐山又是朗朗一笑，笑声虽不大，但声音中夹着一股真气，直透屋外。

这时贺清山又对贺小文道：“小文，这是祖师母。”

贺小文这时才注意到站在唐山后面有位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的美妇人，这正是唐山的夫人姚扬，其实姚扬这时已有五十来岁，她年轻时本来就很俊俏，现在虽然年过五十，但风采依然可见。再加上又和唐山这样白发苍苍的人站在一起，更显得年轻。

贺小文忙下跪叫了声：“祖师母”，姚扬双手捧过一套崭新的女装道：“快快请起。没有什么好东西，这套衣物是我做的，就算是见面礼吧。”

贺小文道了谢，接过了见面礼。虽然从父辈的谈话早就知道祖师母比祖师叔小二十余岁，但今天见到祖师叔白发苍苍，而祖师母却是青发如丝，贺小文仍然吃惊不小。

贺小文叫了声：“小飞，快过来拜见祖师叔祖师母。”

张逸飞应了一声，跑了过来，倒头便拜，这时大家才注意到这个小孩。唐山不解地望了望贺清山贺清水，贺清山忙道：“他就是张文远的遗孤，叫张逸飞，眼下住在山庄跟我习武。”

唐山点头道：“原来是忠良之后。”他两手轻轻一伸，就把张逸飞揽在怀里。张逸飞抬眼看着眼前这个祖师叔，觉得他分外慈祥。

唐山左手抱着张逸飞，右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象是要找什么东西给张逸飞。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有合意的，急得唐山抓耳挠腮。姚扬见唐山如此，问贺清山和贺清水道：“不知这孩子喜欢什么。”

贺清山道：“这孩子书香门的，于琴棋书画倒颇有些功底，平常喜欢独自一人对着远方吹笛子。”

“喜欢音律，”姚扬一笑道：“老爷子别胡思乱想了，正是红粉赠佳人，宝剑送烈士，何不把你屋里的那个放了多年的宝贝拿出来给这个孩子。”

唐山一拍头道：“夫人说得是，快把那东西拿出来。”

不一会儿姚扬从里屋拿出一包东西交在唐山手上，唐山笑呵呵地对张逸飞道：“这次不知道还有你这个小客人，所以没有给你专门准备礼物，老夫这次可就忍痛割爱了，你看，这是什么玩艺儿。”

张逸飞慢慢打开包在外面的几层布，一支闪闪发亮的用纯白银做的笛子展现出来，周围看的人无不喝彩。唐山道：“这是我年轻时一个友人的信物，他本是个世外高人，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这件遗物，东西是好东西，可惜我们都是些粗人，不识雅趣，今天正好遇见你这个书香子弟，正是应了刚才夫人说的话——红粉赠佳人，宝剑送烈士，我就把这‘红粉宝剑’作为见面礼，赠给你这个‘佳人烈士’吧。”

张逸飞不知该不该收这样的礼物，忙看着师父贺清山。贺清山对他道：“祖师叔给的，还不快收下。”

张逸飞拿着银笛道了声：“谢谢祖师叔祖师母。”

贺清水在一旁道：“你就吹一曲，让祖师叔祖师母听一听。”

贺清山也道：“对，你吹一曲，算是你给祖师叔祝寿了。”

周围的人一起鼓掌叫好，张逸飞又瞧了瞧贺小文，见小文姐姐在一旁点头鼓励，张逸飞从唐山的身上下来，大家都向后退了几步，把堂屋中间让了出来，张逸飞走了两步，转身规规矩矩地给唐山和姚扬行了个大礼道：“祖师叔今年七十大寿，是玉树长含万里风，桃花已发三层浪，三千朱履随南极，七十霞觞进北堂。弟子张逸飞祝祖师叔寿同山岳永、福共海天长。”

唐山大笑道：“看这读书人跟我们行武的是大不一样啊，小小年纪，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这词朗朗上口，还怪好听的。”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贺清山道：“小飞，开始吧。”

“弟子吹得不好，请祖师叔祖师母多多指教。”张逸飞从地下站起来，立住脚，双手一抬，将银笛递到嘴边，嘴唇微微启动，一口气送入笛中，一曲“百鸟朝凤”悠然而起。

屋里除了张逸飞的笛声，四周显得格外安静，笛声或高或低，起伏跌宕，一时之间似乎无数支鸟降落在飞云阁的屋檐上，在对它的主人说着各种吉祥祝福的话。

当张逸飞结束此曲时，大家楞了好一会，直到姚扬轻轻叫了声“真是太好了”，大家才轰然一声“好”。

贺清山见唐山手捋胡须，一脸笑容，心中知张逸飞今天这笛声得彩了，不禁脸上有光。贺清水本来有些怪贺小文私自带张逸飞到“飞云阁”来，他知师叔好清净，不喜别人打搅，生怕贺小文带这个生人惹唐山生气。现在见此场景，贺清水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也觉得张逸飞为栖霞山庄挣了脸。

就在大家满口赞扬时，突然听外面传来一清脆的女声：“谁在吹笛，这么好听。”

唐山咧嘴笑道：“我们家的公主回来了。”

只见一个小姑娘一阵风似的跑进了屋里。这姑娘穿了身粉红色的外套，脚上套了一双白色的长靴，两支小辩扎在头的两边，显得十分活跃，她手里拿着宝剑，一进堂屋就跑到唐山的身边道：“爷爷，刚才是谁在吹笛，快告诉我。”

进来的小姑娘正是唐山的孙女，唐远林的女儿唐薇。唐薇今年十三岁，只比张逸飞大十几天。唐山四十余岁才得子，快要六十岁时得到了这个孙女，自然稀奇。有这么一个孙女后，唐山对她百依百顺，十分宠爱，唐薇简直就是他的掌上明珠。

唐山拉着唐薇的手站起来指着张逸飞道：“来来来，今天给你介绍一个小朋友，他叫张逸飞，可是个忠良之后，你们认识一下。”

唐薇道：“刚才的笛就是这个小孩吹的？”

听见这个小姑娘叫自己“小孩”，张逸飞就不服气，心想你有多大，怎么能这样叫我，就是大哥哥和小文姐姐也没有这样叫过我。

唐山道：“什么小孩啊，你比他大不了多少，别一见面就摆架子。”他又对张逸飞道：“这是我的孙女唐薇，都是平时我惯的，对人可有些不讲道理，假如她对你耍威风，你可要让着她点，好吗！”

唐山这样一说，张逸飞也不生气了，站在那里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唐山的请求。心想我是男的，好男不与女斗，最多我让着你就是了。

唐山问：“你小叔呢？”

唐薇答道：“小叔在后面。”

唐薇话音未落，外面走进一人，进来就道：“小文姑娘到了吧！”

贺小文转身一看，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中等个子，国字脸，大眼睛，两条浓浓的眉毛显得格外的耀眼，一把长剑挂在腰间，英气逼人。一听到这声音，坐在椅子上的唐山眉开眼笑地站了起来。这边贺清山和贺清水几乎同时都答应道：“到了到了。”

贺小文想这肯定就是唐家老二唐远声了。果然，贺清山招呼贺小文道：“小文小飞，快来见过你们的小师叔。昨天不见你们到，今天一大早他就骑马去找你们。”

贺小文和张逸飞忙上前，贺小文道：“多谢师叔。”说完正要领着张逸飞行大礼，唐远声双手一伸，将两人扶住道：“快别这样，自家人说什么道谢，这位就是小文姑娘吧？”

贺清山道：“正是。”

唐远声道：“好久就听到你的名字，可一直……”说到这，唐远声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不流畅，原来此时贺小文正好抬起头来，唐远声看清站在眼前的这个女子，猛然之间，觉得鲜血直涌上头，一颗心好似要跳出来，浑身一热，直弄得满脸通红。好在天色已晚，屋里全靠烛光照明，要不然唐远声的这个表情可就给这里所有的人看见了。

唐远声发现自己失态，急忙调整情绪，说道：“我们都一直没有见过面，欢迎你来飞云阁。”唐远声赶紧把话结束，他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害怕说多了会给别人发现。

贺小文见到这个小师叔也是吃惊不小，她曾经听父亲说过唐山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唐远林，小的叫唐远声。唐远声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是在贺小文的心中，师叔是上一辈人，不说比自己大几十岁吧，起码也应该大十几岁，可今天见到唐远声本人，眼前这个师叔简直就和自己差不多大，这可真是没有想到。

待贺小文介绍张逸飞时，唐远声借与张逸飞打招呼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他对张逸飞道：“你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你要好好的跟师父学武，以后会有机会报仇雪恨的。”

张逸飞点点头。

张逸飞靠贺小文很近，他不仅觉得师叔好年轻，而且还奇怪这个刚进门很豪迈的小师叔怎么突然变得有些扭捏。

唐远声是唐山五十岁后才生的儿子，当他和父亲站在一起时，不知情的人都会误认他们是爷孙而不是父子。唐山到了晚年又得了一子，其喜悦的心情可想而知。应了“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的话，唐山自然对这位“幺儿”另眼看待。

看见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姚扬对唐山道：“老爷子，大家都饿了，我们开席吧。”

唐山道：“好！咱们边吃边说。”

唐山极好清净，他在三十几岁时，已在江湖闯下赫赫名声，四十岁后突然隐居山野，不问时事。几十年来，江湖上很少有人提及这位“千手观音”。这次他七十大寿也只有贺家的人知道，来祝寿的除了张逸飞外，就仅有贺家的两个当家人和他们的几个亲子弟，江湖上的其他人皆不知这位老江湖正在庆祝他的古稀之年。

来的人不多，大家在一张大桌子上就坐了下来，不一会儿，仆人端上饭菜，大家给唐山斟上清酒，一番祝贺后，宴席开始了。

唐山七十大寿的正宴在昨天晚上已经开过，今天就算是一顿便餐，大家在桌子上首先问贺小文为何晚来一天，贺小文将一路发生的事情讲给大家听，这些人一听这事，个个义愤填膺，要不是因为是在给唐山祝寿，贺清水就要马上带着贺家的人出去找这些胆敢在光天化日下侮辱栖霞山庄的人。

唐山问贺小文看出这些人的来路没有，贺小文道：“这些人的功夫很杂，不易看出他们的路数，只有那两个道士，使的是‘九宫派’的‘风云刀法’却是千真万确。”

“九宫派！？”贺清水问贺小文道：“那两个道士叫什么？”

贺小文道：“一个叫太极、另一个叫太乙。”

一听这两个名字，贺清山和贺清水都摇头道：“不会是这两人。”

九宫派历来与栖霞山庄交好，它的掌门太甲道长是贺家的老朋友，前不久贺清水从北方回来还见到过他，那时襄阳和樊城被蒙古军已经围困了一年了，太甲道长还专门问贺清水是不是蒙古人要大举入侵。意思是如果蒙古人要入侵大宋，武林中人也应该商讨一个应对之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宋这白花花的江山落入忽必烈的手中吧。

九宫派有道行的道士贺清山和贺清水大多都认识，太极和太乙都是这一派“太”字辈的高手，以他们在江湖上的名声是决计不可能作出这样的事的。

贺清山对贺小文道：“这两人多大年？长得什么样？”

贺小文描述了两个道士的相貌，说两人都是四五十岁的人。贺清山肯定道：“这两人绝不是太极太乙。”太极和太乙都是六十开外的人，再说外表也不是。

大家在那里揣测了半天，也没有个头绪。后来唐山道：“既然使的是‘风云刀法’，这两个道士必然和‘九宫派’有些牵连，派人去问一问太甲道长，总比我们在这里瞎猜好。”

唐远林道：“他们冒充太极太乙两位高手，‘九宫派’知道后也不会善罢甘休。”

贺清山和贺清水均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这两个道士借“九宫派”高手之名在外面败坏“九宫派”的名声，“九宫派”的人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要是他们与栖霞山庄一同来查这几个人的下落，那可就事半功倍了。想到这，贺清山对唐远林道：“师弟说的是，就照师叔说的办。”

唐远声这时问贺小文道：“救你的那个人叫什么，是哪一派的？”

唐远声刚才听说有个年轻人在贺小文危难时救过她，当时就有几分不自然，心想那人要是自己就好了，这么重要的彩头都给别人抢去，实在是有些不爽。

听到小师叔问到罗启霖，贺小文不禁微微脸红，她道：“这人叫罗启霖，他说家住会稽人，无门无派。”

大家一听这名字，都觉得十分陌生。唐山在一边发着感叹道：“真是江山代代出新人啊！老夫隐居山野几十年，不知现在又出了几许英雄少年。”

贺小文轻描淡写地讲述了罗启霖相救的经过，大家都在点头，说侠义之士理当如此。唐远声在一旁听得却是酸溜溜的，贺小文表面上好象不是很在意罗启霖救她的事，但唐远声能感觉得到贺小文是有意如此，他还觉得这个叫罗启霖人已经在贺小文心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贺小文轻轻带过罗启霖相救之事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对罗启霖感觉，她肯定不想在座的其他人更多的知道她和罗启霖发生的事。

贺小文越是轻描淡写，唐远声越不是滋味，对那个叫罗启霖不禁产生了万分的嫉妒，心想什么“英雄少年”，有机会大家交交手，叫你知道我唐远声的手段，那时就知你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了。

想到这，唐远声禁不住问贺小文道：“那人什么长相？”

贺小文说了罗启霖的身高、体形、着装，仍然是轻描淡写。听的人都会觉得这人十分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唐远声可不这么想，他觉得罗启霖绝对不是这么简单。

贺清山问贺小文知不知道罗启霖住在什么地方，贺小文说知道，贺清山对贺小文和张逸飞叮嘱道：“下次有机会到会稽，带上礼品，一定去好好地谢谢人家。”贺小文和张逸飞都点头称是。

吃完饭后，大家坐下来歇息，唐山问贺清山和贺清水道“清山清水，我一向隐居，对外面的事知之甚少，你们可知道蒙古人到底想要什么？忽必烈是不是就要到南方来？”

贺清水答道：“师叔，前几年我因二哥的事到了中原，自端平年间蒙古和我大宋联手灭掉金朝后，蒙古人吞并了所有原来金国的领地，到现今咸淳五年，他们占领中原已经三十五年了，虽然大多汉人不愿意这样，但也无可奈何。那边汉人知道我是从这边过去的，无不痛骂这边的朝廷。”

唐远林和唐远声都不解的问道：“他们骂什么？”

贺清水道：“他们骂这边的朝廷没卵子。”

唐远声不解道：“没卵子？这话怎么讲？”

贺清山在一旁解释道：“中原的人说自靖康年间丢掉中原，高宗皇帝‘泥马渡江’逃到南方后，这么多年换了好几个皇帝，就硬是没有一个想要收复失地的。中原人说这边的朝廷只有媚态，没有骨气。就如男子没有卵子，与太监一般，师叔，您想太监是什么样。”

听到这，唐家和贺家的人都纷纷点头。

北宋在靖康年间金兵入侵中原，将宋朝徽宗钦宗两个皇帝和后妃、公主、宗室、大臣三千多人从北宋的京城俘虏到黑龙江，徽宗的第九子康王赵构在南京（今河南商丘）即位为高宗，改年号为建炎。

这个高宗皇帝和他的父亲徽宗赵佶、哥哥钦宗赵桓一样，都是软骨头，只知自己享乐，从不想收复河山。他当皇帝没多久，就从南京逃到扬州，罢免了主张收复失地的李纲宰相。

赵构南逃后，大将宗泽仍然坚守开封，并多次打败金军。中原的绿林豪杰杨进和王善率领几十万人马愿意听从宗泽的节制，共同御敌抗金，那时中原许多江湖绿林人士自愿起来，各处人马有上百万之巨。他们心向宋朝，不愿意接受金朝占领中原的事实，人人希望王师早日北上，驱除金人，平定中原。

宗泽深知中原的人心所向，他积极募兵储粮，准备渡过黄河，与金兵决战。宗泽为此二十几次上书，他知道赵构和他的一班朝臣已被金兵吓破了胆，所以在奏折上他还专门阐明了大宋在中原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特别是在人和上他对赵构说：“今河东西不从敌国而保山砦（寨）者，不知其几”。力请高宗赵构早日返回南京主持大局，增强将士们的信心。不料赵构不但不想再回北方，反而害怕宗泽兵强马壮，在外生变。他不仅不给宗泽支持，还专门派人来监督他，给宗泽设置重重障碍。

已是七十岁的宗泽忧愤成疾，在最后一次上书请求赵构返京的建议被置之不理后，宗泽悲痛不已，他念着杜甫的诗句：“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连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含恨而死。

后来南宋定都临安（今浙江杭州），岳飞在蔡州、开封一带抗击金兵，整日想着要报靖康国耻、迎还被金人俘虏的徽钦两帝回国，赵构却已经是花天酒地，忘了父兄还在敌国受辱。绍兴十年，驻守郾城的岳飞以轻骑大破金兀术的精兵“拐子马”后，前锋直抵朱仙镇，金兀术为避岳家军，已下令将随军老幼送回河北，此时恢复中原已是指日可待。

就在前线捷报频传之时，高宗赵构和宰相秦桧一心求和，竟在一天之内连下“十二道金牌”，强令岳飞班师回朝。得令后岳飞愤慨万分道：“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岳飞回朝后，河南州县又为金军所占。赵构秦桧极力求和，金军统帅兀术为去掉岳飞这个劲敌，提出“必杀飞，始可和”的条件，而赵构秦桧为了满足金兀术的条件，竟然以“莫须有”的罪名将岳飞和他的儿子岳云、大将张宪杀死在风波亭。

南宋自毁长城。

自绍兴议和后，南宋对金奉表称臣、贡银割地，从高宗到孝宗、光宗、宁宗、理宗和现在的度宗，一百五十余年，就再也没有象样的北伐，仅有的三次与金朝的交战也是非败即伤，无功而返。

后来蒙古人联合南宋灭了金朝，中原却成了成吉思汉子孙们的囊中之物。几十年后蒙古人厉兵秣马、东征西伐，越来越强大，他们早就对鱼米之乡的江南虎视耽耽。

淳佑末年，蒙古皇帝蒙哥命其弟忽必烈率大军从甘肃经青海、四川至云南，灭了大理和吐蕃王朝，对南宋形成包围之势。保佑末年，蒙哥亲自上阵，率主力兵分三路进攻四川，而忽必烈则率蒙古精锐从云南、广西北上进攻潭州（今长沙）及鄂州（今武昌）。蒙哥计划先攻下四川，大军再顺流而下，沿长江直达鄂州，与忽必烈会师，然后东下南宋都城临安，彻底消灭南宋。不料蒙哥的军队在四川合州的钓鱼城遭南宋军民拼死抵抗，蒙哥亲自攻城，为炮石所伤，死于军中。忽必烈为夺皇位，遂撤消了对鄂州的进攻，急忙退兵返回北面，南宋得以苟延残喘。

南宋景定初年，忽必烈即位，成了蒙古大汗。在咸淳二年即派兵围攻南宋的军事要地襄阳、樊城。到眼下两城已被困一年，城里岌岌可危。饶是如此，宋度宗把朝廷大权交给奸臣贾似道，依然不理朝政，每日花天酒地，把天下大事当儿戏，好好的一个锦绣江山已是危机万分。

贺清山贺清水和唐山等人谈起大宋的前程，无不痛骂昏君当道，奸臣横行。想着大宋就要失落，均扼腕叹息。

唐山问贺清山贺清云以后有何打算，贺清山道：“眼下江湖上的几个门派正在商量，看能不能给围困中的襄阳和樊城予以援助，前不久，‘云龙派’的护法长老刘宜江率十几个子弟到襄樊去探路，可那里的元军防守严密，硬是没有找到机会，结果是无功而返。现还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我们山庄和‘云龙派’的刘宜江、“九宫派”的太甲道长计议约请江湖各路豪杰在明年清明时节到栖霞山庄共商援助襄樊之计，所以待给师叔作完寿后，我就到九宫山去会太甲道长，为清明之会做些准备，顺道也查查那两个自称太极太乙之人。”

唐山点头道：“如此甚好，援救襄樊事关重大，要好好计议，切不可孟浪行事。”

贺清山和贺清水都道：“师叔说的是。”贺清水道“到时如果两位师弟有空，不妨到山庄来小住一些时候，看看热闹，师叔您看行不行。”

在贺清山贺清水心里是极希望唐山能出面主持明年的清明会，但他们知唐山隐居多年，就是唐远林唐远声两兄弟也极少在江湖行走，要唐山出面，恐怕会十分困难。

唐山想了一下，转身对唐氏兄弟道：“怎么样，师哥请你们，你们想不想去啊？”

唐远林还未发言，唐远声抢先道：“当然想去。”说完不自觉的瞟了一下贺小文一眼。

“让我们长长见识也好。”唐远林道

唐山略一沉思，点头道：“既然是两位师哥相邀，我看明年清明你们兄弟二人就去一趟吧，一是替我为你们的师伯扫墓，二是拜见师伯母，三是去见见世面，看有什么忙可以帮的。你们觉得这样行不行”最后这句话唐山是对贺清山和贺清水讲的。

“如此最好，到时我让文虎他们来接他的两位师叔。”贺清山知道唐氏兄弟极少出门，怕他们找不到方向，所以这样说。

唐山道：“让他们自己来。唉——以他们的功夫，去了别添乱就是了，忙怕是帮不上啊。我要是年轻十岁，一定会亲自去会会这些江湖英雄，也为解救襄樊出点力。真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唐远声问道：“师兄，为何不快一点，一定要等到明年清明，拖那么长，现在襄樊事紧，可以马上召集江湖义士早做主张啊！”说着唐远声又偷看了贺小文一眼，心中甚是激动。

贺清山笑道：“师弟有所不知，这些江湖好汉整日在外行走，又分散在四面八方，要把大家聚齐，很要费些周折，急切不得。”

唐远声道：“还真没有想到这一节呢。”

此时天色已晚，贺清山和贺清水领自家子弟给唐山道了晚安，大家各自回房歇息。临走时，唐薇从唐山的怀抱中跑出来拉着张逸飞的手说：“喂，小孩，明天早上我要听你吹笛，你可不要偷懒，要早点起来，要不然我可要到床上去拉你了。”

张逸飞听唐薇又叫自己“小孩”，心中十分不高兴，要不是师父师叔还有小文姐姐在这，他可就要出言教训这个自大的小姑娘了。唐山和贺清山等人听唐薇这样叫张逸飞，不禁哈哈大笑。唐远林则在一旁对唐薇道：“小薇不得无礼。”

贺清山对张逸飞道：“明早就给你师姐再吹一曲吧。”

既然是师父这样说，张逸飞当然只有从命了，他对贺清山点了点头。唐薇见此高兴地跳了起来拍着手道：“好！好！好！咱们可一言为定。”说完两眼直看着张逸飞，张逸飞又对唐薇点点头，大家就分头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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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两小无猜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张逸飞就起床了。wwW.

在栖霞山庄，他和高天同居一室，两人是山庄里起得最早的人。起来后，哥俩就在门前的一棵大树盘腿而坐，双手胸前合十，按师父教的行气之法修炼内功。今天虽然是在“飞云阁”，张逸飞也毫不怠慢，依然按栖霞山庄的习惯，早起后来到院外的一棵树旁打坐行气，修练功夫。

刚到栖霞山庄时，张逸飞极不喜欢这种静坐行气的练功方法，他盼望师父早日教他绝招，好让他马上就去找仇人替爹娘报仇，可是贺清山毫不理会他的请求，仍然循序渐进地教他先习内功，他要张逸飞每天起码打坐一个时辰。

刚开始张逸飞一盘腿坐在栖霞山庄外的那棵参天大槐树下，满脑子爹娘不幸遭遇，想的就是如何能手刃杀害爹娘的坏蛋，这心如何静得下来。而练内功一个最起码的要求就是要心静如水，张逸飞静不下心来，内功自然长进不大，好几次贺清山检查张逸飞练功时发现他心思浮躁，状态不佳，虽屡加训诫，但收获不大。

贺清山每天事务繁忙，手下又不止张逸飞一个弟子，所以顾不过来时就是贺清水替他代管徒弟，张逸飞练功不专心被贺清水发现后，他的脾气就与贺清山大不一样，张逸飞已经被痛骂过好几次了。

和张逸飞一起练功的高天见此暗自着急。一天早上，他叫张逸飞起来跟着他，两人来到山庄旁一个无人的林子中。高天突然转身，两眼瞪着张逸飞好久都不说话。

张逸飞从来没有见过大哥哥会一脸凶相的盯着自己，不禁心中有些害怕道：“大哥哥，你干吗？”

高天发话道：“我看你是不想为你的爹娘报仇！？”

张逸飞急忙道：“不是！”。

高天道：“好！既然如此，你就先来打我！”

张逸飞听大哥哥此话，大惑不解，心想我怎么会打你？

高天见张逸飞站在那里发愣，就向前迈一步，右手一提张逸飞的左臂猛往下一拉，啪的一声，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张逸飞头昏脑胀，眼冒金花。还没有回过神来，高天就叫道：“起来，快起来，你这个无用的废人！”

张逸飞好不容易爬起来对高天吼道：“我不是。”

高天道：“你没有本事，你怕吃苦，就是废人！”

张逸飞回道：“不是！不是！”

高天上前又把张逸飞摔在地下，他指着张逸飞道：“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手无缚鸡之力，还天天想着给爹娘报仇，简直就是白日做梦，你不是废人是什么？你说！”

张逸飞爬在地下大叫道：“我不是废人，我不是白日做梦，我一定要为爹娘报仇。”

高天鼻子里轻蔑地“哼”了一下道：“就凭你现在这样，好！你起来，过来打我。”

张逸飞又爬起来，高天又叫道：“快过来，你想报仇，先把我打到，来呀！来打倒我，你这个胆小鬼！”

张逸飞被高天激得浑身发抖，长这么大，还没人叫他“胆小鬼”，从小父亲就教导他要成为一个有用之人，今天，他最亲密的大哥哥却这样瞧不起他，叫他“废人”。张逸飞的血一下就涌上头来，他大叫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高天，一阵手脚狂舞，拳打脚踢，却连高天的身体都没有挨着。

就在张逸飞精疲力竭时，高天抓住他又是重重一摔，这次张逸飞摔在地下爬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只得躺在地上一边喘气一边睁大眼睛恨恨地看着高天。

高天冷冷道：“怎么样，没力气了吧，现在你恨不得把我打翻在地，然后再狠狠地踢我几脚对不对？”

张逸飞在地下吼道：“对——”

高天冷笑道：“可你有什么办法呢，连爬都爬不起来，干瞪眼有什么用！这个样子还想去为爹娘报仇，不是白日做梦又是什么？你天天就想学绝招好，绝招你赶得上我的师父？以我师父这样的高手都要惨遭毒手，可见那些黑衣人的功夫不同寻常。要报仇你起码要有我师父的功力，再遇到这些黑衣人，一对一时才有胜算的可能。任何的功夫都要从最基本的做起，有谁能一步登天，你是个读书人，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难道你连循序渐进的道理都不懂！师伯给你讲过多次‘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你就是听不进去，整天就是绝招绝招，就算你有了绝招，没有内力，你找到那些仇人又有何用，人家用最简单的招式只要加一点内力，你人还没有沾别人的边，就会象现在这样趴在地上干瞪眼，还说什么报仇雪恨，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到这，高天对张逸飞轻蔑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高天就起来到门口的大树下，自从出事后，他感到周围的人都对他冷眼相对，大家都在有意无意的避着他。高天也很知趣，自己到门外来独自练功，他天天都在想要努力习武，以洗雪心中的耻辱。所以每天他都是栖霞山庄起得最早的人。

今天高天刚出门，就隐约见大树下有一个人影，他走进一看，正是张逸飞，此时他正站在树下一言不发的看着高天。高天沉默片刻，走到他面前，轻轻地拍了一下张逸飞的头，说了声：“开始吧！”。张逸飞郑重地点了点头，哥俩就在大树下盘腿而坐，练起功来。

自此以后，张逸飞和高天就是栖霞山庄起得最早的人，等山庄其他人起来做早课的时候，张逸飞和高天都开始练习兵刃了。连一向对高天没有好脸色的贺清水也教训自己的其他弟子要学这两人勤奋的精神。

他对他的弟子讲：业精于勤，荒于嬉，你们懂不懂！

张逸飞这几年的刻苦修炼，再加上他又是个读书人，悟性自然比他的那些师兄师姐高许多，另外因父亲懂医缘故，张逸飞对人身上的各种**位也比常人知道得多些，要修炼上好的内功，须对人身上的几百个**位了如指掌，这样才能达到运气自如的境界。平常人不懂医理，听到师父一说人身上的各种**位就大感头痛，学了很多年，也不过只是知道几十个重要的**位，所以他们的修为就要大打折扣。有好些人下苦功一辈子就因为不知这个道理而终身功夫平平。悟性好、通医理、勤发奋，张逸飞正好具备这几个条件，在过了半年的适应期后，他的修为真是突飞猛进，内功已很有些功底了。

今天，张逸飞坐在“飞云阁”的这棵树前行气半个时辰后，一股真气在体内激荡，感觉周身发热，混身上下十分通泰畅快。行完内功后，张逸飞开始练“五行拳”

“五行拳”是栖霞山庄入门的拳法，栖霞山庄的子弟人人都必须学会这套拳法方能学“贺家枪法”，然后再学“无影剑法”。

“五行拳”和“贺家枪法”都跟少林武术有关，属于佛家功夫，讲究的是四平八稳，深厚扎实。后来祖师爷贺喜遇见高人，那高人是一个道士。贺喜自创的“无影剑法”却是和这个道士所传的功夫有关，属于道家功夫，讲究的是虚无缥缈、来去自由。先有深厚的佛家的内功，再加上上乘的道家剑法，这是贺喜能在江湖上纵横几十年，自创一派的原因。所以栖霞山庄的规矩就是先佛后道，循序渐进。

张逸飞今天在“飞云阁”练“五行拳”与他刚入栖霞山庄已是大不一样，他刚进栖霞山庄练“五行拳”不一会儿就气喘虚嘘，满身虚汗。而此时他有内力护体，一套拳打下来，气不喘心不跳，只觉得精神倍增。

张逸飞练完“五行拳”，正在做最后的收势，就听背后有人说：“哎呀——，好用功哦，天不亮就出来练武。”

张逸飞回头一看，正是唐山的孙女唐薇。只见她一身白袍穿在身上，腰间扎了根金黄色的玉带，一条红绳系了一个绿色的玉坠挂在胸前。

自昨天晚上第一次见到唐薇后，张逸飞觉得她叫自己“小孩”很没有礼貌，心里就不太喜欢这个比他大一点儿师姐。今天又听她的话音有些冷嘲热讽的意思，心中更加不喜，他只是看了唐薇一眼，转身就要离开，刚走一步，就被唐薇抓住肩旁，唐薇道：“喂，小孩，你为什么不理我？”

张逸飞又听见唐薇叫自己“小孩”，心道“小孩”这两个字难道是你叫的吗！张逸飞没好气的对唐薇道：“我有名字，我叫张逸飞，不叫小孩。”

“怎么啦，不高兴我叫你小孩，我偏叫，小孩！小孩！小孩！”唐薇瞪着眼睛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道：“你有多大！”那意思是说唐薇没有资格这样叫他。唐薇毫不理会道：“我比你大，就可以这样叫。”

张逸飞想这个师姐不可理喻，转身又走，不想唐薇伸手将他抓住。只听她道：“你说，你为什么不理我！”。

张逸飞说“我没有啊”

“哼，撒谎！见到我就要走，还说没有。”唐薇抓住张逸飞不放。

张逸飞想唐薇是师姐，这又是在她家，自己昨天还答应过祖师叔要让着她点，思到这，张逸飞停下脚步道：“你先放了我，我不走就是了。”

唐薇得意的道“这还差不多，小孩子就应该听话。”说完将手松开。张逸飞没好气地道：“你要我怎么样嘛。”

唐薇将右手拇指放在下巴下，想了道：“你先吹一个好听的曲子再说。”

张逸飞白了唐薇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从腰间摸出一把竹子做的笛子。唐薇眼尖，“咦——”的一声道：“你怎么不用我爷爷送你的银笛？！”

张逸飞道：“什么笛子都一样。”

唐薇断然道：“不行！要用我爷爷给你的银笛。”

张逸飞有些冒火道：“你不懂，笛子本来是用竹子做的，这样的笛子吹出来的声音才好听。”

唐薇小嘴一翘道：“我不管，你就要用银笛吹。”说完她突然伸手去抢张逸飞的竹笛。张逸飞不提防，笛子让唐薇抢了过去。

张逸飞眼睛瞪着唐薇道：“把笛子还给我。”

唐薇双手一背，将笛子藏在身后道：“不给，你能怎么样呢！”

张逸飞厉声道：“你给不给？！”

唐薇叫道：“不给不给就不给！”

张逸飞怒道：“不给我就要抢了！”

唐薇道：“你敢！”

张逸飞道：“你看我敢不敢！”话音未落，身体已经扑了上去，唐薇一转身，躲过张逸飞，两人就在那里争夺起来。

唐薇显然是练过武的人，身体十分灵活，张逸飞抓了她几次都扑了个空，张逸飞心中焦急，加快了步伐。唐薇却是十分兴奋，一边避让一边咯咯发笑。听到唐薇的笑声，张逸飞更加生气，他觉得这个蛮横的小师姐简直就是在笑自己的无能，这下更让她瞧不起自己了，张逸飞如何能够容忍。

过了一阵，这几年张逸飞所下的功夫显现出来，前面唐薇已经是气喘嘘嘘，张逸飞却是毫不费力，越跑越快。眼见得要追上唐薇了，唐薇突然停步，转身喝道：“站住！”张逸飞急忙收脚，却是没有站稳，一个踉跄，差一点撞在唐薇的身上。

看着张逸飞的狼狈象，唐薇一手拿竹笛，一手捂住胸口哈哈大笑，因为跑得急，气都还喘不过来，没有笑两声就弯下腰咳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张逸飞等唐薇站好了，没好气的说：“快把笛子还我。”

唐薇眼一瞪道：“一把竹笛子，有什么稀奇的。我爷爷送你的那把笛子才叫好，全部是用上好的白银打制而成。”

张逸飞道：“祖师叔送我的银笛当然好，可这把竹笛是我爹爹亲手做的，你快还给我。”

唐薇眼珠一转，笑道：“那你把这个笛子送给我吧。”

张逸飞一楞，摇了下头道：“小师姐要我什么都可以，就是这把笛子恕师弟我不能奉送。”

唐薇突然脸色一变道：“这么个破玩意儿，你当我真的喜欢，扔在地下都没人拣。”说完手一扬，猛地将竹笛朝地下摔去。只听“啪”的一声，竹笛被摔成两半。

张逸飞见笛子被唐薇摔破，火冒三丈。这竹笛是张逸飞父亲在他四岁教音律时亲手为他制作的，自从父亲遇害后，张逸飞便天天将竹笛带在身上，看着竹笛，就如见到慈祥的父亲一样。眼下这种情况，如何不让他怒火冲天，只见张逸飞双拳紧握，向前跨了一步，睁大双眼瞪着唐薇。

张逸飞一副凶相，唐薇不禁吓了一跳，忙向后退了一步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这蛮横不讲理的小姐，我、我、我要打你。”张逸飞手一伸，就要动粗。猛听见一声：“快住手！”张逸飞回头一看，原来是贺小文站在他们的身后。

贺小文起来后知道张逸飞肯定在外面练功，于是走出“飞云阁”，刚出大门，就见两个小孩争执起来，贺小文觉得小孩子吵架怪有趣的，所以就在远处观看，眼看着张逸飞要动粗，贺小文急忙把他喝住。

唐薇一见到贺小文，一下就跳到她的身旁哭道：“小文姐啊，你都看见了，他欺负我。呜呜呜——”

张逸飞见贺小文一脸的严肃，急忙用手指着地下的竹笛道“小文姐姐，他把我的竹笛摔坏了。”说到这，又想起遇害的父亲，泪水一下充满了眼眶，差一点就要流下来。

唐薇大声道：“破竹笛、烂竹笛、死竹笛，有什么稀罕的。”

听到唐薇这样说，张逸飞怒不可遏，他从怀里取出唐山给的那支银笛，猛的朝地下摔去。贺小文眼明手快，翻手接住了银笛。

唐薇指着张逸飞道：“好啊！敢摔我爷爷送你的银笛，我告你去。”说完转身就要走。贺小文回身急忙将她拉住道：“师妹且慢。”她转身对张逸飞道：“还不过来给师姐道不是。”

“小文姐姐。”听说要给这个师姐道不是，张逸飞一百个不情愿，他刚要控诉唐薇，却见贺小文直向他使眼色。

在栖霞山庄，除了贺清山贺清水外，他最听大哥哥高天和小文姐姐的话，不仅这两人曾经救过他，而且他最好。

见贺小文向他使眼色，张逸飞只好咽下这口气。这时又听贺小文道：“不管怎么说，男孩子可不应该对女孩子动粗，再说，唐薇可是你师姐啊，怎么可以对她这样呢，快过来给小师姐道个不是，小师姐就原谅你了。你不知道，你小师姐的气量可大了，她怎么会和你这个小师弟见外呢！唐薇你说是吧。”贺小文转身问唐薇。

唐薇把头一昂，两手背在身后想了一下道：“是啊！我的气量可是很大的。”说完眼睛斜视着张逸飞。

贺小文怕唐薇去告状，这事如果让贺清山知道了倒也罢，要是贺清水知道了，张逸飞可就要受罚。张逸飞岂不知道小文姐姐的意思，万般无奈，张逸飞只好咕噜了一下，那意思就是向唐薇道不是了。可是唐薇叫道：“不行不行不行！”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张逸飞见此又要发作，贺小文边向张逸飞使眼色边说道：“你快快给小师姐行个礼，像你小师姐这样的人可是最讲道理的，又最能体贴小师弟了，肯定不会为难你了唐薇你说是吧。”最后这句话又是对唐薇说的。

“那当然啦。”唐薇嘟着嘴背着手点着头道：“小文姐说的是，我怎么会跟你这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呢。”

看着唐薇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贺小文差点一个“噗嗤”笑出来。张逸飞又听到唐薇叫他小孩，满心不高兴地白了她一眼，还是按贺小文的要求双手一拱手，算是给唐薇道了不是。

“这还差不多。”见张逸飞肯在自己面前低头，唐薇抿嘴一笑，甚是得意。贺小文道：“好了，你们师姐弟从现在起就算讲和了，以后可不许再吵架。”唐薇点头道：“可以，就是以后你这小孩一定要听我的话，要不然我可不答应，你听好了吗？小孩！”

张逸飞不声不响地走到唐薇旁边，弯腰捡起在她脚下已经摔成两半的竹笛，站起来将附在笛子上的泥土抹去，然后对贺小文道：“小文姐姐，我进去了。”贺小文知道因为父亲做的笛子被摔坏，张逸飞心里不好受，心想过几天就会好的，于是点点头。

张逸飞看都不看唐薇一眼，一转身，朝“飞云阁”走去。没走几步，就听唐薇在后边喊道：“喂，小孩，你站住！”张逸飞没好气地“哼”了声。毫不理会继续走自己的，后面唐薇又在叫道：“你听见没有，我叫你站住！”这声音不仅愤怒，而且还有点气急败坏的味道。

见张逸飞仍不理会，唐薇好不生气。在“飞云阁”人人都知道她是唐山的掌上明珠，谁都要让她三分，养成了她“小姐天下第一”的性子，今天见这个小师弟如此不识相，惹得唐薇大光其火，见旁边有个草堆，唐薇抬腿就是一脚，本来她是想借踢草堆出出气，不想草堆下隐藏着一块石头，这一脚刚好就踢在石头上，痛得唐薇抱着脚蹲在地下双眼直冒泪花，心中的火就更大了。贺小文赶紧扶住唐薇，说问道：“师妹，你不要紧吧。”

正在此时，突听后面传来一声“哎呀——好水灵的美人！”

张逸飞听到这个声音不怀好意，急忙收住脚步，一转身，见一高一矮的两个中年人背对着他正嬉皮笑脸不怀好意的看着贺小文和唐薇。张逸飞迈开大步，急忙向贺小文这边走过来，这时，就听贺小文对那两人喝道：“走开！”

那高个对矮个一咧嘴，笑道：“瞧，人家生气了。”

矮个也笑道：“生气了？生气更好看！”

高个指着唐薇道：“嘿，不仅大的美不胜收，这个小的也是秀色可餐，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哈哈哈！”

矮个道：“你说咱哥俩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吧，可咱们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可人儿啊！”

高个道：“可不是吗，要是把这样的尤物领回家去，做个压寨夫人，咱哥俩也算是不虚次此生了。”说完仰天狂笑。

贺小文和唐薇气得浑身发抖，贺小文正要发作，此时张逸飞已经冲到了这两人的背后，只见他右脚一提，猛地朝高个踢去，接着又是一脚踢向矮个。同时双拳挥舞，左拳砰的一声打在高个的腰上，右拳打在矮个的背上。张逸飞这一招正是“五行拳”的第十式“翻江倒海”。招式的本意是攻对方的下盘，在对方立足未稳时再顺势攻上身，对方受此一招，多会站立不住，翻身倒地，所以招式取名为“翻江倒海”。本来此招只是一对一时用，此时情急之下，张逸飞顾不了那么多，一个偷袭，来了个一招攻两敌。

高个矮个均不防背后有人袭击，一个趔趄，朝前扑去，贺小文和唐薇都是习武之人，知道借力打力，见两人扑来，左右一闪，让过对方，贺小文和唐薇同时一抬腿，使的都是“五行拳”的二十一招“横扫千军”，向立脚未稳的那两人踢去。高个矮个遭此一击，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几步，终于站立不住，趴趴两声，一个翻身倒在地下。

本来张逸飞的那招“翻江倒海”和贺小文唐薇的“横扫千军”是各攻各的，除了在前天的酒楼那一战，张逸飞和贺小文从来没有练过联手御敌，而他们俩更是没有和唐薇一起练过武，当然也谈不上配合御敌。

也许是同出一门，心有灵犀的原因，今天三人这一击，却好象是经事先演练过的，大家使的都是“五行拳”，贺小文唐薇的“横扫千军”正好接着张逸飞的“翻江倒海”，两招配合如行云流水、丝丝入扣，几至天衣无缝。

待那俩人从地下爬起来时，张逸飞他们三人已经站在了一起，贺小文倒也罢了，张逸飞唐薇却是十分兴奋。张逸飞是自习武以来的第三次实战，最早一次是母亲遇害时，那时他还在瞒着母亲刚开始偷偷习武，当然谈不上有什么功夫，只有被别人打得团团转。第二次就是前两天在酒楼上贺小文被和尚道士围攻时，他在桌子底下用筷子使些阴招帮助贺小文。这两次都是处于十分被动的局面。这次是他主动出击，且一击而中，张逸飞不禁英气勃发。唐薇遇见这种情况可是第一次，她见自己一出手，就将对方到在地，更是觉得自己的功夫实在了得。张逸飞和唐薇同时拉开架势，又都是“五行拳”的预备式，俩人对视一下，不觉起了同气相连同仇敌忾的心态。

那俩人从地下爬起来后，矮个大叫道：“好你们几个，竟敢动手，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

“呸！”唐薇骂道：“我管你们是什么东西。”

贺小文道：“臭人！”

矮个还想回嘴，高个却是个急性子，他叫道：“你跟这几个小娘儿们唠叨什么。”

矮个道：“说的是！”话音未落，两人已经贴身上来。贺小文等三人正要应敌，就听后面有人大叫一声“大胆！”刹那间，一个影子嗖的一下，冲到了贺小文他们身边。

来人正是唐远声。

唐远声今天也较往日起得早，起来后本来直接想到前院去找贺小文，可又担心太早了，人家还没有起床，于是只好在后院先行气练功一番。往日天一下就能入静，可今天弄了好久也无法进入状态，满脑子尽是贺小文的音容笑貌，无奈之下，只得草草收功。看看时间尚早，唐远声不敢造次，又在后院里走了一趟“五行拳”，可是心有牵挂，拳就打得毛糙。实在无法忍受，唐远声来到前院，见贺小文所住的东厢房门依然掩着，唐远声只得忍着在前院打转。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见大门外有声音，好象是在争吵什么，仔细一听，不仅有侄女唐薇的声音，好象还有贺小文的声音。唐远声心跳加快，急走出门，看见高矮个正要动手，于是大叫一声，施展轻功，轻身一跃，站在了高矮个的前面，将他们与贺小文等隔开。

唐远声见到这俩人，觉得很奇怪，这俩人根本就不是附近居住的人，肯定是从外面来的，但这“飞云阁”处在玉泉山的偏僻之处，外人是极难找到这里的，况且到这里来也没有多大意思。

高矮个见突然出现的唐远声，都收起的架势，高个斜眼看着唐远声道：“哪里冒出个吃干醋的，也到这来凑热闹。”矮个接道：“年轻人，你少管点闲事，什么都要讲个先来后到。”高个道：“说的是啊，这两个小娘们儿可是我们先看到的，怎么？你也掉口水。”

听到这些，唐远声恨不得立刻冲上去，狠狠地抽这俩人的大嘴巴。可是他还是强压怒火道：“你们这两个泼皮，最好马上离开这，要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滚！

“哎呀。”矮个指着唐远声对高个道：“这个开醋店的好大口气，老子的气还没有出，你是不是皮子发痒啊！”

高个道：“别废话了，揍扁他再说！”

矮个道：“说的是。”

俩人说着就冲上来，高个挥拳直向唐远声的面门，矮个却是起腿攻他的下盘。眼见得高个的右拳就要到了脸上，唐远声不紧不慌，只见他微微一侧身，让过高个，伸出右手戳高个眼睛，同时抬腿，避开矮个的扫堂腿后就势反踢矮个。

高矮个俩人都是会家子，见唐远声反攻，一面避闪，一面还手，那俩人还边斗边叫道：“呵，还是有几下。”

“瞧好了，我要攻你的腰了。”

俩人边说边动手还边怪笑。唐远声却是一言不发，见招拆招。一旁的张逸飞见对方是两个对付唐师叔，就要出手相助，刚要出手，却被贺小文轻轻按住。

“不用！”贺小文道。

虽然唐远声在与人相斗，但眼光却是时刻的瞟着贺小文，听到她的这句“不用！”唐远声更是精神百倍，这句话说明贺小文相信他，对他唐远声很有信心。唐远声越斗越兴奋，几个绝招使出来，打得那俩人偏偏倒到，再也听不到多余的话和怪叫声。

唐薇高兴地拍手叫道：“小叔打得好！小叔打得好！”叫完她转头对着张逸飞教训道：“我小叔是什么人，他那么好的功夫要你动手帮忙？！你这个小孩真是不知轻重。”

刚才大家共同御敌，张逸飞本来已经忘了唐薇给他的不愉快，不想现在危险解除，唐薇又摆起了一副小大人的架子，真是让张逸飞气恼。张逸飞没好气地瞪了唐薇一眼，转过头看唐远声斗那俩人。

此时就听“叭叭”两声，两人向后一飞，倒在地下，原来是唐远声击了高个胸前一掌，矮个则被唐远声踢中。过了好一会儿，俩人才从地下爬了起来，显然都受伤不轻。唐远声冷笑道：“你们这俩个无赖，还不快滚，是不是想躺在这里爬不起来。”那高个还嘴硬，他扶着矮个道：“请阁下留下个万儿，也好让我们随时景仰啊。”话虽这样说，“吃干醋的”可就不敢乱叫了。

唐薇抢道：“怎么！还想报仇？！”

高个道：“岂敢、岂敢。想我俩在江湖上混了二十余年，也是少有敌手，今天被一个小辈弄成这样，要是道上的人问起怎么回事，我们连对手的姓名都不知道，不好交代啊。”

矮个接到：“我们还有个师兄，他一听说有功夫好的高手，一定会来请教，想必阁下必能倾其所有，诲人不倦的。当然，如果阁下害怕的话，我们也是不敢强求的。”

唐远声冷笑道：“你们这种下三滥的脚色，也敢到‘飞云阁’来胡闹，告诉你们，本人姓唐名远声，有机会请你们那位师兄来，说不定倒是我要向他老人家好好的请教。”说完唐远声猛喝一声道“滚！”

矮个道：“好好好，你等着。”俩人相互搀扶着灰溜溜的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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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好不意外

早饭后，唐远林在院子里放了把太师椅，贺清山贺清水的三个儿子和贺小文张逸飞都一身劲装站在院中，大家知道唐山要考察贺唐两家子弟的功夫了。WENXUEMI.CoM文虎文豹文雄几兄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要把近年所学在祖师叔面前好好的露一手。

张逸飞十分兴奋，紧靠贺小文而立，刚才小文姐姐已经告诉他祖师叔的“飞云掌”是武林中很有名气的功夫，祖师叔就是因为“飞云掌”而被人称为“千手观音”的。只是祖师叔退隐江湖多年，道上的人只闻“飞云掌”的名声，很少有人见过这种掌法。张逸飞想自己好福气，跟着小文姐姐可以亲眼目睹“飞云掌”，这可是很难得的机遇。

不一会，唐山牵着唐薇在贺清山贺清水和唐远声唐远林的陪同下从屋里走出来，看见站在贺小文身边的张逸飞时，唐薇狠狠地瞪了张逸飞一眼，张逸飞也回敬了唐薇一眼，遂将头转向一边，对唐薇毫不理会，气得唐薇直翻白眼。

一行人随着唐山来到太师椅旁，唐山对贺家晚辈微微一点头，满面笑容地坐在太师椅上，贺清山贺清水和唐氏两兄弟叉手站在唐山的身后。唐山转身对贺清山贺清水道：“想贺家几个晚辈的功夫这些年一定长进不小，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恐怕要望尘莫及了吧。”贺清山贺清水忙道：“小辈的几下猫脚功夫，如何能与他们的师叔相比啊，师叔怕是要失望了。”

唐山一笑道：“你们俩太过谦了，现在栖霞山庄的名气丝毫不逊于师兄在世的时候，贺氏三雄武艺超群又行侠仗义，前次老二到徽州办事，在道上就听江湖朋友夸你们呢。名师出高徒。”唐山指着贺家小辈道：“他们几个的功夫怎样老夫虽然以前没有见过，但是贺家的子弟难道会是孬种，绝对不会差的！”

师叔这么说，贺清山贺清水均觉脸上有光，忙道：“师叔过奖了。”

近几年来，栖霞山庄就一直不顺，二当家贺清云遇难后，元凶又一直没有找到，栖霞山庄的人好象没了底气，在江湖上都抬不起头来。今天听到唐山的赞誉，不觉又激起了贺清山贺清水两人的豪情。想栖霞山庄自贺喜创立以来，再传到贺氏三雄手中，别的不敢说，武艺超群行侠仗义这八个字却是当得起的。

这时就听唐山对贺氏兄弟道：“你们难得来，到了祖师叔这里，好歹也不能让你们空手而归。”说完一挥手，两个家人就抬了一张八仙桌上来，接着另一个家人手中端了一个大盘子，盘子上放了好几个金光灿灿的大元宝。家人将盘子放在桌上，唐山笑道：“这几个元宝权作为今天的彩头，不管功夫如何，祖师叔都是有赏的，要不然你们会说祖师叔好小气，传到外面去可不是好玩的。”说到这，唐山一笑，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张逸飞觉得这个祖师叔真是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

“不过——”唐山拿起盘中一把带鞘的短剑，拉长声音道：“这把短剑是年轻时一前辈高人送给我的宝物。因为有两棵钻石，所以称为双星剑。清山，你是行家，你来看看这把短剑究竟如何。”

贺清山接过短剑，从头至尾看了一遍，这把短剑比匕首长一些，比一般的剑又短了许多。剑鞘和剑柄均是用黄金制成，在阳光下显得金光灿灿，鞘上还镶有两颗钻石，特别耀眼。光是看这把剑的外表，就会觉得价值不菲，如果到钱庄里去兑现，还不说这两棵钻石，只是这把纯金剑鞘，就能换得好多银子。

如果只是这样，贺清山不会觉得这把短剑有什么独到之处，练武的人是不会真正喜欢好看不中用的兵器的，那种东西是公子哥拿来装饰玩耍的东西。贺清山想师叔何许人也，决不会保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东西。念到此，贺清山将剑徐徐抽出，一道寒光直逼面门，在旁边的贺清水忍不住叫道：“好剑！”

贺清山也点头道：“确实一把好剑！”。

唐山面向贺家三兄弟道：“好剑须有三个条件，你们知与不知？”

贺文雄抢道：“削铁如泥，吹发立断，杀人不见血。”

唐山道：“不错！”说完叫人从兵器中拿了一把铁棍过来，对贺文雄道：“你削削看。”

贺文雄接过双星剑，感到双星剑的重量比一般短剑要重得多，他拿着铁棍，抬头望着唐山，不敢了手，害怕损害了祖师叔的宝物，那可不好玩的。唐山笑道：“你只管削，削坏了祖师叔不怪你。”

贺文雄大起胆子，一剑削了下去，只见铁棍掉下一块，双星剑却丝毫不损。贺文雄又猛削几下，当真是削铁如泥。贺家三兄弟、贺小文、张逸飞个个睁大双眼，好剑也见过一些，但从没有见过如此锋利的。

唐山见大家一副惊讶的样子，笑道：“还有吹发必断，文雄你再试试。”

贺文雄丢下铁棍，将头发扯掉几根，小心放在剑上，只轻轻一吹，头发纷纷断落。

唐山道：“杀人不见血就不用试了。”

贺文雄双手将双星剑还给唐山。唐山将双星剑入鞘道：“这把短剑可是专门留给最有悟性的人，到时看你们三兄弟谁能拿走它。”

唐山这么一说，贺氏三兄弟不禁跃跃欲试。须知好兵器江湖上的人都是百倍看重，有了好兵器，可以达到事半功倍的作用，江湖上的人有时为了一把好兵器不惜流血拼性命。

三人都打起了小算盘，贺文虎觉得两个弟弟功夫粗浅，不如自己老道。贺文豹却想哥哥文虎墨守成规，弟弟文雄虽然聪明，但练功却不用心，只有自己最有把握拿这把双星剑。贺文雄认为毫无疑问这把双星剑是非他莫属，不说父亲贺清水常说自己天分高，就是师伯贺清山也当面夸过自己是栖霞山庄晚辈中最有悟性的人，山庄人人皆知。

三兄弟都各自在那里盘算，大家不仅看上了这把短剑，更要紧是唐山的“最有悟性”这四个评语可是非同小可。三兄弟早听上辈人说过祖师叔眼光独到，经他评点过的人，就从来没有出过错。

贺清山在一旁道：“还不赶紧谢谢祖师叔。”

贺氏兄弟一躬身道：“多谢祖师叔！”

唐山点头道：“好，咱们闲话休叙，你们几个谁先上。”

兄弟三人相互望了望，老三贺文雄叫了声“我先来”，径直走到院子中间，双手一抱拳，先对唐山，后对唐氏二兄弟行了礼道：“祖师叔、两位师叔指教，弟子贺文雄献丑了。”

话音刚落，贺文雄已是飞身弹起，一套“五行拳”如行云流水般使出。“五行拳”与江湖上别的拳法大不一样。一般的拳法大多是讲究几招制敌，重攻轻守。“五行拳”却反其道而行之，讲究的是先守后攻，在守势中伺机制敌。虽说“五行拳”是栖霞山庄的入门功夫，却对内力要求极高，这套拳法假如没有内力配合就毫无用处。内力越高，拳法的威力就越大。故江湖上有“要学‘五行拳’，先练十年功，练好‘五行拳’，道上行得通”的说法。

贺文雄从小随父习武，虽然还不到十八岁，内力修为已很有功底。一套拳法打下来，却是气定神闲，拳脚丝毫不乱。唐山点头道：“先守后攻、先让后上、任他汹汹、我自从容。文雄已得‘五行拳’真谛。”说完将盘中一元宝递给去。贺文雄急忙上前，躬身接过唐山所递元宝，急忙道：“多谢祖师叔夸奖。”

唐山所说“先守后攻、先让后上、任他汹汹、我自从容。”正是“五行拳”的“开篇要义”，贺清水听唐山用它来评点贺文雄所练的拳法不觉脸上有光，自己的儿子没有丢丑。

接下来就是贺文豹上场，他这回练的是“贺家枪法”。贺文豹将长枪横在胸中，躬身向唐山行了个礼，接着左脚往后一退，右手将长枪递出，长枪顺势划了个圆圈，正是“贺家枪法”第一式“外圆内方”。招式未老，第二招顺势而出，只见他左右挥舞，前挑后刺，一条枪将周身罩住，不一会已是只见银枪飞舞，不见枪手身影。唐山从地下随手拾起一颗小石子，手一扬，石子飞出，直向贺文豹而去。只听“啪”的一声，石子已被贺文豹的长枪击出，见此唐山不禁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贺文豹将“贺家枪法”练完后，唐山评点道：“枪法娴熟严谨，几致无懈可击，小小年纪有如此功底，真是少见啊！假以时日，定成大器”说完又奖给贺文豹一个元宝。

轮到贺文虎了，只见他手持长剑，道了声：“献丑了。”手一挥，正是“无影剑法”中的起式“及锋而试”。

贺文虎在贺家小辈中悟性不是最好，却是较用功的一个，他的“无影剑法”舞起来不象栖霞山庄的其他人那样虚无缥缈，在他的一招一式中却能见到很扎实的功底。在这一点上，他与老三贺文雄正好相反。贺文雄人很聪明，但不肯用功，所以在招式显得眼花缭乱，在功力上却是远不如老大贺文虎深厚。

待贺文虎一套“无影剑法”舞完后，唐山在一旁不禁捋着胡须点头道：“不容易啊，师兄独创‘无影剑法’，历经五年磨砺才成就这套剑法，又过三年使其闻名于世，再经两年使其独霸江湖，其中风险迭起、艰辛坎坷，局外人那得知晓。文虎虽小，已有当年师兄的风采。贺家后继有人，可贺可喜。”说完一个元宝递给了贺文虎

贺清山贺清水听唐山如此说法，心中都是乐滋滋的，口中却忙道：“师叔别夸他们，年轻人知道他们的祖师叔如此看重，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唐山大笑道：“你们兄弟俩太谦虚了，有本事就是有本事，难道我的眼睛会看错人？！”他又对身后的唐远林唐远声道：“你们以后可要多用功，看贺家的几个后辈，哪个不是生龙活虎，哪个不是可造之才，日后必定会在江湖上大有作为的。你们俩个要不努力，以后就只有象我这样在家里做寓公了。”

唐氏兄弟忙道：“是！”

贺清山忙道：“几个晚辈怎么能给他们的师叔相比呢！”贺清山转身对唐氏兄弟说：“要请两位师弟好好的教训才是。”

唐山道：“这两个孩子因为我的缘故，在辈分上占一些便宜，其实岁数与文虎他们差不多，说起功夫也是不敢恭维，倒是你们两个师兄要好好的教导教导才是。”

贺清山道：“教导二字如何当得起。”

唐山因为成亲晚，所生俩子岁数都不大，唐远林不过才三十多岁，比贺清山贺清水小了二十来岁。唐远声就更小，与贺文豹同年，如仔细论起年齿，贺文豹还比唐远声大月份。

唐山道：“清山不必过谦，自我退隐江湖，对功夫二字看得淡，对他俩也就放任自流，他们自己也是三天两头的，随意得很，功夫如何可想而知。”说到这，唐山对两个儿子道：“你们也到这场上来走几招嘛，让俩位师兄看看你们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老大唐远林对唐山道：“父亲，师兄的后代如此了得，我们那几下子，如何见得人。”老二唐远声也道：“哥哥说的是。”

唐山哼了一声道：“知道今天要丢丑了吧，以前干什么去了？”

一句话说得唐氏兄弟低了头，唐山见两人还在那里磨，眼睛一瞪道：“在两位师兄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见父亲生气，唐氏兄弟急忙应了声：是！

唐远声对唐远林道：“大哥，你先来。”

唐远林点了下头，下到场子，两手一张，练起了“五行拳”。

唐山年轻时的师父就是贺喜的父亲贺杰，所以“飞云阁”的入门功夫也是“五行拳”和“贺家枪”。贺文虎三兄弟还是第一次看这个小师叔练武，心中不仅都有几分兴奋，大家想刚才两个小师叔一定是在谦虚，祖师叔的后代岂是等闲之辈。早听说唐家功夫自有其独到之处，贺文虎三人再加上贺小文张逸飞都想这正是学习技艺的好机会，如何能错过，大家睁大双眼，聚精会神看着唐远林的一招一式，很想从师叔的一招一式中知道究竟师叔的功夫比自己高多少。

唐远林一趟“五行拳”打下来，贺家的几个后代私下大吃一惊，从招式上来说，唐远林所练的拳法和先前贺文雄所练的相差无几，但练完拳的唐远林虽极力控制自己，却还是无法掩饰满头大汗气息不匀的窘态，明显是功力欠火候。这一点，连张逸飞也看出来了，他抬头望了望贺小文，贺小文连忙对他悄悄地眨眨眼，示意千万不要出声。

唐远林也知道自己功力不够，满脸通红的对贺清山贺清水道：“献丑了。”贺清山道：“师弟别这么说。”

唐山一脸的不高兴，他对面红耳赤的唐远林道：“现在晓得丢丑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唐山又对老二唐远声道：“你也下去走几招，让两位师兄和几个晚辈见识以下你的猫脚功夫吧。”

唐远声道了声是，从家人手里接过一杆长枪走下场子，对贺清山贺清水一拱手，也道了声：“二位师兄指教了。”

唐远声这次练的是“贺家枪”，只见唐远声长枪舞动，一招接一招，丝丝入扣，如一条蛟龙围绕在自己身旁，且每一招都合了“贺家枪”的“**护身，不疾不徐”要义。一套枪法练下来，唐远声是气闲神定、丝毫不乱，与适才唐远林的表现大不相同，功夫明显高于老大唐远林许多。然而，在贺清山贺清水的眼里，唐远声的功夫也不过尔尔，虽然他的枪法使得无可指责，但与五年前贺清山贺清水所见，似乎没有多大长进，就是与贺家后辈的功夫相比，也不见得就高明。武林中讲究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几年了唐远林功夫都不见长进，实际就是退步。

唐远声练完枪法，唐山对贺文虎几兄弟说道：“怎么样，你们一定很失望吧，这次来想见识一下两个小师叔的上乘武功，愿望落了空。”

贺家的人站在那儿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只是贺小文和张逸飞心中微微觉得有点奇怪，从早上唐远声斗那两个流氓所显现的功夫来看，似乎比现在好得多，不应该这样。贺小文想也许早上那两个流氓本身功夫就差，所以显得唐远声功夫很强。

“哎——”唐山长叹口气转身对贺清山贺清水道：“也怪我太骄惯他俩了，一见到他俩受苦，心就软，总是放纵他们，再加上他母亲宠爱，现在这样，真是让你们好笑了。”

贺清山贺清水早就知道，唐山因中年得子，对俩个儿子自是十分溺爱，见不得他们受苦，所以唐氏兄弟武功一直平平，也很少在江湖上行走。再加上唐山归隐江湖几十年，只有老一辈的人还知道从前有个“千手观音”，而中年以下的江湖人几乎都不知道有唐山是何许人也。

其实贺清山贺清水心里都知道，唐氏兄弟现在这样，主要是因为唐山害怕他俩学会了功夫，就要去闯荡，江湖高手如云，且又人心险恶，一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兄弟俩谁有一个闪失，唐山都会受不了，这才是唐山并不真正想让唐氏兄弟成为武林高手的真正原因。五年前，贺氏三雄给唐山祝六十五岁寿时唐山无意间透露过他的这个想法。

唐山又叹了口气道：“唐家后继无人，本门的功夫，只有靠你们贺家来发扬光大了。”

贺清山忙道：“师叔千万别这么说，两位师弟只是内力修为稍欠火候，悟性却是不差，只要师叔稍加点拨，再有几番磨练，功夫定会大有长进。”

唐山道：“罢了罢了，还讲什么长进啊，我也不想他们扬名江湖，反正家里还有几亩薄田，大致能养得起他们。”

贺清山贺清水原来曾听父亲贺喜说过唐山年轻是英气勃发的许多故事，如今听他说这样的话，心里无限感慨，觉得师叔暮气沉沉，原来的英雄气概早已无踪无影了。

今天该上场的人都上场了，唐家两兄弟的功夫明眼人一看就落了下风，桌子上摆的那把双星剑肯定属于贺家兄弟了。三兄弟心里都在想到底祖师叔会给谁。这个彩头的意义非同寻常，听父辈说起过，祖师叔唐山识人的眼力非同寻常，只要他认可的人，以后在江湖上都是大名鼎鼎，今天谁要是得到这把双星剑，肯定会前途无量。

贺家三兄弟都认为自己的悟性最好，应得到这个彩头，特别是老三贺文雄，一直觉得自己是栖霞山庄悟性最高的，双星剑非自己莫属。三人正在那儿胡思乱想，却听唐薇突然道：“爷爷，叫这个小孩也上来走几招好不好？”

站在唐山身边的唐薇右手指着张逸飞，脸望着唐山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使得正与贺清山、贺清水说话的唐山停了下来。听到此言，唐山笑咪咪的一摸胸前白胡须，点头道：“是啊，忘了这里还有位小朋友，怎么样，你也出来练一练。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如何？”

一听此言，张逸飞吓了一跳，前面坐着祖师叔，旁边站着师父和各位师叔、还有几个师兄，哪个的功夫都比自己高出一大截，自己这几下，不是叫大家笑话吗！再说贺家几个师兄都得了彩，自己要是给栖霞山庄丢了丑，到时清水师叔的脸色可不好看。想到这，他忙对唐山行礼道：“祖……祖……祖师叔，弟子学艺未精，怎敢在此贻笑大方，望祖师叔原谅则个。”

唐山哈哈大笑道：“读书人和我们这些个走江湖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转身低头对唐薇道：“好了，快别为难你这位小师弟了，你都把他吓着了。”

贺清水也想张逸飞练武不久，虽说进步不小，但毕竟功力有限，在这种场合，还是最好不要出来为好。于是对唐山道：“师叔，张逸飞入门不久，他那几下现在还不入流，一出手就要惹大家笑话了。”

唐山一眯眼，似乎很赞同贺清水的话，张逸飞眼见到要收场了，悬着的石头正要落地，不想唐薇道：“不行，我要看我要看我非要看——。”他对唐山撒娇地嚷到。

唐山爱抚的用手轻拍着唐薇的肩，对贺清山和贺清水道：“怎么办？这个小祖宗，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

贺清山对张逸飞道：“你就给祖师叔、各位师叔和你的小师姐演练一番，也好请祖师叔指教指教。”

张逸飞看了看身边的贺小文，贺小文对他点点头，轻声道：“去吧，不要紧的！”

张逸飞到底还小，第一次遇见这种场景，心中甚是紧张不安。自己刚入门四年多，功夫就那么两下，面前坐着祖师叔这么个高手。这不是应了读书人常说的一句话：“孔子面前讲孝经”吗，肯定要丢大丑了。这正是唐薇这个小师姐的用意，张逸飞如何不知。

张逸飞想功夫不好，师父师叔责骂还在其次，要是给站在祖师叔一旁的唐薇的耻笑，这个脸可就丢不起。

既然师父说了话，张逸飞也只有硬着头皮上了。他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院子中央，双手抱拳跪在地下，对着唐山一揖到地道：“有劳祖师叔指点了。”

唐山一捋胡须，哈哈笑道：“无须多礼，只管使出你的真本事来。”唐山身边的唐薇好象是等不急了似的，跺脚道：“快点快点，你这小孩别慢慢吞吞的，像个老太婆。”

张逸飞道了声“是”，从地下站起来，他悄悄地瞪了唐薇一眼。唐薇却将脸往上一扬，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张逸飞在院中立定，双手一展，两腿成弓形分开，一套“五行拳”使了出来。由于心情紧张，气息不匀，不免招式不到位，有些手忙脚乱。“五行拳”五五二百五十式，是个内家拳法，招招式式都需内力配合，张逸飞气息不匀，如何不乱。

使到六十式时，张逸飞已是面红筋胀，气喘吁吁。此时又听到贺清水在边上“哼”了一声时，张逸飞知道今天这一套拳打得大失水准，心中一凉，下面脚步移动没有跟上，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地上。人还没有站好，就听唐薇在一旁好象十分关心地道：“师弟稳当些，莫要摔筋斗。”一语引得站在周围的“飞云阁”几个家人不禁失声笑了起来。

张逸飞心中正在着急，就听贺小文道：“心静无他，何患之有。”贺小文说的句话，正是“五行拳”开篇要诀中的一段，她知道张逸飞从来没有见到这种场合，面对前辈高人，必然心情紧张，注意力分散，无法全神灌注，所以才有此失误，因此赶紧出言提醒。

贺小文的指点来得正是时候。张逸飞到此都有些气馁，想着自己今天这番演练，必定是要受到师父师叔的责怪了，师父都还罢了，师叔可是个十分严厉的人，他特别不能忍受给栖霞山庄丢脸的人，回去后必有一番教训。最可气的是还要被小师姐嘲弄，本来心绪不宁，如何能有好的表现。现在经贺小文一点拨，张逸飞想道，反正都搞砸了，不如豁出去。心中念头一转，所有杂念跑得一干二净。张逸飞身随心动，拳法渐起变化，到了一百二十式，张逸飞已是心无他物，气贯全身，拳法越来越流畅，一招一式，已深得“五行拳”精要，直到二百五十式使完，张逸飞不仅没有刚开始面红筋胀的神情，反而是气定神闲，周身通泰无比。

张逸飞练完后，站在院中央向唐山行礼道：“弟子学艺不精，有污祖师叔法眼。”

唐山“啊”了一声，转身对贺清山贺清水道：“他学艺几年？”

贺清山答道：“不到五年。”

“哦——”唐山有些惊讶，他将手一招对张逸飞道：“你过来，让祖师叔瞧瞧。”

张逸飞走了几步，来到唐山面前，唐山用手在他的身上点了几下后又摸了摸张逸飞身上的骨骼，然后点头道：“好筋骨，你这身子当真是学武练功天生好材料啊。”说完指着八仙桌上的双星剑道：“我原来以为这把双星剑归文雄所有，今日见你功夫，虽然还欠火候，却已是非同寻常，他日必有大成就，我看此物非你莫属了，拿去了吧。”

张逸飞一听此言，惊得目瞪口呆，他原想不被责备已是万幸了，听到祖师叔赞赏自己是练武的好材料时就已有几分惶恐，这时又要将双星剑赏给自己，这是赏给最有悟性的人的，自己练武才四年多，“最有悟性“这四个字如何当得起。再说文虎文豹文雄三个师兄，学艺十几年了，哪个不比自己强，莫是祖师叔看我年少，特地来安慰我的。

听到唐山将“最有悟性”的评语指给张逸飞，贺氏三兄弟好不吃惊，特别是贺文雄，在栖霞山庄大家都公认他的悟性最高，虽然有时不太用功，但凭自己的天赋，小小年纪就已是名声在外。在比武前唐山说要奖给最有悟性的人时，贺文雄当时就认为这把双星剑简直就是专为自己设的，哪想祖师叔却要将双星剑奖给张逸飞这个才入门的小师弟，心高气傲的贺文雄如何受得了。原来看张逸飞还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再看他，越来越不顺眼，直想上前给他一个耳光，出出心中的恶气。

贺文雄正在胡思乱想，却见张逸飞一抱拳，低头对唐山道：“弟子后入门，学艺未精，实在当不起祖师叔的夸奖，祖师叔不责备弟子，都是弟子的福气，望祖师叔将宝物奖与他人，弟子实在当不起。”

唐山笑道：“我说你当得起就当得起！”说完将双星剑递了过来。

张逸飞还是不敢接受，忙抬头找师父，师叔贺清水却抢先道：“还不快谢谢祖师叔。”张逸飞再看师父贺清山，贺青山点头道：“祖师叔所赏，岂能拒绝，快拿到。”

见师父师叔都同意，张逸飞只好上前，单腿一跪，口称“谢谢祖师叔”，双手接住双星剑，正要站起来，只见唐薇一伸手，突然猛的一把抢过张逸飞手中的双星剑道：“不给你。”

唐远林道：“不可放肆，这是爷爷给的。”

唐薇小嘴一噘道：“他昨天说的要给我吹笛子，可说话不算数，早晨还欺负我。”

唐远林喝道：“唐薇不许乱说话！”

“我没乱说，我脚上还有伤痕呢，不信你们看。”说完唐薇将右脚鞋脱下，果然脚指头上有些红肿，这正是早晨唐薇踢草堆踢到石头上所致。唐山见此，心痛不已，一把将唐薇抱在怀里急忙叫道：“快拿些药来。”口中念道：“心肝呢，怎么这么不小心，弄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这时就听贺清水对张逸飞大声道：“还不跪下，赶紧给师姐赔礼道歉。”

张逸飞是第一次遭人诬陷，满脸通红，不知所措，他望着师父，希望师父来解救他，不想师父贺清山也道了声：“跪下。”张逸飞一百个不愿意，但也只得跪下，心中满是委屈，“对不起”就是说不出口。心想是她欺负我又不是我欺负他，师父师叔不问个明白就相信小师姐说的话，这也太不应该了。

唐山见贺清山贺清水令张逸飞跪下，伸出手来将张逸飞拉起道：“小孩子闹别扭，大人就不要介意了，快起来快起来。”

张逸飞看看贺清山，贺清山道：“既然祖师叔这么说，你就别跪了，去给师姐道个不是吧。”

张逸飞只好双手抱拳，对唐薇行礼道：“对不起，请师姐见谅。”

“那可不行！”唐薇道。张逸飞心中直冒火，觉得这个小师姐真是十足的不讲道理，本来就不是自己的错，已经委曲求全了，不知这个小师姐还要出什么花样。唐薇道：“你现在用银笛给我吹一曲，如果我觉得好，就原谅你。”

不提吹笛子还罢，一提这事，张逸飞就想起今天早晨唐薇将父亲留给自己的竹笛摔破的情景，这时如何肯吹笛子给这个小师姐听，于是站在那里将头转向一边，旁人一看就是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唐山见此对唐薇道：“别孩子气了，哪有强求人家给你吹曲的呢。”

贺清水见张逸飞如此表现，不禁上了火，他对张逸飞喝道：“你给师姐吹一曲又何妨。”

听师叔语言严厉，张逸飞不得不摸出唐山送的银笛，眼睛一抬，正好看见在唐山怀里的唐薇得意的笑着对他眨了下眼。张逸飞没好气的问唐薇：“吹什么？”唐薇对他做了个鬼脸道：“随便什么都行。”周围的人看着这两个小孩在那里斗气，都觉得有些好玩。张逸飞一时不知该吹什么，楞在那儿，这时就听贺小文在后面轻声道：“就吹曲‘水天一色’吧。”

经贺小文提醒，张逸飞将笛子递到嘴边，调整了下站姿，口中微微启动，轻运气息，一曲“水天一色”从笛中传出来。

“水天一色”是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所做，本是描写家乡山水美景的。曲声悠扬婉转，悦耳动人。张逸飞到栖霞山庄后常对远方独自吹这首曲子，笛声响起后，每每引得贺小文驻足倾听。

张逸飞今天吹笛子有几分是迫于无奈，笛声中不免夹杂着一些惆怅，显得比以往更加婉转，张逸飞思念起了过世的爹娘，不觉眼睛湿润。

一曲完毕，唐山对贺清山贺清水等道：“当真是十分动人啊！”大家点头称是。唐薇见张逸飞眼中含有泪水，将双星剑递过去道：“拿去拿去，你当我真的是想要这个东西，哼，小气鬼。”

张逸飞心想我又不是想要这个东西，所以站在那里并不伸手接，贺小文知道张逸飞的心思，忙道：“小弟快接住。”听小文姐姐这么一说，张逸飞才不愿意的将双星剑接住，道了声：“多谢祖师叔厚爱。”正准备往忘后退，不想唐薇猛地又抢过双星剑叫道：“你只谢我爷爷，怎的不谢我！”贺清山这时在旁边笑道：“说的是，也应该谢谢你的小师姐才对吗。”一席话说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起来。张逸飞万般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说了声：“多谢师姐。”

见张逸飞低了头，唐薇嘻嘻地笑道：“这还差不多。”随着将双星剑交给了张逸飞。张逸飞拿着双星剑后，径直走到师父面前，双手一举，递给贺清山。贺清山拍了拍张逸飞的头道：“祖师叔给的，你就收下吧。”张逸飞又看了看贺清水，贺清水道：“叫你收下你就收下。”

练武结束后，张逸飞拉了一下贺小文的手，贺小文以为有什么事，就跟着来到张逸飞住的房间，张逸飞道：“小文姐姐，这把双星剑给你。”

贺小文睁着眼睛道：“为什么？”

张逸飞道：“这把剑锋利无比，小文姐姐带着正好防身。”

贺小文摇摇头笑道：“这剑是祖师叔给你的，我怎么会要呢。”

张逸飞道：“可是我得这把剑不合适啊！”

贺小文觉得奇怪，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逸飞道：“虎哥豹哥雄哥的功夫都比我强很多，我受之有愧。”

贺小文道：“祖师叔说是奖给最有悟性的人，又不是说奖给功夫最好的人，以祖师叔的眼力，那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张逸飞摇着头道：“不管怎么说，我不该接受这把双星剑，还是小文姐姐收下做防身用。”

贺小文道：“你不敢接受我就更不敢接受了。”贺小文拍着张逸飞的肩膀道：“你就当是祖师叔对你的鼓励吧，你要是不努力，可真不配得这个宝物了。等你学好武艺，就来保护我，那时我就不需要防身了，你说是不是？”

贺小文这么一说，张逸飞觉得自己应该收下双星剑。如果每天看看它，就能激励自己，等自己练好功夫后，不仅可以报酬雪恨，还能保护小文姐姐，再也不让她遭受前些天在小镇受的屈辱了，那时谁敢欺负小文姐姐，就要他知道我张逸飞的厉害，想到这，张逸飞不禁热血沸腾。

正在这时，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小文，小文。”原来是唐远声，他刚到贺小文的房里去找她，发现没人，于是就在院中喊起来。贺小文应道：“在这儿。”说着便走出来。唐远声一见贺小文，也不知怎的，马上就面红耳赤，说话都有些不通畅。

“小……小……文姑娘，我父亲和清山、清水两位师兄请你去一下。”唐远声柔声道。

“这就去。”贺小文应道，她转身对屋里的张逸飞道：“好好收着，不许乱想，听见了没有。”张逸飞在屋里点点头，贺小文随唐远声去了。

张逸飞一个人在屋里，他将双星剑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剑从鞘里抽出，只见一道光一闪，双星剑上的寒气差一点使他打了个喷嚏。张逸飞好奇心顿起，急想找一块生铁来再试下剑，他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铁器，却想起了“吹发必断”，于是也学贺文雄，扯了自己的几根头发下来，将短剑平握在手上，正想将头发放在剑上，突然间却听外面有人怪声怪气道：“吹发必断也是你做的？好没道理！”

张逸飞抬头一看，正是贺文雄站在门外斜眼看着自己。张逸飞不知道贺文雄为何要说这样的话，不解地问道：“师兄，我做错了什么？”

贺文雄进屋盯着张逸飞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最有悟性？”

张逸飞摇摇头。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武功很高？”

张逸飞赶紧摇头

“你是不是想独步天下，成为武林霸主。”

张逸飞更是大摇其头，他只是想找到杀人凶手，替自己的爹娘报仇雪恨，可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武林霸主的。

“你说，栖霞山庄最有悟性的人是谁？”

张逸飞略一沉思道：“大家都说是师兄你啊。”

张逸飞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他在栖霞山庄的日子里，不止一次的听师兄师姐们在下面议论说过贺文雄是栖霞最有悟性的人，以后必是江湖上出类拔萃的人物，师父贺清山也说过相似的话。师父的话岂会有错，张逸飞对此是深信不疑的。其实到底悟性是什么，张逸飞并不是很清楚。

贺文雄在屋里背着手昂着头渡着步道：“祖师叔的几句话你就以为自己了不起，其实你还差得远。”

贺文雄虽然话说得不好听，但张逸飞觉得自己差得远是不争的事实，于是心服口服地点头道：“师兄说得是。“

“那你为什么还敢接祖师叔的双星剑。“贺文雄道。

到此张逸飞方知原来师兄是为了这把短剑而来。本来张逸飞觉得自己也不该得这把剑，师兄这么一说，张逸飞更觉得惭愧，急忙道：“师兄说得极是，这把剑本来不应该给我，我这就去禀报祖师叔，请他老人家改变主意，收回双星剑，这把剑本应该是师兄你的。”

“什么！什么！”听到此话，贺文雄火冒三丈瞪着张逸飞道：“你想出我的丑是不是？！”

听着师兄的这句话，张逸飞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的感觉，不解地看着贺文雄，心道“我怎么会去出师兄的丑呢”他原本想这把双星剑是祖师叔送给他的，如果不给祖师叔打招呼就私自将此剑送与他人，似乎对祖师叔不敬，另外通过祖师叔，将这把双星剑转给师兄，使师兄名正言顺得这把宝剑，这有什么不好。他人小，脑筋还转不过弯来。

让一个小师弟去向祖师叔求情，硬要将已经属于别人的东西转给自己，这是以大欺小，有辱“侠义”二字，不要说祖师叔肯定不会答应，就是唐家上下都会瞧不起他。江湖上的人要是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以后自己还怎么在江湖上立威扬名呢。所以贺文雄大光其火。这是在别人家，要不然眼前这个小师弟早就吃他几脚了。

贺文雄盯着张逸飞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鬼心眼倒不少，你是真懂还是假懂，装糊涂是不是？”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张逸飞立即双手将双星剑将递给贺文雄道：“师兄请。”

贺文雄并不马上接过，他身子一转，背对着张逸飞道：“你是不是真心实意。”

“当然是。”张逸飞道。

“这算不算师兄欺负你？”

“不是的，”张逸飞道“是我自己觉得不配受此剑，所以真心实意地将它还给师兄。”

“这还差不多！”贺文雄点头转身道“不是师兄我要抢你的东西，是这把剑本来就属于我，你说得不错，你只是将其交还给其主人，对不对。”

张逸飞点点头道：“对。”

贺文雄弯下身来，眼睛直逼着张逸飞，轻声道：“我伯父和我爹如果问你为什么这把双星剑到了我的手中，你怎么回答。”

长这么大，张逸飞还没有说谎话，师兄这一问，竟然把他难到。见张逸飞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贺文雄一边接过双星剑一边道：“你对我爹还有祖师叔和我伯父这样说……”

贺文雄刚开口要点拨张逸飞，就听门外有人叫道：“三弟不能这样。”

张逸飞和贺文雄一看，正是贺小文。原来她被贺清山贺清水叫去后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眼见得贺文雄就要拿剑，贺小文忍无可忍，所以急忙出言喝道。

“这是祖师叔给他的，三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呢？！”贺小文对贺文雄道。

“哼！”贺文雄指着张逸飞对贺小文道：“他也配称最有悟性的人？！他也配得这把剑？！简直是笑煞大家了。”

“不管怎么说，这剑不是你的。”贺小文站在张逸飞身边道。

张逸飞在旁小声解释道：“不关师兄的事，是我自己要这样做的。”

贺小文对张逸飞道：“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这剑是祖师叔给你的，你就不能随便送与他人。”她又对贺文雄道：“三弟更不该巧取豪夺，还教他说话骗人。”

贺文雄想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确实不算光明正大，要是被山庄的人知道，丑就丢大了。今天这剑没有要到，还遭了一顿数落，当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贺文雄不禁恼休成怒，他对贺小文恶狠狠地说：“好好好！我巧取豪夺，我教他骗人，我见不得人，没见过你这个吃里爬外的人。”说完一转身，几步跨出门坎道：“什么东西，算我倒霉！”

张逸飞见是这样，急忙对喊道：“师兄，等等！”，拿起剑就要去追贺文雄，却被贺小文一把抓住。只听外面贺文雄猛啐一口道：“呸！希罕，谁要那个臭玩意儿。”

眼见得师兄不见了，张逸飞不知所措，他抬头看着贺小文，贺小文一挥手道：“别理他，小家子气！”

第二天张逸飞比平常起得更早一些，想着祖师叔将自己评为最有悟性的人，想着昨天对小文姐姐承诺“要好好的保护她”，张逸飞浑身都是劲，就想尽快学好武艺。所以早早起来，准备练功。他害怕打搅别人，就轻手轻脚向昨天早晨练功的地方走去。当走到唐山他们居住的地方时还特别小心，蹑手蹑脚的深害怕吵醒了别人。

正要走过屋前的一片竹林时，突然听见竹林里有人说话。张逸飞想，不知“飞云阁”里谁还比自己更起用功，不禁大起好奇心，放慢了脚步，竖起了耳朵。只听竹林中一人说道：“贺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林中另外个声音道：“可不是，你看贺家几个晚辈使的‘五行拳’、‘贺家枪’、‘无影剑法’，还是老一套，几十年不变，死了个贺清云都还不醒悟，一味的抱残守缺，固步自封，以为自己真的了不起，让人好笑。”

张逸飞大吃一惊，他听出来了说话的两人正是唐远林唐远声，这两位师叔为何这样评价贺家的功夫呢？这张逸飞心想：你两的功夫那么差，还在讥讽别人，这才真是好笑呢。

这时又听唐远林道：“晚辈不懂事倒还罢了，你看见贺清水的表情了吗！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象他们贺家简直就是无敌天下似的。”

唐远声道：“几年了，连杀自己兄弟的人都没有查到，我都替他们觉得丢人。”

唐远林道：“你看见爹将双星剑给张逸飞时，贺家那几个晚辈的表情了吗？”

唐远声道：“怎么没有看见，一副要将张逸飞吃了的样子。”

唐远林道：“父亲没把剑给自己的亲子弟，我看贺清水也是很不高兴，如此重物轻人，一点气量都没有，哪里还有当年师伯贺喜视金如土的风范，贺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听到这，张逸飞心想：咦——怪了！唐家这两个小师叔，明明自己功夫差，怎么瞧不起别人，还在这儿说大话。昨天上午比武时，唐远林一趟“五行拳”打下来满头大汗气息不匀，大家有目共睹，唐远声虽然好一点，也没见有什么特别的。怎么今天这两人说话口气这么大，什么贺家抱残守缺固步自封，什么一代不如一代——是了！定是唐家两个师叔看见贺家几个晚辈的功夫都比他们好，自己又没有得到彩声，所以心中不满，当面不好说，背后却躲在这里发泄，说瞎话。

张逸飞想这两个小师叔心胸好狭窄、嫉妒成性，自己不行也就罢了，却躲在这里说师叔和几个师兄的坏话，哪有一点前辈风范？二人在张逸飞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张逸飞记得父亲说过：男子大丈夫应光明磊落襟怀宽阔，背后损人，岂是英雄所为。张逸飞不想再听他们说些什么，急忙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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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南北马帮

文桥是靠近江陵的一个大镇，在它的北面十几里，就是南面最大的白家马市。wenXuemi.Com白家马市主要是买卖蒙古马，每年八月，是买卖马匹的最好时节，南宋人每到此时，就怀揣银子，不远千里从各个地方汇集到这里来挑选自己喜欢的坐骑。贩马人一般五月从温暖的南方出发，到北边的山海关时，正好是六月中旬，有许多蒙古人带着他们自己养的蒙古马在那里等待着各方的买主，等交易成功后，贩马人再赶着蒙古马回到南边，正好是八月。

蒙古马比南边的马高大威猛，爆发力好，耐力也非同寻常，是南边的抢手货，南方只要是有钱的人，大多想拥有蒙古马。这些年，南宋和北方的元朝战争不断，忽必烈下令禁止卖马给南边的人，白家马市的蒙古马因此就比前些年少得多。但物以稀为贵，马的身价比以前就高了许多倍，南方的马贩子为高利所诱惑，不惜杀头从北方将蒙古马偷运到白家。虽然有忽必烈的禁令，但白家马市却更加红火。

这天中午时分，贺清水等一行来到了文桥镇，对面就是一家酒肆前时，贺清水叫道：“先打个尖，然后再到白家。”

给唐山祝完寿后，贺清山和贺清水商议，由贺清山带贺文豹到九宫山去找太甲道长，一是商议如何解救襄阳之围，再就是查那两个自称是“九宫派”太乙太极的两个道人下落。贺清水则带贺文虎贺文雄及贺小文张逸飞等到白家马市去买几匹蒙古马，然后再回栖霞山庄。

一听说要到白家马市，贺小文不觉心中砰砰发跳，希望能在路上碰到那个年轻人，虽然她知道这已是不可能的事，都过去好几天了，人家买了马肯定早就走了，怎么会还在那里专门等她，再说，人家也不知道自己会到白家马市。

尽管这样，贺小文还是不死心，一路上只要看到骑马的人从自己身边路过，都要仔细的瞧一瞧，深害怕错过。别人不知贺小文的心思，张逸飞却猜到了几分，心中暗自替大哥哥叫“不妙”。

一行人下了马，正要向对面那家酒肆走去，却猛听后面有人大叫道：“当心！”贺清水往后一看，只见对面有三匹马狂奔而来。贺清水急忙道：“大家往后退。”话音未落，三匹马已冲到跟前，还没有看清马上人的模样时，马已飞身掠过，贺文雄动作慢了点，险些被马撞上，待回过神来，气得他对着那几个远去的背影大骂一声道：“狗东西，去投胎么。”

这时就听张逸飞叫道：“师兄当心！后面还有！”贺文雄回头一看，果然后面又有四匹马急驰过来。骑在第一匹马上的人到贺文雄身边时，猛的一挥鞭，向贺文雄抽来，嘴里还叫道：“说话留神！”

贺文雄不曾料到会有突然袭击，但他毕竟习物武多年，身体十分灵便，见鞭子飞来，本能一侧身，躲过了这一鞭。这一来一往迅捷无比，惊得在一旁的贺小文和张逸飞都叫了起来。

第二匹马又飞奔过来，马上的人见前面的同伴一击不中，随即又挥鞭抽来。这次贺文雄有准备，鞭子还没有到他身边，他一跃而起，不退反进，猛的跳到马跟前，伸手一抓，顿时将马的缰绳紧紧抓住。马一受惊，双蹄一扬，把贺文雄从地上带起，贺文雄就势翻身上马，顺手将骑马的人脖子卡住，骑马人淬不提防，反被贺文雄制住。他后面的两个同伴急收马缰，只听两匹马嘶叫一声，差一点就和贺文雄他们骑的马撞在一起。

等马停下来，贺文雄才看清对面人的样子。两人约十**岁，国字脸，个个都很精神，一看就是双胞胎兄弟。两人的脸上流着汗水，显然是急着赶路。见贺文雄制住同伴，两人怒不可遏，前首的那个一扬右手，手中的马鞭直指贺文雄道：“哪里野种，敢到这里来撒野，还不赶快放手，想吃老子的马鞭吗。”

贺文雄用力往下拽，被他制住的那人身子一仰，“趴！”的一声落在地上。这时大家才看清，原来这人是个年轻后生，十六七岁，长得眉清目秀。他从地上爬起来，丢掉手中的马鞭，回头抽出随身佩剑，叫道“好家伙，看剑！”一剑向贺文雄刺来。

贺文雄毫不含糊，抽出自己的宝剑，只听“当！”的一声，两剑已碰到一起，那后生连连出招，贺文雄也不怠慢，见招拆招，那后生害怕伤到自己的坐骑，出招时心存顾忌，不敢全力以赴。贺文雄骑在马上，居高临下，不几合，那后生就落了下风。眼见得自己同伴要吃亏，那两个浓眉大眼的双胞胎急忙叫道：“快退后。”

那后生往后一跃，跳出圈子，站到了双胞胎兄弟的马前。这时就听见贺文虎和张逸飞的欢呼声，贺文虎叫道：“三弟好功夫。”张逸飞拍着双手叫道：“师兄剑法顶呱呱，杀得坏蛋唧唧喳！”

贺文雄也知道自己这几下肯定得彩了，看反应、看应对、看剑法，无不可圈可点。要不然，父亲早就发话了，绝不会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贺文虎和张逸飞这一叫，让对方的双胞胎兄弟注意到站在一旁一直不吭声的贺清水。两人见这边人不少，且夺马的这个人功夫就不错，后面还站着一位不露声色的中年人，一看就是会家子，三人收起轻慢之心，提起了精神。这时镇上好多人都过来看热闹，大家自然地围成一个圈，好些看了争斗的人都在给才来的人介绍刚才的情况，自然都是赞扬贺文雄功夫了得的声音。

贺文雄听到这些，更加意气风发。对方虽然见这边不是等闲之悲，但也不愿意就此输了这个场子，就听双胞胎中的左边这个先发话道：“你是那里人氏，知这是在什么地方吗？”说话的口气比刚才那人缓和多了，但话中依然带有几分霸气。

“知道！”贺文雄道：“这是文桥镇，再朝北走十几里，就是白家马市，大家都知道，何劳仁兄提醒。”

“哼哼！”右边那个双胞胎冷笑一声道：“既知这是文桥镇，你怎敢在此放肆！”

“怪了——”贺文虎没等贺文雄说话，就指着那个十几岁的后生抢道：“我们到这里，又没有得罪哪个，为什么这小子要拿鞭子抽人？明明是这小子在这里撒野放肆，怎么反说别人的不是，难道这文桥镇就黑白不分，是非颠倒了吗？倒要请教你二位了！”

旁边围观的人纷纷点头道：“说的是啊！分明是你们先打了人吗！怎么倒来说别人的不是。”

双胞胎兄弟见大家都心向着这边，气得满脸通红，左边那个用马鞭指指贺文雄，又指指贺文虎道：“难道你们就没有听说过这文桥镇是萧老爷子的码头吗？！”

这人一提“萧老爷子”的名头，周围本来还七嘴八舌的人顿时就安静下来，显然是被这个“萧老爷子”镇住了。那个年轻后生对周围的人喝道：“你们在这里站住干什么，还不快滚！”周围的人果然往后退了许多，有些怕事的转身就走，只有胆子大一点的还想看这个热闹，躲得远远的不愿离去。

贺文雄不知“萧老爷子”是何许人也，但想对方搬出他来，必是一霸。抑强扶弱，本是武林正道当然之事，栖霞山庄从来以行侠仗义自居，难道会怕你这区区“萧老爷子”。贺文雄决定戏弄一下这三个人，他对双胞胎道：“这文桥的码头是你家老爷子的，那他兄弟的码头在什么地方，我们知道了，以后到了那里，也就绝不敢撒野放肆了。”

那后生以为这边害怕了，对贺文雄叫道“哼！这下知道厉害了吧，告诉你，我们萧老爷子没有兄弟。”

贺文雄摇头道：“胡说！哭笑是双胞胎兄弟，有了‘笑老爷子’，怎么会没有‘哭老爷子’，好你个小子，竟敢骗我。”

后生一听此言，指着贺文雄道：“你！你！你！”急得说不出话来。

贺文虎对贺文雄道：“三弟你别理他，这小子他眼睛瞎了，那后面就是双胞胎兄弟吗。”

贺文雄一拍脑门，对那两人道：“看我这眼神，不是大哥你提醒，敢情我还没有认出来。喂，有劳了，你们谁是‘笑老爷子’？谁又是‘哭老爷子’？小的这厢有礼了。”说完还正儿八经的作了一揖，口称：“恕我有眼不识泰山，二位哭笑老爷子担待则个。”若得旁边的人掩口偷笑。

双胞胎和那个后生见贺文雄如此嘲笑他们，个个气得脸红筋账，左边那个对贺文雄叫道：“你是哪门哪派，竟然如此张狂。”

要是在平时，这两个双胞胎或许早就动手让对方遍体鳞伤了。但刚才过的几招，表明了这个戏弄他们的人身手不凡，再加上他后面站着的那位一言不发的中年人显得高深莫测，使他们颇为忌惮。两人不敢贸然动手，虽然在狂怒之中，仍是想先搞清了对方的门派后再做主张。

在一旁的贺文虎抢道：“你们哭笑双爷子是哪门哪派，怎敢如此蛮横。”

右边那个双胞胎再也无法忍受贺家兄弟的戏弄，只见他大叫一声，双脚一夹，摧马直向贺文虎而来，手中的马鞭一抖，叭的一声直向贺文虎抽来。贺文虎早有准备，侧身让过鞭子，拔出腰间长剑，向对方急刺。左边这个双胞胎见自家兄弟出了手，也不怠慢，挥鞭向贺文雄抽去，四人两对争斗在一起，把那个被贺文雄拽下马的后生搞得不知怎么办，一副想帮忙又帮不上，急得他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那边两个使鞭的将鞭抽得“啪啪”直叫，这边两个用剑的将剑舞的“嗖嗖”直响，十几个回合下来，谁也没有伤到谁，只是四人中唯一没有骑马的贺文虎在马前跳来跳去。一边让着对方的鞭子，一边一会儿刺马腿一会儿刺马肚，饶是马上的人马术高明，也不禁有些手忙脚乱，动作就不是很雅致，惹得看热闹的人不时发出笑声。

又十几个回合下来，不懂武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两个使鞭的双胞胎渐渐处于下风，要不了几下，就要分出胜负了。

双胞胎看这样斗下去不是办法，只听与贺文雄斗的那个打了一声口哨，双胞胎兄弟同时一提马缰，两人坐骑一个急转身，往圈外跳。贺家兄弟在此时候岂肯就此住手，一个拍马，一个撒腿，就要追去，一直一言不发的贺清水这时大叫一声：“小心！”

贺文虎没骑马，听贺清水一叫，立即就站住了。贺文雄骑在马上，一时收不住，直往前奔去，贺清水“小心”两字刚出口，就听“啪”的一声，贺文雄肩上已经中了一鞭，在马上坐不住，一个筋斗，摔了下来。原来是在前面的双胞胎兄弟猛回头同时挥鞭，贺文雄不防还有这一招，让过了左边，没有让过右边，着了对方的道。

双胞胎见这招得手，毫不手软，第二鞭紧接着又抽过来。贺清水想要出手帮自己的儿子贺文雄，可刚才三人都骑在马上，马一回头没几步就跑出十几丈远，贺清水一时使不上劲，急得贺清水汗都流下来了，眼见得贺文雄又要挨第二下，就听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道：“快住手！”

听得这一喊，双胞胎兄弟急忙收手，可鞭子是软兵器，一时哪里收得住，鞭子顺势而下，结果还是抽在了贺文雄的身上。好在有这一喊，双胞胎兄弟鞭子上的力道减少了许多，要不然贺文雄这皮肉之苦肯定不轻。

这边贺清水几人抬头一看，见前方一匹马飞奔而来，贺清水一看马上的人，不觉微微吃惊，原来骑在马上的是靳一成。

靳一成四十余岁，原来是“云龙”派五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三十几岁就成名江湖，是“云龙派”四大长老之一，早与贺清水是老相识。前几年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听说他被“云龙”派逐出山门，好几年不知音讯，不想今天会在这里遇见。贺清水心中想道“难道靳一成会……。”

一时间，靳一成马已来到了面前，只见他跳下马来，双手一抱拳，态度甚是诚恳地对贺清水道：“得罪了，贺三当家，都是小弟的错，只怪小弟来迟，使得贤侄受伤，小弟我在这里给你赔罪了。”说完一揖到地。

此时贺文雄早已站起来，立在贺清水旁，那个后生也站到靳一成一旁。就见贺清水还礼道：“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靳兄，让我好吃惊。”

一听此言，本来脸色显黑的靳一成一下就变得通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他并不回答贺清水的惊讶，只是转身指着贺清水对双胞胎和那个后生道：“这就是我给你们常提起的栖霞山庄的三当家，你们这几个后生有眼无珠，还不快过来给贺三当家陪罪。”

听到这话，骑在马上的双胞胎兄弟很不情愿的跳下马来，拿着马鞭，斜眼看着这边，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毫无行礼道歉的意思。那后生还指着贺文雄对靳一成道：“靳师叔，他刚才说风凉话，取笑萧老爷子呢。”双胞胎兄弟点头应声道：“正是！”

靳一成眉头一皱，双眼睛一瞪，盯着三人，双胞胎与那后生不得已，只得一起抱拳，敷衍行礼道：“得罪了，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这里给贺三当家陪不是了。”

贺清水瞟了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并不搭理他们，只是对着靳一成道：“难道靳兄入了‘南马帮’？”

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靳一成听到此言脸色又红到了脖子，“这个——”他似乎想要解释一下，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一时拿不定主意，靳一成摸着头好生为难。

“真的！？”贺清水还是不敢相信，眼睛盯着对方，嘴里不自觉的说道。

“正是！”突然靳一成好象拿定主意似的，抬起了头，挺起了胸，原来的羞愧之色完全消失，他对贺清水郑重其事的点头道：“靳某确实入了南马帮，让贺三当家吃惊了。”

“原来如此。”贺清水好一会儿才道。

因为南北气候原因。北方的马高大强健，南方的马矮小温顺。搬运货物，长途跋涉，或是图个四平八稳，南方马最好，特别是滇马看似矮瘦，耐力却长，最适合此等用途。要说行走江湖纵横天下，却是非北方的高头大马不可。历来各朝骑兵的战马多是北方马匹，并在那里建立专门的养马场。江湖人士或是豪门人家，也十分喜欢北马，只要有可能，都自备一些北马，以便急用。因此历来北马因需求量大而受到重视，特别是在天下不太平时更是如此。在前朝时，就已经有人专门从事贩马这一行当。他们将北马贩到南方换取丝绸、食盐等北方急需品然后返回北方。北宋期间，宋朝就有人将辽国马贩到东京，那时宋辽战事不断，战马是军事物资，贩马在辽国来说是绝对禁止的事情，但北宋那时还占据着北方，贩马人可以通过各种口岸来做买卖，贩马也十分便利。

自从康王“泥马度江”建立南宋后，宋朝和金朝隔着长江，要把北马运过江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且宋金两国战争不断，金国对北马的控制就更严，查到贩马人就地杀头，贩马更加困难。

物以稀为贵，越是如此，贩马的利润也越高，总有些要钱不要命的人愿意冒险来从事这项职业。眼下贩马与以前贩马有很大的不同，以前贩马的人只几个人就能作成一笔生意，他们只要通过贿赂北方马场的官吏，购得北马后通过隐秘的路线，将马送到南边就行。现在南宋已完全退到了南边，而马场多是在蒙古草原，要将那里的马送出来，需要走很长的路程。贩一次马就必须是一帮人才行，买得马后，送给专门运马的人，送马的人还分为几段，你送到这个地段，自然有人接到，又送往下个地段，再有人接到往下送，沿途要提防北边朝廷兵马的检查，如果查到就要当众砍头。假如没有发生意外，好不容易来到江边，还要有专门的船只将马偷渡到南方，到了南方后才算万事大吉。

以前贩马的有北方人又有南方人，志气相投的几个人在一起就可以贩马，后来要赚这个钱，只几个人是干不下来了，必须结成帮才能讨这碗饭吃，这样就逐渐形成了以南方人为主的“南马帮”和以北方人为主的“北马帮”。

南北两马帮几十年贩马，也算是江湖中人了。但此江湖非彼江湖，自两帮形成后，他们就一直为其他江湖上的人瞧不上。贩马人历经千辛万苦从千里迢迢的塞外将马贩到南方，要价自然不菲，这对生意人来讲本是天公地道。可在大家的眼里就觉得贩马人重利轻义。且生意人自有生意人一套道理，“惟利是图”这四个字是无论如何跑不掉的，所以在江湖人眼中南北马帮是十足的生意人而不是江湖人，自然就被看不惯。只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大家互不来往而已，极少听说有江湖中哪个门派的人会去投靠马帮，要知道，不管是真是假，道上的人对这个“义”都是很看重的，投靠了马帮就等于是“见利忘义”，那是要为所以江湖人所不齿的。

“云龙派”屹立江湖已经有一百余年了，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在江湖上闯下了响当当的名头，靳一成十几年前就是江湖上风云人物，只是几年前贺清水听说因为他与同门兄弟有些误会，被逐出“云龙派”，以后就一直销声匿迹，这些年都不知音讯，不想今日在这里遇见，才知道他已入了“南马帮”。贺清水搞不懂，以靳一成的本事，到那里去混口饭吃都会受人欢迎，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自甘堕落，入了这个被江湖人唾弃的帮派，贺清水又是惊讶，又有些惋惜，所以才有适才的表情。

靳一成对贺清水一抱拳道：“贺三当家这是要上哪里去？”

贺清水指着双胞胎和那个后生对靳一成道：“我们本来是想在这里稍事休息一下，然后再到白家马市去挑两匹蒙古马，不想在这里挡了这几位后生的路，实在是冒犯了！不知这几位后生在帮里是什么角色，靳兄来晚了一点，没看见他们几个刚才在这里纵横驰骋气度，好不威风！”贺清水话说得很客气，好象是赞扬对面的这几个人，其实从他的眼神和口气中大家都知道贺清水是一点也不把这几个人看在眼里。

靳一成连忙笑道：“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贺三当家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

一听靳一成说要他不要与那几个年轻人一般见识，贺清水十分不高兴，一皱眉头道：“倒是我们气量小了。”

靳一成知贺清水理会错了，忙道：“贺三当家别误会，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他转身对那几个年轻人道：“你们都来认识一下，”他指着贺清水道：“这位是栖霞山庄的贺三当家，刚才我都给你们说过了。”他又指着贺文虎贺文雄道：“这几位是贺家的子弟，栖霞山庄自贺喜贺老爷子创立以来，行侠仗义、除恶扬善，江湖上谁人不知，你们几个后生给我认清楚了，以后在道上行走，对栖霞山庄的人一定要以礼待之。”

那几个后生虽然不愿意，靳一成这么一讲，也只有说是，但看得出来这几个人是满心的不服气。

本来贺清水对先前靳一成说的话很不满意，可靳一成刚才那句夸栖霞山庄“行侠仗义、除恶扬善”这八个字却是十分入耳，原本拉下的脸始有些缓和。

靳一成指着那对双胞胎对贺清水这边介绍道：“这两位双胞胎是帮中山海堂堂主余庆祥的公子，大的叫余成术、小的叫余成木，这个后生是余庆祥的外甥伍胜，刚才他们为了赶路多有得罪了。”靳一成抱着拳又替余氏兄弟再道了次歉。他指着贺文雄道：“这位兄弟身上受了些伤，前方就是南马帮的码头，何不一起去包扎一下，贺三当家你以为如何。”

“原来是余老英雄的后辈，失敬了。”山海堂堂主余庆祥的名头贺清水是知道的，只是栖霞山庄和南马帮井水不犯河水，所以贺清水并不在意，口中说着失敬的话，不过是敷衍而已。

贺清水续道：“年轻人，受点伤对他们有好处，至于包扎一事就不麻烦靳兄了，这点小伤不碍大事。”他转身对贺家几个弟子道：“你们几个过来见过‘云龙派’的靳一成靳大叔。”

贺文虎贺文雄贺小文和张逸飞一起鞠躬道了声：“靳大叔。”

贺清水道：“这位‘云龙派’的靳大叔可不是一般人，想二十年前，靳兄和他的大师兄刘宜江长老两人联手独闯元军军营，连取五颗蒙将首级，那才叫英雄！那才叫气派！”贺清水说这几句话，名面上是称赞靳一成，可是余成术余成木和伍胜都听出这实际上是在责备他们。三人很不高兴，碍着靳一成的面子又不敢发作，只得在一旁：“哼！”了一声。

张逸飞一听此言，不禁暗暗称奇，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靳前辈在年轻是就有如此大的功绩，叫人好生景仰。

靳一成听到此话，满脸通红。贺清水不提他现在入的南马帮却老是提他原来的“云龙派”，话中已带有几分责备之意思，江湖上对在帮派之间跳动的人认为是小人之举，历来被人瞧不起。贺清水又提他当年之勇，也是暗喻靳一成现在是明珠暗投，一文不值。

“当年的事就不要提了。”靳一成道，“刚才这几个晚生急着赶路，冒犯了贺三当家，我在这里先替他们陪不是，今日有些急事，就不多说了，改日我登门拜访，还要向大当家和三当家讨杯酒喝。”

“好说好说！”贺清水手一让，不冷不热的道：“靳兄有事请便。”

“告辞了！”靳一成一拱手，跃身上马，对余家子弟道：“我们走。”说完一扬马鞭，几个余家弟子紧随其后，急速而去。

贺文虎和贺文雄哥俩见到这几人远去的背影，回头望着贺清水道：“就这样放他们走了？！”

贺清水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贺家特有的金枪药，对贺文雄道：“先贴上，输都输了，还有什么话说。”

贺文雄叫道：“怎么叫输了呢！”贺文虎也道：“那几个家伙使诈，要凭真本事，哪个都不是对手。”贺小文和张逸飞都在一旁帮腔道：“就是！”

贺清水指着贺文雄的鞭伤道：“好大口气，伤都受了，这还不算输。”

“不算！”贺文雄用药贴着伤口骂道：“这些个狗东西，好不要脸，竟敢使诈术，今天便宜了他们，改日遇到，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贺清水却冷着脸对贺文雄道：“自己的本事差才会着了人家的招，有什么好抱怨的！“

贺文雄见贺清水如此教训，心里不服，口中却是不敢再说什么。贺文虎为贺文雄叫屈道：“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这几个家伙本事平平，根本就不是对手，看看要落败了，就假装后逃，使‘拖刀计’，三弟没有注意，才中了那几个人的道。如果他们不使诈，要不了几下，我们哥俩就会马上将他们拿下。你们说对吧”他问贺小文和张逸飞。贺小文点头，张逸飞十分赞成贺文虎的话道：“本来嘛，虎哥和雄哥的本事就是比那三个余家子弟强多了，再过一会儿，那三个人肯定会支持不住的。”

贺清水对张逸飞道：“你懂什么！”他又指着眼前这几个贺家子弟教训道：“你们以为江湖上的人都象我们名门正派行事光明磊落。什么叫使诈？什么叫不要脸？今天好歹是遇见了这几个功夫平平的后生，要是遇到武林高手，文雄还会这样，那一鞭早就要你的命了，还能在这里说大话？！”

贺清水的话说得两兄弟和贺小文张逸飞开不了口。其实贺清水对贺文虎贺文雄今天的表现还是满意的，特别贺文雄夺马时的反应在贺清水心中是可圈可点。一开始，贺清水就看出贺家两兄弟的功夫略胜一筹，所以他在一旁只是冷眼观望，不出一声。贺文雄受伤，也主要是性子太急，临敌的经验不足所致，贺清水正要借此来教训他们。

几人进了酒肆，胡乱吃了些东西，贺小文心细，发现在饭桌上贺清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就问道：“叔叔在想什么？”

贺清水道：“我看靳一成他们几个急急慌慌的样子，肯定是南马帮出了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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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白家马市

下午，贺清水一行到了白家。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白家原是个荒凉的地方，自从马市在这里兴起，经历几代人近百年的经营，这里早就是热闹非凡之地。东边是卖马的马场，西边和南边有很多酒肆茶馆客店，北面是清一色的青楼。一到春天，这里就开始红火起来，七八月份，赶上马市的高峰期，白家就更加热闹，南来北往的客人在这里买卖后，赚了大钱的主就往临安或扬州等地松散筋骨。赚了小钱的则将就在白家找个中意的店子住下，这里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下完馆子赌完钱，就顺便到北街的青楼去睡上一觉。到了十月中旬，眼见着再不走冬天就要来了，客人才会渐渐的散去。

贺清水这次到白家买马是八月初，正是最红火的时候，本来街上应该是熙熙攘攘、人流如织，但当贺清水和贺家几个子弟走到南街时，却见这里冷冷清清，街上的酒肆茶楼客店大都关门闭户，路上仅的几个行人也行色匆匆，哪有一点繁荣景象。

贺清水好生奇怪，一时找不到答案，走了几个店子，都是闭门闭户。好不容易敲开了一家客店，掌柜的一摇手，道了声：“没房间！”。“当！”的一声，又将门关上了。气得贺文虎贺文雄骂道：“邪了门，死绝了，有生意都不想做。”

贺清水带他们来到南头一家叫“泰来”的客店，贺清水拍了三下紧闭的门叫道：“温老四，开门，我是贺清水。”

不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着“吱呀”一声，门打开了，一个长着一双鼓眼睛，两颗门牙露在嘴外约五十余岁的人，站在里面，他一见到贺清水叫道：“哎呀，当真是贺爷啊，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快请进快请进。”他手一让，转身对后面喊道：“都死了爹娘啦！给老子快出来，看这是谁呀，是贺爷，你们这些该死的还不快点。”

他这一吼，后面传来一阵欢呼声，就见几个小二跑了出来，大家嘴里叫着“贺爷”一拥而上，有的人去拿行李，有的人去牵马，把贺清水一行让进客店，那个叫温老四的见人都进了店，赶紧一挥手，一个小二“咣当”一声，马上就将大门关死。

温老四一边殷情的往里让，一边对小二们吩咐道：“快把北厢房那几间屋子打开，贺爷这几天就住这，那只鹿给我杀了，鹿腿烤上，家里的那个老人参弄来墩肉，再把窖里的成年陈年酒给贺爷和几位公子小姐温上，老酒要后窖的，听见没有。”

里面的人应声道：“知道了。”

贺清水边朝里走边问道：“温老四，这是怎么啦，大白天关大门，有钱你都不赚，想喝西北风啊，神神叨叨的。”

“哎呀！贺爷你老人家有所不知，昨天这里出了大事了。”温老四在前面边带路边说。

“什么事？吓得你们把门都关了，是不是又有几个无赖到这里来找麻烦？”贺清水问道。

“要是几个无赖就好了，这次事情闹大了，贺爷，您老先坐下歇息一会，各位公子小姐也请稍事休息，我让他们沏茶来，镇上的事情我慢慢跟您老说。”温老四答道。

说话间，贺清水一行已经来到北厢房，温老四对外叫了声：“快沏茶，要滚烫的水。”

泰来客店的北厢房是在一个小院里，它与前店隔开，自成一体，只有最有钱或是最尊贵的客人才会被安在这里。

去年春天，泰来客店遇到一个无赖喝醉了酒耍酒疯，老板温老四见他只有一个人，就招呼着几个店小二狠狠地收拾了他。没想到这无赖不知到那里去找了十几个同伙来报仇，温老四又是下跪又是作揖，这群人不依不饶，将他和店小二打皮泡眼肿，还要温老四马上拿一千两银子出来，要不就要烧他的店。危难之时正好贺清水路过白家就住在这家店里，见此情景挺身而出，十几个无赖不识好歹，蜂拥而上，本想要教训这个多管闲事的人。不料贺清水一出手，没几下，就打得这十几个无赖跪在地上大叫“爷爷饶命！”。贺清水将他们痛骂一顿，这些无赖倒也知趣，发誓打赌绝不再来找泰来客店的麻烦，夹起尾巴灰溜溜的走了。得了救的温老四对贺清水又是感激又是敬佩，将他奉为上宾，好酒好菜款待，临走时还死活不收房钱。

本来今年到白家，贺清水害怕温老四又会不收他的钱，并没有打算要住泰来客店，只想随便找个客店，买完马就走。不料遇见今天的怪事，无奈之下，只得来敲泰来的门，所以就有刚才的问答。

大家坐定后，店小二沏上茶递上湿毛巾，温老四拿了把扇子边给贺清水扇风边道：“贺爷，您老和各位公子小姐先歇一会，酒菜马上就好。”

贺清水将毛巾递给一旁的店小二，端起桌上的茶碗饮了一口对温老四道：“到底怎么了，弄得这样。”

温老四抓过身边的凳子，坐下来道：“贺爷啊，白家又要出大事了。”

贺文雄抢道：“什么大事，快说！”

“前两天，有五个北方口音的人找到南边的凌家，说什么凌家人盗了他们的马，要讨个说法。凌家的人一口回绝了。这几个北方人认定了是凌家的人，两下言语不合，就打起来了，先是五个北方人占了上风，杀了凌家的大管家，后来凌家招来帮手，反到把这五个人打败，就在南边的那颗大槐树下，镇上的人都在旁边观看，那几个北方人好厉害，连凌家的老爷子都上阵了，一下杀了四个北方人，只跑了一个，跑的人丢下话来，说是什么两天后，也就是今天要来找回场子。”

贺文虎道：“北方人和凌家闹别扭，跟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有什么关系呢，吓成这样。”

“哎呀，这位公子你是不知道啊，这伙北方人就是十年前到这里杀人放火的那群人。”温老四心有余悸的说道。

“十年前？！”贺文虎贺文雄齐声问道。

“两位公子有所不知，十年前，你们都还小，”温老四道：“这件事贺爷却是一清二楚啊，您说是吧。”

贺清水点点头。

十年前，正是在这个白家镇上，演绎了一次轰轰烈烈的南北两马帮的争斗。以前贩马的主要是北方王氏家族，王家做这个生意已经有好几代，前几十年王氏家族当家人王季的父亲王先在早年曾收留过一个徒弟，这就是现在南马帮的当家人萧无常，也就是余氏兄弟口口声声叫的“萧老爷子”。

萧无常原来名叫萧山，由于他聪明伶俐，悟性佳，没几年不仅向王先学得了一身好武艺，而且对生意经也很上手，七八年下来，已是王先最得力的助手。萧无常生性洒脱大方，贩马应得的银子多是散给手下兄弟，所以颇得帮内众人好感，也因为这样，引起了王先的几个儿女的嫉恨。王先在时，大家还能共处一起，王先过世后，萧无常的日子就不好过了，有一次由萧无常负责的贩马生意失手，损失巨大，还死了不少兄弟，王家人说这是萧无常有意所谓，按家法打了五十棍棒，将其逐出家门。

八年后，萧无常将原来萧山的名字改为现在的名字，在白家自立门户，做起了贩马生意。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道上的人渐渐知道萧无常就是原来的萧山，有些老兄弟就从王家跑来投靠，这事让王季兄弟知道后，更是火冒三丈，萧无常不但抢生意，还来挖人，叫王家如何受得了。十年前的一天，正好遇见王家的十几匹好马为人所盗，王家认定是萧无常有意所为，于是王季亲自带人到白家兴师问罪。萧无常念王先收留之恩处处退让，王季却毫不留情，最后大家动起手来。王季本以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不把萧无常放在眼里，不想真的一过招，王家带的六十人中十五人死二十三人伤，萧无常这边四十人死十一个伤十三个，大家互有死伤，算下来萧无常这边还占了上风。王家人气不过，就在白家街上放起火来，结果烧了七家酒馆十家客店。白家自成为马市以来，偶而也有争斗，但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的厮杀。那天王萧两家从东杀到西，原途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躲避的路人招误伤，事后死伤人的血迹撒满了大街，满街人有目共睹，那情景十年后仍历历在目。

后来来了个老前辈，由他从中说合，萧无常答应将家搬出白家马市，以示退让才了结了此事。但经十年前那一役后，萧无常在江湖上名气就更大了，人们就把王季那帮人叫着北马帮，把萧无常这边的人称之为南马帮。南北两马帮由此得名。

贺清水将南北马帮情况和十年前的那次争斗给贺家子弟介绍了一下，虽然当时贺清水并不在现场，但大致情形他是清楚的。

温老四道：“贺爷您来了就好了。前次那些北蛮子在街上见人就杀，还烧了好些店子，把大家都搞怕了，所以您老今天来看见家家闭门闭户，还不是为了防那些个蛮子使横。有贺爷您住这儿，我这颗悬着的心算是有了着落，凭贺爷您的本事，谅那些蛮子也不敢到我这个小店来找麻烦，贺爷，到时您可一定要罩着我们啊。”

贺清水还没有回话，贺文虎就拍着胸口对温老四道：“老板放心，不是我吹，那些北蛮子不来找麻烦便罢，要是来了，一定有他们好瞧的。”

贺文雄在旁磨拳擦掌跃跃欲试道：“大哥说的是，就怕他们不来呢。”

贺清水看了两兄弟一眼道：“你们知道些什么，在这里说大话。”话虽是教训，但贺清水的表情并无责备之意，反到象是有些嘉许，使得贺文虎和贺文雄更加意气风发。温老四赶紧道：“两位公子少年英雄，有贺爷在这里，我想那些蛮子定是不敢乱来。”

温老四是个生意人，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去年贺清水替他解围，他对贺清水衷心佩服，觉得只有贺清水的武艺是世上最好的，只要他点头，这个店定能平安无事，他其实并不重视这两个“少年英雄”，只是想得到贺清水明确的表态，所以不停地给贺清水和他的子弟戴高帽子。

贺清水微微一笑道：“咱们又不惹事，别人怎会来找麻烦，老板你就放心吧，肚子饿了，快上菜。”

贺清水这么一说，就意味着如果在温老四的客店里有麻烦，贺清水是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温老四说了这么多，其实要的就是贺清水的态度，对贺清水的本事，温老四是再放心不过的了，只见他满脸放光，叫了一声：“快上菜，贺爷和公子小姐饿了。”说完飞快的跑到外面催促去了。

今天的事，贺文虎贺文雄还有张逸飞都是兴奋异常，年轻人本来好奇心就强，对十年前那次争斗没有看见觉得十分遗憾，今天算是遇见好事，能有机会亲眼目睹这意外的热闹，那真是巴不得，求不来。

喝过酒吃完饭梳洗干净后，贺清水叫了声到：“走，出去看看。”大家应道“好”，纷纷跟着贺清水往外走，伺候他们的一个小二连忙劝道：“贺爷，说不定等会儿外面就要打起来了，您老人家还出去啊？”贺文虎正想说话，旁边的温老四急忙呵斥那个小二道：“你懂什么，凭贺爷的本事，哪个敢乱来，还不快下去。”接着他在前引着路对贺清水道：“人小不懂事，贺爷您别给他一般见识，这边请。”

出了泰来客店，贺清水领着贺文虎一帮人就在白家镇上由北向南漫步，和刚才有些不一样，虽然街上大部分店还是将门紧闭，但靠近南面街两家对着的酒店却是大开着门，从里面传来一阵阵喝酒划拳的喧哗声。贺文雄见此骂道：“适才一家都不开，现在怎么哪，来了大财主，以为我们没钱啊！”

贺文虎到底要长贺文雄几岁，他朝这两家酒店张望了几下道：“我看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贺清水听到贺文虎这样说，脸上带着赞许的神态对贺文虎点点头道“文虎有眼力，文雄学着点。”张逸飞问道：“师兄看出什么来了吗？”

贺文虎道：“你看这两家喝酒划拳的人，虽然衣着不齐，口音不同，可人人举手投足之间，与普通人大不一样。”贺清水听贺文虎的话后，又赞许的点头道：“有长进。”

得到嘉奖，贺文虎甚是兴奋，他对张逸飞贺小文及贺文雄指点道：“右边庆丰酒家看样子听口音肯定是些北方人，虽然他们坐在饭桌边，可坐法却是与常人有些不同。”

贺文雄等仔细一看，果然觉得那些人坐法有些异样，一般人到酒店喝酒吃饭，多是围着八仙桌而坐，而这几个人却是宁愿拥挤一些，却把对着门口的这面空出来。这酒店里其他几个八仙桌上的人都是这种坐法，大家或是正面或是侧面对着店门，没有一个人背对着店门，在张逸飞眼里倒有几分象兵书上讲的排兵布阵的样子。

“这边也一样。”贺小文一指左边道，张逸飞一看，果然，一群南方口音的人在左边悦客酒店的坐法也跟对面北方人一样面向大门，虽然双方相隔五六米，两边的划拳声此起彼伏，仔细听来，象是双方都想从声音上压到对方，很有几分两军对垒的架势。

贺文虎问道：“爹爹，你看这些人是什么来路。”

贺清水“哼”了一声道：“南北马帮，不过是些下三流的角色，凭的是人多势众，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没动，大概还在等帮手吧。”

贺清水一看到这些人的坐法，就对他们的本事了如指掌。江湖高手都是内力深厚之人，内力练到一定时候，就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高手即使在背对强敌时也能听风辩音，随机应变。而一般的人没有练到这种程度，就只能是硬碰硬，如遇强敌时，惟恐防范不足，哪里还敢把背对着人家。

贺文雄道：“人来得这么多，有好戏看。”

贺文虎道：“人多管什么用。”

这时就听左边悦客酒店有人叫道：“来来来，各位兄弟多吃几杯，我等好久没有这样痛快过了。”话音未落，众人就叫道：“二哥说得是。干干干！”

庆丰酒家的人马上就有人叫道：“大家嚼了这块牛腿，等会劲头足。”庆丰的人又吼道：“铁拐李说得好，动手整啊——”

贺清水对几个子弟叫道：“虚张声势，有甚看头，走，到前面去。”

贺文虎等人跟着贺清水往前走，没有走几步，左手边就出现了一小巷，贺清水站在中间停了一下，大家就朝小巷看去，小巷不深，二十几步就到了头，是个死巷子，一座院子立在巷中央，院子大门正上方写着“神骏院”三个大字，有两匹用石头雕刻的高大骏马立在大门两边。

贺文雄叫道：“嚯，好大的院子，这是谁家的？”

贺文虎道：“一定是刚才温老四说过的凌家大院了。“

“正是。”贺清水道：“这个神骏院原来是萧无常住的，十年前他被逼离开白家时，就安排帮中老二凌中行在这里掌管白家马市。南马帮在这里经营十几年了，他们人多势众，白家这一带都是他们的天下。”

贺小文道：“怪不得他们蛮不讲理。”

贺文雄道：“简直就是横行霸道。”

几人正在说着话，猛听背后有人叫道：“闪开闪开。”贺清水等人回头一看，见有二十几个各色各样的人，手里抄着兵刃，正急冲冲的朝小巷走来，贺文雄见这些人说话卤莽，正想出言相骂，却见贺清水一使眼色，说了声“让一让。”贺家人分两边让开。这群人正眼都不看他们，疾步走进巷中，当头的人拍了拍“神骏院”的门环，不一会，大门打开，二十几人蜂拥而入，门“嘎吱”一声又关上。

还没有等人回过神来，却见北边十几匹马飞驰而来，人还没有到庆丰酒家就有人跑到外面高叫道：“五哥来了，再摆两张桌子，酒家快上菜，好酒端上来。”

十几匹马旋风般的来到庆丰酒家门前，马上的人跳下来，领头的那个叫“五哥”的手一扬，马缰绳扔给了出了迎接的人，一群人走进了酒家，里面传来了桌椅板凳和让坐的声音。

“走”贺清水一指十步远的十字路口道“我们到那里去坐山观虎斗。”贺文虎等一行跟着贺清水来到这个稍微宽阔的地方。贺清水走过路口，向西面又走了十几步后靠着墙角才停下说：“就这儿了。”贺文雄不解道：“爹，这么远啊。”贺清水道：“别着急，这里好看。”

贺清水话音未落，就听庆丰酒家传来“啪”的一声摔碗声，接着就是一阵桌凳响声，几十个精壮汉子从庆丰酒家出来，各自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兵刃，领头的就是那个刚到不久的叫“五哥”的人，他四十余岁，满脸胡须，头发全秃，手中执一长剑，一群人站走到路中间停下，就听“五哥”对悦客酒店人叫道：“巫老二，你坐在那里怀春吗，快把凌中行叫出来，我们作个了断。”

“呸！”就听悦客酒店传来鸭子般的声音，里面走出个与对面“五哥”相同年龄的瘦子，后面跟出十几个年轻人，各自手里也拿着刀枪棍棒。巫老二对“五哥”骂道：“凌中行也是你常五叫的，老子怀春干你**事，怎么，嫌活得不耐烦了，想早点去投胎。”他后面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常五冷笑一声道：“还不知道哪个会先变成猪狗呢，怎么样，叫神骏院的人都出来，时候不早了。”

巫老二指点着常五等人道：“我劝你们还是想清楚，哪里来的赶紧滚到哪里去，就凭你们几个。”

常五大怒道：“你说什么！”手中的长剑“哗！”的抽了出来，他后面的人纷纷亮出兵刃，常五道：“划个道吧，单挑还是群斗！”

巫老二道：“群斗吧，反正你们人多。”

“你是说我们仗势欺人，好，姓巫的，你过来，就我们俩怎么样！”常五道。

“嘿嘿！难道老子怕你。”巫老二手向后一伸，接过后面递来的狼牙棍，向前走了几步，立了个架势道：“来来来，别站着不动。”

常五道：“巫老二，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到时我会想着给你烧纸钱的，看剑。”说完长剑挥舞，直攻巫老二的下身。巫老二倒也不慌不忙，见常五攻来，将手中狼牙棍一摆，挡过对方的长剑，紧接着棍往下打。常五身体一闪，躲过这一棍，回手又是一剑，俩人你来我往斗了起来。十几个回合下来没见输赢，两边的人各自为自家的人呐助威，场面着实热闹。

贺清水等人在的十字路口正好是在坡上，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贺文雄道：“这使剑的身体很灵活，好几次眼见得都要遭打了，到头来都给他让过。”

贺文虎道：“别看那耍狼牙棍的人长得瘦，力气到不小，你们看他的棍使得风风火火。”

张逸飞一指前方，转身对贺清水道：“师叔你看，神骏院的人出来了。”

果然一行人从神骏院那条巷子出来，站在了巫老二的后面。贺小文数了数，说：“有三十七个，加上已经在哪儿十五个，南马帮是五十二个人，比北马帮七十五个少二十三个。”

贺文虎道：“靳一成也在里边。”

贺文雄冷笑道：“还有那两个双胞胎和姓伍的小子。”

张逸飞问贺清水道：“师叔，南马帮的人少，会不会吃亏。”

贺清水道：“如果南北马帮那些站在一旁的人功夫都没有巫老二和常五强，南马帮的人可以说是包赢不输了。”

贺小文道：“三叔，你是说靳一成的功夫比巫老二和常五高得多，所以南马帮包赢不输。”

“是啊！靳一成是‘云龙派’四大长老之一，名位还派在陆长风的前面，其功夫之好，从排名中可知一二。真不知靳一成干吗要入南马帮。”贺清水摇着头，一脸的遗憾像。贺清水又突然道“常五快要支持不住了。”

话音未落，就听“叮当”一声，常五的长剑已被巫老二的狼牙棍打飞，巫老二毫不留情，一举狼牙棍，劈头盖脸就向常五打去，常五后面的人急忙出手相救，急切之中，哪里救得到，眼见得常五就要命伤黄泉，就听“叭”的一声，巫老二的狼牙棍象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本来要落在常五的头上，这时突然转向，从常五的头上擦过，“咚”的一下打在地上，溅起一阵泥土。

常五和巫老二都是一楞，常五脸色苍白，不知自己为何能死里逃生，巫老二满脸通红，奇怪自己的狼牙棍怎么就拐了弯。

在一边观望的贺家子弟顿觉奇怪，巫老二的狼牙棍这时怎么啦？他们回头看看贺清水，贺清水眉头皱着，道了声：“有人放暗器！”

其实贺清水也没有看清楚这放暗器的人在哪里，放的又是什么暗器，只是凭多年走江湖的经验判断是这样，错不了。

南北马帮的人一时都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北马帮的人见常五还楞在那里，急忙将他拉回，巫老二叫道：“喂，哪位高手，使的什么高招，请出来现现身，藏起来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枪对枪刀对刀，躲暗处使阴招，不是好汉所为。”

北马帮可谓有备而来，七十几人中有些是他们在外面找的帮手，这些人的底细南马帮的人不是太清楚。巫老二心中虽然十分冒火，但觉得这暗器打得挺准，一下就打在自己棍上，北马帮是绝对没有这样的人才，肯定外面请的高手，所以说话还算客气，只是想逼对方现身而已。

北马帮的人相互看看，也不知道自己这边是谁放的暗器，只是觉得这边请的人中确实有高手，不禁欢声雷动，士气顿时高昂起来。

这时就见南马帮中走出来一人，此人满脸白胡子，一副慈眉善眼像，他叫了声：“老二，过来。”巫老二恨了常五一眼，退了回来。白胡子向前走了几步，手一拱，对常五等人道：“常五哥，我看就别打了，说实话，你们丢的马跟我们南边真的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大家做生意的，以和为贵，我这里有两匹上好的青鬃马，算是给各位的一点礼物，请带回去给王大当家的，说我们萧当家从来就不想与你们为敌。”

还没有等常五回话，北马帮中冲出一满脸麻子的青年人道：“呸！没那么简单，凌中行，难道我们当家诬蔑你们不成，就算是你们没偷，前几天我们死的几个弟兄该怎么说？”

一听这话，南马帮的人顿时群情激奋，大家叫道：“蔡麻子，好不要脸。”

“你以为我们怕你不成。”

“你们自己找上来的，死了活该！”

“我们还死了人，咋说！”

凌中行手一抬，止住后面的吵闹声道：“常五哥，你说怎样！”

常五这时胆子也壮了起来，他道：“凌中行，这也简单，只要你能跟我到北边走一趟，亲自向我们王当家赔礼道歉，再送一万两银子，如果我们王当家心情好，说不定就依你也不是不可能的。”

常五这一说，更惹得南马帮的人义愤填膺，巫老二冲出来指着常五道：“你这个手下败将也敢说这样的话，不找个镜子看看。有胆你出来，老子一棍打烂你这个猪头。”

这边北马帮走出一人，一副白面书生像，手里拿着一根三节棍，他对着巫老二叫道：“巫老二，你不要猖狂，我们俩再来过三百招，看谁死在前头。”说起话来却是毫不饶人。

巫老二叫道：“好，贾贵，看棍。”说着就要出招，却见后面一人跑到前面道：“二哥看我的。”话音未落，一支长枪向贾贵直刺而去。

贾贵道：“赵庆你找死。”手中三节棍迎着长枪而去。俩人斗在一起，几十个回合下来，北马帮的贾贵又现败象，南马帮的赵庆一枪挑开贾贵的三节棍，回枪就向对方扎去，眼见得贾贵躲不过，却听“叭”的一声，赵庆的长枪又被什么东西打歪，这一枪戳在了地下。

贾贵一翻身，退到了后面。南马帮这边认为对方一定有使暗器的高手在帮他们，两次这边都要赢了，却被对方暗器解开，半天都还没有看出道来。南马帮的人叫道：“有本事明着来，放暗器算什么东西。”叫了阵子没人应。反倒是北边的人愈加意气风发，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一来，南马帮的人不免有些气馁，心想北马帮请来的这个高手两次出手都不露痕迹，手段可谓十分高明，本来以为自己这边来了如靳一成这样的高手，虽然南边人少些，但不至于落败，不料对方还有高手没有现身，如何不让人为今天的这场争斗担忧。

在一旁的贺家子弟还是没有看出是谁放的暗器救了贾贵，在赵庆和贾贵交手中，并没有见到北边的人有异动情况。贺文雄忍又要问贺清水，贺清水挥手止住道：“仔细瞧。”

常五被救时，贺清水就很注意找这个放暗器的人，当贾贵这次又要落败时，贺清水就全力观察，看北马帮这边是否有人异动，可是等贾贵获救时，贺清水还没有看出是谁放的暗器，虽然北马帮的人多，但以贺清水多年江湖行走的经验，起码也应看出些征兆来，如此这般瞧不出头绪来，贺清水好生奇怪，不觉有几分羞怒。

贺小文赞道“暗器放得好准。”

“最要紧的是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常五跟贾贵刚要坏事时，那暗器就到，又正好打在对方的兵刃上，真是恰倒好处。”贺文雄也赞道。

“怪了——”张逸飞突然在一旁叫道。

“怪什么，”贺文雄白了张逸飞一眼教训道：“我就亲眼见到过九宫山的太乙道长手一扬，用两块石子打下过两只麻雀。”

张逸飞小声道：“我是说干吗不直接打人呢？”

贺文虎一拍头道“对呀，打人就是了，干吗只打兵刃呢。”刚才大家都猜想这放暗器的人是谁去了，就是没有想到这一节，这时贺文雄贺小文也回过神来，均觉得这两下还真有些奇怪呢。

其实贺清水早就想到了这一节，只是自己既没有看清楚，也没有想清楚，所以在那里一言不发。

北边那个叫蔡麻子的人跳了出来道：“自己武艺差，却在怪别人，看刀。”说完就将手中的双刀向赵庆砍去。赵庆急用长枪招架。

本来赵庆武功不弱，可刚才那一下还没有回过神来，不知放暗器的人是谁，心里正胡思乱想，不免分心，十几个回合下来，就有些招架不住了，蔡麻子抓住空挡，突然身子一蹲，让过赵庆一枪，双刀一挥，赵庆回枪护身，“当”的一声，挡开了蔡麻子左手拿一刀，不料蔡麻子右手的刀紧接着就到了赵庆的腰间，赵庆没防到这一招，躲无可躲，赵庆双眼一闭，心想“完了”，只有站在那里等死。这时又听“当”的一声，赵庆等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事，这才睁开眼，原来蔡麻子右手的腰刀不知被什么东西打在地下。

这下大家就更奇怪了，南马帮原以为北马帮这边暗藏高手，在危难时出手相救。北马帮也以为自己这边有高手相助，怎么也不会料道那高手又会转过来帮南马帮，到底是什么意思，所有的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两边人都回头看看，没有发现有什么外人，凌中行双手又一拱道：“哪位英雄出手救人，老夫我这里先谢谢了。”仍然没有人出来搭理，常五道：“看来这位英雄不便现身，我看也不必为难人家了，凌中行，今天你我总要做过了断。”

南马帮的人指着北马帮的人道：“姓常的，不要太嚣张。”

“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子正想找人出口气，你来嘛。”

北马帮的人也不示软，两边打起口水仗，双方都有点拿不准该怎么做。

常五道：“凌中行，别站在那发傻，你说你到底陪不陪。”南马帮的人正想大骂常五，凌中行手一扬，止住南边的漫骂声，叹口气对常五道：“常五哥，非是我等怕你们，只是我们萧当家一再吩咐，说人不可忘本，要饮水思源，叫我们在道上一定对你们礼让三分，盗马之事，确实与我们无关，你这样苦苦相逼，于大家又有什么好处？望常五哥三思。”

常五道：“老子回去交不了差，三思个屁。”

巫老二拖着狼牙棍指着常五道：“看我一棍打死你你就好交差了。”说完就是一棍，常五一边招架一边叫道：“南蛮子耍混，大家并肩子上吧。”话音未落，他后面七十几个人一拥而上，这边凌中行还想说什么，却已是来之不及，南马帮的人纷纷拿出兵刃，与北边的人大打出手。

两马帮的人本来都是吃贩马这碗饭的，大家同在一条道上，个人本事怎样大多清楚，北马帮的人手要多一些，他们知道靳一成武艺好，一上来就是五个人围攻他一个人，还有几个人做后援。其他的就各找各的对头，上百号人斗在一起，甚是闹热。贺清水在远处仔细一看，发现群斗中的人，大多武功平平，除了靳一成外，没有看见什么高手，那个放暗器的人根本就没在人群中，贺清水觉得好奇怪，那人到底在哪里？

街道过于狭窄，如何容得下百几十号人拼杀，挪不开身的人不自觉的就朝贺清水这面的十字路口移动，十几米长的街道上“乒乒乓乓”一片兵刃相碰的声音，不时传来嚎叫声，显然是有人受了伤。

贺清水等人处的位置刚好在上方，街道的情况瞧得是一清二楚，这时贺家的弟子才知道为什么贺清水要选择在这里，原来他早就预计到了这场群斗移动的方向。

南马帮人数上不占优势，本来在这场群斗中处于下风，但因为有“云龙派”的靳一成，局面就大为不同，他不仅招架了面前十几个北边的人，还不时在凌中行有危险时出手相救，北马帮的人知道他是最大的劲敌，事先就安排了好些人专门来对付他，在十几招后，围攻靳一成的人中有两个被他砍伤退出圈外，但北马帮马上就有人替补上来，急切之中，靳一成也难有大的作为。饶是如此，他的身边仍然吸引了北马帮身手最好的十几个人，如果不是他在那里，南马帮早就大难临头。就是刚才还不太瞧得起靳一成的贺家晚辈们这时对他的功夫也是心服口服。

靳一成边斗边看时机，来前南马帮帮主萧无常特别交代过，要靳一成无论如何想办法和解此事，靳一成知道萧无常是绝对不想与北马帮的人再结更大的梁子。可依现在的情况，这么多人冲杀在一起，这梁子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接越大了，耳听得又有人发出嚎叫，显然死伤还在增加，看来萧帮主的愿望实现不了，想到此，急得靳一成一身冷汗。

正在这时，靳一成见常五带两个人正在攻余成木余成术两兄弟，常五正好背对着靳一成，当真是急中生智，靳一成手中长剑急速变招，逼退围住自己的人，一个鱼跃翻身，跳到了常五跟前，回手一剑，挡过后面跟来的各种兵器，右腿一抬，正好踢在常五的大腿“渊潭”**位上。此时常五等与余氏兄弟的打斗中已是占据上风，还有几个回合必是胜券在握，正全身心对付余氏兄弟，没防到靳一成这一手，常五只感到右腿一麻，顿时不能行动，靳一成借势左手扣住常五的脖子，右手长剑格开左右兵刃，反手一回，长剑架在常五的头上大叫一声道：“住手！”

听到这一声吼，正在群斗的人突然一惊，手中各自兵刃都不自觉的往后一回，原来杀气腾腾的场面一下变得安静起来，靳一成拖着常五退到墙边，南马帮的人赶紧靠拢，左右护卫着靳一成，北马帮见自己的领头人为人所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个擒贼先擒王！”一边袖手观望的贺清水不禁轻声喝道。

靳一成道：“常五，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子无话可说”常五叫道：“你们***还楞在那里干什么，动手杀啊！”这句话是对北马帮这边的贾贵、蔡麻子说的，意思是叫北马帮的人不要管他，只管放手杀来。

贾贵蔡麻子等面面相觑，就是不敢动手。

靳一成道：“常五，只要你今天把你们的人带走，我就放了你，咱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你说如何？！”

“没门！”常五虽然被制住，人却很硬气，嘴巴依然不软。“你们抢了我们的生意，断了我们的生路，还想井水不犯河水，简直在放屁！”

靳一成怒道：“你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子天生爱吃罚酒。”常五高声道。

“好得很！”靳一成话音未落，右腕一转，常五的一只耳朵被削了下来，鲜血顺着往下流。

“怎么样！”靳一成咬牙问道。

“好凉快！”常五道。

“你有种！”靳一成道“我看你这条手臂也是多余的。”

“哈哈！”常五道：“靳一成，你狗日有眼光。”

靳一成道：“到底走不走。”

“少给老子说那些，爽快点。”常五毫无告饶之意。

“那是你自找的。”靳一成说着就要挥剑。

眼见得常五的一只手臂就要被砍下来，北马帮的贾贵急忙道：“慢来慢来。”靳一成手中的长剑停在了空中。

“贾贵。”常五喝道：“你这个软蛋，给老子滚开，让他***砍。”

贾贵笑咪咪的放下手中兵刃道：“常五哥，不是这么说的，砍了手臂长不出来，还痛得很，亏本生意，划不来嘛！”

南马帮的人这时大骂道：“贾贵，你这个狗东西，刚才闹得那么凶，现在晓得厉害了！”

“是是是”贾贵空手向前走了几步，靠近凌中行道：“老爷子，你叫靳一成把剑收起来，咱们有话好说。”

南马帮的人又要开骂，凌中行双手一挥，止住大家道：“贾贵、蔡麻子，不是我们这边的人怕你们，只是我们当家的念着祖师爷的恩典，所以才处处让着你们，望你们把我们当家的这份意思转达给你们当家的。马确实不是我们的人偷的，这话我就只说这一遍了，带着你们的人走吧。”

“好好好！”贾贵道：“这次我们认栽了，靳一成你放了常五哥，我们就立即走人。

“呸，想得好，放了人你们又来找麻烦。”巫老二骂道。

“说得是！”南马帮的的人纷纷点头道。

常五道：“贾贵，你小子向他们告饶，老子不认你。”

贾贵“嘿嘿”道：“五哥，不是这样说。”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双手一揖道：“老爷子，你放了五哥，我们送你们四匹好马如何。”

看着凌中行手捋花白胡子一副迟疑的样子，赵庆急忙道：“老爷子，这些人都是说话不算数的人，信不得。”

蔡麻子在一旁道：“赵庆，你要怎样！”

赵庆哼了一声道：“要我说，就让常五在我们这里住上半年，我们好酒好肉款待，养得他肥头大耳的，半年后再把他还给你们如何！？”

巫老二打趣道：“庆哥你是不是昏了头，别看常五块头不大，我到听说他食量不小，一天要吃五斗米，所以才有常五这个称号，他这个饭量，要不了多久非把我们吃垮不可，你们说对不对啊？！”他转过身笑着问站在他后面的人，南马帮的人纷纷哈哈大笑，都点头道“二哥说的是。”

北马帮的人都知道巫老二这是讽刺常五是个饭桶，个个气得浑身发抖，但自家领头人被人家制住，又不敢动弹，只得站在那里发呆。

常五倒也硬朗，他高声叫道：“弟兄们，不要管我，杀了这帮南贼，替我出这口恶气。”

靳一成手一戳，点了常五的哑**，常五顿时不能言语。北马帮的人相互看看，不知如何是好，只有贾贵嬉皮笑脸的对南马帮的人打揖道：“各位取笑了，我们还是说正事好，凌老爷子，你大人大量，就放了五哥，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咋会再来找麻烦。”

贾贵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又引得南马帮的人一阵取笑，常五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的眼直狠狠盯着贾贵，显然是被他卑躬屈膝的表现所激怒，要不是被点了哑**，他定要大骂贾贵了。北马帮的人大都觉得贾贵太丢这边的脸了，好些人嘴里对他骂骂咧咧。

贾贵毫不在意，他又朝前走了两步对凌中行道：“老爷子，您老心里亮堂，别听这些人瞎说，他们懂个屁，您就画个道吧。”

凌中行道：“好，那就请常五哥留下来住半年。”

一听此言，北马帮的人顿时哄声四起：

“这不是要叫五哥做人质吗！”

“五哥在他们那里还会有好果子吃？”

“还不知他们要怎样整治五哥呢。”

“我们回去怎么向当家的交代。”

凌中行道：“北边的兄弟们放心，我担保绝对不会亏待常五，半年后你们如果不再来找麻烦，我亲自送他到你们那里，保证他不掉一块肉。”

靠着贾贵的一个北马帮伙计道：“谁信你啊？！”话音未落，就听“叭”的一声，脸上挨了贾贵的一个耳光。贾贵道：“混帐，凌老爷子的话难道能是假的吗？！”他又转身对凌中行道：“好，老爷子，就听你的。”

南马帮的人或拿着兵刃，或手指着贾贵等又是一阵笑骂，贾贵毫不生气，还不停的点头对骂他的人作揖傻笑。北马帮的人觉得贾贵真是太丢脸了，大家眼光不觉都朝蔡麻子看，希望这个三号人物能出来说几句，挽回一下面子。不想蔡麻子躬身站在一旁，一只手杵着兵刃，一只手捂着胸口，好象受了伤，对眼前的事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

突然蔡麻子大叫一声，口吐鲜血，往前栽了筋斗，倒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蔡麻子的这声吸引，正在大家注意力转移时，贾贵一个箭步，闪电般靠近凌中行，只见他左手一翻，抓住了凌中行的胳膊，右手猛的从背后摸出把匕首，一下抵住凌中行的胸前，凌中行稍微动弹，匕首就会直透胸膛，南马帮的人顿时大惊失色。

本来靳一成觉得蔡麻子这一叫有些蹊跷，再见贾贵神色，心知不妙，正想对凌中行发出警告，话还没有出口，贾贵已经制住了凌中行。

靳一成随机应变，一手抓住常五，另一只手中的长剑直指贾贵的脸面而来。这一剑乃是“云龙派”的绝招，叫“飞流直下”。靳一成心到手到，动作快捷无比。面对此招，贾贵如不松手，性命就难保。贾贵不想死，就必然放开凌中行自救。以靳一成的功力，这一剑使出，定见成效。不想眼见长剑就要刺到贾贵脸上时，躺在地上的蔡麻子突然跃起，手中的刀一挥，格开了靳一成的长剑。这一起一合，就如两人事先商量好似的天衣无缝。

贾贵乘机抓着凌中行往后便退了十几步，北马帮反应过来，站在前面的人赶紧冲上来，待南马帮想要出手相救时，北马帮的人早将贾贵和凌中行保护起来，蔡麻子也急退几步，与贾贵他们站在了一起。

贾贵蔡麻子之所以一击得手，并不是由于两人武功高强所为，完全是因为南马帮的人大意所致。先是贾贵放下三节棍，大家见他手无兵刃，自然戒心大减，当他借着说话的时候靠凌中行时，大家都没有想到这是贾贵在为下面的动作做准备。又见他低声下气的样子，再三说软话，口口声声“认栽”，就是南马帮的人大声辱骂他也受得了，一副斗志全无的神态，南边的人不免有瞧不起北边的人的意思。最凶狠的蔡麻子受了重伤，也在一旁一言不发，再加上常五被靳一成所制，南边的人心里都认为北边的人不可能有什么作为了。

不想在北马帮，贾贵有“赛诸葛”的称号，极富心计，在最危险的时候随机应变是贾贵的拿手好戏。蔡麻子和他相处很久，见贾贵先放下三节棍，又向前走几步靠近凌中行，就知贾贵必有打算，所以在一旁装成受伤的样子，待见到南马帮戒心大减，贾贵靠凌中行很近时，蔡麻子突然大叫，吸引大家注意，使贾贵能一击得手。只有靳一成在蔡麻子大叫一声时有所醒悟，但为时已晚。

站在十字路口的贺文雄道：“好家伙，简直没想到。”

贺文虎道：“贾贵有办法，刚才看着他低三下四的样子，我都有点瞧他不起，不料这个白脸人还真是块料。”

“还有那个叫蔡麻子的，躺的真是地方，就象正等着靳一成这一剑似的，恰倒好处。”贺文雄道。

“这下怎么办呢？。”张逸飞插道。

“只有互换人了。”贺文虎道。

“就算换了人，接下来怎么办？”张逸飞道。

“接着打，还没分出高低。”贺文雄道。

“那不是要死很多人，”贺小文道：“都已经是这样，大家还是住手为好，为几匹马，不值得啊！”

“住手？”贺文虎道。“南马帮还好说，北马帮是存心来找茬的，现在又从被动变主动，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在一旁一直没有言语的贺清水道：“文虎说得对，北马帮千里而来，哪会就此罢休，我们且看靳一成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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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初露锋芒

凌中行中了贾贵的道，现在轮着南马帮的人面面相觑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大家不约而同的看着功夫最好的靳一成，等着他拿主意。这时已有好几种兵刃指着凌中行，靳一成对贾贵道：“不要乱来，常五还在我手中。”

贾贵“嘿嘿”怪笑道：“你靳一成有常五哥，我贾贵有老爷子，咱们可是平起平坐了。”

“你要怎样？！”靳一成道。

“你先把五哥**道解开。”蔡麻子先道。

“好说！”靳一成在常五身上点了两下，常五的哑**和腿上的学位被解开，但靳一成的剑仍然逼住常五。常五虽不能动弹，哑**被解口能说话，只听他叫道：“好你个家伙有种！”这是在为贾贵和蔡麻子刚才的行为喝彩。

贾贵又怪笑了下，说了声：“过奖。”

靳一成道：“贾贵、蔡麻子，你们划个道吧！”

贾贵道：“哎呀呀，靳大侠怎么这么说啊，这不是折杀我吗！想我贾贵如何能划这个道，还是你靳大侠来，刚才老爷子没有划好道，你来划，我贾贵是最听话的，你说是不是老蔡？”

蔡麻子道“老贾说得是，还是你靳大侠给咱们指个出路吧。”

只有先互换人这条路，但是南北马帮的人都不愿意先开口，先开口就是求别人，在气势上就输了一着。

“好，我们换人。”沉默片刻，靳一成一咬牙道。

“慢来慢来！”贾贵道。

南北马帮的人都吃了一惊，双方都想早点换回自己的人，怎么叫起“慢来”。蔡麻子也不解，转头看着贾贵。只见贾贵手一挥，凌中行“哎呀”一声，一只耳朵被贾贵手中的匕首削了下来。南马帮的人见此群情激奋，直想冲上来拼个你死我活，赵庆指着贾贵怒道：“姓贾的，你狠你狠！”

贾贵嘿嘿笑道：“彼此彼此，咱们生意人，不做赔本买卖，你说是不是老爷子。”后面一句话他是问凌中行的。

常五在那边高叫道：“痛快痛快！”他知贾贵这招是为他报靳一成刚才割耳之仇。靳一成黑着脸对贾贵道：“换人后你别跑太快了。”那个意思是说换人后大家再斗时，他靳一成会专找贾贵，靳一成的功夫比贾贵高出许多，贾贵今天看来是走不出白家镇了。

贾贵做了个怪脸道：“老子奉陪。”

靳一成道：“我数一二三，双方同时放人，你们可不要使手脚。”

贾贵道：“听你的。”

靳一成开始数数，“三”字话音刚落，靳一成手一松，放了常五，那边贾贵也放了凌中行，各自向对面走去。凌中行和常五走得并不快，好象是要表现都不怕对方。双方的人静静的在旁边观看，当两人要走到中间时，就听贾贵叫了声“蹲下。”常五腰一弯，往下便蹲，这时从北马帮不同的方向飞出四只飞镖，朝凌中行的头背腰不同部位飞来，让凌中行无处可避。南马帮的人不料北马帮会来这一手，惊得张开大口，连声音都没有叫出来，还是靳一成反应最快，他对凌中行叫了声“小心”，随着掷出手中的长剑，长剑直奔常五而去。

凌中行听到靳一成的叫声，急忙翻身躲避，但双方的距离太近，躲得了上面躲不了下面。而靳一成的长剑虽然后掷，力道甚猛，反而是走得更快，常五想要变换姿势躲开这剑已是不可能。两人都避无可避，双方救无可救，看来凌中行和常五只有中镖受剑倒地身亡了，两边的人都惊得话都说不出来，本来有些吵闹的局面顿时死寂一般安静。

“当！当！当！当！当！”就听五声清脆的声响，四只向凌中行的飞镖和刺常五的剑被飞来之物撞击，分别从两人身上擦肩而过，在大家都认为两人必死无疑时，他俩竟然毫发未伤，南北马帮的人同时欢呼起来。

常五到底年轻些，反应较凌中行快，他反手去抓凌中行，凌中行侧身没有避开，急出手两指直向常五眼睛戳去，南北马帮的人顿时收拾兵刃，一场群斗就要开始，这时一人从路口的房上急速落下，只见他一身白衣，脚未站稳，顺势向前跨了几步，此时他正好站在凌中行和常五中间，只见他双手一分，将两人分别推向自己人这边，这时双方的人还没有接触，他正好站在南北马帮的中间。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行动非常迅捷，姿势又十分优雅。

“啊！——”

“呀！——”

在一旁观望的贺小文和张逸飞同时叫了起来，贺小文此时已是满脸红霞，双手不由自主的捂着胸口，心中狂跳不已。张逸飞道：“小文姐姐，是他。”

“怎么，你们认识？”贺清水问道。

贺小文木呆呆的，站在那里好象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是出神的看着这个白衣人，根本就不知道贺清水在问她，还是张逸飞代她回答道：“是罗哥哥，前几天就是他帮我们的。”

此人正是罗启霖。只见他站在路口，不慌不忙从从容容，穿街微风将他的衣角吹起，在场所有人不觉眼前一亮，心中叹道：好个飘逸潇洒之人。

“好亮的招啊！”贺文虎一半是赞赏，一半是嫉妒的说道。

贺文雄长叹一声，顿觉气短，看看眼前这个人，年龄比自己大不了许多，武艺却是相去甚远。原来以为自己的功夫不算是最顶尖的，也应属于出类拔萃之流，今天这个罗启霖一出手，贺文雄就知道比他差得远，自己这十几年下的功夫白费了，不觉对罗启霖产生一股无名的怨气。

贺清水也感到十分吃惊，先前听贺小文张逸飞说罗启霖救助他们一事，就觉得或许因为两人受了罗启霖的恩惠，难免对他的功夫会有些夸大其辞，以贺清水走江湖的经历，似乎还没有见过或听说过有这样武艺高强而年纪又这么年轻的人，今日见罗启霖神态表情、一举一动，无不是有深厚功力得到真传之人。贺清水不禁发出一声“英雄出少年”的感叹。

贺清水还一下看不出罗启霖属哪门哪派，只感觉这个年轻人从房上跳下来时的手法似乎与栖霞山庄“无影剑法”有些关联，但一想除了唐山、贺清山与自己外，江湖上应该没有栖霞派的高手了，如此又是谁调教了他呢，且罗启霖的功夫又不完全是与自己这一门派相同，好象还夹杂着“少林派”和“云龙派”的功夫，贺清水有些纳闷。

罗启霖一现身，南北马帮的人知道是他在出手救助双方，眼前这个年轻人，南边的凌中行他们不认识，北边的常五等人也不知道他的来历，两边都弄不懂为什么罗启霖会有如此行为。凌常两人的耳朵都被削掉一只，南北马帮的人各取金枪药，分别为他们止住血，凌中行手一抱道：“多谢这位侠士出手相助，敢问侠士高姓大名。”

北边的常五还在发愣，贾贵抢先道：“好功夫好本事好身手，刚才还想出手的必定是七老八十的前辈高人，却原来是这么年轻的英雄少年，今天算是大开了眼界，我贾贵当真是好生佩服，这里先谢你救我们常五哥的大恩了。”说完“咕咚”一声，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边站起来还不忘损靳一成道：“靳一成，以前我对你是万分景仰，想靳一成何许人啊，‘云龙派’数一数二的高手，江湖上谁不知晓。今天我才算是开了眼界，你那点三脚猫功夫比起这位少年英雄来说可就差得太远了，简直就是狗屁不如！哎哎，靳一成，你可别对我瞪眼，人家都说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利于病，我这是话丑理端为你好，你说是不是？”

本来在罗启霖没露面时，靳一成就感到这个人的功夫确实相当高强，等罗启霖一现身，更印证了前面的判断。只是没有想到这个高手竟然这么年轻，靳一成向一步，对贾贵哼了声后对罗启霖施礼道：“侠士高义，武艺超群，在下好生佩服。适才侠士现身时，脚步手法上似乎夹杂有‘云龙派’的功夫，不知是不是我看走了眼，侠士能否示下。”

靳一成这样说，贺清水不觉点点头，心想靳一成到底是与众不同，就凭罗启霖现身时的身影，就能看出罗启霖功夫中的路数，这在场的人大概只有他自己和靳一成有这样的眼力了。

罗启霖微微一笑道：“靳兄好眼力，在下的功夫确实和‘云龙派’有些渊源，只是眼前不便向靳兄解释。”说着他转身对凌中行和常五道：“两位首领，今日大家打也打了，杀也杀了，受伤的也不少，如此下去，要不了多久，这里怕是活着的人没有几个了，为几匹马就这样，各位想想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这一席话，说得在场的人没了语言，好些人都想，是啊，为几匹马杀得昏天黑地，当真有些不值。

好一会儿，南边的赵庆才道：“这位侠士，你都看见了，不是我们想怎样，是他们故意找麻烦，本来我们就没有盗马，可他们非要栽赃陷害，我们当家的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叫我们再三忍让，他们却得寸进尺，真是不要脸之极。”赵庆指着常五等骂道。

赵庆这一说，南边的人义愤填膺，指着对方大骂北马帮的人无理取闹、横行霸道。

蔡麻子跳出来，手里的双刀点着南边的人道：“胡说八道胡说八道，难道我们王当家会冤枉你们，你们杀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这个账又咋算。”

北马帮的人马上七嘴八舌反骂南马帮无情无义不守规矩，本来刚刚寂静的街上顿时充满了叫骂声，如不是罗启霖站在中央，两边的人怕早就又动起手来了。

两边的人吵闹起来，惊飞了天上的一群麻雀，罗启霖手往上一挥，“啪”的一声，一只麻雀落在了罗启霖脚前，罗启霖手中又飞出几个小东西，就听“叭叭叭”连续三响，又有三只麻雀掉在地下。两边正在争吵的人吃了一惊，瞪大眼看着罗启霖。罗启霖左右看了看，微微一笑，缓缓道：“这麻雀太吵，打下来下酒，各位别见怪。”两边的人顿时哑口无言。

“梅花刺”贺清水这次看清了。

“梅花刺！？”贺氏兄弟和张逸飞贺小文都不知这是个什么东西。

贺清水道：“梅花刺是有五个菱角与人的大指拇一般大小的暗器，它的重量比飞镖、匕首、弹石要轻得多，所以能用“梅花刺”的人须要内力很强才行，要不然就会投不远。你们丢石头就会有体会，石子太轻是飘的，掷不远。只是这“梅花刺”在江湖上已是好久没有人用了，真还一时没有看出来。”

这时就听罗启霖道：“各位好汉这样争吵实在是没有什么意思，今天在下自不量力，想来做个和事佬，不知大家意下如何！”

罗启霖当场这一现身手，南北马帮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功夫比这个后生差得太远了，谁再反对罗启霖的提议，那才是真正的“自不量力”。

凌中行道：“这位侠士，我们是巴不得的，就是不晓得常五他们肯不肯。”

罗启霖目光转到常五身上，常五心有所不甘，但又不敢不吱声，只是转动双眼，看着贾贵。贾贵干咳两声道：“这位侠士出手救了常五哥的性命，我们不象萧无常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侠士，你说怎样就怎样。”

罗启霖对常五道：“常五兄，你如何？”

常五象是想通了似的，一点头道：“好！就按贾贵说的，我们听你的。”

罗启霖点头道：“既然这样，在下可要放肆了。以在下短见，到底是不是南边的人盗了北边的马还是另有原因，一时也难以分辨。大家你来我往血战一番，好歹还没有出人命。古人讲冤家宜解不宜结，在下劝各位不用再为几匹牲口而伤及无辜了，哪个没有父母兄弟姐妹儿女，你们在这里斗斗杀杀图一时之快，运气好的弄得缺胳膊少腿，好歹还能再见到家人，运气差的命丧黄泉，爹娘见不到儿子，儿女见不到亲爹，兄弟姐妹再也不能团聚，亲朋好友怎不悲伤！”

这番话，罗启霖是对南北两边的人说的，但是大家都听得出来，他的语意中实际上含有责怪北马帮的意思，只是他不直接指哪方不对，却是拿亲情来劝大家，既保全了北马帮的脸面，但也暗示北马帮挑衅的无理。

话到此，北马帮的人不觉都低了头。这次北马帮被盗了马，是不是南马帮的人干的他们并不能肯定，只是想借这件事来找南马帮的麻烦，不想南马帮有所准备，所以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其实仔细一想，确实如罗启霖所说，死伤对大家都无好处。只是常五转不过弯来，难道前几天死的兄弟们就这样算了？这回去如何向当家的交代啊。

南马帮的人本来觉得这次完全是北马帮的人无中生有无理取闹，个个怒气冲天，也想大打出手。但萧当家再三说要让北马帮的人，南马帮也只有忍气吞声。现在听罗启霖的语气，有责备北马帮的人重财忘命的意思，不觉稍舒一口气，但一想到北马帮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南马帮仍是忿忿不平。

罗启霖又道：“以在下短见，今天大家就不用争了，北马帮这次马被盗，损失不小，常五哥，我身上还有三百两银子，银子不多，就算是对你们一点小小的补偿。等你们找到真正盗马的人，再将这银子还我如何？”

罗启霖这话一方面暗指盗马肯定不是南马帮所为，让南马帮这边感到他是站在他们一边的，另一方面自己出银子，劝北马帮找到真凶再说，给北马帮又留了面子，这银子不说是送而是借，也不伤害北马帮，贺清水觉得罗启霖处事十分得体。

常五道：“这位侠士，你与此事无关，怎敢取你的银子，常某虽然糊涂，好歹还是清楚。我们与萧无常的纠葛，侠士有所不知。要化解也是难上难，今天侠士的面子，我们认栽了，日后侠士有空闲，请到我们那里去做客，你两次救我的性命，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个理常某是知道的，不象有些忘恩负义寡廉少耻的人，敢问侠士尊姓大名。”

罗启霖一笑道：“在下罗启霖，救命之说岂敢当，只是在下十分喜欢结交江湖的好汉，不愿意看到大家为点小事伤了和气而已。”

常五道：“罗启霖罗侠士，常某记住了”他转身对贾贵蔡麻子道：“大家都来谢过罗大侠。”

北马帮的人手一抱，齐声叫道：“多谢罗大侠。”几十个人声音洪亮，同声齐叫，颇有声势。

罗启霖急忙还礼道：“大侠二字岂敢担当，各位，在下有礼了。”

贾贵道：“救命之恩，永不相忘，以后罗大侠但有驱使，贾贵我绝不推辞。”说完一揖到地。

常五道：“罗侠士，咱们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罗启霖也道：“后会有期”，北马帮的人又应道“后会有期”，各自施礼，遂跟随常五离去。

待北马帮的人走开，南马帮的人纷纷靠上来，凌中行抱拳道：“罗侠士，老夫今日感激之情无法言表，还请侠士到神俊院稍息片刻，让我们略备薄酒，聊表心意。”

罗启霖道：“区区小事，何言感激，凌老前辈折杀在下了。”

凌中行大摇其头道：“不是这么说不是这么说，罗侠士或许知道，我们萧当家跟北马帮本来很有渊源，虽然后来他自立门户，但一直不敢忘本，北马帮多次挑衅，萧当家都看在过去的份上，要我们无论如何要忍让。这次知道常五他们要来找麻烦，萧当家又再三交代不得意气行事。前几天他们在那边大开杀戒，我们死了几个兄弟，他们也死了几个人，这次他们再来找麻烦，我们也一再忍让，我们这边的靳一成功夫比他们高得多，如果他真动手，北马帮的人早就死许多了。今天要不是你来救急，尚不知要闹到什么地步，你不仅是我凌中行的救命恩人，也是南马帮的恩人。我们知道侠士高义，不是那种市恩图报之徒，但侠士如此有功德于我们，我们却是无动于衷，那岂不是说我们南马帮太不懂道理了吗？请侠士务必体谅我等的心情，万望赏脸，到神俊院略作休整，我们敬杯茶也是一番心意啊。”南马帮的人都道：“正是！正是！”

罗启霖道：“凌老前辈，各位好汉，非是我罗启霖不讲情面，实在是我在外太久，家有老母正翘首以盼，在下须日夜兼程赶回去，否则家母必寝室不安，还望各位见谅。”

“这个……“凌中行还想再劝，但见罗启霖提到家有老母，就觉得不能再说什么了。凌中行道：“罗侠士这次到白家，定是想要几匹好马，可这几天闹的，真扫侠士的兴了，我们这里有两匹蒙古马，侠士如果不嫌弃，就全当我们的见面之礼，待过一段时期，那边的马过来，我们挑几匹上好的再送给侠士你看如何？”

罗启霖道：“这次确实是想买几匹好马，却不料遇到此事，马买不买不要紧，没有死人就是万事大吉了。这马不敢要，实在是受之有愧。”

赵庆道：“罗侠士这就不对了，今天要不是你，现在这里喘气的人恐怕就没有这么多了。”

巫老二道：“罗侠士如果再这样推辞，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啊，我知道武林中人对我们这些贩马的大老粗一向是看不上的，看来我们是没有这个缘分来结交罗侠士你了。”

一边坚决要送，一边决意要推，一时成僵持局面。

在南马帮人极力挽留罗启霖时，站在一旁的贺清水道：“我们走。”贺文雄道：“咱们不买马了？”贺文雄一直想要匹高大威猛的蒙古马。

“是啊，就空手回去？”贺文虎也有些不心甘。

贺清水道：“看这架势，这次马是买不成了，过些时候再来。”

几个人拔腿就走，旁边的贺小文却是一动不动，出神的看着前面的罗启霖。贺清水叫了两声，贺小文象是从梦中醒来似的，满脸通红，一听说现在要走，心中真是一百个不愿意，可嘴上又不好说，正着急。张逸飞忙对贺清水道：“师叔，罗哥哥先前救过我们，我去道个谢师叔您说行不行。”

贺清水“哼”了一声道：“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在这乱糟糟的，怎么去谢人家。前去不远是永齐驿道，那是罗启霖回家的必经之路，我们在那里守株待兔，他一会儿就到。”

张逸飞又道：“假如罗哥哥在神俊院住几天，我们不是要等很久吗？”这正好是贺小文心中担心的。贺清水道：“依今天罗启霖的表现，他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是啊——”贺文虎拉长声调道：“施恩图报岂是大英雄。”

贺小文白了贺文虎一眼，这下才迈开脚步。

出白家不远，就是永齐驿道，走出几里路，路旁正好有个茶肆，贺清水道：“我们就在这里歇息一下，等一会儿罗启霖就会来了。”大家进了茶肆，茶房见有客人，急忙擦桌搬凳端茶递水一阵忙碌，贺小文心中着急，可又不能显露，只是挑了个最靠近路边的位子坐下，眼睛却是不自觉的望着外面，张逸飞将一碗茶水递上来给她时也全然不知，至于贺文虎贺文雄在那边谈论今天所见的白家之事以及评价个人功夫如何更是毫无心思。

“你看，他来了。”张逸飞手一指，突然叫道。

贺小文站起来一看，果然见罗启霖骑着那匹马青花马急弛而来，后面还跟了两匹高大的蒙古马。眼见到了茶肆，罗启霖却是毫不停留，那马一下就冲了过了。贺小文眼一黑，心想罗启霖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们会在这里等他，错过这次机会，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想到此，贺小文两脚不觉发软，几乎就要站不住，手赶紧扶着茶肆的门榄。

张逸飞赶紧跑出去，正要张口叫喊，让罗启霖知道他们在这里，却见青花马突然停下来，一转头，罗启霖正好看见了贺小文和张逸飞，罗启霖一笑，双腿一夹，青花马朝茶肆小跑而来。

“他回来了。”张逸飞叫道。贺小文一颗心不禁狂跳不已。

罗启霖要到茶肆时跳下马来，紧走几步，一抱拳叫了声“小文姑娘，我以为会赶不上你们了，真是万幸啊！”

此时贺小文红潮泛脸，浑身软酥绵绵，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罗启霖。恰好罗启霖抬头看见贺清水，急忙道：“这位想必是贺三当家吧，在下罗启霖有礼了。”说完就是一揖。

贺清水站起来回礼道：“你我从未谋面，罗侠士怎么知道我。”

贺清水道：“贺氏三雄行侠仗义，名满天下，在下好生景仰，只恨福分浅薄，直到今日才得见贺三当家一面，真是有幸。”

本来贺清水见罗启霖功夫高强，似乎不在自己之下，再加上今天的风光都让这个年轻人占去，心中有几分不悦。但一见面罗启霖几句话就说得贺清水舒服了许多，本来有的一股怨气下去了一大半。

“罗侠士过奖了，今日得见你的功夫，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贺清水起身回礼道：“说起行侠仗义，贺某愧不敢当，倒是罗侠士当得起这四个字，你前日救助我们栖霞山庄的人，贺某真是感激不尽。”贺清水对贺家子弟道：“我们一起来谢谢罗侠士。”

文虎文雄及贺小文张逸飞正准备随贺清水行大礼，罗启霖急忙道：“千万不可千万不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等学武之人的本分，怎么敢当这个谢字，请三当家不要折杀在下了。”

大家客套一番，贺清水道：“客气话就不多说了，罗侠士的恩情我们栖霞山庄是记得到的。”贺清水手一挥：“请罗侠士到这里来坐一坐，歇歇脚。”

“多谢”罗启霖走近贺清水，在一张板凳前停下来，但并没有坐下，他对贺清水道：“这次出门最大的收获就是见到了在下仰慕已久的贺三当家，如果贺三当家瞧得起，我就叫您老一声贺伯父，你叫我的名字，这侠士两字在贺伯父面前实在是不敢当。”

罗启霖这番话等于是说很愿意以晚辈之礼来结交栖霞山庄，虽然他功夫高强，却没有一点骄傲自大目中无人之态，反是对贺清水透露出万般景仰之意。

贺清水见他语意诚恳，执礼甚恭，心中舒畅，想如罗启霖这样的人都对自己这样，栖霞山庄的英名还在，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顿起了好感，贺清水脸上有了笑容，就连贺氏两兄弟对罗启霖的恶意都大减。

“好，我就结交你这个年轻人，叫你启霖了。”贺清水道

“贺伯父，这样最好。”罗启霖高兴道。

贺清水给罗启霖介绍了文虎文雄两兄弟，又指着贺小文和张逸飞道：“他们两个你都认识了。”罗启霖点头道是，又过来给每人见礼，当他走到张逸飞面前，还正儿八经的给他行了礼，叫了声：“小兄弟你好。”张逸飞感觉到这个罗哥哥功夫这么好，还一点架子都没有，真是和蔼可亲。

贺清水道了声：“大家都坐。”罗启霖贺氏兄弟还有贺清水坐在了一张桌子，贺小文和张逸飞在另一张桌子坐下，贺文虎叫了声：“看茶。”茶房端了一碗刚沏的茶水放在罗启霖的面前，贺文雄道：“罗兄好功夫，不知跟那位高手学艺，你这么年轻就有这样修为，让我们兄弟好生羡慕。”

罗启霖摇着头道：“那里话贺兄，要说高手，贺伯父就是当今一流的高手，我在十二三岁时就知道贺伯父。那时‘贺氏三雄’大闹平凉府，‘无影剑法’威震南北，天下谁人不知，世上哪个不晓。”

平凉府在北方境内，十几年前，元军入侵南宋兴原府，大败宋军，战后元军在那里烧杀抢掠，杀人无数。南边的人得知元军所以得手，除了南宋朝廷不努力外，主要还是蒙古国平凉府内的一个叫“法无帮”的帮会大力协助，其帮内一名在宋军中任校尉的人夜间私开城门，放元军入城。事后元军元帅重赏了“法无帮”。

贺氏三雄侦知此事后，随即赶到平凉，大闹“法无帮”的总坛，不仅取了那个开城门军校的人头，而且将“法无帮”的帮主以及帮里的两大护法，四大长老，五个堂主杀得一干二净。“法无帮”从此销声匿迹，“贺氏三雄”也因此确立了三人在武林中受人尊敬的地位。当罗启霖提到“平凉之役”时，一向严肃的贺清水也不禁满脸精神。

贺文虎道：“罗兄不要谦虚，你打麻雀那一招，就让我们兄弟佩服不已，这个功夫非常人能做的。罗兄定是有什么奇遇，能不能告诉我们一二。”

贺文虎这几句话是在探罗启霖的底子，贺清水其实也想知道罗启霖的武功渊源，本来以贺清水的眼力和经历，按理说只要人一出手，贺清水就能看出他的路数，但眼前这个罗启霖却很让人费解，今天在白家看了半天，硬是没有看出他的来路，这在贺清水是很少有的。只是以贺清水的身份，断不会贸然去问一个晚辈这样的问题，贺文虎一问，正中心意，贺清水虽然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耳朵却竖了起来。

罗启霖喝了口茶道：“贺兄见笑了，我这几下三脚猫功夫实在是不值一提。说起我的这点功夫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奇遇。我本来不是会稽人，祖籍在颍州府，那里和蒙国交界，常受到蒙兵的骚扰。家父过世很早，一直是家母照看我，记得五岁那个冬天，我与家母去拜观音，回来时见一女子倒在雪地上，家母见她衣不遮体，奄奄一息的样子，就把她扶回家，原来这女子是受了内伤，无力动弹。家母是虔诚信佛的人，相信善有善报，就在家里给这位女子烧汤洗澡换衣做饭，她在我们家将息九十多天，身体全好了后才走。第二年秋天，我们住的地方遇到蒙兵抢劫，那天有十几个兵士冲到我们家里，正欲对我母亲行凶，突然来了一人，一眨眼的功夫就把这十几个蒙兵解决了。你们都猜到了，这人正是我的师父，那女子是我的师母。后来为了躲避元军，我们在师父的帮助下，从颍州搬到了会稽。”

贺文雄道：“刚才在白家，我听靳一成讲说你的功夫跟‘云龙派’有些渊源，想你师父必定是‘云龙派’高手。”

“那到不是。”罗启霖道：“我曾经问师父我们是属于那个门派，师父说有了门派就不自由，像他这样放荡不羁的人，从来就不喜欢受什么拘束，所以说他是无门无派云游天下的闲云野鹤，师父他老人家的功夫很杂，各种门派都略通一二，我不过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

怪不得看了半天硬是没有看出罗启霖武功的门道，原来他的功夫有这样的渊源，贺清水想道。

贺氏兄弟心里却想罗启霖好大口气，武林中门派烦杂，能在江湖上叫得响的，一般都有其独门绝技，如栖霞山庄的“无影剑法”、“九宫派”的“风云刀法”、“云龙派”的“飞天剑”。每门每派的绝技都需要很多年的磨练才能称得上“略通一二”。就是贺氏兄弟练“无影剑法”也有几年得功夫，还不敢说自己“略通一二”。但瞧罗启霖在白家的表现，又觉得既然像他这样只学了“一点皮毛”的弟子都有这样的身手，罗启霖就不会是在吹牛。

贺文虎道：“罗兄能不能告诉我们你的这位师父尊姓大名。”这也正是除了贺小文外，在坐各位都想知道的事情，大家都睁大眼睛看着罗启霖，只有贺小文在想：他的师父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罗启霖一笑道：“这就要请大家原谅了，师父他老人家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不喜欢抛头露面，他教我功夫的时候，就要我立下誓言，在任何人面前不得提起他老人家的名字，所以贺兄这个问题就只有恕兄弟不能回答了。”

江湖上有些人因种种原因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真面目，这在道上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罗启霖这样说，贺家的人也不见怪。

贺文雄道：“我有一事不明，很想问一问罗兄，不知罗兄你方不方便回答。”

罗启霖笑道：“贺兄但问不妨。”

贺文雄道：“今天在白家，我们见你对南北马帮的人都不熟悉，好像与他们两家都没有瓜葛，可你两边都在帮，这是为什么，我们没有弄明白？”

“是这样的，”罗启霖道：“家母信佛，从小就教导要绝恶行善，求得来生转世。我师父的事情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我不敢忘母亲和师父的教诲。”

“知道了！”一直在旁边用心听的张逸飞拍手插言道：“罗哥哥，你的师父不喜欢抛头露面，所以你也学他，一直藏在一边暗自帮忙，直到不得已时才出手，是不是啊罗哥哥！？”

罗启霖看着张逸飞，眼光又轻扫了下贺小文，微微一笑，却不答张逸飞的话。贺小文知这一笑明是对张逸飞，其实是对自己的。此时的贺小文如饮一碗美酒，浑身酥软，就象醉了一般。

这时贺清水道：“启霖，小文他们这次遇险，多亏你的帮助，我想邀请你上我们栖霞山庄小住一些时候，你看怎么样？”

一听此言，贺小文心中一阵颤抖，两手紧攥，想看罗启霖却又不敢。只有在她身边的张逸飞感到了小文姐姐的紧张。

罗启霖道：“贺伯父的一片心意晚辈十分感激，晚辈我是很想与你们一起到栖霞山庄拜会贺大当家。只因我出门时间太久，家母必在家盼望，我想这次就只能对伯父、两位兄弟，还有小文姑娘和逸飞小兄弟说声抱歉了，期望以后有机会能再见到大家。”

看到贺小文好生失望的表情，张逸飞眼珠一转，对贺清水说道：“师叔，咱们能不能请罗哥哥明年清明的时候到我们山庄来做客啊！”张逸飞这么一说，贺小文又是一阵紧张，一是怕贺清水不邀请，二是怕邀请了罗启霖拒绝。

只见贺清水略一沉思，点头道：“说的是，启霖，如果你明年清明时有空，请到栖霞山庄来做客，那时有一些江湖好汉会聚集到我们山庄，大家一起祭奠岳飞岳大人。”

罗启霖略一思考，遂点头道：“好，到时我一定到栖霞山庄来拜见两位伯父。”

贺小文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心中无限遐想。

见小文姐姐这样兴奋，张逸飞也是很高兴，正在为自己随机应变的本领而有些沾沾自喜的时候，猛然间感到好像有什么事情有些不妥。

啊呀——张逸飞暗自叫道：罗哥哥去了栖霞山庄，大哥哥不是更没有戏唱了吗，这可如何是好。大哥哥可是天下最好的人啊，我这么帮罗哥哥，那不是很对不起大哥哥吗？真该死真该死。可是——小文姐姐也是世上最好的人啊，她又是这么喜欢罗哥哥，如果不这样做，小文姐姐该是多难受。哎哟——好难办啊！

分手的时候，贺氏兄弟看见南马帮送给罗启霖的两匹蒙古马，不觉露出羡慕的眼神。罗启霖对贺清水道：“这次能认识贺伯父和文虎文雄，还有小文姑娘逸飞小兄弟，真是我罗启霖的福分，这两匹蒙古马就权当我的见面礼吧。”说着就将马缰递过来。贺文虎贺文雄嘴里一边说：“怎么好意思收罗兄这么大的礼呢。”手却已将马缰抓过来。贺小文在一旁叫“别这样”两人也当是没听见。

贺清水对罗启霖道：“本来是我们该重谢你的怎么反而要受你的礼呢。”

罗启霖笑道：“能与栖霞山庄结交，我高兴还来不及，两匹马又算得了什么。”

“好，那就明年清明见。”贺清水道。

“清明见。”罗启霖一抱拳。

贺小文站在茶肆前，直到罗启霖的身影消失了都还不愿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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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大逆不道”

贺清水他们一行回到栖霞山庄后不久，冬天就到了。这年冬天特别寒冷，贺小文的祖母，贺清山贺清水的母亲，山庄创始人贺喜的夫人没能熬过去，在年底的时候过世了。山庄里为此忙忙碌碌了好一阵子，总算是将老人家入土为安。忙完了这件事，不知不觉，春天就来了。

新年一月和风细雨，柳树已是挂满了新枝，栖霞山庄周围的野花红白相间，将山庄装点起来，煞是好看，咸淳五年的春天一片生机盎然。但是从襄阳传来的消息却越来越不好。

咸淳四年，蒙古大汗忽必烈命大将刘整率十万精兵前往襄阳，协同元军主将阿术围攻襄樊。襄樊城被元军围困，宋朝累次派军援助，均为元军所败，一年过去了，襄阳樊城两城仍被元军死死围住，元军一时拿不下襄樊，襄樊守军和外面的宋朝援军也打不败元军，解不了襄樊之围，一场攻坚战变成了拉锯战。起先宋朝廷还想办法调集各路人马来援助襄樊，一年下来，局面成相持状。宋廷把持朝政的是奸臣贾似道，他整天与皇上花天酒地，前线的生死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如今见元军攻势减缓，更是忘乎所以，对襄樊雪片般报上来的战报置之不理。朝廷**堕落如此，百姓无可奈何，只有摇头叹息。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栖霞山庄两个最勤奋的人高天和张逸飞就已经在庄外的那颗槐树下练起功来。从白家马市回来，张逸飞就把他这次到祖师叔和马市上的经过一五一十的给大哥哥讲了，当说到在路上遇到罗启霖以及后来小文姐姐的种种表现时，张逸飞发现高天双眼无神的看着远方一言不发，张逸飞知道大哥哥很不开心。张逸飞道：“大哥哥，都是我不好，那时我可净想着小文姐姐，老念着帮她，不是我有意这样对不起你，大哥哥你可不要生气啊！”

听到张逸飞这么说，高天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张逸飞轻拍他的头道：“大哥哥哪里会生你的气呢，有许多事情不是我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只要她好就行了。”

张逸飞知道大哥哥说的她就是小文姐姐，大哥哥这么说，张逸飞感到心中不禁有点酸酸的，觉得大哥哥好可怜。他拿出双星剑递给高天道：“大哥哥，这是祖师叔给的双星剑，我还小，拿着没什么用，大哥哥你收下吧。”

高天接过双星剑，将剑抽出剑鞘，一股寒气直逼面门。“好剑，真是好剑！”高天赞道，说着又把剑还给张逸飞：“大哥哥没有什么东西给你，都惭愧得很了，怎么还会要你的东西呢，这个还是你好好保留！”

一个坚决要送，一个绝对不收，持续了好一会，高天以不容质疑的口气道：“听大哥哥的。”

张逸飞真想为大哥哥做些什么，可又不知怎么做，急得他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在山庄里高天的话越来越少，就算是见到小文，如果靠得近躲不开，就点点头，赶紧走过去。如果离得远，就绕着道走。只有对张逸飞，高天才说些话，现在张逸飞是高天唯一可以讲话的人了。

虽然大哥哥变得寡言少语，功夫却是越来越强。前几年张逸飞没有习武时，分辨不出功夫的高低，这几年在栖霞山庄舞刀弄枪，吐故纳新，见识与往日大不相同，谁的功夫好，谁的功夫差，张逸飞已能明白一二。尽管大哥哥这几年在山庄里备受冷落，但大哥哥意志坚强，几乎无时无刻不在锻炼自己的功夫。就在张逸飞从白家回来不久，有一天早上，两人在槐树前练完必须功课后，高天突然对张逸飞道：“小弟，你行气时注意到没有，每当气从丹田往上走，到第三十六回时，‘玉渊**’总有堵塞的感觉。”

高天不说还好，这一说到还是真的，这一阵行气时，张逸飞总感觉有点小小的不适，到底哪不对，自己也不知道。张逸飞道：“让我试试。”说完盘腿行气，气流在全身走动，前三十五回，一切都很好，可是到三十六回，气走到‘玉渊**’，果然有堵塞的感觉。张逸飞又重新行了遍气，和前次完全相同。本来这种感觉以前就有，只因这是师父亲口教的功法，在张逸飞心中是不可能有问题的。即使身体不适，也没有深究，今天高天一说，感觉就非常明显。

练武的人都知道，行气时遇到堵塞，内功必然在什么地方有问题。高天对张逸飞到：“我试着将气息走向稍微修整了一下，反而是畅通无阻，不信你试试看。”

张逸飞按高天指点运气一番，果然到了三十六回时就没有刚才不畅的感觉。难道师父教的功夫会有不对的地方，张逸飞简直不敢往下想。在他的眼里，贺清山贺清水都是功夫高强的人，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在张逸飞看来都是绝对不会错误的，但是今天这种情况又怎样解释呢？

张逸飞对高天道：“大哥哥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天道：“就是在你刚搬到山庄里来时我就有这种感觉。”张逸飞一算，有三年多了。

张逸飞道：“大哥哥怎么发现的呢。”

高天道：“你还记得那个醉老汉吗。”

张逸飞点点头，他当然记得，那时还不懂，现在想起来，觉得醉老汉确实是武林高人。

高天道：“你记得他那天冲出观音庙门说的一句话吗？”

张逸飞摇头道“哪句话？”当时张逸飞只有八岁多，又遭受了那么大的灾难，对醉老汉说的话哪里记得到。

高天道：“那天醉老汉离开观音庙的时候，叫道：‘气不顺啊气不顺’，我记得他连说了两次。”

这一说，张逸飞好像有些印象，对了！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醉老汉出庙门时确实说过“气不顺啊气不顺！”

张逸飞道：“会不会是大哥哥在酒店把枪对着他的眼睛，所以他才说气不顺？”

张逸飞说的是那天在酒店，高天为了试探醉老汉的功夫，运用“贺家枪法”绝招，将枪尖指到醉老汉眼睛的事情。

高天道：“刚开始时，我也这么想，可是后来我就觉得不对，如果说他老人家气不顺，要骂要打要杀随他怎么教训我都行，用不着叫‘气不顺’啊，所以我想他老人家是不是别有用意。”

“大哥哥是说他在暗中指点？”张逸飞睁大眼睛问道。

高天点头道：“我在你那么大时，就感到按师父教的功法练内功总有些不顺畅，有一次跟师父他老人家提起，师父只是说火候没有到，那时只怪自己悟性不好，所以更加努力，这些年来功夫是有所长进，但这个疑问始终存在，不过还是觉得这是自己功夫没有练到家，想师祖贺喜多好的功夫，再说师父还有师伯师叔他们的功夫都很好，难道也会有问题？”

“是啊——”张逸飞道：“如果功夫有问题，那师祖就不会名扬天下了，师父和师叔的功夫也不会这样好。”

“但是醉老汉的话老是在我心中，”高天道：“尤其是每次行气走到三十五回时，就在想他老人家的话。前两年，我就偷偷的试着将气息调过来，嘿，还真管用，我现在觉得身上的气越走越强，没有一点堵塞的感觉，对功夫更加运行自如，这次你们到外面去，我试着在庄外跑了一下，从山庄到龙潭镇一个来回不歇息，我觉得一点都不累，精神还满好，回来又把一整套‘无影剑’练完觉得毫无问题。你说奇怪不奇怪？！”

“真的——”

栖霞山庄到龙潭镇有二十多里路，一个来回就是四十里。栖霞山庄练武有个练法，要人急跑十五里路，在中途不许停留，贺清山贺清水常用这种方法来考核大家的内力。功夫一般的弟子在四五里路时就不免有些气喘吁吁了，功夫高的十余里就要调养一下气息，就是贺清山贺清水两人到了三十里时虽然不会后气跟不上前气，也会在路旁盘腿打坐，稍作调整。像高天这样来回四十里路的回来后还要练一整套“无影剑法”，那可是绝无仅有的。练“无影剑法”需要很深厚的内力与之匹配的，就是师父贺清山和师叔贺清水恐怕都没有跑四十里回来还能马上就练一番“无影剑法”的功夫啊。

看着张逸飞一脸惊讶的表情，高天道：“明天早上我们俩早点起来，你骑小文的那匹枣红马，我让你亲眼看看你说好不好。”

“好！”张逸飞兴奋道。

第二天一大早，哥俩悄悄的起床，张逸飞牵出枣红马，随着高天出了庄门。高天在槐树下行了一番气后站起来对张逸飞道：“小弟，我好了，你骑上马，叫声开始咱们就动起来。”

“好！大哥哥，开始。”张逸飞一扬马缰，枣红马四蹄一张，跑了起来，高天迈开双脚，紧随其后。

张逸飞紧攥马缰，好使马与高天同步。行了十二三里时，张逸飞见高天满脸是汗，精神却是越发旺盛。到了龙潭镇，两人转回头，又跑了十多里，张逸飞再看高天时，见他仍然气息不乱，步伐稳定。张逸飞心中好生佩服，摸出腰间的竹笛。

自唐薇摔坏了父亲给自己的竹笛后，虽然有唐山送给自己的银笛，但张逸飞从来就没有用过，从“飞云阁”回来后他又做了把竹笛，带在身上。

张逸飞对高天道：“大哥哥，我吹曲子为你助威！”

高天点头道“好“。

张逸飞骑在马上吹起了《点将台》《水龙吟》《浪淘沙》，高天听到竹笛声，越发兴奋，脚步都快了起来。到了约三十余里时，枣红马都开始喘粗气，马步迟缓下来，张逸飞害怕高天累坏，关心道：“大哥哥，要不要歇息一下。”高天微微一笑，摇着头，继续往前疾跑。

不一会，两人已经回到了栖霞山庄，这时还没到中午。张逸飞将马栓在槐树下，高天盘腿打坐，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遂起身，随手捡起地下的一根木棍，以棍代剑，练起了“无影剑法”。

“无影剑法”讲究的是气行合一，即身体的动作是与周身的气息浑然一体，身随气动，气运身行，剑走四方，无影无踪，所以称为“无影剑法”。内功强的人使起剑来剑气逼人潇洒自如威力难测。如果内力差、气行配合不好，使剑时人的身体就会收拾不住，窜窜跌跌，“无影”变成了“有影”，就谈不上有什么威力了。

栖霞山庄弟子不少，功夫强一点的“五行拳”、“贺家枪”使得溜溜好，到了“无影剑法”时，最好的弟子使到五十招时就开始收拾不住了。山庄里除了“贺氏三雄”外，弟子中还没有带功使完一百二十招全套“无影剑法”的。那些功夫差的人就只有在“五行拳”“贺家枪”里打转转。

高天在山庄里算是功夫上乘的，在师父贺清云生前也就使到二十一招就脚步不稳。后来刻苦练功，前两年能使到六十五招就不能再往下了，这已经算是栖霞山庄里晚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今天张逸飞见高天舞剑，招招合道，剑剑中规，木棍所到之处，气息逼人，且一百二十招连绵不断使下来，气闲神定，毫无阻塞停滞的感觉。

张逸飞年岁尚小，对武功的见识还不到位，但习武几年来，尤其是跟着高天每天勤奋苦练，其本身的修为已超过好些先入门的师兄，对功夫好坏的分辨自然是与习武前“外行看热闹”大不相同。当高天练完“无影剑法”最后一招时，张逸飞鼓掌大叫道：“大哥哥好功夫，大哥哥好厉害！”

高天一笑，左手食指树在嘴中间“嘘——”了一声，随手将右手的木棍一扔，木棍“嗖——”的一声，飞出好远，又惊得张逸飞大吐舌头。张逸飞想起来了，在他刚进栖霞山庄时，有一次大哥哥就对师叔贺清水说练功有气息不顺的感觉，遭到贺清水的大声呵斥，还罚了大半天的跪。没想到大哥哥偷着练功夫，还练得这么好。依大哥哥现在的功力，栖霞山庄大概只有师父贺清山和师叔贺清水能与之相比吧，文虎文豹文雄比起大哥哥可就差远了。

啊呀！不对啊——难道师父师叔的功夫有不对的地方，张逸飞念道此不觉头大起来，不敢再往下想。

高天道：“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又害怕我的想法不对，如果走火入魔，那不是害了你吗！所以我偷着自己练了起来，过了这么些日子非但没有走火入魔，反而功力比以前可长得快多了，所以现在才告诉你，小弟，你觉得怎么样，咱们以后一起悄悄练好不好？”

张逸飞知道要是这事让贺清山知道了，最多受点责备。如果让贺清水知道了，他必然会说大哥哥和自己是私练武功背叛师门大逆不道，这个骂名可背不起。可是大哥哥又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而且确实他的功力与往日大不相同。张逸飞略一沉思，点头道：“好！”

打那以后，张逸飞天天就和高天一起按新行气法练功夫，其实新的行气法并无多大改变，原来贺家教的行气法是从丹田而上，经天枢、过神厥、至璇玑、游天柱、到玉渊。而高天只是将气过的**位稍作调整，将玉渊**调到璇玑之前，即气从丹田到天枢、神厥、玉渊、璇玑、天柱，其他均是按照贺家功夫而来。

虽然只是小调整，但张逸飞觉得这方法确实与以前大不一样，气息堵塞的感觉消失了，自己的功力也大有进步，而且身体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难道师父和师叔教导有错？张逸飞有时不禁这么想。

这天行完气后，天色还没亮开，哥俩正准备练兵器，高天拿把长剑，张逸飞手握长枪，一个练“无影剑法”，一个练“贺家枪”。刚做了个起式，就听山庄里面有人叫“抓贼抓贼。”

“快把住大门”

“哎呀，这里还有两个”

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好大胆，偷到栖霞山庄来了。”高天和张逸飞立即收拾兵刃，冲进庄里，回身忙将大门关上，插上门梢。

高天左右一看，见大院里有个着夜行装的黑衣人正在与贺文雄交手，几个衣服还没有穿戴整齐的师兄弟手里拿着各色兵刃，在一旁帮着贺文雄。另一边是贺文豹与贺文虎和四五个山庄里的人在对付另外两个着黑衣的夜行人。贺家三兄弟都裸露着上身，看来是被这几个贼人突然惊起，没来得及穿衣，贺文豹手里拿着一根棍子，明显是应急随便操起来的，拿在手里十分不应手。这三个夜行人身手不凡，贺文雄和几个师兄弟在那里勉强应付那个对手，而这边俩个夜行人联手就打得贺文豹贺文虎一帮人手脚无措，要不是这三个夜行人一副急着要走的样子，山庄的人早就要出事了。

这时天渐渐亮开，高天张逸飞看清这三个夜行人用黑布将脸遮住，手中各执一把长剑，其中有个人叫道：“走走走”三人边战边来抢门，栖霞山庄的人也越聚越多，会功夫的三十几个人都手持兵刃，靠进圈子的出力相帮，在圈子之外的则高声呐喊以壮声色。

高天和张逸飞守着门，高天想，怎么师叔贺清水没有来呢？

贺清山到外面办事未回，现在庄里就只有贺清水，院里闹得这么厉害，贺清水早该出面了，高天正纳闷，就见贺小文带着山庄里的人用一把椅子抬着贺清水从内院出来。贺清水显然是动弹不得，张逸飞叫道：“哎哟，师叔遭暗算。”

贺清水虽然动弹不得，但神智很清楚，他到场后高声叫道：“住手”，贺家三兄弟和庄里的其他师兄弟都跳出圈子，那三个夜行人急忙聚到一起。贺清水道：“朱旭丰，栖霞山庄与你们‘运河帮’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来暗算我们。”

“哈哈哈”夜行人中的瘦高个道：“贺三当家好记性，只见过我一面就能认出来，佩服佩服。”说完揭下罩在脸上的黑布，这个叫朱旭丰的人原来是个瘪嘴巴。

这天早晨，贺文豹起来小解，走到外面，觉得靠近高天和张逸飞住的地方有轻微的响声。贺文豹悄悄走近一看，见三个蒙面人正在房中翻东西。一人手里还拿着一只小灯笼。这间房紧挨着高天、张逸飞住的地方，除了堆放张逸飞父亲张文远留下的书籍外，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贺文豹大感奇怪，这几个人在翻什么？

贺文豹退出来随手操起放在旁边的棍子，大叫声：“抓贼啊！”说着推开房门，冲了进去。屋里的人见事情败露，急忙丢下手中的活路，拔出长剑，就要夺门而走。屋子并不大，贺文豹紧守房门。这三人武功不弱，但挤在一起，一时也施展不开。

等贺文虎贺文雄赶到时，三个夜行人已把贺文豹逼开，冲到院子里。此时，山庄中的人纷纷出动，手里拿着各色各样兵器，朝这边跑来。

前些日子贺清山到外办事，现在还没有回来，庄里就是贺清水在主持。贺小文听见动静，急忙到贺清水屋中，却见屋里无声无息，贺小文推门入内，借着夜色，看见贺清水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贺小文连叫几声“三叔”都没人搭理，贺小文走近仔细一看，不好！三叔中了**药。贺小文急忙找来凉水，喷在脸上，贺清水醒来后全身无力。贺小文叫人将贺清水用椅子抬了出来。

贺清水对朱旭丰道：“朱兄这么远到我们山庄来，找什么东西？像你这样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运河帮”又是这么大的帮会，要什么，送个信，我们小小的栖霞山庄自然会毕恭毕敬的送过去，何必劳驾你朱侠士这身打扮来干些偷偷摸摸不入流的勾当。”

隋扬帝时，为了满足游扬州的私欲，曾经征发民工百万兴修通济渠，从洛阳西郊的西苑引谷、洛二水到达黄河，又从洛阳东面的板渚引黄河水入汴水，再从大梁东部引汴水入泗水以达淮水。后又征调淮南十万民工对山阳渎进行修整、自山阳引淮水经江都至扬子入长江。以后又新修江南河，从京口引长江水穿太湖直达余杭，这就是著名的大运河。

大运河全长五千余里，它以洛阳为中心，沟通了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河流。自此以后，在运河上就有很多船家以运送南来北往的货物或客商为生。运河上船只多了，难免就有纠纷，大家先是找德高望重的人来评理，后来渐渐形成了“运河帮”。说来“运河帮”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以前“运河帮”只是插手运河上的事，南宋以后，他们的势力范围逐渐扩张到陆上。这个叫朱旭丰的人是“运河帮”江州青神堂堂主。十年前，“运河帮”老帮主金源七十大寿时大撒英雄贴，“贺氏三雄”也在邀请之列，就在“运河帮”的总码头扬州，贺清水与朱旭丰有过一面之缘。

江湖上名门正派讲究的是光明磊落，象朱旭丰这样行事，自然会被道上的人所不耻。贺清水的话热潮冷讽，称朱旭丰为“侠士”，讽刺他们的所作所为。朱旭丰是明白人，自然听出话中之意。朱旭丰笑道：“三当家，恕我们失礼了，今天这样见到三当家，实在是有不好说明的理由，还请三当家高抬贵手，放我们三人一码，日后定当登门谢罪。”

贺清水遭朱旭丰暗算，心中本已十分恼怒，但想着“运河帮”毕竟是江湖大帮，说话还尽量压住火。贺清水道：“朱兄，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不给一个交代，这样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朱旭丰冷笑道：“这么说三当家是不想网开一面了！”

贺清水道：“哪里话，你朱堂主大老远来，是我们山庄尊贵的客人，留你们多住几日这是应有之礼。”

朱旭丰道：“三当家，刚才的情况，你都看见了，我斗胆说句话，山庄之内，除了令兄和三当家你外，恐怕这些人都还嫩了些，我可是不忍心伤了和气啊。现在令兄不在，你也一时动不了，凭这些人是拦不住我们的，你不想我们动真格吧！”

这正是贺清水担心的，刚才在院中争斗，贺清水已看出，除了他自己外，如贺文虎三兄弟及其他门人都不是朱旭丰这伙人的对手，只是朱旭丰三人并不是真正想伤人，山庄的人才没有受伤害。就是对自己，也只是下了一般的**药。目的是使山庄里唯一可以对他们形成威胁的人失去作用。如果动真格，山庄早就有死有伤了。可是如果就这样放人，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栖霞山庄在江湖上面子就丢尽了，贺清水左右为难。

还没等贺清水反应，贺家子弟见朱旭丰等人这样张狂，如何忍得下这口气，仗着人多，贺文虎叫了声：“大家并子肩上啊”，山庄人一哄而上，动起手来。朱旭丰边抵挡边对贺清水叫道：“三当家，我可要对不住了。”话音未落，就听有人惨叫起来，贺清水焦急万分，可全身无力，只得干着急。

这时，又有几个门人受伤，功夫差一点的人都被逼到了一旁，只有贺文虎三兄弟和几个功夫高的师兄还在勉力支撑，贺小文本想上前帮忙，又恐对方伤害贺清水，只得仗剑守护在贺清水身边。

突然朱旭丰身影一闪，手中长剑一抖，就见贺文雄叫了一声，左手捂着右肩，连退几步，倒在地下。这时又有几个山庄门人受伤，场子里只剩下贺文虎和贺文豹，哥俩正全力应付另两个运河帮的人，朱旭丰竟然站在那里观战。明眼人一看就知，要不了多久，贺文虎贺文豹就要被击倒。

贺清水看着两人危险万分。本想叫兄弟俩弃剑认输，就是开不了口。

眼见得两人就要不支，一黑衣人将贺文豹手中的棍打飞，长剑顺势向他捅去。贺小文惊叫一声，奋力往前一跳，想要出手相救，那里来得及，坐在椅子上的贺清水被惊得站了起来，眼见长剑就要穿透贺文豹的胸口。

突然间，一人飞身起来，手一挥，将黑衣人的长剑一带，黑衣人收势不住往前一冲，手中的长剑变化方向，与贺文豹擦身而过。

贺文豹从来没有遭受这么大的危险，惊得两眼发呆，不知所措。来人左手一扬，将贺文豹推到场外，右手转腕，将攻贺文虎的黑衣人逼退，又救了贺文虎，贺清水和贺小文顿时大松了一口气。

来人正是高天，本来他和张逸飞守住大门，防备贼人逃窜，现在见山庄人纷纷败走。贺清水不能动弹。贺家三兄弟又危在旦夕，高天也管不了这么多，急忙现身出手相救。

本来朱旭丰这边已稳操胜券，突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朱旭丰见此时天已大亮，这**药的效力三个时辰后就会自动消失。那时贺清水恢复功力，麻烦就大了。于是叫了声“上”，他与另两个黑衣人同时攻上来，场上就是三对一，朱旭丰等人想早点脱离此地，上来就猛施杀手，招招见狠。高天刚开始时，不免有些手脚忙乱。张逸飞见此，门也不守了，冲上前来叫道：“大哥哥别慌，小弟我来助你。”贺小文也跳了进去，杀入圈中。

一出手，对方的功夫高下很快就一清二楚。朱旭丰这边分出一个黑衣人来战张逸飞和贺小文，朱旭丰和另一个黑衣人则将高天围住，贺小文的功夫本来不及对手。但张逸飞从“飞云阁”回来后跟高天调整了气息，功夫与上次贺小文在小镇酒店遇见那几个流氓已大不一样。他左右跳来跳去不停骚扰敌人，那黑衣人尽管功夫高强，使出浑身解数，却是拿两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边高天第一次用新功夫对敌，开始是万般小心，招架了几招后，觉得并无问题，顿时勇气倍增，遂试着反击，“无影剑法”使出，招数绵绵不绝，杀得朱旭丰与他的同伴连连后退，山庄人受此鼓舞，连声呐喊，为其助威。站在一边的贺文虎贺文豹也仗剑向前，朱旭丰这边顿成颓势。

朱旭丰见势不妙，大叫一声“走”。三人同心，使出绝招，逼开对手，急向大门冲去。高天这边怎肯住手，各展功夫。紧追不舍。朱旭丰三人抢到门口，两个黑衣人转身掩护，朱旭丰去拔门栓，高天使出“无影剑法”第四十三招“日月经天”，将两人剑击飞，贺文豹、贺文雄左右出击，剑直刺对方，黑衣人被剑刺穿，鲜血从胸口喷。两人大叫一声，倒在地下。

此时朱旭丰已打开大门，正欲出逃。高天长剑递出，用的是“无影剑法”第六十六招“直捣黄龙”，眼见得剑就要从朱旭丰的背心穿过，就听见贺清水在后面叫道“留下活口”，高天急转手腕，剑由直刺改为斜削，“滋——”的一声，朱旭丰后背划了一条长口子。

朱旭丰知情况危机，虽然受伤，却头也不回，就势一滚，从大门石阶滚下，嘴中一声口哨，一匹灰马从旁面闪击，朱旭丰毫不停留，一个筋斗，翻身上马，两脚一夹，马缰一甩，灰马四蹄一扬，飞奔而去。

眼见得朱旭丰就要逃脱，高天手一挥，奋力将长剑掷出，“嗖”的一声，长剑直入朱旭丰后背，朱旭丰大叫一声，身体伏在马上，急弛而去。

“可惜”高天对身边的张逸飞道。张逸飞却在旁拍着双手大声叫道：“大哥哥，好厉害的功夫！”

高天回头，见贺文虎、贺文豹还有贺小文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自己，高天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忙问“怎么了？”

就听贺文虎用不冷不热的口气道：“果然好功夫。”贺文豹道：“真是应了我爹说的一句话——宝剑锋从磨砺出，高师兄功夫与往日大不相同。”

听两兄弟这么说，弄得高天满面通红，不知如何回答。

贺文虎、贺文豹转身进了大门，贺小文从高天身边经过，轻声道：“还真看不出来！”留下高天和张逸飞两人在门外。兴奋不已的张逸飞拉着高天的手道：“大哥哥，你好厉害，我看现在大哥哥的功夫跟罗哥哥差不多了，小文姐姐也说你功夫好咧。”

高天瞪了张逸飞一眼道：“别胡说！”张逸飞对高天做了一个鬼脸，哥俩一笑，高天刚要迈步走，张逸飞道：“大哥哥慢着。”说着拿出竹笛道：“我为大哥哥吹一曲。”随着一首《得胜曲》从笛中飞出，笛声激昂欢畅，好像有无数人在欢呼雀跃，庆祝胜利。

一曲完了后，张逸飞还想再吹一曲，高天急忙笑道：“算了算了，改日再吹吧。”哥俩牵着手高高兴兴的往山庄走。

两人进门，走到大院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贺清水坐在椅上，贺文虎等三兄弟站在他身后，其他山庄弟子排列两侧，就是刚才受了伤的人包扎后能站起来的都在队列里，大家静静地看着高天、张逸飞，而贺清水则怒目相视，双眼紧盯着高天一言不发，偌大的院子里，除了风声，显得十分沉寂。

高天和张逸飞对视了一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俩又左右看了看，也没有看出端倪，只见在贺清水身后的贺小文低头不语站在那里。哥俩当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站在哪儿不知所措。

好一会儿，贺清水开口道：“高天，你过来。”

“是”高天应道，走到贺清水面前，贺清水道：“你跪下。”

高天顺从的跪在地下，张逸飞却睁大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大哥哥立了大功的啊，要不是大哥哥，文虎文豹俩位师兄还有其他的人不死都要受伤，大哥哥是为山庄挽回面子，又没有犯什么错，怎么还叫跪下呢？

张逸飞正想说话，却见贺小文在后面向他悄悄摆手，示意他不要乱开口。

就听见贺清水道：“高天，你知错吗？”

“我——”高天不知今天有什么错，难道师叔是怪自己出手晚了，或是应该紧守大门，不让朱旭丰逃离，可是如果当时不出手，贺氏兄弟就有生命危险。高天实在不知怎么回答贺清水的问话。

贺清水厉声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高天道：“恕弟子迟钝，真的不知师叔您老指的什么，望师叔明示。”

贺清水拍着椅子指着高天大怒道：“你……你……你这个大逆不道之徒，我们山庄不幸，怎么会出你这样的人。”

听这么说，高天十分惶恐，吓得身体伏在地下道：“师叔您老别生气，弟子有什么不对您只管罚我。”

“好好好”见高天如此态度，贺清水似乎气消了些，他盯着高天道：“你今天使的什么功夫？”

高天不知师叔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他道：“师叔，我使的是‘无影剑法’啊”。

在一旁的张逸飞觉得今天师叔怎么了，大哥哥明明使的“无影剑法”，这个谁都看得出来啊，师叔是这个剑法的高手，更应该一眼看出。对了，张逸飞想，一定是师叔被“**药”迷昏了，连“无影剑法”也没有看出来。

张逸飞正在乱猜，那边却听见贺清水的嗓门又高起来：“你敢说你使的是‘无影剑法＇你使的是那家‘无影剑法’，你说？！”

“无影剑法”讲究剑中带气，剑气合一。剑法与内力相互配合，缺一不可，引导内力的气息不同，剑法使出来就大不一样，高天前两年暗自将内力调整，虽然只是小的调整，但这正是关键的一调，气内功修为已与贺家内功法大有不同。这个变化高天并不是很清楚，只是觉得气息顺畅，内力大增。当他将内力发挥在“无影剑法”时，自己觉得用的是正宗“无影剑法”，剑法招式也与原来并无差别。而在贺清水这样的高手看来，高天的剑法早已与“无影剑法”背道而驰。在贺清水的心中只是贺家方法才是正宗，其它的都是旁门左道。贺清水认为高天必是学到了旁门左道，才会在短期内有这样的功夫。

武林中，如果拜师学艺，就必须完全听从师父教导，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未经师父许可，弟子是不得练习他门功夫，否则就是不敬师门，大逆不道。这就是为什么贺清水发现高天内力与贺家不同时大发其火的原因。

这时高天已经明白师叔贺清水为什么发怒，他不知该怎样解释，正在那里着急，贺清水又道：“你说，你是跟谁学的。”

高天道：“师叔息怒，弟子没有跟别人学。”

“你敢撒谎！”贺清水大怒道。

高天急忙道：“师叔明鉴，弟子要是说谎话欺骗师叔，天打五雷轰。”

“那你怎么会有这些旁门左道。”贺清水质问道。

高天遂将调气息的经过简要的对贺清水说明。就听贺清水冷笑道：“你好大胆子，竟然敢擅自更改祖宗之法。”说着他回头对身后子弟道：“我们山庄自你们的师祖创立以来。就是依靠这一门独到的内功再加上这独门的剑法而名扬江湖的。为创立“无影剑法”，你们师祖苦心钻研二十余年，还在几位的绝世高人的指点下，几经磨练，才得这上乘武功。功法练成后，师祖依此法在道上行侠仗义、除暴安良，江湖上谁人不敬，哪个不赞。就连少林方丈永觉大师也说‘无影剑法，独步天下。’有了这套剑法，才有栖露山庄，也才有了你们。”贺清水又回头瞪着眼盯着高天道：“你是什么人？敢瞧不起祖师爷，敢说‘无影剑法’内功不对，敢用邪门歪道来玷污这‘独步天下’武功！”

自贺清云遇难后，山庄名头在江湖上就不如原来那么响亮，贺清山贺清水觉得没有将父亲的英名发扬光大，反而在走下坡路，两人特别是贺清水认为这主要是没有领悟到“无影剑法”最高妙法，所以痛下功夫刻苦钻研。

贺清山贺清水对于父亲所创立的这套剑法和内功深信不疑，从来就没有想过这套在前三四十年享誉江湖被誉为“独步天下”的功夫会可能有什么错误。江湖上行家如云，英雄辈出，如果贺喜所创的这套剑法有问题，还怎么会有“独步天下”这个评语。当贺清水听到高天说剑法有不对的地方，觉得以这样的小辈，竟然瞧不起英雄一世的父亲，高天不仅狂妄之极，简直就是欺师灭祖！

欺师灭祖在江湖上可是天大罪名。任何门派有敢于污辱本派祖师爷的弟子。都会被认为是丧心病狂，大逆不道。按门派帮规，均可以对这样的弟子实施最严厉的惩罚。

高天见师叔这样责备自己，十分惶恐，急忙道：“师叔，弟子从小在山庄习武，受三位长辈大恩，祖师爷在我心中就像天神一样，弟子怎敢不尊重他老人家！”高天爬在地下不敢抬头。

张逸飞也觉得情况不妙，抢上几步，“咚”的一声跪在贺清水面前道：“师叔明鉴，大哥哥虽然练武出错，但他紧守门规，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我常听大哥哥赞扬祖师爷功夫神勇、义气天下，我发誓大哥哥绝没有瞧不起祖师爷一丁点的意思。”

贺小文也道：“三叔，高师兄练功是走了歪门邪道，但这次他出了大力，救了两位哥哥，还请三叔原谅他。”

贺文虎、贺文豹本与“运河帮”的人打斗中处于下风，心中就鼓着气，特别是贺文虎，原来以为自己的功夫得到真传，在江湖上不算最好，也是属于一流吧，不想前一阵子遇到罗启霖，今天又碰见朱旭丰，且与朱旭丰的对阵中还一直处于下风，差点儿险丧命，心中就更觉不爽。这时贺小文又提起刚才高天出手救自己的事，这不更显得自己是个废物吗？

想到这，贺文虎道：“高师兄虽然救了我，但用的是旁门左道，我宁愿死在朱旭丰剑下，也不愿一个大逆不道的人用旁门左道来救我。”

张逸飞摆着双手替使劲高天叫屈道：“大哥哥不是大逆不道，大哥哥不是旁门左道。”

贺文虎正要说话，受了伤的贺文雄瞪着张逸飞叫道：“住口，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滚到一边去。”

想着张逸飞得到“双星剑”和唐山说他是最有悟性之人的情景，贺文雄就觉得这个最小的师弟真是讨厌无比，真想过去扇他两个大嘴巴！

这时“**药”差不多失效了，贺清水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头对众子弟说道：“文虎说得对，咱们贺家人练的是名门正派之功，行的是光明正大之事，咱们宁可死也不受歪门邪道的恩惠，大家说对不对？！”

众子弟中有一半的人高声回答“对”，有一半人却是吞吞吐吐说“是——”。贺清水见此不禁怒火上升，他对众人道：“歪门邪道、害人不浅。我看这山庄有人中毒了。”贺清水转身对高天道：“高天，你知错吗？”

高天伏在地下道：“弟子知错。”

贺清水道：“今天不惩罚你，我们好好的栖霞山庄就会被你的旁门左道所毒害。你说，我该怎样惩罚你？”贺清水盯着跪在地上的高天，场面一片寂静。

良久，贺清水长叹一声。

听到这一声叹，本来紧张万分的张逸飞不觉松了口气，看来师叔会轻罚大哥哥，他看了贺小文一眼，贺小文也对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张逸飞就更放心。

这时就听贺清水用缓和的声音对高天道：“高天，自你师父遇难后，我和你师伯疏于对你的教导，这是我们的不对。但是你私改祖宗章法，行旁门左道之事，实在是罪恶不轻。你用旁门左道练功，初始容易大见其效，时间长了就会走火入魔，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懂”高天伏地道。

“好，既然你懂这个道理，我问你愿不愿意改邪归正。”

“请师叔教诲”高天道。

“既然你愿意改邪归正，我这次就不重罚你。”

听到贺清水如此说，张逸飞顿时高兴万分，当高天刚对贺清水说完，“多谢师叔恩典”张逸飞就急忙给贺清水磕了一个响头道：“多谢师叔宽恕大哥哥！”

贺清水手一指，让张逸飞站到一旁，贺清水继续对高天道：“虽然这次不治你欺师天祖，大逆不道的罪名，但你这旁门左道必须根除，我现在要废去你的武功

“啊——！”一旁的张逸飞不禁叫了起来，废去武功人就变成废人，那可什么用处都没有了啊，这在武林中是仅次于处死的惩罚，只有十恶不赦的人才会被废武功。后面的弟子也有些躁动，自栖露山庄创立以来，还没有一个弟子遭受这样的惩罚。

高天一听到贺清水要废他的功夫，如五雷轰顶，一下就呆在那里。武林中废除武功就意味着一无用处，师父的仇再也不能报了，这可是他早思夜想的。

贺小文对贺清水道：“高师兄他中了歪门邪道，罪恶不小，可他确实没有不尊祖宗。他是一时鬼迷心窍，走了岔路，三叔能不能宽恕他一次，给他洗心革面改过自新的机会。

“对啊——”张逸飞急忙帮腔道“师叔，求您老人家别废大哥哥武功了，留着还可以为清云师叔报仇雪恨呢。”

贺清水手一挥，止住张逸飞，走到两眼发呆的高天面前，转身对院子中的弟子叹了口气道：“哎——，不是我心肠硬，你们功夫还浅，看不出这中间的道道来。高天中邪不浅，如果不废武功，他身体中的气息随时都会走岔气，那时他就会四肢瘫痪，真正成了废人。我现在废除他的功夫，虽然从此后他再也不能练武了，但他可以象一个普通人样生活，就不会躺在床上要靠人伺候，高天，你可知道这个道理。”贺清水低头问跪在地上的高天。

高天低头道：“弟子明白。”

贺清水又道：“高天，你可因此而恨师叔？”

高天头一抬，张逸飞见他眼中隐含泪水。高天道：“我从小就是个无爹无娘的人，多亏了师父，师伯、师叔收养，将我抚养**，山庄的恩情，我这一辈子都无法报答，怎会记恨师叔，师叔这样也是对我好，师叔，你动手吧。”

张逸飞焦急万分，他悄悄走到贺小文面前，用手扯了几下贺小文的衣衫，贺小文轻叹一口气，拍了拍张逸飞头，将他揽在怀中。

贺清水道：“明事理就好，高天，现在我就点你的上星**，下手会重一些。

高天点了点头，脸上一副麻木表情。贺清水一伸手，两指直指高天的面门，猛力一点，高天往后一仰，“咚“的一声倒在地上，院中有人不禁发出感叹之声。张逸飞跑出去抱着高天的头，见他两眼紧闭，已昏迷过去。张逸飞紧张地望着贺清水，贺清水道：“不要紧，把他抬回屋里，休息两天就好。”

三天后，贺清山回到山庄，他与贺清水讨论了“运河帮”朱旭丰这次到山庄来的目的。

那天处理完高天后，贺清水带人仔细查看了偷盗现场，从现场看，朱旭丰他们将张文远所遗书籍翻得到处都是，山庄里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一个都没有少，好象他们是想在书里面找什么东西。贺清山贺清水找来张逸飞，问他是否知道他父亲张文远在书里有没有别的东西，张逸飞想了半天，摆摆头。贺清山贺清水想张文远遇害时，张逸飞还小，可能有些事情还不知道，联想到前几年三拨人为争张文远在观音庙里厮杀，现在又有人来翻他的书，两人均觉得这件事情十分蹊跷，如果说为了财产，张文远是个远近闻名的清官，从来就没有敛非法之财，那又是为什么？贺清山、贺清水还有山庄所有的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贺清水对贺清山道：“看来这次朱旭丰他们是有备而来，一是选择了你不在山庄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二是高天和张逸飞住在那间堆书房的外面，他们是摸清了两人起得最早，等他们出去练功时，朱旭丰等人才进入房子。可见他们对山庄窥视已久。”

贺清山道：“从这次他们的做法来看他们只想盗东西，不想伤人。”

贺清水点头道：“否则他们就用‘断魂散’‘夺命香’这些狠毒的药来毒我而不会用‘**药’。”

贺清水想要到扬州去见“运河帮”总舵主金源，亲口质问“运河帮”为何要干这些偷偷摸摸为人不耻的勾当。贺清山劝他等清明之会后再去。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贺清山对贺清水说。

贺清山回来后又去见了高天，那时高天已能活动自如，只是内功全失。贺清山对高天道：“师叔是为你好，你一定要体会他的苦心。”

高天躺在床上那两天，张逸飞端汤递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贺小文也过来帮忙，贺小文还责备贺文虎、贺文豹不去感谢高天救命之恩，不想两人不屑一顾道：“旁门左道，有何可谢。”气得贺小文几天都不和他们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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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情为何物

清明节快到了，山庄里上上下下都在为这次武林聚会做准备。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张逸飞每天还是早起，来到门外的槐树下，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那里练武功。

一个人练当然就不如和大哥哥在一起那么愉快，总觉得孤零零的。有几次想偷懒，可高天说：“现在我没指望了，为你父母我师父报仇就只有靠你，你都不努力，大哥哥还有什么指望呢。”

高天的话让张逸飞羞愧不已，高天还说要每天来陪着他练功，张逸飞知道这样只会让大哥哥更伤感，遂谢绝了大哥哥的陪伴。后来贺小文来陪了他几天，可现在山庄里事情多，贺文虎等三兄弟又不大管事，只有贺小文每天帮着贺清山和贺清水做这做那，张逸飞觉得小文姐姐太忙了，就劝说她不要来陪自己。这段时间，为准备清明之会，贺小文确实脱不开身，张逸飞独自一个人在那里练功。

高天武功被废后，他的那套功夫张逸飞是不敢练了，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罪名谁也承担不起。张逸飞现在完全按贺家功法来练习内功，但这气走到三十六回是就是有不顺的感觉，张逸飞有时头脑里会突然冒出也许大哥哥的功法是对的想法，一旦有这种念头，他都赶紧将它压下。师叔说了，祖师爷创下的功夫“独步天下”，肯定是自己没有练到家的缘故。

虽然没有按高天的那套来练功，张逸飞还是感到自己的功力在渐渐增强，只是没有那么快了。前一个月，师父贺清山对他道：“进步不小，‘五行拳’和‘贺家枪’都已熟练，现在我开始教你‘无影剑法’。”

自山庄创立以来，入门弟子按“五行拳”“贺家枪”“无影剑”循序渐进而来。从内功习起，将拳法枪法练好后，内力就会随之到达一定程度，这时，才可能进入剑法的练习。

而要将拳法枪法与内功配合好，资质一般的弟子要耗费十五六年的时间，资质好像高天这样的弟子也起码需要十年工夫。而张逸飞以十三四岁的年龄和仅有的不到五年的练功时间就被师父允许开始练“无影剑法”，这是绝无仅有的。

高天听到这个消息，高兴的拍着张逸飞的肩道：“我十八岁才得到师父许可练‘无影剑法’，你这么小就开始练，说明你功力强，悟性好，山庄里还没有过这样的事呢，你可别丢脸啊”

高天现在每天的事就是打扫院子，整理花草。本来贺清山和贺清水都没有让他干这些事，可高天说自己大事办不了，扫地理花这样的小事还能做，不愿在山庄成一个吃白饭人，贺清山和贺清水就没有阻拦。每次张逸飞练功回来，都会帮高天做点什么，高天常劝阻他道：“这些琐事的岂是大丈夫该做。”张逸飞知道这是大哥哥在勉励他。张逸飞常想：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学好功夫，报仇雪恨，为大哥哥把脸挣回来。

这天早晨，张逸飞在槐树下行了内功，打了趟“五行拳”，舞了回“贺家枪”又练开了“无影剑”。眼见得红日东升，天已大亮，院内传来师兄们练武声，张逸飞晨练已结束。

刚练完功夫的张逸飞红光满面，汗流浃背正准备收拾枪剑回山庄。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张逸飞顺马蹄声望去，只见三骑人马直奔这边而来。张逸飞想可能是为清明之会而来的武林中人，这些人多是不认识的，所以他也没有在意，继续埋头收拾东西，三匹马急驰到自己跟前突然停住，张逸飞正想回头看个究竟，就听一个清脆且含有几分霸道的声音道：“喂，小孩，栖霞山庄在哪，快说。”

一听这口气，张逸飞就知来人是谁。张逸飞不想搭理，只用手向大院指了指，并不起身回头。就听那女孩道：“啊，敢情是个哑巴。”这时一个**的声音道：“别胡说，我们走。”

三人正要走，突然听那女孩“咦——”了一声跳下马来，拉住张逸飞的手背，使劲一攥。张逸飞身体一转，刚好与这人打个照面，来人正是唐薇和她的父亲唐远林，叔叔唐远声。

唐薇见到张逸飞，双眉一展，嘴角一弯，满心高兴道：“哈哈，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原来是你。”说完这话，突然间唐薇她脸色一变，怒目瞪着张逸飞道：“为什么你不搭理我们。”

张逸飞见躲不过，只好双手一抱，对唐远林、唐远声鞠躬道：“两位师叔好，刚才弟子不知道是您们来到，请恕弟子无礼。”

唐远林、唐远声还没有回话，唐薇就急不可耐的抓住张逸飞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不搭理我们。”

唐远林跳下马道：“小薇不可无礼，人家都解释过了嘛，不知道来的是我们。”

“哼，爹爹别替他说话，你不知道，这小孩最会撒谎。”唐小薇小嘴一翘脸向着天，手却不放张逸飞。

张逸飞一脸苦相的看着二位师叔。

此时唐远声也跳下马来道：“小薇快松手，你把人家的衣服都要扯破了。”唐薇这才松了手，唐远声又道：“逸飞别生气，她就这小姐脾气。喂，你师父师叔还有你小文姐姐都在吗？”

张逸飞点点头，唐远声高兴道：“你带我们进去好不好！”

“师叔请。”张逸飞手一抬，让唐远林唐远声先行，他身后的唐薇这时又抓住张逸飞的衣服叫道：“好啊——你瞧不起我。”

张逸飞不知唐薇所指是什么，回头道：“我没有啊。”

“哼！”唐薇瞪着张逸飞道：“你就是瞧不起我你还不承认。”

张逸飞有些生气道：“师姐，你说我哪点瞧不起你了。”

唐远林喝道：“小薇别胡来。”旁边的唐远声绕有兴味的看着这两个少年人斗嘴。

见唐薇不松手，嘴还翘得老高，张逸飞想，算了，这个师姐惹不起，还是别与她一般见识。张逸飞道：“师姐，我有什么不对你尽管说，我真的没有瞧不起你啊！”

“你刚才只请我爹爹和小叔走前面，没有请我，这就是瞧不起我。”唐薇噘着嘴道。

唐薇的话惹得唐远声哈哈大笑，唐远林也在旁边笑道：“小薇不可无礼。”张逸飞无奈道：“这是我的错，师姐你大人大量别见怪，这边请。”说完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还差不多。”唐薇高兴一笑，很是得意将马缰递给张逸飞道“帮我牵着马。”双手背在身后，踏着步子走到前面，经过张逸飞身边时，她眼睛一闭，做了个鬼脸，还轻声的“哼”了一下。

唐远林他们是山庄的第一批客人，张逸飞将其引入山庄后，贺清山和贺清水急忙出来，还一再埋怨说两位师弟没有事先通知，要不然定会到庄外相迎。唐山和贺喜虽然是师兄弟，但唐山多年前就退出江湖归隐山林，“飞云阁”的人少有在道上行走，贺喜建立的栖霞山庄，唐远林和唐远声也是从来没有来过，所以才有今天问路之事。

唐远林等人和山庄里贺家子弟见过礼，大家寒暄一番后，贺清山和贺清水亲自领着，贺家几个晚辈后面跟着，将唐家人带到了南厢房。这是山庄为最尊贵的客人预备的客房。贺清山道：“两位师弟路途劳顿，先歇息片刻，午饭时我们来请。”

贺清山贺清水等人退出来后，贺小文在房里指点了一些家什用物，最后一个走出南厢房。刚拐个弯，就听后面有人叫道：“小文姑娘、请稍候片刻。”贺小文回头一看，是唐远声。只见他脸泛红光，眼睛发亮，手里还抱着一包东西。

贺小文停住脚步，转身道：“师叔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贺小文今天穿了件浅黄色长衣，一根紫色的腰带系在腰间，两个红色小荷包挂在腰间，清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显得格外精神。贺小文站在那儿回眸浅浅一笑，让唐远声心情激荡，不能自持。

“是……是……这样的。”唐远声不知怎的竟然有些结巴说道：“这次路过苏州，在苏和坊看见的，我……我……看着适合你。”唐远声将手中的东西递过来。贺小文觉得奇怪，这个小师叔为什么扭扭捏捏的。

贺小文推辞道：“师叔的好意小文知道了，东西可是不敢要。”

唐远声脸就更红，他将怀中之物硬塞过来道：“你先打开看看嘛。”

贺小文推却不过，接过唐远声塞来的东西打开一看，眼前不觉一亮，原来里面包的是米黄色的丝绸缎子。

苏州的丝绸天下闻名，苏和坊的丝绸又是苏州城最有名的，有“天下丝绸出苏州，苏州丝绸在苏和”的美誉。苏和坊的丝绸是用上好的蚕茧精细纺织而成，其中一大半为宋朝宫廷定购，只有小部分对民间出售，价格虽然很高，却十分抢手，只有官宦人家和巨富子弟才拥有，平常人根本就无法问津。贺家虽然是富裕之家，像苏和坊这样极品，贺小文也是见得不多，但姑娘家爱美，‘苏和坊’的名头还是知道的。

贺小文道：“师叔厚礼，我怎么敢接受啊。”

唐远声急忙道：“小文姑娘千万别推辞，我千里迢迢而来，这个绸缎又是专门为你而买，你总不至于要我将它带回‘飞云阁’吧。”

贺小文又推辞了几次，唐远声坚决不依，几个来回后，唐远声汗都出来了。贺小文见唐远声着急的样子，心想：唐远声虽然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他毕竟是师叔，是长辈，如果不接受他的礼物，对他就是不尊敬，要是外人知道了，就会以为贺家的人不懂规矩，唐远声就会没有面子。想到这一层，贺小文微微一笑道：“那就多谢师叔了。”

贺小文肯收自己送的东西，唐远声顿时高兴不已，再看到她这微微一笑，唐远声觉得心都要飞起来了。

贺小文谢过唐远声后转身没有走几步，又听唐远声在后面叫道：“小文姑娘，请再等一等。”贺小文立住脚回首看着唐远声，唐远声紧走几步到贺小文身边，他又有些口吃道：“小……文姑娘，我有……个请求。”

贺小文道：“师叔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千万可别这么客气，您这样我怎么担当得起。”

唐远声道：“小文，你我岁数相差无几，你每次都叫我‘师叔师叔’的，好像我很老似的，能不能不改一改，换一个叫法，不称我师叔行不行。”

贺小文不解道：“这可不敢，按辈分上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师叔啊，我不叫你师叔那怎么称呼你呢？”

唐远声道：“你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这样既干脆又直接，免得听你叫我师叔让我觉得自己是个白胡子老头。”

“这怎么行。”贺小文急忙道：“别人知道了会说我好没规矩的。”

武林中是极讲长幼有序、同门有礼、上尊下卑的，按江湖上的规矩，唐远声虽然年纪并不比贺小文大多少，依辈分他却是她的师叔，即使是唐远声的年纪比贺小文小，贺小文也该称他为师叔，否则就是贺小文不懂规矩

看着唐远声一副抓耳挠腮的样子，贺小文心中好笑，她搞不懂这个小师叔怎么会为这样的小事而烦心呢。贺小文道：“好了，以后我不叫你师叔就是了。”

一听此言，唐远声万分高兴，他搓着手来回的走着，口中念叨：“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唐远声停下，看着贺小文道：“你就叫我名字或者叫我二哥吧。”

贺小文道：“师叔不叫，名字和二哥我也不敢叫，我想就叫你——小师叔，你说好不好。”

“小师叔？不好不好。”唐远声大摇其头。

“我看这样最好，”贺小文道：“多谢小师叔的厚礼，您先歇息，中午吃饭时我来请你们。”

看着贺小文远去的背影，唐远声的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无奈，看来师叔这顶帽子摘不掉，这可如何是好，思到此唐远声感到十分失落。转念一想到贺小文的声音、说话的音调以及那嫣然一笑，唐远声心都醉了，满脑子全是她的音容笑貌。唐远声在那里胡思乱想，直到唐远林来叫，他才回过神来。

随着清明节临近，山庄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忙得山庄里的人不亦乐乎。贺小文在忙碌的时候心情是越来越紧张，这两天，她只要有空就会到大门外眺望远方。唐远声每次找机会接近贺小文，贺小文虽然礼仪周到，笑容可掬，但嘴中却是“小师叔，小师叔”叫个不停，让唐远声好不沮丧，唐远声不仅觉得贺小文对他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特别是这两天，每当他去找她时，贺小文还有些心不在焉了，唐远声心中着急，每日火漂漂，可又不知该怎么办。

这天，唐远声偷偷将张逸飞叫到旁边问到：“逸飞，我知道你与小文姐姐最好，你说是不是。”

张逸飞点点头道：“那当然！”他奇怪小师叔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唐远声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几天你小文姐姐有点心神不定。”

张逸飞睁大眼睛道：“小师叔，您也看出来了。”张逸飞叫唐远声“小师叔”是跟贺小文学的。

唐远声道：“师叔是什么人，这还看不出，只是师叔我不知道她这是为什么？”

张逸飞道：“她在等人。”

“等人！等谁？”

“等罗哥哥。”

“罗哥哥？”唐远声一愣，随即道：“是不是在小镇救你们的那个人。”

“是啊！”

“他怎么知道咱们清明节会到栖霞山庄来？是谁邀请的？”唐远声不禁有些恼怒。

张逸飞想起唐远声不知道后来他们离开“飞云阁”发生的事，遂将罗启霖在的白家如何排解南北马帮的纠纷，贺清水如何邀请他来赴清明节之会讲给唐远声。看这位小师叔脸色越来越阴，张逸飞突然想，哎呀——小师叔是不是也喜欢上了小文姐姐啊，这可如何是好，小文姐姐的心早就属于罗哥哥了，再说，小师叔可是小文姐姐的长辈，这、这、这于理不通啊！

唐远声咬牙道：“那这个姓罗的人什么时候来？”

张逸飞道：“这个当时可没有定，罗哥哥只是说肯定会来。”

唐远声道：“我看不一定，有的人说话不过是随口答应，过后就忘了，说不定这位姓罗的大侠现在正在什么地方消遥自在，肯定早就把清水师兄的话丢到脑后去了。”

张逸飞摇头道：“我觉得罗哥哥不是这种人。”

唐远声冷笑道：“好！我倒要见识见识这位‘英雄’”

看着唐远声远去的背影，张逸飞心想：大事不好，都喜欢小文姐姐，小文姐姐怎么办啊！

离清明节只有两天了，这天清晨，张逸飞正在槐树下练功，天刚亮，就听大门“吱——”的一声被打开，这时张逸飞正好练完功夫，他抬头一看，见贺小文端着个大碗向他走来，张逸飞叫了声“小文姐姐。”贺小文笑着走到张逸飞面前道：“一碗热鸡汤，刚熬好的，快喝了它。”

张逸飞嘿嘿一笑道：“多谢小文姐姐。”接过碗不一会儿就将汤喝完。

自从张逸飞独自一人练功后，贺小文会不时在他练完功后拿些东西出来给张逸飞补身体，一般是等张逸飞吃完东西后，姐弟俩有说有笑回山庄。

今天不同，张逸飞见小文姐姐不停的向远方张望，自己已经喝完了汤，可小文姐姐并没有回去的意思。张逸飞拉了拉望着远方出神的贺小文道：“小文姐姐，我知道你在看什么。”

“看什么！”贺小文回过神来，眼睛大大的瞪着张逸飞道。

“嘿嘿，你在看罗哥哥是不是。”张逸飞道

“你个小鬼头，看我不打你。”说着贺小文做势要打人。

张逸飞往后一跳，对贺小文做了个鬼脸道：“我知道，小文姐姐天天都在想罗哥哥。”

“好啊——你还敢说。”贺小文迈步向张逸飞走来，张逸飞笑嘻嘻的朝一边跑，两人你追我赶起来，贺小文喝道：“小鬼头，你站住。”

张逸飞立住脚，贺小文走过去，站在张逸飞身边道：“看我不打烂你的头。”说着手举得高高的。张逸飞脖子一缩，头一低，站在那里一副随便打的样子。贺小文的手轻轻在张逸飞头上拍了两拍道“小鬼头。”

“嘿嘿。”张逸飞笑道：“我就知道小文姐姐下不了手。”

贺小文眼睛一瞪道：“你还说。”

张逸飞急摆手道：“我不说我不说。”

贺小文又望着到山庄来的那条道，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道：“他到底来不来啊！”

“来，罗哥哥一定会来。”张逸飞道。

贺小文回头看着张逸飞道：“你怎么知道！”

“罗哥哥是个守信的人，他说要来就一定会来，小文姐姐你尽管放心好了。”张逸飞道。

这几句话说得贺小文心花怒放，人无信不立，守信用，还有什么比这样评价更高得呢。

张逸飞道：“小文姐姐，这几天你忙，我来帮你等罗哥哥，他一来，我就告诉你好不好。”

“小鬼头。”贺小文笑着又拍了张逸飞两下。

姐弟俩收拾东西正要往回走，却听背后有人冷冷道：“仅凭一面之交就断定他是个讲信用的人，你们也太轻信了点吧。”

俩人转身一看，原来是唐远声站在背后。

来的这几天，唐远声无时无刻不在找机会与贺小文接近，但贺小文忙里忙外的，简直就没有空闲的时候，唐远声心急如火，可又不好硬来。

今天唐远声起了个大早，就在贺小文住的附近守候。见贺小文端汤出来，他急忙紧随其后，出门就躲在一颗树后，姐弟俩说的话都给他听见了。

贺小文和张逸飞见是他，俩人口称：“小师叔。”贺小文道：“小师叔今天起得好早啊。”

唐远声道：“早晨空气清新，我出来散散步，正好碰见你们。”唐远声走到张逸飞面前，拍着他的肩道：“你年纪尚小，又没有行走江湖的经验，江湖上人心险恶，有的人大奸似忠，有的人大忠似奸，这绝不是仅凭见过一两面就可以看得出来的。”

唐远声这句话看似是对张逸飞说的，其实是说给贺小文听的。张逸飞嘴上道：“是。”心中却想这个小师叔其实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他怎么会知道谁奸谁忠呢。对了，小师叔就爱在背后说别人坏话。他去年那天早晨和唐远林师叔在“飞云阁”的林子里说贺家是“一味的抱残守缺，固步自封，以为自己真的了不起，让人好笑。”现在他又背后说别人，自己没本事，还瞧不起人，张逸飞觉得这个小师叔不怎么样。

贺小文笑着道：“小师叔，如何才能分辨好和坏呢！？”

见贺小文问自己，唐远声满心高兴，转头看着贺小文，正要开口，却听张逸飞叫道：“小文姐姐看，又有人来了。”

果然，路上有十几骑向山庄方向而来，看见贺小文抬头仔细张望的样子，唐远声心中大不好受。当看清楚是“云龙派”护法长老刘宜江一行时，贺小文不自觉的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在一边的唐远声看见贺小文这种表情，不禁有几分酸楚，可那个姓罗的终究还没有来，唐远声又有几分高兴。

这一行十几个人中，有年长的，有年轻的，贺小文只认识刘宜江一人。

刘宜江五十多岁，身材矮小，却显得十分精干的人。贺小文上前迎接，大家见过礼后，贺小文介绍唐远声与刘宜江认识，刘宜江从来就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只是很马虎的对唐远声行了个礼，口称“久仰”一副没有把唐远声瞧在眼里的神情。当贺小文说唐远声是她的“师叔”时，刘宜江马上停住脚步，认真将其打量了一番对贺小文道：“难道这位就是‘千手观音’唐山唐老前辈的公子。”

贺小文道：“是啊——”

刘宜江双手一抱道：“哦哟——当真是失敬了。”

唐远声回礼道：“前辈哪里话。”

刘宜江急忙道：“千万别叫我前辈，你我是同辈。”

刘宜江回头对与他一起来的十几个同伴道：“你们有所不知，端平二年，元军分三路犯我大宋，中路十万大军攻进襄州，直扑江陵，我朝大将李复光战死。朝廷派孟珙率军驰援，当时江湖上人称‘玉面三郎’的贺喜、‘千手观音’的唐山以及“昆仑派”的冯季坤和谢祖德随孟大人一同御敌，这五人视十万敌军为无物，联手独闯敌阵，在阵中来回冲杀十余次，取元军十五员大将首级，砍倒八面大旗。从阵中杀出来时，五人浑身是血，贺前辈身中七箭十二枪，唐前辈中了九箭三枪。昆仑派的两位前辈和孟大人也是遍体鳞伤，他们共破元军二十四寨，夺回被抓百姓两万多人。此役是我朝少有的大胜仗。道上的人说起‘玉面三郎’和‘千手观音’哪个不晓，谁人不敬。”

张逸飞从来不知道祖师爷和祖师叔还有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壮举，不禁对两位前辈好生景仰。心想要是自己能像祖师爷和祖师叔那样纵横江湖，杀敌报国，就是死了也心甘。

刘宜江回头对唐远声叹了口气道：“这可都是三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愣头青，有幸与唐老前辈有过一面之缘，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他老人家了，老人家他可好！？”

唐远声道：“多谢记挂，我爹尚好。”

“这次清明之会，老人家是否也来了，那可真是这几十年武林中的大事啊。”刘宜江问道。

唐远声道：“家父早已不问江湖事了，这次我们来，也仅是回拜我们的师兄，清明之会，我们是来凑热闹的。”

听说唐山不来，刘宜江满脸失望道：“真可惜啊！，那次江陵之役后不久，孟大人遭人陷害，被打入大牢，多亏‘昆仑派’的冯谢俩位前辈相救，要不然早为奸臣所害。现在贺喜已不在人世，孟大人和冯谢两位前辈不知所踪，唐老前辈又隐居山林。眼下外强压境，而我们的英雄侠士却四处离散，大宋真是危机重重，这可如何是好啊。”

唐远声道：“刘长老哪里话，有你们‘云龙派’和参加‘清明之会’的各位英雄，总会有办法的。”

刘宜江摇头道：“难啊难。”

贺小文对刘宜江唐远声道：“咱们有话庄里讲吧。”

唐远声道：“小文说得对，刘长老你们远道而来，请先到庄里歇息，请！”

刘宜江也做了个手势道了声：“请！”

贺小文将“云龙派”的人引进山庄。

吃过午饭，张逸飞悄悄对高天道：“我到庄外去帮小文姐姐等人。”张逸飞回来后对高天讲了上午发生的事，所以高天知道张逸飞去等谁。高天道：“等我忙完了，一会儿来陪你一起等，我也想看看这位潇洒的英雄啊。”

张逸飞走出庄门，来到槐树下，朝着路口选了地方坐下，一边等罗启霖，一边读书。张逸飞手里拿着一本司马迁的《史记》，这几天正读到孟尝君的故事，他特别喜欢孟尝君的门客冯驩，觉得这个出生低微的人却有大本事，且气量尤其大，叫人好不敬仰。

张逸飞刚坐下没多久，就听有人在背后道：“啊呀——又用起功来了，这回怎么弃武习文了，人家班固可是投笔从戎，你这个小孩是不是想倒起来，来过投戎从笔啊。”

一听这话，张逸飞就知道是小师姐唐薇。几天来张逸飞一直在想办法躲避这个不好惹得小师姐，今天跑到庄外来，也有不让唐薇找到自己的意思，没想到唐薇还是来了。一听小师姐说话的口气，张逸飞就气不打一处来。张逸飞道：“什么投戎从笔啊，不通！不通！”

“你敢说我不通。”唐薇走过来，抓住张逸飞道。

唐薇两只大大的眼睛紧盯着张逸飞，满脸生气样。张逸飞突然觉得：这个小师姐其实挺好看得，就是脾气太大。算了，她可是祖师叔的心肝宝贝，惹不得，张逸飞赶紧一言不发。

“哼”唐薇见张逸飞不回答，以为是怕了她，松手道：“你读书心不在焉，你才是不通。”

张逸飞想我正读得高兴，怎会心不在焉呢，他眼睛一抬，看着略微比他高一点的唐薇。唐薇指着张逸飞的头道：“你假装捧着一本书，装模做样，眼睛却看着大路，你这不是心不在焉又是什么？”

张逸飞想：跟这位小师姐争辩不得，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将书一收，对唐薇道：“师姐教训得对，我到前面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用功。”说完就要走。唐薇急忙道：“什么好地方，我也去啊。”

张逸飞顿感头大，这个师姐怎么这么难缠。张逸飞道：“算了，哪里也不去了，还是就在这吧。”

唐薇翘着嘴道：“我就知道有好地方你也不会领我去。”

张逸飞急忙道：“没有的事。”

唐薇在他身边坐下，张逸飞假装看书，唐薇双手撑着下巴，嘟着嘴，双眼凝视前方。张逸飞偷偷斜视，看见小师姐是这样个神态，觉得有些好笑。好一会儿，唐薇都不发一言，张逸飞正暗自庆幸小师姐不来打搅自己，心想这样最好。却突然听唐薇道：“你说让你小文姐姐嫁给我小叔好不好。”

“啊——”张逸飞吓了一跳道：“这……这……这怎么行呢！”

唐薇转头，瞪大眼睛盯着张逸飞道：“怎么不行？！我小叔英俊年少，我们家又是武林名门，难道我小叔就配不上你的小文姐姐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逸飞急忙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家。”唐薇越说越怒，举起小拳头，就要打张逸飞。张逸飞急忙将头抱住，道：“师姐冤枉，祖师叔是我最尊敬的人，我怎么会瞧不起你们呢。”上午听刘宜江讲祖师爷和祖师叔几十年前的事，张逸飞确实是从心底佩服这位老前辈。

听张逸飞这么说，唐薇转怒为喜，她口气缓和道：“那你说为什么不行？”

张逸飞觉得这个小师姐一会儿雨一会儿云的，变化多端，自己还是小心点为好。张逸飞道：“我说了你可不许生气。”

唐薇想了下，点头到：“好。”

张逸飞道：“说话算数？”

“算数。”

“那我告诉你为什么不行，你想啊，你小叔是小文姐姐的师叔，江湖上哪有上辈人娶下辈人的道理呢。”张逸飞说话时眼睛紧盯着唐薇，看她反应，随时准备躲避这个小师姐的拳头。不料唐薇听了张逸飞这样讲，不仅不生气，反而哈哈笑着用手指点张逸飞的脑门道：“没想到你小小的年纪，还有这么多规矩，说出话来怎么像个老太爷。”

张逸飞眨着眼睛道：“有什么不对，请师姐指教。”

唐薇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原地渡着步摇头晃脑的教训道：“你算是个读书人，你说，哪个圣人说过师叔就不能娶弟子的。”

当真，还没有哪个圣人说过这个话。张逸飞转念一想，摇摇头道：“可这是大家都认可的规矩啊，要不江湖上的人会说闲话的，你不想别人在背后对你小叔指指点点的吧。”

“凭什么说闲话！凭什么指指点点？”唐薇道：“假如两个人相互喜欢，相亲相爱，难道因为其中一个是前辈另一个是后辈，就可以去破坏这个美好姻缘吗！？这是什么破规矩。”

是啊——张逸飞想如果小文姐姐也喜欢小师叔，自己是不是会去阻止呢，肯定不会的，只要俩人好，前不前辈其实也没有多大关系。想到这一节，张逸飞不禁点点头。

见张逸飞同意自己的说法，唐薇十分得意，正想继续说下去，却看见张逸飞又摇起头来。唐薇道：“你说我说得不对？”

张逸飞摆手道：“不是，我是想，这件事情还是不行。”

唐薇不耐烦道：“你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老顽固，你们这里的人是不是都像你这样啊？怪不得我爹和我小叔说你们栖霞山庄抱残守缺，只知道守破规矩。”

张逸飞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小文姐姐已经有心上人了。”

唐薇道：“知道，昨天我已经听我爹说了。”原来昨天唐远林和唐远声在屋外讲贺小文的事被唐薇偷听了。

张逸飞奇怪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让小文姐姐嫁给你小叔呢？”

唐薇道：“因为我喜欢小文姐姐啊。”

“小文姐姐谁不喜欢啊！”张逸飞道：“可小文姐姐喜欢的是罗哥哥。”

“这也没关系呀。”唐薇道。

“你说什么？怎么会没关系？”张逸飞叫道：“你刚才还说美满姻缘要俩个人都喜欢才是，光是你小叔喜欢小文姐姐，小文姐姐又不喜欢他，那怎么会有美满姻缘呢？”

“哎呀，给你这个小孩子还真是说不清楚。我问你，现在小文姐姐嫁人了没有啊。”

“当然没有！”

“对呀——现在还不能说小文姐姐就是那个罗哥哥的人吧。”唐薇问张逸飞道。

张逸飞一想，也是，虽然大致不会错，但现在确实还不能说小文姐姐就是罗哥哥的人了。

唐薇道：“只要小文姐姐没有嫁人，那我小叔就有机会。我小叔人又长得帅，功夫也好，天下没几个人可以比的，只要他好好努力，你怎么知道小文姐姐不是我小叔的。”

别的都好说，听到唐薇讲唐远声“功夫也好”，张逸飞差点没笑出声来。唐远声的功夫他在“飞云阁”见识过，张逸飞心想，小师叔人长得帅不假，要说功夫好，最多就是虎哥豹哥雄哥那个档次的，怎么会赶得上罗哥哥，这小师姐没有见过世面，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过张逸飞觉得唐薇后面说的也有道理。

唐薇用手一推张逸飞道：“喂，你这小孩别发楞啊。我知道你与小文姐姐最好，咱们说好，从今天起，你就和我一起来帮我小叔你听见没有。”

听到这话，张逸飞大摇其头道，“师姐，你可别难为我，我可做不了这种事。”他急忙推辞。

“怎么叫难为你呢，你就只需要在小文姐姐面前多说几句我小叔的好话就行了，这么简单的事，怎么做不了！”唐薇道。

其实在张逸飞心中，他最希望的是小文姐姐和高天大哥哥好，看来这个愿望是行不通了。小文姐姐喜欢罗哥哥，所以他就只好退而求其次，就像高天大哥哥说的那样，只要小文姐姐高兴就行。他怎么会去帮助唐远声，就算唐远声是师叔他也不愿意，再说，这个小师叔爱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人品不怎么样，小文姐姐可不能跟这种没有本事又爱挑别人刺的人过一辈子。

见张逸飞再三推辞，唐薇大光其火，她盯着张逸飞道：“你为什么总是与我作对。”

张逸飞道：“师姐，我确实帮不了你啊。”

张逸飞想我还是早点溜走吧，这个师姐可不好缠。张逸飞道：“师姐啊，你在这玩，我进去还有事情”说完拔腿往里走。

还没迈出步子，就被唐薇双手死死抓住。“不行，今天你一定要答应我才准走。”

张逸飞挣了几下没挣脱，正在着急，突见远方有一骑向山庄飞驰而来，来人骑的是青花马，会不会是罗哥哥来了，张逸飞仔细一看，正是罗启霖。他对唐薇道：“罗哥哥来了，你快松手。”

唐薇赌气道：“我偏不。”

张逸飞想着要赶紧告诉小文姐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双手由里往外一推，唐薇不防备，一下就被推在了地下。张逸飞没料到自己这一推这么厉害，怎么就把师姐推到地下呢，要是被师父师叔知道了，那可不好。张逸飞急忙下去扶她起来，却见唐薇满脸泪水，坐在地下抽泣不起来，一副好伤心的样子。师姐不起来，张逸飞不禁心急火撩。

眼见得罗启霖离山庄越来越近了，张逸飞看看地下的唐薇，又看看远方，牙一咬，对唐薇道：“师姐对不住了，等会儿师弟我再来给你赔罪。”说完撒腿就往山庄里跑。

当张逸飞领着贺小文走出大门时，门外只有罗启霖满脸微笑的站在台阶下，那匹青花马正用头轻轻的摩擦着他的脸。张逸飞四下一看，没有发现唐薇的身影。师姐怎么一下就不见了，张逸飞觉得好奇怪，不过转念一想，不在也好，免得麻烦。

罗启霖见到贺小文，双手一抱拳，道了声：“小文姑娘——你可好！？”

此时贺小文满面春风，浑身酥软，眉目之间喜悦无限，本来准备了满肚子话要对眼前这个英俊潇洒的人讲，可现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逸飞见此在一旁推了她一下对罗启霖道：“罗哥哥你好，小文姐姐可想你了，欢迎你到我们栖霞山庄来。”

罗启霖笑道：“啊，小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这时就听贺小文对罗启霖道：“你……我……我们……你怎么……才到啊——”张逸飞瞧小文姐姐这么说话，心中觉得好笑。

罗启霖笑咪咪道：“是啊，走错地方了，所以迟来，你不会因此就不打算请我进去吧。”

这句话才使贺小文醒过来，她一伸手往大门一让道：“瞧我，失礼了，罗公子这边请。”

“不行不行，我不进去。”罗启霖大摇其头道。

贺小文张逸飞一听这话，不禁睁大眼睛对视一下，又看着罗启霖，不知他为何有这样的反应。罗启霖一脸严肃道：“真没有想到啊，我罗启霖在你们眼中还是个外人，我进去有什么意思呢。”

张逸飞抢先道：“罗哥哥，我们怎么会把你当外人？”

罗启霖道：“当然啦，刚才你小文姐姐叫我什么来着？”

原来罗启霖是不高兴贺小文叫他“罗公子”。贺小文不知如何回答，张逸飞道：“不叫你罗公子，那小文姐姐叫你什么好呢？”

“叫我启霖哥啊——，叫我启霖哥我就进去。”罗启霖一脸绝不含糊的样子。

张逸飞转头看着贺小文，见她满脸羞涩，头微低着两眼向下，手摆弄着衣襟欲言又止。张逸飞道：“罗哥哥，你看小文姐姐都这样了，我求你就别难为她了吧。”

罗启霖对张逸飞眨巴了两眼，接着又正色道：“那可不行，叫罗公子就是拒人千里，叫启霖哥就是亲如一家，这要弄清楚，怎么敢马虎。”说完又转头对张逸飞眨了眨眼睛。

此时张逸飞已经知道这是罗哥哥有意在逗小文姐姐，张逸飞觉得这个罗哥哥又儒雅，又风趣，当真是讨人喜欢，高天大哥哥在这方面可就赶不上啊，想到这又有几分替大哥哥惋惜。唉！小文姐姐只有一个，要是再多一个，那该多好！张逸飞站在那里胡思乱想。

贺小文虽然还是开不了口，但听到罗启霖说“叫启霖哥就是亲如一家”这句话，心中早已万分愉悦。罗启霖这时又道：“真的不叫，看来我是不配做启霖哥，好了，我只有走了，两位，再会了。”说完就做欲走样。

“启霖哥……”就听贺小文终于用极低的声音叫了出来。罗启霖开怀一笑道：“当真是好好听啊。”贺小文也转身低头嫣然一笑，张逸飞跑过来，拉着青花马的缰绳道：“罗哥哥，咱们进山庄。”

“好得很！”罗启霖道。张逸飞牵马在前，罗启霖居中，贺小文紧随其后，大家一起进了山庄大门。

罗启霖的到来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先到山庄的人都知道了些这个年轻人的事迹，大家想象他这么年轻就有这样本事，定是有几分孤傲的人，不想一见却感觉罗启霖处处谦让，彬彬有礼，毫无矜持神情，人人都不禁对他顿起好感。第一次见到罗启霖的高天对张逸飞道：“真是个英俊潇洒的人啊。”张逸飞发现只有小师叔唐远声在一旁用阴冷的目光看着罗启霖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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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谁真谁假

这次清明之会，栖霞山庄邀约的九门十八派大多到齐，就差“九宫派”的人了。这些江湖门派有的从襄樊回来，有的又刚去过北边，大家交流眼下的时局，都对危如累卵的大宋江山深感忧虑。

中午吃饭时，唐远林悄悄来到贺清山贺清水面前对他说唐薇不见了。贺清山贺清水赶紧分派弟子四处寻找，到了晚上时，还是没有寻见唐薇的踪影，贺清山贺清水心急火燎，有人说早上看见唐薇一个人走出山庄大门，贺清山想起张逸飞有清晨到外面练功的习惯，遂急忙将他叫来问是否知道唐薇的行踪，张逸飞正想将上午与唐薇在山庄外的情况告诉了贺清山，还没有说话，就听贺清水在一旁道：“定是你又惹你小师姐生气了。”张逸飞正想解释。就听贺文雄在外面道：“爹，师妹找到了。”

一听说唐薇找到了，贺清山贺清水张逸飞都走出房屋，就见唐薇浑身污泥，衣裳破烂。

这时唐远林和唐远声也赶到，唐薇一见两人，叫了声“爹爹”，扑在唐远林的怀抱中失声痛哭起来。贺清山急忙上前安慰。

贺清水问贺文雄：“在哪里找到的。”

贺文雄道：“我骑马到龙潭镇找师妹，回来的路上，有人告诉我说好像看见有个小姑娘一个人向东去了，我顺着方向来到南园，在柳树林里看见了师妹。”

南园的柳树林里正是安葬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和贺清云的地方。贺文雄继续道：“我问小师妹怎么会到这里来，小师妹说是逸飞师弟不准他进山庄，将她赶出来的。”

张逸飞听到此，顿觉头大。他正想开口，就见贺清水用眼瞪着自己怒道：“好大胆，怎么敢赶你师姐。”他知道张逸飞和唐薇在“飞云阁”有过节，所以先入为主，断定张逸飞必然欺负唐薇。

张逸飞争辩道：“师叔，我没有赶师姐走，我……”

话还没说完，唐薇边哭边道：“你还说没有，早上你说我外公是徒有虚名，没有真本事，我们唐家的人只能躲在‘飞云阁’做缩头乌龟，还说我爹和我小叔功夫那么差，到栖霞山庄来是丢人现眼。我说我要把你的话告诉师伯，你就不让我进山庄大门，还用木条打我，师伯，你们看，这是他打我的伤痕。”

说着唐薇伸出两只手臂给贺清山贺清水，贺清山贺清水忙上前细看，果然上边有几条青紫的痕迹，确系用木条打击所致，贺清山叫拿药来。

张逸飞听到这话，不禁怒气冲天，觉得眼前这个小师姐真是太可恨了，怒目圆瞪道：“你乱讲！你胡说！你诬陷好人！”

唐薇此时哭声更大道：“你们都看见了，他现在还欺负我，爹爹，我好怕，咱们还是回去吧。”

此时唐薇泪流满面，神态悲伤，她如诉如泣，心伤不已的样子，当真是楚楚动人，大家看着唐薇这个样子，谁都会同情她，谁也不会怀疑她在说假话。

贺文雄对张逸飞喝道：“你这副样子，不是欺负你师姐是什么？你竟敢说那些话，简直是无法无天。”

贺清水道：“还不跪下，求师叔和师姐原谅你。”

张逸飞满是冤枉，觉得师叔不辨真伪，自己没有错凭什么要跪下求人家，他头昂起，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把贺清水激怒，贺清水道：“好！好！好！你是不是不服管教了。”

这时唐远林在一旁道：“算了师哥，小孩子闹意气，咱们别太在意。”

唐远声也道：“别给他们一般见识。”

本来到这里张逸飞如果就势下坡，也许就大事化小了，不料他道：“师姐说的都是假话。”

一听这话，贺清水大光其火，他指着唐薇的伤道：“你说师姐冤枉你，这是什么，是谁打的，怎么你师姐就没有冤枉别人呢，你说你说。”

这时张逸飞望着贺清山，希望师父帮他澄清冤情，却见师父轻声道：“逸飞，你跪下。”

张逸飞眼眶里顿时充满了泪水，满怀冤情又万般无奈的跪在地下。唐远林本想还说些什么，被贺清山用手止住，贺清山对张逸飞道：“你师叔说得对，唐薇小师姐为什么就不冤枉别人，她这样伤心，身上又受了伤，难道你就没有不对的地方？你是个读书人，明事理，‘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句话你一定记得，怎样对待亲人、长辈、朋友你应该知道。所以要向两位师叔和你的小师姐道歉。你是个男孩子，应该处处对女孩子谦让，更不用说是你的师姐了。我知道你心中不服，现在回到你屋里去，跪一个时辰，好好想想我说的话。”

张逸飞十分委屈的回到他和高天住的房间，这几天，山庄里的人多，厨房忙不过来，高天去帮厨，房里就剩张逸飞。

张逸飞找了个凳子，跪在上面，满脑子是唐薇说假话陷害他的神情，又想到在“飞云阁”唐薇说坏话使他遭受惩罚的情景，觉得这个小师姐实在可恨，张逸飞下定决心，这辈子再也不给这个小师姐说话了。

正在胡思乱想，就听门“咯吱——”一声打开，高天手上端着两个碗走进屋里。张逸飞叫了声：“大哥哥”眼泪水就想往外流，高天道：“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别提这些不高兴的事情，吃饭，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来。”高天手中一碗是大米饭，上面堆了好些菜，另一碗是乌龟汤，正冒着热气。高天将碗放在桌上，他指着饭碗把筷子递给张逸飞道：“看，这个是你最喜欢吃的甜酱肉，我专门请大师父做的，快吃。”

张逸飞并不接高天递过来的筷子，他对高天道：“大哥哥，我不想吃。”

高天道：“那可不成，我知道你是受委屈的，男子汉受点委屈算什么！大哥哥相信你不会做那些事。可不能因为受了点委屈就不吃饭啊，快接住，要不大哥哥就生气了。”

高天这么说，张逸飞心里可好受多了，遂接过高天递来的筷子。高天见天色已晚，在桌子上点燃了一个蜡烛，屋里显得亮堂多了。不一会儿，张逸飞吃完饭，高天收拾碗筷道：“山庄里的柴禾要用完了，我到外面去打点儿，要晚些回来，你别等我，早些歇息，有话咱们明天再说。”

高天走不久，张逸飞又听见门响，他转头一看，进来的是贺小文，只见她双手也端着两个盛满东西的碗。贺小文笑眯眯道：“还没吃饭吧，外面忙，我一时顾不过来，你可别生气啊。”

见到贺小文，张逸飞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张逸飞道：“多谢小文姐姐，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贺小文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道：“是高天送的吧。”张逸飞点点头。贺小文道：“吃过了也喝碗汤，去去火。”张逸飞道：“好”接过贺小文递来的汤碗，“咕咚咕咚”的猛喝几口。贺小文坐下来，张逸飞叫了声小文姐姐，正想与她讲今天发生的事，就听外面有人在轻松喊“小文姑娘、小文姑娘”。贺小文一听这声音，马上站起来，对张逸飞道：“小弟，你的事我知道，小文姐姐不相信你会欺负小师姐，这些事你可别往心里去，早些歇息，明天我再来看你。”说完转身就走了。张逸飞听声音知道是罗哥哥在叫她。

山庄里自己最亲近的两个人都相信自己，张逸飞心里感到莫大欣慰，张逸飞琢磨，也许师父和师叔也不相信小师姐的鬼话，但是为了维护“飞云阁”的面子，不得为之，这样一想，心里又轻松了许多，再想到“飞云阁”的人，祖师叔唐山慈祥爽朗、祖师母姚扬和蔼亲切，两个师叔也是彬彬有礼，都是满好的人，就是小师姐蛮横无理，以后不理她好了。

张逸飞正在那里自己安慰自己，门“嘎吱——”又响了起来，定是大哥哥回来了。张逸飞转头一看，真是想都没有想到，门口站的是竟然唐薇。一见小师姐，本来刚刚好转的心情顿时变坏，张逸飞将头扭到另一面。

见张逸飞跪在凳子上，唐薇嘻嘻一笑，背着手走了进来，她边走边说：“不好受吧，现在知道师姐的厉害了，你服不服。”

“哼！”张逸飞从鼻孔里发出了轻蔑的声音，并不搭理唐薇。唐薇在张逸飞前面找了个凳子坐下来，跷着腿一摇一摇，眼睛却盯着张逸飞。张逸飞将头转到旁边，一副不理不问的表情。

看着张逸飞这个样子，唐薇心头不禁又大光其火，她跳下板凳，一手拽着张逸飞的耳朵，要把他的头转过来。张逸飞头甩了几下，又转到一边，唐薇双手同时抓住张逸飞的两只耳朵，张逸飞就将埋头向下，唐薇四处一看，见门边放着一把笤帚，她将笤帚抓过来，对着张逸飞背上就是几下，张逸飞一声不吭，就是不说话。打了几下后，见张逸飞毫不回应，唐薇感到万分沮丧，她丢掉笤帚，站在那里看着张逸飞好一会儿，突然掩面哭泣起来。

小师姐这个表现，让张逸飞吃了一惊，心想我受了你那么多气还没有哭你凭什么哭。看到小师姐很伤心的样子，张逸飞心又有点软，正想搭理她，又觉不对，张逸飞想不知小师姐又再搞什么花样，我可别上她的当。

张逸飞硬起心肠，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唐薇哭了一会儿，擦了擦泪水，不声不响地朝门口走去。张逸飞几次想出口，都硬生生的止住了。看着唐薇出去的背影，不知怎的，张逸飞又觉得小师姐有些可怜巴巴的。

这天晚上，张逸飞按师父的要求跪完一个时辰后，又在屋里读了一会儿书，然后用竹笛吹了几首曲子。平常他和高天都是同时睡觉，今天高天出去打柴要晚些回来，要在过去，张逸飞早就去帮大哥哥的忙了，今天被罚跪，就只好在屋里等高天回来。天已经很晚了，又过了一个时辰，高天还没有回来，张逸飞实在犯困，顶不住就歪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张逸飞突然被惊醒，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高天浑身是血，满脸是汗，跌跌撞撞的冲进屋来。张逸飞急忙上前，将高天扶到床边让他躺下。张逸飞道：“怎么啦，出什么事，我去叫师父师叔。”

见张逸飞要往外走，高天一把抓住他喘着粗气道：“别声张，去拿药来。”

练武之人平常都备着些跌打止血的药，张逸飞赶紧在柜子里找了些出来，他脱下高天的衣服，见前胸和左臂有两处伤痕，伤口虽不深，但血还在往外流个不停。张逸飞急忙将止血药给高天敷上，又取了些衣服撕成布条，将伤口包扎好。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本是个高明的医生，张逸飞从小耳闻目染，对怎样给伤口止血又怎样包扎并不陌生。

包扎完后，张逸飞给高天递了一碗水，见高天一饮而尽，张逸飞着急问道：“大哥哥，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唉——”高天长叹一口气，眼睛无神的望着天花板，沉默无语。

见大哥哥如此，张逸飞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的事情，应该告诉师父和师叔。“大哥哥，我还是去把师父和师叔找来吧。”

“先别急，等我想一想。”高天急忙阻止道。

“我去给你找点吃的。”张逸飞想大哥哥必定是有些饿了。见高天点点头，张逸飞赶紧跑出去，到厨房里找了两个馒头，又马上赶回屋里。高天接过馒头，三下五下将其吃完，张逸飞忙递上水，高天一饮而进。高天让张逸飞将他扶到椅子上坐下，他吐了口粗气对张逸飞道：“你还小，本来不想告诉你，可在这山庄里，就只有你还能说说贴心话。”

张逸飞急忙道：“大哥哥，我不小，今年都快满十四了。”

高天苦笑了下，叹口气道：“好，我告诉你，小弟，咱们这个山庄有难了。”

“啊——有难了？”张逸飞睁大眼睛看着高天。

高天道：“今天晚上我到南园去打柴禾，碰见怪事。”

“什么怪事？”张逸飞问道。

“给你送完饭后，我就拿了把砍柴刀朝南园去，过了那片柳树林，正对着有个小山包，我就在那里砍柴。砍了一会儿后，我见差不多了，就将柴禾拾在一起，正在打捆，就听柳树林那边有人说话，我寻思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好奇心一起，我就爬在小山后悄悄抬头一看，见有两个人在那里说话，好象是刚刚才到。”

南园是安葬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和栖霞山庄二当家贺清云的地方，除了张逸飞和贺小文有时祭奠怀念亲人外，平常很少有人到那里去。高天是晚饭后到那里的，他从屋里出去时已是掌灯时刻，到南园后加上砍柴禾时间，应该是很晚了，这么晚还有人到南园，确实有些蹊跷。

高天道：“这时就听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道：‘罗大侠，你可真守时啊。’另一个人道：‘唐二公子有约，小可怎敢来迟。’”

“啊——”张逸飞惊讶道：“你是说这两人一个是罗哥哥，一个是小师叔。”

“没错。”高天点头道。

这两人这么晚到柳树林去做什么，张逸飞脑袋飞转，“喔，对了，他们一定是为小文姐姐的事去的。”张逸飞一拍手道。

“正是！你怎么知道？”高天惊奇道。

“那就不奇怪了。”张逸飞道。张逸飞将小师叔也喜欢小文姐姐的事简要的告诉高天，张逸飞道：“一定是小师叔为小文姐姐的事约罗哥哥，想要罗哥哥把小文姐姐让给他是不是？！”

“是啊，刚开始时，确实是小师叔唐远声为小文的事约罗启霖，可后来我就觉得大大不对头了。”高天道。

“怎么不对头。”张逸飞问。

“我记得你说过，小师叔功夫很一般，虽然要比唐远林师叔好一点，但也就是和文虎他们差不多，对吧。”高天道。

“那没错！”张逸飞在“飞云阁”见识过两位师叔的功夫，确实不怎么样。就是师父贺清山和师叔贺清水在背后都说过唐家看来是没有救了的话，自己眼力不行但师父和师叔的眼睛是不会看错的啊。

高天冷笑一声道：“嘿嘿，我看这位小师叔功夫好得很呢，就是与师伯师叔相比也是毫不逊色。”

“不会的！”张逸飞断然道：“小师叔的功夫怎么可以和师父贺清山师叔贺清水相比呢。”

“我也觉得奇怪。”高天道：“先是小师叔对罗启霖说：‘咱们家小文姑娘出生名门，冰清玉洁世间难寻，自然要嫁名门正派，像你这样的闲云野鹤没根没底的人根本就不配小文，最好立即从山庄消失，免得贻笑大方。’罗启霖毫不相让道：‘正是因为小文姑娘冰清玉洁世间难寻，我才会分外珍惜这个缘分，要是别人，怎会入我罗启霖眼中。’小师叔又劝道：‘天下女人成千上万，你又何必对她纠缠不休。’罗启霖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之，其他女人再好，与我有甚相干！”

小师叔道：“只怕你这一瓢饮不了”

罗启霖道：“唐二公子，在下不是重色轻友之人，只是如小文这样的姑娘正是我梦寐以求的人，即使是失去所有的一切，我也绝不会放弃，你要是处在我的位置，相信也和我一样。”

小师叔想了一下，道了声“不错”罗启霖道：“所以在下只能对唐二公子道声抱歉了。”

小师叔在那里来回走动，好象是很不甘心，后来，他停下盯着罗启霖道：“那我们就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罗启霖道：“唐二公子何必选择这种绝路。”小师叔道：“没有别的办法，看着小文姑娘我就情不自禁，再看到你们俩在一起，简直就无法容忍，想着以后他嫁的是你不是我。就觉得活着没有意思，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如果你识相的话就马上给消失，让小文姑娘和我永远也见不到你，如果你坚持的话，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罗启霖道：“二公子，难道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小师叔咬着牙道：“没有。”罗启霖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就只有奉陪二公子了。”小师叔道：“说的是！请出剑。”两人“唰”的一声，拔击长剑。我听你们说过，小师叔功夫不怎么样，而罗启霖则是个高手，那时我就想小师叔和罗启霖斗不是自寻死路吗？我正在琢磨寻个什么办法来救小师叔，俩人就动起手来了。

“小师叔怎么会是罗哥哥的对手，肯定要不了两个回合，罗哥哥就将小师叔打败。”张逸飞道。

“我先也是这样想”高天道：“不料两人剑撞到一起，你来我往，二三十回合下来，竟然不分高低。

张逸飞摇头道：“不会的，罗哥哥在白家镇露的那几手，不仅几位师兄心服口服，就是清水师叔也是多有赞赏，小师叔的功夫我们都知道，比文虎文雄他们都不如，比起罗哥哥，那可是差得太远了。罗哥哥真的只需要两三下就能打败小师叔。”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高天道。

张逸飞眨了几下眼睛，象是突然明白了似的道：“我知道了，罗哥哥为人心底仁厚，定是他看到小师叔悲伤的样子，有意让着小师叔。”

高天摇头道：“先前我也是这么想，但是看那架势，决不存在着谁让谁。两人杀到三十几回时，倒是小师叔先刺一剑，将罗启霖腰带划断，紧接着罗启霖回手一剑，又将小师叔衣襟前摆割下一片，两人都往外一跳，罗启霖先叫了一声‘好剑法’小师叔回了一句‘好身手’，你想罗启霖是不是有意在让着小师叔。”

大哥哥这么说，张逸飞觉得罗哥哥就绝不会让着小师叔了。练武的人知道，两人相斗，那是在刀口上舔血，稍不小心就性命难保，只有功夫比对方高出一大截，才谈得上有意忍让。如果罗哥哥的腰带先被小师叔划断，那说明小师叔的功夫确实不低于罗哥哥，罗哥哥有意承让也绝不会让别人随意就将自己腰带划断，这可是练武之人的耻辱，修养再好的人也不会这么干。再说，高天大哥哥是练武多年的人，虽然现在武功全废，但眼力还是有的。

难道小师叔在“飞云阁”的表现是假的？想到这，张逸飞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如果小师叔在“飞云阁”有意隐瞒自己的功夫，那么唐远林师叔的表现也是假的。说不定他也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想到那天在“飞云阁”比武后，早上偶尔听到两个师叔评价栖霞山庄的功夫是“抱残守缺”，再加上今天早晨唐薇说“小叔武功好得很”。张逸飞不禁信了**分。

张逸飞想祖师叔唐山一定知道这事，难道他也是在有意对栖霞山庄隐瞒什么。栖霞山庄和“飞云阁”是同出一门，同气相连。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对“飞云阁”又有什么好处呢？张逸飞脑袋转不过来了。

“奇怪吧！这还不算，还有更奇怪的事在后头呢？”高天道。

“还有什么事”张逸飞问。

高天道：“两人接着又杀了起来，如果刚才他们只用了七八分力，现在可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功力，可以说是生死相拼了。当两人又过了七十几招，罗启霖猛然变招，右手的长剑一下到了左手，眼见得就要刺到小师叔的胸膛。几乎在同时，小师叔也将右手剑换到左手，直刺罗启霖前胸。眼见得他们就要同归于尽，突然两人手腕往上一翻，长剑出手，分两边飞开，两人同时往后一跳，都‘咦——’了一声。”

“他们的功夫是一样的？！”张逸飞道。

高天点头，眼望着天花板道：“当他们斗到四十多招时，我就觉得他俩的功夫很有渊源。

“那他们俩使的是不是‘无影剑法’？”张逸飞问。

高天道：“不是，‘无影剑法’是祖师爷贺喜独创的，只有栖霞山庄的人使得来。‘飞云阁’的看家本事是‘飞云掌’。虽然两家功夫有所不同，但是同出一门，自成一派，所以有许多的功夫底子是一样的。象‘五行拳’‘贺家枪’两家都会使，所以两人的身影中有我很熟悉的功法。可与栖霞山庄的又有所不同，在他们的剑法中好象还有些‘九宫派’的‘风云刀法’。我看杂得很，但两人的武功同出一门是绝无可疑的。”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真是太奇怪了。”张逸飞拍着头道。

“哼！后面的更奇！”高天冷笑道。

“后面怎么？”张逸飞问道。

高天道：“两人退开后，小师叔道：‘仙人指路到临安。’罗启霖回道：‘好汉一骑过西川。’小师叔又道：‘临安不是久留地。’罗启霖回道：‘西川日落映满山。’说完后，小师叔两手交叉在胸前，双拳紧握大拇指朝上道：“紫气东来‘罗启霖也是小师叔模样，只是他的双手大拇指向下道，‘青牛过关。’跟着他单腿跪下，对小师叔道：‘属下平昌使参见江安使’小师叔回道：‘真没有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平昌使，早就听教主说你功夫好，当真是名不虚传，快起来吧。’罗启霖起身道‘多谢江安使。’小师叔问道：‘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罗启霖回道：‘是奉教主之命。’小师叔点头道：‘原来如此’。”

此时张逸飞已是目瞪口呆，怎么罗哥哥成了“平昌使”，小师叔又是什么“江安使”，还有“教主”，罗哥哥到这里来竟然不是因为师叔贺清水邀请，而是奉了“教主之命”，这是怎么一回事，听起来像天书，简直就是云山雾罩，张逸飞的小脑袋完全转不过来了。

“再后来呢？”张逸飞问道。

高天道：“本来我很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一只狐狸，到身边才发现，情急之中我躲闪了一下，碰到了什么东西，结果给他们两听见，两人对视了一眼，向着我就冲过来。我觉得不对劲，急忙跑开，两人紧追不放。”高天指着胸口的伤道：“先是小师叔”又指着左臂伤口道：“后是罗启霖，亏了我道熟，奔小路才摆脱他们，回到山庄。”

“啊——他们还想杀你，这！这！这为什么呢？”张逸飞问道。

“哼！因为我无意间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高天道。

“杀人灭口？！”张逸飞道。

高天点点头：“肯定是。”

张逸飞觉得这件事情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前半年还武功平平的小师叔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了武林高手，竟然可以和罗哥哥不相上下，而且两人的功夫还同出一门。接着就是并不相识的人竟然是一个帮派的，同受“教主”指挥，难道这个教主是祖师叔唐山？可祖师叔淡泊名利，在最盛名的时候就退出江湖，归隐山林，多少年都没在道上行走了。祖师叔要做教主，那时就可以自立门户，用不着遮遮掩掩的，看祖师叔的样子也不象前呼后拥的教主。如果不是祖师叔，这个教主又会是谁呢。而且看来这个教派还很神秘，什么“平昌使”“江安使”江湖上就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师叔和罗启霖知道有人在一旁时，竟然放弃相互争斗，联手来对付大哥哥，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让人知道他们的秘密？如果罗哥哥是受“教主”委派而到山庄，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此时张逸飞头脑里充满了疑问，一片混乱，找不到一个答案。

“大哥哥，这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师父和师叔。”张逸飞琢磨了半天，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

“哎——”高天叹口气道：“就怕他们不信我的话。”

张逸飞一想，是啊，小师叔和山庄是同出一门，罗哥哥又是个行侠仗义的人，两人都没有理由做出对山庄不利的事？这事说出来就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有些事情又太蹊跷，好象说不通，但大哥哥身上的伤却是千真万确，大哥哥是不可能对自己说谎话的啊。

“那可怎么办呢。”张逸飞紧皱眉头道。

高天沉默半天，咬着牙道：“此事关系重大，也许涉及到山庄的安危，我还是要去告诉师伯师叔，不管他们怎么想。”说完他就出门去了。

张逸飞不知大哥哥后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将这件事告诉师父师叔使他好生为难。张逸飞本来想陪他一起去，高天摇摇手。

好一会，高天铁青着脸回来，张逸飞忙上前将他扶到床边坐下，递上一碗水，高天一饮而进。张逸飞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师父和师叔不相信啊！”

“哎——”高天叹口气，躺在床上，两眼发呆的看着上边一言不发。张逸飞想肯定是师父师叔不相信，将大哥哥责备一番。

张逸飞看了看高天的伤口，见无异样，遂拉过被盖，掩住高天身体，高天仍是两眼发直，眼眶中含有泪水，张逸飞不觉也有些伤感，大哥哥太可怜了，功夫废了，小文姐姐也不理他，每天都做些打杂的事，说的话也没人信。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啊！

第二天早上，张逸飞正在槐树下练功，刚将气走完一遍，就见贺小文从里面走出来，对他招招道：“小弟，你先停停，我有事问你。”

见贺小文一脸严肃样，张逸飞寻思是不是小文姐姐知道了昨天的事情。果然，贺小文开口就问：“高天给你说了些什么？”

张逸飞将昨天晚上高天所讲之事一五一十的告诉贺小文，贺小文听完后问张逸飞道：“你觉得罗哥哥是不是坏人？”

张逸飞摇摇头。

“你信他说的话吗？”

张逸飞迟疑道：“我琢磨‘飞云阁’和咱们栖霞山庄同出一门，罗哥哥又是个行侠仗义的人，咱们山庄与他们有没有什么过节，他们俩好象都没有必要对咱们山庄过不去啊！”

贺小文点点头道：“是啊，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呀，连你都怀疑高天说的鬼话。”

张逸飞苦着脸道：“可是我又不信大哥哥会骗我。”

贺小文道：“你还小，不知道人心叵测，你怎么就敢说高天不会骗你，他这是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张逸飞不明白道：“大哥哥会有什么用心。”

贺小文道：“等你大了就会明白。”

早饭时，张逸飞见小师叔和罗哥哥神态自然，并无异样，师父和师叔也如平常一样，谈笑自如，好像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似的。张逸飞想难道真是大哥哥看走眼了，或许大哥哥看见的是别人而误将他们当着小师叔和罗哥哥了。想到这，张逸飞自己都摇摇头，觉得说不通。正在那里胡思乱想，贺文雄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出去有话说。”

张逸飞跟贺文雄来到山庄偏僻之处，贺文雄道：“我们来试试你小师叔和罗哥哥的功夫如何。”

“怎么试？”张逸飞问道。

“你跟着我，看我眼色，如果前面是罗启霖，你就装着在扔石子玩耍，不小心石子要打在他身上，你慌忙的叫一声‘罗哥哥当心’，如果前面是小师叔，你也这么做。”

“对小师叔也扔一块石子，叫声‘小师叔当心’”张逸飞道。

“对。”贺文雄道。

“为什么要试试他们俩的功夫。”张逸飞道。

“这个你就别问了。”贺文雄道。

“小师叔和罗哥哥会生气的，再说小师叔是长辈，我这样做是不尊师长，师父知道了会责备我的。”张逸飞道。

贺文雄道：“你一个孩子，跟他们开开玩笑，他们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再说石子又小，伤不到人，说不定他们还会教你几招呢。”

张逸飞脑子一转,顿时明白，这定是师父和师叔的主意，师叔贺清水是见识过小师叔和罗哥哥的功夫的，师父贺清山则还没有见到过罗哥哥的功夫，自己扔石子再叫上一声，听见的人无论是功夫高低都会本能做出反应，或躲或避，通过他们的身形，可以辨别两人功夫的高低，就能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那件事，也就可以判断大哥哥所说的话。

想到这，张逸飞觉得试一下是个很好的方法，自己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小孩，就算是有所冒犯，他们也不会生多大的气。

“师兄，我听你的。”张逸飞点头道。

“这就对了，跟我来。”贺文雄道。

俩人来到一转弯的地方，张逸飞一看，这里正是小师叔和罗哥哥回房歇息必经之地，旁边是假山，假山周围种了好些竹子。贺文雄朝竹林一指，张逸飞跟着贺文雄进了竹林，贺文雄递给张逸飞几枚石子，俩人在林中静静等待。

不一会，先过来了唐远声，贺文雄见和他一起的还有唐远林和唐微，就没有动。又过了一会儿，罗启霖走过来了，贺文雄见只有他一人，就对张逸飞示意，张逸飞点点头，当罗启霖走出十几步，他悄悄的走出竹林，对着罗启霖的后背扔了块石子，同时叫道：“当心石子。”

此时张逸飞在栖霞山庄的功夫已练了四五年，手上的臂力与平常人大不一样，再加上罗启霖没走多远，尽管张逸飞并没有使全力，但石子仍急速向前，在张逸飞的叫声没有完时已飞到了罗启霖的身边，外人看来已是避无可避，罗启霖必中此石。这时就见罗启霖左脚一点地，身子往后一仰，一个筋斗翻到了后面，两脚还没落地，右手伸出，已将飞在他前面的石子拈在手中。

“好潇洒的人”此时张逸飞和躲在竹林里的贺文雄心中都同时发出相同的感叹。罗启霖回过头来，见是张逸飞，笑道：“小老弟，你在这里干什么，怎么乱扔起石子来了。”

看着罗哥哥毫不生气温文尔雅的样子，张逸飞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罗哥哥可是救过自己和小文姐姐的人啊，怎么可以对他这样。事到如今，张逸飞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假话，他说自己吃过饭后无事可做，在这里扔石子玩，不小心差点打着罗哥哥。

罗启霖笑道：“你过来。”张逸飞跑了过去。罗启霖道：“真没有想到，如你这般年纪，没用全力，石子就掷得这样有劲道，难得。”罗启霖摸着张逸飞的头道：“不过，如果你侧身来掷，将气息由‘关元’**至‘灵台’过‘风门’到‘天泉’从‘大陵’**而出，那就会掷得更远更快，你看我的。”说着罗启霖身子一斜，手中石子掷出，“嗖——”的一声，石子飞向天空，只听“啪”的一下，一只麻雀落在地上。

张逸飞不禁鼓掌高叫道：“好功夫好功夫！”。张逸飞想罗哥哥好厉害呀，他虽然没有看见自己如何掷石子，却知道自己没有用全力，前一次在白家马市上曾经见识过他的“梅花刺”功夫，那时站的地方离罗哥哥远，没怎么看清楚，今天在他身旁再次亲眼目睹这样的好身手，罗哥哥当真是好武艺啊。

罗启霖从地下捡了枚石子交给张逸飞道：“你也来试试如何。”

张逸飞接过石子，按罗启霖所教方法将石子对着另一颗树上的一只麻雀掷出，果然石子比刚才那一掷有力多了，而且掷得也远，就是没有准头，树上的麻雀全飞了。

罗启霖拍着张逸飞的头眨了两下眼睛道：“多加练习，功到自然成。”

看着这位和蔼可亲的人，张逸飞实在不能相信他对山庄会别有所图。

罗启霖走后，张逸飞和贺文雄又隐在竹林中，等了半个时辰，就见唐远林和唐薇先走出来，等他们走过去后，才见唐远声一人向这边走来。贺文雄见这是个机会，立即给张逸飞示意。

当唐远声走过去十几步时，张逸飞如法炮制，石子掷出，同时叫了声“当心小师叔。”唐远声急回头，正要看个究竟，石子已经打在他腰上，唐远声身子闪了两下，朝前跨了一步，差点没倒在地上。

就这么一下，唐远声和罗启霖的功夫高下一清二楚。

唐远声见是张逸飞，喝道：“你干什么？”张逸飞将刚才对罗启霖的话又对唐远声讲。唐远声训道：“石子怎能乱扔，亏我练过武，要是别人，还不给你打在地下爬不起来。”说完转身气冲冲的走了。

看着小师叔的背影，张逸飞站在那里发呆，罗哥哥和小师叔的表现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人遭到意外攻击时，会不自觉的做出本能反应，这时就是他们最不容易掩饰自己功底的时候，功夫高低从他们的反应立即可以看出，这也是为什么贺文雄要张逸飞这样做的原因。如果照唐罗俩人的表现，罗启霖要不了三招就会制服唐远声，那就不可能有高天所说的俩人在南园柳树林里斗得难解难分的事了。

难道大哥哥昨天晚上讲的不是真的？

但是——大哥哥又怎么可能对自己说谎话呢？

张逸飞一会儿这一会儿那，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贺文雄从竹林中出来，走到张逸飞面前时鼻子里“哼”了声道：“无中生有，造谣生事，小人心肠。”

张逸飞知贺文雄是在说高天，他急忙道：“大哥哥不是这样的人。”

贺文雄指着唐远声去的方向质问张逸飞道：“你说，照唐师叔的功夫，有没有可能与罗启霖斗得难解难分？”

张逸飞道：“没有。”

贺文雄道：“那高天不是在说瞎话是在干什么！”

张逸飞为高天辩护道：“大哥哥没有必要说瞎话啊！”

贺文雄道：“你人小，还不懂事，索性我就告诉你，高天一直喜欢小文，虽然小文不喜欢他了，可他就是贼心不死，你与他最亲近，他有什么话都肯给你讲，他心里怎么想你是知道的，你说他是不是喜欢小文！？”

张逸飞觉得贺文雄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是事实，高天大哥哥确实从心底里喜欢小文姐姐，这个文雄师兄可没有说错。

张逸飞点点头，表示承认。

贺文雄续道：“现在他看见罗启霖喜欢小文，小文也喜欢罗启霖，所以心中愤愤不平，就造谣生事，想破坏别人的好事，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不是别有用心又是什么？”

“别有用心”，张逸飞想到小文姐姐也说过这句话，当时不知什么意思，现在才醒悟过来，原来她是指这个，他猛然明白了昨天晚上他劝高天将他所见的事告诉师父师叔时为什么高天会迟疑不决，还说“就怕他们不信”的话，原来大哥哥也正是顾虑师父师叔小文姐姐还有这些师兄弟这样想啊！

这时又听贺文雄道：“哼，罗启霖倒也罢了，怎么还拉上唐师叔，唐师叔是长辈，是小文的师叔，怎么可以喜欢小文，这于情于理都不通的话，唐师叔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他高天就是造谣也要造得像模像样，当真是心肠歹毒，狗急跳墙。”

张逸飞道：“大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贺文雄盯着张逸飞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替他说话，我看你跟他一样是不可救药。”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张逸飞在那里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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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清明之会

中午时分，“九宫派”的太极和太乙俩位道长领着七八个弟子到了山庄。至此，清明之会邀请的所有人都到齐了。

张逸飞这是第一次看见太极太乙，原来只是听师父师叔常提起“九宫派”的两位道长如何了得，在心中早将俩人想成高大健壮，威风凛凛的人，不料见到后大感失望，太极又胖又矮，浑身像个冬瓜似的，走路时简直就是个圆球在地下滚，个头比自己还矮一大截。太乙个子倒是满高，就是人显得极瘦，身上除了骨头，就剩下一张皮，让人觉得风一吹他就会被卷走得样子，俩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站在一起，让人觉得十分滑稽，当张逸飞第一眼看见他们时，差点没笑出声来。

贺清山贺清水邀太极、太乙等人大堂就坐，“云龙派”的护法长老刘宜江、“信陵派”掌门吴远士、“六经堂”堂主何劲周、“江下帮”帮主秦于、“安庆镖局”总镖头史东来、信州“霸王鞭”吴成安，邵州“双叉戟”夏无天、建康府“十八刀”陈尚其，洞庭湖“潜江龙”盛名辉，以及罗启霖、唐远林唐远声等各路豪杰都来相陪。各门派晚辈弟子如贺文虎等两百余人在一旁站立，这些人都是南边叫得响的英雄俊杰，张逸飞靠着贺小文也挤在他们中间。

太极太乙为了这次清明之会，从年初就专门到了北边，又转道襄樊，对那里的情况最是清楚，大家都很关心襄樊情况，想知道下一步忽必烈的棋怎么走。

等太极太乙喝口茶后，贺清山请俩位道长介绍一下北边及襄樊情况，太极道：“师弟，还是你来讲。”

“是，师兄。”太乙将茶碗放下，站了起来。

太乙一开口，张逸飞又差点笑出声来，原来这个叫太乙的道长是个破嗓子，声音既高又尖，就像公鸡叫一样。张逸飞赶紧用手捂住嘴巴，贺小文轻轻的拍了拍他的头。

太乙道：“我与师兄是去年春天向北边去的，路过平阳府、大名府、河间府、开封府，最后到了襄樊。沿途见元军到处收集粮草，整顿兵马，像是要大举南进的样子。走到河间府，听说元军马上就要开拔，我和师兄立即往回赶，路上不时看见元军兵马向南开进，快到开封府时，遇到了一支队伍，这支队伍有五千人马，且全是骑兵。师兄一看这些人马的阵容，说这必是元军精锐，我们就跟着走，看他们往那里去。果然不出师兄所料，我们没跟多远就看见了一面绣着飞鹰的黑旗”

刘宜江道：“神鹰军！”

太乙道：“正是！”

成吉思汗在开始征服天下时，建有三支劲旅，分别是：拐子军、神鹰军、骁骑军。三支人马各五千骑兵，骁勇善战，纵横天下而无敌手。后来他们又跟随窝阔台、蒙哥、忽必烈南征北战、所向披靡。一般情况下，蒙古汗都不用这三支精锐，只有发动大的征伐时，他们才出动。所以世上传言：拐子神鹰骁骑出，大战在即天下哭。

太乙道：“师兄说既然在这里遇见神鹰军，干脆我们就去刺杀神鹰将军阿里海。”

阿里海是神鹰军的首领，力大无比，十分彪悍，每次作战身先士卒，在宋蒙两军中都很有威名。如果刺杀成功，不仅能挫伤神鹰军的士气，还能对宋军产生极大的振奋作用。

太乙道：“我和师兄就一直跟到这支人马，到晚上，神鹰军在路边扎营，我们悄悄接近营寨，杀死俩个军哨，我和师兄换上他们的衣服，扮成游哨潜入营中。在营中摸了半天，终于找到中军营帐，我俩靠前一看，见帐外两边各站三名军士，里面有一满脸胡须的人正在饮酒。我俩想这肯定就是阿里海了。师兄说等那个家伙睡了后外面几个军士懈怠时再动手。一会，阿里海将蜡烛熄灭，不久就听见帐内鼾声如雷。我们以为再过不久，外面站着的六个军士知道主将已经歇息，可以偷懒，肯定会呵哈连天，萎靡不振。不料过了好一会，那六个军士依然精神抖擞，毫无怠倦之意。我当时就寻思，神鹰军确实与众不同，我们大宋除了以前岳家军外，现在这些人马简直就无法和他们相比。”

太乙说到这，群雄纷纷点头。想当年岳飞率岳家军战陈州、取颍州、收洛阳，大败金军主力“铁浮图”和“拐子马”于堰城，杀得金军闻风丧胆，金军发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感叹，那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威风。可惜，时过境迁，自岳家军后一百余年，大宋再也没有出现这样一支神勇的人马了。

太乙道：“师兄和我合计，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要是元军的游哨发现少了俩个军哨，事情更不好办，师兄就说‘豁出去了，干！’我们俩施展轻功，师兄左边我右边，悄悄接近阿里海军帐两边的军士，我们想先解决他们，再杀进帐中取阿里海的人头。靠两边军士很近了，正要动手，突然听到营外有人高声叫嚷，当时我还以为被他们发现，正想不顾一切冲入阿里海的帐中，幸好看见对面师兄摇了下手，才没有轻举妄动。这时就见四匹战马飞驰而来，到了阿里海的军帐前停下，接着跳下两个人，一个是元军校尉装束，另一个是我们汉人打扮。那个元军校尉叽哩咕噜对帐外的军士说了几句话，就和那个汉人进了军帐，我和师兄靠军帐很近，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先是那个校尉用蒙语对阿里汗说了些什么，我们自然一句都不懂，不一会，就听阿里海问‘朱先生，为何大汗要下令撤军。’原来这个阿里海能说汉话。听说要撤军，我们赶紧竖起耳朵。这时就听这个叫‘朱先生’的人说：‘将军，大汗所以这样做，主要有两个原因。”

阿里海问道：“哪两个原因？”

姓朱的道：“一是我们没有完全搞清南边的地形，尤其是一些紧要的位置，钓鱼城之战，蒙哥大汗受伤于合州，薨于军中，全军无功而返。这次襄樊之战久拖不决，宋军每次都能有效利用地形在关键时刻击退我军，就是吃了对当地情况不明的亏。”

宋理宗淳佑年间，元军铁骑攻入四川，占据成都、汉州，进扰川东，形势危急，淳佑二年（1242年），南宋派兵部侍郎余玠任四川安抚制置史兼重庆知府，全面负责对付南进元军。余玠采用冉琎、冉璞建议，于钓鱼山修筑钓鱼城，并迁合州州治于钓鱼城内，其余各地也依山筑城，屯兵聚粮，准备抵抗元军入侵。

宝佑六年（1258年）春，蒙古大汗蒙哥亲率元军四万，分三路进攻四川，蒙哥自领精锐“拐子军”“骁骑军”从陇州入大散关，相继克鹅顶堡、大获山、云山、清居山等地，在到达钓鱼城之前，蒙哥派使臣到合州招降，为守将王坚所拒，王坚将元军使臣处死，以表御敌决心。

蒙哥大怒，在开庆元年（1259年）正月，先派降将杨大渊率元军攻钓鱼城，杨大渊为宋军击败，蒙哥命元军围困钓鱼城，但王坚率城中军民殊死抵抗，并常出奇兵，击退元军进攻。蒙哥多次亲自督战，元军先锋汪德臣有一次乘黑夜攻上合州外城，被王坚副将张砡发现，遂率军与之激战，王坚也赶来支援，到天明时，终将元军逐出城外。

督战中，蒙哥为宋军炮石所伤。只得回大营将息，后伤口恶化，一代豪杰、蒙古大汗，拖雷的儿子蒙哥竟然死于钓鱼城下，元军失去主帅，只得后撤，钓鱼城之围遂解。

蒙哥之死也为现在的蒙古大汗忽必烈登基铺平了道路。

钓鱼城之战为近年来南宋少有的大胜仗，自然为世人所熟知。元军所以失败，除了城中军民一心，将士奋力外，元军不熟悉情况，宋军主将王坚善于利用有利地形和时机出奇兵骚扰元军，使蒙哥疲于奔命，最终导致元军偃旗息鼓，功亏一篑，这也是个重要原因。

阿里海又问道：“第二个原因呢？”

姓朱的道：“这第二个原因就是眼下宋朝朝廷虽然**，宋军缺乏像岳飞这样的将才，但那边的江湖人士倒是很齐心，这些年我们几次征伐都没有取得很大的效果，就是由于那边江湖上的人不断在配合宋军，断我粮草，杀我将领，袭我军队。这次襄樊之围，本来樊城守军箭矢已尽，破城在即，就是‘江下帮’的王氏兄弟带了几十个人分乘三条装满箭矢的船硬是从津水闯入樊城，救了那里的燃眉之急。”

“江下帮”帮主秦于听到此时，不禁左右张望，神态飞扬，群雄也对他报以敬佩的目光。

太乙继续道：“那姓朱的对阿里汗说：大汗这次下定决心，要彻底解决南边，为防十几年前钓鱼城之败和现在的襄樊久拖不决情况再次出现，大汗已经传令‘吾图撒合里’教主，一是尽快将南边地形完全搞清楚，二是想尽一切办法，早日清除南边帮派，去掉后顾之忧，待这两件事情办得有眉目后，再大军南进，一举灭宋。”

“狼子野心！”

“痴心妄想！”

“一派胡言！”

众人听说忽必烈要清除南边帮派，不禁都破口大骂。

“慢着！”安庆镖局总镖头史东来摆着手道“吾图撒合里？这是个什么东西？”

屋里群雄相互看看，谁也不知道有这样一个教，“六经堂”堂主何劲周问刘宜江道“刘长老，你常在那边走动，吾图撒合里是个什么教派，你可知一二？”刘宜江摇头道：“虽然这二三年我常去北边，那边的各门派都有交情，但这吾图撒合里教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姓朱的口气，这个吾图撒合里教好像是专门为刺探我们大宋军情的一个什么教派。”“十八刀”陈尚其道。

“江下帮”帮主秦于正想发表高见，却听贺清山道：“咱们还是先请太乙道长说完再来仔细参详，各位以为如何？”

“说得是说得是！听道长把话讲完。”群雄点头道。

太乙继续道：“阿里海对姓朱的说：‘既然大汗发话，末将自当遵令，现在南朝那边奸臣当道，皇帝昏聩，正是大举出兵的极好时机。好多年前大汗就命吾图撒合里教主大力收集那边情况，整肃南边帮派，可到现在还是没有弄好，真是贻误战机。朱先生，你一定要吾图撒合里教主赶紧行动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把地形兵员粮草弄明白，把那些敢与我们蒙古铁骑作对的帮派早日灭掉，时间拖久了于我们可是大大不利。那姓朱的人道：将军说的是，我这次来，就是要到那边去传达大汗的旨意。”

屋里群雄同时“啊！”了一声，颇感惊讶，闹了半天，这个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叫“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居然就在这边，按姓朱的人说法，十几年前这个教主就在活动，这边的人竟然一无所知，当真是匪夷所思。

太乙道“那元军校尉又叽哩咕噜与阿里汗说了些什么，没多久，他和姓朱的就走出军帐，外面的军士迎了上去，两人各自骑上马，元军校尉和一个军士向北，姓朱的和另一个军士向南，各自分道扬镳。”

群雄想，这姓朱的必是到这边给吾图撒合里传令来了。

太乙道：“这时我见师兄边朝外走边示意我，我急忙跟上师兄，到了个偏僻处，我问师兄：不杀阿里汗啦？师兄说：蒙古汗都下令退兵了，没有必要去激怒他们，现在最紧要的事就是跟上这个姓朱的，尽快查清吾图撒合里教主到底是谁，消除这个心腹之患。”

听到此，群雄纷纷点头称是，觉得太极道长说得对，赶紧查出这个教主才是当务之急。

太乙道：“我随师兄悄悄摸出神鹰军的军营，天还没有亮，我们偷了两匹军马，紧随姓朱的向南而来。到了中午，终于在归德府洛水的沐川渡赶上了他，此时他已换了装束，打扮成一个商人，正在招呼对面船家，想要渡河。师兄说我们不要跟得太紧，以免被他发现。眼见得他上了船，我们才靠近渡口，叫了另一只小船，远远跟在后面。”

太乙道：“我与师兄坐着小船跟着这个姓朱的顺流而下，走了一天两夜，经徐水到了运河，在江州青神码头，姓朱的靠了岸，我们在远处看见码头上十几个人在那里迎候他。一正阵寒暄后，那些人就离岸而去，师兄和我赶紧靠岸，尾随其后，到了江州一个大院内，这一伙人都进了去。我和师兄一合计，白天不好行事，我们晚上再去刺探。”

这时贺清水打断太乙的话道：“道长，这个姓朱的是不是瘦高个，瘪嘴巴？”

太极惊道：“三当家，你怎么知道。”

贺清水“哼”了一声道：“此人是运河帮青神堂堂主朱旭丰！”

太极和大乙对视了一眼，大极道：“正是此人。”

一听此言，群雄哗然，信州“霸王鞭”吴成安摇头道：“怎么可能呢，运河帮堂堂江湖一大帮。帮主金源一生行狭仗义，决不可能让属下去做这种卑劣之事。”

建康府“十八刀”陈尚其赞同道：“去年我还见过金老爷子，那时忽必烈的元军刚刚围住襄樊，金老爷子和我计议，派了三十多个帮内好手，从济河冒着元军飞矢向樊城运了五船粮草，帮中为此还死了几个弟兄。我不相信金老爷子他们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江下帮帮主秦于却摇头道：‘那可不一定，如今元军来势汹汹，大宋危如累卵，不少人怀卖身投靠的心思。‘混元剑’胡兴就是个例子，他不是跑去投靠那边的吗？”

蒙哥汗在钓鱼城受伤死后，忽必烈当政，他知要征服南宋，光靠蒙古铁骑是不够的，他采用汉人姚抠的建议。大肆招纳南边人才并许与高位重金，只要有一技之长，或文或武。一并收纳。南边的一些落魄文人，江湖浪子受不了诱惑，纷纷投靠，前两年“混元剑”二掌门胡兴带着五个弟子到北边。为忽必烈封为禁军都尉并赏千金，这件事情南面各门派都是知晓的。

吴成安摇头道：“金老爷子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秦于道：“人心隔肚皮，你吴成安又不是他金源肚里的虫子，怎么可以说绝无可能的话呢。”

“十八刀”陈尚其对秦于道：“是不是秦兄你几年前在上花园吃了运河帮的亏。所以才认定金老爷子会干这种下流之事。”

吴成安道：“是啊，那次你们‘江下帮’被‘运河帮’伤了四五个兄弟，秦兄咽不下这口气吧。”

秦于道：“哼！我看你俩定是受了那金源的什么好处。因此才帮他们说话对不对。”

吴成安陈尚其闻此言大怒，两人从坐椅上站起来，吴成安拍着桌子道：“秦于，你是不是有意和我们过不去！”

秦于道：“非也，非也，是你们有意和我过不去，我问你们，这青神堂是不是运河帮的堂口，这朱旭丰是不是运河帮的人，没有金源的许可他朱旭丰有多大胆敢擅自行事？”

大厅里顿时分成两派，有的认为金源他们是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来，有的又说现在世道艰难世风日下，一些人平常还象个人样，遇到生死富贵关头那就难说了。混元剑胡兴不是很好的例证吗？说不定这个叫吾图撒合里教教主就是金源本人呢。

大家争吵不休，言语不对，竟然怒目相视，大有宝剑出鞘一决高低的意思，急得贺清山贺清水直冒汗，就是插不上嘴。

这时听太极道长起身道：“各位听老道一言。”

太极说这话时用了几分内力，站在一旁的张逸飞马上就感觉到双耳振鸣，张逸飞心中暗道，看不出来，这个身材又矮又胖象个冬瓜的人还有如此深厚的功夫。

厅上本来十分吵闹，太极道长一出言，一下就寂静下来。大家眼睛都低头看着太极道长。太极道：各位在此争吵毫无益处，反会有伤和气，大家在一起，就是要同仇敌慨。事情都没有弄清楚，自家闹意气，岂不让外人笑话！”

贺清山急忙道：“太极道长说得是，运河帮是不是已经投靠那边，金源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主。此事自会有水落石出之日，咱们可不能为此伤了和气。”

主人这样说话，群雄不好意思再争吵，只是两派都不服气，相互瞪了对方一眼，各自归位而坐。

太极道长对贺清山道：“清山兄，听刚才的话，好象你们认识姓朱的青神堂堂主。”

贺清山道：“岂止认识，还有些过节呢，清水，你将上次朱旭丰夜闯山庄的事情给大家讲一讲。”

贺清水道了一声“是”，遂将朱旭丰到山庄之事简要说与大家。贺清山道：“出事后本来我们立即想去扬州向金帮主讨个说法，因这次清明之会所以拖延下来。”

二贺讲完之后，赞成运河帮失节投敌的人纷纷道运河帮真是狼子心肠。那些不同意金源有投敌行为的人也失了底气，“十八刀”陈尚其道：“或许这不是金老爷子本意。”信州“霸王鞭”吴成安忙道：“对，肯定是那个姓朱的背着金老爷子而为！”

贺清水道：“现在说运河帮变节投敌为是尚早。太乙道长还未讲完。”

群雄点头道：“等大乙道长讲完后再来理论不迟。

太乙继续道：“当天晚上，我和师兄施展轻功爬上屋顶，翻过了几个屋槛，到了堂屋，从上往下看，见朱旭丰爬在桌上，一个侍女模样的人正在给他洗背，背上有很深的剑伤，这一剑定是从远处掷出，极有功力。”

说到这，张逸飞看了下贺小文，贺小文也看了下他，两人都知道这背上的伤是那天高天所为。张逸飞想这个太极道长真是厉害，没有见到当时的场景，竟然就知道朱旭丰是被飞剑所伤。可惜大哥哥正在厨房里帮厨，要是他听到太乙道长的话，心里定会很高兴的。想到现在大哥哥武功被废连站在这里听这些豪杰谈论江湖风云的资格都没有，张逸飞不禁有几分伤感。

太乙道：“侍女洗完朱旭丰后背，又将膏药贴上，等侍女退出去将门掩上。朱旭丰说：‘黄治，这东西是我回来时伯颜大将军亲手交付与我的，涉及重大机密。你将它放入秘室好好保存，我自有用处。这时我们听到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道了声：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接过朱旭丰递过来的东西。原来这个叫黄治的人站在里面，我和师兄在房上都没有看到。”

太乙继续道：“等那叫黄治的大汉拿着那包东西走出堂屋时，师兄对我做了个手势，我和师兄就在房上紧随他到了西厢房，黄治进屋后，师兄就揭开了一匹瓦，我们从上往下看，先是一片漆黑，黄治点上了一根蜡烛，才看清这间叫密室的屋子其实是间普通的卧室，黄治将屋里的一张桌子移开，然后按了下墙边的机关，就听很轻的‘吱’声，地下露出一个不大的洞来，那黄治拿着蜡烛进到里面，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他又按了下机关，洞口关闭，黄治将桌子归位，熄灭了蜡烛，出屋锁上门就走了。”

建康府“十八刀”陈尚其性急，听到这一击掌道：“好个密室，两位道长必定是下去看了个究竟。”

太乙道长嘴一歪，笑了。

张逸飞见太乙这一笑，又赶紧埋住头，用手紧捂住嘴，差点没有笑出声来。原来这个公鸡嗓子竹竿身材的太乙道长的笑竟然就像哭一般，让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实在容易忍俊不住。

太乙道长道：“正如陈当家所说，等那姓黄的走远后，我和师兄将房上的瓦揭了个七八匹，我们跳下去将屋里那根蜡烛点上，我去移桌子，师兄去按机关，等洞开了后，师兄拿着蜡烛走在前面，我紧随其后，顺着扶梯进入洞中，原来下面是个不小的地下室。”

“潜江龙”盛名辉颇感兴趣的问道：“道长，里面是什么？”大家都竖起耳朵，眼睛盯着太乙道长。

太乙道：“进去后我们一看，大吃了一惊，你们道怎的，室里竟然堆满了金银财宝。”

“啊——”大厅里有人不自觉的发出感叹声。

“运河帮”虽然是江湖上的大帮派，因其人多，一直就不富裕，去年天旱无雨时，运河来往船只减少，帮内入不敷出，老帮主金源还拉下脸皮，向富裕的门派化缘以解燃眉之急，栖霞山庄也出了份子，这件事江湖上的人都知道。

太乙道：“在角落里发现了那包东西，我们就顺手牵羊，东西到了手。”说着，太乙从怀里摸出一个用牛皮做成的包，那包封口处打着印鉴，显然两位道长还没有开启这个牛皮包。

太极道：“太乙，你就当着各位掌门当家的面，将这个包打开，看看忽必烈到底给这个‘吾图撒合里’什么样的指令。”

屋里的人都睁大眼睛，太乙将那个牛皮包小心打开，里面露出一白缎子，太乙将缎子扯出，大家见那上面有墨迹。“

这定是忽必烈给那个鬼教主的指令。”“潜江龙”盛名辉道，众人点头。待太乙将缎子抖开时，屋里的人全傻了眼，原来缎子上写的全是蝌蚪字，在座的一个都不识。

“这是蒙文。”刘宜江道。屋里的人好生失望，满以为通过这个缎子可以找出“吾图撒合里”教的端倪，全没料到忽必烈会来这一手。

信陵派吴远士叹了口气道：“本派的‘千钧手’朱玉安是从北方过来的，他识得蒙古文，可惜今天没在。”

江下帮秦于道：“我们帮里也有两三个懂得蒙文，现都在北边。”

贺清水对刘宜江道：“我记得好像靳一成看得懂蒙文，是不是刘长老？”刘宜江点点头。

贺清山道：“各位不用急，反正这个东西在我们手中，去找个懂蒙古话的人来一看不就清楚了吗。”

太极道：“大当家说得是，太乙，你看看那包里还有什么东西。”

太乙道了声是，从牛皮包里又拿出一件东西。人人不觉眼前一亮，原来是个金佛像，金佛双掌摊开，掌上镶嵌了八颗宝石，金光灿灿。太极对安庆镖局的史东来道：“史总镖头，这里只有你最识货，你看这个东西价值几何。”

安庆镖局在南边为第一大镖局，是史家的上辈所开，史东来从趟子手走做起，凭自己的功夫和为人，成了南边第一大镖局的掌门人，经他手上走的镖价值无法计算，这么多年来在镖里走，自然练就了一套鉴别真伪高下的本事，所以太极说他最识货。

史东来接过太乙递来的金佛，仔细看了一阵叹道：“当真是价值连城啊，金佛是用上好的纯金制成，没有丝毫杂质，做工之精细不用说了，光是这几颗宝石，就是稀世珍宝，在下算是走南闯北，见过的东西不少了，如此精品我也是头一次看到，即使是官宦人家一品大员都难得有这样的金佛，定是皇室的东西，忽必烈对这个吾图撒合里教主真舍得下本钱啊。”

史东来将金佛退还给太乙，太极对贺清山道：“我看这包东西就委托栖霞山庄代为收藏，咱们马上派人去寻懂蒙古话的人，让大家知道缎子上到底说了些什么，好早点筹划对策。”

贺清水道：“如此重要之物，我们怕是不敢接手，稍有差池，如何对得起大家。”

太极道：“身外之物，有何重要。”他指着白缎子道：“这才是重要之物。”

众人都道：“大当家收下吧，难道我们还信不过你，贺家重义轻财，我们都是知道的。”

听大家这样说，贺清山一抱拳道：“好，我们山庄就代两位道长暂且保管这包东西。”

此时天色已晚，吃完晚饭，各门派掌门帮主聚集到贺清山的屋里商议明天清明之会的事情，其他人则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天一早，张逸飞晨练完毕，回到院中，此时天还没有亮开，山庄显得有几分寂静。

张逸飞正在往屋里走，突然听到师叔贺清水严厉的声音：“高天，大清早的，你到这来干什么。”声音是从师父和师叔住的地方传来的。张逸飞一听是在说大哥哥，急忙紧走几步，过了弯道，就见师叔贺清水和师兄贺文雄正站在房门前看着高天。此时高天面红筋胀，一副局促样，好像无法回答贺清水的问题。

张逸飞也觉得奇怪，今天早晨自己醒来时，睡在身边的高天早已不见了。昨天以后，张逸飞发现大哥哥高天变得更沉默了，张逸飞说什么他都显得心不在焉。本来受伤的人应该好好在家将息，但高天似乎歇不住，有时在屋里说着话突然就往外走。张逸飞给他换过两次药，见他的伤口还在往外浸血，张逸飞劝他卧床休息，高天却毫不理会，仍然出出进进，连张逸飞都不知道高天在做些什么。今天在师父师叔住的屋前这么早遇见高天，张逸飞就觉得不可思议。贺清云遇害后，山庄的人对高天都冷眼相看，高天自己也觉得无脸面对大家，除了张逸飞外，他几乎是在回避山庄的每一个人，见到贺清山贺清水是能避就避，对他们住的地方更是离得远远的，除非是两位长辈召见，否则是绝不会靠近那里。

今天这是怎么啦，一大早大哥哥就到他最不愿意来的地方？

这时贺清山也从隔壁的屋里出来，他对高天道：“高天，这么大早你到这来有何事？”高天支吾几句，低声说：“师伯，没什么事。”贺清山道：“那你去吧。”高天道了声：是。低头转身走开。

看着高天远去背影，贺清水对贺清山道：“今早远林师弟来敲门，说唐薇腹泻止不住，他们又没有带药。我和贺文雄赶紧过去看望，回来时正好看见高天这小子躲在屋前的竹林边偷看我们住的地方，文雄上去喝住他，问他在这里干什么，他自己回答不上来，一副心神不定，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知他在想干什么。”

贺文雄道：“他不到别的地方却专门到这来偷看，这是心怀鬼胎，我想他定是另有用意。”

“贤侄是说……”贺清山话没有说完，贺文雄抢道：“他或许是对那尊金佛动了心。”

贺清山摇头道；“高天这孩子还不至于这样吧？”

贺清水道：“大哥，你为人太厚道，现在人心隔肚皮，我看防人之心还是要有的。”

贺清山略一沉思，道：“这倒也是。”

等张逸飞也回到屋里时，见高天坐在凳子上发楞，张逸飞开门高天也没有反应。张逸飞端了一碗水，又去厨房里拿了几个馒头，放在高天的面前，高天仍然是一言不发。张逸飞忍不住道：“大哥哥，你到那去干什么？”

高天转头看着张逸飞，好半天才叹了口道：“你都看见了！”

张逸飞点点头，又过了一会，高天道：“小弟，现在给你也说不清楚，以后你会懂的。”

高天的一席话说得张逸飞一头雾水，怎么大哥哥的话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中午时分，在栖霞山庄的大厅中央，悬挂着岳飞的画像，画像为当时大画家范冰所作，画中岳飞左手抚剑右手执戈骑在骏马上眺望远方，形象甚是威风。画两侧分别书“壮志饥餐”“笑谈渴饮”，横批是狂草“还我山河”四个大字。画下供桌中央摆着一个大牛头，两边各一猪头，三把匕首分插猪牛头上。供桌两边则放着香桌，大厅香烟缭绕，清明之会的群雄们各率自家子弟聚集在大厅中对画像行大礼。

主持会的本应是地主贺氏兄弟，但两人以太极道长德高望重，就请他来主持。太极推辞不过，遂走到供桌前面向大家道：“各位英雄侠士，今天蒙栖霞山庄的两位当家相邀，我们聚在一起，共同祭奠岳飞岳大人，追忆英豪，缅怀先辈。想当年，岳大人以八百子弟兵起家，率岳家军克金军、伐伪齐、收陈州、复襄阳，堰成一战，大败金兀术精锐‘铁浮图’和‘拐子马’，岳家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就连金军也感叹道‘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威风啊。”

太极说话时用了内力，虽然他个子矮小，站在后面的人看不到他，但他那充满浑厚内力的声音仍是直透耳心，那些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后生子弟本来觉得这个道长又矮又圆毫不起眼，先前都有几分瞧不起的意思这时也对他顿起敬意，站在最后面的张逸飞心道：“当真是真人不露像，没想到太极道长还有这么深厚的功力。”

太极道：“说起大英雄，咱们大宋只有两个人当得起这个称号，一个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范大人，他领兵御辽时，辽军有‘大范老子胸中自有甲兵十万’的说法。另一个就是‘撼山易，撼岳家军难’的岳飞岳大人了。谁是天下大英雄，自家人说了不算，要死对头都心服口服，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众人听太极之言，纷纷点头称是，自己人说自己，不免有些夸大其词，王婆卖瓜之嫌。要死对头称是，那才是货真价实。

“来！各位。”太极道：“为‘大范老子胸中自有甲兵十万’，为‘撼山易，撼岳家军难’这两句话干一杯。”说完他伸手拿起供桌上的酒壶，将桌上的酒碗斟满，一饮而尽。

太极的话说得荡气回肠，大厅里这一二百人个个血脉喷张，大家端起酒，就连张逸飞都抢了个酒碗在手，想到先辈中有这样的人，不觉好生敬仰，就连敌人都佩服不已的人，天下当真少有。

众人一饮而尽，只见太极将手中酒碗往地下一掷，就听“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酒碗被摔成碎片。下面的人也随太极将手中酒碗掷出，顿时响起了一片酒碗撞地的声响，声音甚是洪亮。

太极一抹嘴巴道：“除了范大人，岳大人这样的大英雄外，我们大宋还有不少的豪杰义士，远的不说，端平二年的孟珙孟大人连破元军二十四寨，取得了江陵大捷，孟大人与我们武林中的四位前辈贺喜、唐山、冯季坤、谢祖德在江陵之役五人联手，独闯元军军营，砍倒元军八面大旗、取十五员大将人头，使蒙哥退却三百里，救被掳百姓两万，大长了我们的志气。孟珙、贺喜、唐山、冯季坤、谢祖德他们五人当得起‘英雄‘两个字不？”

“当得起。”群雄叫道。

“可惜啊——，”太极话锋一转道：“就是如孟珙这样的栋梁也要遭到奸臣陷害，这五位英雄现在是一人去一人隐其他三人不知所踪。朝廷忠奸不分、昏君当朝、奸臣当道，我们大宋真是如风中之烛随时都会熄灭。如今襄樊被围已一年多了，元军日益猖獗，守军却日渐衰落，朝廷又不发救兵。如果襄樊被元军所破，大宋就失去了屏障，等于练武人双手被砍掉，胸膛露给了对方。我们这些江湖儿女虽然不问政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宋的锦绣江山就这样落入他人手中，各位说对不对！”

“对！”厅下的人一起喊道。

“眼下我们有两件急事须立即动手去办，第一是援助襄樊，第二是查出这个叫‘吾图撒合里’的内贼，以除后顾之忧。”

“说的是。”下面的人纷纷点头道。

太极道：“昨天我们几个在一起，共同商量出了个办法。”

大厅上各派的后辈子弟都知道，昨天晚上贺清山贺清水及参加清明之会的掌门人、堂主、总镖头等聚在一起，计议如何救助襄樊，想必现在已有了主张，大家都竖起耳朵，大厅里一片沉静。

太极道：“我们计议，由‘六经堂’何……”太极话到此，突然嘎然而止。众人正在诧异，只见太极脸色由红转青，口出白沫，双腿站立不稳，两脚一软，倒在地下。

大厅上的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太乙抢先一步，过去抱着太极的身体，大声叫道：“师兄！师兄，你醒醒。”厅下顿时嘈杂声起，大家围过来，想要看个究竟，此时贺清山贺清水见在自己山庄里出了这种事，脑袋一片茫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倒是刘宜江见事极快，只见他跨出一步，面对大厅喝道：“大家都别动！”

经刘宜江这一喊，本来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厅里的人都止住脚步。这时贺清山贺清水也清醒过来，两人上前，见太极已是奄奄一息。贺清水道：“道长是中毒了。”贺清山对外吼道：“快把‘凤乙解毒丸’取来。”立即有贺家子弟跑去拿药。

“江下帮”秦于指着供桌上的酒壶道：“定是这酒中被下了毒药。”

贺清水急忙对贺家子弟道：“你们几个来看住这壶酒。”贺文虎等兄弟三人赶紧上前，守在供桌前。

待贺家子弟将药取来时，太极已闭目而去。太乙大叫一声：“师兄啊——”“九宫派”的几个子弟抢上来抱着太极顿时哭声一片。太极道长不仅武功高强，且为人厚道，深得弟子和江湖人士的尊敬。厅上的人见太极道长无端死于非命，无不悲伤。

贺清山对贺家子弟叫道：“快去弄条狗来。”

不一会，山庄里的人牵了条狗进来，贺文虎按住狗头，贺文豹将那盏酒壶里剩余的酒都灌进狗嘴里，没多久，就见这条狗口吐泡沫，眼翻白眼，头一歪，倒在地下死了，大厅上一片哗然之声。

太乙道：“大当家三当家，没想到我们千里迢迢到此，却遇见这样的事，这叫我们回去怎么交代。”“九宫派”的弟子都怒目看着贺清山贺清水。贺清山道：“道长，我马上就查这事，一定给你个说法。”贺清山转头问贺家子弟：“刚才这壶酒是谁送的？”贺文雄抢道：“是厨房里的钱四。”贺清水铁青着脸道：“还不快去把他带来。”

不久，钱四被贺氏兄弟三人夹着进了大厅，一见大厅这个场景，钱四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贺清水指着供桌上的酒壶怒道：“钱四，这壶酒是你送的！？”

钱四眼睛一愣一愣的点着头道：“对呀，是我送的。”

“好你个钱四，敢做敢当，有种！”贺清水道：“你说，你为什么要在酒里放毒？”

“放毒？”钱四左右一看，道：“当家的这可是冤枉啊，我怎么会放毒呢！”

“没放毒，那太极道长喝了你送的酒，怎么会变成这样。”贺清水厉声道。

这时钱四才明白为什么贺家几个兄弟把他弄到这来，钱四“啪”的一下跪在地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叫道：“大当家、三当家，冤枉啊！我钱四在这山庄里好些年，从来就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我又不认识这位道长，怎么会干出这些事来呢。”

贺清山贺清水寻思这钱四是老家人了，人老实，从来没有出什么事，也没有见过太极，没有道理来放毒。两人正在迟疑，旁边唐远声道：“这壶酒原先并不是给太极喝的，清山清水师兄，这壶酒是给你们俩的。”

“对啊——”一句话提醒梦中人，本来今天主持清明之会的是贺清山，在一旁协助的是贺清水，所以供桌上的这壶酒理应是为贺氏兄弟准备的。但在仪式前贺清山谦让，才将主持人让与太极道长的，如果没有谦让，遇害的就不是太极而是贺清山贺清水了。贺清山为人厚道，待人宽厚，极受山庄里人的尊敬。而贺清水则是急性子，容易得罪人。即使这样，山庄里也不至于有想将他置于死地的人啊，再说这个钱四是个厨工，平常贺氏兄弟就很难接触，更谈不上又什么深仇大恨了。

贺清山贺清水正在犯疑，突然听钱四道：“我知道放毒的人是谁了！”本来大厅有些乱哄哄的，此时顿时安静下来，贺清水道：“是谁！”

钱四道：“是高天！”

张逸飞一听此言，脑袋轰的一下，差点没有晕过去。

这时就听钱四道：“我端酒从厨房里过来的时候，在路上被高天叫住，他说这酒壶被灶台磕了一下，有疤痕，拿到厅上被人看见了说咱们山庄待人不诚，高天就用他手里的酒壶换了原来的那只。”

站在后面的张逸飞一听此话，顿时头大，这，这，这怎么可能！

贺清水指着供桌上的酒壶问钱四：“你是说这壶酒不是你原来的那壶，而是高天换的。”

钱四点着头道：“千真万确。”山庄里的人想高天这一向都在厨房帮厨，如果他来换酒壶，钱四是不会疑心的。

贺清山对贺文虎等道：“去把高天找来。”

不一会儿，高天被贺文虎几兄弟拥着走进了大厅，他进来先也是一副丈二和尚的样子，等看到太极道长躺在地下时，高天顿时色变，他向前几步，俯身下去，看了看太极，随着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两眼无神的看着贺清山和贺清水。

一看高天的表情，厅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叫高天的人必定与这壶毒酒有关。贺清水正想发问，贺清山止住他，只见他缓缓的问高天道：“小天，这么说这壶酒是你与钱四换的。”

高天点点头。

一见高天点头，张逸飞身子一晃，幸好贺小文扶了一把，要不然张逸飞就要倒在地下。大哥哥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高天点头，张逸飞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眼前的事是他最信任的大哥哥所为。

贺清水厉声道：“你为何要这样，我们山庄那点对不住你？你说！”

高天道：“我是害怕有人来暗算咱们贺家的人，才换酒的。”

厅里的人听到此言顿时哗然，贺清山问道：“你说这里有谁来暗算我们贺家。”高天朝下看了一眼，将目光停在罗启霖身上，高天道：“今天我看见他在厨房里对要上供桌上的酒壶投东西。”

厅里所有人都看着罗启霖。罗启霖镇定自若站出来道：“高兄，我与你无怨无仇，在来山庄前从来就没有见过你，你为何要诬陷我呢？再说，我没有道理会平白无故去害两位当家人。”

罗启霖的话光明正大，大厅里的人都点头称是，确实罗启霖没有理由去投毒啊。

罗启霖道：“我这是第一次来山庄，对这里都还不熟悉，山庄的厨房在什么地方我毫不知晓，怎么可能到那里去，你说在那里看见了我，我想厨房里人多，有谁能证明我去过那里，你说我投毒，有何证据？”

“霸王鞭”吴成安问高天道：“是啊，这几天这么多人在山庄吃饭，厨房里帮厨的人肯定多，除你以外，还有谁看见罗侠士去了厨房。”

高天摇头道：“没有。”

“双叉戟”夏无天对高天道：“把你换的那壶酒拿出来验一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对了，”贺清山道：“你换的那壶酒放在什么地方？”

“在我房里。”高天答道。

“引我们去看。”贺清山道。

大厅里的人跟随贺清山贺清水推着高天来到他和张逸飞的住处，经高天的指点，在柜子里果然找到了和供桌上一摸一样的酒壶。贺清山问高天道：“你说的是这壶酒？”高天点点头。贺清山对贺文虎道：“再去弄条狗来。”不一会儿，贺文虎又牵了条狗来，贺家几个兄弟将狗按做，把酒壶里的酒全部灌进狗嘴里，那狗喝了后，并无任何异常，只是一个劲的叫过不停，好像是很爽快。高天见此也傻了眼。

贺清山问高天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高天两眼饱含泪水，却沉默无语。

贺清水盯着高天不停口中念叨道：“你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样。”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是不是因为废了你的武功你蓄意报复。”

除栖霞山庄的人外，外面的人都不知高天武功被废之事，现在听贺清水这样说，才知道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

武功被废，必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这样的人极容易怀恨在心，所以各门派有将弟子武功废除的，随后必然是扫地出门，怎么贺家还会将这样的人留在山庄里，真是不可思议。所以众人一闻此言，纷纷点头道：定是如此定是如此。

有的人还道：“唉，除恶不尽，养虎为患啊！”

“对这种人，怎么能心慈手软呢！”

“好心得恶报！现在这样的人不少。”

“自己干坏事，还想诬陷别人，贺家养了些什么人啊。”

这些人的话，就像铁锤般，句句打在贺家人的心上，栖霞山庄自贺喜创立以来，几十年在江湖上风风光光的，从来没有被别人这样说闲话的，今天出了这个事情，山庄里的人都觉得抬不起头。贺清水恨恨道：“文虎，把他捆起来，交给太乙道长。”

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一拥而上，用一条麻绳将高天捆了个结实，高天毫不反抗，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贺清山贺清水向罗启霖致歉，说没有料到高天会诬陷他。罗启霖反劝他俩道：“这样的人，不要太在意了。”贺小文听到这话，悬在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张逸飞觉得罗哥哥就是肚量大，像这样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向罗哥哥学习如何做人。

有些人不明白，问贺家子弟为何高天不诬陷别人要诬陷罗启霖，罗启霖与他以前根本就不认识，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吗。贺家子弟将高天如何喜欢贺小文但贺小文早就不喜欢他了而喜欢罗启霖，所以就嫉恨人家。

所有的人知道后都点头道：“怪不得要诬陷好人，原来如此，看不出来，这个家伙真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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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逐出山门

这天晚上，栖霞山庄专门为太极道长在大厅设了灵堂，除了“九宫派”的太乙道长及其弟子外，贺清山贺清水率领贺家弟子及其他门派的掌门人都在大厅里为死去的太极道长守灵。

按太乙的意思，当天就要护送太极的遗体回九宫山，但事情来得太突然，山庄里没有现成的棺木，贺清山派管家进城操办此事，要到明天才能办妥，所以只得在栖霞山庄耽误一天。

本来高天被捆着放在大厅里陪灵，可是“九宫派”的人对他恨之入骨，不愿看见他，贺清山只得将他绑在厅外的一颗大树下。“九宫派”和贺清山贺清水商量妥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在明天太极入殓时，就取高天的心肝和首级来祭奠太极，栖霞山庄以此来向“九宫派”谢罪，贺清水还请了四十多个道士分三班来为太极彻夜念经。

已经是深夜了，大厅里守了几个时辰的人都疲惫不堪，一些人强打精神，一些人已昏昏欲睡，只有十几个道士淡而无味的念经声在大厅里回荡。

被捆在外面的高天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一副麻木不仁的样子。白天走他面前过的“九宫派”弟子有的吐他口水，有的踢他一脚、打他一掌他都听之任之，一言不发。下午时，贺小文曾到他面前给他端了碗水，递给他一个馒头，高天摇头。贺小文恨恨的质问他为何要干出这种事，为何要陷害罗启霖，高天只是看着贺小文，却不说一句话。

此时已近黎明，望着天上的月亮，高天背靠大树，正在胡思乱想，突然感觉有人在拍他肩膀，高天转头一看，原来是张逸飞。张逸飞轻声道：“大哥哥，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白天张逸飞不敢过来，害怕被人看见要遭师父师叔师兄的责骂，上半夜时大厅里人来人往，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下半夜见大厅的人有些松懈，他才偷偷跑出来。

张逸飞手上端一个案板，上边摆放了一壶酒，半支鸡，一大块牛肉。高天被捆，手脚不方便，张逸飞抓起鸡腿送到高天口中，高天略一沉思，遂大吃起来，他中午被捆，只有下午贺小文给他送吃他又没有吃，山庄里的其他的人都不敢靠近他，饿了一整天，此时吃这半支鸡来只觉得鲜美无比。

将鸡吃完后，张逸飞递上酒壶，高天痛饮一口，那块牛肉又递到嘴边，高天一笑道：“好得很，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待高天将那块牛肉也吃完了，张逸飞用袖子给他擦嘴，又将酒壶递上，高天一饮而尽，饮完后喘了口粗气道：“痛快！”

张逸飞将酒壶放在地下，又把高天的衣服整理了下，高天见他背后插了根木棍怪怪的，正想出言相问，只见张逸飞向后退了一步，从身后抽出木棍，双手紧握，两眼盯着高天，随着手腕翻动，“啪啪啪”，木棍打在高天身上，高天惊得睁大眼，而张逸飞两眼早已是充满泪水。

张逸飞道：“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害师父师叔？为什么要诬陷罗哥哥？师父师叔收留我们两个孤儿，教我们功夫，对我们这么好。罗哥哥救过小文姐姐和我，你怎么能这样！”说着张逸飞以手掩面，两行泪忍不住流了下来，这可是自他父母遇害后第一次掉眼泪。

看着张逸飞流泪的样子，高天道：“除了这些，大哥哥还骗了你，所以才特别这么伤心，是不是？”

张逸飞擦着眼泪点着头。

在这世上，除了师父贺清山师叔贺清水外，他最信任的人就是贺小文和高天。那天贺文雄和他偷偷试过罗启霖和唐远声的功夫，都已经证明高天说两人功夫不相上下的话不对的情况下，张逸飞在心里仍然为高天找借口。但是今天中午，当高天在大厅里当众承认是他换的酒壶后，张逸飞顿觉五雷轰顶，待从屋里搜出那壶酒又没有任何问题时，张逸飞寻思再怎么解释大哥哥都说不过去。想到最信任的人骗自己，张逸飞心中无比伤心，觉得活着都没有什么意思样。

待张逸飞稍微平息时，高天叹了口粗气道：“是啊！假如你这样来骗我，我也会和你一样的伤心。”说到这，高天停顿了片刻，遂望着张逸飞一字一句道：“可是，小弟，我没有骗你！”

张逸飞道：“事到如今，你还再这么说，你这不是骗我是什么！”

高天道：“自打我和你认识后，我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从来就没有骗过你，连想都没有想过，你信也罢，不信也罢，我没有骗你！这是我留给你最后的话。”说着高天又轻叹口长气道：“唉——，可惜，为我师父，为你父亲报仇的事我是不行了，只有寄希望于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听高天这么说，张逸飞的心又开始动摇，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大哥哥会做那些事。张逸飞道：“大哥哥，那今天的事你怎么说。”

高天摇着头苦笑道：“说不清，人家是棋高一着，虽然我处处留意，最终还是中了人家的招，认命吧！”

张逸飞道：“你还是怀疑罗哥哥？”

高天道：“怀疑有什么用，可惜没有证据，有些事情不是亲眼所见，谁也不会相信的。就算是亲眼见到了，也不一定就能辨别真伪，还记得几年在酒店里遇见的那个醉老汉吗，那时谁相信这样的人是个世外高人。”

几年前，栖霞山庄二当家贺清云和高天护送张逸飞一家到岭南，在路上小酒店遇见了一个醉老汉，高天还去试过醉老汉的功夫，在酒店里，只有贺清云想到他可能是个高人，其他的人都认为这是个货真价实酗酒成性的老人，这件事张逸飞记得到。

高天又道：“我就这样去了，想想真是冤啊！但愿会有机会查出真相，还我清白。不过你记住我的话，山庄以后肯定不太平，你要处处小心。”

张逸飞道：“靠谁来查真相呢？”

高天看着张逸飞沉默片刻道：“是啊，靠谁呢，我想遍了所有的人，看来只有靠你了，可惜你又太小。”

张逸飞听完高天的话，低头沉思一阵，似乎有什么事好为难。高天道：“小弟，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你就别在意了。”

这时见张逸飞一咬牙，好似做了个天大的决定，只见他手伸到衣服里，猛的一下，抽出一只短剑，这把剑正是祖师叔唐山送的“双星剑”。“大哥哥，我……我……我……”因为激动，张逸飞竟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高天点头道：“小弟，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害怕我天明受辱而死，所以先他们一步。好得很，死在你手上免得我受折磨。你不用怕，大哥哥绝不怪你，你就对着我的胸前直来，下手要狠，给我来个痛快的。”

张逸飞道：“我……我……”说完上前一步，手起刀落，将捆在高天身上的绳子斩断。高天惊道：“你……你……你怎么敢这样！”

张逸飞道：“大哥哥，我再相信你一次，你赶快逃吧。”

高天摇头道：“不行，我逃了你怎么办？”

张逸飞道：“我是小孩，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高天道：“师伯师叔也许会原谅你，但‘九宫派’的人是绝不会放过你的，那时连师伯师叔都无能为力。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

张逸飞道：“我再不能做伤害师父师叔的事了。”

高天仰天道：“想我高天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欺师灭祖大逆不道的人。”

张逸飞道：“大哥哥，天快亮了，你赶紧走，要不就没机会了。”

高天道：“可是我担心你啊！”

张逸飞道：“大哥哥，你就别婆婆妈妈的了，‘九宫派’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置我于死地，你出去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证明你是清白的。”

高天略一沉思，道：“好，我们就此别过，但愿还有见面的那一天。”他双手拍了拍张逸飞的肩膀道：“珍重！”张逸飞点点头，高天一转身，往外就走，没走几步，就听张逸飞小声道：“等一下大哥哥。”高天立即站住回首看着跑上来的张逸飞，只见张逸飞手中捧着“双星剑”道：“这把剑送给大哥哥，你把他当了，路上做盘缠用。”高天迟疑了一下，道：“好！”遂接过“双星剑”，对张逸飞点点头。

看着高天渐渐消失了背影，张逸飞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

黎明时分，在大厅里守灵的贺清山让贺文雄去看看太极道长的灵柩准备得如何，守了一夜的贺文雄懵懵懂懂的走出大厅，见张逸飞坐在大树下。贺文雄道：“大清早，跑到这来干什么。”突然他眼睛一大，睡意顿消，他看见了捆高天的绳子掉在地下，贺文雄上前一把抓住张逸飞道：“你把他给放了是不是！？”张逸飞点头道“是”贺文雄气极道：“你你你好大胆。”手一推，将张逸飞推倒在地，返身就朝大厅里跑去。

高天跑了的消息立即传遍了山庄，各门派的人聚集在捆高天的树下，“九宫派”的太乙道长指着贺清山贺清水大骂，说他们是有意放走高天，要栖霞山庄给出个交代。其他门派也有人指指点点，说贺清山贺清水徇私情，竟然指使一个小孩来做这种事。

山庄里连日来事件不断，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又出这样的事。大当家贺清山尚能把此住，三当家贺清水早已是火冒三丈了。他叫来贺文雄道：“把家法取来。”

不一会，山庄里几个人拿来一张长凳和几根棍子，贺清水指着张逸飞道：“给我打。”几个人还没有去按张逸飞，张逸飞自己已走到凳前四肢一伸趴了下去，接着就是“噼哩啪啦”的棍子声。打到五十余下时，张逸飞已是人事不醒，这时围观的人群中有人道：“人都跑了，打一个孩子有什么用！”

贺清山对太乙道：“道长，我们管教不严，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就派人出去，一定找到高天，亲手把他交到九宫山来。”

“九宫派”的弟子中有不客气的道：“连自家兄弟被害都找不到凶手还说什么亲手交到九宫山来，谁信啊！”说话的人指的是二当家贺清云被害的事。贺清水听到这些话，简直就要气昏过去。

这时灵柩已经送来，太乙指点弟子们将太极的遗体入殓，贺清山劝他们吃过早饭再走，太乙摇着手道：“走走走！”贺清山道：“我和清水随你们一起到‘九宫山’向太甲道长请罪。”太甲道长是“九宫派”的掌门人。太乙道：“你们又不是真凶，请罪两个字‘九宫派’可当不起，只想你们早日拿住那个姓高的，我定亲手杀了他来祭奠我师兄。”

贺清山贺清水说了许多赔礼谢罪的话，清明之会的各位群雄也好言相劝，太乙一概不理，嚷着要走，二贺没法，只好为之送行，还没有出大门，就听“九宫派”弟子中有人小声道：“那包东西就不要了？”

一听这话，贺清山猛醒，急忙对太乙道：“道长且慢，我这就去取那包东西。”

太乙道：“师兄都没了，那包东西有什么用。”

贺清水道：“那东西还是物归原主好。”群雄也点头称是，太乙才停了步。贺清山和贺文虎贺文豹回身去拿东西，过了好一会都还没来，站在灵柩旁送行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九宫派”有人开始嘀咕起来

“该不是又出什么事吧。”

“这个山庄邪门，什么事都可能有。”

“是啊，东西丢了也难说。”

“也不竟然，白绸缎说不定还在，那个金佛就难说了。”

山庄里的人听着这些讥讽之语，人人脸上无光，个个都觉得抬不起头，自贺喜创立这栖霞山庄以来，还从来没有受过江湖上的人这样当面热嘲冷讽。贺清水更是憋了一肚子气，可又不能发作，只得让贺文雄过去看看怎么回事。没多久，贺文雄脸色铁青回来道：“出大事了！”

送行的人一听此言，顿时哗然，贺清水更是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和贺文雄往北厢房赶去，群雄紧随其后，就连“九宫派”的人都护着灵柩跟了过来想看个究竟。

北厢房是二贺住的地方，当太极太乙委托贺清山贺清水保管那个牛皮包时，两人为了保证牛皮包的安全，遂将其放到贺清山房中的暗室里，不想刚才贺清山父子过来拿东西时，看见贺清山夫人倒在血泊中，暗室门大开，其他东西都在，但牛皮包却早已不见踪影。此时只见贺文虎贺文豹正抱着贺夫人哭天喊地的叫娘，贺清山却是一脸茫然。

贺清水叫了声：“嫂子”，抢上一步，见贺夫人胸前插把短刀，早就断了气。贺清山对贺清水道：“弟妹也遇害了。”果然，在里面的床上躺着贺清水的夫人，也是胸前被刺，显然是贺清山他们把她抬上床的。贺文雄见此，两脚一软，跪在地下，贺小文赶紧过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帮助收拾，贺清水两牙紧咬道：“谁干的谁干的！”

群雄面面相觑，均觉这事太离奇了。“六经堂”何劲周出来道：“只有知道你家暗室的人才可能干这件事情。”

众人点头称是。何劲周道：“大当家、三当家，你们可别乱了方寸，想一想除了你们外，还有谁知道这个暗室。”

贺清山摇摇头道：“何堂主提醒得好，但这山庄里，除了我和三弟外，就没有别人知道这暗室了。”

“潜江龙”盛名辉道：“昨天晚上到今天清晨，我们都在守灵，各派弟子也不知贺家的暗室所在，我看这必是内贼所为。”

贺文雄道：“爹爹你记得不，昨天早上，咱们还看见高天这家伙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贺清水道：“对，昨天早上看见他在那贼头贼脑朝这边看时，我就怀疑他，定是他逃走时乘我们都在大厅守灵下的手，好狠毒！”

贺文虎道：“他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众人都赞成贺清水的判断。这时就听贺文豹叫道：“我娘手上还有块破布。”

大家挤在一起一看，果然见贺夫人手中紧紧捏着块紫色布条。

何劲周道：“定是贺夫人发现了情况，这家伙行凶时贺夫人与之搏斗撕下那人身上的衣服。”

贺文虎道：“好像高天昨天穿的就是这种颜色的衣服。”

贺文豹贺文雄都凑过来看，最后又将布条递到二贺手里，贺清山道：“是高天的，昨天山庄里只有他穿这种颜色的衣服。”

昨天太极遇害后，山庄为向“九宫派”表示歉意，所有的人都换上了素色服装，唯有高天被捆，所以还穿的是原来的衣服。这样一来，这布条是高天衣服上撕下的就确信无疑了。

大家帮忙收拾了贺夫人的遗体，贺家的几个小辈个个气得咬牙切齿。这时就听“安庆镖局”的史东来道：“可惜了那尊金佛，当真是无价之宝啊！”

“金佛算什么，”刘宜江道：“要紧的是那白缎子上写的东西。”

“正是正是”群雄道。

“六经堂”何劲周道：“能做出这种事的人，我看这白缎子必然不保。”群雄看着何劲周，想听他说个明白。何劲周道：“丢了这牛皮包，你们想谁最着急。”“十八刀”陈尚其心直口快：“当然是贺大当家贺三当家啦。”何劲周摇着头道：“非也非也！”

“双叉戟”夏无天道：“我看最着急的是‘运河帮’青神堂的朱旭丰。”

何劲周一抚掌道：“夏兄说的是。”

“信陵派”的吴远士道：“对啊，白缎子是忽必烈给那个‘吾图撒合里’教主的密旨，等于是军令，丢了可是死罪。”

何劲周道：“所以现在这牛皮包是奇货可居，那朱旭丰必是心急如焚，如果这时有人找到他对他说：朱堂主，来来来，你我俩个这边说话，我这里有你朝思暮想的东西，愿完璧归赵，不知朱堂主你意下如何啊。朱旭丰必然道：你只管开个价，只要东西没出事。这人道：东西我保证安然无恙，就看你朱堂主有没有诚意了。朱旭丰道：好说好说，来人啊，快搬银子来。这人……”本来何劲周还想发挥，贺清山打断他的话道：“这么说高天极有可能去找朱旭丰。”

何劲周摇头晃脑的道：“岂止是极有可能，简直就是必然如此。大当家你想啊，姓高的现在给这边结下了不解之仇，他知道这边的人必然会到处找他，只有投靠那边才会有他藏身之处，这白缎子就是最好的进见礼，那边他一个人都认不到，有了这包东西，正好去找朱旭丰讨价还价。”

贺清山牙一咬道：“好，我们这就去找他。”

出了这么多事，清明之会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没到中午，各门派都纷纷告辞，要议的解救襄樊和查吾图撒合里教之事也只好搁置。贺清山贺清水本来想通过这次清明之会来重振栖霞山庄的雄风不仅没有达到效果，反而在群雄面前丢了脸，俩位夫人又遇害，元凶还在逃，贺家子弟既愤怒、又生气、且悲伤。有些门派的弟子指指点点，说东说西，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山庄里所有的人都觉得面上无光，再加上“九宫派”的太极道长又死在这里，贺家真是有苦无处说，泪往肚里流。

中午一过，各门派的人走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唐远林唐远声兄弟俩和罗启霖留下来帮忙。唐远声见罗启霖不走，就对他说道：“这是咱们门派自己的事，不敢劳你大驾，罗大侠你还是请自便吧。”

还没等罗启霖说话，一旁的贺小文道：“小师叔，是我请启霖哥留下来帮忙的。”

听贺小文这么讲，唐远声讪讪道：“既然是小文姑娘相邀，那你就留下吧，‘启霖哥——’。”

三天后，贺家办完丧事，将两位夫人的遗体埋葬在南园的柳树林里，本来按当地风俗，丧事要办十五天的，但为了尽快出门，贺清山贺清水遂决定一切从简。下葬后，贺家的人即开始收拾行装。

第四天早晨，贺清山贺清水将张逸飞叫来，经过几天休息，张逸飞**上的伤已好了许多，他是练武之人，虽还没有恢复原样，但已能行走了。当他一见到坐在那里的贺清山贺清水时，急忙下跪，头磕地道：“师父师叔，都是弟子的错，弟子不敬不孝，还害了师娘和师婶”说到这话都说不下去了，眼泪又落了下来。

站在一边的贺小文眼睛红红的，贺家几个兄弟却是怒目圆瞪。贺清山道：“你起来说话。”

张逸飞站起来，贺清山道：“快把脸泪水擦干，不记得你父亲的临终教诲了吗。”

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遇害前曾对他说：男儿流血不流泪，张逸飞如何不记得，只是因为他放了高天，不仅丢了那个牛皮包，弄得师父师叔在众人面前丢尽了脸，在“九宫派”面前抬不起头还害了师娘和师婶。想想自己从小失去了爹娘，多亏栖霞山庄收留，师父师叔教自己功夫，小文姐姐比亲姐姐还亲，死去的师娘师婶对自己也是十分呵护，原来想等到日后长大**必好好报答，不料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张逸飞觉得太对不起师父师叔了，所以眼泪水还是止不住。

张逸飞将脸上的泪水擦干道：“师父师叔，我想这次能随你们一起出去找大哥哥——不！是高天这个坏蛋，好给师娘师婶报仇。”

这时就听贺清山长叹一声道：“张逸飞啊张逸飞，你我师徒的缘份今天就尽了。”

听到师父这话，张逸飞顿时睁大双眼，看看师父又看看师叔。这时贺清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几步来到张逸飞面前，平时十分严厉的他今天在张逸飞眼前变了个样，脸色多了几分慈祥。他拍着张逸飞的头道：“小飞啊，我们山庄不能再收留你了。”

一听此言，张逸飞两眼一黑，全身发软，几欲昏厥过去，好一会儿才支持过来。到山庄四年多来，山庄就是他的家，他可从来没有想过山庄会不收留他了。他哆哆嗦嗦的叫道：“师父……师叔……”看他这副六神无主的可怜像，站在一边的贺小文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去哭了起来。就连师父贺清山和师叔贺清水眼睛里都含有泪水。

贺清山到：“小飞，你父亲于我们山庄有大恩，本来我们是绝对不会赶你走的。但现在出了这些事，我们不追究你，山庄的其他师兄弟也不会原谅你，你想想，你在山庄里可怎么活啊。”

正如贺清山所说，现在山庄上下都认为造成这样的血案，全是因为张逸飞私放高天所致，张逸飞罪恶深重，实不可恕。尽管如此。张逸飞也只是挨了顿家法，一是看他尚小，二是念着张文远救过老太太，对他手下留情。如果是他人，早就一命抵一命了。

张逸飞眼泪汪汪看着贺清山，贺清山道：“小飞啊，你年岁还小，尚不能自立生活，我和你师叔合计，把你托付给徽州的‘梨花枪’查震查大伯一家。你查大伯虽然不是我们门派的人，但和我们山庄很有渊源，他在十几年前也和你的祖师叔一样退出江湖，所以江湖上的人也很少知道他。”

贺清水道：“我和你师父为了你的事也是想了很久，所以将你托付给查震查大伯，一是他人品好，二是他功夫也很不错，最重要的是他脾气好，对人平和，不像我这么严厉，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事到如今，张逸飞也觉得别无他路，让师父师叔丢脸，师娘师婶由因自己而遇害，确实觉得没有脸皮留在山庄。想到都这样了，师父师叔不仅没有再重责，还在为自己操心，又想到马上就要离开已经熟悉和习惯了的山庄，张逸飞又是感动又是伤感，他哽咽道：“师父……师叔……”

贺清山一摆手道：“小飞，以后就别叫我们师父师叔了。”听到这话，张逸飞的眼泪止不住又落了下来。贺清山道：“虽然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但你父亲于山庄的大恩我们始终是记到了，今后你有什么难处，需要我们山庄帮助的，尽管告诉我们。你要记住，你的事我们山庄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到此，张逸飞不禁失声痛哭，一旁的贺小文也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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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大难临头

第二天一大早，山庄门口聚集了三拨人，一拨是贺清山及贺小文，他们将先到九宫山去向“九宫派”的掌门人太甲以及太乙等各位道长赔礼道歉，然后再去“云龙派”与刘宜江一起去找“运河帮”的金源帮主，查朱旭丰的事情和寻找高天的踪迹。wWw.出事那天，贺清山贺清水因为家人遇害，一时无法走开，可又害怕失去高天的踪迹，就已经委托“六经堂”的何劲周先行一步上“运河帮”去监视朱旭丰的动静，看是否高天会到江州去投靠他。

另一拨就是贺文虎和张逸飞。本来贺清山是打算让贺小文送张逸飞到徽州去投靠“梨花枪”查震的，但想到上次她与张逸飞到玉泉山向唐山祝寿时在路上遇险，遂决定让贺文虎来送张逸飞。好在徽州离栖霞山庄不远，仅两天路程，又都是走官道，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事。

剩下一拨是贺清水和贺文豹贺文雄俩兄弟，他们留在山庄处理善后事宜，两天后就从山庄出发直接到“云龙派”与贺清山他们会合，再一同前往扬州找“运河帮”。

栖霞山庄这次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全力以赴了。

贺家将丧事办完，唐远林和唐远声就没有必要再留在山庄，贺清山贺清水想到二唐功夫差，这次到“运河帮”说不定有场血战，所以没有邀请他俩。唐远林倒是没什么，可唐远声却是不想走，当他知道罗启霖也要和贺小文一起随二贺去“运河帮”时，就急忙劝贺小文不要去，唐远声道：“人都走了，这山庄总要有人来照应啊。”贺小文对他道：“俩位婶婶都遇害了，自己不出力，怎么在山庄呆得住。”

见劝不到贺小文，唐远声又去找贺清山，表示自己愿随他们一起去，贺清山好生犯难，不管怎么说，唐远声是自己的师弟，他的请求很不好拒绝，但是此去扬州，“运河帮”人手众多，唐远声武功又差，如果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向师叔唐山交代啊。然唐远声又是一副非去不可的样子，说大事不能做，跑腿还是可以的。几番纠缠，贺清山无奈，只得答应了他。

贺清山哪里会想到，这个小师弟是“另有所图”。

昨天晚上，张逸飞独自躺在床上发呆，下午时候，贺小文过来安慰了他好一阵，才使他感觉好一点，贺小文一走，张逸飞心情又十分难受，想着父母不在了，自己孤儿一个，在山庄里还有师父小文姐姐关心自己，现在师娘师婶也因自己而遇害，最信得过的大哥哥高天竟然干出这种事来，觉得活着简直就没有意思，真想找把刀了断算了，可又不甘心，父母的仇还没有报，大哥哥到底怎么样也很想知道个究竟。

不知怎么的，虽然大家都认定杀师娘师婶和盗牛皮包的人就是高天，但在张逸飞内心深处还总是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是如果相信大哥哥，那小师叔和罗哥哥就有问题，但事实上自己也亲自试过两人的功夫，结果并不是大哥哥说的那样，再说张逸飞觉得罗哥哥为人光明正大，他那么喜欢小文姐姐，没有理由做坏事啊。小师叔虽然心眼有点小，也不像是个坏人。

张逸飞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晚上贺小文给他端来的饭他也不想吃。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听门“嘎吱——”一声响。张逸飞以为是贺小文来收拾碗筷，头一抬，吃了一惊，原来是唐薇站在了门口。

自打那天张逸飞因唐薇而被贺清山罚跪后，只要一见到这个小师姐，张逸飞就躲得远远的，好在这几天唐薇也没有再来找他，大家相安无事，张逸飞没料到这个时候唐薇会出现。

见是小师姐，张逸飞手一松，又躺在床上不动弹，头朝着屋顶，一副不搭理的样子。

唐薇并不生气，她走到床前，脸上带着笑容道：“倒霉了吧，罚了跪，挨了打，现在到好，被赶出去了，心里不好受是吧，哼！我说你这是活该。”

见张逸飞没有反应，唐薇继续道：“我都听说过了，你要去徽州，那个地方有多不好啊，冬天冷夏天热，你人不熟地不熟，又没有人照看你这个小孩，还有更大的苦头等着你呢——哪有我们‘飞云阁’好啊。”

说着唐薇不禁眉飞色舞起来：“咱们‘飞云阁’前院后山，四季常青，院的周围种了好多瓜果，一年都有得吃，山上有许多野兔野猪野狗的，每到秋天的时候，爹爹就带上我骑马到山里去打猎，打回来的野物将蜂蜜涂上，用火烤了，那滋味，好香啊。对了，咱们‘飞云阁’院前还有条小河，河里可以钓鱼，去年我小叔就钓了条好大的鱼。还有啊，离咱们住的地方十几里就是华吉镇，镇上可热闹，每到赶集的时候，有好多好多稀奇的玩意儿，有卖烧饼、年糕、松子、果子、五香干的，你吃都吃不过来。”

说到这，唐薇俯下身子，用手拍了拍张逸飞的头道：“嘿，你说，咱们‘飞云阁’好不好？！”

躺在床上的张逸飞心想：自己正难受，还跑到这里来唠唠叨叨的，这个小师姐真烦人，再说，你们“飞云阁”好不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莫名其妙。

见张逸飞并不回话，唐薇也不生气，她道：“我知道你不好意思说我们‘飞云阁’好，我告诉你，以前有好些爷爷***亲戚到了我们那里看见这么好的地方就不想离开，死乞白赖的想留下来，可我爷爷奶奶好清净，再加上我不喜欢他们，当然就不可能了。”

这时唐薇又拍了拍张逸飞的肩膀道：“不过呢——要是你肯求我的话，那就不一样。”

张逸飞睁大眼睛看着唐薇道：“求你？干吗要求你？！”

“求我带你到我们‘飞云阁’去啊。”唐薇道：“到我们‘飞云阁’比你去徽州不知要好到哪里去了。你只要给我说：小师姐啊，我求你带我到你那里去吧，从此后我好好听你的话，天天都陪着你，再也不和你作对了。你这么一说，我心中自然高兴，就去给我爹爹说把你带走，爹爹再去找两位师伯，师伯肯定会同意的。待我们回到‘飞云阁’，爷爷奶奶最听我的话了，他们一定会收留你，你喜欢练武，我爹爹我小叔都可以教你，再加上我爷爷的指点，要不了几年，你就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人家见到你都让得远远的，他们会说，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张逸飞张大侠，功夫那个好啊，啧啧啧，简直就别提了。那时候你好威风啊！”

说了半天，小师姐原来是这个想法，张逸飞觉得简直就是匪夷所思。自打认识了这个小师姐，张逸飞感到自己老受她的欺负，躲都来不及，怎么还会天天去陪着她，真是亏她想得出，还要他求她，哼！张逸飞本想出言驳她几句，转念一想，这个小师姐花样百出，弄不好又要被她陷害，还是一言不发好。想到此，张逸飞干脆转过身去，不理唐薇。

看到张逸飞这么个态度，唐薇不禁怒火又起，她将张逸飞痛骂一阵，说他不知好歹，不识好坏，是狗咬吕洞宾，说着说着，不知怎的，唐薇眼睛里又流出泪来了。可张逸飞仍是一副毫不搭理的样子，骂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反应，唐薇觉得无趣，只得擦着眼泪走了。

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了，张逸飞走到贺清山贺清水面前跪下，也不说话，“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贺清山出手将他扶起道：“好了，小飞，我们就此别过，你要好好珍重。”贺清水也拍了拍张逸飞，说了声：“争气！”张逸飞点头道：是。眼泪水差点又要落出来。

张逸飞过去与唐远林唐远声、贺文豹贺文雄俩兄弟、贺小文、罗启霖行礼，大家都说了些勉励的话。

唐远林道：“你师父师叔这样安排都是为你好，你要体谅他们的苦心。”

唐远声道：“聚聚散散都是缘，别太往心里去。”

罗启霖弯腰附在他耳边道：“好好练本事，一招鲜，吃遍天。”

贺小文更是把张逸飞揽在怀你，用手抚摸着他的头，直到贺清山叫了声：“咱们走吧。”这才松手。

唐薇也在那里，当张逸飞向她行礼作别时，唐薇“哼”了一下，小声但却很有力的对他道：“傻瓜！”就转过脸去不理他了。

听着这些人说的话，张逸飞感到好温暖，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师父师叔小文姐姐还有唐家俩个师叔以及罗哥哥依然这样对自己，就连刚刚失去母亲的贺文豹贺文雄兄弟也态度平和，还对他道了声“珍重”，要知道完全是因为他放了高天，才造成这样的后果，本来自己是该遭到记恨的啊。

张逸飞好生感动，看着贺清山他们这一行渐渐远去，他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山庄了，当贺小文和罗启霖不时回头对他挥手时，泪水又模糊了张逸飞的双眼。直到已经看不见他们的人影，张逸飞还站在那里发呆。

等贺清山他们走远，贺文虎道了声：“上路吧！”，张逸飞和钱四以及几个庄丁就出发了，山庄只留下贺清水贺文豹贺文雄等人料理后事。

贺文虎骑在马上，他后面跟了两辆马车，前面一辆坐着张逸飞、钱四和三个随同护送的庄丁，后面那辆就是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遗留下来的那车书籍。这次贺清山送张逸飞到徽州，还准备了五十两黄金作为他投靠“梨花枪”的程仪。

这次到徽州走的都是官家大道，路上车辆人流熙熙攘攘，沿途平安无事。日落时，到了济河边。济河是条大河，眼下清明刚过，春水正发，上游解冻的河水顺流而下，充满了河床。在紧靠河边的一个镇子，贺文虎说天晚了，先落脚歇息，明天再赶一天的路程，就到徽州。

这是一个小镇，镇上两家大的客店都已住满了客人，其他店也是人满为患，只有在镇最东头靠近济河边一个小店还有三间客房空着，贺文虎急忙让钱四将房订下，一行人住进了小店，此时已是掌灯时分。

贺文虎招呼钱四他们将马车赶进客店，客店太小，没有专门的马厩，所以马车就只好停在店内天井里，钱四忙去张罗饭菜，等店掌柜和店小二将饭菜端上桌时，小店的其他赶路客人已是酒足饭饱，回屋熄灯歇息去了。

贺文虎叫拿酒来，他对钱四道：“走了一天路，大家喝几杯，解解乏。”钱四等人十分高兴，等店小二将酒壶拿上来时，贺文虎和钱四等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只有张逸飞心情压抑，茶饭不思，坐在那里发呆。过了一会儿，钱四和那三个庄丁酒劲上来，口无遮拦，大骂起高天和张逸飞来。这个说高天和张逸飞是忘恩负义，要不是山庄收留他，现在恐怕早就饿死街头。那个说高天和张逸飞简直把栖霞山庄的脸都丢尽了，想贺老爷子自创立栖霞山庄以来，从来还没有丢过这么大的丑。当骂到高天竟然丧心病狂的为盗牛皮包杀害两位师娘时，钱四等几人都拍着桌子指着张逸飞道：“都是你这个小子私自放了高天才会惹这么大的祸。”说着钱四和三个庄丁站起来挽起袖子，就朝张逸飞头上打来。

本来以张逸飞现在的功夫，钱四和这三个庄丁都不是对手，但是想着师娘和师婶确实是因自己而死，所以一动不动。当这些人的拳头快要落在张逸飞身上时，突然听贺文虎喝道：“住手！”几个人手悬在空中，钱四回头对贺文虎道：“大公子！就是他，你还有二公子三公子的高堂才惨遭高天毒手，这样的人不教训怎么行。”贺文虎双眼满含泪水道：“罢罢了。”说完猛饮了一大杯酒，“啪”的一声将酒杯按在桌上，长叹一声。

天色已很晚了，除了小店旁边济河滔滔不绝的河水声外，四周都很寂静。店掌柜正想去上门板，突然见两个人跨步进来，因为天黑，这俩人的面貌一时看不清楚，他们一进门，看见停在天井里的马车，其中一人说起话来像夹舌头，只听他道：“就是他们。”另外一个人手一伸，将门口的店掌柜打昏在地，旁边的店小二正想叫喊，也被这两人打倒。

贺文虎等人一见这种场景，纷纷从桌子边站起来，这两人几个纵跃，跳过天井，直逼贺文虎他们而来，贺文虎张逸飞反应快，往后一退，让过他们，可钱四和同来的三个庄丁都不会武功，竟然在瞬息之间被这两个人点中**道，呆呆的站在那里不能动弹。

这时大家这才看清这两人原来是用黑布蒙着脸。那个夹舌头道：“你们谁是头啊？”

贺文虎道：“有什么话对我说。”

夹舌头道：“我们想给你们借点东西。”

贺文虎冷笑一声道：“好说！要什么。”

夹舌头指着装书的车道：“我们堂主想要那一车书。”

“青神堂！”贺文虎张逸飞钱四等都同时叫了起来。

前一阵，“运河帮”青神堂主朱旭丰在栖霞山庄查找张逸飞父亲张文远留下的书籍被发现，青神堂死了俩人，朱旭丰还中了高天一剑，山庄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钱四等虽然被点了**道动弹不得，但嘴巴还能说话，所以也跟着叫了起来。

贺文虎道：“没想到为了这些书，你们竟然跟踪到这里来了。”

夹舌头道：“既然知道，那就放明白点。”

“赢了我手中的剑再说。”贺文虎“刷”抽出长剑，张逸飞没有带兵刃，顺手抄起旁边的板凳，那夹舌头道了声：“找死！”他和同伙拔出佩剑，夹舌头攻贺文虎，另外一人攻张逸飞，两边交起手来。

张逸飞拿着板凳甚不顺手，几个回合下来顿现败像，所幸他有几次临敌经验，尚能勉强应对，但已是险象环生。

那边贺文虎的对手功夫也很强，十几招后贺文虎就显得十分被动，几次被逼到墙角。饶是如此，每当他看见张逸飞有险情时仍是不顾自己援手相助，此举让张逸飞好不感激，就连站在一旁不能动弹的钱四和那三个庄丁都觉得张逸飞私放高天致使山庄遭受这么大的损失，还害了贺文虎的母亲，但危急关头贺文虎依然出手救助张逸飞，贺家真当得起“侠义”二字。

这时张逸飞又出险情，他手中的凳子被踢飞，身子顺势右倾，对方的剑直逼他的肩膀而来，张逸飞真是退无可退，躲无可躲，他怕贺文虎会舍命相救，所以叫了声“别管我！”，话音未落，对手长剑已是刺将过来，眼见得就要受此一剑，突然已挨到衣服的剑尖却被挑开，正是贺文虎在紧要关头出手，贺文虎这一招完全是将自己置之度外，对夹舌头竟然全然不顾，结果露出破绽，就听那夹舌头叫了声：“着！”贺文虎被点中“大椎”**，也和钱四他们一样无法动弹。

张逸飞见此焦急万分，他想去救贺文虎，却被对方长剑逼开，但他反应灵敏，居然取了贺文虎手中的那把长剑。

现在场上只剩下张逸飞一人，他退回几步对那两人道：“住手，车上的书籍归你们。”夹舌头道：“哪那么便宜。”他的同伴像个哑巴样，一言不发，仗着剑又冲了上来。张逸飞边招架边道：“东西都给了，你们还要怎样？！”那人仍是不说话，剑却是越舞越快。

本来张逸飞拿着凳子作兵刃甚不趁手而处于下风，现在手里握着贺文虎的长剑，使用起来顿时觉得畅快多了，再加上这些日子用心练武起了作用，几招下来，居然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站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夹舌头见自己的同伴老拿不下来，急忙出手从另一面夹攻张逸飞。

要对付这两个人，张逸飞顿时变得手忙脚乱，几个回合下来，眼见得就要不支，张逸飞想不如到外面去，也许还有逃脱的机会。念到此，手中长剑向夹舌子刺去，趁他躲闪时，张逸飞身子往地下一滚，从缝隙中滚到门口，又起身一跃，跳到门外，可还没有站稳，那两人的剑已刺到了身边。张逸飞急忙往外退了好几步，但此时对手的剑已将他路封死，张逸飞退无可退，眼见得就要中那个“哑巴”一剑，无奈之中，张逸飞回手用剑抵挡，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作用，哪知这一剑出去，竟然将对手逼退。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夹舌子的剑又使过来，张逸飞又回一剑，不料这一剑居然把那个夹舌子的衣服上划了个口子。

场上三个人顿时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那两个“青神堂”的人对视了一下，想不通眼前这个马上要倒地的小家伙使的这两招怎么突然变得很有威力。而站在当中的张逸飞也觉得奇怪，他不清楚自己这两下为何能把对手打退，也站在那里发呆。

片刻之后，这两个“青神堂”的人又上前，更猛烈的夹攻张逸飞，一副拼命的样子，张逸飞顿时险象环生，然而在每次有生命危险时张逸飞使出的招都会将两人逼退。

第三次两个“青神堂”的人又扑上来张逸飞招架时，他突然脑袋一亮，原来在危急时刻他都是用高天那个“坏蛋”教的功法。

想到此，张逸飞精神一振，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在使剑的时候将内力全部改为高天的行气法。

只这一改，张逸飞顿时觉得功夫大增，几个回合下来，局面大为改观，居然一个人将“青神堂”的两个人逼到河边，不仅打得对手手忙脚乱，还刺中了他们，两人受了伤，禁不住叫了起来。

张逸飞毫不懈怠，使出“无影剑法”，只几招，就听“啪啪”两声，把对手的长剑打落在地上，张逸飞顺势而上，趁两人惊慌之时，剑一挑，把他们脸上的黑布挑开。当张逸飞借着客店微弱的灯光看清对面这两人时，顿时惊呆了。

原来这两个人并不是什么“青神堂”的人，那一直不说话的哑巴是贺文雄，而那个“夹舌子”正是贺文豹，这时就听他“呸”了一声，一颗石子从嘴里吐出。原来他口里含着石子，说起话来像个夹舌子，这样张逸飞就听不出他的声音来。

正当张逸飞还在发呆时，不防背后“大椎”**突然被人所点，顿时不能动弹，张逸飞还不知道是何人偷袭，站在对面的贺文豹贺文雄猛扑上来，将张逸飞按倒，接着就是一阵暴打。

兄弟俩由于愤怒，打人使用了内力，几十下拳脚下来，张逸飞已是奄奄一息，躺在地下。等他张开迷糊的眼睛时，发现贺文虎和贺文雄贺文豹他们在一起。是贺文虎在后面突然袭击，将自己点倒。

天哪！原来他们是事先预谋好了的要整治他，先前贺文虎的表现都在做戏。是假的。

想到这，张逸飞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原来三兄弟事先串通好，在打斗中让贺文虎来保护张逸飞，让钱四等家人亲眼目睹贺家的仗义。三兄弟以为张逸飞的功夫远不及他们，只需其中一人就可以收拾他，为了保险起见，还着意安排了两个人来对付张逸飞，他们都不曾想到危难时张逸飞会突然使用高天的内功功夫。

本来在店里的贺文虎想要不了几下，张逸飞就会被贺文豹贺文雄制住，不料半天都不见店外的回音，后来居然听到了贺文豹贺文雄受伤的叫声。贺文虎心想不妙，装着**道已自解的样子，急忙走出店里，刚好看见贺文豹贺文雄的剑被张逸飞打掉。趁张逸飞惊讶不备时，贺文虎暗使偷袭，制住了张逸飞。

等张逸飞醒来时，贺文虎对张逸飞道：“算你倒霉，本来只想教训你一下，现在这样了，要是传出去，咱们山庄的一世英名就没有了，只好委屈你了，这是你的命，你可别怨我们。“

贺文雄道：“大哥别给这小子说那么多，咱们的娘就是因他而受的害，让他多活这几天是他的福气了。”

贺文豹道：“就他刚才使的那个歪门邪道功夫，留着他以后必遗患江湖，我们这是为武林除害，大哥就别给他客气了。”

张逸飞此时重伤在身，连说话的声音都没有，他紧闭双眼，一副认命的样子。三兄弟靠上来，贺文雄手持宝剑对着张逸飞背心一刺，就在剑要到跟前时，张逸飞还是不自觉的避了一下，本来要穿过他背心的长剑刺在了他的肩上，鲜血直往外流。

天黑，张逸飞动这一下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当贺文雄将剑抽出时道：“这下他完了。”贺文虎接着道：“把他扔到河里去”，贺文豹贺文雄一搭手，抬起张逸飞走到河边，贺文虎叫道：“起！”只听“咚”的一声，张逸飞已落入滚滚河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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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平生奇遇

也不知过了好久，张逸飞昏沉沉的突然听见有人在旁边道：“你个老不死的‘大块头’，也不弄壶酒来，太吝啬了嘛。”就听有人应道：“才两天，我酿的三坛‘玉竹青’就给你这个老酒鬼喝得只剩这一坛。唉，可惜了这四十年陈酿，喂狗还听个叫声，你倒好，倒打一钉耙。”

张逸飞虚眼一看，天已经大白，发现自己躺在一条小船上。

我还没死？！

张逸飞好生惊奇，他明明记得被贺氏三兄弟打得奄奄一息，还中了贺文雄的一剑，又被他们抛到河里，怎么自己还活着？难道是在做梦？

念到此，张逸飞使劲咬了下嘴唇，痛得他差点没有叫出来。不是梦，我还活着！

张逸飞不禁兴奋起来，好得很！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怎么可以去死呢！真是老天有眼啊！

张逸飞努力的抬了抬头，看见这条小船正顺着河水往下飘。船头有一人背对自己坐着，左手拿条生鱼，右手高举着酒葫芦，嘴朝上正仰面贪婪的喝着酒葫芦上掉下来的几滴酒水。

好像是听见俩人在说话，怎么只有一个人，张逸飞正在犯疑，就听背后有人道：“喂，老酒鬼，你捡的这个宝贝醒过来了。”那坐在船头喝酒的人一听这话，猛然转过身来，张逸飞一看，顿时睁大双眼，想强要撑起，但双臂无力，头摔在船上，“嗡”的一下，又昏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看见两个老人正注视着自己，其中那个拿酒葫芦的人笑了下道：“怎么样，认出我来了是不是。”

虽然过去了五年，但张逸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人正是那个“醉老汉”。他还是衣衫褴褛，脸带菜色，一副叫花子样不改，只是下巴上稀松的胡须全部成了白色。

醉老汉旁边那个人年龄大约也有六十来岁，长相却是与醉老汉大不相同，只见他五官端正，眉粗眼大，满脸红光，精神抖擞，等他起身站立时，身材竟然比醉老汉高出一个多人头，恰与醉老汉形成鲜明对比。只是这人右手竟然将一个大坛子抱在怀里，让人好不奇怪。

张逸飞正想开口，却见那醉老汉摇头晃脑道：“小家伙，我晓得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死，又想知道你是怎么到了这，还想知道老夫我怎么也会在这里，我身边的这个‘大块头’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怀里为什么抱着个大坛子，哈哈，还有五年前那个晚上的事，喔哟哟，好多好多疑问，本来老夫这几天心情很好，想对你一一解说，可惜啊可惜，站在我身边这个‘大块头’不给我酒吃，所以只好委屈你，等到老夫有酒的时候，咱爷俩再来话说当年，你说如何啊。”

那个叫“大块头”的人道：“你个老酒鬼，在我家就喝了一坛，带了三坛陈酿‘玉竹青’去见朋友，我们事先有约，说好了让你再吃一坛，留二坛给我，还不到两天，二坛陈酿给你喝得精光，只剩下最后这一坛，我要不看紧点，早就给你喝光了。”说到这，“大块头”转身对躺在船舱里的张逸飞道：“后生子，你给评评理，这个老酒鬼要不要脸。”

张逸飞此时才明白这个“大块头”为什么抱着这个坛子不放。那醉老汉一听“大块头”这样说，一手拿着酒葫芦，一手指着“大块头”道：“你个老东西才没有道理，我问你，这坛酒你留着干什么。”

“大块头”拍着怀中的坛子冷笑道：“哼，你这是明知故问，当然是送朋友呐。”

醉老汉道：“我算不算是你朋友？”

“大块头”道：“那还用说。”

醉老汉一笑道：“那这坛酒不是正好留给我的吗。”

“大块头”道：“怎么会是留给你的？”

醉老汉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大块头”迷惑道：“我自己说的？”

醉老汉道：“这个小家伙作证，你是不是说这酒是给你朋友的？”

“大块头”点头道：“没错。”

醉老汉又道：“你说我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大块头”道：“对。”

醉老汉对着张逸飞道：“小家伙，你听见了吧，这酒是给朋友的，我是他的朋友，这酒不给我喝给谁啊？”

“大块头”一听此言，“呸”了一声道：“你个老酒鬼，设个圈套在这里绕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醉老汉又对着张逸飞道：“小家伙，看清楚了吧，是谁不要脸，是谁不讲理，当真是言而无信之卑鄙小人啊！”

“大块头”也对着张逸飞道：“我言而无信，我是卑鄙小人，后生子，你没有看见他上船时发现我这几坛酒时的情景，哎呀呀，又是发誓又是打赌，说只喝一坛，绝不再作其他妄想，结果怎么样？连喝了我二坛还不够，真真是丢人现眼啊！”

醉老汉道：“好好好，我不与你相争，我说‘大块头’你抱着这个大坛子这么久了累不累，我看你还是放下解解乏嘛。”

“大块头”道：“你少来假惺惺，我喜欢抱这坛子你怎么样。”

醉老汉指着“大块头”对张逸飞道：“哎，你看看你看看，他是不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他又转头对“大块头”道“我是怕你累坏了。”

“大块头”道：“嘿嘿！不劳你费心，多谢你好意，我乐意，我高兴，我气死你。”

本来刚刚苏醒的张逸飞满身是伤，但是看见这俩位前辈为一坛酒你来我往，像小孩一样争过去吵过来，不时还让自己作裁决，不觉十分有趣，竟然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俩人说着话，那醉老汉对“大块头”道：“好了，我不跟你说了，该给这小家伙换药了。”

那“大块头”放下坛子，随即一**坐在坛子上，从怀里摸出几张膏药对醉老汉道：“拿去。”

醉老汉道：“老夫我又不懂医术，还是麻烦你这个‘大块头’来吧。”

“大块头”道：“我都上了你当了，你以为我是傻子。”

张逸飞想定是醉老汉曾趁“大块头”替自己敷药时偷吃了这坛中酒，所以“大块头”会这么说。

醉老汉接过膏药讪讪道：“小心眼，吝啬鬼。”遂俯身走进船舱来给张逸飞上药，却见“大块头”在船头坐在酒坛上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得意道：“世风日下、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啊。”说着还对张逸飞点着头道：“小心没大错，你说是吧后生子！”

醉老汉将五块膏药分别贴在张逸飞中剑的肩上和两腰前胸部，这时张逸飞才感觉到浑身都在疼痛。醉老汉背对着“大块头”边收拾换下来的旧膏药边道：“喂，‘大块头’，弄条鱼给这小家伙吃。”

“这个容易。”“大块头”话音未落，也不知他是如何捉的，一条活鲜鲜的鲤鱼飞进船篷里来，还没有落在船板上，醉老汉头都不抬，手随意一出，就将活鱼抓在手中。

这一招又使张逸飞忘了疼痛。鱼从“大块头”那里飞过来，即无声又无息，而醉老汉是背对着“大块头”，他这么不经意的一出手，就将鱼拿住，真正是收放自如，在张逸飞看来，这份看似随意的身手，就是师父师叔也没有这样的功夫啊。

醉老汉拿着活鱼对张逸飞道：“小家伙，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慌吧，把这条鱼吃了。”

此时张逸飞真感到自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可是看着这条还活蹦乱跳的生鱼，竟然不知如何下口。在外面的“大块头”道：“哈哈，看来这个后生子还没有吃过活鱼呢，你这个老酒鬼可得好好的教教他。”

醉老汉道：“这鱼生吃对疗你的伤大有好处，你先用牙将外面的鳞去掉，然后就吃里面的肉，试试吧。”说着抓鱼的手一动，那条活鱼顿翻白眼。醉老汉将鱼递过来，张逸飞右肩受伤，只得用左手来接，当将生鱼递到嘴前时，一股腥味直冲大脑，张逸飞不禁眉头紧皱。醉老汉道：“这样的事都受不了，还想报仇，做梦吧。”

听到此言，张逸飞手一抬，将生鱼递到嘴边，按醉老汉所教方法三下五下将鱼吃了个干净。

吃完后，醉老汉点点头，他向后面喊道：“大块头，把‘还魂汤’递过来。”

“接住”，话音未落，一只葫芦从“大块头”手中飞出，这次葫芦飞的方向与上次鱼的方向截然不同，但醉老汉还是不回头，一动不动，等那只葫芦飞到眼前时，随手一拈，葫芦已在手中，那份力道，那份听风辨音的功夫，让张逸飞羡慕不已。

醉老汉将葫芦对着张逸飞的嘴巴，叫了声：“喝了它。”

这葫芦里的“还魂汤”就像烂菜泡在水里许多天了，味道甚是难闻，几欲使人发呕。想到醉老汉刚才说自己的话，本来又要皱眉头的张逸飞强压心头的恶心，对着葫芦大喝一口，“咕咚”一声，将“还魂汤”吞进肚里。坐在酒坛上的“大块头”抚掌大笑道：“好个后生子，味道如何啊？！这样的汤也能喝得进去，甚妙甚妙。”

喝汤后，张逸飞即恍恍惚惚，醉老汉和“大块头”说些什么也听不清楚，很快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好久，张逸飞迷糊中听见有人叫：“你拿过来吧。”

张逸飞虚眼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原来醉老汉正在船头上与“大块头”争夺那酒坛子。

此时酒坛子已在醉老汉右臂中，好像是刚刚才到手，坛子还没有抱稳，就见“大块头”手指直点醉老汉左背的“秉风”**，醉老汉侧身轻轻往后一跳，左手反攻“大块头”右胸“天宗”**，“大块头”回手一带，单脚一起，踢醉老汉右腿“阳陵泉”**，醉老汉纵身一跃，手中抱着坛子竟然跃起一丈多高，等他落下来时，更让张逸飞惊讶不已。

张逸飞原想，这船本来就小，虽然醉老汉身体不重，但这个酒坛子起码有个四五十斤，就算醉老汉轻功高超，这百几十斤从空重落下，小船怕是要翻了。不料想醉老汉落下时，船身只是轻微的晃了两下，就像一人在船上轻轻走动一样，这份轻功，直让张逸飞瞠目结舌。

“大块头”乘醉老汉立足未稳，接二连三出几招，醉老汉手中抱着酒坛到底不便，应对时酒坛又被“大块头”抢了回去。

“大块头”抱着酒坛，往后紧退几步，站在船头，醉老汉毫不放松，手脚并用，直攻“大块头”左侧，“大块头”左手抱坛，极不方便，忙用右手去招架。醉老汉却不与“大块头”右手过招，认准对方左手抱坛的弱点，只朝“大块头”左边出招。

醉老汉这次看得准，没过几招，“大块头”就显败象，眼见得“大块头”就要不支，突然他抱坛的左手一扬，那酒坛竟然从左手臂通过胸前滚到他的右手边来，在酒坛滚的同时，腾出来的左手已应了醉老汉四五招。

醉老汉见此笑骂道：“好你个‘大块头’，没想到还有这一手。”说话的时候又向“大块头”的右边急攻，见此“大块头”忙将酒坛从右边通过胸前滚到左边，右手又应了醉老汉几招，嘴上笑道：“开眼了吧，你这个老酒鬼。”

“开眼得很！”醉老汉口中答道，转手攻“大块头”左侧，当“大块头”再次将酒坛朝右边滚时，只见醉老汉突然变招，直攻“大块头”面部，乘“大块头”左手招架，右手伸开接坛时，醉老汉左手搭在“大块头”的右手上，那坛酒竟然顺势滚到了醉老汉身上。

“你个老酒鬼，居然也来跟我学招。”说着话“大块头”毫不相让，左右出招，也象刚才醉老汉那样，分别攻对方的左右侧。而醉老汉为应付“大块头”，不得不如法炮制，将酒坛在两臂间滚动，一不小心，那酒坛又滚到大块头的手里。

两人在那里你来我往，酒坛在他们之间频繁换手，一会儿滚到醉老汉手中，一会儿又回到“大块头”那边，张逸飞就只看见那个酒坛子在船头上俩人的手臂边滚来滚去，煞是好看。

突然间，当醉老汉从“大块头”接过滚来的酒坛时，“大块头“反掌一劈，醉老汉接酒坛的手没有到位，那酒坛竟然从他们的手中滑脱，直朝船板砸去。已经坐起来靠着船篷在一旁观看的张逸飞不禁惊声叫起来。这下完了，这坛酒定要被砸破。

张逸飞叫声未止，就见“大块头”单脚一抬，竟然将那个坛子接住，接着脚一用力，说了声：“给你！”将酒坛踢向醉老汉，醉老汉嘴里道：“多谢救驾。”本想伸手来接，不料“大块头”出手干扰，醉老汉腾不出手来，急忙伸脚一勾，坛子正好落在脚上，只那酒坛来势汹汹，且力道不小，落在醉老汉脚上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还顺着他的脚往上一滚，到膝盖时一歪，朝外落去，“大块头”急忙上前轻踢一脚，又将坛子踢起，醉老汉脚一伸，酒坛正好落在脚上，他将脚往后一回，把酒坛的力道消去。这时“大块头”单指向醉老汉面门“印堂”**点来，醉老汉单脚护着酒坛退无可退，只得叫声：“小心。”又将酒坛踢了回去，“大块头”伸手来接，这次醉老汉没有趁机而上。“大块头”哈哈笑道：“回来了，气死你这个老酒鬼。”

眼见得“大块头”又将酒坛抱在手上，这时醉老汉突施奇招，将“大块头”逼到船头上，“大块头”抱着酒坛，到底有些吃亏，几招下来，“大块头”退无可退，好像要被醉老汉逼到河里。

危急中，却见“大块头”突然一只脚朝船头一点，身体顿时跃起，手抱酒坛居然在空中翻了筋斗，从醉老汉头上飞过，稳稳当当的落在船蓬上。

本来张逸飞想这个叫“大块头”的老前辈，身体比醉老汉高大得多，加上怀里的酒坛，跳那么高再落在船上，船身的动静起码要比醉老汉大很多，见他朝船篷上跳，张逸飞想这船篷本是竹子编成的，只怕是承受不起他那魁梧的身体和手臂里的酒坛，船篷要被压塌。谁知等“大块头”落下之时，不仅船身摇动不大，连落在船篷上的声音都很轻，船篷只是“吱吱”响了几下，安然无恙，并没有如张逸飞所想象的那样。

这几个来回看得张逸飞心惊胆战，几乎就是瞬间的功夫，那酒坛就在俩人的手脚间换来飞去，俩人一边动手，一边还要顾忌到保护这一坛极易破碎的坛子，且稍不注意，用力不到位，或轻或重，那坛子要么落地要么被踢破。

俩人来回中力道拿捏得之准，真是匪夷所思。更让张逸飞惊奇的是俩人踢过去打过来，船身竟然在水中抖动不大，要是旁人这样，恐怕这船早就翻了。张逸飞这是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举重若轻”这四个字。

如此功夫，使张逸飞对俩位前辈好生敬仰，以前知道醉老汉的功夫好，现在才知道那叫“大块头”老人功夫也十分了得，一点也不输于醉老汉。原来在心里就知道师父师叔的功夫最强，现在猛然见到两位高手过招，从刚才情景来看，俩位前辈只不过是用了六七分力，且在招数上多是见好就收，并没有全力相搏，饶是如此，张逸飞都觉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才知道何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如果自己有这样的功夫，何愁报仇不成，张逸飞坐在那里胡思乱想。

这时听醉老汉道：“罢罢罢，今天老夫酒没有喝够，算你赢。”

“呸！你个老酒鬼，明明输了，是不是在后生子面前丢了脸，觉得不好意思，所以说这些风流话。”“大块头”抱着酒坛从船篷上跳到船尾，这一跳有两丈远，船身依然只是稍微摇了一下，又让张逸飞感叹不已。

“我丢什么脸，我有什么不好意思，五年前这小家伙就知道老夫的厉害，你说对不对？”醉老汉不服气道。

张逸飞忙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哈哈哈！”“大块头”拍着酒坛对张逸飞道：“后生子，你没有听说过这么句话吗，叫英雄不提当年勇。”

还没等张逸飞回答，醉老汉指着张逸飞对“大块头“道：“你问他，我现在的功夫比当年如何？”

“大块头”挥着手道：“算了算了，你救过人家的命，人家怎好说你的不是呢！”

俩位老者分别在船头船尾斗起口来，醉老汉说自己如何英雄了得，“大块头”不断的热嘲冷讽，他们还不停的问坐在船舱中间的张逸飞到底谁说得对。张逸飞头一会儿向船头，一会儿又转向船尾，本想说几句话，但就是没有机会插嘴，直转得头都有些晕了。

醉老汉看来有些说不过“大块头”，他对船尾摇手道：“好了好了，你我两个在这里说的都是空话，今天确实是酒没有喝够，所以算你赢。不信你把酒坛子盖揭开，只让我闻一闻‘玉竹青’的味道，我定能把那坛酒抢到手上。”

说了半天，醉老汉还是绕到这坛酒上。

“大块头”笑道：“你少来哄我，我又不是傻子。上坛酒就是这样给你骗到嘴的，现在休想。这坛酒尘封了四十三年，一开就走气了，叫我怎样送人。”

醉老汉气急败坏指着“大块头”道：“你个老牛筋、你个老不死、你个老混蛋。”

“大块头”将酒坛放在船尾，身子一蹲，坐在坛上，随即将左脚翘在右脚上，用手掸了掸身上，气闲神定笑眯眯道：“我就是老牛筋，我就是老不死，我就是老混蛋，怎么样啊你个老酒鬼。”

“你……你……你……真是气煞老夫！”醉老汉站在船头恨恨的看着“大块头”。

“慢慢气，慢慢骂。我再唱个小曲给你消遣消遣，这样才有味道。”“大块头”坐在酒坛上晃着腿唱起来：

列位你听我说啊，

我来自永济河啊，

河上好酒多啊，

酒香引人渴啊……

唱到这，“大块头”突然停下，低头问船舱里的张逸飞道：“如何，很有韵味是不是。”

张逸飞还没有表态，醉老汉就在船头道：“韵味，哼，我看是狗屎味，啊呀呀，好臭好臭啊——”说着还用一手掩着鼻子，一手在上边来回的扇了几下，又回头问张逸飞道：“你闻到了没有！”

“大块头”笑骂道：“你个老酒鬼，不懂风情，我自唱给这个后生子听，干你甚事。”说着对张逸飞道：“后生子你且听好！”随抚掌又唱了起来：

好酒虽然香啊，

最妙玉竹青啊，

陈酿几十年啊，

怎不上人心啊。

“住口！”醉老汉躬腰走进船舱，边走边道：“你个老东西，快弄条鱼来。”

“大块头”停住了唱，道了声：“好说”，这时坐在船舱里的张逸飞看见“大块头”手指靠近水面一弹，一条鱼从水中跃了起来，“大块头”挥手一接，那鱼稳稳当当的落在手中。“大块头”“隔水弹鱼”这招，看得张逸飞好久都没有合拢嘴。

等张逸飞将“大块头”弹的鱼吃得一干二净时，醉老汉说了声：“胃口不错，‘大块头’，再来一条。”

“来了——”话音未落，张逸飞见“大块头”如法炮制，一条鲜鱼又被他弹起，接着就飞进船舱。

当张逸飞吃完鱼喝完那奇臭难闻的药水后，耳边听着那俩个老人喋喋不休的争吵声，又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逸飞耳边听到有人叫道：“老怪物，开门。”张逸飞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醉老汉的肩上，和“大块头”站在一个院子门口，叫门的是“大块头”。

原来他们已经弃舟上岸了。

过了一会儿，门“嘎吱——”一声打开，张逸飞见门口立了个面目冷峻，表情严肃的长者。“大块头”见到他十分高兴，道了声：“老怪物，别来无恙啊，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说着将怀中的那坛“玉竹青”递了过去。那个叫“老怪物”的人接过酒坛，面无表情的道：“真倒霉！”

爬在醉老汉背上的张逸飞觉得面前这个人当真是有些奇怪，人家“大块头”从老远的地方专门给他带酒来，不说谢谢了也罢，怎么开口就说“真倒霉！”这个“老怪物”的绰号倒是取得贴切。

醉老汉“嘻嘻”一笑道：“说得对，‘大块头‘送酒遇见老夫，你老怪物就只有倒霉的命了。”说着手一挥，将站在门口中央的“老怪物”拨到一边，背着张逸飞就朝里面直走。张逸飞这时听见“大块头”在后面说道：“本来带了三坛，给这个‘老酒鬼’在船上吃了两坛，差一点连这坛也不保。”接着又听“老怪物”冷冷道：“见到他与你在一起，我就知道有什么后果，‘大块头’你请。”

走在前面的醉老汉好像是对这里十分熟悉，他进了院子也不要人指点，三步两步就将张逸飞背到一间房子，把他放在床上，随即对张逸飞道：“等老夫去打些酒来。嘿嘿！”说着取了身上的酒葫芦，又疾步走到里屋，不一会儿从里面抱了坛酒出来，揭开盖子，对着坛口“咕咕咙咙”的就是几大口，正好“大块头”和“老怪物”走了进来，“大块头”笑骂道：“你个老酒鬼，何不干脆把脑袋伸进坛子里算了。”那“老怪物”还是不冷不热“哼”了声道：“臭德性，狗改不了吃屎。”

几人走到张逸飞床前，“老怪物”手一搭在张逸飞手上，对醉老汉和“大块头”道：“这小子受了内伤，伤势不轻。”

“大块头”道：“正是要你这个老怪物给看看。”

摸着张逸飞的脉，“老怪物”道：“‘大块头’你是不是给他喝了你的‘还魂汤’？喝了几次？”

“三次，你咋晓得的？”“大块头”惊奇的问道。

“哼，这小子体内气息游弋不定，忽强忽弱，正符合你那‘还魂汤’虚实相济，盈亏相补的习性，这世上除了你的‘还魂汤’，哪副药都没有这种药性。”

“大块头”高兴道：“那还用说，咱祖传家宝，岂有虚名。”

“不过——”“老怪物”道：“这药至猛至刚，来势汹汹，要是下在**身上，自然是疗效非常，可是这小子身子还没有成型，你却给他喝了三次，虽然是救了他的命，只怕是对他内脏会有大的损伤。”

一听此言，“大块头”急忙道：“不干我事不干我事，都是老酒鬼叫这么的，我说过这汤药性霸道，他说救人要紧，这后生子还在昏迷中就给他灌了一大口，后来又喝了两口。”

“哼，急功近利。”“老怪物”道。

醉老汉用手臂擦了擦嘴巴道：“‘老怪物’，这小家伙当时都气息奄奄，要不这样，他小命早就没有了，你还说我不是。”

“好了，先给他调理一下吧。也奇怪，喝了三口汤，这小子脉象还这么跳，有些独特。”“老怪物”说着走到后面屋里，从里面端出一土碗，放到张逸飞面前道：“喝吧。”

张逸飞也不迟疑，端起碗来一饮而进。这碗汤药与“大块头”那臭不可闻的“还魂汤”大不一样。汤如清泉一般，只微微的带点药味，喝后立即有心旷神怡之感。

这时一个五短身材，十分精干的中年人端了一个盘子走进屋里，那盘子上放着几个碟子，碟子里垒尖尖盛满了几样菜肴，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房间，张逸飞马上觉得自己已是饥肠辘辘。

“大块头”拍拍那中年人的肩膀道：“阿伟好手艺。”

听“大块头”赞扬自己，那叫阿伟的中年人“嘿嘿嘿”笑着将盘子放在桌上，对屋里的人作了个请的姿势。“大块头”又指着在床上的张逸飞道：“给你带来个小伙伴，这下有人说话了，你可高兴。”

中年人转身看见张逸飞，脸上放着光，几步跳到张逸飞面前，用手拍拍张逸飞的肩，又拍拍张逸飞的脸，一副十分欢喜的样子。“老怪物”道：“阿伟，你去给这小子弄些饭菜，不要太油腻了。”阿伟点点头，道了声“好”，高高兴兴的跑出去，不一会儿，一碗米饭和一碗蔬菜端了进来。张逸飞坐起来，接过饭碗，本来以为中年人会将菜碗放在床头木板上，不料他竟然双手捧着菜碗到张逸飞面前，那意思是让张逸飞直接从他手里拈菜，张逸飞道：“大叔，请把碗放在木板上，我自己来。”中年人道“没关系”。“大块头”看到这笑道：“后生子，你就别客气了。”

张逸飞急忙埋头猛刨了几口米饭，随即将中年人手中碗里的菜全部赶进自己的饭碗里，对中年人道了声：“谢谢大叔。”中年人用手轻轻拍拍张逸飞的头，笑眯眯的站在那里看他吃饭，一副欢喜样。

这时坐在那边桌上的“老怪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没有说话的醉老汉端起酒壶喝了口，说道：“是这样的，老怪物，这小家伙大有来历，他就是那个张文远的儿子。”

“老怪物”道：“哦——他不是在栖霞山庄贺清山那里吗？”

醉老汉夹口菜递进嘴里，边吃边道：“这小家伙给贺家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

醉老汉点头道：“‘老怪物‘别急，听老夫慢慢道来。前不久我到河间府，在那里听说元军的神鹰军正在朝南边开拔，谁都知道：拐子神鹰骁骑出，大战在即天下哭。我想干脆去刺杀神鹰军首领阿里海，先挫元军的锐气。我沿途打听，在开封府追上了他们。晚上宿营时，我潜入营中，在阿里海大帐外，你们道我遇见了谁！”

“大块头”道：“谁？”

“‘九宫山’的太极和太乙俩个牛鼻子道人。”

“这么说这俩人也想去行刺？”“老怪物”道。

“正是正是！”醉老汉摇头晃脑道：“老夫想，等他们俩先上，我在后面策应。刚要动手时，来了报信的，要阿里海撤军。当时我还害怕那俩个牛鼻子会不识时务还要上前行刺，心想怎么样制止他们。谁知俩个牛鼻子都是明白人，他们悄悄的退出来，跟着那个报信的汉人，我尾随其后，一直到了江州的青神码头，才知道这个汉人是‘运河帮’青神堂主朱旭丰。”

“大块头”道：“什么！你是说‘运河帮’与那边有勾结？”

醉老汉道：“眼下还不能这么断定，只是可以说这个青神堂堂主朱旭丰肯定已经被忽必烈收买了。”

“大块头”拍着桌子骂道：“可恨！”

“老怪物”道：“接着说。”

醉老汉道：“晚上我本想去单独探一下那姓朱的虚实，不想在屋顶上又看见那俩个牛鼻子，后来姓朱的交了包东西给他的心腹，说是元军大将伯颜给的，叫收到密室里去。那俩个牛鼻子甚是明事，跟着姓朱的心腹找到密室，将那包东西偷去，我随后也悄悄的进入密室，我的天，里面好多财宝。”

“大块头”道：“这‘运河帮’人多家大，是个穷帮，再加上去年干旱，哪里会有那么多的财宝，定是那边给的。”

醉老汉拊掌笑道：“着啊！老夫我想，这不义之财取之何妨，就在里面只挑金子捡，哈哈，总有个好几百两吧，都是大元宝，啧啧啧，金光灿灿的。挑完了老夫想，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我总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的去了吧，想到这，老夫宽衣解带，在那里拉了把屎，留下老夫的印记，让他们去胡思乱想，哈哈哈，好不痛快。”

说到这，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就连面目严峻的“老怪物”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醉老汉继续道：“出来后我想知道伯颜给的那包东西是什么，就跟在牛鼻子后面，天亮时在路边酒店听他俩说要到栖霞山庄参加什么‘清明之会’。我想老夫一副叫花子样，背着这包东西不三不四又不方便，就将包裹埋在附近的普贤寺，那个地方你们都知道，寺庙左边有三颗大樟树，元宝就埋在中间那颗下面，哪天你们几个想用，尽管去取。”

听到此，张逸飞不禁吃惊，这么大笔财宝，怎么醉老汉就将他随便告诉他人呢，几百两金子，可以卖好多庄子的啊，看这几个前辈都不象是富裕之人，要是“大块头”和“老怪物”自己取了这包东西，醉老汉不是很划不来吗。猛然间张逸飞想道，这些前辈都是些高人，怎么会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呢，以常人目光来看他们，不是太下着了吗。

这时，醉老汉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元宝，递给“老怪物”道：“我带了一个来，你看看，是不是那边的东西。”

“老怪物”接过来仔细端详片刻，道：“正宗蒙古官制金元宝，纯金打造，丝毫不假。”

“大块头”道：“你如何知道这是蒙古官制金元宝而不是大宋官制金元宝呢？”

“看成色。”“老怪物”淡淡的道：“蒙古人虽然凶猛，但做事耿直，一是一二是二，不掺假，所制金元宝绝对是纯金的，不向我们这边人油头滑脑，使些小聪明，掺假造假那边还没有学会呢。”

“大块头”点头道：“那边的人虽然凶猛，但不象这边的人那么奸诈。”

醉老汉道：“我想跟着这俩个牛鼻子去探一下这‘清明之会’的，不料遇见‘大块头’，就耽误了几天。”

“大块头”道：“哼，什么耽误几天，明明就是看见我家的‘玉竹青’，赖在那里不想走。”

醉老汉并不否定，继续道：“‘大块头’要来看你，我说我也没有什么事，正好同路，本来想与他乘船同来，后来我寻思还是到栖霞山庄去看一看，结果是他走水路我走陆路。等我快赶到栖霞山庄时，在路上又遇见了太乙道长和‘九宫派’的几个弟子，我正纳闷怎么没见到太极这个牛鼻子呢，这时看见他们扶着灵柩。老夫觉得奇怪，就尾随其后，沿途听‘九宫派’骂骂咧咧的说了些话，才知道贺家出了大事。”

“老怪物”哼了声道：“有甚大事。”

醉老汉道：“听‘九宫派’的人说，山庄有人投毒，本来是想害贺清山贺清水的，结果太极这个牛鼻子倒霉，误喝了毒酒，一命呜呼了。”

“老怪物”冷冷道：“世间恩怨，反反复复，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醉老汉摇头道：“本来事情到此也算不了什么，奇怪的是那个害人凶手居然被人放了，接着又盗走太极太乙从朱旭丰那里偷的东西，还杀了贺清山贺清水俩人的内子。”

“大块头”道：“谋财害命，算不了什么。”

醉老汉喝口酒摆手道：“‘大块头’你不知道，据说这包东西是忽必烈给这边一个叫什么‘吾……撒……合……’”说到这，坐在床上的张逸飞插嘴道：“吾图撒合里。”醉老汉点头道：“对，就是这个‘吾图撒合里’教主的指令。”

“吾图撒合里？”“老怪物”和“大块头”相互看看，接过又把目光对着醉老汉道：“是什么东西。”

醉老汉道：“你们别问我，我也是一无所知。后来我就想：别跟着‘九宫派’这群牛鼻子了，还是到栖霞山庄去看个究竟吧。到山庄门口时，正好一群人在那里道别，就遇见床上这个小家伙，我一眼就认出他来。原来是贺清山他们要到‘运河帮’去兴师问罪，另一伙人则是送这个小家伙去徽州，我看见张文远的那车书籍也随着他们在一起，寻思他们正好朝你‘老怪物’这个方向来，所以干脆就跟了过来。晚上在济河边的小镇上听他们说话，才知道是这个小家伙私下放了那个行凶的。”

“大块头”对张逸飞道：“看你这个后生子文文静静的，胆子还不小，也不怕你师父收拾你。”

老怪物冷笑道：“家贼难防。”

这时张逸飞才知道，醉老汉一直跟在后面有一天多的功夫他们居然还不知道。

醉老汉道：“到了晚上，来了俩个冒充‘青神堂’的蒙面人，一阵争斗，把护送这小家伙的几个人点在那里，接着就把他赶出店外，准备收拾他。本来这小家伙已经支持不住了，不想他将气息调整，功力大增，居然反败为胜，还将人家蒙面的布挑了下来，遂酿成大祸。嘿嘿！要不是老夫我出手啊，这小子早就见阎王去了。”

老怪物问道：“怎么会事？”

醉老汉道：“其实这俩人就是贺家的子弟，原来他们只是想教训小家伙一下，不料被他发现了秘密。后来护送他的那个贺家后生从后面偷袭，才将他制服。贺家那几个后生定是害怕江湖知道他们贺家的人干这种事，名声不好听，所以将他痛打后又刺了一剑，抛到河里。”

“老怪物”哼了声道：“杀人灭口。”

“救了他以后，我算到‘大块头’的船就要来了，就在那里等到天明，果然看见了‘大块头’，我们顺流而下，到了你这，事情就这样。”醉老汉喝口酒道。

第二天一大早，张逸飞醒来，见那个叫“阿伟”的中年汉子满脸笑容的端了一盆水进来侍侯张逸飞洗梳。洗梳完后，阿伟又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进来，粥上面是些江南小菜，张逸飞喝着粥顿觉清香扑鼻，吃饭时阿伟一直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张逸飞，张逸飞让他坐他也不坐，那神情好像看张逸飞吃饭比自己吃饭还香，等吃完饭后阿伟用手轻拍张逸飞的头，又高高兴兴的将碗筷收拾后出去。

不一会，那个叫“老怪物”的人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阿伟跟在后面。“老怪物”走到张逸飞面前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又将手搭在他的手腕上，对后面的阿伟道：“给这小子敷药。”

阿伟点点头，上前又是给张逸飞喂药又是在他肩部中剑处换膏药。见“老怪物”要往外走，张逸飞张口道：“老……老先生。”虽然他在这里已经呆了一天，但还不知道面前这个人还有醉老汉和那个叫“大块头”的姓名，他当然不敢象那几个老前辈那样直呼眼前这个人叫“老怪物”，所以迟疑了一下，叫了声“老先生”。

“老怪物”回头看着张逸飞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告诉你，他们都走了。”

“走了——”张逸飞满脸失望，他还有好多疑问如五年前的那场血腥的事想请教醉老汉呢，怎么就走了呢！

张逸飞沉默片刻道：“老先生，晚辈怎么称呼您老呢？”

“跟他们一样，叫我‘老怪物’好了。”“老怪物”冷冷道。

这个回答让张逸飞不知所措，当老怪物走出屋子后，阿伟笑眯眯的对张逸飞作了个手势，接着他在床头的木板上倒了一点水，用手指蘸着水在木板上写下“吴唯”三个字。张逸飞随口念道“吴唯”，阿伟高兴的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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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绿柳山谷

张逸飞就在这里住了下来，每天吴唯按时与他换药，阿伟总是在一旁的端汤递水。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吴唯整天板起脸来，没有多的话语，即使张逸飞想要跟他说话，他也是不搭理。

阿伟却是十分热情，忙里忙外的照顾行动不便的张逸飞，关心爱护的神情使张逸飞感到十分亲切，就像山庄里的小文姐姐和高天大哥哥那样对自己好。

不！高天不再是大哥哥，他是个大坏蛋！

院子就只有他们三个人，所以显得十分寂静。

阿伟看起来象是吴唯的仆人，但似乎吴唯又不完全将他当仆人看，这院子里的事情主要是阿伟在安排。

每当张逸飞静下来时，就老想栖霞山庄的事，想师父、想贺小文、高天、罗启霖，还有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那天晚上干的事。虽然贺文虎三兄弟把他打成重伤，还要害他的命，但不知怎么的，他对他们总是恨不起来，只是十分伤感，可又没处诉说，憋在心里很是难受。幸好每天阿伟常来跟他说话，这样才使他好受些。

这次贺文虎三兄弟打他用了内力，伤了张逸飞的内脏，再加上醉老汉让“大块头”喂了“还魂汤”，这汤药正如吴唯所说十分厉害，使张逸飞有二十多天全身疼痛难忍，躺在床上不能起来。

通过阿伟，张逸飞知道了那醉老汉叫徐水、“大块头”叫杜高，他们和吴唯是多年的老朋友。这几年张逸飞在栖霞山庄练功习武，江湖上有名头的人大多还是知道些，可这三人的名字张逸飞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

醉老汉徐水高超的功夫五年前张逸飞就在那个小庙里见识过，“大块头”杜高的本事张逸飞通过船上他护酒时的表现也知道。这个叫吴唯的人功夫如何，张逸飞就不是很清楚了，但看他两边太阳**凸起，就知是内家高手。张逸飞想：老先生和徐水杜高是朋友，功夫一定不会差。

有时阿伟逗张逸飞玩，手拿五只飞镖，变着花样朝房间的各个方向投掷，不仅投得准，且力道拿捏得十分到位，一看也是个有功底的人。

阿伟还告诉张逸飞，他们住的地方是徽州和池州交界的一个山谷，这里本来是没有人烟的荒山，因为柳树多，吴唯给这里取了个“绿柳谷”。他们在这里已经住了二十几年，除了吴唯阿伟外，还有一个叫阿斌的人也住这里，只是阿斌经常在外面跑动，所以不容易见到他。除此之外，就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们这是“绿柳谷”了。

张逸飞寻思，这个叫“老怪物”的人是不是也和祖师叔唐山一样专门找偏僻的地方隐居起来呢。祖师叔老少三代同堂，一家人和和睦睦，怡然自得，而吴老前辈似乎没有家人，只有阿伟相陪。他每天紧锁眉头，忧心忡忡，好像有很多愁心事。祖师叔为人亲切，平易近人，容易相处。吴老前辈则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让人感到冷冰冰的，从各个方面来看，他和祖师叔唐山截然不同，成鲜明对比。

这天早晨吴唯给张逸飞切过脉后，对阿伟道：“你可以带他出去走一走。”张逸飞听到此言，不觉高兴起来。这二十多天憋在床上不能动弹，好多次想自己起来到外面走走，都让吴唯一句“稍安勿躁”给止住了。

吴唯话语不多，却自然有种不可抗拒的气势，张逸飞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得卧床将息。今天获准起床，如何不高兴。

阿伟扶着张逸飞慢慢走出草屋，到这里二十多天，今天张逸飞才算看清楚了自己现在住的地方是什么样。这是个依山而建的小院，院里有四间草屋，屋的前方顺着山势建有一堵围墙，在院子里有颗大的松树，松树下有一石桌和四条石凳，正中就是院门，院门两颗柳树迎风招展，出院门后就是一片不小的空地，靠着院子还有一块不大的菜园，地上种着些时令蔬菜。周围山峦环绕，一条小路通向远方，小路两侧的山上长满了柳树。

张逸飞站在外面猛吸了几口气，空气清新，爽人身心。张逸飞顿觉舒畅许多。想到自己死里逃生，有机会为父母报仇，可以去查大坏蛋高天的事，还有许多疑问可以去找人解答，张逸飞不觉兴奋起来。他让阿伟将他扶到空地边上席地而坐，双手合十，行起气来。

阿伟见此，赶紧拍了拍张逸飞的肩膀，将两手伸开，先做了个长的动作，接着将两手收拢，又做了个短的动作，道了声“不要太急”。张逸飞点头示意，表示明白阿伟要他循序渐进的意思，阿伟笑着走开了。

张逸飞仍是按栖霞山庄所学的功夫来练习，初练时因内伤干扰，有些不顺畅，但行十几回气后，感觉就好多了，当三十六回走过时，突然他想到这几十回都是按高天改过的方法来行气，不觉一惊，自己怎么会自然而然用大坏蛋的方法呢。后来一想，那天晚上当贺文豹贺文雄逼自己的时候，本来已经险象环生，全靠大坏蛋教的心法才转败为胜，也许这方法并没有错，想到这，张逸飞又继续按高天的方法行气，到一百二十回时，张逸飞结束了今天的练习。他站起来的时候就想要是醉老汉徐水在就好了，可以请教他，还有好多事情不清楚，要问他呢，可惜。他不在这。

张逸飞一转身，吴唯正站在一边冷眼的看着他，见张逸飞起来，他哼了声就走进院里。张逸飞不觉心中发毛，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见阿伟笑呵呵的跑了出来，他拍着张逸飞的头，用手指了指院子里面，又指了指张逸飞，然后竖起大拇子。张逸飞明白阿伟的意思，知道他是在说吴唯对他刚才行气做了好的评价。张逸飞没想到会得这种评语，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回到屋里，张逸飞觉得精神比以前好多了，他又在阿伟的陪同下到其它几间房子看了看，除一间堂屋外，有两间卧室，还有一间是书房。张逸飞在外面见吴唯正在读书，没敢进去。

下午，看着吴唯不在，张逸飞忍不住，要阿伟领他进书房。书房里堆积了一些书籍外，书籍中除了经史外，有大量的兵书，如《孙子兵法》、《吴子》、《六韬》、《太公兵法》、《唐太宗李卫公问对》、《司马法》、《黄石公三略》、《尉缭子》等等，让张逸飞感到奇怪的是书房里居然还有好些地图。

张逸飞指着兵书问阿伟道：“阿伟叔，这些书干什么用？”

阿伟道：“读啊。”

“谁读？”

“吴先生。”

张逸飞道：“吴先生读这些书干吗？”

阿伟笑道：“吴先生文武双全的人，自然要读这些书。”

张逸飞觉得奇怪，想一个武林人士，读读经史就不得了了，怎么还要读兵书，看地图，难道是想做岳武穆？他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又住在深谷里，要带兵打仗，好像是不可能的事。

怪不得醉老汉和“大块头”叫他“老怪物”，不仅他行为怪，就是读的书与他的身份比较起来也显得怪怪的，六七十岁读兵书，还隐居在山谷里，真是匪夷所思。

书桌上横放着一把宝剑，还有一本已打的书，定是吴唯刚看过的。张逸飞蹑手蹑脚走近一看，原来是本《稼轩词集》，翻开那页正是辛弃疾那首天下闻名的《破阵子》。

醉里挑灯看剑，

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

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

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

赢得身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这首词是辛弃疾写给好友陈亮的，前九句雄浑壮阔，慷慨高歌，最后一句语气一转，失意无奈之情溢于言表。

辛弃疾乃宋朝大诗人，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耿京聚兵山东抗金，辛弃疾为掌书记，次年受命奉表南归，被朝廷任命为承当郎，后任江阴签判、建康通判等不重要的职务。辛弃疾曾多次上书，陈抗金复国方略，为朝廷所拒绝，使他一腔热血空撒。淳熙八年又被劾落职，不得不退居江西上饶、铅山等地二十余年，终以报国无路，忧愤而死。

张逸飞想如辛弃疾这样的词，是战场上取功名而不成的失意将领之流读的东西，吴老前辈一江湖隐居人士，应是淡泊明志，宁静致远那种人，如何还在想着“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呢，真是个怪人。

张逸飞正要往外走，一抬头见到墙上挂着把竹笛，张逸飞想照吴唯这样的老古板，难道他还会吹笛子不成。

张逸飞对阿伟指点了一下书桌，又指了指笛子，做了个吹笛的动作，说了声：“他会吹笛子？”

阿伟点头，指了指外面，又指指笛子，也做了个吹笛子的动作，然后竖起大拇子。

张逸飞不相信的摇摇头，阿伟道：“真的！”

以前在栖霞山庄，每天练完功，读完书、干完活，闲暇时，总爱吹上几曲，最忠实的听众就是小文姐姐和高天那个大坏蛋了。自打到这里，一是自己受了伤，二是没笛子，几十天都没有摸过玩意儿。今天突然见到，张逸飞吞了下口水，不觉技痒。阿伟道：“小兄弟，你也会吹？”张逸飞点点头。阿伟上前，将笛子摘下，递给张逸飞。张逸飞急忙摆手，还指了指外面。阿伟道：“不碍事。”张逸飞还是不敢接，急忙走出书房。

从此以后，张逸飞一边养伤，一边练功，剩下的时间就是帮阿伟烧火做饭种菜，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想栖霞山庄的事，十分郁闷，但又不知向谁诉说。

每天换药时，吴唯板着脸过来看张逸飞，其它时候，他对张逸飞不闻不问，除了在书房看书外，有空就到院子外面散步，整天沉默寡言，好像有许多不顺心的事使他愁眉苦脸。

阿伟也许是跟着性情阴冷的吴唯太久了，突然来了个小伙伴陪他，内心十分高兴，对张逸飞就像亲人一样友善，使倍受打击的张逸飞感觉到一丝温暖。但每当张逸飞打听吴唯、徐水、杜高的情况时，阿伟都是顾左右而言他，住了好些时候，张逸飞还是不知道吴唯他们的底细。好在张逸飞自己的烦心事就不少，所以也没有感觉什么。就想能有机会见到“醉老汉”徐水，向他问明五年前自己父母遇害的事。再就是寻思着自己的身体早日好起来，早点离开这里，到外面去找高天这个坏蛋，把他痛骂一顿。

不知不觉半年过去了，张逸飞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的好起来，不过这次受了极重的内伤，“大块头”杜高的“还魂汤”对少年张逸飞来说又太过于猛烈，所以吴唯说张逸飞的伤要好完非一年的时间不可，没办法，张逸飞只好一边练功一边将息。

一天晚上，张逸飞正在厨房帮阿伟烧火做饭，阿伟到外面的菜地扒菜去了，饭都做好了阿伟还没有回来，张逸飞正在打望，突然见阿伟兴冲冲的跑进来，拉着张逸飞的手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道：“阿斌回来了。”

张逸飞早就听说有阿斌这个人，但在这里快半年多了，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模样。

到了堂屋，见一个约五十多岁的人正坐在吴唯的对面。阿伟对那人道：“阿斌，你看，这就是张逸飞。”

阿斌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笑容的将张逸飞拉到跟前，用手摸着他的头道：“刚才还听先生说起你，原来你是这个模样。”张逸飞叫了声：“阿斌叔。”阿斌笑着对阿伟道：“这下阿伟高兴了，有个小兄弟整天陪着，可就不那么寂寞了。”阿伟在一旁嘿嘿笑。

张逸飞抬眼看着这位叫阿斌的人，他中等个子，身材魁梧，满脸风尘，一副在外奔波的操劳样。阿斌道：“不知道有你这个小朋友在这里，我什么东西都没有给你带，还要请小朋友多多见谅才是啊！”说着又爽朗的笑了起来，让张逸飞一见面就喜欢上了他。

大家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就听阿斌说了许多外面的事情，襄樊被困，忽必烈最新的动向，朝廷的现状等等。接着他又讲了许多江湖上的事，说北方许多武林门派都皈依了忽必烈，南边有些门派见大宋危急，也有投靠的意思。当说到才不久，栖霞山庄的贺清山贺清水他们和“运河帮”的人在扬州大打出手，贺清山身受重伤时，张逸飞竟然惊得筷子都掉在地下了。阿斌见此对他道：“小朋友别紧张，你原来的师父只是受了伤，现在已回去了，据说性命无忧。”张逸飞急忙问道：“阿斌叔，山庄还有没有别人受伤。”他最关心的除了贺清山外，就是小文姐姐了。阿斌道：“我只听说贺清山受了伤，别的人就不知道了。”听到这话，张逸飞脸上不觉露出失望的表情。阿斌笑道：“栖霞山庄有个叫罗启霖的高手，他就是年初时还在白家马市调解了南北马帮一起梁子的那个人，这次在扬州可是大出风头，一人杀了‘运河帮’二十几个高手，连金老爷子的四儿子也被他所伤，想必栖霞山庄这次定是大赢家。”

阿斌这番话，方使张逸飞松了口气。

阿伟问道：“上次你回来的时候说过这个人，这次见到他没有。”

阿斌摇摇头道：“没有，我知道贺清山他们要到‘运河帮’去，就赶到扬州，结果还是晚了四天，没有见到这个年轻人的风采。不过听说栖霞山庄要把前几年死了的贺清云的女儿叫贺小文的嫁给他。”说着就转头对张逸飞道：“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小朋友比我们清楚。”

张逸飞点点头。

吴唯问道：“你知道贺清山他们这次到‘运河帮’去查那个叫‘吾图撒合里’教主的事有没有结果？”

阿斌摇头道：“没有，贺清山先去了青神，那个叫朱旭丰的人早跑了，所以贺清山他们才去了扬州，金老爷子矢口否认与北边有联系，几句话不对，大家就动起手来，虽然贺清山受伤，看来还是‘运河帮’吃亏多一些。”

阿伟道：“这下‘运河帮’和栖霞山庄梁子可就结大了。”

阿斌道：“可不是，听说‘运河帮’递出话了，叫‘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吴唯哼了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自相残杀。”接着吴唯话锋一转，问阿斌道：“江陵安庆两府情况如何？”

阿斌道：“我已将先生的话传给了江陵府的张贵和安庆府冉季，他们正在联系旧部，大肆招募。张贵已派出人手去援助襄樊，安庆那边也有机灵之人到北边刺探消息，不久就会有回报。”

“另外，这次回来的路上，听说“云龙派”的刘、杨、靳、陆四大长老中的陆长风在给襄樊城押运粮草中，被人杀死。江湖上已经闹的沸沸扬扬。”

“‘一剑封喉’陆长风，这么好的功夫的人，怎么就被人杀了呢？”阿伟惊讶道。

“从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大家都觉得有几分奇怪。据说杀人者用的手法是‘运河帮’的‘无极掌’，使掌的人内力深下手狠，只一掌就将陆长风打得七窍出血。这样的功力似乎只有金源的几个儿子才有，可‘运河帮’说绝无此事，是有人栽赃陷害，江湖上的人也不能肯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听到这些，吴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道：“你们招集的江湖人士，多是草莽英雄之流，不习兵法，眼下万不可与元军铁骑正面交锋。现将招集的人马分为两部，江陵府为左旗，让张贵以兵法训练部属，两月后方可出战。以安庆府为右旗，叫冉季多找寻些机灵之人，派到北边去，以刺探军情为主，相机断其粮道、烧其粮草、杀其将领，挫其锐气。要冉季把查‘吾图撒合里教’做为重中之中，陆长风之事很有可能是这个鬼教在作怪。”

阿斌道：“是。”

张逸飞至此不禁对吴唯刮目相看，原来以为吴唯像祖师叔唐山一样，远避尘世，隐居山林，不问世事。不料却是个胸有韬略、心系天下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张逸飞练完功回来就急忙去找阿斌，想从他那里多打听一些外面的尤其是关于栖霞山庄的情况，不料走到阿斌阿伟住的屋子，只有阿伟一个人。

张逸飞问道：“阿伟叔，阿斌叔呢？”

阿斌道：“阿斌天不亮就走了。”

听到这句话，张逸飞好生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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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状元书生

几个月不知不觉过去了，这天，张逸飞在床上双手合十，盘腿而坐，静心养气。做完饭的阿伟走进张逸飞打坐的草屋，对他道：“吃饭了小兄弟。”张逸飞眼睛睁开，正想下床，猛然间听见有敲门声，阿伟高兴道：“是不是阿斌回来了啊，”说着转身跑去开门。张逸飞心中一喜，忙站起，跑出屋子，正好阿伟把门打开，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中年人，只见他体貌丰伟、秀目长眉，虽是官宦人家打扮，神态却像个读书人。

来人不是阿斌。

阿伟对这个中年书生道：“先生，你找谁啊？”

只见中年书生对阿伟双手一揖道：“这里可是‘绿柳谷’？”

阿伟道：“你有何事？”

那人笑道：“晚辈我找孟公！”

一听此言，阿伟手一拦，对中年书生做了个向外请的动作，道：“先生你找错地方了。”

中年书生道：“不可能，晚辈仔细打听过，孟公就住在这里。”

阿伟道：“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你还是到别处去寻吧。”说着就要把中年书生往外推。

那书生对阿伟道：“今天我一定要见到孟公。”

阿伟推他道：“走走走，给你说了我们这里没你找的人。”

眼见得那书生就要被推出门外，突然听他对阿伟喝道：“放肆！”，声音不大但底气甚足，正在赶他的阿伟竟然被这一声镇住，进来时文质彬彬的中年书生怒目对着阿伟，自然而然有种常人不备凛然不可侵的神情。这一声“放肆”竟然使阿伟停住手脚，不知所措。

张逸飞听那中年书生自称晚辈，以为一定是武林中人，阿伟一推他，就立即看出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骚客。张逸飞想这个书生定是喝醉了酒找走错了路，这里除了吴唯老先生、阿伟和自己三人外，哪里去找叫什么“孟公”的人啊。

阿伟正在发呆，不知该如何。就见这个书生对草屋一躬到地道：“孟公孟大人，晚辈文天祥求见。”

文天祥——这个冒失的书生原来叫这个名字。

这时就听屋里传来吴唯的声音：“原来是状元公驾到，有失远迎，失敬失敬。”说着，吴唯冷着脸从屋里走出来。

是个状元，不简单啊！张逸飞心想。

这个叫文天祥的人见到吴唯道：“孟公，你让晚辈我好找啊！”

吴老先生明明姓吴，这个叫文天祥的书生怎么称吴唯为孟公呢？张逸飞觉得奇怪。

就见吴唯面无表情的看着文天祥道：“状元公，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有何贵干？”

吴唯这一回话，等于承认自己就是“孟公孟大人了。”这又让张逸飞惊奇不已。

文天祥道：“说来话长，孟公咱们能否进屋一谈？”

“区区草民之屋，有污状元公身躯。”吴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文天祥道：“晚辈远道而来，敢望孟公赐我以坐。”

吴唯一指院中的石凳道：“得罪了，请状元公上坐，深山之中，状元公不要见怪。”

文天祥并不生气，他揖手道：“孟公那里话，晚辈我多谢。”随即就坐在石凳上。吴唯叫了声：“看茶。”阿伟上了一壶茶。文天祥接过阿伟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将茶壶递给阿伟道了声：“痛快！再来一壶。”

吴唯也在文天祥对面靠松树的石凳上坐下，两眼冷冷的盯着文天祥不语，阿伟垂手站在吴唯身后。

文天祥歇息片刻，左右张望道：“这里真是世外桃源，孟公悠然南山。可知此时天下汹汹，社稷已在危险之中！”

吴唯哼了声道：“天下社稷如何？”

文天祥道：“孟公虽隐居深山，想必也有耳闻。你隐居时，蒙哥继承了蒙古汗位，随后三次西征，在波斯建立了伊利汉国。自此，蒙古已占领了东西北三方，只有大宋偏安于南，为蒙古三面所围。蒙哥死后，忽必烈接掌汗位，这十几年更加变本加厉，边境战事不断，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如今襄樊被困已经一年多，虽多次努力，却依然无法解围。半月前有一千余江湖英雄正要援助襄樊，可就在前一夜，领头的太明、太虚道长、温成和五神棍八位义士却神秘死去……”

“什么什么什么？！”文天祥话没有说完，就被吴唯打断。吴唯皱着眉头吃惊的问道：“你说太明太虚温成被害？”

“怎么，孟公，你认识这些人？”文天祥反问道。

“太明、太虚是‘九宫派’的人，温成是安庆镖局的副座，加上‘六经堂’五神棍，个个都是江湖上的高手，怎么会就被害了，是谁下的毒手？”吴唯道。

文天祥摇头道：“我也不知，听说前一阵有个叫陆长风的义士在给襄樊城押送粮草时也莫名其妙被害，我想必定是有人暗中在助忽必烈。”

陆长风的事阿斌前不久告诉过吴唯，吴唯沉默无语，他心想这是不是那个“吾图撒合里教”在做怪呢。

见吴唯不说话，文天祥道：“眼下我们内忧外患，照此下去，襄樊早晚要被元军所破。襄樊一破，大宋关隘即失，那时元军铁骑长驱直入，无人可挡。”

吴唯道：“事已至此，状元公有何打算？”

文天祥道：“我意已定，绝不坐以待毙。我要在吉赣两州招募义军，前往襄樊，以解燃眉之急。”

吴唯冷笑声道：“状元公高义，老夫佩服，襄樊十万火急，就请赶紧行事吧，何必到这深山之处耽误时光。”

文天祥站起来，双手一抱拳道：“这次晚辈到这里来，有个不情之请。”说着眼睛流露出期盼的目光看着吴唯。

吴唯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文天祥沉默了片刻道：“既然是不情之请，就不要提了。”

一听此言，文天祥满脸失望的看着吴唯，院子一片沉寂。

片刻后，文天祥道：“情况危急，恕晚辈无礼了。虽然孟公不愿意听，但我还是要向孟公说明来意。此次我到吉赣去募兵，已抱必死之心。可惜我一介书生，只知《四书》《五经》，不识《孙子》《吴子》，以这样的情况去战忽必烈的铁骑，内斗暗藏的奸细、无异是引羊羔入虎口，因此我想到了孟公你。”

吴唯道：“老夫现乃一介草民，社稷天下与我何干！”

文天祥道：“朝廷有难，我等岂可袖手旁观。”

吴唯转身双眼盯着文天祥道：“朝廷！朝廷！这个朝廷早已不可救药！”

文天祥道：“前辈怎能这样说！”

吴唯走出来，在院子里渡着步道：“状元公，我问你，太祖陈桥兵变，建立宋朝时，国都在何处？”

文天祥道：“在东京。”

吴唯道：“东京在何方？”

文天祥道：“在北方！”

吴唯道：“现在大宋的国都在何处？”

“在临安。”

“临安在何方？”

“在南方。”

吴唯道：“为何都城从北移到南，老夫我不说，状元公你也心知肚明。太祖太宗后，我朝皇帝一个不如一个。靖康之难，高宗泥马渡江，建立南朝，本该励精图治，恢复中原。可他心存私心，远贤臣、弃忠良、用秦侩、杀岳飞，只知奢侈享受，那有半点奋发之心。随后的皇帝个个效法高宗，苟且偷生、贪图安逸。先是辽、后是金、现在又是蒙古，他们瞧准我朝的弱点，不断南侵，以致今天山河破碎、百姓流离、社稷将倾。到了现在这个局面，难道是我朝缺乏忠臣，没有良将？非也！从我朝建立，文有王旦、范仲淹、寇准、文彦博、李纲，武有杨业、狄青、宗泽、韩世宗、岳飞之辈，可谓人才济济。这些人威震敌国，辽金闻之胆寒。然十个忠臣良将抵不到一个奸臣，如蔡京、高逑、童贯、汪伯彦、秦侩、史弥远，现在则是贾似道。为何这些奸臣能当道？非是奸臣能干，而是皇帝昏聩。我朝老帅宗泽曾二十次上书请皇帝北上还都，却次次被驳。建炎二年老帅大败金军，收拾器械，整顿兵马，准备乘机北渡黄河，收复实地，却被朝廷一纸密令，命他收兵‘班师’回朝。七十岁的老帅忧愤交迫，背疽重发而死，弥留之际，还连呼三声‘过河！过河！过河！’其情其景，何其悲壮也！”

文天祥咬牙道：“奸臣误国！”

“非也！”吴唯厉声对文天祥道：“失地不复，难道只是奸臣误国？宗泽后过了多少年，又怎么样呢，那边从辽换成了金，现在是蒙古，而这边还是在南偏安，这都是我朝皇帝不思进取，只图享乐的结果，这个朝廷是扶不起的！状元公，你在白费功夫。”

张逸飞听得惊心动魄，吴唯竟敢公然指责皇上，这在世上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要是被朝廷知道了，是要被杀头的。

文天祥道：“朝廷再有不是，前辈也曾食君俸禄，受君大恩，当为君分忧，这是我们做臣子的本分。”

听文天祥说这话，张逸飞想吴老先生原来还做过官。这时听吴唯怒道：“不错，我曾食君俸禄，但受了什么君恩？想当年我为大宋立下赫赫战功，天下共知。奸臣竟然诬陷于我，说我要举兵谋反。皇帝却好坏不分，忠奸不明，杀我妻儿、诛我九族、流配我的部下。”吴唯指着阿伟对文天祥道：“要不是他们使计来救我，我这颗人头早就不在自己的肩膀上了，这就是我受君之恩。”说到这，吴唯停顿片刻，然后冷笑一声道：“我到这里隐居几十年，就是为了远避世事，自求安逸，他宋家天下好坏与我何干，我是绝不会给姓赵的卖命的。”

张逸飞想，从阿斌回来的情况看，吴唯或“孟公”早已在筹划如何拯救襄阳之事，怎么现在又说宋家天下与他无干呢。

是了，吴唯定是不信任这个叫文天祥的人，所以不告诉他。

张逸飞突然转念一想，这个叫“老怪物”的吴唯会不会是消失了几十年的孟珙孟大人吗？在“清明之会”上，他曾听太极道长提到过孟珙大破元军二十四寨，救被掳百姓二万人，收复襄阳的事迹，眼下这个人不定就是自己敬仰的英雄孟大人。

张逸飞猜得不错，吴唯正是当年的孟珙。

原来孟珙在三十年前收复襄阳后重兵在握，正准备乘胜整兵再战元军，却被诬陷拥兵自重，有造反之意，朝廷以谋反罪名打入大牢，还株连九族，妻室儿女均被捕杀，后来其部下在江湖人士的帮助下，使了掉包计，才将他救出。为逃避朝廷追捕，孟珙只得隐姓埋名，遁入山林。

孟珙为朝廷所陷害，世人皆知，文天祥对此也是一清二楚。听到孟珙这一番痛诉后，文天祥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

片刻沉默后，文天祥摇头道：“不然，所谓城门失火，秧及鱼池。在此危难之时，孟公就算不念朝廷，难道也不念天下苍生百姓吗？”

孟珙一听此言，顿时沉寂下来，好半天，只听他缓缓道：“天下知兵者甚多，有谋者不可胜数，你何必舍近求远。”

文天祥对孟珙道：“天下知兵者虽多，有谋者不少，可孟公当世只有一人，只要你能出山，以孟公的威名，振臂一呼，必能号召天下，威震元军，使忽必烈望长江而叹息，暗藏内奸之辈不敢放肆。”

良久，孟珙长叹一声道：“老夫的威名，那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文天祥急忙道：“姜子牙八十方为文王所识，遂助武王伐纣，成就周八百年天下。如此比较，孟公怎可言老！”

孟珙摇头道：“姜子牙时纣无道，天下共弃之，所以才有武王成功，子牙成名之佳事。而今是我朝皇帝骄奢淫逸、昏聩无道，以致大宋病入膏肓，气数已尽。就是姜子牙在世，也只能望洋心叹，更何况我等。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

文天祥道：“孟公，前人有‘事在人为’这句话。”

孟珙道：“以卵击石，于事无补。”

文天祥道：“孟公，还有一句话，‘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晚辈乃圣人弟子，在危难时岂敢忘记教导。”说着眼睛看着孟珙。

孟珙走到文天祥面前怒道：“你以圣人教导责我，老夫抗蒙之时，你尚在高堂之怀抱中，你有何资格来责我。”

文天祥道：“晚辈岂敢责孟公。只是天下汹汹，我等难道就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大宋这锦绣河山落入他人之手吗？”

孟珙冷冷道：“休使激将法，锦绣江山是姓赵的自己要送与人家，老夫早在几十年前就发誓绝不管他家的事。状元公，你这是白费心思，还是趁早给我走开。”

过了好一会儿，文天祥见孟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失望道：“这么说孟公是不肯出山了！”

孟珙道：“正是！”

文天祥作揖道：“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晚辈这就告辞了。”

孟珙背对文天祥道：“不送！”

文天祥转身往外走，边走边道：“岳武穆曾道：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怕死。今天才知其言深义。”

孟珙转过身来，面带愤怒之色道：“你说我怕死？！”

文天祥并不回头道：“舍身求义今生事，怕不怕死人自知。”

孟珙朝前走了几步，似乎想要争辩什么，但最终停住了脚步，只是眼睛直直的看着文天祥走出院门。直到文天祥消失后，他才在院内来回渡步，走了一会儿在那颗松树前停下，突然手一挥，向松树猛击一掌，这个松树已有百年，被孟珙这一掌击后，树上许多叶子顿时飘落下来。张逸飞听孟珙怒道：“竖儒，你尚不知你离死已不远矣！”

好几天，孟珙都呆在书房不出门，一副阴冷的表情，吓得张逸飞话都不敢说。他悄悄的问了阿伟许多事情，到这时阿伟也不隐瞒。

张逸飞现在知道了孟珙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还知道他以“吴唯”这个名字隐居起来就是不想再问世事，“吴唯”就是“无为”的意思。本来孟珙确实不想在为赵家天下做些什么，但看到现在元军大军压境的情况，感到大宋已朝不保夕，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管，所以又在联络旧部。

阿伟还告诉张逸飞，他和阿斌以前都是孟公军中的帐前校尉，那个“醉老汉”徐水真名叫冯季坤，“大块头”杜高的真名叫谢祖德。

冯季坤和谢祖德这两个人张逸飞都曾听太极提起过，知道他们几十年前曾与祖师爷贺喜和祖师叔唐山共助孟珙破元军。

张逸飞又惊又喜，没想到自己有如此缘分，在这“绿柳谷”遇见这么多的前辈英雄。

张逸飞想：既然孟珙又在联络旧部准备对付忽必烈，那就说明了他决不是在一旁袖手旁观。但他又为什么要对那个“状元公”说那些话呢，好像他是个局外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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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天赐机缘

文天祥走了后的第八天，张逸飞从院外练功回来，不经意间发现那颗被孟珙击了一掌的松树已经枯死，惊得张逸飞舌头差点吐出来。一颗百年的大树，原来枝叶茂密，就受了这一掌，现在所有的树叶都凋落，只剩下一个枯树干。这掌中的所含内力之大，让张逸飞目瞪口呆。

早饭后，阿伟过来找张逸飞，他从身后拿出那把笛子，递给张逸飞，张逸飞想这几天孟珙门不出话不说，自已要是吹笛惹他不高兴，那可要受责骂。

不知怎么的，一到这里，他就觉得这个孟珙有种说不出的威严，使自己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深害怕被他责骂。

张逸飞连忙摆手，用手指了指院内。阿伟轻声道：“老爷子被那个狂徒所骂，心中不痛快，你就吹一曲吧，让他散散心。”

听阿伟这样说，张逸飞不觉心动，这半年多都没有摸过笛子了，本来就有些技痒，说不定老爷子听了不会生气。念到这，张逸飞按捺不住，拿起笛子，正要递到嘴边，又觉得不妥，还是离远点，免得吵到孟珙。遂对阿伟道：“我到外面去吹。”

阿伟道：“使得！”

两人来到门外，阿伟站在门口，张逸飞走到练功的地方，对着前方的山谷，一抬手，笛子递到嘴边，口中气息缓送，笛声悠扬而出。

吹着吹着，张逸飞思绪万千，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又想起了栖霞山庄，小文姐姐，罗启霖，师父贺清山师叔贺清水，还想起了那天晚上害自己的贺文虎三兄弟和高天‘这个坏蛋’，再想到自己到了这“绿柳谷”，遇到脾气怪怪，整天板着脸孔不大说话的孟珙和待自己十分友善的阿伟。少年张逸飞心中真是酸甜苦辣，样样俱全。

张逸飞连吹了好几曲后方才停下来，自己还在回忆往事，猛听见有人长叹一声。张逸飞吃了一惊，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孟珙已经站在了身后，适才那声叹息正是他发出的。

孟珙背着手，扬着脸，缓步在坝子中走着，然后望着远方的山谷背对着张逸飞道：“曲调先是婉转悠扬，如春风般清爽。随之悲伤凄凉，如秋雨般惆怅。遂转为慷慨激昂，如热血般沸淌。吹笛之人似有无限忧伤，又有无限思量，却表露的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心境。笛声中有爱有恨，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其中一段最是特别，一问一答，好像是对某件事或某个人反复的衡量，是爱是恨，却始终拿不定注意，弄得吹笛人好生为难。我说得可对？”

张逸飞如头被雷电击了一番，又惊又呆。以前在栖霞山庄吹笛，高天大哥哥寡言少语，最多是点头拍肩，以示嘉奖。就是小文姐姐，也只是拍手称好，从来没有人能从笛声中听出自己的心思。眼前这个很少搭理自己的“老怪物”，今天却突然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且对笛声的评点无不拿捏到位，让张逸飞如何不惊，又如何不呆。

这天在孟珙的书房里，张逸飞将他到栖霞山庄前后发生的事情源源本本的对孟珙和阿伟讲了出来。

张逸飞像是吐了一口恶气，舒坦了许多。

孟珙听完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长嘘一口气道：“这么小的年纪，实属不易啊！”说着他在书房里来回渡步，好一阵子，他面向门口背对着张逸飞停了下来，缓缓道：

“你愿不愿意让我来教你功夫。”

“什么？”张逸飞惊讶道。

“我教你功夫，你可愿意？”孟珙道。

自看见被孟珙击了一掌就枯死了的松树后，张逸飞就知道孟珙的内功之强，就是原来的师父贺清山也差得远。能得这样的高人指点，正是张逸飞梦寐以求的。只是到这里后每天见孟珙阴沉着脸，张逸飞就是有心思也不敢向那方想。现在孟珙居然主动说愿意教自己，那真是喜从天降，张逸飞懵了，全身的血顿时涌上头来，激动得满脸通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乎乎的看看孟珙又看看阿伟。站在那里不知如何作答。

阿伟见状急忙对张逸飞做手势，示意他赶紧答应。

张逸飞醒悟过来，双腿一曲，就要跪下行大礼，不料膝盖还没有到地，就被孟珙一伸手，将他托住。

孟珙道：“老夫不是想收你作徒弟。”

张逸飞听到这话顿感失望，脸上就有表情。

这时见孟珙微微一笑道：“我不收你作徒弟，自有我的道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好给你说。但这并不意味我不好好教你。”

听孟珙如此说，张逸飞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这么多天来，他是第一次看到孟珙的笑容，以前他甚至以为孟珙是不会笑的，现在发现其实孟珙的笑还是很慈祥的，那笑容就像祖师叔唐山。

孟珙道：“我的身世你也知道个大概，隐姓埋名一是想逃避朝廷的追查，老夫我现在还是朝廷的一名钦犯。二是为了脱离世事。所以你还是称我‘吴先生’可好？”

张逸飞连连点头。

春去夏至，花开花落，不知不觉之中，张逸飞已在“绿柳谷”住了三年多了。这几年，每日他都跟着孟珙学艺。

孟珙教训的方法与栖霞山庄贺清山贺清水的大不相同，贺清山贺清水教授徒弟时，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是反复强调多练习，到时自然会明白。徒弟只能靠自己的悟性。而孟珙每次教授时，必先讲功法的道理，为什么气要从“丹田“而出，出右掌时为何先虚后实。时常听得张逸飞抓耳挠骚、心花怒放。孟珙师承少林派，少林派属佛家功法，讲究大开大阖，正大光明。栖霞山庄的贺喜所习的“五行拳”、“贺家枪”都与佛家功法有渊源，所以张逸飞接受起来并不觉得困难。

在绿柳谷几年，“醉老汉”冯季坤来过四次，“大块头”谢祖德来过三次。这两人都是“昆仑派”的高人，冯季坤的长处是轻功，谢祖德则是暗器。两人身上功夫当世没有几个人可以与之相比。他们每次到“绿柳谷”，都会对张逸飞指点一二。能得到这样的旷世奇人的指点，张逸飞自然收益非浅。

由于几位高人恰到好处的点拨，加上专心致志的学习，张逸飞的进步可谓突飞猛进。三年虽短，功夫早已非同一般。

三年中，阿斌回来过两次，带回来了许多外面的消息。

襄樊被困已经快五年了，现在始终还没有解围。江湖好汉组织了几次营救活动，非但效果不大，不少参与救助襄樊的江湖豪杰在事前都很神秘的死去。道上盛传是“吾图撒合里教”干的。

现在大家都知道“吾图撒合里”是蒙古语“白胡子”的意思，江湖上的人将南方各教派的首领梳了一遍，发现只有“运河帮”的帮主金源“白胡子”多，为此好些门派找上门去，与“运河帮”理论。而金源矢口否认自己是“吾图撒合里”教主，言语不合，少不了动起手脚来，“运河帮”固然损失惨遭，别的门派也伤害不轻，这“梁子”是越结越大，到底金源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主，仍是没有定论。

这一日，张逸飞在后山练完功夫天已大亮，他收拾好兵刃，回到住处，一推柴门，眼前一亮，看见阿斌正站在院里和阿伟说着话。张逸飞丢下兵刃，叫了声：“阿斌叔”，一下冲到阿斌的面前，双手一抬，将阿斌抱了起来，口中道：“阿斌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好想你啊！”阿斌朗朗笑道：“好小子，还不赶快把我放下。”

张逸飞将阿斌放下，阿斌拍着张逸飞的头道：“你这个小家伙，站好了，让阿斌叔好生看看。”

阿斌仔细的端详了张逸飞片刻，遂点点头，对阿伟道：“去年见到你这个小家伙时，个子还没有我高，现在个子可比我高了半个头，身体也壮实了，不像以前，看起来文文静静，嗯！像个小伙子，你说是不是，阿伟？”

阿伟在一旁笑眯眯道：“那可不，去年看上去还是个孩子，现在可是大人的样子了。”

张逸飞道：“阿斌叔，这次你回来可要多住些日子。”

阿伟对阿斌道：“呵，你不知道，他可是时常念叨你啊。”

阿斌笑道：“念叨我什么？别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阿伟道：“可不是，你一走，他可净说你坏话了。”

张逸飞急忙摇手道：“没有没有没有，阿斌叔别听阿伟叔乱说！”

阿斌阿伟见到张逸飞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张逸飞知道两位叔叔在给自己开玩笑，也跟着笑了起来。阿斌轻拍着张逸飞的肩膀道：“以前你阿伟叔可是从不开玩笑，自打你到这儿后，愚木疙瘩也开窍了。”

阿伟长期跟随孟珙，而孟珙自隐居以来，愤世嫉俗。作为侍卫的阿伟整日伴随着一脸严肃的主人，对着人迹罕至的空山，不知不觉也变得寡言少语。自从来了张逸飞后，阿伟与他终日相处，终于有个伴说话了，话也多了人也变得比以前精神起来，所以阿斌这样说。

早饭后，孟珙与阿斌在书房说话，张逸飞一边帮着阿伟收拾厨房，一边等阿斌出来。收拾完厨房后，见阿斌还没有出来，张逸飞又跟着阿伟到院后阿伟开垦的几分田地里摘取中午和晚上吃饭要用的蔬菜，等两人回到院子时，阿斌已站在院中。张逸飞放下菜篮，就拽着阿斌的衣袖来到石桌旁，阿斌笑道：“又要叫我讲外面的事。”张逸飞直点头。

阿斌用手点着张逸飞对阿伟说道：“看他这副德行，整天就想着外面的事，肯定没有沉下心了好好习武。”

张逸飞急道：“没有，阿斌叔。”

阿斌嘴一歪道：“没有，我可不信。”

张逸飞说：“阿伟叔快给我证明。”

阿伟笑道：“确实，前年你走后，小飞的功夫又长了一大节呢，就是主人都说现在没有什么可教他的了。”

阿斌道：“好家伙，能得到孟大人这样的嘉许，当真是少见，怎么样，小家伙，走几招让阿斌叔开开眼！”

张逸飞看看阿伟，阿伟点头道：“阿斌叔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你了，你就练一下，让阿斌叔看看你现在的功夫有多大进步。”

张逸飞道了声：“是！”转身来到院子的中央，双手一抱拳，对阿斌阿伟行礼道：“请两位叔叔指教，晚辈献丑。”话音刚落，身形已动，戳、点、劈、砍，踢、勾、顶、铲，一套孟珙教的功夫使了出来。等这套功夫使完，张逸飞气闲神定的站在那里时，只见阿斌点头微笑道：“难得啊难得。你使的这套‘乾坤无形手’乃是孟大人隐居二十多年的得意之作。要练好这套功夫，须要很深的少林内功垫底，再加以熟悉了‘罗汉拳’、‘金刚掌’‘少林棍’，才可练就‘乾坤无形手’这上上乘的功夫。逸飞啊，以你现在的成就，虽还不敢说傲视群雄，但足以使他人不敢小觑你，可贺可喜啊！”

张逸飞道：“多谢阿斌叔夸奖，我听阿伟叔说，老先生创立这套功夫，还与阿斌叔有很大关系，阿斌叔你说是不是？”

阿斌对阿伟道：“好啊，竟敢揭我的老底。”

阿伟笑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你不妨说说这‘乾坤无形手’的渊源，他是个读书人，凡事好刨根问底，要是有一天他到外面去见到我们的兄弟问起这事，你还不好办呢！”

阿斌想了下道：“也罢，今天算你运气，来听听阿斌叔一段丢丑的事。”

阿伟道：“算不上丢丑的事，不过是粗心而已。”

阿斌摇摇头，缓缓道：“当年孟大人领着我们对抗元军时，有一次，我带着一队人马袭扰元军后方，烧毁了他们的粮草。回来的路上，在一个河边，我让军士们解甲歇息片刻。大家把兵刃放到一边，正呼呼大睡，不料突然遭遇一股元军，他们骑着战马飞驰而来，我们的人还来不及收拾兵刃，赤手空拳如何是蒙古铁骑的对手，不一会儿，纷纷中刀倒地，我全身也受了伤，要是那时我们没有把兵刃放在一边，打仗的时候就绝不会吃这么大的亏。等我醒来时，天已是漆黑，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我想定是那些蒙古人以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没有再给我一刀。我逃得了性命，回到大营。这次带的二百六十人除我外全部遇难，本来按律我当被斩首，孟大人念我多有战功，罚我三十军棍，权且记下这颗人头，让我戴罪立功。后来孟大人仔细询问了当时的情况，我说因为我们兵刃都放在一边，遭到袭击后只得空手对敌，所以才会全军覆没，假如当时手里有兵刃，就算是突不出去，也决不会败得这么惨。过了十几天，孟大人就把我、阿伟和几个校尉招去，教了我们一套空手夺兵刃的功夫。这就是‘乾坤无形手’雏形。”

“哦——”张逸飞点头道：“‘乾坤无形手’原来还有这样的渊源，怪不得不用兵刃呢。”

阿斌道：“那时孟大人只是针对手无寸铁的人如何应对手持兵刃的人想出来的应急招数。饶是如此，也是大见效果，后来你阿伟叔扮成百姓，赤手空拳到元军军营中去打探消息，被蒙古人发现，你阿伟叔就是施展孟大人所授技艺，空手夺兵刃，杀元军勇士十九人，抢骏马四匹，安然回营，受孟大人重赏。”

张逸飞道：“真厉害啊！”

阿斌道：“你可别以为我们学的就是现在的‘乾坤无形手’，我说过了，那只是雏形，你现在使的‘乾坤无形手’与我们当年跟到孟大人学的那几招已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张逸飞不解的看着阿斌道：“阿斌叔，现在的‘乾坤无形手’与你以前使的那套功夫有甚么差别。”

“那差别，可就大啦！”阿斌道：“孟大人原来也只是想教大家一些临阵御敌的方法，后来他老人家从佛家的‘无形和有形’中悟出许多玄机，其中的道理，也不是我们这些粗人所能领会得了。孟大人以深厚的正宗少林武功垫底，再加以自己的感悟，经十余年的磨砺，遂有这套‘乾坤无形手’。不过，要练好这套功夫，非有很深的内力才行，就像你原来在栖霞山庄所习的‘无影剑法’一样，没有内力配合，就只是花架子，一点用处都没有。”

阿斌又转身对阿伟说：“依我看，咱们孟大人的‘乾坤无形手’、冯季坤冯老英雄的‘云游龙爪功’，还有谢祖德谢老英雄的‘满天星法’为当今天下武学‘三绝’。”

张逸飞急道：“难道‘无影剑法’算不上一绝？”

阿斌道：“贺喜所创‘无影剑法’本来与这三绝比起来毫不逊色，可惜不知怎么的，贺氏三雄没有将其发扬光大，据冯老英雄讲，他们的功力只及得到贺喜的五成。不过尽管这样，栖霞山庄还是在江湖上大名鼎鼎，足见当年‘无影剑法，独步天下’的风采。”

在张逸飞心中，贺氏三雄的功夫简直就是最好最高的了，除了唐氏兄弟自己功夫不好，却在背后说贺家功夫是‘抱残守缺’的酸话外，张逸飞还没有听到过别人这样评价贺氏三雄。要在以前，张逸飞早就要站出来分辨了。但这话是‘醉老汉’冯季坤说的，当然就大不一样，再加上这几年跟着高人习武，眼界大为开阔，现在阿斌又这么说，尽管张逸飞不愿意相信，但也不敢说阿斌的评价不对。张逸飞想：也许师父和师叔练的“无影剑法”赶不上师祖贺喜吧。

虽然张逸飞已经被赶出了栖霞山庄，但在他心里，贺清山和贺清水还是与他有师徒之份，尽管那几个贺家小辈害过他，可他还是记得贺清山贺清水他们的收留之情。

这时阿斌又对张逸飞道：“小飞啊，你这个小家伙可算是有福之人。”

张逸飞看着阿斌，不知他话中所指。

阿斌道：“孟大人虽然武功盖世，但却从来没有收过弟子，本来我们还以为他的‘乾坤无形手’会因此失传，那知你有这样的机缘，学得全套的‘乾坤无形手’，使这门武林绝学能留传与世，可别辜负了这个难得的机缘啊。”

张逸飞点头称是。

“嗨！惭愧得很啊。”阿伟叹了口气对阿斌道：“你我俩追随大人这么多年，不能说不用功，可也只学得大人的一点皮毛。”

阿斌道：“人各有机缘，比如你我，虽然深得大人教诲，但都大字不识，你现在能识多少个字？”阿斌问阿伟道。

阿伟一搔首道：“不到二三百个吧。”

阿斌大笑道：“你跟大人隐居这么多年，毕竟还有进步，能认二三百个。我就惨了，这些年在外奔波，除了自己的名字，眼前就是一片漆黑。就咱哥俩这样，如何能懂得起这‘乾坤无形手’的玄妙之处呢。”

张逸飞曾听孟珙说过：“乾坤玄矣、大矣，非粗俗之人能学。”没有一定的才学是无法体会其中奥秘。所以虽然孟珙教他时，阿伟有时也在一旁观看，但这套功夫始终没有学到手。

阿斌又对张逸飞道：“孟大人的‘乾坤无形手’总算是有了传人，以后你要好好用功，在江湖上行侠仗义，除暴安民，将‘乾坤无形手’发扬光大，莫要辜负了孟大人的一片苦心。”说着拍着张逸飞的肩膀叹了口气：“嗨！”

阿伟道：“你我一直为孟大人的‘乾坤无形手’没有传人而着急，现在终于有了，你又叹哪门子气呢？”

阿斌道：“‘乾坤无形手’倒是有了传人，可冯老英雄的‘云游龙爪功’和谢老英雄的‘满天星法’呢？前些年冯老英雄只教了三招‘云游龙爪功’，我就受益非浅。谢老英雄教了你七招‘满天星法’，你的暗器功法也大见长进。可他们俩至今没有收一个徒弟，这么好的功夫就要失传，你说可惜不可惜？”

阿伟拊掌笑着对张逸飞道：“阿斌你真是那个叫什么人忧天。”

“杞人忧天。”张逸飞在一旁道。

阿伟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杞人忧天。”

阿斌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忙问张逸飞道：“什么杞人忧天？”张逸飞连忙解释道说一个杞人老是担心天要塌下来，意思是说这个人的担心是多余的。

阿斌对阿伟道：“冯谢俩位老英雄只教过你我俩人几招，我们学了点皮毛，连门都没有入。除了我们俩之外，我想这世上的其他人恐怕连这点皮毛都没有，俩位英雄百年之后，这两门武林绝学不就要失传吗，这怎么能算是什么人忧天呢。”

阿斌忘了是什么人，所以又看着张逸飞，张逸飞忙道：“是杞人。”

阿斌道：“就是那个人！”

阿伟道：“你在外不知道，俩位老英雄早就将自己的绝技传给小飞了。”

阿斌惊讶道：“我怎不知呢？”

阿伟道：“小飞在这里三年多，冯谢老英雄来过几次，他们见小飞懂事，冯老英雄说他心有……心有……对了！是心有灵犀，所以就点拨他，冯老英雄为此曾经还在这里住过个多月，将‘云游龙爪手‘全教给他了，谢老英雄的‘满天星法’也大多传授给了小飞。”

阿斌摇着头对张逸飞道：“当真是奇缘，也不知你前世修了什么行，能有这样福分。如冯老英雄，他老人家是在任何地方都呆不住的，竟然为了教你‘云游龙爪功’而留在这里个多月，啧！啧！啧！这三门绝学你只要学了一门，终身都受益无穷。现在你三门都会，这世上大概没人有你这样的功夫了。”

三人正说得高兴，突然从书房里传来一声“哼”，接着就见孟珙冷着脸走了出来，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三门都会？好大口气！”孟珙说着走到院中，扫视了三人，随着脚向前一迈，左手一挥，右手一回，跟着腿一踢，突然跃起，身子打了个旋，飞出丈高，掠过那棵被他一掌击死的枯树，当孟珙飘落下来时，竟然有四只麻雀在他手中。

孟珙这一起一落，快捷无比，看得三人目瞪口呆。

孟珙对三人道：“这是什么式？阿斌你说！”

阿斌舔舔舌头道：“这是‘乾坤无形手’十三式‘补天浴日’。”

孟珙道：“你们再看这一招。”说着右手一松，四只麻雀顿时飞了起来，却见孟珙身形一动，在空中几个鹞子，等他落地时，那四只麻雀又在他的手中。

孟珙道：“阿伟你说，这又是什么式？”

阿伟道：“‘乾坤无形手’第五式‘白虹贯日’。”

孟珙手一伸，四只麻雀又飞走了。孟珙道：“这几招你们三人都知道，照我那样都来做做吧。张逸飞一伸舌头，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

见大家有些迟疑，孟珙道：“阿斌阿伟，你们俩就只做‘补天浴日’”

两人道了声是，分别身形一动，一招‘补天浴日’使了出来。等两人落下来，阿斌手中是空的，阿伟手中只有几片枯树叶。

孟珙对张逸飞道：“你来！”

张逸飞使了一招“补天浴日”，待他落下时，手中只有一只麻雀。

孟珙道：“再来‘白虹贯日’。”

张逸飞手一伸，那只麻雀飞将起来，张逸飞急忙使出“白虹贯日”，可惜得很，手已经摸到那只麻雀了，最终却让它飞走了。

孟珙道：“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你们三人都知道这几个招式，使出来时，功力却大不一样，何哉？在于道法不同也！因道法不同，所以‘道行’不同。万事万物，皆有因缘。阿斌阿伟追随我多年，且对我忠心耿耿，对你们我自谓无所隐瞒，在我教逸飞前，即告诉过你们俩‘乾坤无形手’心法，后来我教张逸飞时，阿伟也在一旁，你说我传授给他的与传授给你们的有无差别？”

阿伟摇头道：“没有！”

孟珙对阿斌阿伟道：“你们俩与‘乾坤无形手’只有‘因’，但没有‘缘’。阿斌功夫底子是刑州马家‘三节棍’，阿伟则是东平府袁木丰的‘风火锤’，这两门都属外家功，讲究底盘扎实，以不变应万变。其内力气息的走法均是从‘玉渊**’出来后往下走再回来。而‘乾坤无形手’则是内家功，讲究化有形为无形，以万变应万变。其内力气息与你们的刚好相反，从‘玉渊**’出来往上走。你们俩如果练‘乾坤无形手’，就与你们的内力导引正好相反，所以阿斌阿伟只能学‘乾坤无形手’的‘形’，就如二十多年前教你们空手夺兵刃。但你们无法学得‘乾坤无形手’的‘意’，就像刚才你们俩都能做‘补天浴日’，那只是‘形’，而抓不住鸟，就是缺‘意’。如要学‘乾坤无形手’，你们的气息需重新调整，以前所学的就会前功尽弃，而马家的‘三节棍’和袁家的‘风火锤’都是响当当的外家功夫，你们俩在二十年前就练到了相当的水平，凭借这样的功夫，在江湖上已是鲜有对手。学此而弃彼，殊为可惜。你们在我身边，这是与‘乾坤无形手’有‘因’，但你们的功法却与‘乾坤无形手’相反，这就叫无‘缘’。”

张逸飞原来老搞不懂，为什么阿斌阿伟随孟珙多年，自己的功夫也是一流的，且孟珙每次教张逸飞时从不避讳阿伟，但阿伟在“乾坤无形手”上就是没有多少进步。至此张逸飞始明白其中原由。

孟珙又对张逸飞道：“贺喜的‘无影剑法’确系上乘功夫，他在的时候就有‘无影剑法，独步天下’的美誉，这个赞语是少林方丈永觉所下，绝非虚言。想当年贺喜、唐山、冯季坤、谢祖德还有我联手闯蒙营，我和贺喜打头，冯季坤在左，谢祖德居右，唐山殿后，我们在元军营里面来回冲杀，贺喜施展他的‘无影剑法’，斩元军大将五人首级，取士卒性命无数。其时贺喜骑了匹枣红马，元军见到骑枣红马的人都纷纷回避。此役贺喜的‘无影剑法’名声大震，这是凭真功夫闯下来的名头。”

听到孟珙讲到过去祖师爷的英雄事迹，张逸飞不觉意气风发，就像自己在战场一样。

孟珙语气一转道：“只是这些年来，贺家几个后生的功夫似乎远远没有达到原来贺喜的水平。‘酒鬼’冯季坤就对我说过：那次在观音庙里，如果是贺喜，那些杀你父亲的人就根本不在话下。”

张逸飞虽然没有见过贺喜使“无影剑法”，但想祖师爷的功夫应该与“醉老汉”相差无几，如果他老人家当时在场的话，自己一家人必安然无恙。

这时孟珙道：“不过，饶是如此，‘无影剑法’在江湖上仍是响当当，哪个门派都不敢对贺喜创建的栖霞山庄小看，贺喜威名不倒啊！”

阿斌道：“是啊，几年前的‘清明之会’，只有贺家才可以招集起那些人，别的门派还没那个本事呢。”

孟珙道：“至于说到你的那个高天‘坏蛋’私自更改‘无影剑法’的功夫，着实让老夫参详不透。酒鬼冯季坤曾说过：当年在那个观音庙里，他从贺清云与那伙人搏斗中看出了贺清云的功夫和其父的功夫有很大不同，就判断说贺清云所使的‘无影剑法’在内力上和贺喜比较起来，不是那么流畅，所以他临走时暗示贺清云的功夫‘气不顺’。”

张逸飞道：“这么说，坏蛋高天没有猜错。”

“这小子悟性高！”孟珙道：“当时那个情况，他还能听到这弦外之音，当真不简单啊！“

张逸飞回想起来，那天在破庙里死了许多人，活着的都惊吓无比，那里还有闲心去听他人言语，而只有高天一个人听到了“醉老汉”冯季坤说的“气不顺啊气不顺！”

“那就是说高天这个坏蛋改对了？”张逸飞问。

孟珙道：“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自打你告诉我高天习内功的方法后，我就照此行了几次气，见并无大碍。且他改的功法有些竟于老夫的‘乾坤无形手’有暗合之处。说他改得对吧，难道贺喜的功夫有误，如果内力都有误，贺喜功夫就不会那么好，而贺喜的本事是我亲眼所见，名不虚传啊。到底问题出在哪里，老夫着实没有弄清楚。为此还与冯谢两人一起参详一番，冯季坤说经高天这一改后，身形功法就与原来贺喜的一样了，与贺清云那天的表现大不相同，更像原来贺喜的‘无影剑法’。”

张逸飞兴奋道：“老先生，这么说来，照坏蛋高天的方法来练‘无影剑法’没有错？！”按照事先约定，张逸飞还是管孟珙叫‘老先生’。

“你尽管照他的方法来，绝不会出现贺清水他们说的那样到后来会‘走火入魔’。”

听到孟珙这席话，这些年来，一直压在张逸飞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被搬掉了。虽然在“绿柳谷”张逸飞跟随孟珙学功夫，但孟珙并不禁止他练“无影剑法”，反而鼓励他要博采众长，推陈出新。

孟珙道：“《易经》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我们做人切不可抱残守缺，固步自封。”

张逸飞听到“抱残守缺”这四个字，立即就想起前些年在“飞云阁”，唐远林唐远声两兄弟躲在竹林里对栖霞山庄的评价。

由于按高天说的方法，张逸飞曾打败过贺氏兄弟，所以在这里他就干脆照高天的方法来练功。这几年练下来，自己感觉“无影剑法”确实大有长进。但是贺清山贺清水所说的按此法练习到后来会“走火入魔”的话仍像阴云般笼罩在张逸飞的头上始终挥之不去。此节他也曾向孟珙请教，直到三年后的今天，孟珙才给予答复。

孟珙的话一洗多几年来笼罩在张逸飞心里的阴云，想到从此练“无影剑法”再也不用疑神疑鬼，张逸飞心中欢喜，精神大增。

孟珙续道：“高天不管是误打正着还是偶然巧合，他确实发现了最要紧的东西，这都还不算，奇的是他将气息走法调整得恰倒好处，不温不火，当真是四两拨千斤。这个高天在没有别人的指点下自己想通了这一节，并且气息调整得如此到位，凭此人资质，只要假以时日，定会大有成就。”

“可是高天这个‘坏蛋’被师叔废了功夫，成了无用之人了，不会大有成就。”张逸飞道。

孟珙摇头道：“我看不见得！”

“老先生、您说什么？！”张逸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眼睛看着孟珙叫起来。

孟珙道：“你不要吃惊，我问你，当时废高天功夫的时候，贺清水点高天的什么**。”

张逸飞道：“上星**”

孟珙点头道：“好，就是这个‘上星**’。按理说，照贺清山贺清水他们教的‘无影剑法’，点‘上星**’必能将高天的功力永久废除。但高天后来几年练的‘无影剑法’与原来他学的‘无影剑法’有所不同，所以这一点没有点到该点的地方。”

阿伟道：“大人是说这个高天并没有被废功夫？”

张逸飞一听此言大怒道“好你个高天，原来这个坏蛋是假装武功被废，我还一直不相信他会干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张逸飞恨恨道。

孟珙摇头道：“那也未必。”

听孟珙如此说，张逸飞又愣在那里，阿斌在一边解释道：“被点了‘上星**’的人，即使武功不会永久废除，但会很长时间都不能恢复，所以高天并不是假装，他肯定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夫还可能恢复。”

张逸飞望着孟珙，孟珙点头道：“正是！按高天的行气法，如要废他的武功，应该点他的‘眉冲**’才是。”

“那要多久坏蛋高天才会恢复他的功夫呢？”张逸飞问。

孟珙道：“快要三年，慢则需十年，还要看他能不能悟到。”

孟珙走后，张逸飞拉着阿斌的手道：“阿斌叔，你常年在外奔波，一定有许多本领，也传授些给我好吗！”

阿斌摸着自己的后脑对张逸飞道：“你都得到三位高人的真传，我这点功夫简直就无法说了，怎么教得了你呀。“

阿伟在一旁笑道：“阿斌你别保守了，功夫教不了，可以教别的嘛。”

“别的？有什么”阿斌看着阿伟，不知他说什么。

阿伟道：“你的化妆术这么厉害，也教小飞几手呀。”

阿斌一拍头，道：“我怎么没想到这儿啊。”他转身问张逸飞：“你愿不愿意学学化妆，这个我还可以教你几招。”

张逸飞忙点头道：“当然愿意啊，阿斌叔你快教我，我要变个老头。”

“看你猴急样。”阿斌和阿伟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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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茅塞顿开

三天后的清晨，张逸飞练完功回到院子，见阿斌阿伟正在收拾行装，当孟珙从书房出来时，见他是一副远行的打扮，张逸飞大吃一惊。WENXUEMI.coM

张逸飞正想开口问话，却见孟珙身后，竟然还站着“醉老汉”冯季坤，张逸飞急忙向他行礼，脚还没有跪下，就被冯季坤抓住领子提起。

冯季坤还是那副邋遢打扮，手拿着那支酒葫芦。他对张逸飞眯眼一笑，手一扬，“咕咚！”一口酒吞进肚，然后用肮脏的衣袖擦了擦嘴道：“小家伙，别客气，半年多不见，老夫我教你的功夫练得怎么样啊。”说着脚一抬，对着张逸飞心窝踢来，同时一只手向张逸飞右眼戳去。

冯季坤身形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连出两个杀着。张逸飞翻身一跳，让过冯季坤踢来的脚，在空中左手格开冯季坤戳来的手，右手直向冯季坤的面门点去。冯季坤叫了声“好个‘天马行空’，看招。”说着步移手动，口中念道：“‘漫不经心’、‘后来居上’、‘狮子博兔’小家伙小心，‘为所欲为’来了。”冯季坤施展“云游龙爪功”急攻张逸飞。

冯季坤的轻功天下无双，“云游龙爪功”正是建立在这上乘轻功上，讲究“快、轻、准、狠”，招招看似飘浮不定，其实一出手就深含杀机。张逸飞见招应招,也在瞬息之间使出“日月经天”、“一掷乾坤”、“天女散花”、“顺势而下”四招将冯季坤的招数一一化解。

冯季坤跳出圈子住手道：“不错不错，大有长进！比老夫我上次来又有不小进步。”

张逸飞忙道：“多谢老爷子夸奖！”到了“绿柳谷”后，他称孟珙为老先生，称冯季坤为老爷子，称谢祖德为老爷爷。

冯季坤走上前，揪着张逸飞的耳朵道：“好你个臭小子，竟然敢用四样功夫来对付老夫。”

原来张逸飞“日月经天”是“无影剑法”四十三式，“一掷乾坤”是“乾坤无形手”第一式，“天女散花”是“大块头”的谢祖德“满天星法”第九式，“顺势而下”则是冯季坤的‘云游龙爪功’十一式，张逸飞知道冯季坤在试他功夫，所以使出这四门武林绝学。

张逸飞歪着头咧着嘴叫着：“哎哟、哎哟、哎哟——老爷子您老快松手，把我的耳朵都要拧掉了。”

冯季坤放开张逸飞，又喝口酒对坐在石凳上的孟珙道：“我说‘老怪物’，想当年我们五人联手，各持独门绝技闯蒙营，贺喜用‘无影剑’、唐山使‘飞云掌’、谢祖德打‘满天星暗器’，我舞‘云游龙爪’。那时你的‘乾坤无形手’才刚出炉。就凭着这五门功夫，你我在元军营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杀得那些元军落花流水，抱头鼠蹿。不想几十年后，倒是让这小子捡了个便宜，除了唐山的‘飞云掌’外，其它四门他都会。我们终其一生才只会一门，臭小子平白无故却会四门，这个生意没做好，划不来划不来，我们哥几个大亏其本。眼下这世上同时具备这四门功夫的人我想还没有吧，你说是不是，‘老怪物’？”说着笑眯眯的又拧了下张逸飞的耳朵，一仰脖子，一口酒进了肚子。

孟珙坐在凳子上冷笑道：“你这个酒鬼还别夸，我就担心他食多嚼不烂，成邯郸学步，反受其害。”

冯季坤打了个酒嗝点头道：“有理，有理。臭小子的这几门功夫虽然说练得不错，但离‘炉火纯青’这四个字还差得远。”说着他对张逸飞道：“‘老怪物’一言九鼎，他的话可要当真！”

张逸飞赶紧抱拳恭敬道“是！晚辈谨遵教导。”

冯季坤问孟珙道：“喂！老怪物，你把你那个《乾坤经》传给他没有啊？”

孟珙道：“就怕他还理解不了，所以没有敢传。”

“你不传，我来替你。”冯季坤喝口酒道。

“会不会拔苗助长啊。”孟珙道。

“这就看这小子的悟性了。”说着冯季坤对张逸飞道：“臭小子，我来告诉你，你这个小家伙年轻，一年轻就会气盛，一气盛就难免会有很多烦恼。在你练功无法入静的时候，你就可以心中默念这几句《乾坤经》，这是你的那个老先生多年悟的道，那套‘乾坤无形手’和这个《乾坤经》大有关系，“乾坤无形掌”就是从这上面化出来的。多念几次，就会有身心入静、杂念尽出的效果，大有好处啊。”

“多谢老爷子教诲。”张逸飞赶紧道。

冯季坤笑着用手指点张逸飞道：“你小子就是嘴甜，哄得老夫心暖。”说着又喝了口酒道：“你听好了！”冯季坤开始摇头晃脑念起来：

乾坤者，易之门户，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元本隐明，内照行躯，闭塞其兑，筑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视之不见，近而易求。初正则终修，干立末可持，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可以无思、难以愁劳，神气满堂，莫之能留。守之者昌，失之则亡，动静自如，常与人俱。

念完后冯季坤问孟珙道：“我没记错吧？”

“一字不差！”孟珙道。

冯季坤又问张逸飞道：“记住没有？”

“记住了。”张逸飞回答道。

“吹牛！我只念了一遍你就记得住，你念一遍我听听。”冯季坤道。

张逸飞背了一遍《乾坤经》，也一字不差。冯季坤点点头道：“确实有些板眼，你懂不懂？”

张逸飞摇了摇头道。

冯季坤又伸了小手子对着张逸飞道：“板眼有点小。”

孟珙笑道：“你就别为难他了，让他自己慢慢去体会吧。”

这时，阿斌阿伟走过来对孟珙道：“大人，东西已收拾妥当。”张逸飞本来进来时就看见阿斌阿伟在收拾东西，好像老先生要出远门的样子，可又一直没有机会问。孟珙此时对张逸飞招招手，指着对面的石凳道：“你过来，坐在这，我有话对你说。”

张逸飞坐下后，孟珙道：“逸飞，襄阳事危，我不得不出山，今天我们就要在此分别。”

虽然看见阿斌阿伟在收拾东西，张逸飞心中也有些准备，但突然听到孟珙这样讲，张逸飞还是吃惊不小。张逸飞道：“老先生，我和你们一起去。”

孟珙道：“你先别着急，听我说。你到‘绿柳谷’已有不少日子，仔细算来，也有快四年了，我知道你有许多话要问，特别是见到他——冯老英雄。你想问八年前那座观音庙发生的事，为何你的父亲被杀，那帮人到底要干什么。每次你想问的时候，我们都顾左右而言他。今天，我们就借这个机会把这些都告诉你，你说如何？老冯！”孟珙转身问已在一旁石凳上就座的冯季坤。

冯季坤喝口酒点头道：“正该如此！”

这么多年来，张逸飞一直不知道自己父亲为何被害，每次见到冯季坤，当张逸飞向他询问时，冯季坤都对他打哈哈，总是说他还小，以后机缘合适自会一清二楚。

今天终于要知道八年前的事了，张逸飞觉得自己全身发麻，头发都要立起来。

孟珙缓缓道：“八年前的春天，安庆府的冉季给我们带来了消息，说忽必烈许下重金，要大内高手侯景天到徽州合川县把你父张文远‘请’到北方。”

冉季以前是孟珙手下的一个偏将，孟珙退隐后，他一直在北方为孟珙打探消息。张逸飞虽然没有见过此人，但听阿斌多次提起过他。

听到孟珙这样说，张逸飞大吃一惊，天下无敌的蒙古大汗怎么会想到要请自己的父亲、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县令呢？这个侯景天又是什么人，张逸飞一头雾水。

看着张逸飞一副诧异的样子，孟珙道：“我们也觉得这个事情很蹊跷，忽必烈想要吞并我大宋江山，要做的事情很多，怎么会突然对一个南方小小的县令感兴趣呢？但想到蒙古大汗雄才大略，此举必有深意，我们几个一合计，决心搞清这件事。老冯，你最清楚，你来讲！”

“好说！”冯季坤一抹嘴巴道：“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就整装北上，走了二十多天，到了北边的真定府。”

张逸飞问道：“老爷子，你老人家到真定府干吗？”

冯季坤喝口酒道：“小家伙，你有所不知，那个叫侯景天的人原是真定府‘天门剑’的大护法，他不远千里到南边来，必定要找些个帮手，所以肯定会到帮内去寻人。”

“天门剑？”张逸飞记起来了，在栖霞山庄，曾听贺清山贺清水说过，那群黑衣人正是“天门剑”的人。只是说这些人隐匿江湖几十年，虽然贺家多年寻找，可仍不见踪迹，不想是在真定府。

张逸飞道：“在我爹爹和清云师叔遇害后，清山师父他们曾到北方去寻找过‘天门剑’但一点消息都没有。”

阿斌道：“‘天门剑’三十年前是北方一个大的门派，在辽金时就很有名气，后来他们投靠了蒙哥，成为元朝的鹰犬。蒙哥派他们到西方的伊利汗国去帮忙，所以有二十几年江湖上都不见他们的影子，即使现在，他们也很少在这边活动，所以很多人都不知道他们。”

“不错。”冯季坤续道：“我到了真定府，果然见侯景天带着十几个门内的高手朝南方走，我一路跟随，在第三天晚上住店的时候，偷听到他们这次南来找你父亲的真正原因。”

“什么原因？”

这些年来，张逸飞一直不知道自己父亲为什么被害，今天听到冯季坤要揭开多年的迷雾，即兴奋又紧张。

“小家伙你别急，听老夫我慢慢道来。”冯季坤喝口酒道：“那天晚上，我偷偷的爬上了侯景天他们住的屋子，刚上房就吃了一惊，你道怎的，原来房上有个‘梁上君子’比老夫还早到，且已揭开一匹瓦，在一旁**。我想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忙各。就转到另一头也揭开了一匹瓦望下一看，见屋里点着蜡烛，侯景天和十七八个‘天门剑’的人正在喝酒聊天。就听其中一个人道：‘大护法，为一个破县令，把咱们这几个人都召起来找他，值吗？’另一个人道：‘是啊，那个张文远有什么了不起，要我们兄弟架这样大的势，一副大动干戈的样子。’这时听侯景天道：‘呸！你们懂个屁！蒙古大汗忽必烈是什么样的人，他会无缘无故的叫我们去找这个姓张的县令？’侯景天这一说，屋里顿时静了下来。侯景天哼了一声又道：‘你们都给我听着，这个张文远是名将张宪之后，他熟读兵书，最重要的他是个旅行家，对那边的山川地貌十分熟悉，知道哪里地形险要，可出奇兵，哪里河流湍急，可用水军，哪里地势开阔，可布大阵，哪里易守难攻，可屯粮草。大汗说了，为何我们久攻南边不下，蒙哥大汗还死在钓鱼城，就是缺了像张文远这样深通南边地形的人。如果把他拿下，为大汗所用，以大汗的雄才、蒙古铁骑的勇猛、再加上宋朝的**，叫姓张的来指路，大汗巧妙用兵，何愁南边不下。’那几个人听候恍然大悟道：‘唉，你要早说我们不就知道了吗！’侯景天道：‘早说，大汗许下重金，谁拿住张文远，奖黄金一千两。听清楚了是黄金不是银子！’听到说一千两黄金，里面的人叫起来：‘我的乖乖，一千两黄金啊！’侯景天道：‘要是别的门派知道这事抢了先，还有咱们‘天门剑’什么事呢’。旁边的人点头道：‘有理有理’。”

讲到这，冯季坤问张逸飞道：“你家老爷子是不是爱游山玩水？是不是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对这边的地形很熟悉？”

张逸飞想了想道：“对这边地形熟不熟悉我不知道，不过爹爹除了读书、治病救人外，就喜欢到处旅行，且每到一处还做游记。”

冯季坤一抚掌道：“着啊！正是这个游记，你知道上面写了些什么？”

张逸飞道：“小的时候爹爹经常带我出游，或高山、或江河。每次回来写完游记后都会读给我听，游记中主要就是山川地貌，人物风情这些，我觉得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哈哈！”冯季坤笑道：“你小子当年还小，哪知道其中奥秘，如果只是山川地貌、人物风情，如何会引起蒙古大汗的兴趣！你再好好想想，游记里面还写有什么？”

张逸飞思了半天，仍是不知所以。孟珙在一旁道：“你父亲哪篇游记你印象最深。”

张逸飞想了一下道：“《汉水记》。”

孟珙道：“你试诵之。”

张逸飞略一沉思，遂背诵起来。

在《汉水记》里，张文远记叙了汉水的源头、流向、归宿及两岸风光。文章起笔平缓，随之跌宕起伏。

当张逸飞诵到：“……襄樊地处汉水中游，乃兵家必争之地。如北面之敌困襄樊，守城之人可依汉水以舟楫供给粮草人马，则城可得固守，故汉水乃襄樊之生命所系。如敌占鹿门山、据白河口，以弓箭弩炮控有汉水，则襄樊危矣……”这时冯季坤连声道：“打住！打住！”

等张逸飞停下后，冯季坤道：“你说你父亲这篇游记与别人所作的游记有何不同？”

张逸飞摸着头道：“没有什么不同啊！”

突然，张逸飞像是醒悟似的说道：“是了，爹爹的游记里有如何根据地形山川排兵布阵的方法。”

孟珙道：“你回忆一下，是不是在别的游记里也有类似的描述。”

张逸飞仔细回想了下，点点头，他记得父亲的大多数游记里都有交战时双方如何利用山地、河流的办法。

冯季坤道：“着啊！这正是忽必烈看重的地方。那些年，他们蒙古铁骑纵横天下，所过之处，无不望风披靡，但为何老拿不下我们大宋江山呢，就是因为他们地形不熟，当年蒙哥还为此吃了大亏，死于钓鱼城。忽必烈登基后，他就一直在寻找对大宋山川地貌熟悉之人为其出谋划策。一般的文人骚客倒也罢，你想啊，你父亲张文远出生将门，又熟读兵书，所到之处眼光自与他人有异，就说他讲的‘占鹿山门、据白河口，以弓箭弩炮控有汉水，则襄樊危矣。’如果元军知道这点，襄樊早就被攻破了，哪里还能守这么久。你说是吧‘老怪物’？你是行家，你说说。”冯季坤转头问孟珙。

“占鹿山门、据白河口，以弓箭弩炮控有汉水，则襄樊危矣。”孟珙复述着张文远的文章点头道：“真是眼光老到，独具慧眼啊。鹿山门、白河水，一下就看破了襄樊城的弱点。”

此话由孟珙口中而出，自是大不相同。这时张逸飞猛然间想起运河帮的朱旭丰前几年到栖霞山庄来翻父亲留下的书籍，会不会是在找爹爹写的游记呢？一定是的！

“后来呢？”张逸飞问

“后来，”冯季坤道：“老夫我正在房上听得有劲，突然侯景天大叫一声‘房顶有人’。我一想：糟糕，被发现了，正要打点精神，与这几个家伙斗一斗。却见侯景天飞身弹起，挥剑向另一边刺去，我正纳闷，猛然想起屋顶的另一边还有个和我一样的‘梁上君子’呢。这时听见‘叮叮当当’几声剑相碰的声音，不一会儿，就听侯景天的人说：好家伙，功夫不赖，给他溜了。我一想啊，得，我还是先走一步吧，一千两黄金啊，不小的数呢！”说着对张逸飞笑了笑，“咕咚”一口酒下了肚。

“然后呢？”张逸飞又问道。

“然后！”冯季坤用手抹了把脸道：“然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张逸飞问冯季坤道：“老爷子，这么说那个眉心有痣的黑衣人就是侯景天了？！”

冯季坤点头道：“正是此人！喔，对了，天门剑不仅来了侯景天，他们门派的七大高手中除了黄意民跟着忽必烈做护卫来不了外，其他六个高手都在观音庙里呢。”

“那六个人是谁？”张逸飞问。

冯季坤搬着手指头道：“天门剑派的七大高手是：侯景天、黄意民、申时效、王成之、李午扬、孙一行、吴升平。除了黄意民，那六个人是谁你就清楚了，对吧！”

“侯景天、申时效、王成之、李午扬、孙一行、吴升平。”张逸飞复述了一遍那六个人的名字，点头道：“记住了”。

“好得很！”冯季坤喝口酒道。

张逸飞咬牙道：“除了‘天门剑’侯景天他们这拨外，老爷子，那天还有两拨人来抢我爹爹啊。”

张逸飞记得那个晚上，本来黑衣人抓住了父亲，占据优势，正在他们想要走时，那些受伤的青衣人中的一个突然跳起来，叫了声“谁也得不到！”，一剑将父亲刺死的情景。

阿斌在一旁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定是忽必烈要找你父亲的消息为这两拨人知晓，所以都来抢他。”

“这两拨人又是哪家门派的？”张逸飞紧追不放道。

冯季坤道：“青衣打扮的是沧州‘米家’，领头的是‘见血封喉’米宗法，。商人打扮的代州‘成家’，那个跑脱了的大胡子是‘笑面虎’成天基，不过这家伙的胡子是假的。”

八年前的那个血腥的晚上发生的情景又浮现在张逸飞面前，张逸飞问冯季坤道：“那天除了成天基逃脱外，其他两拨人都被‘天门剑’侯景天杀掉了，不知侯景天和成天基还在不在？”

冯季坤道：“没有捉住你父亲，侯景天被降了职，但还在忽必烈的帐下，近年来听说他有功，又升了官。成天基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了，也不知现在还在不在这世上。”

张逸飞冷笑声道：“好得很！”接着张逸飞又问冯季坤道：“老爷子，我二师叔贺清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以他老人家的眼力，怎么会看不出这些人的门道来呢？”

冯季坤笑道：“这也不怪贺清云这小子。”

张逸飞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师叔贺清云为小子，不觉有些诧异，后来一想，按辈分，冯季坤确是“贺氏三雄”的前辈，这样称呼也不算错。

冯季坤道：“‘天门剑’、沧州‘米家’和代州‘成家’都属于‘昆仑’派的几个分支，他们的前辈四十年多年前在金朝那里很出名，后来大宋和蒙古一起灭了金后，就再也没有听见他们的音讯了，却原来是投靠了蒙古人，这次是第一次在江湖上露面，才开始老夫我也没有认出来，亏了几十年前老夫与给这三家都有些小小的‘交情’，后来到底让老夫看了出来，所以贺清云这小子不识得这三拨人也算是情有可原。就像‘千手观音’唐山，还有咱们这里的‘老怪物’，几十年隐居起来，老一辈的人还知道一二，这下一辈的人就云山雾罩，不知所以了。”

张逸飞道：“可是我师父还有贺清水师叔这**年来一直在查这件事，但一点风声也没有，不知这是为什么？”

冯季坤道：“是啊！老夫也感觉奇怪，这三拨人这几年来硬是没有一点动静，只听说侯景天立了功，要官复原职。但老夫多次到蒙古人的京城，也没有遇见过他，‘米家’和‘成家’的人更是杳无音信，当真有几分怪怪的。”

张逸飞道：“哼，反正我一定要找着他们！”

冯季坤喝口酒点头道：“这个自然！”

张逸飞对冯季坤道：“老爷子，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您老人家，不知可不可以？”

冯季坤笑道：“‘老怪物’都说了，要把什么都告诉你。‘老怪物’何许人也，说的话难道能不算数，臭小子你只管问就是了。”

这时就听孟珙在一旁冷冷道：“‘老酒鬼’，别夸海口，小家伙下面的这个问题就难于回答！”

“嘿嘿，什么问题有我老冯答不出来的，当真笑话。”冯季坤笑着说。突然他脸色一变，看着张逸飞道：“你要问什么？”

看见冯季坤脸色变化，张逸飞不禁变得有些迟疑，他转头去看孟珙，见孟珙叹了口气道：“唉！既然都夸了海口，你就照直问吧。”

张逸飞又看着冯季坤，冯季坤左右张望了片刻，对张逸飞道：“你这小子是不是想问老夫我当时为何不救你父亲？”

这正是张逸飞想问的问题，这件事也在张逸飞心中藏了许多年。

这些年来，张逸飞一直在想，依“醉老汉”的功夫，当时他完全可以救自己的爹爹，但是他没有及时出手。今天得知冯季坤早就知道父亲张文远有难，更觉得他当时可以有很多途径来救父亲，比如先告知、提醒等，但他都没有这么做，就是在那座观音庙里以冯季坤的表现，当时张逸飞不会武功也看得出来‘醉老头’要救自己的父亲是绝无困难的，但他为何却没有及时出手相救呢？还放走了侯景天。

见张逸飞点头，冯季坤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拿着酒葫芦猛喝了几口，搓着脸看看孟珙，看看阿斌又看看阿伟，口中道：“这个……这个……”一副不知该如何办是好。

“这件事不怪‘老酒鬼’。”这时孟珙在一旁道：“这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请他这么做的！”

听到这话，张逸飞差点没有晕过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父亲的命运还与隐居几十年的孟珙有关。

孟珙道：“不错，是我给‘老酒鬼’说，让他先杀掉你的父亲。”

张逸飞眼光呆呆地看着孟珙道：“老先生，这是为什么？”

孟珙道：“你父亲深通这边地理，何处布兵、屯粮、设关隘、藏玄机、出奇兵、你父亲无所不知。这样的人，本来为我朝所重视，对抵抗元军必大有用处。可惜本朝**，张公他连一个县令都做不下去，报效国家从何谈起。但如果他为忽必烈所有，元军就是如虎添翼，情况会大不一样。就拿现在襄樊来讲，元军已经围困了五年而不能下，如果他们知道‘占鹿山门、据白河口，以弓箭弩炮控有汉水’这个门道，则襄樊早就破了。虽然你父亲满腹经纶，但这边朝廷不用他，因此他在这边就是无用之人。而那边忽必烈深知张公的价值，所以要费尽心机千里迢迢来寻他。如果他果然为忽必烈所用，则蒙古铁骑南下将会势如破竹。所以我决定抢先除去这个隐患！”

张逸飞高声道：“我爹爹是不会帮忽必烈的。”

孟珙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后来打听才知道张公原来是个有节有气的大丈夫。”

冯季坤这时插话道：“正是！老夫我从和川县就一直跟着你们，亲眼目睹了百姓十里送人的场景。后来我先到那个小酒店，坐在那里等你们，当时就准备在那里了断此事。可不知怎么的，见到张公后就是下不了手。我一路跟来，见你父亲谈笑自若，毫无丢官后悲悲戚戚的小人样子，又见他两袖清风，心中就更是佩服。在那个观音庙里，所有人都瞧不起我这个孤老头子，只有你父亲招呼老夫我烤火，唉，后来还是怪自己不坚决，让别人杀了他，我虽然没有亲手杀他，但却是假人之手做了这件事。想老夫我一生杀人无数，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只有这件事，日后想起却时常让老夫我后悔不已。”

孟珙对张逸飞道：“记得三年前，你想拜我为师，为我所拒，今天你知道了当初我为何不收你为徒的原因。不是不愿，而是不能！归根到底，张公的死起之于我，岂有杀人父又夺其子的道理呢。”

孟珙继续道：“你好几次想向‘老酒鬼’询问，都是被我们支吾过去，因为你人还小，其中许多道理尚不明白。今天我们就要分别，不知以后还能否相见，所以不管你恨也罢、怨也罢，都把事情告诉你。”

张逸飞呆呆的在看着孟珙和冯季坤，心里乱成一团。

自从父亲遇害，在这八年中，他已经遇见多次这样的困境了。第一次是高天的事，第二次是贺家几个子弟害他，现在又听见这些事，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过爹爹的死还和自己最崇敬的人有关。而这些伤害过他的人又与他有深厚的感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不知自己对这些人是该爱呢还是该恨。

孟珙又道：“知道这些，咱们就势同水火，很难处在一起了。”孟珙对阿伟道：“把东西拿来。”阿伟递上一个小包裹，孟珙接手后，又放在石桌上道：“这包裹里有些银两，够你眼前用的，我们走后，你可以去投‘老爷爷’谢祖德，他与你父亲的死无关。”

孟珙停顿片刻，道：“分别之前，还有件事要提醒你。现在你身上已具有四种功夫，以你眼下的功力，当今江湖上能成你对手的人也不会很多。我害怕你食多伤了胃，反受其害，所以你须循序渐进，不要急功近利。如果有一天你能将这‘无影剑法’‘乾坤无形手’‘云游龙爪功’‘满天星法’融会贯通，大致这世上就没有你的对手了，这时你就真的可以称为‘独步天下’。”

张逸飞轻轻道了声：是。

“还有！”孟珙道：“你始终要记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张逸飞点头道：是。

孟珙对张逸飞道：“好了，如果恨我们，就来取我们的性命，不过功夫还要练好才行。”

听到孟珙这句话，张逸飞不禁吓了一跳，就是贺氏兄弟这样来害他，他都没有动过要杀他们的念头。张逸飞口中道：“老先生……我……我……”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孟珙道：“你生性善良，但要记住，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我的原则，你父亲的事就是照此来办的，所以我不会向老冯那样后悔。刚才老冯教你的《乾坤经》你可慢慢参详，哪天弄通了，肯定你的功夫会大有长进。临别时我再送你几句话，或许对你融会贯通所学功夫有益处，你且听我说。”孟珙眼望着天道：

慧至乃明，明则不昧。

明至乃通，通则无碍。

无碍者何，变化自在。

“你记住了吗?”孟珙问张逸飞道。张逸飞点头回道：“记住了。”

“好了，话不多说，我们就此别过，但愿还有见面的日子。”孟珙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随着孟珙他们走了一程又一程，出山谷口，有十几个人牵着马在这里等孟珙他们，孟珙一上马，转身对张逸飞招了招手，遂打马而去。直到看不见孟珙他们的身影，张逸飞还在谷口站了许久不愿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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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重现江湖

咸淳八年秋天，襄樊越发吃紧。

咸淳七年五月，忽必烈派军队分攻嘉定、重庆、泸州、汝州，以牵制宋军，孤立襄樊。咸淳八年三月，樊城外城为元军所破，宋军退守内城。此时宋将李庭芝移屯郢州，相机援助襄樊，当他得知襄阳西北有一条清泥河发源于均州、房州，李庭芝下令造轻舟百艘，三舟为一舫，中间的船装载衣甲粮草等物，左右二舟掩护，招募义军三千人，以张贵为统领，携带火枪、火炮、巨斧、劲弩、火炭，顺流而下，冲破元军重围，转战二十余里，终于抵达襄阳城。

被困四年之久的城里军民见援军来到，顿时勇气倍增。张贵随即又派人从水中潜往郢州与宋将范文虎相约在龙尾洲会师。也不知怎么回事，那宋将范文虎奇怪的往后退屯二十里。而元军也不知如何得到消息，事先派遣精兵在龙尾洲以逸待劳，当张贵率水军奋死突出重围到达龙尾洲时，元军出其不意掩杀，宋军大败，张贵重伤遇害。

自此元军切断襄、樊之间的联系，两城再也不能如以前那样相互照应，共同御敌了。眼下外援不至，而城中兵器粮草日渐稀少，襄樊已是危在旦夕。

这天中午，在江陵府城内有名的香缘酒家，南来北往的食客在店里大快朵颐，门口站了个小二正在招揽生意。小二满脸堆着笑容，又是迎又是送，忙得不亦乐乎。

眼见得过了晌午，客人吃饱了喝足了，店里的人也渐渐稀少，小二看已过了吃饭的时辰，正准备转身回店，却发现有个衣衫褴褛、满脸污泥的叫花子向酒店走来。小二见此，立即将脸拉下来，当叫花子拾级而上时，小二两手腰间一插，挡住叫花子的路道：“要饭的，哪儿去哪儿去，你莫不是眼瞎走错路了。”

叫花子并不理会，继续往里走，小二正想出手相拦，却见那叫花子从衣袖中摸出一东西往上轻轻一抛，随即又将那物接住握在手中。小二眼快，一下看清了那叫花子手里拿的不是银子而是亮晃晃的金子。小二顿时两眼一迷，笑容上了脸，手一伸，道：“爷，对不住你老人家，里面请里面请。”随着往店里吼道：“贵客一位，来了——”

叫花子入店后，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了下来，这时一个跑堂的过来，见是个叫花子，就有怠慢之意，当看到叫花子将一小锭金子放在桌上时，跑堂的马上就眉开眼笑道：“这位客官，要吃点什么？”

叫花子眼看窗外，头也不回道：“一盅好酒、一盘牛肉、一碗米饭。”

等酒菜饭上齐后，那叫花子端起酒来猛喝一口，酒还没有吞下肚，就咳嗽起来，跑堂的想：酒都不会喝，还在那里装海量，可笑。

这个叫花子正是张逸飞。

与孟珙等人在“绿柳谷”分手后，张逸飞就谋划如何到北方去寻“天门剑”的侯景天以及沧州“米家”和代州“成家”，不管怎么说，自己的父亲都是死在这些人手中，子曰：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无论如何要找到这些人，并手刃凶手，才能报仇雪恨。

收拾好行装，带上孟珙所给的银两，正准备上路，张逸飞突然想到，自己要是在外面遇见“栖霞山庄”的人尤其是贺文虎三兄弟该怎么办？是杀上去与他们做个了断还是退避三舍？这件事情让张逸飞很伤脑筋，后来还是决定不去理他们，毕竟栖霞山庄有恩于他。

于是张逸飞把污泥涂在脸上，找了些旧衣服，将其弄脏撕破，学着冯老爷子，把自己打扮成乞丐样，这样只要不惹事，就不会引人注意。

出“绿柳谷”不久，就听说襄樊危急的事，想着老先生孟珙老爷子冯季昆还有阿斌阿伟都去解救襄樊，年轻人好奇心重，情不自禁就想到襄樊去看看。张逸飞寻思，先到襄樊瞧瞧元军的阵势，然后再从襄樊到北边去找天门剑侯景天他们那几个高手算帐。

不几天，张逸飞到了江陵府，从这里到襄樊就很近了，在路上，张逸飞遇见了好些难民，他们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一副悲伤样让人揪心。

张逸飞刚开始吃饭，就听外面小二喊“客官七位，里面请——”只见七个手拿各种兵器的大汉走进店堂。跑堂的赶紧过去伺候，七人中间领头的叫道：“快上酒菜，我们还要赶路呢！”说完“啪”的一声，银子就甩在跑堂的手上，跑堂拿着银子，欢天喜地的对后面厨房道：“快上菜，爷们吃了要赶路。”

后面应道：“来了——”

这时中午已过，店里除了那个靠窗而坐的叫花子外，已无其他食客。七个大汉拣了个桌子坐下，随手将各自兵刃放在旁边。

张逸飞微微一抬头，用眼一瞄那七个人，感到其中一个在哪里见过，再仔细一看，不觉眼前一亮，当真不是冤家不聚首，那边桌子对着张逸飞坐的人正是几年前他和贺小文到“飞云阁”去给祖师叔唐山祝寿时，在小镇酒店遇见的那个自称是“无天”的人，当时他同伙“无法“介绍他时，说他长得最英俊，其实他是个歪嘴斜眼满脸红豆相貌极其丑陋的人，张逸飞对他的印象很深，虽然已过去了几年，但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

张逸飞猛刨了几口饭，喝了一口酒，夹起一大块牛肉，心中暗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等我吃完东西后就要你这个欺负小文姐姐的人难看。

此时张逸飞与几年前大不一样，他相信自己的功夫足以教训这些个无赖。

张逸飞一边喝酒吃饭，一边用眼瞟着那边，既然这些人跟“无天”混在一起，也不是好人，如果等一会儿他们敢帮“无天”的忙，那我就不客气了，张逸飞边喝边想道。

张逸飞这是第二次喝酒，第一次是几年前在与“无天”等五人相遇的那个酒店，是小文姐姐亲手给他倒了杯酒，自那以后，好几年都再没有沾过这东西。如今到了江陵，张逸飞想自己已经大了，不喝酒怎么能称为大人呢！要是在江湖上行走连这个都不会，岂不是让人笑话，所以也叫了一盅酒自斟自饮。

这时，就听“呯”的一声，那边一人拍着桌子道：“那个狗官范文虎真是可恶，我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狗东西！”另一个人应道：“是啊，要不是范文虎失约，咱们里外配合，两面夹击，定能破蒙古人的三叉阵，咱们的张贵张旗主也不至于死于乱军之中。”

喔——这些人原来是义军，自己看走眼了。

张贵救襄樊之事张逸飞到江陵府时沿途都听说了。张逸飞记得在“绿柳谷”时，他第一次见到阿斌从外面回来给孟珙通报消息，孟珙就要阿斌招集江湖人士，并将招集的人马分为两部，以江陵府的张贵为左旗，以安庆府的冉季为右旗。还说张贵招集的江湖人士多是草莽英雄之流，不习兵法，眼下万不可与元军铁骑正面交锋。要左旗张贵以兵法训练部属，在时机成熟时援助襄樊。而让右旗冉季多找寻些机灵之人，派到北边去，以刺探军情为主，相机断其粮道、烧其粮草、杀其将领，挫其锐气。

张逸飞猜这个死去的大英雄张贵多半就是孟珙说的那个江陵府左旗旗主张贵。

那么这个“无天”是义军，怎么办？还教不教训“他？

张逸飞正在琢磨这个问题，这时听一人道：“真是奇怪了，那些元军怎么会知道我们要到龙尾洲去呢。”

“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是谁呢？”

“在襄樊城的人是不可能走漏消息的，出都出不去。”

“是呀，知道这事的人也不多，我们都是在出发前一天才知道这事的。”

又听一人叹了口气道：“这次我们‘江下帮’死了十五个兄弟，唉——回去可怎么向秦帮主交代啊。”

另一人道：“哦，就你们‘江下帮’死人多，咱们‘六经堂’去了五十几个兄弟，回来的只有九个。”

那个“江下帮”的人拍着桌子道：“你还说，在上沙湾，你们‘六经堂’的人不听号令，擅自出手，暴露了大家。要是张旗主在的话，非按军令将你等斩首了。”

那“六经堂”的人不服道：“我们五个兄弟被他们抓住了，难道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吗。”

“江下帮”的人冷笑道：“你们讲义气，够兄弟，可连累了大家。旗主早就说过，排兵上阵不是单打独斗，要依兵法，你们就是不听。”

两人说到火头上，看样子就要动武，这时就听那个头领的人道：“好了好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这次各个门派都死了不少兄弟，一方面是范文虎不守约，另一方面也是咱们这边缺乏好马。”

“是啊——”桌上的一个人应道“咱们的哪些马，从脚力、劲道、高矮简直就没法与北方马相比，遇见蒙古骑兵怎么能抵挡得住呢！”

此话引起了坐桌子对面的那个叫“无天”的共鸣，只见他拊掌应道：“正是正是，所以龙头大哥要我们到白家马市去看一看我们订的那批蒙古马到了没有。”

张逸飞想：原来这些人是要到白家马市去，几年前他和贺清水等人到过那里，还亲眼目睹南北马帮大战白家马市的场面。听“无天”道还有个龙头大哥，这个龙头大哥又是谁呢？

这时又听另一人问他们的头领道：“焦朗兄，听说龙头大哥还向北马帮的人也订了一些马可有此事？”

焦朗点头道：“你们想啊，马匹是军用物资，现在双方战事正酣，那边岂肯轻易让北方的好马卖到这边来为我们所用！现在北方马越来越不好搞，咱们要的马不是一两匹而是几百上千匹，光南马帮如何能行，所以龙头大哥才会向南北马帮同时订购，还不定要得到呢。”

那“无天”道：“这次到南马帮要了多少？”

焦朗道：“三百匹！”

那“无天”吐了下舌头道“三百匹，这要多少银子啊？”

焦朗道：“原来一匹战马要五十两银子，现在涨成两百两。”

“两百两？！”那“无天”道“三百匹就是六万两，这个银子我们如何付得起？”

“是啊！”旁边的人纷纷应道“我们身上的银子还不到两百两，连一匹战马都买不起。”

焦朗笑道：“这个不用你们操心，到时自有人送银子来。”

几人吃完饭，匆匆离去。

张逸飞想，到北方路途遥远，我且暂不收拾“无天”，跟他到白家，也弄匹马助我脚力，先看看他们的动静，然后再决定是否教训“无天”不迟。

第二天下午，张逸飞尾随这七个人到了白家马市。看来这次在白家的南马帮没有遭到北马帮的挑衅，马市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街上到处都是叫卖声、马的嘶叫声以及不时还夹杂着北边青楼传来的笑骂声。南来北往的人们正在这里大谈生意经，襄樊危急好像一点也没有影响这里的繁荣，更是见不到几年前张逸飞第一次来这里遇到的萧条肃杀之气。

张逸飞跟着这七个人来到“神骏院”，“神骏院”那两匹用石头雕刻的高大骏马依然立在大门两边。上次张逸飞他们来时，“神骏院”紧闭大门。但这次“神骏院”却是大门敞开，门口还站了两个侍者，进进出出的人还真不少。

七个人走到门前，焦朗对其中一个侍者说了几句话，侍者就点头哈腰的领着这几个人进了院子。

张逸飞正想随他们进去，被另一个侍者挡住，他对张逸飞喝道：“哎哎哎，干什么干什么！你一个叫花子往里走，感情是识错了路，滚一边去！”

张逸飞这时才想到自己是一副乞丐打扮，这一身在外面尚可，要是进到“神骏院”，可就太打眼了，露了破绽可不好。

急切之中，张逸飞掏出一锭足有五两的银子丢到侍者手中道：“爷我走得急，十几天没换衣服，银子我有的是，只是身上这身烦小哥与我打点一下，随便什么都行，别耽误了我的好事，让别人把好马先牵走了。”

那侍者见五两银子换套衣服，心想哪有这么好的生意做啊！马上喜笑颜开，道了声：爷，你跟我来。

张逸飞跟着侍者进了“神骏院”，侍者将他让到前门的一套小房前，不一会，侍者满是笑容的抱了些衣服来，张逸飞挑了套，也管它合不合身，将衣服穿起。那侍者又打来一盆水，张逸飞将脸擦洗干净。那侍者在一旁道：“嘿！爷好光彩！”张逸飞也觉得精神多了。

本来侍者要陪张逸飞到马厩去看马，张逸飞道了声：不用，自己去。那侍者指引了一番，张逸飞遂朝院里走去。

“神骏院”里面极其宽敞，在前门的左边，就是一个马厩，马厩里有十几匹高头大马在那里，不少买家和“神骏院”的人在马厩指指点点，洽谈生意。还有些侍者在那里端茶递水，十分忙碌。

张逸飞往里一瞧，见那七个人还在二门等候，张逸飞正想朝二门走去，可见二门左右各站四个大汉在那里守候，所有的买家都被限制在前院。

这时见二门里走出两人来，张逸飞一看，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再仔细一瞧，原来是老熟人余成术、余成木两兄弟。这两位双胞胎是南马帮中山海堂堂主余庆祥的公子，上次到白家的路上，他们横行霸道，在马上用鞭子抽贺文雄，不想今天在这里又遇见了他们。

这两个双胞胎兄弟出来后对七人拱了拱手，接着又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七人随他们进了二门。

张逸飞正在想如何也进去看看，却见有个侍者在对他喊道：“别站在那儿偷懒，快过来帮忙呀。”张逸飞愣了一下，顿时醒悟过来。原来自己穿的是侍者的衣服，那人看走了眼，还以为他也是个侍者。

张逸飞道了声：就来。他见旁边一个侍者正准备提起空茶壶到里面换水，就赶紧上去，从那人手中夺过茶壶，说道：“让我来。”提着茶壶就往二门走，门口的四个大汉也没有拦他。

张逸飞进了二门，里面有好些房屋，他低着头紧随那七人到了靠北的那厢房，见那里有俩人正站在门前等候这七人。其中一人是巫老二，那次在南北马帮争斗中见过此人。另一个差点没有让张逸飞惊出声来，原来这人正是与“无天”一伙，几年前在酒店与胖和尚和两个道士一起欺负贺小文而自称“无法”的那个家伙。

他怎么会在这？

那七人与巫老二、“无法”相互招呼，“无法”和“无天”一副毫不认识的样子，更让张逸飞犯疑。原来一伙的，一个成了张贵的下属，一个却跑到南马帮来。当然，人各有志，好朋友各奔东西也是有的，这不奇怪。奇怪的是两人见了面，居然装着不认识，这事有些蹊跷！定有什么阴谋在里面。

张逸飞决心要搞清楚这事，然后再确定怎样对付这两人。

见这些人进了屋，张逸飞本想贴近窗户偷听，可又怕人看见，遂想起老爷子冯季坤上房打探故事，心想何不如法炮制。

张逸飞左右一看，见靠着这边厢房正好有颗大树，如上了房在大树树叶下偷听，就不易被人发现。

念到此，张逸飞靠近大树，顺着墙，借助树干，一纵身，人就上了房顶。

此时的张逸飞已与过去大不相同，他身上兼具天下四种独门绝技，虽然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这份功力已是江湖上少有。他上房时，几乎没有一点声响。

张逸飞伏在房上，轻轻挪开一匹瓦，见屋里七人已经在客席上坐下，主席尚的是凌中行，在他左手边则是靳一成，这两人张逸飞在上次南北马帮争夺时都见过。而巫老二和“无法”则又坐在靳一成的下首。看来相互之间都已寒暄过了，那焦朗就直奔主题，只听他对凌中行道：“老爷子，上次我们旗主与你预约的三百匹马可都备齐，眼下战事正紧，我们都在等着这些马呢。”

凌中行捋了捋下巴的白胡子笑道：“焦兄啊，自上次贵旗主定下了三百匹蒙古马后，我们南马帮可是费尽心机，你们也知道，元主忽必烈早就在几年前下了禁马市令，眼下南北正在打仗，那边管得更严，哎——真是难上难啊！为了这批马，咱们还死了几个兄弟。老二，你把咱们弄马的情况给焦英雄他们讲讲。”凌中行摇着头对巫老二道。

巫老二接口道：“焦兄，为了搞到你们要的三百匹马，咱们那边的兄弟几乎是倾巢出动，以前的路线已给蒙古人知晓，今年四月，咱们在山海关外本来已经弄到了一百五十多匹，结果在往南运的路上被蒙古人截住，有五个兄弟为护马被杀死，有十几个人被抓，其余二十几个总算是逃回来了，可马全部被那边没收了。你说我们惨不惨？”

焦朗急忙问道：“这么说，这三百匹马没弄到？”

巫老二摇头道：“那也不是，你们旗主订的单，我们南马帮就是再难也要办到。”

焦朗连忙点头道：“多谢多谢。”

巫老二道：“后来我们只好走另外一条路，这条新路又远又难走，沿途还遇见北马帮来抢马，我们又有几个兄弟受伤，马也死了几匹，好不容易才将你们要的马赶回来。”

这边七个人顿时高兴起来，那焦朗连声道：“弄到了就好！弄到了就好！巫二哥，马现在什么地方？”

巫老二道：“就在我们后院子里。”

“烦巫二哥领我们看一看如何。”焦朗道。

“这个……”巫老二瞧着凌中行。

凌中行笑眯眯的摸着胡须道：“要看马，那还不容易，只是刚才你们都听见了，为了弄到你们要的这些个马，咱们帮里可是损兵折将，不知贵旗是否有所表示？”

“表示？”焦朗道：“不是价码都谈好了吗？”

凌中行点着头道：“不错，几个月前确是谈好了价码，可现在行情变了，望焦哥你们还是考虑一下吧。”

张逸飞在上面听到这，心中想：“说了那么多废话，原来是为了抬高价格，生意人就是生意人，唯利是图，前方都那么危急了，南马帮还在发国难财，真是没道义，怪不得为江湖人瞧不起。”

这边七个人听到南马帮要毁约，纷纷激动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说南马帮的不是，但不管这边人怎么说，凌中行却始终笑眯眯的捋着胡须，一点脾气都没有。

这时就听那个叫“无天”的人道：“凌老爷子，你知道我们买这些马是作何用的？”

南马帮那边坐在一旁一直没发言的“无法”抢道：“我们这是做生意，你们如何用马管我们屁事！”

“无天”冷笑道：“这位大哥刚才忘了结交了，敢是报个万儿，好让我亲近亲近！”“无天”这话就带有挑衅的意思。

“无法”一听此言，“砰！”的一声一拍桌子站起来道：“老子姓苟名荣，你记好没有，我看你来咬我个球！”

“无天”点头道：“苟荣，苟荣，好，我刁冲记到了，且待今日事毕后，你我有个约，你看如何？！”

苟荣道：“难道老子怕你，刁冲，就今天晚上怎样？”

“在哪里？”刁冲歪着嘴道。

“白家遛马场那棵大梧桐树下，就你我两个。”苟荣道。

“好！”刁冲应道：“不来是龟孙子！”

原来“无法”叫苟荣，“无天”叫刁冲。两人你来我往在那里演双簧，装得到挺像，真是丝丝入扣，还约好了今天晚上在白家遛马场梧桐树下见面，说什么就他们两个人。因为按江湖上的规矩，如果两个人做了这样的约定，其他的人就不会随同。

哼！这两个家伙定是要传递什么消息，这场戏我倒要好好瞧一瞧。看他们搞什么鬼，爬在房顶的张逸飞想。

这时听凌中行道：“两位歇歇火，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巫老二在一旁道：“老爷子说的是，生意吗，是谈出来的。”

焦朗道：“老爷子，你应该知道，现在襄樊被围，我们旗主为解救襄樊，已为国捐躯。一旦襄樊被攻破，元军就会顺势而下，到时江陵府也会不保，我看这里的马市必受到牵连，你们的生意就会做不成，到那时你就是有马都找不到买家。”

巫老二道：“是啊，所以说我们就要赶紧卖个好价钱，就算是襄樊失守，江陵被破，咱们兄弟也有碗粥吃啊。”

七人中间有一人道：“难道眼看着蒙古铁骑要打过来，这白花花的江山要被糟践，你们就一点都不痛心？”

那个“无法”苟荣道：“生意人就认一个钱字，什么江山什么社稷，那是别人的事。”

“哎——”凌中行长叹一口气道：“也不能说我们生意人就只认钱，这位仁兄说得对，如果蒙古人打过来，我们南马帮也会遭殃。所以说我们也想为襄樊的事出出力。要不然也不会花那么大的力气去为你们寻马啊。”

焦朗冷笑了下道：“既然凌老爷子能深明大义，那就最好不过了，还是按原来说的价，每匹二百两银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看如何？咱们龙头大哥还等着这些马去对付蒙古铁骑呢！”

凌中行摇着头道：“我知道你们买这些马是为了解救襄樊，你们深明大义可也要照顾我们的生意吧。我明给你们说了吧，状元公文天祥你们知道吗？”

状元公文天祥，这不是几年前到“绿柳谷”来找过老先生孟珙，请他出山的那个人吗！一别后，这位状元公到底在干什么，上次听说他要到吉赣去招兵买马，以救大宋江山，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张逸飞曾听孟珙骂他是：“竖儒，你尚不知你离死已不远矣！”原来这人还活着，难道他也到南马帮来买马？张逸飞竖起了耳朵。

这时听焦朗道：“文天祥文大人谁不知道，他原来做官的时候，经常狎妓山水、花天酒地。但国难当头，自他到吉赣募兵以来，痛改前非，励精图治，抵御外敌，已成大宋的栋梁，现在是平江知府了。”

凌中行一抚掌道：“着啊，前几天文大人派人到白家买马，也是为了解救襄樊之围，人家一开口就是每匹三百两银子。同样是为了大宋江山，可人家给得高，焦兄，你说该怎么办？”

“这么说马都卖了？！”焦朗恨恨道。

凌中行道：“还不是看在你们先订了的份上，我们回绝了大买主，咱们南马帮够对得起你们了。”

焦朗道：“好，凌老爷子，你说个价吧！”

凌中行笑眯眯的道：“还是焦兄你有担待，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在江湖言江湖，你们为国为民，南马帮也不打扰你们的雅兴，我们多吃点亏。”说着凌中行低头沉思片刻，好像做了天大的决定，一抬头，用手指比划了一个二，又比划了一个五道：“二百五一匹。”

焦朗站起来道：“二百五就二百五，就这么定了。”

凌中行笑道：“多谢焦兄体谅则个，说实话，文天祥文知府的人不死心，还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呢。”

焦朗道：“明天我们的人送银子来，这回凌老爷子就不要再变了！”

凌中行摆着手道：“决不决不！”随着吩咐道：“老二、苟荣，你们领焦兄他们去看马，将东头那边最好的客房留给他们歇息。”

巫老二和苟荣道了声：是！起身对这七个人说了声：请。这七个人就随他们走了出来，一起向后院而去。

当“无天”刁冲走到“无法”苟荣面前时，还有意冷冷的道了声：“到时别失约。”

苟荣回道：“不去是猪。”

等这七个人随巫老二和苟荣出去后，张逸飞正想下房，却突然听屋里凌中行笑道：“这些人啊，还真好骗，一说有人出高价，他们就信了，你看，轻轻松松又多了一万五千两银子。”

这时坐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靳一成点头道：“这些人脑瓜太不好使了。”

凌中行道：“不仅不好使，简直就是不可救药，还跑到我们这里来谈什么救国就民，哼！大宋江山关我们什么事，只要有钱赚，我管这个天下是姓赵还是姓忽。”

靳一成道：“你老说状元公文天祥出高价来买马，这一招实在是高，一下就把他们震住了。”

凌中行笑道：“你到关外马场有一年多了，这边发生的事好多你还不知道呢。上月正好罗启霖罗大侠路过这里，他刚到那边走了一趟，还到北马帮拜会了王季，听罗大侠说起在王季那里正好遇见文天祥派人到北马帮去买马，据说也是想要一批战马。我就借着这事，说他们是到咱们这里来的。这生意场上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说道呢。”

听到凌中行说到罗启霖罗哥哥，张逸飞一下就想起了贺小文，不知小文姐姐是否已经出嫁了。

靳一成赞道：“老爷子真是随机应变。”

凌中行笑道：“他们急等着马用，所以才会中这一招啊。”说着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好可恶！原来这个慈眉善脸的老人凌中行一直在骗焦朗他们。怪不得贺清山贺清水一提起南北马帮，就说他们唯利是图，不讲道义，为江湖上人瞧不起，今天看来果然如此。

本来第一次在白家见到凌中行时，觉得他明事理，在与北马帮争斗中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很得张逸飞好感。而现在，这个凌中行在张逸飞心中已成一个老奸巨滑之人。

张逸飞心中想，如何惩罚一下这个老家伙，也教训教训南马帮这些个只认银子的人。

靳一成道：“现在这位罗大侠真是名满天下了。”

凌中行道：“是啊！前几年栖霞山庄为朱旭丰的事大闹‘运河帮’，运河帮四十几个高手被他手刃了十几个，那时就已是大名鼎鼎了。去年，他和信州‘霸王鞭’吴成安、建康府‘十八刀’陈尚其，还有信陵派掌门吴远士带了五百多人到蔡州去断襄樊元军的粮道，烧那里的粮仓。不料中了埋伏，‘霸王鞭’吴成安受了重伤，陈尚其被乱箭射死，吴远士身中五刀，危难时全靠罗启霖，一人独当蒙古铁骑，杀退元军，虽然去了五百多人回来的只有几十号人，但到底救了吴成安和吴远士，现在南北的江湖人士提起他无不竖起拇指，说他这人不仅武艺在当世数一数二，为人义气更是难能可贵。”

靳一成点头道：“罗大侠还是我们南马帮的恩人呢，他现在人还住在会稽吗？”

凌中行摇头道：“去年冬天，罗大侠的高堂过世后，他将家迁到了江陵府，住在东街的‘林园’里。”

靳一成道：“这‘林园’不是‘信陵派’的吗？”

凌中行道：“正是，吴远士为答谢救命之恩，将这个院子送给了罗启霖，做为他们一家的居所。”

听到凌中行说罗启霖就住在江陵府，屋顶上的张逸飞就动了到那里去看看罗哥哥的念头，他想罗哥哥定是娶了小文姐姐，到江陵府找到‘林园’，说不定还能看见小文姐姐呢。

天刚暗下来，张逸飞就偷偷来到白家遛马场。

这遛马场其实是快空地，一般买家确定要买马时，都会让卖家骑着马在场上跑几圈，所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时间久了，人们就叫这块空地为遛马场。遛马场中央正好有颗大的梧桐树，张逸飞想苟荣约刁冲定是在这颗树下。此时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马市上各色各样的买卖人或是喝酒吃饭，或是青楼寻欢，遛马场早已是人去场空。

今晚的月亮很圆，张逸飞来到树前，一纵身，跃上树。

不一会儿，就见一个黑影走过来，张逸飞借着月光，见先到的这个人是“无天”刁冲。

刁冲到了树下，左右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动静，遂依树而坐。

又过了一会儿，张逸飞见“无法”苟荣走过来。

那刁冲一见是苟荣，道了声：“苟哥。”话还没有说完，却见苟荣手指拇一指嘴巴“嘘——”然后左右看了看。刁冲道：“苟哥，你放心，我都查过了，没人。”苟荣好像还是不放心，又看了遍，确信没有人时，说了句“干咱们这行，小心没大错。”

然后两人亮出兵刃，苟荣使水火棍，刁冲使大砍刀。树上的张逸飞想难道这两人真要斗上一番。

果然两人拉上架式，斗了起来，不过两人并不真打，只是在那里比划，要是站在远处可就一点也瞧不出来。张逸飞想：好有心计，哼！他们以为假打别人就看不出来，不料想我张逸飞占了先手，且看你们如何表演。

果然俩人边交手边说话。听“无天”刁冲道：“苟哥，你说这三百匹马该怎么办？”

“当然不能让他们得手，要是他们买了马来对付蒙古骑兵，我们怎么向教主交差！教里把我还有郭、严两人分别安排在南北马帮，就是为了提防南边的人买马来对付蒙古铁骑啊！”苟荣道。

教主！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这两人难道也是这个教的人？张逸飞赶紧竖起了耳朵。心想这两个人原来是忽必烈的奸细，他们混在这边，还在北马帮安排下人，躲在暗处为忽必烈出力，处处与大宋为敌，好不阴险毒辣，真是罪不可赦。

“有什么办法？”刁冲问。

“今天我给你带来了一包药，唤着‘百里散’。”苟荣道。

“百里散？”刁冲不解道。

“马吃了这副药，行了百里路后，精神劲就自行散去，成了一匹废马。”苟荣解释道。

“为何要走一百里才变成废马呢？”刁冲问。

“你当真是傻了还是怎么了！”苟荣喝道。

刁冲醒悟道：“对对对，马交了货就倒下，这买卖做不下去，等走了一百多里，如果马出了事，就与你们无关了。”

苟荣冷笑道：“要对付蒙古铁骑，就需要好马，要好马，就必须来找南北马帮，等这些人买了马，付了大笔银子后却是一场空。要不了几回这边的银子就会被掏空，没有银子，就不能招兵买马，到那时只能束手待擒。要不然教主怎么会把我安插在南马帮、郭严二人安插在北马帮呢。”

刁冲掉头道：“教主英明啊！”

张逸飞在树上想：好厉害的诡计，幸得被我听到，总不至于叫你们的阴谋得逞。

苟荣继续道：“你拿着‘百里散’，等他们把马接手出去后第一次喂马时，你就瞅个空子，将药倒在马料上就成。”

刁冲舞了个花子，就势将药接住，道了声：“这个简单。”又问道：“这药哪来？”

“‘平昌使’亲手交与我的。”苟荣道：“北马帮的郭昌和严均也有这种药，听说文天祥到他们那里去买马，早晚要吃这副药。”

平昌使！？

这个词好熟悉。

对了！前几年栖霞山庄“清明之会”前几天，高天那个坏蛋骗我说罗启霖就是“平昌使”，而小师叔是什么“江安使”。后来证实是高天在说谎话。但今晚听苟荣的话，这世上果然有个“平昌使”，这人肯定不是罗哥哥，不是罗哥哥，哪又是谁呢？

张逸飞集中精力，仔细听下面这俩人讲的每一个字。

这时听刁冲抱怨道：“教主把你安排在南马帮，把郭昌和严均弄到北马帮。你们几个又享福又赚银子，就我和邱齐命苦，整天跟蒙古人打仗不说，又要随时通报消息，担惊受怕还不算，弄不好什么时候把小命丢了都不知道，你说倒霉不倒霉。”

“好了好了。”苟荣道：“说这些也没有用，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干各自的事，免得‘平昌使’责怪。”

说着，两人舞了个花子，正想分开，猛见树上一黑影落下，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刁冲已被点了**道，动弹不得。

苟荣吓了一跳，但并没有惊惶失措，他拿着水火棍往后急退几步，见那黑影竟然是空手，苟荣心顿时定了下来，挥舞着水火棍反攻那黑影人。

从树上跳下来的正是张逸飞，他见这两人要分开了，就想何不趁此时将他们拿下，一方面使他们不能对那些马下烂药，另一方面还可以借此查查他们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还有那个“平昌使”到底是谁。

想到此，张逸飞从树上跳下，本来准备同时点这两人的**道，不料只点到了刁冲，而苟荣却躲开了。这时他又想起孟珙说他功夫还没有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要是老先生孟珙和老爷子冯季坤在场，一出手，早就叫这两人不能动弹了。

这时见苟荣的水火棍就要打在自己的头上，张逸飞身子略一侧，让过这一棍，起脚朝苟荣腰部踢去，苟荣也不含糊，他转身避过张逸飞这一脚，手中的水火棍横扫过来。

俩人借着月光你来我往的斗了起来，几个回合后，张逸飞已控制住对方，此时他只用了二分力就已使苟荣气喘嘘嘘，现在张逸飞只要一出手，就可以制住苟荣，但想着几年前这个家伙曾欺负过小文姐姐，当时自己还只能躲在桌子底下偷袭他们，就觉得要多耍弄一下他，所以在那里不紧不慢的空手与苟荣见招拆招。边斗张逸飞边想，这些人功夫这么差，怎么还敢在江湖上行走，平昌使的手下也太窝囊了，就是有更多这样的对手，自己也不怕。

张逸飞想到这，不禁有几分骄傲。

其实这个苟荣的功夫在南马帮仅次于靳一成的脚色，比之巫老二、赵庆等的功夫都要高出许多，要不然不可能在不到三年的时间，在南马帮就与巫老二等元老级人物平起平坐。只是今天倒霉，遇见的张逸飞身上已是拥有“乾坤无形手”“无影剑法”“云游龙爪功”“满天星法”四门绝技的高手，所以即使对方是空手，自己的水火棍也对付不了他。

二十几个回合下来，这苟荣是越来越怕，因为对方出的招数，有的自己从来就没有瞧见过。而张逸飞出手时，不是打苟荣的耳光，就是踢他一脚，但每次下手只是打得他眼冒金花，却并不真伤他。

又几个回合下来，张逸飞突然使力，将苟荣的水火棍打掉，翻手一掌，击在苟荣心上，苟荣猛退几步，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张逸飞心中一惊，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一掌并不重，怎么会把对手打得口吐鲜血呢？他俯身下去，正想查看到底是什么样情况，却见眼前突然亮光一闪，一把匕首对着张逸飞的胸前直插而来。张逸飞本能做出反应，左手一挥，格开苟荣的匕首，右手一送，将对方的匕首顺势往回一带，不料用力过猛，那匕首竟然一下就刺透了苟荣的心脏，苟荣哼了一下，一歪脖子，身子一扭，倒在地下，死了。

张逸飞这是平生第一次杀人，见苟荣这样，心中不禁砰砰直跳，他本来是不想苟荣死的，不料危急之中下手太重，结果要了苟荣的命。

这时被点了**道不能动弹的刁冲叫道：“啊嗬——苟哥——你死得好惨啊。”刁冲的这一叫把惊异中的张逸飞唤醒，刁冲又道：“好毒辣的手段，你是什么人，哪个门派，为何要和我们过不去。”

张逸飞冷笑一声，转身看着刁冲道：“你先回答我，你是那个教派？教主是谁？平昌使又是谁？”

刁冲头一昂，一副不搭理的意思。张逸飞踢了他一脚道：“快说！”

刁冲恨恨道：“别想！”

张逸飞道：“嘴硬，你同伙的下场都看见了，我劝你最好老老实实，要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说着张逸飞手掌抬起，一副要打的样子。刁冲眼睛一闭，等着受死。

张逸飞道：“难道你就不怕死吗？”

刁冲回道：“怕有什么用！不告诉你，我一个人死。告诉你，不仅我要死，我全家老小都得死。与其全家死，不如我一人死，你就动手吧，反正我是绝不会说的。”

张逸飞怒道：“你身为汉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

刁冲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你这个汉奸！”张逸飞上前给了刁冲两个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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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意外受制

抓住刁冲后，张逸飞怎么对他，那刁冲始终一言不发。张逸飞本打算将他交给焦朗，指出刁冲可能是“吾图撒合里”教派来的奸细，可转念一想，只有自己一人偷听到了刁冲与苟荣之间的秘密，到时刁冲否认，自己又拿不出真凭实据，说不定还会被他反咬一口，何不把这人抓去见罗哥哥和小文姐姐，一是这个叫刁冲的家伙几年前在小镇侮辱过小文姐姐，小文姐姐正好可以教训教训他，二是将刁冲的情况告诉罗哥哥，罗哥哥本事大，且又十分聪明，他一定会比自己有办法从刁冲身上查明他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的人。

当夜，张逸飞就点了刁冲的哑**，押着刁冲朝江陵府而来，天亮时到了一个小镇，张逸飞想要是罗哥哥和小文姐姐认出自己来，栖霞山庄的人很快就会知道自己还活着，这样就会惹许多麻烦。在“绿柳谷”最后三天里阿斌教自己的化装术，何不一试。

这时正好看见有个戏班准备在镇上搭抬唱戏，张逸飞找到管事，出了些银子，就将阿斌所授的化装术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张逸飞在镜子前看了看，很满意，他确定就是小文姐姐都认不出自己，又找管事的要了纸笔，将他探听到的刁冲和苟荣情况写明，没有落款。然后雇了辆马车，中午的时候就赶到了江陵府。

江陵府城内有东西南北四条主要街道，这天中午，东街“林园”的大门口，一个满脸胡须的人正在拍打大门，此人正是张逸飞。

不一会儿，“林园”门被打开了，里面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他对着张逸飞客气道：“这位客人，有什么事吗？”

张逸飞拱手道：“管家，请问这里可住着一位叫贺小文的女侠士？”

那管家点头道：“贺小文是我家女主人。”

张逸飞激动道：“这么说贺小文是嫁给了罗启霖罗大侠了。”

那管家奇怪道：“三年前就办了喜事，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管家的神情好像张逸飞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

张逸飞在“绿柳谷”隐居三年不知道，当时罗启霖和贺小文办喜事的时候，南边所有门派的掌门人都亲临贺喜，那真是一次盛会，江湖上无人不知。

张逸飞连忙道：“对不住，在下孤陋寡闻，确实对不知此事。”

管家有些不耐烦了，他道：“你找我家女主人有什么事啊？”

张逸飞道：“我受人之托，从白家马市上给贺女侠带了个东西。”

管家一听有人带东西给女主人，顿时改容道：“对不住，你稍候，我这就去请女主人。”

本来张逸飞是想将刁冲交给管家就算了事，不料一听说贺小文就在“林园”，自己这两条腿就不想动，盼着能见小文姐姐一面，心里又在打鼓，害怕自己的化装术不过关，被小文姐姐认出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不一会儿有人从里屋向大门走来，张逸飞定眼一看，正是小文姐姐。

贺小文与几年前分别时并没有多大变化，人依然那么年轻美丽，可能是和罗哥哥在一起很愉悦的缘故，更觉得她是容光焕发，楚楚动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让人觉得十分温馨。

贺小文来到门前，见到面前这个满脸胡须的汉子，轻轻的道：“这位客人你远道而来，先请屋里坐。”

不听贺小文说话还好，贺小文一开口，这亲切的声音如温泉般沁入张逸飞心里。已经有好几年了，张逸飞都没有听到这和风细雨的声音，在“绿柳谷”，张逸飞最想念的人就是他的小文姐姐，今天没料到会突然在这里见面，张逸飞顿时不能自持，泪水一下充满眼眶，他赶紧低下头，给贺小文作一个揖，以掩饰自己的神情。

张逸飞瞬间的表现被贺小文和管家都看见了。许多男子见到贺小文都会表现出爱慕之情，这个贺小文见得多了，所以对张逸飞也不以为怪。只是这个满脸胡须的汉子眼中的神情似乎自己很熟悉，肯定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那管家却想看来这个大胡子又是个好色之徒，见到我家女主人就是这样，定不是个好东西，我倒要小心。管家这时就恨恨的盯着张逸飞，好像要防着他对贺小文干坏事的样子。

借着这一揖，张逸飞恢复了常态，此时的张逸飞已长大**，个子高过贺小文半个头，他对贺小文道：“小文……哦，罗夫人。”张逸飞差点叫出“小文姐姐”来。

“罗夫人，”张逸飞道：“我就不进去了，有人托我捎带个东西给你！”

说话这光景，张逸飞瞧了瞧贺小文怀里抱着的孩子，这孩子还不到一岁，长得极像罗启霖，正在妈妈的怀抱里张大了眼睛出神的看着张逸飞。张逸飞想这定是罗哥哥和小文姐姐生的小孩，不知怎么的，张逸飞一见这个小孩，就觉得自己非常喜欢他。

“东西？”贺小文道：“什么东西？”

张逸飞一指台阶下的马车道：“东西在里面，我去拿过来。”说着一转身，对车夫吩咐了几句，给了车夫车钱，车夫搬下一个布包后就打马离去。

张逸飞将这个布包扛了上来，等进了门，张逸飞指着布包对贺小文道：“东西在这里。”贺小文对管家道：“把它打开。”

那管家将系在布包上的绳子揭开，从布包里猛然钻出一个人来，差点把贺小文吓一跳，她怀中的孩子倒是一点不惊，只是眼睛好奇的盯着从布袋里出来的人。那管家赶紧跳到贺小文前面，用身体挡着自己的女主人，将贺小文和布袋里的人分开。

张逸飞作揖道：“小……罗夫人休慌，此人已被点了**道，动弹不得。”他差一点又叫出“小文姐姐”来。

贺小文惊讶的看着张逸飞，张逸飞道：“托我的人对我说：这个人几年前在一个叫双林的小镇曾经想欺负你，当时他正好看见，所以发誓要所有胆敢欺负你的人受到惩罚，今天他抓到一个，专门托我将他送交与你，任凭你处罚。”

一提双林镇，贺小文立即想起几年前的事情，她再看刁冲一眼，顿时记起这个叫“无天”的家伙。贺小文点点头道：“不错，其时此人自称‘无天’，还有个叫‘无法’的人，再就是两个道士、一个和尚。”

张逸飞道：“这个‘无天’真名是叫刁冲，那个‘无法’真名叫苟荣，刁冲混在援助襄樊的江湖人士中，而苟荣则混在南马帮，他们都是蒙古人的奸细，是什么教派的人，昨天他们俩合计要联手对襄樊守军买的军马下‘百里散’的泻药，‘无法’苟荣已被托付我的人除掉，这是他写的一封信，里面详细说明了托付人所知道的情况，请罗夫人转交罗大侠。”说着，张逸飞从怀里摸出写好的信来，恭恭敬敬的递给贺小文。

贺小文伸手接过信来，急切的对张逸飞道：“这位托付你的人是谁？”

张逸飞摇头道：“对不起，罗夫人，他给了我银子，却没有告诉我姓名。他知道夫人会打听，还再三告诫我不得对你透露他的情况，只是说夫人有大恩于他，他会永远铭记的。”

“大恩？”贺小文茫然道：“我没有对谁有什么恩惠啊！别是那位托付你的人弄错了。”

贺小文想了半天也没有想起自己曾对谁施过大恩。善待张逸飞这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十分自然之事，她从来就没有觉得这是有大恩于张逸飞。

“不会搞错！委托人亲口告诉我说他的恩人叫贺小文，是栖霞山庄二当家贺清云的女公子。”张逸飞回道。

自双亲遇害后，在山庄里，高天与贺小文既是张逸飞可信赖的大哥哥大姐姐，又在一定程度上像父母的替身，有苦向他俩倾诉，有乐与他俩分享，高天和贺小文的关怀呵护使孤儿张逸飞倍感这人间的温暖。在他的心里，这两人都与他有天大的恩情。所以当他知道高天在骗人时他还是不顾一切的去救高天，也才会有今天对贺小文的话。

贺小文想既然对方都报出她是栖霞山庄二当家的女公子，那就绝对没有错，只是这个委托人是谁，她始终无法猜出来。她绝对没有想到这人会是张逸飞，一方面因为张逸飞好几年就遇难了，另一方面她也不会想到张逸飞会把她作为恩人来看待。

贺小文对张逸飞道：“你这么远替我们送东西，真不知如何谢你才好，请先进屋歇息，我家相公今天上午刚出门，要到晚上才回家，你何不亲手将书信给他呢。”

张逸飞听出贺小文是想留住他。

说真的，见到贺小文，张逸飞腿就不想动，跟她说了这么多话，就是想多呆一会儿，多看看小文姐姐，多听听这亲切而熟悉的声音。但不告辞也不行呀！

张逸飞一拱手道：“我的委托人说这封信交给罗夫人你就行了，事情办完了，在下这就告辞。”

贺小文道了声：“且慢。我尚有一事相托，不知你能否为我代劳？”

一听此言，张逸飞顿时兴奋，他愿意为贺小文做任何事情。张逸飞满脸高兴道：“夫人只管交代在下。”

贺小文转身对管家道：“拿二百两银子来。”管家从袖子里拿出两个元宝，贺小文对张逸飞道：“请一定代我感谢你的委托人。”

这算什么事啊，张逸飞心想难道我还会收你的钱吗！

张逸飞道：“夫人美意，在下一定会转达到，只是委托人早就料到夫人会这样，所以他已经给够了银子，再三交待在下不能收受夫人的任何东西，在下岂敢坏了规矩。”说完张逸飞对贺小文作了个揖，转身飞快离去。

张逸飞一边走一边想着刚才和贺小文见面的场景，心中不觉甜滋滋的，没想到自己还能见到和蔼可亲的小文姐姐，真是高兴，她怀中的那个小宝宝那么可爱，是小文姐姐的心肝宝贝，自己一定要保护好他，让谁都不能欺负他。

想道这，张逸飞不禁使劲攥了下拳头，突然他又哑然笑道，这个小宝宝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罗哥哥，谁敢欺负他呢，哪里还用得着自己呀。然后又想到阿斌叔教的化装术还真管用，连小文姐姐都没有认出来，看来那三天还学得可以，张逸飞不免有些得意。

这么想着张逸飞走过东街，刚一转弯，突然从旁边跳出一人，挥掌向他袭来，张逸飞侧身闪过，那人另一掌又到，张逸飞急忙往后一跳，那人身形就如鬼影般紧随而来，等张逸飞躲过第四招时，才看清楚对方的脸。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你道这人是谁，原来是小师叔唐远声。

他怎么在这？难道是认出我了？张逸飞想还是先不要露了自己的底细，且看小师叔如何。于是急忙蹲在地上，双手紧抱着头，一副服输认打相。唐远声健步上前，一把抓住张逸飞衣领道：“跟我来！”

唐远声拉着张逸飞来到附近一个院子，这院子不大，有四间房屋，中间有一天井，天井里有石凳石桌。两人进了院子，唐远声一用力，将张逸飞朝天井一推，张逸飞假装站不住，就势往地下一滚，正好滚到石桌边。

“功夫不错吗，居然躲过了我四招。”唐远声对张逸飞道。

这时张逸飞才有机会仔细瞧一瞧这位小师叔。这一瞧又让张逸飞吃惊不小，在张逸飞记忆里，小师叔才二十多点，人既年轻也长得英俊，又是名门之后，只是功夫差一些，有个爱躲在背后说别人坏话的缺点，就这些赶不上罗哥哥，但还是个潇洒的男人。

可眼前这个小师叔跟自己几年前的印象可有天壤之别，只见他批头散发、眉头紧锁、形色消沉、面容憔悴，似乎有天大的愁事缠身，头上竟然都长出些白发来了，哪里还有三年前“清明之会”时那个朝气蓬勃的小师叔影子。

更奇怪的是，在这三年里，小师叔的功夫却突然高得惊人。当唐远声在街口袭张逸飞时，张逸飞就感觉此人功夫非同寻常，随后的三招中唐远声一招比一招厉害，那时张逸飞就觉得对手在武功上是个大家，绝不比自己差，和罗哥哥也相差无几似的。

记得几年前，张逸飞随贺小文到玉泉山“飞云阁”给祖师叔唐山祝七十大寿时，见识过唐远声的功夫，唐远声的功夫也就只是和栖霞山庄的后辈贺文虎他们差不多，当时唐远声和他的哥哥唐远林躲在“飞云阁”竹林里说栖霞山庄的功夫是什么“抱残受缺”的坏话，张逸飞觉得唐氏兄弟自己功夫差还瞧不起别人，很为张逸飞所不齿。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小师叔的功夫简直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唐远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他眼睛盯着张逸飞道：“你是那个门派的？谁教你这几下怪迷怪眼的招数，快说！”

唐远声这样一问话，张逸飞就知道自己没有被认出来。张逸飞寻思：小师叔抓我来干什么？

刚才为应对小师叔，张逸飞用了两招“乾坤无形手”和一招“云游龙爪功”，孟珙和冯季坤隐居江湖数十年，好多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两样绝世武功，就像好多人不知道唐山的“飞云掌”绝技一样，所以唐远声觉得张逸飞使的招数怪，才会有此一问。

张逸飞道：“我没学过什么功夫，只是小时候有个人借住我家，说我身体嬴弱，肯定会受人欺负，教了逃生的手段。我又不认识你，你抓我来干什么？”

“哼！我问你，你刚才给那位女子说了些什么，老老实实、仔仔细细告诉我，否则要你好看。”唐远声恶声恶气道。

打听我和小文姐姐的谈话，这是为何？哦呀！莫不是小师叔见小文姐姐嫁给了罗哥哥心有不甘，还贼心不死！

张逸飞想将情况告诉唐远声也无妨，虽然已被赶出了栖霞山庄，可毕竟他曾经是自己的小师叔。张逸飞道：“有人托我捎带个东西给罗夫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唐远声一挥手，向张逸飞打来，本来张逸飞可以躲过这一掌，但怕露了马脚，遂硬生生的接了这一掌。好在唐远声并没有用内力，张逸飞也没受什么伤。

“永远不要在我面前提什么罗夫人，永远！听见了没有！”唐远声恶狠狠的打断张逸飞道。

“那怎么称呼？”张逸飞道。

“叫她小文姑娘。不，叫她贺小姐，小文姑娘也配你叫。”唐远声道。

果然贼心不死，张逸飞心想。

唐远声道：“继续讲。”

张逸飞点头道：“带给罗……不，是贺小姐的东西其实是个人。”

唐远声道：“我知道是人，那人是谁？”

张逸飞道：“委托我的人告诉我，那人在几年前的双林小镇曾经想要侮辱罗……不，贺小姐。”

“双林镇？”唐远声皱起眉头，随后又点头道：“不错，有这事，我知道，还有呢？”

张逸飞道：“还有？哦，对了，他还让我带封信给罗大侠。”

“狗屁大侠！”张逸飞又挨了唐远声一下打。“那封信上讲些什么？”唐远声问道。

张逸飞摇头道：“具体我不清楚，好像是说带的那人是个奸细。”

“奸细？”唐远声又皱起了眉头：“怎么知道他是奸细？”

“这我就不知道了。”

张逸飞想，唐远声他们俩兄弟随祖师叔唐山隐居山林，不问时事，就算是小师叔知道苟荣刁冲的情况，也肯定抱着袖手旁观的态度，所以张逸飞才这么回答。

唐远声问道：“委托你送东西的那人是谁？”

张逸飞摇头道：“那人给了我银子，又雇了车，只告诉我将东西送给贺小姐，没有告诉我他叫什么。”

“你撒谎！“唐远声提着张逸飞的衣领，厉声道。

张逸飞道：“是真的，不信我也没办法。“

“那你说，那个家伙长什么样？”唐远声松开手道。

“个子高大，浓眉大眼，人很精神。”张逸飞在描述这个人的形象时，不知不觉就把坏蛋高天作为原型。

唐远声琢磨一阵，怎么也想不起这个人会是谁，他还不死心，正准备往下问时，突然听到外面有敲门声，唐远声一伸手，就点了张逸飞的“檀中”和“心俞”**，让张逸飞既不能动又不能言。

本来张逸飞是完全可以避开唐远声这两招，但想自从得了孟珙“乾坤无形手”真传后，被点的**道可以通过运用乾坤手法，很快将**道解开，所以硬生生的接了唐远声这两招。不料唐远声这两招用了内力，竟然使张逸飞一时运不了功。

张逸飞好生吃惊，唐远声这两招再次说明了他是个少有的武功高手，因为一般加了内力的点**对张逸飞一点效果都没有，只有内力极好的人点**才会使张逸飞动弹不得。

到此张逸飞也无计可施，心中不禁好生后悔，想如果现在有人对他下毒手，就只有坐以待毙了。

唐远声提起张逸飞，将他扔到靠边的一间屋中。这时敲门声又起，唐远声走出屋外。

张逸飞在屋子里懊恼道：张逸飞啊张逸飞，你也太托大了，真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临走时，老先生一再叮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不过是学了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的一点皮毛，就这样骄傲自大，还说要为父母报仇，真是丢人啊。

张逸飞正在自责，听见大门“嘎吱“一响，又听唐远声叫了声“大哥”，张逸飞想定是唐远林来了。接着听到一个女声叫：“小叔”。

啊！是那个捣蛋鬼唐薇的声音。

果然进来的是唐远林和唐薇。这时听唐远林长叹一口气道：“二弟啊，你醒一醒吧。”

唐远声叫了声“大哥”随着就哭泣起来，声音甚是悲伤。

唐远林道：“自从贺小文嫁给了罗启霖，你就一直守着他们，他们在会稽，你就守在那里，他们搬到江陵，你就赶紧跟过来，都三年多了，什么事都不做，看你现在憔悴到什么样子，你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么说小师叔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小文姐姐左右，真是个少有的痴情人。

“是啊！小叔，天下的好姑娘多的是，你又何必死守着她一人不放呢？”这是唐薇的声音。

“小薇啊，天下的姑娘虽多，却没有一人入我眼中，小叔我命苦啊！”说完唐远声竟然失声痛哭，引来唐薇哭起来。

“哭什么哭！”唐远林喝道：“哭有什么用！”

唐远林的喝声止住了二人的哭泣。

唐远声道：“大哥，这次你所来为何？”

唐远林道：“前不久，张贵的人马在救襄樊的时候遭到元军埋伏，江湖上好多门派损失惨重，现在大家都认为在义军中有奸细，他们怀疑是运河帮搞的鬼，所以相约八月十五到扬州找金源讨说法，这次去的人很多，爹爹叫我们也去瞧瞧热闹。”

唐远声道：“我不去！”

唐远林道：“爹爹的话你敢不听。”

唐远声道：“哥啊——我实在没有那心情，爹爹要怎么罚我都行，反正我哪里也不去。”

唐远林气道：“你……你……你……”

这时听道唐薇的声音，唐薇道：“小叔，罗启霖这次也要去的。”

“真的？！”唐远声声音颤抖道。

“哎——”唐远林道：“你真是中毒太深。”

“那我去收拾东西。”唐远声道。

“嗯——”唐远林道：“慢着”，张逸飞接着就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这屋走来，当三人走进屋里时，张逸飞眼前一亮，他最先看到的是小师姐唐薇，只见她一身绣花的衣服，两个小辫垂在胸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着张逸飞，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眼前的唐薇秀色逼人，已不是几年前那个小样，而是出落成楚楚动人的大姑娘了。

唐薇见张逸飞这样直看着自己，走上前去“啪啪”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张逸飞眼冒金花。

唐薇道：“看什么看，好色之徒。”

唐薇这两下，顿时将张逸飞对她的好感消得一干二净。小师姐还是那个小师姐，人虽长大了，性情还是那么霸道。

这时听唐远林道：“二弟，你怎么还这样，见到有人给贺小文说话就要把他抓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才停得下来呢。”说着手掌一挥，向张逸飞面门拍来，张逸飞想躲又躲不开，等唐远林手拍上来时，张逸飞头一歪，往后一倒，顿时昏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逸飞被一阵声音惊醒，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马车里，手脚都被捆着。他斜眼一看，见唐远林唐远声骑着马在前面，而唐薇则坐在马车上，这时他们都停下来，回头张望，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运气，还活着！张逸飞庆幸道。

张逸飞试着运了一下气，发现**道仍没有解开，自己还是无法动弹，心中十分懊悔。心想也不知唐远林他们要将他怎么样，要不要说明自己的身份，对了，实在不行就告诉两位师叔自己是谁，自家师叔难道还会害自己吗？想到这，张逸飞顿时将心放下。他寻思唐远林他们必定是到运河帮看热闹，可是为何带着自己呢？

这时听后面有人喊道：“唐大侠留步。”接着就是急促的马蹄声，有四人骑着马飞奔而至。他们来到唐远林兄弟两跟前，一抱拳，只听有人道：“二位公子，总算没耽误，好歹赶上你们了。”这时听唐远林道：“原来是余堂主和众位公子啊，好久不见了，失敬失敬。”

余堂主是谁啊？躺在车里的张逸飞看不到人，就在哪里瞎想。那个叫余堂主的人回道：“岂敢岂敢，快来见过二位前辈。”接着就是几人问候，然后是唐远林唐远声答礼声。

唐远林道：“余堂主大老远的赶来，不知有何吩咐？”

余堂主道：“岂敢岂敢，是这样的，罗启霖罗大侠知道二位要到‘运河帮’，他说扬州路远，特让我们带两匹好马充当二位的脚力。”

唐远林道：“让罗大侠和余堂主费心了。”

唐远声却道：“罗启霖走了没有？”

余堂主道：“罗大侠因有事，明天才出发，他们走小道，八月十五肯定能赶到扬州。”

唐远声“哼”了一声不说话，唐远林道：“那就多谢罗大侠和余堂主了，还劳你们专门跑一趟。”

余堂主道：“不碍事，我们也要到扬州去，正好顺路。”

唐远林道：“咱们就结伴同行，你说如何余堂主？”

余堂主道：“求之不得。”

随后一阵欢呼声，有几个人向张逸飞躺着的马车走来，接着异口同声道：“唐姑娘安好！”

唐薇嘻嘻一笑道：“众位英雄免礼。”

等那些人抬起头来，张逸飞虚着眼才看清楚，原来这三个人都是老熟人，两个双胞胎兄弟余成术余成木，另一个是他们的表弟伍胜。这么说这个余堂主肯定就是南马帮山海堂堂主余庆祥了。

张逸飞正在那里想，只见余成术等三人都上前来抓唐薇手上的马缰。

余成术道：“我来为唐姑娘赶车。”

余成木道：“这种事情不劳大哥，让小弟我来代劳。”

伍胜也不甘落后道：“两位哥哥别争了，还是我来最合适。”

看见这三兄弟争着献殷勤，唐薇抿嘴一笑，将马缰朝他们一扔，纵身飘下车来，道：“看你们谁抢得到。”

张逸飞猜得没错，余堂主正是余庆祥。一年前，二唐曾带唐薇到白家马市买马，与余庆祥及其子弟有所接触，那时唐薇已长大**，其少女的风姿让双胞胎兄弟和伍胜着迷。

这时听余庆祥喝道：“好了，成木伍胜都别争了，还是让你们的大哥来帮唐姑娘赶车吧。”

余成木和伍胜听到余庆祥的喝声，纷纷住了手，本来马车的绳子已被余成木抢到，这时见他不高兴的将绳子一扔，丢给哥哥余成术，口中道：“好啦，给你就是了，小人。”

余成术也不管弟弟的表情，他抓住缰绳跨步一跃，跳在马车上，然后对站在下面的唐薇道：“女侠请上车。”

唐薇摇头道：“你们带得有多余的马，我就不坐车，改骑马。”

一听此言，余成术大失所望，脸顿时就拉下来，而余成木和伍胜则兴高采烈的叫道：“唐姑娘骑我的马，唐姑娘骑我的马。”两人纷纷向唐薇描述骑自己马的好处。

唐薇道：“我骑了你们的马，你们怎么办呢？算了，我还是骑你们哥哥的马吧。”

听说唐薇要骑自己的马，余成术高兴的跳下马车，口中道：“对对对！我的马最温顺，最适合唐姑娘骑。”

“你的马温顺？”唐薇道：“我最讨厌骑温顺的马了。”

唐薇这一说，让余成术目瞪口呆，余成木和伍胜顿时又活跃起来，这个说自己的马性子烈，只有唐姑娘才能制服得了。那个说自己的马威风，只有唐姑娘才配骑。正说得不亦乐乎，唐远林道：“好了，小薇别在挑三拣四的了，你骑我的马，我骑余堂主带来的马。”

唐远林的这番话结束了这场争论，余成术只得手持缰绳跳上马车，这时他才看见车上躺着的张逸飞。

“他是谁？”余成术吃惊的问道。

唐远林道：“不知道，这人形迹可疑，我们准备把他交给我师兄贺清水审讯，这家伙说不定是那边派来的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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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灵魂出窍

一行人赶着车骑着马向扬州而去，一路上唐远声都不出声，余庆祥和唐远林说着一些江湖上的话，三人逐渐的走到了前面。

几个后生见长辈们离得较远，就活跃起来，又开始争先恐后讨好唐薇。刚开始，三兄弟还有所节制，不一会，说的话媚气就越来越浓了。

伍胜道：“唐姑娘真是太好看了，什么沉鱼落雁羞花闭月用在你身上也没有说透你的美。”

余成术接着说：“唐姑娘只是好看啊，天底下好看的人多的是，唐姑娘美那是自然的，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别的姑娘家没有的东西，这才是天下第一！你知道吗”

伍胜道：“是什么？”

余成术道：“是她身上的那股英雄气，你懂不懂。”

伍胜不服输道：“我怎么不懂，我正想说，只是被你抢去了而已。”

余成木道：“什么美啊，英雄气啊都不算，最了不起的是唐姑娘的功夫，真叫一个了得，啧！啧！啧！一个姑娘家，有这等身手，那叫世上少有，天下第一。”

“脾气也是天下第一。”

冷不丁突然从车里冒出了这句话来，这话正是张逸飞说的。

本来躺在车上的张逸飞正在试着运气解**，听到这些肉麻的吹捧实在忍不住就说出口来。

三兄弟这些夸大其词的话一点也没有让唐薇不好意思，反而这几人的吹捧让她十分受用，正在那里兴高采烈，突然有人泼冷水，气得唐薇柳眉倒竖，一拉缰绳，马就站住了。

因为张逸飞是唐远林他们抓的人，余成术等三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他，都把眼睛盯着唐薇，听她示下。唐薇道：“看什么看，嘴上说得好有什么用，遇见事情个个傻愣在那看我的笑话吗。”

听到这话，三人猛然清醒，那赶车的余成术转身鞭子就落在张逸飞身上，余成木和伍胜也跳下坐骑，跃上马车，三人争先恐后用鞭用拳用脚对张逸飞一阵暴打，也不知那一拳打在张逸飞“俞正”**上，将他身上的**位解开，张逸飞顿时就感到自己周身气息畅通，不禁精神大振，此时只要他一用力，就能将身上的绳子挣断。

三兄弟还在痛打张逸飞，唯恐自己的表现让唐薇不满意，就在张逸飞运气用力时，突然听到一清脆而又很严厉的声音：“住手！”三兄弟惊了一下，顿时停了下来。

张逸飞听到是个女声，先前还以为是唐薇在叫，后来觉得声音不像，遂挺起身子抬起头一看，却见不远处一个女子骑在马上，朝这边过来。此时余成术等人也正好回过头去，几个人鞭子拳头依然捏得很紧，却悬在空中，呆呆的看着这个高声呵斥的姑娘。

这时唐薇喝道：“愣在那干吗，人家一句话就这么灵，听我的还是听她的，打！”

三兄弟相互望了下，正要继续打来，又听那姑娘道：“他全身手脚被捆起来了，动都没法动，你们还这样打他，好意思吗？”

张逸飞听到这话觉得者世上还有为素不相识的人打抱不平，且是个姑娘家，真是让人又感动又亲切。

那姑娘拉着马缰立在十几步远的地方，张逸飞躺在车上，一时无法看清这姑娘的仪容，但心中着实觉得热乎乎的。

三兄弟听到这姑娘这样说，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办。

唐薇道：“你是哪里跑出来的狐狸精，人不大，口气不小，我看你还是少管闲事的好，走自己的路，别惹麻烦。”

“哼！”那姑娘道：“你这个姐姐，模样倒是俊俏，心肠却好硬朗。”

“我就是硬！我喜欢硬！怎么样？”唐薇恨恨道：“你们到底是听她的还是听我的？”后面这话是给三兄弟讲的。

三人对望了一下，余成术道：“好，我们解开绳子再来收拾他。”说着余成术就将捆在张逸飞身上的绳子解开，这下就用不着张逸飞运气自己挣脱绳子了。

此时张逸飞挨了三兄弟好一阵暴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的血在脸上流。好在这三兄弟功力浅，张逸飞没有受内伤，他暗自试着运了下功，觉得气息通畅，不觉精神大振，心想我且再装一下，看他们怎样做再决定如何应对。

念到这，张逸飞依然躺在车上，一动不动，心里面就想仔细看看这个好姑娘到底是什么模样，一定是小文姐姐那样的人。

在张逸飞心中，贺小文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姑娘，没人能比。

三兄弟解开张逸飞绳子，没有立即动手，他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像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不知该怎么办。

唐薇喝道：“你们这是怎么啦？都被这个狐狸精迷住了吗？”

三兄弟面面相觑，举起了鞭子拳头，却又放下。

这时那姑娘打马上来，只见她飞身一跃，从坐骑跳上马车。三兄弟见她往马车上跳，纷纷给她让道。这姑娘道：“都打成这样了，太狠毒了。”说着她就拿出一个手巾来给张逸飞擦脸上的血迹。

“啊——”

张逸飞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猛击了一下，顿时愣在那里。他张着嘴傻傻的看着她，好像整个世界都不存在。

我这时怎么啦？

张逸飞眼睛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好像把自己心中的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去走了，让他六神无主、心神不定。这姑娘的一个眼神。一个姿势、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动人心魄，就如自己从来不知道还在盼一个人，而这个人今天突然降临到身边，自己才发现原来一直等的是她。

张逸飞觉得自己身上一个从来没有开启的门突然被这姑娘打开，这门里面居然有这样美妙而自己又说不清的东西。阳光、白云、山谷、清泉，还有炫耀的彩虹，都从那姑娘的身上体现出来，让人如此着迷而不能自己。

直到这姑娘从身上取出一帖膏药贴在自己的伤口上，张逸飞才感觉口干舌燥心里发慌浑身大汗。

张逸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可是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生的事，他一时不知所措。

这姑娘大概十六七岁，眉如弯月，脸色红润，明亮的双眼清澈见底、一身素装显得人清新秀丽，腰间一把佩剑使这种清新的感觉里又有几分英气，气色中自然有种亲切但又不可逼视的气度。

生得美自不必说，天下能称得上美的女人张逸飞不是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就是很出名的美人，贺小文、唐薇也都不同寻常，母亲使张逸飞感到安全，贺小文使张逸飞平静、唐薇使张逸飞感到娇横，而眼前这个姑娘，虽然没有母亲那么慈祥、没有贺小文那么温馨、没有唐薇那么艳丽，但是却让张逸飞感到十分亲近，就像苦苦等待了好多年的人突然出现样，只那份清纯已让张逸飞心中狂跳不已。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楞楞的看着她发呆。

给张逸飞敷上止血药后，这姑娘问道：“大叔，现在怎么样？”

大叔？这姑娘在叫谁啊？

哎呀，她是在叫我呀！

张逸飞这才想起自己脸上粘满了胡须，那姑娘自然称自己为大叔。他刚想开口解释，在一旁的唐薇气急败坏道：“你们三个废物快给我滚开，看我来收拾这个多管闲事的狐狸精。”

话音未落，就听“呼”的一声，唐薇手中的马鞭从空中落下，直朝那姑娘后背抽来，张逸飞大急，当他看到这姑娘第一眼时，就决定要终身不让她受到欺负。此时见这姑娘就要受到伤害，急忙翻转自己的手臂，就要出手救助。

就在张逸飞即将出手一刹那，只见这姑娘身子一斜，唐薇的那一鞭从她身边滑过，“啪”的一声打在车上。

当这姑娘跳上马车时，张逸飞就知道她是个会家子，没想到身手还这么灵敏，她这一躲闪所显示出来的功夫似乎要比唐薇高一层，张逸飞一颗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这时才感觉自己周身是汗，原来是急的。

唐薇一招不得手，下一招接着又来，那姑娘跳下马车，连着避过唐薇四招后朝外一跳道：“我已让你四招，你不要太过分。”

“我就要过分，看你怎么样。”唐薇说着话，第五鞭就抽了过来，那姑娘道：“来得好。”身形随之而动，只见她一侧身，让过唐薇这一鞭，不等唐薇收鞭，她已跳起来，两腿朝唐薇踢去。唐薇为回避那姑娘的反击，不得不收鞭后退。那姑娘顺势而下，连攻唐薇几招，竟然逼得唐薇有些手忙脚乱。

唐薇大概是没有料到对方还有这等功夫，吃了轻敌的亏，等几招过后唐薇反应过来时，她的马鞭又向那姑娘挥去，两人你来我往，十几回合后，一时谁也拿不下谁。

唐薇手中有马鞭，而那姑娘尽管腰间有佩剑，也有机会去拔剑，却没有动作，一直是空手，两人虽然一下分不出结果，但功夫高低却是显而易见。而那三兄弟自从这两个姑娘交手后，就一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两人打斗。

此时功力已经恢复，手脚也已解开的张逸飞趁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时，悄悄从马车上翻下地，用手在地下一摸，几个石子已抓在手上，他想一旦发现那姑娘有险，他手中的石子就会飞出去，打在唐薇的身上，让她伤不了那位姑娘。

张逸飞这是第二次看唐薇与人交手。第一次是在“飞云阁”外，他曾经和这位小师姐共同对付过几个小流氓，那时小师姐的功夫在张逸飞眼里就不怎么样，连自己都不如。当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现在小师姐的功夫真是与几年前大不一样，以张逸飞看来，唐薇眼下的水平比几年前贺文虎的还要高。

真是奇怪啊！一个是小师叔唐远声、还有就是这个小师姐，只隔了几年，功夫就这么有长进，不知另一个师叔唐远林怎么样，几年前在“飞云阁”比武时，就数他的功夫最差，几乎连桩子都站不稳。

又几个回合，唐薇见老拿不下对手，不觉有些心慌，她跳出圈子对余成术等三人叫道：“你们看我被人欺都不管吗？”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要余家兄弟上来帮忙。

本来正在外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几兄弟被这一声吼惊醒，三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然拿不定主意。

余家兄弟一副不知该如何的样子，把唐薇气得七窍生烟，她手中的马鞭突然转向，向这三人抽来，余成术等三人急忙避让。

唐薇一击不中，用马鞭指着那姑娘和余家兄弟哭道：“你们合伙欺负我。”说着跳上坐骑，马鞭一挥，绝尘而去。

三兄弟相互望了望，再看了看那姑娘，也纷纷上马，追赶唐薇而去。情急之中，竟然忘记了躺在地下的张逸飞。

等余氏兄弟走远，张逸飞爬起来，他走到那姑娘面前，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道：“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如何报答，在下斗胆，请教姑娘姓名。”

那姑娘微微一笑，张逸飞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一抖，心就象被什么被拨动了一下似的。姑娘道：“我爷爷常跟我们讲：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们习武之人的本份，要什么报答，大叔言重了。”说着手一抬，将张逸飞扶起。

“但……”张逸飞正想说话，却见那姑娘一挥手止住道：“他们下手那么狠，不知你伤得怎样，我这有几副膏药，你拿去用吧。”说着从身上摸出几帖膏药递给张逸飞。

张逸飞虽然遭一阵暴打，但余氏兄弟功夫一般，内力不够，所以张逸飞并没有受重伤。即便如此，张逸飞还是急忙双手接过膏药，没等他言谢，那姑娘又掏出五两银子道：“大叔，想必你已是身无分文，这些银子你做个盘缠，路上坏人多，你还是赶紧回家吧！”

“姑娘已经救了我一命，我怎么还敢受你的银子。”张逸飞急忙道，那姑娘嫣然一笑，道：“就这样了。”说着就去牵马。

张逸飞本来还想说推辞，但不知怎的，那姑娘的话对张逸飞就像一道旨意一样不可抗拒。等那姑娘跳上马背，张逸飞忙道：“姑娘且慢。”那姑娘转身回头望着，张逸飞道：“刚才姑娘还说路上坏人多，你一个女子家单独行走，不是更危险吗。”

姑娘抿嘴一笑道：“不怕，我有功夫，再说我也不是单独一人。”

张逸飞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第三人存在。看着张逸飞一副诧异的样子，那姑娘道：“你回头就看见了。”

张逸飞回头一望，果然见十几个精壮汉子正打马向这边走来，原来刚才他们在不远的林子里静观这里的动静。

按张逸飞现在的功力，他的听力早就该知道后面的马蹄声，但在这个姑娘面前，他的世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所以这些骑马的人虽然离得很近了，他居然一无所知。

这十几个人一身劲装，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他骑马走到张逸飞跟前时与张逸飞点了个头，然后对那姑娘道：“咱们走吧，时候不早了，还要赶路呢。”

那姑娘翠声道：“是！爹爹”

原来这汉子是那姑娘的爹爹，张逸飞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这汉子身材强壮，浓眉大眼，孔武有力，右边脸颊上有一条刀痕，不仅没有破他的像，反倒增加了他的威风。他后面的几个年轻人都高兴的对那姑娘叫了起来，这个说“师妹好身手。”那个讲：“本来吗，如那般女子也敢对师妹耍横，要不是师妹心软，十个她都倒在地下了。”

眼见得这些人说说笑笑的就要离开，自己还不知道他们的来路，那姑娘姓氏名谁也不清不楚，急得张逸飞叫道“请留步。”说着忙向前跑几步，对那领头的汉子行礼道：“这位英雄，适才你家小姐出手相救，在下方才拣了条性命，各位的大恩大德，在下我没齿不望，还请英雄能留下名号，但愿能有机会报答。”

那汉子“哈哈哈”爽朗一笑道：“我女儿刚才不是都给你说了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们习武之人的本分，何言谢字。”说着他突然语气一转，“哼”了一声道：“我就最看不惯那种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事。”说完这句话，他又口气缓和的对张逸飞道：“区区小事，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就此别过，但愿还有相见的那一天。”说着一拱手，叫了声：“我们走！”十几个人马鞭一挥，一下全都从张逸飞身边跃过。

张逸飞不甘心，本想马上施展轻功追赶，可又害怕露了馅，会被人怀疑。但身边除了那辆马车外，没有别的脚力。

张逸飞急忙解开套马的缰绳，当他骑在马上时才发现，这马拉车还行，可跑起来就疲，根本追不上他们，无奈之下，气得张逸飞坐在地下好半天，心中无限后悔，也不知自己今生还能否见到那位姑娘。

张逸飞正座在那里生闷气，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张逸飞抬头一看，见有三十几个人骑着马向这边走来。张逸飞觉得走在最前面的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瞧，原来是“江下帮”的帮主秦于，这人几年前在栖霞山庄的“清明之会”上张逸飞曾经见过，记得当时他和建康府“十八刀”陈尚其与信州“霸王鞭”吴成安为“运河帮”帮主金源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教主而大吵大闹，秦于认为金源可能和“吾图撒合里”教有关系，而陈尚其和吴成安却觉得金源不可能会帮忽必烈，两边言语不合，差点还动起手来。

当秦于他们还远时，张逸飞因内力深湛，耳聪目明，已能听到他们的谈话。只听有人道：“帮主，这次我们人多势众，可得好好的给‘运河帮’一点颜色看看。”

另一个讲：“这次罗启霖邀约了南边几乎所有的门派，有上千人呢，够他们喝一壶的。”

又有人道：“‘运河帮’在水上一直和我们‘江下帮’过不去，这次要弄得好，咱们把金源的十几个码头都收了，‘江下帮’的势力就大了好多倍，这江湖第一大帮就非我莫属。”

秦于冷笑道：“咱们堂口的人你们通知了没有？”

有人答道：“都通知了，照帮主的意思我要他们八月十五在扬州汇运酒家碰头。”

三十几个人说着话从张逸飞身边走过，对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张逸飞想，都到了这个地步，不如干脆到扬州走一遭，一是去看热闹，二是去找余氏兄弟，还有小师姐唐薇，一定要想法惩治一下他们。

想到小师姐，张逸飞就恨难消，只是碍于同门关系，张逸飞一直不知对她该怎么办。不过这次是把张逸飞惹火了，总得寻个办法来教训她。

主意一定，张逸飞顿时来了精神。他想着如果以后有机会遇见那姑娘，再也不能让她叫自己为“大叔”了。张逸飞就找了个河沟，将假胡须拔去，洗净脸上的尘埃，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遂跳上马车，向扬州方向驶去。

八月十四晚上，张逸飞赶到了扬州。本想找个地方先住下来，不料城里的旅店都是人满为患，找了半天，才在一个偏僻的小店落了脚。

走了一天，张逸飞饥肠漉漉，一摸身上，那姑娘给的五两银子这几天也花得差不多了，交了房费就所剩无几。吃了今天，就没明天，怎么办？但肚子实在饿得厉害，张逸飞心中一横，管它那么多，饱了这顿再说。遂叫了酒菜，一个人在小店的饭厅里拣了个靠边的位置打尖。

张逸飞边吃边对小师叔、小师姐还有余氏兄弟忿忿不平。要不是小师叔唐远声把自己抓起来，唐薇指使余氏兄弟打自己，自己何至于弄到这个地步。老先生孟珙给的银子被小师叔收走，所以不得不用那个姑娘送的五两银子。现在弄得一身精光，这以后没有银子该怎么办啊，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想到偷抢两字，张逸飞顿时脸红，父母从小就教育自己做人要光明磊落，怎么会想到偷抢两个字呢，真是罪过啊！

可是没有银子，又如何到北方去寻仇家呢？这世界当真是无钱寸步难行啊。长这么大，张逸飞还从来没有为生计动过脑筋，现在突然面临这样的问题，叫他好不心烦。

张逸飞又想到那姑娘，要是自己这样衣衫褴褛，肯定那姑娘不会喜欢。一定要找到小师叔他们，把老先生给的盘缠要回来，这样就可以打扮整齐去找那个姑娘谢谢人家啦。

可是人海茫茫，又到哪里去寻呢。看样子这姑娘肯定是个大户人家，对自己这个穷光蛋一定是不屑一顾。

张逸飞一会儿这一会儿那正在胡思乱想，猛听得有人吆喝：“掌柜的，开房！”张逸飞回首望着店门，见有四个大汉手持兵刃走了进来。就听掌柜的说：“对不住客官，小店的客房只有两间了，不够四人住啊客官你说怎么办呢？”

那边人高声回道：“不行，今晚你一定要想办法，老子走了好些店，都住得满满当当，你还想叫我们到那里去！”

那掌柜为难道：“确实只有两个房间。”

那边人叫道：“就是把你家腾出来也要安排我们。”

两边正在交涉，听客房里传来声音：“龟儿子，是‘昆山四杰’嗦，咋个这么晚才来呢？”说着有几个人从房里走出。

“哈哈，没想到成都府的‘**门’也来了，石中全石老大，好久不见，一向可好？”“昆山四杰”中的一人道。

双方人相互揖手行礼，那个叫石中全的人五十来岁，个子矮小，却十分精悍，他对后面的人道：“快去把我们的人叫起来，再去请泸州‘七十二枪’白灵白掌门出来，大家一起见见天下闻名的‘昆山四杰’。”

石中全的人还没有动，就听有人叫道：“不用请，老夫正要会一会久闻其名的‘昆山四杰’呢。”说话间，一个六十几岁，脸上胡须稀稀拉拉的老头从客房走了出来，在他身后陆续有十几个人跟随。

看来“昆山四杰”与“七十二枪”白灵不是很熟，在石中全的引导下，大家客套一番，说了些久仰之类的话，从他们的谈话中张逸飞才知道“昆山四杰”是贾氏四兄弟，分别叫贾世富、贾世贵、贾世繁、贾世华。

富贵繁华，好俗气的名字，张逸飞在那里想。什么“**门”、“昆山四杰”、“七十二枪”，怎么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门”“七十二枪”主要是在四川活动的帮派，很少到江南来。而“昆山四杰”在江湖上虽然有名头，但赶不上“信陵派”“六经堂”“江下帮”等大门派，张逸飞涉世不深，自然好多门派还没有听说过。

“七十二枪”白灵道：“房子不够，我们腾出来，谢老幺，把你们那二间屋让给‘昆山四杰’。”

“没得话说。”有人应道。

“昆山四杰”急忙谦让一番，石中全道：“莫要推莫要推，你哥子我兄弟，推啥子嘛。贾兄咱们好久也没有见了，今天又有‘七十二枪’白前辈在这里，咱们喝一台要得不。”

“最好最好。”

“要得要得。”

这时大厅里聚集了四十几号人，店家急忙擦桌子端板凳，有个人走到张逸飞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不客气道：“让开让开，你龟儿子不醒事嗦，没看见这里人多吗。”

张逸飞本想发作，但转念一想，何必为这种事生气呢，且让他一让。张逸飞端起桌上还没有吃完的酒菜，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吃喝，他想听听这些人到底来干什么。

张逸飞一个人蹲在那里，这些人也不在意，一会儿酒肉上了桌，大家推杯问盏，喝了起来。

虽然大厅里嘈杂声一片，但凭着深厚的内力，张逸飞仍能听得到坐在主席上的“昆山四杰”、白灵、石中全等人的谈话。只听石中全问道：“‘昆山四杰’这次到扬州来干啥。”

贾世富道：“那还用问吗，为‘运河帮’而来。你们呢？是不是也来趟这趟混水？”

石中全道：“正是正是。”

贾世华奇怪道：“成都、泸州离这里那么远，你们怎么得到消息的？”

白灵道：“是‘上江帮’传来的。”

贾世贵道：“重庆府的‘上江帮’！”

石中全道：“‘上江帮’掌门人董平前两个月得到‘江下帮’帮主秦于传来话，说罗启霖已有确凿证据证明‘运河帮’金源确实为忽必烈所收买，要大家八月十五齐聚扬州，找金源讨说法。董平得到消息，先通知了白前辈，白前辈又告诉了我，所以大家就赶到这里来。”

贾世繁道：“我们那边也来了许多人，如江下帮、信陵派、栖霞山庄、六经堂、安庆镖局这些大门派不用说了，就是隐居多年的‘苍山老怪’刁荣、‘霹雳掌’韩酉、‘桂花手’马兰都出山了。”

白灵道：“好家伙，势头满大的。”

贾世富道：“这次‘运河帮’是在劫难逃了。”

白灵摇头道：“我看不见得。”

贾世贵道：“这话怎讲。”

白灵道：“虽然罗启霖他们说抓住了“运河帮”通敌的证据，但还是有许多人不相信金源会被忽必烈收买，就是老夫我也不相信！所以我料这次有不少人是去看热闹的。”

石中全点头道：“有道理。上一次贺清山他们去找‘运河帮’讨说法，双方死伤上百人，贺清山还受了重伤，可也没有什么结果。说实话，老子对金源到底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主也是半信半疑。”

白灵道：“我看这次最积极的就是‘江下帮’和‘上江帮’。”

贾世华问：“确实如此。”

白灵道：“三十年前，‘运河帮’还是个小帮，只是在运河两岸找些饭吃。自金源当上帮主后，运河帮就真是大不一样，十几年前就取代了‘江下帮’，成了江湖第一大帮。运河帮的码头早就设在长江边了。而长江历来是‘江下帮’和‘上江帮’的地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前十几年秦于就与金源结了梁子，你说遇见这么好的机会，‘江下帮’和‘上江帮’怎么会视而不见。”

石中全一拍脑门道：“怪不得，我说董平这个龟儿子跑上跑下这么攒劲，原来他虾子别有主意。”

贾世富道：“是啊，这次去了这么多人，必有一场火并，‘运河帮’不说是销声匿迹，也会大伤元气，到时‘江下帮’和‘上江帮’丢了的地盘又收回，岂不乐死秦于和董平了。”

贾世繁道：“不过，江湖上也有不少的人会帮金源，建康府‘十八刀’陈尚其、信州‘霸王鞭’吴成安、‘五夷派’韦继都住到‘运河帮’的主坛了。再说，‘运河帮’本来就高手如云，上次罗启霖和栖霞山庄、‘云龙派’‘九宫派’去了那么多人也没有占多少便宜。”

贾世贵道：“我还听说金源的老幺从高丽国回来了。”

白灵道：“你说是金圣严。”

贾世贵道：“除了他还有谁？”

白灵道：“这下更热闹了。我听说金圣严武艺非凡，十分了得。十几年前，就是这个金圣严独闯‘江下帮’总坛，杀高手十八人，逼得‘江下帮’老帮主杨国光退出长江口。杨国光为此气得一命呜呼。可惜我没有见识过此人，‘昆山四杰’你们靠扬州近，一定与他有些交情。”

贾世富道：“交情谈不上，不过我到确实见识过金圣严的功夫。”

石中全道：“到底怎样。”

贾世富道：“我把他好有一比。”

石中全道：“怎么比？”

贾世富道：“我看当今，也只有罗启霖的功夫可以和他相比了。”

白灵和石中全相互对视了下，几乎是齐声道：“这么厉害？！”

石中全道：“本以为去了这么多人，再加上有罗启霖压阵，这边应是稳嬴不输，不料这世上还有能与罗启霖媲美的人，金圣严到高丽去干什么？”

贾世贵道：“前好几年，金源就让金圣严到那边去做生意，可能是有人给他传话，所以他才赶回来。”

白灵道：“这下这场戏可不好收场了，弄不好两败俱伤。”

这时突然在大厅最靠边的一桌中传来一声狂笑，接着看见一人站起，向主桌走了，边走边说道：“要的就是两败俱伤，这样大家才好下手啊！”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神圣手’郑千里啊，没想到你也到这里来凑热闹。”白灵起身拱手道。

这个叫“神圣手”的郑千里五十几岁，人极其精瘦、轻功极好，手快脚快动作极其麻利，偷、摸、扒、窃样样在行。不过此人一般是只对付官府和为富不仁的富豪，很有点“偷”富济平的意思，所以江湖上送了个“神圣手”的绰号给他。

郑千里笑道：“大家彼此彼此，我听说忽必烈给了金源那个老儿无数金银财宝，弄得我心里直痒痒。我想各位与‘运河帮’前日无怨，近日无仇，可还是不远千里爬山涉水来到扬州，不会都如罗启霖、贺清水他们一样只是为了讨个说法吧。”

“昆山四杰”、石中全、白灵等人相视一笑，贾世富道：“不义之财，取之何妨。”

石中全点头道：“对，弄他那个龟儿子。”

郑千里道：“我料这次来的帮派中，别看一个个正气凛然的样子，其实不少人都有这样的心思哦，到时就看谁下手快了。”

白灵道：“再快没有你‘神圣手’快啊。”

说着几十人在大厅里大笑起来。

躲在角落里的张逸飞想：到底是千人千面，这些人到扬州来不是为了搞清楚金源的身份，而是另有所图。江湖阴险，不得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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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千夫所指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张逸飞就随着这些人出了旅店，张逸飞原来想“运河帮”的主坛肯定在城内哪个深宅大院，岂知是在郊外，张逸飞跟着他们出了城走了半个时辰才到。WENXUEMI.coM

此时天已大亮，虽然是秋天，但今年“秋老虎”似乎特别厉害，天上太阳高挂，一丝风儿都见不着，路上的行人个个挥汗如雨，张逸飞身上的衣服也已湿透了。

张逸飞以为他们是来得最早的，不料当他们到时，已经有七八百人在那里了，加上刚到的石中全、“昆山四杰”、白灵、郑千里这一群，大约有近千人聚集。张逸飞靠近一看，见前面是个很大的院子，院门口有个十分宽敞的坝子，来的这千把人散在坝子周围，将大院大门围住，颇有泰山压顶之势。

此时院门大打开，门口站了个五十多岁的人，只见他神态自然，见有人来，就抱拳行礼，叫这人的名号，不管对方是否理他，都彬彬有礼。

原来张逸飞想以“运河帮”的势力，再加上今天又遇见这么大的强敌，自然应该召集许多人，不曾料在门口除了这个五十多岁的人外，就只有二个老仆人在一旁侍侯。

一边是上千人，一边却只有三个人，一对照，倒显得“运河帮”面对强敌沉着镇定，而外面来的这些人是以多欺少。

大门的一旁放了三个大缸子，缸子里装满了清水。在缸子旁边有张桌子，上面垒了上百个土碗。

大热的天，看到这几缸清水，张逸飞顿时想上前端起碗来猛饮几口。这时就听对面那汉子道：“‘昆山四杰’、‘神圣手’来了，有失远迎。喔呀，没想到‘**门’石中全石老大、‘七十二枪’白掌门也来了，这么远的路，当真是少见啊。来来来，各位英雄豪杰，一路奔波，又遇上天热，一定口渴，请这边先喝碗凉水。”说着一指那边的水缸和桌子。

原来这三个水缸是为到“运河帮”来的各路人马准备的。张逸飞寻思这“运河帮”不仅考虑得十分周全，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些人眼下都是“运河帮”的敌人，即便如此，“运河帮”竟然还想到天热，为大家准备凉水解渴，当真还有些与众不同啊。

白灵还礼道了声：“好说，金老二。”说着走上前去拿起碗就要舀水喝，张逸飞正想迈步紧随，猛听到好多人叫道：“小心有毒。”

一听此话，张逸飞一惊，赶紧收住脚步，心中道：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着呢。今天“运河帮”遇见了强敌，知道打不嬴，说不定真在水里下了药也未可知。刚才还以为“运河帮”气量大，唉！是自己太缺乏经历了，常听人说江湖险恶，倒要好好提防才是啊。

这时听白灵哈哈一笑道：“老夫痴长了六十多岁，还没有听说过‘运河帮’有这些下三烂的动作。好，我且来饮这碗毒水”说完一口将碗中水饮尽，还道了声：“好甜！”

这时“神圣手”郑千里走上前，在另外两个水缸里各舀了一碗水一饮而尽，然后用手擦了下嘴角，高声道：“痛快痛快，使阴招下毒药岂是金老爷子所干的事情。”

来的人见白郑二人都喝了水没事，有不少的人上前拿碗舀水。一时间水缸边人头攒动。但大多数人还是没有动。

张逸飞喉咙动了动，很想走过去也来畅饮一番，可还是忍住了，他想起孟珙说他缺乏江湖经验，自己小心为好。

见这么多人来喝水，那个叫“金老二”的人一抱拳道：“多谢白掌门和‘神圣手’的信任。”

这时又有人陆续到来，双方都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什么。

只要有人来，“金老二”都一一招呼，有些人张逸飞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但“金老二”都能叫出他们的姓名、来路、名号，就如天下所有的门派他都十分熟悉似的。

“到底是见多识广啊！”旁边一人的赞叹道出了张逸飞此时心中所想，张逸飞转过脸去，见一个尖嘴壳、鼓眼睛、塌鼻子的中年汉子站在身边，刚才那句话显然是他讲的。

张逸飞对那人道：“这位大叔，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多人在这干吗，金老二是谁啊？”

听见有人向他问话，“尖嘴壳”混浊的眼睛一下发出亮光。他向张逸飞靠了一步，用手拍着张逸飞的肩膀道：“小子，看来你是过路人，不明事理。不过今天你有福气，遇见了我，其中的原委非一两句能说得透，这也算是江湖中百年难遇的场面。”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前辈指点迷津。”张逸飞一副诚恳样，他感到这个人是个多嘴饶舌的人，肯定能从他嘴里听到许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听到这个后生要请自己“指点迷津”，“尖嘴壳”脑门发亮，他一把抓住张逸飞的手，好象生怕他跑掉似的。“尖嘴壳”道：“后生你别急，我说你有福气遇见了我，我自然会慢慢道来。”

“多劳多劳。”张逸飞对“尖嘴壳”作了个揖，借机摔掉“尖嘴壳”抓过来的手。

“尖嘴壳”摸了下嘴巴，手中指点道：“站在大门口的那个汉子叫金圣信，是金老爷子的老二。”

“金老爷子有几个儿子。”张逸飞问道。

“尖嘴壳”翻了下白眼看着张逸飞道：“我说你这个小子莫要急嘛，心急把媳妇弄不舒服，你知不知？”

张逸飞忙道：“大叔见谅，小的我洗耳恭听。”

“尖嘴壳”又摸了下嘴角道：“这就对了。金老爷子有五个儿子，按智、信、仁、勇、严依次命名。”

张逸飞道：“这么说老大叫金圣智，老幺叫金圣严。”

“尖嘴壳”道：“正是。不过后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可晓得这智、信、仁、勇、严五字的出处吗？”

张逸飞眼珠一转，遂摇头晃脑道：“是不是出自《孙子兵法》始计篇，孙子曰：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法者，曲制、官道，主用也。”

“老先生“孟珙那里有很多兵书，《孙子兵法》张逸飞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尖嘴壳”转头正眼看了看张逸飞，点头道：“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子有些门道，肚子里面还有几滴墨水嘛，嗯！竖子可教也。”

张逸飞道：“过奖过奖，还请多指教。”

“尖嘴壳”道：“金老爷子年轻时不过是‘运河帮’里的小脚色，一次偶然机会，老帮主慧眼识珠，发现了这个人才，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又用了二十几年，将帮主之位传给了金老爷子。金老爷子还真没有辜负老帮主，首先他和老帮主的女儿生了五个儿子，这五个儿子个个争气，武艺高强就不用提了，平时里行侠仗义、扶贫救危那是没得话说。”

这时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独眼龙”人喝道：“金源这个老儿都投靠了元朝，你这个老东西怎么还在替他说好话？你***是他什么人啊！”

“独眼龙”这句话引来了周围几十个人都看着这个“尖嘴壳”。“尖嘴壳”脖子一扬，高声道：“我自与这小子讲话，干你逑事。金老爷子到底是不是投靠了那边，这不还在等罗启霖罗大侠他们拿证据嘛。但金老爷子和他五个儿子在江湖上早就有‘仗义疏财’的美名声，未必你敢说不是？你到处打听打听，我‘一嘴清’田述一是一，二是二，从来就不曾说过一句假话。”

张逸飞心中道：原来这个人叫田述，他的名号叫“一嘴清”，定是个喜欢饶舌的人。

旁边有人道：“确实是如此，想金老爷子何许人，怎会投靠忽必烈。我们对这事还半信半疑。”

张逸飞道：“在下是路过这里的，看见这么多人在这，不知为何，所以请这位热心田大叔指点，这位大哥别生气。”

“等他讲等他讲。”

“我们有许多事还不知道呢。”

见周围的人都在帮自己的腔，“一嘴清”田述更来了劲，只见他脑门发亮、眼睛放光，脖子一挺，用手摸了下嘴角道：“老帮主在的时候，‘运河帮’是个小帮，人不足五百，虽然叫‘运河帮’，却只有运河扬州一段，在运河的中游和上游，还有什么‘浪里帮’‘白帆帮’‘七星码头’，喝！大小帮派十几个呢。自金老爷子坐了帮主位置后，短短几年时间，这十几个帮派多半被收服，现在‘运河帮’的‘云州码头’堂主杨新德原来是‘浪里帮’的老二、‘岳州码头’堂主吕东，就是三年前被贺清山贺大当家砍伤的那位，是‘七星码头’的老三，投靠忽必烈的朱旭丰，原来是‘白帆帮’的老大。这时的‘运河帮’才算是真正的‘运河帮’。”

一席话说得众人点头称是：“喔——原来是这样的。后来呢？”看得出来，围在“一嘴清”田述旁的人大多和张逸飞一样涉世未深。

“后来——”田述越发神采飞扬道：“金老爷子一统运河后，正好有好多外国的商人到扬州做生意，什么倭国人啊、高丽人啊，你们知道，那阵子蒙古人还没有这么近，这世上也还算太平。这些人在扬州苏州杭州买了东西要运走，就找到‘运河帮’帮忙，挣钱的事，谁不高兴啊！‘运河帮’正兴高采烈的，可‘江下帮’就找上门来，说金老爷子抢了他们的生意。”

“为啥？”有人问道。

“为啥！你想啊，外国人的东西要运出去，就必须到长江口，长江口是谁的地盘，是‘江下帮’的呀。如果你是‘江下帮’的人，会不会生气。”田述摸着嘴巴道。

“怪不得‘江下帮’和‘运河帮’过不去，同行是冤家嘛。”有人在一旁评论道。

张逸飞问道：“后来怎么样？”

田述道：“两家为这事争了起来，那时‘江下帮’还是天下第一大帮，人多势众，哪里把‘运河帮’放在眼里。几句话不对，就大打出手，怎料‘运河帮’这边人心齐，金老爷子和他的五个儿子又十分了得，再加朱旭丰、吕东、杨德新这些人都是高手，结果打了个平手。自此后，‘运河帮’与‘江下帮’打打杀杀，十几年后，运河帮越弄越大，反而取代‘江下帮’，成了江湖上第一大帮。不要说‘江下帮’，现在连岳阳府以上原来‘上江帮’的地盘‘运河帮’都有码头。”

“我说嘛，这一次‘江下帮’和‘上江帮’最起劲，原来还有这一节。”有人道。

田述道“要说‘运河帮’有今天这样的势力，金源的五个儿子真是居功厥伟，帮里无人能比。特别是老幺金圣严，那功夫好得没法说，就是和罗启霖相比也决不输给他。”

“上次贺清山他们到扬州来，怎么没有听说他出马呢？”张逸飞问道。

“小子，你不知道，前几年金老爷子就让老幺金圣严到高丽去做生意，所以当时他没在。要是他在的话，贺清山罗启霖他们不一定能讨什么便宜。”田述道。

“这话怎么讲？”旁边有人问道。

“上次打了个平手嘛，运河帮那边死了十几个，金老爷子的老大金圣智为罗启霖所伤，吕东也被贺清山刺了三剑。而栖霞山庄这边死了二十几个人，贺大当家则被金老四金圣勇砍了一刀，‘六经堂’何劲周、‘潜江龙’盛名辉也都负了伤。这算不算平手？”田述问道。

众人点头道：“这个早就有定论嘛，平手平手。”

田述摇头道：“你们动动脑筋嘛，上次贺清山罗启霖他们去的人虽然少些，但人人是高手，个个都在江湖上叫得响的，不像今天，来的人虽然多，多半有些鱼龙混杂滥芋充数的意思。”

田述说着就朝旁边的“独眼龙”瞟了一眼，周围有人发出嘻嘻的笑声，气得“独眼龙”脸色发青，直翻白眼，可还不敢发作，一发作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鱼龙混杂滥芋充数”这一类人了吗！

张逸飞想这“一嘴清”说得对，虽然今天来的人不少，当中当然有高手，但肯定也有不少是来凑热闹的。

田述又道：“就算是这样仍然打个平手，要是得一生力军，结局如何各位可想而知。”

众人点头道：“确实如此。”

“前辈，‘运河帮’这么大势力，该是富得冒油了吧？”旁边有个年轻人突然问道。

一听这话，周围的人大多睁大双眼，耳朵竖起，屏住呼吸，直盯着“一嘴清”田述。

“这个你就不懂了。”田述拍了下问话那人的肩膀道：“别看‘运河帮’家大业大，可也有他的难处啊。原来金老爷子起家的时候也就只有五百多号人，人少好吃饭，日子还过得去。现在帮里有上万人，这上万人一年下来吃喝拉撒要花费多少啊。如今又兵荒马乱的，人家不到这里来做生意，‘运河帮’日子也不好过啦——。前几年天干时，运河缺水，断了运输，帮里的好多人都揭不开锅，金老爷子还拉下脸皮，向一些大帮派借过银子呢，那时栖霞山庄的贺清山贺大当家还送了老爷子三千两银子呢。”

“三千两，好大的数啊！“有人在一旁伸舌头。

“栖霞山庄历来就有仗义疏财的好名声嘛！”旁边有人道，周围的人都点点头。

听到有人赞誉栖霞山庄，张逸飞心里很高兴。尽管贺文虎他们那样对他，张逸飞还是感激贺清山贺清水的收留之恩。

“不对吧，”有人道：“我听说金老爷子的地窖里藏了好多银子，上次太极和太乙两位道长在‘江州青神堂’堂主朱旭丰的暗室就发现了好多银子，你‘一嘴清’消息灵通，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田述眼睛一翻，白了说这话的人一眼道：“这事我岂有不知，那次太极太乙两位道长在江州发现了这个秘密，当时还盗得了一尊金佛像和一个白缎子，那缎子上本来有忽必烈对’吾图撒合里教’主的旨意，可惜当时没人识蒙文，所以不知其中的内容，本来准备去找个懂蒙文的人来解读，不料第二天太极道长为栖霞山庄的弟子高天所害，东西也被这个臭小子盗走。”

田述说的这些，勾起了张逸飞的思绪，那次“清明之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让他无限感慨。

“哇！一尊金佛像，那得值多少银子啊！够高天这家伙享用一辈子的了。”有人在一旁感叹道。

“一尊金佛算什么，上面镶嵌的八颗钻石那才叫价值连城呢，够高天几辈子消用的。”田述道。

“当真是撞了天大的运了，这个高天现在在哪里？”有人问道，张逸飞赶紧竖起耳朵。

“你想找高天讨这个金佛像啊！”“一嘴清”田述道：“要是知道那小子的踪迹，栖霞山庄、‘九宫派’、‘信陵派’、‘江下帮’的人早就去了，还有你的份！做你的娘的黄粮梦去吧。”

周围人哈哈哈笑了起来，一旁的张逸飞不禁好生失望。

有人道：“你刚才还说‘运河帮’穷，现在又讲在朱旭丰那里发现了这么多的金银财宝，这又怎么解释？”

田述道：“朱旭丰投靠了蒙古人没假，据说他现在在蒙古大将伯颜的手下做偏将军，那些银子是蒙古人给朱旭丰的。事情败露后，朱旭丰他们早就将这些财宝运走了。后来罗启霖他们曾到那里去找过，空空如也。至于忽必烈是不是给了金源许多银子，金源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主，大家今天到这里来为何，不就是为了搞清这件事吗。”

有人道：“如果金源确实投靠了忽必烈，不知道忽必烈会给他好多财宝。”

“你说会有多少？一万两银子应该有吧！”有人关心的问道

“呸！才一万两，亏你说得出口。”那人道：“你们想啊，一个朱旭丰，蒙古人就舍得花这么大的本钱，要是金源，起码是朱旭丰的一百倍啊。”

田述嘿嘿一笑道：“我看这次好多人都是你这想法。”众人相视一笑。

“以我之见，岂止一百倍。”有人道：“你想啊，现在战事正紧，襄樊又久攻不下，如果能得到天下第一大帮上万人协助，不要说是襄樊了，就是长江一线都会朝不保夕，花再多的银子忽必烈也划算啊。”

“对对对！银子一定不少啊。”

田述道：“今天大概有不少人想趁火打劫捞一把吧。”田述这一席话说的周围的人讪讪的都不开口了。

“不对啊——”张逸飞突然道：“如果金老爷子已经投靠了蒙古人，就你们刚才所说大宋江山不就早完了嘛。可现在不是还没有完吗？襄樊城到现在没有破，还立在汉江边呀。”

田述道：“还是你小子有板眼，所以我们都在等罗启霖的到来，看到底金老爷子是不是已经投靠了忽必烈。”

“快看！罗启霖他们来了。”有人叫道。

张逸飞抬头一看，果然见一大群人向这边走来，走在头里的是罗启霖、栖霞山庄的三当家贺清水、“九宫派”的太乙道长、“江下帮”帮主秦于，“信陵派”掌门吴远士、安庆镖局的总镖头史东来、“云龙派”的护法长老刘宜江，这些人在前几年的“清明之会”时，张逸飞都见过，所以比较熟悉。也有许多人张逸飞没有见过。在他们的身后，有一大批这些门派的弟子门人。张逸飞看见了贺文虎和贺文雄哥俩。

怎么没有见到小文姐姐的身影，唐远林师叔不是说她这次也要来吗。还有，贺文豹也没来。

看到贺文虎贺文雄，张逸飞不知该怎样去面对他们，是敌是友，张逸飞自己也没有弄清楚。

“哦呀呀”“一嘴清”田述叫到：“连‘潮州无盐’涂金花和‘赛潘安’杜丰都出马了，罗启霖脸面不小啊！”

“哪位是‘潮州无盐’哪位是‘赛潘安’？”张逸飞问道。

“你这个小子真是没见识，你先看那里头的女子，哪个最丑哪个就是‘潮州无盐’嘛！至于‘赛潘安’杜丰，你自然知道怎么认了”田述回道。

果然，张逸飞马上就从人群中看到一个其丑无比的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大约有五十多岁、塌鼻子、吊角眼、大嘴巴、爆牙齿，自张逸飞出世以来，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丑陋的女人。

“和‘潮州无盐’涂金花在一起的那个人肯定是‘赛潘安’杜丰？”张逸飞指着人群中一个长得十分帅气的人问道。

“不错，正是此人，怎么样，人长得那叫帅吧，多少妇道人家看到他心神不宁啊，呵呵呵。”田述摸着胡须笑道：“可惜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气死天下妇人。”

张逸飞不知田述为何这么说，问田述道：“大叔，此话怎讲？”

田述摇着头道：“小子，你有所不知，我说出来吓你一跳——那‘潮州无盐’涂金花是‘赛潘安’的老婆，他们是夫妻——说出来你都不信！你说是不是杜丰这朵鲜花插在了涂金花的牛粪上。”

“啊——”周围好些人都发出这样的惊叹的叫声。旁边有人道：“这真是天下奇事，如此英俊年轻的人却娶了个又大又这么丑的女人，不可思意啊不可思意。”

这人的话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这两人站在一起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天一个地，男的身材挺拔、英俊非凡，女的身材矮小，其丑无比。世间有男丑女靓或是女丑男靓的夫妻，但如他们两个这样的极端搭配，当真是少见。

“其实涂金花没那么老，现在算来，也就是四十多一点吧，那个杜丰也没那么年轻，他只比涂金花小三岁，也该有三十七八了吧，只是人长得俊，看起来比涂金花年轻多了。”田述道。

“老公这样靓，老婆这样丑，那涂金花就不怕杜丰跑了？”又有人发感叹的问道。

“就是这句话！”田述道：“涂金花因自己长得丑，从来就很恨那些个俊俏的姑娘，自从招杜丰入赘后，更是对漂亮美人恨之入骨，哪个女人稍有姿色，要是看了杜丰一眼被她知道了，那就绝没有好日子过了，不是送了命就是毁了容，多少江湖女子闻‘潮州无盐’的威名而避之不及啊。”

“哦——杜丰是入赘的，怪不得啊——吃软饭嘛！”旁边有人发出感叹。

“大叔，”张逸飞请教道：“你刚才说罗启霖能请到他们好大面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田述道：“涂金花年轻的时候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自从招赘了杜丰后，怕别的女人打杜丰的主意，就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今天他们能到，你说罗启霖的脸面大不大。”

这时罗启霖贺清水秦于等人走到离金圣信十几步时停了下来，金圣信依然不慌不忙对他们行礼道：“各位英雄到此，有失远迎，请勿见怪。”然后他又对着贺清水罗启霖问道：“贺当家、罗大侠，你们的人都到齐了吧？”

贺清水道：“到齐了。”

金圣信道：“好，各位稍候。”他转身对仆人道：“去请老爷子。”一个仆人应声回头跑步进入院子里。金圣信又道：“各位远道而来，想必已是口干舌燥，我家略备清水，大家自请自饮。”

金圣信这一说，有许多人就准备上前取水，这时听罗启霖喝道：“小心，都别动！”

金圣信哈哈大笑道：“这么说罗大侠怀疑我们在水里搞了鬼？”

罗启霖道：“世间板荡，人心险恶，还是小心为好。”

金圣信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以为我们金家会干下毒这样的事。”说完拿起桌上一个土碗，舀了一碗水，一饮而尽。饮完水后，金圣信将土碗往地下一摔，抬起脚就要踢那几缸水。却听一声：“慢着！”众人回头一看，说这话的正是“七十二枪”白灵。贺清水罗启霖太乙吴远士等人都揖手道：“原来是白掌门啊。”

白灵跨步上前与众人见礼道：“各位当家，刚才在下已经饮了金家的一碗水，没有问题，‘神圣手‘郑千里也饮了。”

“确实如此。”这时郑千里也站出来道：“我喝了两碗，还有不少的人都喝了，身体好好的，金源再坏，还不至于要下毒。”说着郑千里走上前，拿起一个碗，分别到三个缸里舀了三碗水，一一饮尽。

大坝周围响起了一阵赞同声：

“是啊，我们喝了水，没有中毒的感觉。”

“从来没有听说过金老爷子下毒。”

“金老爷子怎么会干这种事？不可能嘛！”

罗启霖道：“这么说是晚辈我狗眼看人低了。”说着他对金圣信道：“对不住，在下这里赔不是。”

金圣信冷笑道：“好说好说。”

虽然罗启霖道了歉，但站在前面的贺清水、秦于、吴远士、史东来、太乙、刘宜江等人还是没有上前喝水，他们的门人弟子见当家的都没有动，自然不敢贸然行事，只好站在后面吞口水。其他门派的人就管不了这么多，他们见郑千里白灵喝了水没出事，就纷纷向前，到缸前舀了水来喝。张逸飞也感觉口渴难耐，正想上前取水，突然想自己今天可没有化装，这一走出去贺清水他们非认出他来，想到这，张逸飞又急忙止住步。

等这些人喝完水后，大家退回原地，这时就见一个满脸白胡子的老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随在他后面的又走出七八十号人。张逸飞问身边的田述道：“大叔，那个白胡子就是金源老爷子吧？”

田述道：“这还用问吗，看他满脸的白胡子，不是金老爷子还能是谁！”

张逸飞赞道：“这白胡子长得多神气啊！”

旁边“独眼龙”哼了声道：“就是这个白胡子闯的祸。”

“可不是！”旁边有人又道：“听说‘吾图撒合里’在蒙古语中就是白胡子的意思，看金源满脸白胡子，八成就是这个’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

“看他一脸慈悲祥，却原来是个汉奸。”

张逸飞问田述道：“大叔，这边起码来了上千人，听说‘运河帮’有上万子弟，今天遇见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只来了七八十人？‘运河帮’底气怎么这么足？”

田述一摸嘴巴斜了张逸飞一眼道：“你这个小子，真是没有眼水，金老爷子后面站的人你认识几个？”

张逸飞道：“只知道有信州‘霸王鞭’吴成安和建康府‘十八刀’陈尚其，其他的人一个也不识。”

田述道：“所以说你是少见多怪嘛。”

张逸飞连忙点头道：“那是那是，还请大叔指点。”

田述摇头晃脑道：“我告诉你，站在前排左边的第一个是杨德新，原来‘浪里帮’老二，现在‘运河帮’云州码头堂主，然后是岳州码头堂主吕东、金老四、‘双叉戟’许欢、‘河西门’大当家钟家洪、二当家钟家堂、‘梨花枪’查震、‘霸王鞭’吴成安、金老大、‘十八刀’陈尚其、金老三、‘一禅净’尚虚和尚、‘五指轮’申源、没有看见金老幺金圣严，听说他到高丽去了，肯定还没有回来，要不也会在这里。呵呵呵！竟然少林寺的空然长老也来了，少见少见，这场戏有看头呢。”

边上一年轻人道：“有甚看头，这边上千人，就是每人吐口吐沫，那边几十人都会被淹死。”

田述恨了说这话的人一眼道：“你懂个屁！小子！那边人虽少，但个个顶事，这边人虽多，可有不少滥竽充数的人。”说着又瞟了“独眼龙”一眼。旁边的人又在嘻笑。“独眼龙”忍无可忍道：“阁下是属于滥竽充数的呢还是属于个个顶事？”

独眼龙这一问，引来了四周一片讪笑。田述面不改色瞟了“独眼龙”一眼道：“我当然不属于个个顶事之类的，但我看你倒很像是滥竽充数的。”

“独眼龙”一听此话，顿时脸红筋涨，他手摸腰间弯刀，对田述道：“你……”田述看他这个样子回道：“怎么啊，他们没开始，咱们先来比试比试，先报上你的名号，我‘一嘴清’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还没有知道阁下的尊姓大名呢，真是惭愧得紧啊。”

“独眼龙“听出田述话里带刺，气得火冒三丈。“好你个饶舌婆。”说着“独眼龙‘就要去拔刀，张逸飞急忙道：“二位前辈消消气消消气，你们看，那边要开场了。”

张逸飞这句话，顿时阻止了争斗，两人伸长了脖子，和其他人一样，看着对面。

田述边看边摸着下巴轻声道：“也是，看这样一个架势，‘运河帮’未免也太托大了。”

张逸飞道：“这话怎讲？”

田述道：“其实这边来的高手也不少，‘运河帮’事先肯定是知道的，照理说怎么也应该多召集些人来应对才是啊。如空然和尚，还有陈尚其、吴成安与这边的人都有渊源，不像是来帮‘运河帮’的。如果是这样的话，要真打起来，依‘运河帮’现在这几个人，恐怕要吃不消哟。”

“你是说空然、陈、吴他们是来做和事佬，真打起来两面都不会帮的。”张逸飞插话道。

“不错”田述点头道：“这事可有点蹊跷。”

这时只见金源一抱双拳道：“各位英雄豪杰，老夫我有礼了。”

金源的声音甚是洪亮，张逸飞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久闻的人，从他洪亮的声音里，张逸飞知道金源内力浑厚。金源一给大家见礼，这边还是有不少人抱拳回礼。

金源又道：“贺当家、罗大侠、史总镖头、吴掌门、太乙道长、刘长老都来了，哦呀呀，还有潮州的杜丰涂金花两位也来了，真个少见，真个少见啊，算是大家看得起我们‘运河帮’，老夫我脸上有光。”说着捋了捋白胡子。

张逸飞注意道金源在提这些人名时，没有提“江下帮”帮主秦于和“上江帮”帮主董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金源话音刚落，就听秦于道：“金源，你少来这一套，还是讲讲你投靠忽必烈的丑事吧。”

紧接着旁边有个矮个子五十多岁的人对金源道：“格老子，你这个两面三刀、阴险狡诈的小人，老子今天来是找你这个老龟儿子拔你的皮，揭你的底，好叫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你这个老混蛋是个什么东西。”

张逸飞不识此人，问田述道：“好燥辣，这个人是谁？”

“这个矮子啊，”田述道：“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川江耗子’‘上江帮’帮主董平嘛，日妈捣娘龟儿子是他的口头禅。”

秦于董平的话立即引来了金家兄弟和运河帮人的回骂。

“我看你才是个奸诈小人。”杨德新指着董平道。

“秦于董平，你们休要张狂。”金老四道。

金源一挥手，止住了骂声。他对贺清水、太乙、吴远士行礼道：“贺当家、太乙道长、吴掌门，老夫今天在这里见到你们，不知说什么才好。前些年，咱们‘运河帮’有难，曾向四处化缘，栖霞山庄、九宫派、信陵派都伸手相助，帮我们度过了难关。此等大恩大德，‘运河帮’上上下下无不牢记于心，可是还没有等我们有所报答，却遇见这种事，哎，贺当家、太乙道长、吴掌门、各位英雄，难道你们真的相信江湖上的那些风言风语吗？”

贺清水道：“金老爷子，说实话，刚开始，谁也不信，就是几年前我哥哥和几位当家的找上门来，也是为了澄清这件事。但无风不起浪啊，我们这里有凭有据，只怕是今天你说不过去。”

金老大金圣智叫道：“什么叫无风不起浪，什么有凭有据，分明是造谣中伤，一派胡言。说我们投靠了，拿忽必烈的银子。我们‘运河帮’为解襄樊之围这几年竭尽全力，就是今年春天还派人向樊城运过粮，死伤了十几个兄弟，难道你们都瞎了眼。”

“上江帮”的董平道：“龟儿你金老大，嘴巴干净些，格老子，难道来的这么多人会无缘无故找你们麻烦。”

秦于帮腔道：“抵赖有什么用，有本事你就认了，免得等会儿铁证如山当面丢丑。”

这时见“十八刀”陈尚其从那边出来道：“贺兄、吴兄、刘长老、太乙道长、罗大侠、史兄、秦兄、董兄还有各位英雄豪杰，让我老陈来说句公道话，可不可以？”

贺清水道：“陈兄请讲。”

陈尚其道：“三年前，咱们共同到扬州来讨个说法，贺兄和金老爷子这边言语不合、动起手来，伤了和气。其时我和吴成安一直在袖手旁观，一方面因为大家都是好朋友，不知道该帮谁。另一方面也是不相信金老爷子会被蒙古人的银子所收买。你们走后，我与吴成安就留在扬州，一直住在金老爷子的府上，这一住就是三年。为何？就是为了证实金老爷子是不是有那么一回事，高天这小子是不是投在‘运河帮’，金老爷子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三年了，我可以对大家讲，说金老爷子投靠了蒙古人、说高天藏匿在‘运河帮’都是一派胡言。在这三年里，‘运河帮’四次援助襄樊城，功不可没，这样的人怎么会投忽必烈，老吴，你说我说得对不对？”陈尚其侧身问“霸王鞭”吴成安。

吴成安向前跨了步点头道：“不错，确实如尚其兄所言，做人要凭良心，不管别人如何，反正我是不相信金老爷子会投奔忽必烈。”

见作为外人的陈尚其吴成安这样说，好多帮派的人就看着秦于董平贺清水罗启霖。

贺清水道：“陈兄、吴兄，都怪你俩生在庐山里，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前一阵罗启霖遇见了一件奇事，且请他来告诉各位，让大家来看看金源是不是投敌卖国。”

罗启霖向金源那边一揖手道：“许英雄、‘河西门’的俩位当家、查老前辈、吴前辈、陈前辈、尚虚长老、申前辈、在下有礼了。”说着罗启霖对着那边鞠了个躬。对面的许欢、钟家兄弟、查震、吴成安、陈尚其、尚虚、申源纷纷还礼道“罗英雄免礼免礼。”

这时“一嘴清”田述道：“啧啧啧，人和人就是不一样，看人家罗启霖，年纪轻轻，人长的帅气这些都不说，现在这么大的名气，对人还是彬彬有礼，有礼有貌，真有大侠风范。哪像有些人，人又生得丑，本事又臭，可脾气还满大，以为很了不起呢！”说着眼光斜视了站在一边的“独眼龙”一眼，气得“独眼龙”狠狠的瞪了田述一下，可还是不敢发作。

周围的人对田述的这个评价看来很认可，纷纷点头道：罗大侠确实与众不同，当得起大侠两个字，岂是他人能比的。

听到大家赞扬罗启霖，张逸飞心中满是高兴，罗启霖曾经救过自己，且现在又是小文姐姐的夫君，无论里外，张逸飞感到罗启霖很亲切。要不是现在这样，张逸飞说不定要上前认亲呢。

罗启霖道：“说实话，我以前也是不相信金源会投奔忽必烈，就算是朱旭丰做了伯颜的偏将，但也并不是说你金源就一定是奸细，直到我们偶然发现了这挡子事，才确信无疑——金源——你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

金老三金圣仁道：“造谣中伤。”

金老大金圣智道：“罗启霖你血口喷人！”

金老二和金老四正想说话，却被金源挥手止住。金源道：“你们都别说了，且听他道来。”

罗启霖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两边人的中间，一抱拳，向周围的人行了礼，然后不紧不慢，一字一句说道：“各位前辈，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晚辈受文天祥文大人之托，和‘云龙派’刘长老，‘九宫派’的太乙道长到‘北马帮’买得二百五十匹马。”

罗启霖话刚说到这里，人群里就冒出许多赞叹声：“是文大人托付的是啊，罗大侠真有脸面！”

“哎呀，你不晓得，文大人可看重罗大侠了。”

“前几年，罗大侠就在为文大人四处奔走。”

“罗大侠真为咱江湖人士争脸啊！”

等大家声音稍微小一点，罗启霖续道：“买马时，我们仔细验证，这两百多匹马个个身强力壮，身形矫健，没有一点问题。不料我们走出‘北马帮’的第二天，大约行走了百十里路，买来的军马不知中了什么邪，口吐白沫，倒在路上，全死了。”

“啊——”听到这，大家不禁发出惊叹声。

“简直是怪事嘛！”

“定是有人搞鬼！”

“两百多匹马，得花多少银子啊？”

罗启霖道：“这些马花了文大人给的六万两银子，大家知道，文天祥文大人为保大宋江山，要抵御蒙古的骑兵，要招兵买马，哪初不需要银子，马没有买到，还失了这么多银子，叫我们怎么回去交待呀。”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道：“真可恶，找出这个搞鬼的人，叫他好看。”

罗启霖道：“太乙道长、刘长老还有我都觉得这事蹊跷，又不甘心，决定回去找‘北马帮’讨个说法。”

这时听对面的吴成安道：“我说启霖老弟、太乙道长、刘长老，这次你们可大错特错了，南北马帮以贩马为生，怎会自毁自己在江湖上的牌子，几十年来就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们会对卖过的马使坏。”

刘宜江道：“没错，我们料这‘北马帮’绝不可能干这样的事，所以打算和他们一起来查查，北边他们比我们熟悉，我们两家查起来比我们自己在那里瞎摸好一些。”

太乙道长点头道：“正是此意。”

吴成安一拍头道：“本该如此，看我这脑筋。”

罗启霖续道：“走到半路上，见有一支蒙古军马从我们身后走来，我们急忙避让在路边一间小屋后。刘长老常在北边走动，对行军打仗比我们就眼光老道，他看了看，就说这支队伍有五百名骑兵、五百名步兵。我们想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们两不相扰，各走各的。于是我们就在路边歇息。刚找了个地方还没有坐下，突然听太乙道长道：‘你们看，这是谁！’我们一抬头，见一个将官骑着一匹黑马，后面跟有六个亲兵，还有个旗兵，高举着军棋，旗上大写一个‘朱’字。”

“朱旭丰！”对面的陈尚其道。

“说对了！”罗启霖点头道。

一听此言，双方都顿时轰然，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三年前‘运河帮’青神堂堂主朱旭丰事情败露后偷跑到北边，被忽必烈封为偏将军，在大将伯颜的帐前效力，南边的人痛恨他投靠蒙古，派遣了几批刺客去行刺，去的人要么为元军所擒被杀，要么就是让朱旭丰躲过，后来朱旭丰突然就消失了，这两年朱旭丰竟然好久都没消息。前年“栖霞山庄”，去年“云龙派”派去行刺的人在北方转了许多朱旭丰可能出现地方，竟然连他的一点影都没有。这些事情江湖上几乎人人皆知。如今突然听到有他的消息，大家都十分好奇，顿时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这时就听“啪”的一声传来，本来还是乱哄哄的场面一下就被这一响声镇住。这一声正是贺清水击掌所发，贺清水击这一掌时用了内功，声音不仅响亮，且很有穿透力和震撼力。

对面金老二金圣信冷笑道：“今天听到这一掌，就知贺三当家的内力又比三年前更深湛了，可喜可贺啊。”

真是内行看门道，好多人听到这一掌声，都感觉到了贺清水的内力深厚，而只有一流的高手，才能辨别出这一掌内力到底有多高多深。三年前，贺清水曾和金圣信交过手，双方不相上下，回去后，贺清水痛下功夫，这几年功力确有大的提升，本想借这一掌镇一下“运河帮”的人，不料金圣信会有此语，金家人竟然能凭这一掌就知他的功夫又有长进，对方没有深厚的功底，是不可能做这样的评论。

贺清水暗自叹服金家人功力同时还有一丝不安，金圣信能从这一掌中知道自己功力增长，也说明他本人的功力这几年也有进步，贺清水甚至隐约的感到可能金圣信的进步比自己大。

念到此，贺清水不禁有几分泄气，道了声：“岂敢岂敢。”

金圣信对着贺清水冷笑声，并不说话。这时就听罗启霖道：“我和太乙道长、刘长老一合计，决定抓这个朱旭丰。”

“做得对！”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放过！”

“把他抓住，不就知道’吾图撒合里教’教主是谁了吗。”

周围的人点头称是。

罗启霖道：“为了保证成功，我们决定等天黑再下手。随后我们就尾随这支队伍，走到黄昏时，来到‘北马帮’堂口，我们正奇怪他们到这里来干什么，见前面的朱旭丰在那里说了几句话，元军顿时四下散开，躲在大门两边的草屋旁，个个紧扣弓弦，对‘北马帮’堂口成围攻之势，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我们这才知道朱旭丰此行是来对付‘北马帮’的。太乙道长见情况不妙，迈步向前，想冲过去通告‘北马帮’的人，可刚抬腿，就见‘北马帮’好些人有说有笑的从里面出来，像结队要去办什么事。见情况万分紧急，我们一起往前，边跑边喊，想给‘北马帮’报警，因离得远，尽管用了内力，北马帮的人一时没听见，等他们听到我们的喊声时，朱旭丰倒是先发现了我们，就听他叫了声，元军兵士散开向两边同时放箭，‘北马帮’那边一阵喊叫，顷刻间有不少人中箭落地，我们这边也有几个人受了伤。”

“好狠啊”

“***朱旭丰，抓住乱刀宰了他。”

“杀了他太便宜了，千刀万剐才解恨。”

大家七嘴八舌，场面又有些混乱，突然又听“叭”的一声，人们被这掌声震撼，立即安静下来，大家一看，这一掌是金老二金圣信所击，他仿效刚才贺清水那一掌，也用了内力。

“潮州无盐”涂金花道：“好掌法！”

金圣信道：“涂女侠过奖过奖，大家还是听罗大侠说完如何？”说着又对贺清水冷笑了下。

贺清水知道金圣信这一掌是为了回应刚才自己那一掌，不禁悻悻的恨了金圣信一眼。

罗启霖道：“眼见得情况万分危急，刘长老高喊‘擒贼擒王’，我们一起向朱旭丰奔去。转眼间太乙道长和刘长老就砍杀了十几个元军军士，后面的元军军士见我们扑来，一点不慌，有三百多个弓箭手转身向我们射箭，他们射的箭又准又狠，跟我们去的人倒了十几个。最终我们冲到了朱旭丰的面前，太乙道长正要擒拿朱旭丰，不料他身边冒出六个亲兵，这几人十分了得，太乙道长连杀三个亲兵，其他三个竟然毫不退缩，奋不顾身的来保护朱旭丰，太乙道长刘长老和我齐上，将三个亲兵刺死，杀散周围的元军军士，将朱旭丰抓住。”

“干得好！”周围一片喝彩声。

谁都知道江湖上的人相互打斗，要么是单挑，要么是混战，多半是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如果与排兵布阵受军法约束的军队对阵，就是武艺再高，也很难占到便宜。能在军中将朱旭丰捉拿，太乙、刘宜江、罗启霖必定是有很多惊险。这次到这里来的江湖豪杰中，有不少是参加过援助襄樊的行动，和元军军队直接交过手，知道忽必烈铁骑的厉害，所以大家齐声喝彩。能在千军中擒拿其主将，没有非常的胆量和高超的武艺，那是绝没有可能的。

这时听刘宜江道了声：“把那个家伙带上来。”

“云龙派”的年轻弟子抱着一个大袋子走过来，刘宜江指着地下说：“放下！解开！”

“云龙派”的人将袋子“叭”的一声丢在地下，有人上前解开袋子，一个人从袋子中冒了出来。

“朱旭丰！”

全场中认识他的人都叫了起来。

果然是朱旭丰，只见他双手被反缚，脸上有受伤的痕迹。太乙道长对金源道：“‘北马帮’和你们‘运河帮’无怨无仇，让他们来说说吧。”

有人从人群中走出，张逸飞一看，原来是老熟人“北马帮”的贾贵，几年前在白家马市，张逸飞见识过他的机智。

贾贵走到前面，对周围的人稽首道：“在下姓贾名贵，在‘北马帮’坐五把交椅，多亏了罗大侠太乙道长刘长老，要不然我们‘北马帮’都要死在这个狗汉奸朱旭丰的箭下。我证实，朱旭丰在路上亲口告诉我们——你——”贾贵指着金源“正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上江帮’的傅山、‘云龙派’的陆长风、‘常谷林’的刘川、‘九宫派’的太明太虚道长、‘**门’的邹进，安庆镖局的温成和‘六经派’的五神棍，都是你指使你的人杀的。”

南北马帮虽然名声不好，多为江湖人士所瞧不起，但场子里的好些人还是认识贾贵，大家听到贾贵的话，顿时哗然。

这两年，好多为救襄樊的江湖好汉，还没有跟蒙骑兵交手，就不明不白的死去。大家虽然揣测是内奸“吾图撒合里教”所为，但苦于没有证据。今天听贾贵明确指出是金源这个“教主”所为，各门派如何不义愤填膺。

“朱旭丰的话不可信，金老爷子有天下第一大帮，他何必投靠忽必烈。”“霸王鞭”吴成安道：

贾贵回道：“吴大侠，你有所不知，要不是朱旭丰讲出来，我们都和你一样这样想。还记得前几年天下大旱的时候，‘运河帮’断了生路，虽然到处借银子，但还是不够用，金源就是在那个时候经不起忽必烈的诱惑，卖身投靠，做了蒙古人的奸细，成了‘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

贾贵此语，顿时封住了吴成安的口。就是来帮“运河帮”的少林寺空然和尚、“双叉戟“许欢、”“河西门”钟氏兄弟都哑口无言，所有的目光都聚在金源身上，场面一下安静了下来。

金源冷笑一声，捋了捋自己的白胡须道：“没想道我金源都快到了入土的年岁，还被人诬陷，真是笑话啊笑话。”说着他语气一转，正色道：“不管今天来的各位信与不信，我还是那句老话，说我是什么狗屁教的教主，纯属造谣，是胡说八道。”

金源说这话时，底气很足，对场子里所有的人都有一种震撼力。看着金源一脸正气的样子，好些刚才还相信贾贵话的人现在又动摇起来，贾贵见大家对他说的有所怀疑，就指着朱旭丰高声道：“大家问他，叫他说！”

所以人的眼光都看着朱旭丰，场子一下鸦雀无声。

朱旭丰刚抬起头，嘴巴蠕动了一下，正想说些什么时，突听罗启霖大喝一声：“小心暗器！”只见他左手将朱旭丰朝身边一拉，右手猛的抽出佩剑，在朱旭丰身前一舞，“当！”的一声，一件射向朱旭丰的暗器被击在天空。

“镇海锚”不少人看见飞在天上的暗器一起叫了起来。

“镇海锚”是运河帮独家暗器，江湖上的人都识得。“潮州无盐”涂金花和“赛潘安”杜丰俩夫妇同时指着金源叫道：“好你个金源，你想杀人灭口！”秦于身边的“江下帮”和董平的“上江帮”子弟顿时破口大骂。众人也纷纷谴责“运河帮”放暗器的行为，说他们想销毁证据。

“好歹毒！”

“心中有鬼！”

“不打自招！”

在罗启霖打飞“镇海锚”时，金源回头对自己这边的人怒道：“谁干的？！”还没等“运河帮”的人反应，太乙道长就道：“金源，‘镇海锚’都射了，难道你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抵赖吗？”

场上本来有许多心存疑虑的人这时也多半趋向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了。太乙道长一挥手，止住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太乙道：咱们还是听朱旭丰怎么说吧。“

朱旭丰站在那里，眼睛瞟了下金源，长叹了声道：“唉——老帮主，我对不住你，什么都对他们说了。”

朱旭丰这句话一说，等于当众作证，指出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大家听到这话，先是面面相觑，然后是一片哗然。

秦于冷笑一声道：“金源，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于话音未落，突然“神圣手”郑千里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只见他口吐白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金源道：“好你个金源，好你个教主，在水缸里下了毒，我真是瞎了眼，这么些年竟然被你迷惑，你好狠毒。”说着身子一晃，“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罗启霖急忙叫道：“金老二，快拿解药来。”话还没说完，就听身后的人此起彼伏的叫起“哎哟”来。

张逸飞仔细一看，发现那些刚才喝了水的人个个手捂肚子，脚软手软的纷纷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显然是中了毒。张逸飞暗自庆幸，自己差一点就着了“运河帮”的套，金源既然能投靠了忽必烈，在水缸里放些毒药又算什么，怎么能跟这些人讲什么江湖道义呢。

张逸飞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到“嗖嗖嗖”的声音，从“运河帮”那里又飞出好些“镇海锚”，站在前面的罗启霖贺清水刘宜江太乙史东来秦于董平涂金花杜丰这些武功高的人纷纷亮出兵器，将对方发的暗器打落，后面那些武艺差的被“镇海锚”打中，抱着伤口呼天喊地叫起来。

秦于董平吼道：“金源动手了，大家并肩子上吧。”

“慢！”贺清水、刘宜江、太乙道长、史东来、吴士远等人同时叫道。

本来有的人都准备动手了，听见这几人这么一叫，马上都停了下来。贺清水道：“我们还是依江湖规矩吧！”

贺清水的意思是不能以多欺少，要按江湖上的一对一规矩来办。名门正派的人人最害怕别人说自己是以多欺少，刘宜江太乙史东来吴士远等人都纷纷点头，连最想动手的董平、秦于都无话可说。

这时就听罗启霖道：“他们是汉奸，对汉奸讲什么江湖规矩啊，毒倒我们这么多人，是他们不义在先，对要毁灭我们大宋的人不用讲道义！”

罗启霖话音刚落，又有人中毒倒下，秦于道：“罗大侠说的是！”

董平道：“道义不是对他们讲的，上啊！”

随着这声吼叫，前来讨说法的人纷纷亮出兵刃，直向金源他们扑去。贺清水等人见此状态，也只有摇摇头，亮出兵刃，迎了上去。

张逸飞两手空空，也随着大家向前涌去，他想金源真是太可恶，自己的父亲的死与蒙古人出兵江南有关，母亲也是给元军探子害死的，自己从栖霞山庄被逐出，就是这个“吾图撒合里教”所害，今天听到金源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心中如何不恨。

对面的金源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这边的人已经冲到面前，“运河帮”的人也纷纷出手，顿时就是一场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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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群而攻之

本来讨说法的人比“运河帮”的多许多，可那些喝了水缸里水的人大多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不能动弹，再加上刚才中了暗器受伤的，人就减去了一半，除了“神圣手”郑千里外，其中还有些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如“七十二抢”白灵等人也中毒在一旁歇息。Www.wenXuemi.Com饶是如此，这边的人仍有五六百人。而“运河帮”那边本来才几十人，经过刚才罗启霖的指正，那些“运河帮”请来的高手，象“霸王鞭”吴成安、“一禅净”尚虚和尚、少林寺空然和尚、“河西门”钟家兄弟、“十八刀”陈尚其和他们的弟子都站在一边，一时不知自己该怎么办。“运河帮”在场上动手就只有金家兄弟和二十几个子弟，如此这般，更显得“运河帮”势单力薄。张逸飞本来已经接近金家人，见几百人围攻几十人，觉得胜之不武，就退了出来，站在一边观望。

这时，“运河帮”的人以金源为中心站成两圈，外层的是功夫最好的金家兄弟和杨德新吕东两个堂主，各自拿着兵刃左右抵挡，里面那层则是“运河帮”职位较低的人，个个手执长剑，护着金源。

一旁观战的吴成安高声叫道：“各位别坏了规矩。”那意思是应按江湖规矩一对一单挑。

在道上，特别是有名头的武林好手，大多很重视这个规矩，要不给人说以多欺少，这个名声身岂是名门正派的人所愿意承担的。吴成安这一叫，顿时使贺清水、刘宜江、太乙、吴士远、史东来、涂金花、杜丰等人迟疑了一下。他们一迟疑，又影响到他们的子弟，攻势立即就有所减弱。这时就听正在与金老二打斗的罗启霖喊道：“他们是奸贼，对他们讲什么江湖规矩。”

秦于和董平也叫道：“杀了他们替百姓除害啊。”

贺清水、太乙、刘宜江、史东来、吴士远、涂金花、杜丰等人相互对视了下，一起应道：“说得是！”又率领他们的子弟猛攻“运河帮”。

场上不断有人因受伤发出叫声，“运河帮”虽然只有二十几个人，可正如“一嘴清”田述所说，个个都是高手，虽然今天遇见的是罗启霖贺清水太乙刘宜江史东来秦于这样江湖上顶尖的人物，且又处于劣势，面对这样多门派的围攻，这二十几个人毫无惧色，沉着迎战。

打了一会，“运河帮”只有金老四为护杨德新，为罗启霖刺了一剑，右手负伤，但他马上将长剑换到左手，继续对付太乙和董平的夹攻，虽然险象环生，但每次都给他躲过。而这边的“苍山老怪”刁荣，“昆山四杰”的老三贾世繁老四贾世华分别为金家人所伤，退在外面包扎伤口，还有十几个张逸飞不认识的武林中人也被“运河帮”的人所伤，也退在外面。

张逸飞以前只是听说过“运河帮”，没有见过人，今天才第一次与金源等人打照面，在此之前，他对“运河帮”并无什么好恶感，只是刚才从罗启霖他们那里知道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想着自己的父母就是为这些人所害，如何不恨，所以才有助战的念头。等他退出来，站在一边观战时，见金家人面对强敌，结成队形，护着金源，同心协力，共御强敌，无丝毫慌张，不禁对“运河帮”的人渐生敬意。

此时场上，“运河帮”的二十几个人虽然被五百多人围着，但“运河帮”抱成一团，而围攻他们的人就没有多少行走空间，这边五百多人中实际也就只有罗启霖贺清水等二十几个武功最好的人在前面与金家的人交手，其他几百号人跟在后面干着急，就是进不了这个圈子。

一旁观战的张逸飞也暗自佩服“运河帮”的应敌对策，试想一下，如果“运河帮”的人不是聚在一起，而是被这五百多人分割开来，再加上这边来了许多高手，“运河帮”恐怕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这时场里场外的好多人都看出了其中的问题，先是刘宜江叫了声：“杀散他们”，太乙史东来贺清水等就有意侧身向左，而罗启霖吴士远涂金花杜丰等就有意向右厮杀，想把金家分成两边，眼看就要分割成功了，危急时刻，最里层的金源出手，只见他长剑一挥，顿时将危机解除。

这边的人试了好几次，但都没有达到意图，场上一直僵持不下。先前还是一片呐喊，一会儿就只听见兵器相撞的声音，不时伴有新受伤人的嚎叫。

又斗了一会儿，眼见僵局仍无法打破，罗启霖高呼一声：“别都挤在这，董帮主秦帮主涂女侠杜大哥你们攻他的老巢。”

一句话提醒梦中人，本来五六百号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运河帮”二十多号人施展不开拳脚，随着罗启霖这一喊声，董平秦于涂金花杜丰马上退出围攻的人群，带着自己的门人，向“运河帮”院子冲去，有好些在旁搭不上手的人见这个驾势，也摩拳擦掌急忙尾随秦董二人。

“一嘴清”田述也跟着人群往里走，当他走到张逸飞面前时，嘿嘿一笑道：“小兄弟，怎么不动啊，去晚了可就什么都捞不着了。”

一听这话，张逸飞脑子一亮，怪不得这么多人都朝院子走，原来是想趁火打劫啊。张逸飞想着脚却没动，田述点点头，道了声：“好小子。”也就收住了脚，跟张逸飞站在一起。

眼见得有三百多号人跑到院门口，就听空然和尚虚两位和尚叫了声“慢着！”两人同时跃起，一转身，身体一飘，抢先站在了院子的门口。

随着这声叫，想进大院的几百号人顿时愣了下，停住了脚步。空然和尚道：“这未免过分了吧。“

“过什么分？”涂金花道：“我们放火烧了金源的老巢，看他人还敢不敢卖身求荣。”

尚虚和尚道：“这么多人，贫僧看并不都是为讨说法而来。”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和尚你老说得对，我们就是来打劫的，不义之财，取之何妨。”

秦于道：“金源已投靠了忽必烈，铁证如山，辩无可辩，难道两位长老还要助纣为虐吗？”

听到这话，空然和尚虚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回答。秦于一拱手道：“失礼了，请两位长老回避。”说完也不等回话，回首道：“各位英雄，咱们为民除害，杀进去！”

董平道：“格老子说得对！走！”

涂金花也喊道：“对他们讲什么道义！”

杜丰道：“大家并肩子上啊。”

后面的人听到这一声，也叫道：杀进去！就随着秦于董平涂金花杜丰往院中去，空然和尚虚为秦于的话所逼，站在那里也不知该怎么办。吴成安、陈尚其等人帮“运河帮”不是、不帮也不是，只好在一旁干着急。

“运河帮”的院门就没关，秦于董平各自带着“江下帮”和“上江帮”的人正要夺门而入，突然听到秦于叫道：“小心暗器！”话音未落，就见他和董平涂金花杜丰等几个武功高的人同时跃起，在空中翻了个筋斗，手中兵器一挥，就听“当当当”，显然是院内飞来的暗器被击飞。但他们后面的功夫稍微差些的几个门人就没有躲过，马上就听见有人中了暗器的嚎叫。

还没等秦于等人落地，从院里猛然冲出十几个人来，他们手执长剑，与院门口的人厮杀起来。

张逸飞站得远，看不清这些人的面目，只是觉得他们气势逼人，十分凶猛，几招之后，这十几个人竟然能逼得三百多人节节后退，其中必有顶尖高手在内。

这时就听被罗启霖贺清水等围住的金圣信叫道：“爹，老幺回来了！”被围着的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金源高叫道：“好得很，好得很！”

“运河帮”的人受到鼓舞，原来还处于守势的现在突然采取了攻势。本来在围攻下已经有些败象的“运河帮”因为有金老幺的回来局面为之一改，场上又成僵持之势。

“呵呵呵！金家人果然了得，几百号人围着‘运河帮’打了半天都拿不下，这个金老幺又回来，事情更不好办啊，我看咱们这边有点骑虎难下！不好收场哦！”“一嘴清”田述又在一旁评点开了。

旁边有人搭腔道：“金源那边眼看就要顶不住了，不想金老幺一回来，就弄了个旗鼓相当，金家真有人才啊！”

张逸飞抬眼一看，不觉吃了一惊，原来说这话的人竟然是伍胜，旁边是余庆祥和他的两个双胞胎儿子。

不好！他们会认出自己！张逸飞头脑猛闪过这个念头，突然又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恢复了原貌，他们认不出来。念到此，心顿时放了下来，眼前又浮现出他们在车上打他的场景，心想，看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好好的教训教训他们。

咦——他们不是与唐师叔还有小师姐唐薇在一起吗，唐师叔他们人呢？“

“狗屁旗鼓相当！”张逸飞的思绪被“一嘴清”田述这句话打断。

田述撇了眼伍胜教训道：“这次来的人虽然说有不少象你我这样的‘滥竽’，但毕竟南方的最大门派都来了顶尖的高手，象罗启霖贺清水刘宜江太乙涂金花这些，现在场面上好像是旗鼓相当，一旦持续久了，‘运河帮’还是要吃大亏的。”

“一嘴清”的话不好听，可说得在理，本来有些怒色的余庆祥不禁也点点头。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都感觉金家这几十号人现在和外面来的几百号人战成了平手，但张逸飞已经看到罗启霖贺清水太乙以及被围住的金家的人头上有白气升起，知道他们开始拼上了内力。

一拼内力，“运河帮”就吃了人少的亏，罗启霖贺清水他们这边有人随时来接应，而金源他们却得不到片刻的歇息，长久下去，必然会顶不住的。

伍胜不服气道：“是你说的来了金老幺，我们这边骑虎难下，不好收场嘛！”余氏兄弟也在一边帮腔道：“我们刚才都听见你这样说的。”

这时又有不少插不上手的人站在了“一嘴清”田述的身傍。

“不错！是我说的！”田述一扬头道。

“大叔那你怎么解释。”张逸飞看了眼余家人也答话道。

“小子，这些你们就不懂了！”田述摸着嘴巴道：“我问你们，金源的‘运河帮’有多少人？”

张逸飞道：“我听说有上万人。”

“着啊！”田述道：“照今天的这个驾势，按理说这边有上千人，金源随便一发令，‘运河帮’调过千八百人来对付是不成问题的。要知道，‘运河帮’的高手不止是现在的这几个啊！”

“那为何他们不这样做呢？”老大余成术问道。

伍胜抢答道：“定是金源自以为了不起，凭他和他的几个儿子就能把我们搞定。”

“好狂妄啊”

“活该，谁叫他这样托大呢！”周围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

田述不满的丢出一个白眼对这些说话的人教训道：“你们懂个屁！金源如果都象你们说的那样，怎么可能会从一名不闻变成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再说，你们看看今天我们这边来的是谁？是贺清水太乙刘宜江秦于董平何劲周涂金花杜丰吴远士这些一等一的高手，再加上罗启霖！谁敢小视这样的对手？”

“那你说金源他们怎么就出这几十号人呢，而且金老幺还是后到的。”老二余成木不服气反问道。

“我也纳闷啊！”田述摸了下嘴巴道：“起先我想这是金源设的圈套，他先示弱，然后再出奇兵制胜。可看到现在，我觉得又不是了。”

“这话怎么说？大叔！”张逸飞问道。

“小子，”田述拍着张逸飞的肩膀道：“我看你是个看热闹的，没什么功夫，你看不出来，现在金家的人和罗启霖贺清水他们拼上了内力，这是武学之人最后的招数了，假如金源有奇兵，早就该出马了，怎么到了现在，就只出了个金老幺的几十号人，那么多‘运河帮’的门徒到那里去了？”

田述这一问，大家都傻了眼，纷纷的看着他。就见“一嘴清”田述脑门又开始发亮，只听他摇头晃脑道：“以我的拙见，定是金源原来以为凭着空然尚虚和尚与吴成安陈尚其他们的作证，必然能化解这场争斗，他根本就没有打算跟这边大打一场。”

“既然这样，那怎么会金老幺一回来，我们这边就会骑虎难下，不好收场呢？”伍胜不依不饶的问道。

“对了，现在说回来。”田述道：“为何我要这么说呢，你们想，金老幺这时回来，可能是金源召他，也可能是偶然相遇，还可能是他最先得到消息，赶来支援。如果是前面两个可能，事情还好办，可如果是后面这个可能，呵呵——事情就难办了。”

张逸飞道：“你老是不是说，金圣严可能是第一批来支援的人马，说不定后面会有‘运河帮’的人源源而至。”

田述一笑道：“说对了，小子。现在我们这边还占着优势，如果不是金老幺的赶来，秦于董平他们一进‘运河帮’的大院翻箱倒柜，金源后院起火，定会心慌意乱，就无法支持多久。所以罗启霖叫分兵是高明之举，可惜遇见了金老幺，此计没有成功。假使‘运河帮’的援兵不断的过来，这边不就成了骑虎难下了吗，你们说这个这个场怎么收？！”

伍胜紧张道：“如果说‘运河帮’的援兵到来，那咱们不就要遭大殃了吗？”

田述道：“武功好的人倒是没什么，他们那边高手多，咱们这边高手也不少，要说运河帮的人都到齐了，要胜过咱们这边，也不容易，象贺清水罗启霖他们那些个掌门人，哪能随便就输给他人的，只是大家群斗，武功差的人可就保不住了，到时缺胳膊少腿那叫幸运，丢了性命那就惨了！”

听到这话，田述周围一些人脸色就变白了，他们相互望望，有的人竟然开始挪脚往外走。余氏兄弟虽然没有动，但脸上的神情也显得紧张。

张逸飞问道：“这么说会两败俱伤？”

田述道：“我说的这只是一种可能！如果‘运河帮‘的人及时赶到，肯定是两败俱伤，不过现在他们的人不是还没有赶到吗？所以我们有个极好的机会，嗨！就是没有这样的人呀！“田述叹口气道。

听到田述这样讲，那些抬腿要走的人马上听下来，又竖起了耳朵。伍胜问道：“大叔，你快说这个好机会在哪里，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出出力啊！“

“你——”田述冷笑声道：“就凭你，还沾不到边就被打死了，要能出力你早出了，还站在这听我闲聊？真是笑话。”田述这句话说得伍胜一脸通红，想发作又不敢，只得狠狠的瞪了田述一眼。

张逸飞道：“大叔，虽然我们帮不上忙，不过什么是极好的机会，还清大叔多多指点，也好开阔晚辈我们的眼界啊！”

“这话还差不多！”田述点头道：“看你这个小子算是有教养，老夫我就教你个乖。”

“多谢多谢。”张逸飞忙点头作揖道。其他的人也凑过脸来，只听田述道：“毕竟这次我们来的高手要比金源他们多，再加上他们人少，就算是有金老幺助阵，我们这边还是处在上风。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结果，就是差那么一点点火候，一点点啊。”

“差火候？”张逸飞问道。

“不错，”田述道：“就象烧水煮茶，锅里的水热气腾腾，就是不开，这时你只要在加一根柴禾，就一根，那水咕噜噜就开了。可缺这根柴禾，这水就是不冒泡。”

“你是说……”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田述就抢道：“我是说，现在如果有有几个——不——只要有一个人功夫和罗贺吴刘相差不大的人就足够了，他这时出现去搅金源他们的局，‘运河帮’这壶水就会开了。”

说着田述又撇了眼伍胜道：“你的功夫如何，能比得上场上的哪一个，如果能，就请现在动手，你一去，金源他们马上就会招架不住，只此一役，小子你就天下闻名了。想一想啊，那么多大当家合在一起还拿不下的事，就算是罗启霖这样的英雄也束手无策，你一出手，运河帮必败，那江湖上以后会怎么说，哦呀呀！众当家久斗不下，少英雄出手即赢！瞬息间你的名声就可以超过大名鼎鼎的罗大侠了，哈哈哈！”

田述笑着，气得伍胜直翻白眼，话都说不出。

田述毫不在意，他撇了下嘴，斜眼看了下伍胜冷笑道：“不过我要提醒大家，上去的人功夫一定要和那些个大当家差不多才行，你们看——”田述指着场子道“原先那么多人围攻金源他们，现在为什么只剩下了十几个高手在与金源周旋，这是拼上了内力，那些功夫差的早被双方的内力逼出场外，脚步迟的不死即伤，金家那边现在也只剩下金家几兄弟和杨德新吕东他们几个，其他内力不行的都倒在了地下。偏是金家的这个阵结得好，就几个人还能对付这些个南边最好的高手这么久，也算是奇事一桩了。你别恨我，我说的也是实话。这叫话丑理端啊。”后面这句话是说给伍胜听的。

田述虽然嘴巴不饶人，但他周围的人包括余氏子弟还是认同他说的话。起先大家一起围攻“运河帮”时，有好几百号人，后来秦于董平涂金花杜丰等分出了二百多号人出去攻大院，还有三百多人围着金源他们。一到拼内力，那些功力浅的人就纷纷显现出来，罗启霖他们这边有十几个人为金家内力所伤，躺在地上，其他的人则为两方内力所逼，只得跳出圈外，驻足观看。

“运河帮”原来的二十几人现在只剩下金源、金家四兄弟、吕东、杨德新七人，其他十几个被内力所伤，也倒在了地上。就这七个人，仍是紧紧的将金源围在中间，每当出现危机时，就是最里面的金源出手，将危机化解。

金家人配合默契，且个个不畏生死，即使是金老大、金老三和吕东身上已受伤，仍是不顾一切的拼力抵抗。这边那些功夫差的简直就帮不上一点忙，因为一上前，就会被场上的内力震伤，所以好些人在一边只能干着急。好在这边人多，大家都抱定等金家人内力耗尽时再取他们。

如果此时“运河帮”来了援兵，局面就会改变，应该赶快的解决金源这个“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张逸飞想到此，不觉心动，他倒不是想去挣什么鼎鼎大名，只是觉得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尽快制服“运河帮”。念到此，他就轻移脚步，向外走去。

虽然看到这场争斗，他对金家人的功夫和勇气十分佩服，但一想到他们是忽必烈的奸细，觉得还是应该善恶分明，再说，自己爹娘的死都与北边奸细有关，张逸飞认为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

张逸飞刚迈腿，却被人猛拍一掌。“小子，你别怕，‘运河帮’有没有援兵还难说，就是有，不是还没到吗，你现在就脚板上摸油啊！”原来是田述抓住了他的胳膊。

“大叔，我内急，稳不住了，想到那边去方便一下。”张逸飞指指后面的一颗大树道。

“内什么急啊，我看你是吓得心急吧。”余成木在那里讥讽道，引来周围人一阵讪笑。

张逸飞忙点头道：“是吓着了是吓着了。”

“怕什么，有情况还有我嘛，包你小子性命无忧。”田述笑道。

田述这一说，大家都看着他又是一阵笑声，弄得张逸飞不好动了。张逸飞寻思，虽然现在还僵持不下，不过好歹罗哥哥和贺清水师叔他们还是占着优势，如果“运河帮”没有增援的话，咱们这边取胜应该没问题，那就再看看吧。想到此，张逸飞站住了脚。

“你们看，那边来了几十个人，是不是‘运河帮’的援兵啊？”这时有人大叫起来。

大家伸着脖子随着这个人的手指方向看去，果然见路上来了群手持各种兵刃的人。

“当真！”余庆祥点头道：“跑在头里的不正是‘运河帮’樟木堂副座葛浪吗，果然援兵在后头啊！”

说话间，这边在场外观战的人急忙纠集起，在路上迎战葛浪，葛浪边指挥手下格斗，边叫道：“老帮主别急，廖堂主正带着兄弟们赶来，其他分堂已经得到消息，正在路上。”

“运河帮”的人一阵欢呼，金源大叫：“好得很好得很。”金家人士气再振，就连受伤躺在地下的“运河帮”子弟也在呐喊助威。

“怎么样，怎么样，照这样下去，不就骑虎难下嘛。”也不知是急还是得意，“一嘴清”田述在一旁唠叨道。

此时场上，金源这边只有七个人，金老幺金圣严那边要稍微好些，三十几号人还剩十几个。而这边的人除了被水放倒在地下的四五百人外，在刚才的打斗中，也有三四十人负了伤。

久拖不决，当真不好收场啊，看来不出手不行了！

张逸飞刚动这个念头，猛然间眼前光影一闪，不知从哪里冒出两个蒙面人，手持长剑，疾步如飞的分别杀入两个场子，剑锋直指金源和金圣严。

两人一出手，张逸飞就从他们的招式中看出这两人的功夫非同小可，依他看来，这俩人的功力甚至超过师叔贺清水，与罗启霖不相上下。

张逸飞正想问“一嘴清”田述，就听他“啧啧啧”抚掌道：“好家伙！好厉害！哪里冒出的，金家这壶水怕是要开了。”

“大叔，你不认识这俩人？”

田述摸着嘴摇着头道：“老夫在道上混了这些年，当真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按理说以他俩的功夫，早就该名扬江湖了，怎生现在才冒出来，也算是很蹊跷了，怪哉怪哉！”

“啊呀——，快瞧！金老三又中了一剑，看来要不行了。”伍胜叫道。

张逸飞早看见了，自两个蒙面人加入后，形势顿时急剧变化，本来金家人尚能勉力维持的，现在顿时险象环生。

在金源这边，蒙面人一进来，用了三招就将阵形打乱，第四招一出就刺了金圣仁一剑，金圣仁左臂血流入柱，往后一退，金源赶紧上前，弥补他的缺口。金圣仁右手飞快点了胸前和左臂上的几个**位，血顿时止住。只听他叫了声：“爹，让我来！”又想提剑上场，无奈失血过多，刚一迈腿，就倒在了地上。

金老幺金圣严这边，因为蒙面人的出现，有九人几乎是在瞬间就被蒙面人、秦于、董平、涂金花、杜丰、刁荣、“昆山四杰”砍翻在地。本来还有十几人，现在就只剩下金圣严等五个人。

“金家的阵要破了。”余庆祥在一旁道。

此时金家除了金老幺外，金源和金家几兄弟以及吕东杨德新身上都见了红，而这边贺清水、夏无天、何劲周、史东来、石中全以及那边的董平、刁荣、“昆山四杰”的贾世福、贾世华也负了伤。

这边人多，负了伤的人除了贺清水还在场上，其他人都退下，但马上又有人上前补位，其中有不少功夫好的人张逸飞还是第一次见到，田述在一旁念了一大串名字，什么“六经堂”的副座和铁扇、“江下帮”的独龙、“信陵派”的三掌门和大管家，还有好些人张逸飞都不认识。

“运河帮”准备不足，虽然金家几兄弟和金源了得，但毕竟人少，而来对手是南边几乎所有大门派的高手，又是“车轮战”，能支持这么久以是很不容易了，这时又突然降临了两个大家从来没有见过不知从那里来的高手，“运河帮”马上就要败了，就连场外许多看热闹、武功差、帮不上忙的人都看出了这点。

“住手！”这时猛听一人大喝道，原来是“霸王鞭”吴成安跳到金源他们圈里，挥舞着手中的长鞭将蒙面人和罗启霖贺清水他们的兵刃逼退。吴成安道：“以多欺少，太过份了吧！”

“十八刀”陈尚其也冲进来帮忙道：“你们这样，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贺清水用剑护着受伤的胳膊道：“吴兄陈兄，如果是仅是江湖的事，我们怎么可能这样来对他们。襄樊被困几年为何不能解围，就是有象金源他们这样的内奸啊，咱们南边的各大门派这几年为襄樊的事死了多少人，难道你们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刘宜江道：“内奸不除，永无宁日。”

罗启霖手指着金源道：“不错，今天确实没有照江湖规矩来，但对这个‘吾图撒合里’的教主，这个忽必烈的奸细，这个暗地使坏的人，我们还用遵守什么江湖规矩吗？”

“你才是奸细，你放屁。”金老二金圣信大叫道，但话音未落，就听他“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中喷出，脚一歪顿时倒在地上。“

刘宜江道：“看见金老二倒在地上，你们俩现在很同情金家吧，可看看后面被毒倒在地上这几百号人，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贺清水道：“再等一会，他们的增援来了，这里就会血流成河，吴兄陈兄，你们是帮忽必烈的奸细呢还是帮我们大宋？”

听到这话，吴成安和陈尚其对望了下，不知所措。这时太乙道长对吴成安和陈尚其行了个法礼道：“贫道虽世外人士，但忠奸这两个字还认得，二位施主请让开，老道我要降妖除魔了。”

吴成安和陈尚其叹了口气，站在了两边，金老三捂着胸口道：“我看你这个牛鼻子道人才是妖魔，来吧，你们这些狗东西。”

金源本来处在中间，又为金家子弟保护，一直没有受伤，可就是这个蒙面人加入后，在罗启霖的掩护下，蒙面人刺中了他的腰部。再加上刚才大家都在比拼内力，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虽然他此时已是精疲力竭，且腰部受伤处还在往外沁血，但他依然挺着身体，扬着头对天“哈哈哈”大笑三声道：“没想到老夫我纵横江湖几十年，到头来被人污成汉奸，好笑啊好笑。设计害我们‘运河帮’的人手段高明，老夫佩服！佩服！”

贺清水道：“金源，你到现在还要抵赖吗？”

被金圣严刺伤左腿的董平包扎好，只听他说：“贺当家，别给他们废话了，大家杀了这些内奸。”说着，跛着脚拿着长剑就往前，罗启霖、贺清水、蒙面人、太乙、刘宜江以及十几个张逸飞不认识的各派高手等也随着上前。

只听金源叫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走——”话音未落，口中“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脚一弯，“咚”的倒在地上。金家兄弟赶紧来护金源，这一分精力，在最前面的蒙面人、罗启霖、贺清水等抓住时机，就听“噼里啪啦”，金家人纷纷受伤，倒在了地上。罗启霖他们又赶紧上前，分别点了金家人的**道，贺清水道：“快拿药来，给他们止血。”张逸飞见栖霞山庄的人拿出药来给金源他们的伤口贴上。

江湖人士常年在刀尖上过日子，一般都备得有跌打止血药，以防受伤。栖霞山庄是大门派，其止血药自然效果明显，一经帖上，金源和他几个子弟的伤口立即止血，这些人被点了**道，不能动弹，只能坐在地上恨恨的瞪着贺清水他们。

这边的人腾出手来，除留下一些人看管金源等外，马上就分为两批，由贺清水罗启霖太乙等人去增援秦于，蒙面人刘宜江等去解决葛浪他们。

张逸飞随着人群跟着贺清水他们走过去，这时隔着许多人头，张逸飞踮起脚看清被围起来的金老幺金圣严他们还有三个人在那里勉力维持，这三人都戴着草帽，又在拼力抵抗，一时看不清他们的面容。

再走近一看，张逸飞大吃一惊，原来这个金圣严竟然是那天自己被余氏兄弟毒打后遇见的那群人的头，他脸上的那个刀疤痕清晰可见，张逸飞还记得临别时他曾说过：“我就最看不惯那种以多欺少，以强凌弱的事。”

原来他就是金圣严，那他的女儿呢？这些人曾经救过自己，难道就看着他们不管了吗？

可他们又是忽必烈的奸细，自己出手岂不是助纣为虐吗？

要是他女儿在场，该不该出手呢？

一瞬间，张逸飞脑子飞速转动，他刚出江湖，于这些事不知该如何拿捏，实在是有些吃不准。

正在此时，只见另外那个蒙面人使了个招数，向金圣严杀去，此时金圣严正在对付秦于涂金花杜丰和其他几个张逸飞不认识的人，眼见得蒙面人这一剑就要刺中金圣严，突然金圣严旁边一个双手执剑的人猛用剑一挡，就听“当”的一声，那人手中的一把剑被蒙面人打飞，虽然那人剑被打掉，金圣严却因此躲过了蒙面人这一剑。

蒙面人并不收手，只见他顺势而下，剑锋直指那人，危机时刻，金圣严奋不顾身，竟然不管四只剑刺向自己而回身护那人，本来蒙面人的剑都要刺中那人了，经金圣严一挡，蒙面人的剑被挑起，刚好将那人头上的草帽挑起。

当那人草帽被打落时，一头秀发顿时飘撒出来，在她转头一刹那，“啊——”张逸飞大叫一声，急忙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巴。

张逸飞看清楚这人正是那天在野外救他的那个女孩。热血顿时充到了张逸飞的头顶。只见他满面红光，脑门发亮，全身颤抖。

“嘿嘿！小子，没见过这么美的人儿吧！”“一嘴清”在一旁道：“是不是有点受不了啊，唉！也不怪你，这样的可人儿老夫我都动心啊，只可惜啊，算她倒霉，今天遇见了‘潮州无盐’涂金花，这么个美人儿，怕是逃不过这一劫啊。唉！真是红颜薄命啊，怎么就偏生遇见了涂金花呢。”

说话间，就听“啪。”的一声，原来是新加入的罗启霖虚晃一剑，金圣严在抵挡过这一剑时涂金花和杜丰这两人的剑又到，金圣严回手时，来不及护胸，被蒙面人猛击一掌，顿时将金圣严击倒在地上，同时另一个人也被秦于刺倒，场上只有那个女孩子还单手执剑站在那里瞪着大眼睛看着大家。”

张逸飞脑子翻转不停，正在想如何救助这个女孩。这时听负了伤的董平说：“金圣严，看你***还凶不凶，老子杀了你这个狗东西。”说着提剑就要刺金圣严，就听罗启霖道：“大家住手，留着他还有大用，别急。”

本来旁边不少人都要下杀手，听这罗启霖这么一喊，大家还真的没动手了，张逸飞心中一松，这时又听罗启霖道：“姑娘，你认输吧，我们不杀你。”

话音未落，就听“潮州无盐”涂金花厉声道：“你这个妖精，竟敢看我夫君，我毁了你。”说着就仗剑刺向那女孩。剑还在半路上，杜丰就用剑将涂金花的剑隔开道：“夫人消气，她刚才是瞟了所有人一眼，又没有专门看我。”

“糟了！要坏事！”田述道。

“怎么！？”张逸飞问。

“杜丰竟然去护那个姑娘，涂金花必是嫉火冲天，不杀了这姑娘，涂金花岂肯善罢甘休——唉呀呀，涂金花发疯了，好危险啊，要完了要完了——喂……喂……喂……你到那里去？”

原来此时张逸飞已是疾步如飞，向前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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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该出手时

此时大家见“运河帮”已败，赶来增援的葛浪也被杀散，这边的人顿时松了下来，有的人在包扎伤口，有的人在嘘长问短，场子中只剩下涂金花在猛攻那女孩，而杜丰则抱着双手在一旁冷眼观看。显然那女孩功夫比涂金花低，大家也就不太关注结局，罗启霖和那些当家们在一旁合计事情，如何叫金家交出解药救人，倒是有许多年轻后生提着心很关注那女孩的命运。

除了田述和余氏兄弟他们外，谁也没有注意到正在狂奔的张逸飞。

要到跟前时，前面正好有个拿棍的人挡住去路，张逸飞猛然想起自己是赤手空拳，他上前拍了那人一下，那人还没反应，长棍已移到张逸飞手上。

“哎哟——我的棍。”

那人叫道，跟着就跑了过来想夺棍，而张逸飞已是三步并二步，急速奔到场中。

涂金花此时已把那女孩逼到墙边，那女孩手中的另一只长剑也被打掉，只见涂金花口中叫道：“你这个烂货小妖精，去死吧！”手中的长剑凌空劈下。

那女孩筋疲力尽护着墙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涂金花，不避不让，脸上竟然毫无惧色。

旁边好些年轻人几乎同时惊叫：

“不要！”

“住手！”

“慢——”

有几个在前面的掏出兵刃，想要阻止，连杜丰都隐忍不住，急忙去挑涂金花的剑。但涂金花长剑迅猛无比，杜丰剑还没有到，涂金花的剑已到了那女孩的头上，眼见得那女孩救无可救，外面好多人急得张大了口，嘴都合不拢。有的人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赶紧将双眼紧闭。

就在剑要劈到那女孩时，只见一少年跳了进来，长棍一摆，“当”的一声，涂金花的长剑被格偏，从那女孩身边掠过，涂金花的剑离那女孩太近，掠过时把她的衣摆割下一片，看得旁边的人大叫起来。

执棍的人正是张逸飞，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来到了众人面前。只见他挥舞着棍，迅捷无比的连出三招，各是“乾坤无形手”、“云游龙爪功”“满天星法”中的一招，涂金花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招数，被张逸飞逼得连连后退。

那女孩死里逃生，身体一晃，就要倒下。张逸飞回手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那女孩，将她往身边一拉，手一用力，顿时将她扛在肩上。

这时涂金花的长剑刺来，杜丰也赶紧跟进，张逸飞单手持棍，又出三招，将他们逼退，一转身，大喝一声“闪开！”长棍挥出，将前面的人打散，迈步向大院内狂奔而去。

也不知周围的人是被这样的情况打懵了还是内心就希望这女孩得救，大家竟然站在原地都没有出手，只有涂金花和杜丰在与张逸飞纠缠。当张逸飞带着女孩要到门口，这时才有人喊道：“快拦住他！”

围观的人似乎醒过来，大家抄起兵刃，从三面围过来，将张逸飞逼到墙边。

张逸飞肩扛那女孩，以他现在的功力，趁大家还没有完全缓过神，那些高手还在外面时，本来可以杀开一条血路的。但因顾忌到围他的这些人都时为了护卫大宋江山的英雄豪杰，所以就没有使出杀手，有好多次长棍要扫到这些人头上时，他都赶紧将棍缩回，旁边的人不知，以为他胆怯，就将他围得更紧，他们在涂金花和杜丰的带来下，各种兵刃如雨点般的从不同方向向张逸飞击来。

张逸飞一手护着那姑娘，一手执棍，交叉施展“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所教的功夫，就是不敢使出“无影剑法”，因为他看见贺文虎和贺文雄兄弟两人也在围攻的队伍中，他怕使出“无影剑法”，会被他们识破身份。

张逸飞扛着那女孩不停旋转，努力不让别人看清自己。尽管他心存顾忌，没有使出全部的功夫，但这么多人围着他，还有象涂金花和杜丰这样的高手，围他的人竟然一时拿他没办法。

正僵持中，猛听一个人叫道：“住手！”

一听到这声叫，张逸飞觉得太熟悉了，正是贺清水的声音。围攻张逸飞的人都收起了兵刃，只有涂金花仍不顾一切的在急攻，而杜丰却执剑在一边观战，从刚才的交手中杜丰已感觉到对面这个人功夫并没有完全使出，还处处退让，毫无杀意，如此武艺修行，以杜丰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仍觉少见，在十分诧异的情况下，心中隐约对对手产生了一丝说不清的敬意。

涂金花依然久攻不下，不禁心中恼怒，使出浑身功夫，不顾生死的急攻张逸飞。张逸飞见涂金花紧缠不休，使出“云游龙爪攻”中的十三招“子虚乌有”、“满天星法”的五招“川流不息”和“乾坤无形手”的三十七招“穿云裂石”。前一招是“虚”招，有意诱涂金花来攻，第二招顺势而下，将涂金花往前一带，接着的“穿云裂石”这一招却是个杀着，使出这招后，对手需反身后跳，才有可能躲过这一棍，否则张逸飞的棍就会劈头打下。

张逸飞知道涂金花是高手，所以这回用了六成功力，目的就是想尽快逼退涂金花的纠缠。

在张逸飞的“子虚乌有”这招刚过，“川流不息”正来的时候，就听罗启霖贺清水刘宜江杜丰等人喊道：“小心！”，而涂金花此时也悟到自己中了对手的套，正想抽身时，“穿云裂石”已过来。这时罗启霖贺清水他们出手不及了，只得大叫“快往后跳！”

不料涂金花不往后跳，反是一副不顾一切的样子，明知要丢性命却是一副硬拼样，竟然执剑向前横砍张逸飞。

涂金花如此亡命，也是张逸飞没有料到的，眼见得自己的长棍就要将涂金花的脑浆打出，情急之中，张逸飞执棍的手猛然一放，那棍擦着涂金花的额头，“呼”的一声，飞了出去，正好击中站在外面观战的一个人，只听他大叫一声，竟然向后飞出七八丈，后面的人赶紧接着，结果又有好几个人被此人扑来的余势推倒在地。

场上的人见这棍有如此大的威力，不禁瞠目结舌，涂金花死里逃生，竟然站在那里发呆。

张逸飞也没有料自己这一棍有这么大的威力，急忙对那人道“对不住，不是有意的。”

其实不说，所有的人也知道张逸飞不想伤人，都觉得这人好奇怪。

此时涂金花缓过劲来，只见她一抬手，扬着剑大叫道：“好你个小子，老娘给你拼了。”正要冲上前，却被杜丰拦住。杜丰道：“娘子请消消气，贺当家有话说。”

涂金花对杜丰大喝道：“你是帮他还是帮我，是不是被那个妖精迷住了，我非灭了她不可。”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丑八怪，你才是妖精。”

说这话的是被张逸飞扛在肩上的那个姑娘，刚才她已经醒来，这一切她都看见了。这姑娘声音清脆入耳，她话一出口，居然周围有些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涂金花大怒，一把推开杜丰，就要朝前而来，那料杜丰反手，一把抓住涂金花的左手，涂金花恼怒不已，反手一剑，向杜丰砍来，杜丰叫了声：“来得好！”居然毫不动弹。

眼见得长剑就要将杜丰的手砍下。涂金花急忙变动剑的方向，剑锋与杜丰的手臂擦肩而过。饶是如此，那杜丰还是没有松手。

涂金花将长剑朝地下一摔，叫了声：“你个负心人！”转身掩面就冲出人群。杜丰脚一踢，将涂金花扔的剑勾起，急忙对众人道了声：“告辞了。”赶紧去追涂金花。

这时所有的人都围过来，场上就只剩下手无寸铁的张逸飞肩扛着那姑娘靠墙而立，为了避免被认出，他身体向后侧，将自己的头隐藏在那姑娘的身后。

贺清水道：“真没有想到，‘运河帮’除了金家子弟，还有你这样的人，倒是失敬得很啊。”

尽管张逸飞曾遭遇贺家子弟的毒手，但在他内心，还是将贺清水当成师叔来看待，见贺清水有如此问，张逸飞答道：“晚辈不是‘运河帮’的人，只是个过路人。”

张逸飞这一答，引来周围人一片诧异，原来大家都以为他是‘运河帮’的人，想了半天，也也觉得除了金家子弟外，并无武功如此出众的人呀，所以才有刚才贺清水那一问。

这时听张逸飞肩上的姑娘道：“感谢了，壮士！请你放我下来，这事与你无关，你快走吧。”

那姑娘说话的声音随不大，却是抑扬顿挫，清清楚楚，口气中无丝毫畏惧，倒有十分一人做事一人当的气魄，听得周围许多年轻后生好生敬仰佩服，个个屏住呼吸，忘了到这里来是干吗的。

张逸飞背对大家，身子向墙，将那姑娘轻轻放下。

经过刚才激战，耗尽了那姑娘的体力，还没有站稳，身子一软，倒在了张逸飞的怀里。张逸飞手一抬，又将那姑娘扛在肩上。

“这么说你是北边派来的！”贺清水冷笑一声道。

“不是！”张逸飞回答得很干脆。

“那你为什么帮他们，小子，你不知道金源是忽必烈的奸细吗？”刘宜江插话道。

“金源是元军奸细，你们都抓到了，但与这位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们要斩尽杀绝吗。”张逸飞道。

这一问，竟然将贺清水等人问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们并不想为难这位姑娘。”太乙道长道：“我们……”

“那好，就请你们放我们一条生路。”张逸飞打断太乙的话道。

“哼，就这样放你们走，你真是太小看天下英雄了吧。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呢？！”秦于道。

“晚辈无名小卒，何足挂齿。”张逸飞道。

“哈哈哈！”秦于笑道：“以前你也许是，可刚才你几招居然将大名鼎鼎的“潮州无盐”和“赛潘安”逼走，你不想出名都不行了，我看从今天起，你在江湖上就会无人不知，难道你这么吝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愿意让大家知道吗，这岂不伤了我们的心。”

“雕虫小技，在各位面前献丑了。”张逸飞道。

“哈哈哈！”太乙道长摸着胡须大笑道：“刚才你逼走涂金花那三招大开大阖，怎能称之为雕虫小技呢，你既不愿意报你的姓名，总可以说一下你师承那位高人吧。”

本来以太乙的阅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功夫未曾闻过，可今天怪了，刚才张逸飞那三招，自己硬是没有看出道道来，所以太乙很是不解，心中又十分好奇。

不仅是太乙，就是这里所有的人都觉得新奇，今天来的人中许多是南边顶尖的人物，大家看刚才张逸飞出手，直到现在也仍然没有搞懂这个年轻人的来历，晚辈们尚没有什么，但象太乙道长贺清水秦于刘宜江等人却有些挂不住了，所以非要问过究竟出来。

其实这么多高手没有看出张逸飞的门道来一点也不奇怪，当年驰骋江湖的孟珙、冯季昆、谢祖德以及贺喜唐山五人，除了贺喜自开山门广纳徒弟外，其他四人隐居江湖几十年，道上就很难看到他们的踪迹，而这四人又都不收过徒弟，所以江湖上的人对他们知之甚少，再加上张逸飞又分别使出的是孟冯谢三人的功夫，更看得人是一头雾水。只有贺清水从张逸飞运动的身形中感到此人的功夫里面隐然与“栖霞山庄”有牵连。

贺清水道：“阁下如此高招，让我来领教一二。”说着就要上前。

张逸飞一听贺清水如此说，惊出一身冷汗来。虽然他已经被逐出“栖霞山庄”，但贺家对他有大恩，在他心中始终还是认为自己是贺家弟子，哪有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弟子与师叔真刀真枪过招的呢，这岂不是“大逆不道”吗。

张逸飞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一时心中急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看剑！”贺清水叫了声，手中剑一指，正要发招，突然想起对方手手无寸铁，贺清水不想占这个便宜，忙道：“你用什么兵刃？”

张逸飞结结巴巴道：“晚辈不敢与前辈过招。”

贺清水道：“哪里话！文雄，将剑给他。”

“是！”在第二排的贺文雄应声将手中的长剑掷出。

在罗启霖出现之前，贺文雄认为自己在晚辈中肯定是最出色的，后来出了个罗启霖，使贺文雄的信心备受打击，让他很不舒服了。好歹罗启霖娶了贺小文，跟自己算是一家人，贺文雄心里渐渐要好受些。不料现在冷不丁又冒出个这小子，看来他的功夫也在自己之上，且这英雄救美的大好事他又不能去做，倒教这小子捡了便宜，贺文雄如何不气。当贺清水要他将剑交给对方时，本来按规矩该贺文雄走过去将长剑递给张逸飞，贺文雄恨极了眼前这个肩扛少女背对着大家出尽了风头的人，所以将长剑对着张逸飞的后背猛掷过来。张逸飞背对着大家，贺文雄希望掷出的这剑能刺中张逸飞，让他当众出丑。

为了使这一掷成功，贺文雄暗自使出了所有的内力，而这几年他的功夫长进也不小，这一剑掷得又快又狠，且劲道十足。

双方相距不过十五六步远，剑一出手，常人看来张逸飞是无法躲避，有的人不禁倒吸一口气，还没等大家回过神来，却见张逸飞空着的那只手一晃动，不知怎的，那剑竟然改变了方向，擦着张逸飞和那姑娘，向天上飞去。

张逸飞到底用的什么手法，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看清楚，只是觉得这一变故太快，有些匪夷所思。

张逸飞知道贺文雄这剑是想取他的性命，想到几年前贺家几个弟子要置自己于死地，张逸飞不禁生气，只听他叫了声：“还你！”飞起一脚，将已经落在地上的剑朝贺文雄踢来，踢这一脚时，张逸飞还是顾忌到贺文雄的背景，所以是剑把对着他踢去。

站在前面的贺清水怕剑伤着自己的儿子，还没等贺文雄出手，就先用剑一舞，只听“当”的一声，那剑又变了方向向天飞去，下来时贺清水伸手将剑接住。

这长剑一来一回，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当剑落到贺清水手中时，许多人才叫了声：“好！”也不知他们是在赞扬谁。

贺清水见对方如此，不觉十分恼怒，认为张逸飞是瞧不起自己，所以才将剑踢回的，从刚才的那个来回中他知道对方的实力非同小可，这更激起贺清水的斗志，他决定要教训教训这个托大的后生，却那里知道张逸飞如此是不愿意和自己交手的苦衷呢。

“你不愿用兵刃，好，我就空手领教了。”贺清水说着将长剑朝地上一插，摆了个门户，叫了声：“看招！”话音未落，身形已飘到张逸飞面前，劈头一拳，正是“五行拳”的“狮子搏兔”

“五行拳”是栖霞山庄的入门功夫，张逸飞太熟悉不过了，贺清水出的这招“狮子搏兔”正是“五行拳”的第九式。其招式的用意是要以狮子的力量来对付小兔子，取“举轻若重”，不得懈怠之意。

贺清水出这一招，外人不知，栖霞山庄的人却晓得这是面临强敌用的招式，说明贺清水不敢小视对方。

张逸飞躲无可躲，可又不愿意与贺清水过招，急忙侧身相避。贺清水看到张逸飞刚才与众人争斗中一味避让，似乎并无恶意，所以出招时并没有全力以赴，但考虑到面前这个对手厉害，贺清水还是用了七成的功夫与张逸飞过招，这在贺清水的江湖生涯中也算是少见的了。

几招“五行拳”过去，都给张逸飞避过，贺清水见对手扛着个人，又不还手，也不知用的什么身法，飘来飘去的竟然没有沾到对手的边，贺清水不觉恼怒，下手越来越重。

其实在贺清水一出手时，张逸飞就有巨大的威胁。虽然贺清水用的是栖霞山庄的入门功夫，但“五行拳”由他使出来，功力就大不一样。张逸飞感受到贺清水内力浑厚，每一招使来要不是靠老爷子的“云游龙爪功”外加老先生的“乾坤无形手”救急，张逸飞早就为贺清水制住了。

贺清水越攻越急，张逸飞在避让贺清水重拳时还要照顾到肩上的姑娘，再加上他还抱定了不还手的想法，就是他身上有盖世功夫，但面对贺清水这样的对手，也是太托大了。

当贺清水功力加到九成时，张逸飞已是手忙脚乱，贺清水一招“飞流直下”，张逸飞已是无法躲避，他本能的想去接这一招，手刚动，却又马上缩回，他觉得如果还了这一招，就等于与“栖霞山庄”恩断情绝。

自张逸飞失去双亲后，是贺清山贺清水收留养育了他，还教给了他功夫，所以随便怎么样，张逸飞都不愿意与贺清水作对。

张逸飞手一缩，贺清水的“飞流直下”则必然打在张逸飞身上。贺清水知对手是劲敌，不敢小视，所以行拳时用了内力。不料就在拳要打在张逸飞身上时，贺清水却突然将拳收回，往外一跳，指着张逸飞怒道：“你到底是什么心思，为什么不还手，难道是我不配与你交手吗？！”

张逸飞急忙道：“不是不是不是，是晚辈不敢不敬。”

张逸飞这句话说得在场的人一头雾水，要知道，如果贺清水的那拳打在张逸飞身上，就算是张逸飞功夫再高，不死也要受重伤。这个道理内行的人都能看出来，所以刚才可以说是生死之间的事，张逸飞居然还说什么“不敢不敬”的话，弄得大家都有点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倒是贺清水从对方的回话中隐约感到这个人可能与自己这一派有瓜葛，所以处处退让。念到此，贺清水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逸飞站在那里不语，贺清水叹了口气，一抱拳说了声：“领教了！”，退在一边紧锁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张逸飞忙道：“多谢前辈照应！”

张逸飞说这话语气真挚，周围的人从这话中感到他不象是在说客套话，大家更觉此人怪怪的。站在一旁的秦于董平以及“下江帮”和“上江帮”的人此时很不耐烦，本来事情办得顺顺当当的，不知那里冒出这个小子来搅局，直到现在，大家都还没有进金家大院。

秦于出来道：“我来领教。”说着叫了声“接剑”，顺手将旁边一个门人手中的长剑扔给张逸飞。

这次张逸飞没有拒绝，轻点了一下飞来的剑尖，这剑就变了方向，在张逸飞面前转了个圈，张逸飞手腕一翻，将剑握在手中。

秦于在掷剑时如贺文雄般加了内力，他的功力自然必贺文雄深厚得多，但还是被对方轻易化解，秦于岂能怠慢，道了声“请！”

张逸飞好生为难，他第一次单独出道就面对这么多高手，且这些都是名门正派的人，个个为了大宋江山。面对为他敬仰的前辈，张逸飞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行，看情形今天是无处可逃了。到底该怎么办，初出道的张逸飞到了不知所措的地步了。

秦于又叫了声：“请。”意思是以他帮主的身份，不愿先出手抢占先机。

张逸飞无计可施，只得道了声：“得罪了，前辈先请。”

秦于冷笑道：“你肩上扛着人，不方便，放她下来，我们一对一。”

“不行！我一放了，你们就会杀她。”张逸飞坚决道。

“你放下她，我们不会伤害她的。”秦于道。

张逸飞正想回话，就听肩上的姑娘道“别管我，快走吧，我不怕他们。”

张逸飞道：“这事我管定了！请进招吧。”这后一句是对秦于说的。

“哈……哈……哈……”秦于笑道：“好一个管定了，年轻人有胆量！有气魄，看招！”说着就要动手。这时猛然见张逸飞肩上的姑娘对张逸飞又踢又打道：“你是什么人，来管我家闲事，你滚你走你放我下来。”边说边打。张逸飞用手一戳，点到了那姑娘腰间的“志室”**，那姑娘顿时无法动弹，软软的趴在张逸飞的肩上。

秦于迟疑片刻，就听董平叫道：“助纣为虐的人，取之何妨！”秦于道：“说的是！”话音未落，长剑已刺了过来，张逸飞急忙挥剑抵挡。

秦于的功夫来源于“崆峒派”的“九凤剑法”。八十多年前崆峒派因江湖恩怨为七大门派所围攻，眼见就要遭灭门之灾时，一个在派里打杂三十多年，从来不为人注意叫武九凤的女下人突然出现，用自创的“九凤剑法”将各大门派纷纷击退，拯救了整个“崆峒派”，从此这“九凤剑法”闻名天下。

“九凤剑法”是建立在“崆峒派”的功夫上的，本来“崆峒派”的功夫就讲究以柔克刚，再加上武九凤是个女的，所以这套“九凤剑法”更显得阴柔无比。算起来，秦于己是“九凤剑法”的第三代弟子了。经几十年磨砺，再加上常年在水上行走，秦于的功夫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将这套剑法使得如行云流水，更加飘浮不定。

刚才秦于见贺清水久攻不下，知道对方绝非等闲之辈，所以一上来就全力以赴。不几招，就打得张逸飞手忙脚乱。

本来张逸飞还是抱定了尽量不还手的想法，可这次对方手里有兵刃，躲不过就要见红，还想忍让恐怕小命都没有了。想到此，张逸飞改变思路，在抵抗的同时有机会就进攻一下。可自己毕竟还抗着一个人，面对的又是秦于这样的劲敌，一出手就用了十足的功力，不象贺清水，功力是逐次往上加的，张逸飞要对付强敌，又要保护肩上的人，还要防止别人认出自己，如何不手忙脚乱呢。

十几招过后，张逸飞又被逼到金家大院的墙角处，肩被砍了一剑，右手的衣袖也被划破。

张逸飞扛着人对付秦于这样的大家，确属初生牛犊不怕虎，实在是太胆大了，秦于一上手就使十成的力，也有教训他的意思。

以张逸飞现在的本事，假如没有那么多的顾忌，就算是江湖经验少，缺乏历练，赢不了秦于，但也不至于落败。可现在已是险象环生。

尽管危机重重，但张逸飞还是不顾一切的保护肩上的人，七八招后老江湖秦于就看透这点，遂用长剑始终围绕着那姑娘转，逼得张逸飞冒险救人，这就使他越来越被动。眼见得再过几招后，要么这姑娘要受伤，要么张逸飞弃剑投降，情况已是万分危机了。

突然间，张逸飞听到场边有人拍着手笑骂道：“好个小笨蛋，打不赢还在那儿硬撑，也不知自己的分量，三十六计怎么说的呢——溜嘛……”

说话的人正是在一边看热闹的“一嘴清”田述，因为大家都在一旁观看，场面很安静，田述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显得很清楚，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大多数人听来这不过是个闲谈，可对张逸飞来讲却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趁秦于一招攻来，张逸飞使出“乾坤无形手”的二十四式“翻江倒海”，逼退秦于，猛然间使足劲手一扬一举一推，将那姑娘向背后金家大院抛出去。

在场的人被张逸飞这个动作惊呆，连秦于都愣了一下。

几乎在将姑娘抛起的同时，张逸飞一个筋斗翻起，同时听到罗启霖叫到：“那里逃！”“嗖”的一声，一把长剑直向张逸飞刺来。

张逸飞听风辨音，在空中手腕一翻，将罗启霖飞来的剑打落，“噌”的一下，稳稳的站在了金家大院的墙上，左手一张，正好接住从上面落下来的那个姑娘，右手舞动长剑，将飞来的各种兵器击飞，再往里一跳，带着那姑娘翻身进了金家大院。

一到大院，张逸飞一用力，将那姑娘背在背上，但到了这陌生的地方却不知该朝那里走，正左右张望，背上了姑娘道：“向左走。”张逸飞迈开大步，急忙向左边奔去，后面已是人声鼎沸。

“快抓住他！”

“别叫这小子跑了。”

“跑不了，咱们把这院子围起来。”

“唉呀呀——谁踩了我的鞋。”

张逸飞随着姑娘的指引了来到了东厢房，走进内屋，见里面有个柜子，那姑娘道：“快把那柜子移开。”

张逸飞上前将柜子拉开，见下面是木板铺地。

“把第五块木板揭开。”那姑娘道。

张逸飞揭开木板，原来有个地洞。

“我们进去！”那姑娘道。

张逸飞急忙将那姑娘放入洞中，这时已听见外面有人道：“这有房子，我们进去搜一搜，看那小子在不在这。”随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逸飞赶紧跳入洞中，转身将那柜子又拖了回来。

洞里漆黑一片，那姑娘道：“你解开我的**道，我来点火。”这时张逸飞才想起自己点了这姑娘的**道。

张逸飞道了声：“对不起。”在黑暗中凭着姑娘发出的声音判断出她身体的位置，一出手点她手上的“会谷**”，顿时解开了她的**道。姑娘侧身向旁边摸了摸，随着两手一动，就听“嚓”的一声，打火石发出火光，将火绒点燃，接着又点燃了一个火把，那姑娘叫道：“跟我来。”张逸飞高一脚矮一脚的跟在这姑娘的后面。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姑娘突然停下，在前面拉了下什么东西，没有拉动，那姑娘突然倒在地下，张逸飞急忙上前，正想扶起那姑娘，只听她喘着粗气对张逸飞道：“去把这个石门打开，从这儿上去。”

借着微暗的火光，张逸飞看见头顶上有一个石门，石门旁有个机关。机关十分隐秘，在那姑娘的指点下，张逸飞转动机关，石门开启，光线从外面进来，照得两人的眼睛都睁不开。

张逸飞竖耳一听，上面没有动静，遂一纵身，打了个旋子，从洞中跃起。身体一出洞口，在空中用剑左右挥舞，以防有人投掷暗器。等落了地，四处一看，原来是在一个树林里，还好，周围没有别人。张逸飞对洞里叫道“伸手，我拉你。”不料下面竟然没有动静。张逸飞又道：“放心，外面没人。”

那姑娘还是没有反应。张逸飞心中一惊，急忙探身下看，才发现那姑娘躺在洞里一动不动。张逸飞好不慌张，转身跳进洞里，双手把那姑娘抱起，将她托举出来，随后自己赶紧出洞。

张逸飞扛着那姑娘走了一阵，在一个小溪边，将那姑娘轻轻放下。只见这姑娘紧闭双眼，面目苍白，呼吸微弱。张逸飞忙去给她把脉，从脉象中，张逸飞判断这姑娘没有内伤，身体并无大碍，只是刚才全力应战，消耗过大，致全身虚脱。

张逸飞将溪水洒在姑娘的脸上，那姑娘还是没醒。张逸飞想，得弄点吃的来，也许吃点东西，就会好过来。

想到这，张逸飞觉得自己肚子也在咕咕作响，可是一摸身上，身无分文，这可如何是好？

张逸飞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后来一想，管它那么多，边走边看吧。他又将那姑娘扛起，沿着小溪往下走。走了一阵，就在快出树林时，他看见了在小溪边有一座小庙，张逸飞好不兴奋，三步并两步，靠近了小庙。张逸飞先在一颗大树后仔细的朝庙里看了看，发现没有什么动静，现在离中午已过了近两个时辰，此时庙里应该没有外人，这是个小庙，就是有和尚也不会多。想到这，张逸飞不再犹豫，扛着那姑娘进了庙子。

到庙里一看，里面连一个和尚都没有，在中央的香炉上，有三柱长香已烧到了一半，说明刚才有人来进过香，张逸飞朝贡桌上一看，不禁张嘴一笑，原来那桌上居然放着四个大馒头，一只煮熟的公鸡，还有一个酒壶也放在桌上。

张逸飞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将姑娘轻轻放下，一个纵身，跳到了供桌前，他先抓起了一个馒头咬在嘴里，又将那酒壶提起，张逸飞将壶嘴对着自己猛喝了一口，果然是一壶酒，张逸飞好不高兴，他嘴里含着馒头，一手提酒壶，一手拿公鸡，又跳回姑娘身边，心想，要睡觉就递上枕头——真是好运气，也不知刚才进香的是什么人，居然敢给庙里进酒肉，当真是唐突了佛祖，不过倒是便宜了我张逸飞啊。呵呵！

张逸飞将那姑娘的头扶起，给她喂了一口酒，见姑娘喉咙一动，张逸飞又连续喂了几口，不一会儿，那姑娘脸色就出现了红晕，这时张逸飞才仔细了看了看这姑娘，这一看不打紧，直看的张逸飞心都要跳出来了。

虽然这姑娘刚刚经过了一场恶战，头发披散，衣衫不整，可仍掩饰不住她动人心魄的魅力，把张逸飞看得面红筋胀，呆呆定在那儿。

那姑娘慢慢的苏醒过来，当她看见张逸飞这个样子，不禁恼怒，喝了一声：干什么！

这姑娘身体还没恢复，声音在常人听来本来不大。可不知怎的，在张逸飞听来，却如同晴天打了个霹雳，居然吓得他连嘴上叼的馒头和手上拿个公鸡都掉在了地上。

看见张逸飞这样，那姑娘忍不住一笑，又把张逸飞弄得面红耳赤，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这是哪儿？”那姑娘的问话打破了平静。

“是……是……是林子里的小庙。”张逸飞说话有些结巴。

“哦！是土地庙。快扶我起来”那姑娘说着要起身。

张逸飞忙道：“你要干吗？”

“干吗！去找我爷爷和我爹呀！”那姑娘焦急的说。

“不行不行不行！”张逸飞摇着头道。

“为什么不行？！”那姑娘问道。

“你现在这个样子，连庙门都走不出去，怎么能去找你的爷爷和爹呢。”张逸飞指着她道。

那姑娘道：“不用你管，我自己能起来。”

张逸飞急忙道：“不是我要管你，你刚才内力消耗太大，还没有恢复过来，你得吃些东西，恢复了身子才能走出去。”

那姑娘略一沉思，道：“那好，你快把那东西给我吃。”

张逸飞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公鸡，说了声：“脏了，我到外洗洗，就回来。”

“好。”那姑娘点头道。

张逸飞急忙冲出庙子，在小溪边将公鸡沾的灰尘洗净，又连忙回来，把公鸡递给那姑娘。那姑娘也不客气，靠着墙抓起鸡大吃起来，几大口之后，她对张逸飞道：“把那酒拿过来。”

“哦，对！”本来张逸飞傻傻的站在那儿看那姑娘，那姑娘的一声喊才把他唤醒，他忙把酒壶递上。

那姑娘喝了一口酒道：“好辣，麻烦你去帮我打壶水来。”

“好呢！”张逸飞接过酒壶，出了庙门将酒倒干，在小溪边打满一壶清水，端到姑娘面前。那姑娘又对张逸飞笑了下，撕了一半的鸡递给张逸飞道：“多谢了，你也吃。”

“是！”张逸飞接过那半只鸡，和那姑娘一起吃起来。边吃边想，要是永远这样那该多好啊。

吃完东西后，那姑娘气色好多了。她本想站起来，可刚一动身，又倒在了地下，张逸飞急忙搀扶她道：“你现在还不能起来。”

“那怎么行。”那姑娘急着又想起身，结果还是倒了下来。

张逸飞正色道：“你须静养几日，以待元气恢复……”

“还要静养几日，怎么等得住，我爷爷和我爹他们不知要被怎么样呢，不行！”张逸飞还没说完，就被那姑娘打断。

“急也没用啊。”张逸飞道。

那姑娘爬了好几次想起来，结果都摔倒在地，急得她呜呜的掩面哭了起来。

见到那姑娘这么难受，张逸飞心中如火烧一样，他赶紧劝道：“你我都是学武之人，你该清楚不能强来，更不能心急……”

“你当然不急，你们家又没有出事。”那姑娘有些强词夺理道。

“你现在连起身都不行，怎么可能出去啊。”张逸飞问道。

“那我就窝在这什么事都不干，要是他们下了毒手怎么办，我总不能在这里养身子等他们去害我的亲人啊！”那姑娘道。

“你得先救你自己，才能去救别人，懂不懂。”

听张逸飞这么说，那姑娘看了看他，叹口气道：“唉，我失礼了，你刚才救了我的命，是我的大恩人，可我还这么对你大吵大闹，真是不应该啊，请扶我起来。”

张逸飞将姑娘扶起来坐下，那姑娘整理了下衣衫，郑重其事的对张逸飞行礼道：“多谢救命之恩，还没问壮士尊姓大名。”

“不敢不敢，在下张逸飞，是姑娘你救过我。”

“我救过你？”那姑娘眉头一皱不解道。

“是啊，姑娘曾记得前两天打抱不平的事吗？你还送了我膏药和银子呢。”张逸飞道。

“前两天？不对，那次遇见了是个小老头啊。”那姑娘摇头道。

“那小老头正是在下我啊。”张逸飞道。

那姑娘看了眼张逸飞道：“没想道你还挺能蒙人的。”

听那姑娘这口气，张逸飞急了。“不——不——不！是这样……”张逸飞刚想解释，就被那姑娘打断：“好了，别说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救了我，我这里谢谢了。”说着长揖到地。

张逸飞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

“可是我爷爷我爹他们……”说着，那姑娘又要流泪。

张逸飞道：“你别急，先静下心来，等气息平定后，我再助你运气，这样你就会快些好起来。你如果老这么急，就只会耽误时间。”张逸飞道。

“你说什么！助我运气？”那姑娘惊讶道。

助人运气，是会消耗本人的内力，这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做这样的事。

“是的。”张逸飞点头道。

那姑娘满脸通红道：“你已经救过我的命了，我与你非亲非故，怎敢这样劳动你呢！”

张逸飞道：“你还想不想快些站起来？”

“当然……”

“那就别问那么多了，先静下心来，等一会我给你运气。”张逸飞道。

那姑娘看了看张逸飞片刻，遂轻声道：“多谢了。”

“别说那么多了，你盘腿静养吧。”张逸飞道。

见那姑娘盘腿运气，张逸飞也在靠近她的地方坐下，庙里顿时安静起来，当张逸飞听到那姑娘微微而又匀称的呼气声时，知道她平静下来，张逸飞运动起周身的内力，道了声：“得罪了。”双手一合十，然后再分开，轻轻的靠在那姑娘的背上，顿时张逸飞身上的内力源源不断的进入那姑娘体内。

刚开始时，张逸飞感到那姑娘身上几乎没有内力，过了半个时辰，就觉得那姑娘的内力出现，起先张逸飞的内力和那姑娘的内力还有些不合，但没多久，就感到那姑娘的内力顺着张逸飞的内力在她的身体里游走。如此这般，必然会事半功倍，张逸飞暗喜，加紧运动内力，不一会，头上就有白烟冒出。

到一个时辰时，张逸飞感到自己身体已十分不适了，就道了声：“咱们先歇息片刻。”说着就收了力。等那姑娘也收了力回头来看张逸飞时，不禁大吃一惊，她看见张逸飞此时脸色苍白，正盘腿在那里自行运气调整身体，那姑娘知道张逸飞为自己用力过头，心中万分感激，但此时张逸飞正在用功，又不好打搅，就只坐在一旁着急的看着他。

在此之前，张逸飞从来没有为他人用内功运过气，本来以他现在的功力，为那姑娘运一个时辰的气虽说要耗费一定的内力，但也不至于弄得自己脸色苍白。只因他见姑娘急，自己也急，就想赶紧使那姑娘恢复内力，另一方面也是缺乏经验，所以内力消耗太大，头上竟然冒出了白烟。好一会，张逸飞脸色才恢复正常。

见张逸飞眼睛睁开，那姑娘立即起身将那装着水的酒壶递给张逸飞，见张逸飞笑眯眯的看着她，那姑娘以为自己哪点不对，回头看了下自己，发现衣服又破又脏，正不好意思，却听张逸飞道：“你能站起来走动了。”

那姑娘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能走动，经张逸飞这样一说，她才回过神来，心中也不禁十分高兴，脸色泛起了红潮，看得张逸飞心跳不已。

“你喝点，再吃些东西，好好补充一下，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那姑娘道。

张逸飞喝了口水，觉得简直太上口了，从来没有过这样爽快得感觉。张逸飞道：“别说这些。”他很想问这姑娘的名字，可又不好意思开口，就使劲的咬了几口那姑娘递过来的馒头，也觉得味美无比。

那姑娘觉得自己可以走动了，就对张逸飞道：“我要找我爷爷和我爹去。”张逸飞急忙道：“你现在不过一成的功力，走不了多远又会不行的。须恢复到五成以上的功力，方可以说走的话。你知道的，现在出去，遇见对手，你就只有束手就擒，出去了又有什么用呢。”

“可我不能等啊。”那姑娘道。

“不能等也得等。”张逸飞道。

那姑娘当然知道自己现在出去也不行，但心中焦急非常，心绪一动，身体就受不了，在庙里走动了几步又赶忙扶着墙。张逸飞道：“你这样是谁也帮不了，等我稍息片刻，再为姑娘运几次气，到了明天早晨，你行动就无大碍了，那时或许能出这庙门。”

“唉——”那姑娘无奈叹口气道：“只好有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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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魂不守舍

到第二天清晨，张逸飞为那姑娘行了四次气。每次行完气后，张逸飞都会盘腿自行调养片刻，不过后来运的几次气那姑娘都很配合，没有显示出十分焦急的情绪，张逸飞得以从容行气，这样就比第一次要好得多。但尽管如此，张逸飞仍是耗力不少，幸好他现在内力浑厚，才不至于损坏身体，要是修行不到位，早就瘫在那里了。这些那姑娘自然是一清二楚，所以在张逸飞自行调养时，那姑娘都安静的在一旁守护着，尽量不表现自己焦灼的心情。

张逸飞收完功后，对那姑娘道：“你现在大致有四五成功力了。”

那姑娘道：“我也不知该如何来报答你，大恩不言谢，我要去找我爷爷和爹爹他们去了。”说完深深的看了张逸飞一眼，就要往外走。张逸飞急忙伸手拦住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出去就会坏事。”

那姑娘听到此言，才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衫。

经过昨天的争斗，那姑娘的衣服有几处被划破的痕迹，再加上从地洞里出来，衣服上有一些污迹，一个姑娘家就这样出去，定会很显眼。

那姑娘犹豫片刻道：“顾不了这么多了。”说着又要往外走。

“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张逸飞不让路道。

“对付不了也要去！我爷爷和我爹在那儿。”那姑娘坚决道。

“唉——”张逸飞长叹一口气。

张逸飞此时心情极为矛盾，按照他的性情，这姑娘曾经救过他，如今她有难，随便怎么他都会出手的。可现在姑娘的爷爷和爹爹都是忽必烈的奸细，帮了她就等于帮了敌人，自己父母就是被那边人害死的。张逸飞左右为难，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所以有这一长叹。

“又不关你什么事，叹什么气。”那姑娘道。

“你爷爷好好的帮主不做，怎么跑去做奸细啊。”张逸飞道。

“谁说我爷爷是奸细！谁说的！”那姑娘脸色一变，对张逸飞发怒道：“我爷爷光明正大，从不做害人的事，这么多瞎了狗眼的人来诬陷他老人家，老天好不公道。”

那姑娘说到这，眼中竟然一下充满了泪水，就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可……可这是罗大侠说的呀，还有朱旭丰作证。”

见到姑娘眼中的泪水，本来已经相信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教主的张逸飞心中又开始动摇起来。但转念一想，金源投靠了忽必烈是罗启霖罗大哥说的，张逸飞又最相信罗大哥。罗大哥与金源无怨无仇，没有道理来诬陷金源呀，再说罗大哥也不是这样的人。

“我们家都是好人，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见张逸飞怀疑，那姑娘有些生气，说完话就迈步就往外走去。

“好！我跟你一起去！”张逸飞见那姑娘要出门了，急忙道。

自见到这个姑娘后，张逸飞就不想离开她半步。张逸飞寻思，先跟着去，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反正也想弄个究竟出来。

“不用不用！”那姑娘边说边走。

“要的！要的！要的！”张逸飞在后面道：“你一个人怎么行呢，总要有个帮手吧。”

“不关你事，虽然你功夫高，可那么多高手在那儿，去了很危险。”那姑娘在前面说。

“没人帮忙就算找着你爷爷和爹爹，也没办法救他们呀！”张逸飞在后面边走边答。

“你不是说我爷爷是奸细吗，你救他干什么！”那姑娘头不回的说道。

“他如果是那边的奸细，咱就不救，如果不是，咱就好好的给罗大侠贺当家说清楚，让他们放了你爷爷和你爹。”张逸飞道。

听到这话，那姑娘突然站住，张逸飞也赶紧站住。只见那姑娘转身盯着张逸飞怒道：“我给你说过我爷爷不是坏人，你怎么还不信，你快走开，我不想要不相信我们金家的人跟着我。”

本来那姑娘说这话时柳眉倒竖，充满了怒气。可在张逸飞看来却觉得她生气都十分好看。张逸飞胀红脸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说他们是奸细啊，我是说如果是。”

“你还是不相信！”

“我信我信我信！”张逸飞急忙道。

“哼！说谎！”说着那姑娘回头又走起来，张逸飞赶紧跟上。那姑娘走了几步，见张逸飞还在后面，就停下，张逸飞也停在后面。那姑娘又走几步，张逸飞就紧跟几步。

那姑娘停下道：“我叫你不要跟着我，你怎么这么烦人啊，快走快走！”

张逸飞道：“一个好汉两人帮吗，到时会用得着我的。”

“我又不是什么好汉。”那姑娘道，说完就在前面走起来，这次她没有再赶张逸飞。

在路上遇见行人，他们都好奇的看着这两个衣衫不振的年轻人，觉得这俩人好奇怪。当走到路边的一个草屋时，那姑娘回头向张逸飞招招手，张逸飞连忙上前，那姑娘从头上取下一个簪子给张逸飞指着草屋道：“你去换几件衣服我们穿吧。”

本来张逸飞早就想到了换衣服这件事，可自己一文银子都没有，一边走还一边想怎么办，见有这个银簪子，当然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张逸飞拿着簪子就进了屋，不一会儿，他就在门口向那姑娘招手。原来屋主人同意给他们还些衣服。两人洗了脸，换了衣服出来，一副农家人打扮，张逸飞还要了两顶草帽戴在两人头上，这样就不显眼了。

两人从草屋出来，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张逸飞道：“喂，咱们这是朝那儿去。”

“回我们金家”那姑娘头也不回道。

“喂，就这样回去啊？”张逸飞道。

那姑娘停下来，回头假装生气望着张逸飞道：“喂喂喂，人家没有名字啊。”张逸飞笑道：“你没有告诉我啊。”

其实张逸飞早就想问她的名字了，憋了这么久，就是不好意思，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我叫金巧。”

“金巧——”张逸飞在后面重复道。

“你就叫我金姐吧！”金巧说着又向前走去。

“不干！”张逸飞道。

“为什么？”金巧停下来回头问。

“还不知谁大谁小呢。”张逸飞道。

“不管谁大谁小，你都要叫我金姐。”金巧说着又疾走起来。

“那你要叫我逸飞哥才行。”张逸飞麻起胆子说一句逗话，说完后他在后面偷笑了下。长这么大，张逸飞还从来没有和其他姑娘逗过趣呢。

“哼！休想！”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金家大院门前。原来以为这里应该是人声鼎沸，不料却平静如水，只听见秋日的蝉鸣。

两人好生奇怪，金巧迈腿就要朝里走，张逸飞急忙拉住她道：“待我先去瞧瞧。”不等金巧回话，张逸飞已快步如飞的向金家奔去。原来大门前的几个水缸都被打破踏碎，显然有很多人进了金家大院。

张逸飞施展轻功，将院内的房屋看了个遍，确实没有一个人。张逸飞出来对金巧招招手，金巧赶紧进去，没见到人，又看到院子里狼藉一片，金巧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金巧一伤心，张逸飞就急得手脚无措，他说：“你别急，咱们出去打听打听，看他们去哪儿了。”

两从金家大院出来，正在左右张望，拿不出主意该朝哪个方向去，正张惶时，突然见有一群人骑着马急急忙忙朝这边走来。

张逸飞对金巧道：“咱们先避避，以防……”话还没说完，金巧就向那群人跑去，边跑边叫：“木大叔，木大叔。”就见那边一个中年人叫道“巧姑娘、巧姑娘”

张逸飞赶紧跟上去，与金巧保持十几步的距离，只见那个叫‘木大叔’的中年人到金巧跟前时一勒马缰，跳下马来抱拳道：“属下木子展参见巧姑娘。”其他人也跳下马来道：“参见巧姑娘”张逸飞想这定是“运河帮”哪个码头的人。

金巧见到那些人就掩面痛哭，边哭边道：“木大叔，我爷爷我爹我伯伯他们……”木子展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把码头上的人都叫来了，还让人去通知其他码头，大家很快就会动起来，一定会找到老帮主和你爹，给咱们‘运河帮’报这个大仇。”

木子展的人将金巧团团围住，问寒问暖，张逸飞孤零零的站在一边，也没人招呼他。

好一阵子这些人才商量出办法，先去“江下帮”找秦于，打听金源他们的去处。

众人计议好后，就听金巧道：“上马！”众人应声道：“是！”大家立即跨上马，有人牵了匹马给金巧。

见金巧要走，张逸飞心都紧了，正着急，金巧突然停住，叫了声“且慢！”一听这话大家顿时停了下来。

这时金巧道了声：“拿些银子来”马上有人递过一个小布袋，金巧拿着小布袋朝张逸飞走来，到跟前时金巧对张逸飞深深行了个礼道：“张公子，多谢你救命之恩，他们是扬子码头的木当家和他的兄弟们，我们要到‘江下帮’去，你与这事无关，这些天你辛苦了，别的话我也不说了，这些银子你先拿去用，等救了我爷爷和我爹他们，再来重谢你。”

金巧说这话，是要与张逸飞分别的意思，这可决不是张逸飞想要的，他急忙道：“找你爷爷，我愿意一起去！”张逸飞内心就是不想离开金巧，所以心中万分焦急。

“巧姑娘，这人是谁啊！”木子展问道。

“我忘了引见，这位公子叫张逸飞，是他救了我。”金巧道。

一听金巧这样说，所有骑在马上的人都跳了下来，对张逸飞一抱拳道：“多谢公子大恩。”张逸飞急忙道：“哪里话，哪里话。我只想与你们一起去。”

木子展道：“张公子，此去‘江下帮’，自有一番血战，刚才我们姑娘都说了你与此事无关，去了怕伤着你。”

扬子码头这拨人其实并不知道张逸飞刚才的表现，现在听说张逸飞救过金巧，当然是‘运河帮’的恩人，虽说感谢之话，也不过是在客气，所以才有刚才木子展这么一是说。

“我还是愿意去”张逸飞不会找借口，心中又急，只会说这句话。

木子展看看张逸飞又看看金巧，金巧略沉思，张逸飞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就怕金巧不同意。金巧道：“好吧，那就有劳你了。”这一句话等于是答应了张逸飞一起去的要求，张逸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心中觉得无比爽快。

木子展道：“给张公子一匹马。”马上有人跳下让马给张逸飞，金巧叫了声“我们走”二十几匹马如飞箭般奔驰而去。

沿途一路打听，路上有人说看见秦于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到了第二天临进中午时，大家来到了苏州城。

木子展道：“巧姑娘，咱们是不是去拜访下苏家？”

金巧略一迟疑，遂点头道：“好吧！”

不一会众人转到城里一条僻静的小街，在小街中间有个大门，张逸飞心中好奇，没想到这样的小街上还有个这么气派的大门。

众人在门前下马，木子展上前扣门，不一会儿门打开，出来一个仆人打扮的人，他对木子展道：“你们……哎呀，是巧姑娘，老爷、公子、巧姑娘来了。他突然看见了站在木子展旁边的金巧，忙向院里叫喊，又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巧姑娘快请快请。”

众人随着金巧进了大院，马上跑出来好些人引路的引路，牵马的牵马，接着就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传出：“真是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张逸飞见一个五十来岁面相和善中年人和一个长相英俊、身材挺拔、年龄比自己大几岁的年轻人一起从堂屋出来。这年轻人一看就知是那中年人的儿子。俩人都是劲装打扮，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金巧忙对那两个人行礼道：“苏伯伯、苏公子，金巧来打扰了。”

“哎呀呀，说什么打扰，请都请不来呀！”那苏伯伯一把握住金巧的手，拉着她就朝堂屋走，苏公子紧随其后。

苏伯伯转头对木子展道：“木当家咱们有两年没见面了吧。”

木子展点头道：“那是那是。”

众人到了堂屋，苏伯伯道了声请坐，上茶。马上有仆人端上茶，递给大家，坐在后面的张逸飞端着茶喝了口，心中道：“这院子好气派好宽大，花木鲜艳，房屋流金异彩，各种家具器皿无不显示出这是个富豪之家，就是手中这个茶杯也精致无比。

坐在主席位上的金巧对苏伯伯道：“苏伯伯，我爷爷和我爹他们……”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苏伯伯道：“昨天得知这个消息，已经打听到你爷爷他们朝‘江下帮’去了。这不我和苏骏正准备出发去寻他们，你们要晚来一刻就见不到我们了。”

金巧起身行礼道：“多谢苏伯伯、苏公子。”

苏伯伯道：“别说这些，你们还没吃饭吧，快上饭。”苏伯伯向仆人们喊了声又对金巧和木子展道：“咱们吃了饭就去追，我已通知靠近‘江下帮’各方的人，让他们都来帮忙，另外我也叫人去告诉你们的人，我们一起去把你爷爷和你爹他们夺回来。”

金巧含着泪水往地下一跪道：“晚辈谢谢苏伯伯。”木子展等也抱拳道：“多谢多谢！”

苏伯伯和苏骏一起上前去扶金巧，苏伯伯道：“快起来，快起来，咱们谁跟谁啊！”

苏骏道：“巧妹你放心，我们饶不了他们。”

饭很快摆了上来，仍然是苏伯伯和金巧坐首席，在客坐上木子展突然想起张逸飞是金巧的恩人，急忙推他坐次席，张逸飞赶紧推辞，引得苏伯伯和苏骏用奇怪的眼光看着张逸飞，因为这里‘运河帮’的人除了金巧外，就该木子展地位最高了，怎么木子展还会推让这个年轻人呢？

俩人正在推让，就听金巧道：“张公子，你就坐吧。”

听到金巧这样说，张逸飞不好再推辞，就坐了下来，其他人也依次就座。

苏骏对金巧道：“巧妹，这位是……”他指着张逸飞问。

一直偷眼瞧着金巧的张逸飞突然发现金巧有些脸红，只听她轻声道：“这位是张逸飞张公子”

“张公子？”苏骏眉头一皱，不知张逸飞为何人。

“前几天是他救了我。”金巧低头道。

“哦呀呀，原来就是你打败了涂金花、杜丰和贺清水，救了阿巧的大英雄啊，真是看不出来！”苏伯伯起身对张逸飞道，他又转身对苏骏说：“阿骏，快来见过张公子。”

张逸飞赶紧起身。苏伯伯和苏骏已走到张逸飞前，双方见礼。苏伯伯又叫道：“救我们阿巧的大英雄应该坐上位啊，你快给张公子让坐。”这句话是对苏骏说的，苏骏恭敬道：“是爹！”

张逸飞忙道：“老人家，时间紧咱们就不讲这些好吧！”

苏伯伯连声道：“好！好！好！”但还是拉着张逸飞的手。

“运河帮”扬子码头的人知道刚才这位不起眼的张公子竟打败了涂金花、杜丰和贺清水，无不对他刮目相看。

大家抓紧吃完饭，苏伯伯对金巧和木子展道：“阿巧、木当家，我们到后面去换马，阿骏你在这里陪张公子。”金巧对张逸飞道：“请张公子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很快就来。”

说完就朝后院走去，金巧和木子展他们都随着苏伯伯而去。本来张逸飞也想一起去，但苏伯伯和金巧这样说，他就不好意思再跟着去了。

刚才大厅人声嘈杂，此时却只剩下张逸飞和苏骏两人了。张逸飞看着金巧背影消失才转身，刚一回头，心中一惊，原来他发现苏骏正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盯着他，从这目光中张逸飞感到冷漠和恨意，张逸飞正不知所措，就听苏骏恨恨道：“请问张公子，你与‘运河帮’有什么渊源吗？”

张逸飞摆摆头。

苏骏又道：“以前认识金源金老爷子吗？

“不认识”张逸飞道。

“那你何时认识金姑娘的”

“前几天。”

“这么说你跟她很熟了”

“嗯——说不上。”张逸飞也不知道自己跟金巧算不算很熟。

“那你在这干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张逸飞一愣，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本来他到这里完全是因为不愿意离开金巧，但这又是个不能说出来的心思，张逸飞顿时满脸通红，尴尬的站在那儿。

“哼”苏骏冷笑道：“我看你到这里来是别有用心。”

“我……我……”张逸飞说不出话来，苏骏一语说中了张逸飞的心思。

“张公子武艺这么好，竟然能打败贺清水，请问是师从何人？”苏骏继续道。

“不是我打败贺前辈，是他老人家让我。我的师父说出来你也不知。”

“我想也是，”苏骏冷笑道：“原来是无名之辈。”张逸飞也不与苏骏去争，但心里想我的师父岂是你能知晓的。

“请问张公子家世如何，是哪个名门世家，说出来好让我们苏家景仰景仰。”苏骏道。

“我是寻常人家。”张逸飞道

苏骏一撇嘴，冷笑道：“果不出所料，就你这么个师门无名，家世平常的穷小子也配站在天仙般的巧姑娘身边，也不打盆水来照照自己。”

一句话说得张逸飞恼怒不已，眼冒怒火，很想争辩，但心中总是底气不足，有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苏骏道：“还不快走，站在这干什么！别把我家弄脏了。”

“走就走”张逸飞愤怒道。他一转身就朝门外走，刚走几步，他又停下转声道：“我想给金姑娘道个别。”

“我看不用了吧！我会替你说的。”苏骏叉着双手道。

张逸飞愤怒不已，但又发不出火来，只好闷头气冲冲的走出了苏家大院。

张逸飞来到街上，觉得心中简直堵得就要炸了，他在街上乱走，突然有条狗对着他叫了两下，猛扑过来，张逸飞本能的一跳，避过此狗，刚落地，没好气的对那狗吼道“狗东西，滚开！”

“是谁这么大胆，敢叫爷的狗滚开？”这时听得有人怪声怪气叫道。

张逸飞抬眼一看，见七八个公差簇拥着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正冷眼的看着他。张逸飞“哼”了一声，没吱声，那些公差叫道：“好小子，我们爷给你说话，你是聋子还是哑巴！”

这时街上有不少的人站在旁边看热闹，大家都不出声，那个胖子和那几个公差更嚣张。

“少给他罗嗦，宝财，咬他！”那胖子道。

听到主人的指令，那狗叫着又向张逸飞扑来。张逸飞本来心中就有气，见这些人如此蛮横，不由得大怒，只听的他咬牙道了声：“让你叫。”飞起一脚，将那狗踢出几丈远，那狗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惨叫一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一声欢呼，有人鼓掌叫道：“踢得好！踢得好！”

“谁叫的，谁叫的。”那些公差对周围的人喝道，围观的人顿时静了下来。

那胖子恶狠狠的对张逸飞道：“你不知道爷是谁吧。”

张逸飞有气道：“我看你与那狗东西差不多。”

“哈——哈——哈——”那胖子狂笑道：“在苏州城，竟然有人敢这么给爷说话。”说着他抡其他那蒲扇般的肥手，对着个公差“啪”就是个响亮的耳光，他吼道：“看爷的笑话吗，给我上！”

那些公差一声吆喝，提气水火棍就朝张逸飞劈头打来。张逸飞正在气头上，也不答话，飞起几脚，将几个公差踢在地上呼天喊地。那胖子看张逸飞这样的身手，先吃了一惊，然后大叫道：“来人啊——来人啊——”

张逸飞看他这样叫，不禁怒火满腔，他上前几步，一把抓住那胖子的衣服，攥起拳头，一拳打去，那胖子满脸是血，躺在地上。周围的人齐声叫好，有的人还跑过来将手中的东西向那胖子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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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贵人相助

张逸飞正在发怒，突然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道：“哎呀呀——哎呀呀，小子，你在这里呀。”

张逸飞回头一看，你道是谁，原来是“一嘴清”田述。

田述走过来一看，道了声：“不好，你踢伤了知府的儿子，还愣在这干吗，赶紧出城吧。”说着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张逸飞就走。

张逸飞也不反抗，跟着田述出了城，在城外路边一家小酒店，田述停了下来，他喘着粗气道：“好热好累，我们且去喝两口解解渴再说。”

本来张逸飞不喜欢喝酒，但此时也不知怎的，心里憋得慌，听说要去喝酒，就觉得正合自己心意。

两人进了酒店，田述喊道：“店家，快打一斤酒，切半斤肉，端一盘花生，一碟胡豆来。”

酒菜齐后，田述给自己和张逸飞各倒了一碗酒，然后对张逸飞道：“小子，喝！”

张逸飞端起酒碗道了声：喝！一昂头，一碗酒“咕隆”一声就进了肚。

“好酒量啊，你这个小子深藏不露，那么好的武功，又英雄救美人，哦呀呀，那天竟然把我这个老江湖都蒙了，现在大家都在打听你呢，说这样的少年英雄，怎么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呀，前几年出了个罗启霖，没料到今年又出了个你，啧啧啧，当真是你们这些少年人的天下呀。”

张逸飞又喝了碗酒道：“我怎么能与罗启霖罗大侠相比呢。”

“怎么不能比，瞧你的功夫，瞧你的手段，似乎不在罗启霖之下呢，只是好像你刚出道，略显经验不足而已。如临阵再多一些，和罗启霖不分仲伯啊。这么个年纪，有如此武艺，我料你必有奇遇，定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可否告知我一二呀。”田述喝口酒盯着张逸飞道。

“我……”张逸飞一副为难样。

田述一摆手道：“好了好了，不用为难，你也跟罗启霖一样，必有难言之隐，咱不说这个。对了，你前两天救的金家那个金巧姑娘呢，你怎么把她给丢了？”

田述不提这事到罢，一提起这事，张逸飞悲从心来，他端起酒碗又是一饮而尽，然后自去倒酒，一斤酒都喝完了，他转头叫道：“店家，再来三斤酒。”

“慢——慢——慢，”田述道：“再来三斤，你是想咱俩都醉死在这儿啊！”

张逸飞道：“醉死最好！店家，快拿酒来。”

“我知道了，你被那姑娘甩了。”

“不是！”张逸飞摇着头道。

“肯定是！”田述道：“你是不是舍不得那姑娘啊，唉，那巧姑娘美丽动人，天下数一数二，就是老夫我也舍不得啊。”

听田述这样说，张逸飞不禁狠狠的盯了他一眼。田述道：“你不高兴我这么说啊，好，我问你，你以前认识她吗？”

“不认识！”张逸飞摇头道。

“那你们家和他们金家是亲戚？”

“不是！”

“这就对了，听我说，你与她非亲非故，就算你救了她，她以后谢你就是了，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总不能老跟着人家呀，散了就散了吧，心中那么恼火干吗？！”田述道。

是啊！这么恼火干吗？张逸飞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是恨苏骏，恨是恨他，但也不至于这样难受啊！再说确实不能老跟着金巧呀，这样没道理。

张逸飞一脸迷茫的看着田述。田述一摸嘴巴笑道：“嘿嘿，你小子是动了坏心眼了吧。”

张逸飞道：“坏心眼？”

田述指点着张逸飞笑道：“你这个初生的牛犊，还不知道这世间上有这样的一种东西叫人痴狂，叫人割舍不下啊！”

“什么东西。”

“知道牛郎织女吗，知道孟光梁鸿吗，知道孔雀东南飞吗，这就是男女之情爱啊。”

田述这么一说，张逸飞如菩提灌顶，突然间醒悟，原来自己是爱上了金巧，这就是书上常说的男女之情啊。

在此之前，张逸飞所接触的女性只有贺小文和唐薇，但对这俩人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自从看见金巧第一面，张逸飞就心神不宁，可自己还不知道这就是诗词歌赋上常描写的男女之爱，田述这么一说，张逸飞才猛然清醒过来。在呆了一阵后，满脸已是胀得通红。

“既然这样，你怎么把她给丢了呢！”田述又问道。

“是这样的，我们……”张逸飞刚想对田述说说心事，他觉得憋在心中太难受了，可一开口，突然眼睛睁大的看着外面。

田述转头也朝外面看去，只见道上有几十骑人马飞驰而过，在头里的正是金巧，还有那苏伯伯苏骏木子展等人紧随其后。

“哦，他们定是朝‘江下帮’那边去。”田述一摸嘴道。张逸飞三步并两步的跑出去，金巧他们过得太快，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张逸飞不知该怎么办，他望着田述，田述道：“看我干吗，追啊！”

“对！”张逸飞说着就要展开轻功迈腿去追，却听田述在后面道：“唉——唉——唉，就算你功夫再好，你两条腿赶得上四条腿呀。”

当真！没有马，怎么可能赶上去呢。

张逸飞正着急，就听田述道：“你这个小子好运气啊！你别光望前瞧，你往后看——”

张逸飞一回头，心中一阵狂喜，原来正有十几匹马向他们跑来。田述一拊掌道：“哈哈！冤大头来了。”张逸飞定眼一看，好像是一群公差。

那十几匹马快跑近时，就听见其中一个公差指着张逸飞道：“就是他！”那带队的校尉叫了一声：“拿下！”十几骑马人对着张逸飞和田述奔了过来，吓得刚收了田述给的酒钱的店家急忙躲到店里去。

等那些人到跟前时，张逸飞一抬腿，“嗖”的一下钻进马队，用老爷子冯季坤所授的“云游龙抓功”，三下五去二，还没等这些公差反应过来，就把他们全都拉下马丢在酒店门口。这次不像他刚从苏家出来那么气大，所以手下留情。

那些被抓下马的人坐在那里，还云里雾里的不知这个年轻人使了什么手段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将他们放倒，公差们都在发呆，就见张逸飞跳上匹马，对田述道：“前辈我走了！

“喂，等等我，我也去！“田述赶紧跳上马道：“莫急，咱们多带匹马，路上好换着骑！”

张逸飞道：“说的是！前辈。”他骑上马，顺手拉起另一匹马缰：吼了声：“走——。”

那些公差一个个站起来，摸着自己摔疼了的**，傻傻地望着这两个人连骑带拉着四匹马消失在视野里

。

张逸飞和田述两人骑紧赶急赶，要到晚上的时候在一个叫金花的大镇上赶上了金巧他们，当张逸飞看到金巧时激动不已，本来想直接上前，又觉得不妥，正迟疑就听田述道：“我们去换件衣服，再看他们要干嘛。”张逸飞道：“还是前辈有见识。”

两人牵着马远远的跟在金巧他们的后面，田述边走边道：“那不是木子展吗？啊！从扬子码头赶来，哦呀！苏长富和他的儿子苏骏也来了。呵呵——这个大富翁好多年都不来淌江湖这混水了，今天怎么也现身了呢！”田述突然一拍手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张逸飞惊异道：“你知道什么。”

“啊哈哈，我现在先不告诉你。”田述笑道。

“那苏长富是什么来头？”张逸飞问道。

“苏和坊你知道吗？田述反问道。

“苏和坊？张逸飞皱着眉头想了下“哦，对了，我知道，苏和坊是苏州最大的织布行。”张逸飞记得唐远声曾专门送过贺小文一包精致的绸缎，那就是苏和坊产的。

“苏长富就是苏和坊的老板，在苏州，不，在咱们江南，他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富翁啊！那叫有钱啊，啧啧啧，简直没法说。”

“咦——”张逸飞叫了声，原来他看见金巧他们上了个旅店，张逸飞不解道：“难道他们要在这儿住下。”

按理说金巧他们心急会连夜赶路，怎么会进旅店啊！张逸飞觉得奇怪。

田述道：“你天天想着心爱的姑娘，走几天几夜也不会觉得累。那木子展从扬子码头赶到扬州，又到苏州，再到这金花镇。从出发那天算起，也该是几天几夜连着赶路了，能不歇息一下吗？就算人不累，这马也乏了，你看我们俩人骑四匹马，这马还跑得大汗淋漓，他们一人一骑，再跑非把马累死不可。”

田述一席话说得张逸飞不好意思。是啊，这几天张逸飞也几乎没有正经休息过，但一点也不觉得累，好奇特！想着终于又见到金巧了，心里面甜滋滋的，可是苏骏他们又怎么办，怎么给金巧解释自己不辞而别，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是临阵脱逃吧！

张逸飞在哪里胡思乱想，田述拍了下他道：“后生仔，别发呆了，咱们去换个行头也住进去吧，晚了就没房间了。”

“前辈说的是”张逸飞点头道，他一摸口袋，不好意思对田述说：“前辈，我身上可是一文钱也没有啊，刚才喝酒还是你请客，这住店要花银子，我不能再花前辈的钱了。”

“笨蛋”田述道：“你现在不是有钱了吗？”

“有钱，在哪儿”张逸飞一头雾水的看着田述。

“真是个呆子！”田述笑道“我看你为了那巧丫头，大概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了吧！”

“没有，没有”张逸飞急忙道。他翻开口袋，拍拍胸前道:”你老看，我没有说谎。”

“哈哈哈”田述看着张逸飞焦急的样子笑道：“你没撒谎，只是你迷到巧丫头那边，脑子不开窍！”

“开窍？”张逸飞仍不知所措的看着田述，田述指着张逸飞道：“你手里牵着的是什么？”

“马缰绳啊！”张逸飞不解道。

“这就对了。”田述道。

“啊——你要卖马。”张逸飞突然明白道。

“马不就是钱吗？”田述道。

“不！不行！前辈！”张逸飞抓紧缰绳道。

“为何不行？”田述一瞪眼道。

“没了马怎么赶路！”张逸飞质问道。

“是啊，没马就追不到心上人，对不对！”田述道。

“不……是……”张逸飞语塞。

“所以我说你笨呀！”田述道：“我问你，你牵了几匹马。”

“喔，你是说卖一匹呀！张逸飞恍然大悟道。

“对了”

“可我们是两匹马换着骑才赶上的呀！”

“嘿，当真是个痴人啊，我们追他们当然需要两匹马一人骑，现在不是追上来了吗？后面咱们只要跟着就行了，一匹马跟着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对对对！张逸飞如梦方醒拍着手道：”多谢前辈指点。那我们到哪里去卖？”

“卖什么，去当了来得快！“田述道。

“当了？”说实话张逸飞对这些东西还真是了解不多。

“好了，不多说了，跟我来！”田述道。

张逸飞跟田述来到一个当铺，田述进去与朝奉谈了阵生意，就叫张逸飞牵了两匹马进去，张逸飞出来时田述对他道：“这店太黑，两匹马只当五十两银子，好了，你我二一添作五。这是二十五两银子，你拿着。

张逸飞接过银子道：“走，前辈，咱们快去住店。”

田述嘴一歪道：“看你这付猴急德性。”说着从手里又丢出件衣服给张逸飞道:“打扮打扮才好意思去见人家吗。”

张逸飞满脸的不好意思，两人找个地方换好身衣服。田述道：“咱们住店总要有个名分吧，要是店家问起来我们怎么说。”

张逸飞点头道：“那是那是。”

田述眼睛转了下道：“你就扮我的儿子。”

“不干”张逸飞坚决道。

“假装的”田述一脸坏笑道。

“假装的也不行。”张逸飞道，在他心中父亲是最最好的人了，谁也替代不了。

“那就装成师徒。你叫我师父好了！”田述道

“那也不行！”张逸飞道。张逸飞一直觉得师父是贺清山，是孟珙、冯季坤、谢祖德，师父这两个字也不能随便乱叫。

“你这个后生简直是个死脑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以为我是想占你便宜啊！”田述道。

“那我就叫你表叔如何！”张逸飞道。

“表叔？”田述略沉思，遂点点头道：“好好好，表叔就表叔，将就了吧！”看来田述对称表叔还有些不满呢。

两人进了店，这时已是掌灯时刻，到店张逸飞四处张望，田述道：“别看了，一会儿就遇得到，着什么急。”

这是个很大的店，有上下两层楼，楼后面还有好大的一个园子，据店家说楼上的房子都给先前进来的客官住满了。田述说：“楼下就楼下吧！”两人住进了楼下一间房，那店家牵着马到后院去了。

张逸飞和田述在房里吃饭喝酒时，张逸飞对田述问道：“前辈，您老是哪一派的！”

“哎……怎么还叫前辈呢，应该叫表叔才对啊！”田述正色对张逸飞道。

“行行行。”张逸飞好笑道：“请问表叔是出于那家名门正派。”

“什么名门正派呀。”田述道：“老子我是非门非派独一无二的人，这‘一嘴通’的本事岂是向谁学得来的。”

“就是说你老既与运河帮无关，又与罗大侠贺当家他们无系。”

“正是正是。”田述吃块肉，喝口酒道。

“那你怎么对这事这么关心呢？”张逸飞问道。

田述拍了下张逸飞的脑门道：“我的绰号叫什么？”

“一嘴清呀。”张逸飞道。

“着啊。怎么叫一嘴清？就是无论何事都能一口说得清。何方江湖恩怨、哪个儿女情长、谁人少年壮志、什么英雄暮年。那要一清二楚才行，要是一问三不知，我这一嘴清的英名岂不就毁了吗！”

“所以说要看看这场江湖大事，以便以后对他人来个一嘴清。”张逸飞点头道。

“汝解我意！来，干一杯！”田述喝酒后又拍拍张逸飞的头道：“要做到一嘴清，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怎么个不容易。”也喝了杯酒问道。

田述伸出三个手指道：“必须要做到三勤才行！”

“哪三勤？”

“腿勤、口勤、耳勤！”田述摇头晃脑，搬着手指头道。

张逸飞道：“就是要多跑、多问、多听对不对？”

“说得对说得对！“田述高兴道：“记得前几年贺清山罗启霖他们到扬州找‘运河帮’寻高天的事吧，那时我在北边，一得到消息，连赶三天三夜的路，终于看到了一出好戏。啧啧啧！那一战，不比前几天差。”

“你老整日这样奔波忙碌，就不觉得累吗？”张逸飞问道。

“不是个中人，不识其中的乐趣啊。你知道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故事吗？刘秀做了皇帝，整日勤于朝政，每天深夜才入睡，太子心疼他，劝他保重身体，你道刘秀怎么回答？”

“刘秀道：我自乐此，不为疲也——“张逸飞也学田述样在那里摇头晃脑道。

“嘿！你小子还有些道道。刘秀这个皇帝老儿说的这句话就是留给我的，你不知道吧，哈哈——”田述高兴的喝了杯酒道。突然，他象是想起什么似的放酒杯，盯着张逸飞道：“对了，认识你也几天了，还不知我这个侄儿叫什么呢？”

虽然只是接触才几天，但张逸飞十分喜欢这个唠叨的糟老头，所以也不想隐瞒自己的真名。就道：“我叫张逸飞。”他想田述就算见多识广，也不一定会知道他的底细。

“啪！”田述一拍桌子道：“你就是那个放走高天的小家伙。”

张逸飞惊道：“你怎么知道！”

“别人不知，我一嘴清能不知吗？”田述道：“你不是都死了几年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唉——这种事不提也罢。”说起往事，张逸飞不禁有些心寒。

“好小子，这几年必定是有所奇遇吧，要不然功夫怎么会突然这么好，连你师叔都不在话下。”

“是师叔让着我。”张逸飞连忙道。

“啊——呸！”田述道：“让过屁，我看倒是你让着他，你以为我‘一嘴清’是瞎子啊！”。

张逸飞不语，田述吃块肉道：“你这个小子还挺厚道，不想让你师叔出丑，看来认你这个侄儿值得。”

“喂，前辈，说好了是假装的吗。”张逸飞赶紧道。

“刚才还说你厚道，怎么一转眼就不认了呢，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小变色龙啊，嘻嘻。”田述道。

张逸飞道：“前辈，你消息灵通，可知高天这个坏蛋现在何处？”

田述摇摇头道：“这还真是我的一件伤心事，这些年来我走南闯北，对高天尤其上心，可以说是逢人便问，就是没有他的一点消息，要不然他死了，可死也要见尸啊，愣是不知道呢。”

张逸飞不禁非常失望，沉默一会儿，张逸飞问：“那苏长富和‘运河帮’是什么关系，他儿子苏骏又是什么人，怎么对这事这么在意。”

“哈哈，问到正题了，很想知道吧。”田述道。

“那是。”张逸飞道。

“想知道且叫我一声表叔再说。”田述鬼笑道。

“哼——就会乘人之危。”张逸飞道。

“你到底叫不叫？“田述眯着眼睛看着张逸飞。

“我叫我叫。“张逸飞道。

田述头一转，耳朵朝张逸飞道：“快点，我听着呢。”

“表叔表叔表叔——行了吧。”张逸飞道。

“差不多，就是心不诚。”田述笑道：“这苏家前几代就是大富豪，在苏州城那可是大名鼎鼎啊。家业传到苏长富的祖父时，遭到了一次大劫，一群强盗抢了苏家，苏长富的两个伯父和一个叔叔为强盗所杀，家里连小孩子都没有放过，只有苏长富的父亲躲过此难。苏家痛定思痛，就送苏长富的老子去习武，后来苏家的功夫就一路传了下来。”

“他们的功夫怎样？”张逸飞问道。

“这个不好说！”田述道：“反正自从苏家习武以来，苏和坊曾经发生过三次劫案，这三次劫匪不仅没有捞到什么好处，反倒是全都丢了性命，以后就再也没有听说有谁敢到苏家去讨便宜了。”

“那苏家和金家有什么渊源呢？”张逸飞问道。

“哦——苏长富老子的师父就是金源的师父。”田述道。

“这么说他们是同出一门。”张逸飞道：“那苏骏祖父的功夫也应该不差啊，怎么在江湖上很少听到他们的名头呢？”

“这个你就不懂了。”田述道：“生意人和气生财，苏和坊生意这么好，天天进老大的银子，怎么会象这些江湖儿女般整天打打杀杀，数银子都来不及。”

“怪不得这次苏家要出手相援，原来他们和金家是同门啊！”张逸飞想苏家既然和金家有同门之谊，出手相援也在情理之中。

“同门又怎么样？”田述冷笑道：“也许苏长富有点这种情谊，不过苏家是出了名的抠门，每次出手必有所赚，亏本的事从来不做。”

“依你这么说，那这次他们想赚什么？”

“你知道前几年天旱，运河干枯，‘运河帮‘到处借债度日的事吧？”田述反问道。

“知道，我们栖霞山庄还助过他们三千两银子呢。”

“是啊。不过这三千两银子对上万人的运河帮不过是杯水车薪，在所有帮派中，就数栖霞山庄最富，那些穷帮派出手就没那么大方了。多的一千两，少的一百两。结果还是苏和坊帮了金源的大忙，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呵呵，那才叫财大气粗呢。”

“苏家对‘运河帮‘可算是恩重如山啊！”张逸飞道。

“生意人最讲回报，上次一万两银子使‘运河帮‘免除了这几年帮苏和坊运货物的运费，如果算下来，那一万两银子苏和坊早就赚回去了。这个且不说，那一万两银子还得到了金源的一个默认，恐怕这次就要搞定。”田述说着对张逸飞做了个鬼脸。

“什么默认？”张逸飞问道。

“嘿嘿，说出来会气得你吐血，先不给你说。”

“别卖关子啊，前辈，求求你了。”张逸飞急道。

“你叫我什么？”田述睁大眼睛瞪着张逸飞。

“哦——对不住对不住，表叔表叔表叔——”

“不行——不行——不行！，你心太不诚了，哪天你态度端正，你表叔我心情好的时候再告诉你。”田述摇着头道。

这下无论张逸飞怎么样恳求，田述也不回答这个问题。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张逸飞道：“金家既然都知道苏长富这么抠门，这次为何还要找他们帮忙呢？”

“这个好理解。”田述道：“如今南边的各门派因为金家是内奸，自然都与‘运河帮’为敌，也只有苏家除有同门之谊外还有特别的原因才有可能帮金源。苏和坊在各地都设有分店，许多分店的店主原来都是江湖上的高手被苏长富所招揽，势力不小，做生意的人又讲究人缘广阔、消息灵通，现在除了苏家外就没有人能帮他们了，金巧不去找苏家那还能找谁啊。”

“到底是什么特别的原因呢？”张逸飞又问。

“嘿嘿，不告诉你。”田述眼睛一闭道。

张逸飞还想追问，却听见店外有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是店家招待客人的声音，然后是有人上楼的脚步声，就听楼上有人叫道：“建康、平江、绍兴分店的人到了。”

“好得很好得很！”楼上苏长富道：“齐成、费无、赵京诸位掌柜，快过来见过巧姑娘和木当家。”接着就是一片寒暄声。

张逸飞赶紧竖起耳朵，心跳加速半天，也没有听到金巧的声音。

在一旁的田述“哼”了一声道：“瞧你这副德性，如何是好啊。”

听到田述的话，张逸飞不禁脸红，好在天黑看不见，他也不管这么多，站起来轻轻的走出房屋，来到大厅一个角落侧身偷看。此时大厅已聚集了六七十个人，苏长富在几个人的陪同下也下了楼，他叫了声开饭，十几个店小二在大厅里穿梭往来递酒端菜，不一会大厅里酒气熏天。

借着微弱的烛光，张逸飞看见金巧坐在首席，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米饭。本来灯下看美人，就别有一番韵味，再加上金巧坐在那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在别人恐怕不好看，但在金巧那就是更添了几分神韵，让人万分怜爱。张逸飞正看得心动，却见一双筷子夹着菜伸到金巧碗边，原来是在给金巧布菜。张逸飞这才注意到金巧旁边坐的那个布菜的人，他正是苏骏。

看见苏骏对金巧一副殷勤的样子，一股酸水从张逸飞心口中冒了出来，想着苏骏昨天的所作所为，气得张逸飞咬牙切齿。张逸飞就想上前一脚将他踢开，自己坐到金巧的旁边。这时又看见苏骏在给金巧布菜，且身子还靠近金巧，好像是在给金巧说什么悄悄话。

张逸飞实在看不下去，转身就到了后面的园子里。他觉得自己心里着实堵得慌，来回走动也无法平息心中的激动。

张逸飞在园子里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盘腿打坐，过了好久，才使自己平静下来，运气几遍后，收功正想起来，突然感觉有人来到了园子，张逸飞借着月色虚眼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金巧悄然来到园中。

在月光下，看着充满忧郁情绪的金巧，张逸飞呆呆的坐在那里竟然一动不动。

此时的金巧并没有看到坐在偏僻处的张逸飞。只见她低着头轻轻的在园子里走动，不时发出轻声的叹息。

每当金巧叹息时，张逸飞心跳都要加快，他真想亲口告诉金巧，请她不要伤心劳神，自己一定会帮她到底的。可又想到她家是忽必烈的奸细，自己去帮她不是帮敌人吗。张逸飞的心好乱，当金巧再次发出叹息声时，张逸飞也不禁随着叹了口气。

“是谁！？”金巧转身朝这边问道。

“巧姑娘，是我呀——”张逸飞站起来道。

“张逸飞！是你吗？”金巧说着就向张逸飞这边紧跨几步，边走边道：“你怎么不辞而别啊？”说着她一下就抓住张逸飞的手道：“你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呀——”

当金巧突然抓住张逸飞的手时，张逸飞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听到金巧问的话，觉得自己简直就要飞上天了。“不……不……不，我……我……我……”张逸飞竟然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金巧抓住张逸飞的手摇着，突然觉得这样很不妥，急忙松开，两人脸都通红，园子突然安静得连两人的心跳都能听到。

好一会儿，才听金巧轻声道：“你不愿意和我们在一起吗？”

“不不不！不是的！”张逸飞急忙道：“不是我不愿意和你们在一起，是……”张逸飞话没有说完，就听有人在喊“巧妹——巧妹——”一个身影出现在园子里，张逸飞一眼就认出这人正是苏骏。

苏骏也看见了他们，只见他冲了过来，“唰”的一下，抽出长剑，一手护着金巧，长剑指着张逸飞道：“你是谁？”他还没有认出张逸飞。

“苏公子，他是张逸飞啊。”金巧在旁边道。

“啊——是你呀，你到这来干吗？”苏骏厉声道。

“苏公子，请别这样，张公子救过我的命。”金巧道

“别被这小子骗了，他是个胆小鬼！”苏骏道。

“你说什么？！”张逸飞怒道。

“我说你是个胆小鬼！”苏骏大声道。

“不会的，张公子救过我，怎么会是胆小鬼呢。”金巧道。

听到金巧帮自己，张逸飞心中无限欣慰。这时木子展苏长富等人听到动静都来到这个园子，园子里顿时挤满了人。木子展惊讶道：“张公子，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张逸飞正想解释，就被苏骏打断，苏骏道：“巧妹，木当家，昨天我没说，是想给他留个面子。昨天在我家就我们俩人时，他问我们到‘江下帮’到底胜算有多少，我告诉他据我们打听的消息，眼下所有南边的高手都云集在‘江下帮’等着我们，虽然我们这边的人不输于他们，但因为金老爷子和几位金家前辈被抓，我们的高手就赶不上他们多，这次去是凶多吉少。”苏骏指着张逸飞道：“当时他的脸就白了。”

“你胡说！”张逸飞怒道。

“哼——我胡说？你当时在大厅里来回走动，后来说口渴。我爹爹要我好好招待你这个大英雄，我就亲自去给你端水，等我出来时，你人影都没有了，你还不认。”苏骏大声道。

“你……你……你……”张逸飞指着苏骏，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那好，你说你为什么要不辞而别。”苏骏道。

“是你逼的。”张逸飞喉道。

“我怎么逼你？“苏骏道。

这一问一下就卡住了张逸飞，张逸飞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总不能直截了当说是因为金巧的事吧，那样金巧该多尴尬。

就在张逸飞发楞时，苏骏紧逼道：“说不出来吧，我与你素不相识，为什么要逼你走，没有道理啊。你真是好不要脸，不仅说谎话，还竟然当着大家的面来污蔑我，现在又偷偷的跑到这里来。你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受了秦于罗启霖贺清水他们的派遣，到我们这里来打探消息啊。”

张逸飞气急了，他突然扬起手，正要一个耳光对苏骏抽过去，却听金巧叫道：“逸飞别！”听到金巧的叫声，张逸飞才没有下手。

这时苏骏又大声道：“大家都看到了，这个人理亏，竟然要出手打人，难道我怕了你不成，来来来，看我怎样教训你。”说着苏骏摆了个架势。

“好了好了，阿骏别说了。各有各的心思，咱们可管不了。”一旁的苏长富发话道：“张公子，原来我还以为你是个英雄，不曾想你是这样的人，算我看走了眼。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就请你不要再跟着我们了，生和死是我们的事，你还是离远一点，免得血溅在你的身上。”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啊。”

正当众人看着张逸飞，张逸飞又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猛然从后面传来这句话。

大家回头，见一个丑老头从后面走了过来，只听他道：“所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关你逑事啊。”说着他就走到张逸飞跟前，眼睛斜视的瞄着大家。

“你是什么人，敢这样给我们大掌柜说话。”马上就有“苏和坊”的人叫道。倒是苏长富修养好，他摆摆手，止住苏和坊人的叫骂声，客气的问道：“本人眼拙，不知阁下何人。”

“连我‘一嘴清’田述都不认识，亏你苏掌柜还见多识广。”田述摸着下巴道。

“一嘴清？”园子里的人相互望了望，谁也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苏长富和气道：“久仰久仰，不知先生与这事有何关系，要来搅这个局。”

“什么关系，我是这小子的亲表叔。”田述指着张逸飞大声道。

“亲表叔？”张逸飞听道田述在表叔前又加了个“亲”字，觉得这个称呼有点怪怪的。

田述对苏长富道：“你们欺负我侄儿，我不高兴，怎么啦！”说着他又斜看了苏骏一眼道：“你说他是胆小鬼，那天那么多人围着金家人在血拼，也没见你在什么地方，倒是我这个亲侄儿挺身而出，从涂金花剑下救了这位巧姑娘。涂金华是谁？是大名鼎鼎的‘潮州无盐’，不仅武功高强，人还长得奇丑无比，多少美人死在她的剑下啊。象巧姑娘这样的人遇见她能死里逃生，苏公子出了多少力啊，还说我的侄儿胆小，呸！真是胡说八道透顶了。”

“不错，张公子绝不是胆小怕事的人！”这时金巧大声道。

刚才张逸飞气得不行，田述这么一说，张逸飞顿时感到好受多了，不禁好感激这位为自己辩护的人。而此时金巧大胆站出来为自己说话，张逸飞心中更是万分欣慰，似乎所有的委屈都算不了什么。

这时就见田述转身用手“叭”的打了下张逸飞的头道：“你这个小子，人真是太厚道了，哦——别人朝你泼污水，你也不知道该怎么躲。人家说你居心不良，还不知谁居心不良呢。没听说过这句话吗：来说是非者，必是是非人，你懂不懂！走！回屋喝酒去，傻站在这里干吗。”说完田述手一甩，朝屋里去。

张逸飞看了看金巧，知道她为难，也就跟着田述回屋了。

回到屋里，张逸飞一下就躺在床上，一会想起金巧见到他那份神情，一会又想到苏骏污蔑自己的言语，当真是忽喜忽愤。

田述笑嘻嘻道：“小子，着了他人的诬陷心中不好受吧，不过看那巧姑娘对你到是有些意思哦，只不过她对那小子有点投鼠忌器的意思。”

这时张逸飞才突然想起刚才田述把自己从困境中解救出来，他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的对田述行了个大礼道：“多谢多谢。”

田述一摸嘴巴眼睛一斜道：“不用谢，谁叫我是你亲表叔呢。”田述又叹口气道：“哎——说实话，象金巧那样的姑娘，谁见到不动心啊，我要是年轻点，嘿嘿，还没你份呢。”

前面对金巧的评价让张逸飞点头称是，可当田述说到后句话时，张逸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田述正色道：“你这小子还别瞧不起你亲表叔我，别看我现在这副模样，想当初你亲表叔我年轻的时候，那是多少美得没法说的姑娘看着我心动一个劲的给我眉目传情我连正眼都不瞧他们的哦——”田述摇头晃脑，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张逸飞实在忍不住不禁大笑起来。

正在这时，就听有人拍门。田述嘿嘿笑道：“好事来了，快去开门。”

张逸飞起身将门打开，原来拍门的是金巧，张逸飞心跳加快，血都涌到头上。见到金巧亲切的目光，张逸飞竟然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公子，”金巧轻声道：“请借一步说话。”

“好好！”张逸飞道。他紧跟着金巧出了屋，刚才张逸飞只注意道金巧一个，一出门却发现木子展还站在一边。金巧对张逸飞道：“张公子，刚才真是太对不起了，让你受委屈了。”

金巧话一出口，张逸飞就觉得两眼潮湿，差点泪都要流出来。

木子展对张逸飞道：“我们都知道张英雄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你对我们‘运河帮’有极大的恩德，刚才的事请别在意，也请你体谅我们巧姑娘的难处。”

“我知道我知道。”张逸飞急忙点头道。他觉得堵在自己心中的那口恶气顿时消得一干二净。

木子展道：“我们很愿意张英雄援手帮我们。刚才巧姑娘都告诉了我们你救她的事，张英雄如此义气，功夫又这么高强，定能助我们救出帮主，洗刷我们‘运河帮’的冤屈。”

张逸飞道：“只要金老爷子不是忽必烈的奸细，我一定会帮你们的。”

“我爷爷不是奸细！”金巧脸色一变道：“如果你还不信，我们也不需要你的帮忙。”

见金巧不高兴，张逸飞心中发虚，急忙道：“我信我信我信。”

木子展道：“说我们帮主投敌卖国，简直是天大的冤案。不过事情终会查清，到时真相大白，还要请张公子作个见证。”

“好啦，天晚了，请回屋歇息。”金巧道。

木子展也拱手说：“告辞”。

从金巧的口气中，张逸飞听出她不高兴，知道是自己刚才那句话惹的祸。想要解释可又不知该怎么说，张了张嘴巴，呆在那儿看着金巧和木子展上楼。

张逸飞垂头丧气的回到屋里，心中好不后悔。就听田述笑道：“哈哈，碰钉子了。”见张逸飞不回话，田述又道：“我来问你，如果当真金源投敌卖国，是元军奸细，你怎么办，帮还是不帮他们？”

好一会儿，张逸飞才叹口气道：“我也不知该怎么办。我爹我娘遇害都与那边有关，仇还没有报，我怎么会去当帮凶呢。可……唉——”张逸飞说着又叹了口长气。

“好了好了别叹气，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看你也过不了金巧那一关啊！”田述道。

张逸飞也不搭理田述，径直倒在床上正要好好的想一下心事，田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不想明天跟他们一起去？”

“当然想啊。”张逸飞道。

“那就别躺着了，快起来。”田述轻声道，还将食指竖起立在嘴前，那意思是叫张逸飞别出声。

张逸飞赶紧起来，田述将屋里的两根长凳斜着放在床上，然后将被子盖在凳子上，看着好像是有人睡在床上。然后田述对张逸飞一歪头，张逸飞跟着他轻手轻脚的走出房屋。田述指了指院子中的一颗大树，两人来到树下藏身。田述对张逸飞耳语道：“嘿嘿，一会儿肯定有戏看呢。”

果然，不一会儿，借着月光，张逸飞和田述就见有四个人影从楼上蹑手蹑脚的下来，张逸飞一眼就认出其中一人是苏骏。只见他们偷偷的来到张逸飞和田述刚才住的那间屋前，一个人顺着门缝往里瞧了瞧，一个人紧贴房门偷听，然后这两人回头对苏骏和另外一个点点头，苏骏用打火石打着了火，一人递上几根如筷子般细长的东西，苏骏用手中的打火石将东西点燃然后又吹熄，那东西冒出一股青烟来，苏骏手朝屋里一指，那东西就被人轻轻从门缝塞进屋里，然后四人又偷偷摸摸的上了楼。

“迷糊香。”田述对张逸飞耳语道。

“迷糊香？”张逸飞不解道。

“人闻多了就会昏睡不醒。”田述道。“哼，不出我所料，那姓苏的小子果然来下烂药，以为老子是吃素的，弄些小儿勾当来迷糊你家老祖宗，没的瞎了你的狗眼。”

“该怎么办？”张逸飞问。

“再订一间房，明早还有好戏看呢。”田述道。

第二天一大早，换了房的张逸飞和田述听见楼上有响动，两人新住的房子正好对着那个两层楼，张逸飞和田述贴着窗户，外面的情况看的一清二楚。

众人在厅前拉马的拉马，喂料的喂料，苏长富在那里叫“快开饭”，木子展对金巧道：“我去请张英雄他们。”金巧点点头。这时苏骏道：“哼，叫得凶，该上路的时候又装睡，别是不想去了吧。”

木子展没理苏骏，他来到昨天那间屋敲门：“张英雄，张英雄。”连叫几声，里面没有回应，有几个人就围上来了。苏骏道：“别叫了，人家还没睡够呢！”苏长富喝道：“阿骏不得胡言。”

木子展又拍了几下，觉得有些蹊跷，遂抽出腰间短刀，轻轻一拨，那门就打开了。几个人一进去，“咦——”的一声，马上又出来。木子展走到金巧旁低声道：“屋里没人。”

金巧大吃一惊，急忙走进屋里看究竟，出来时脸上一片迷茫。苏骏等人也进去看了看，一出来，苏骏就说：“看到了吧，我说他是个胆小鬼，你们还不信，这下怎么样呢，人影都没了，还好意思放个长凳在那里装相，肯定是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苏长富道：“阿骏别乱说，也许别人有急事呢。”

苏骏道：“爹，你去看一下就明白了，这样的小人，胆小鬼，走了也罢。”

苏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后面有人打了个大呵欠道：“今天天气不错，正好赶紧上路，哎哟，巧姑娘，木当家，还有苏公子，你们都起来了，我还以为是我们起得最早呢。“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正是田述，在他后面是张逸飞。

张逸飞从众人回头的眼神中看到了不同意味。苏骏是又惊异又沮丧又气愤，木子展他们则是奇怪，而从金巧的眼光中，张逸飞看到的是惊喜，似乎自己的出现帮她从一种尴尬中解脱出来，张逸飞好不高兴。

木子展道：“田先生，张英雄，你们怎么换房了呢？”

田述道：“害怕被人暗算啊！”

“被人暗算？是谁！”木子展道。

“哎哟，木当家，你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和我的亲侄儿出来拉尿，回屋时突然见四个贼偷偷从二楼下来，往我们住的屋丢‘迷糊香’，想要使我们叔侄俩今天早晨起不来。这人是谁啊？”

田述这些话等于是点明了干这事情的人，众人沉默，苏骏等面红耳赤，也一言不发。

“刚才我好像听说谁是胆小鬼，跑了。苏公子，是谁呀！”田述一本正经的问苏骏，苏骏气得咬牙切齿，却发作不出来。木子展赶紧和气笑脸道：“都到齐了，都到齐了，我们开饭，还是赶路要紧。”金巧忙道：“木大叔说得是，咱们吃饭吧。”

田述还想不依不饶，张逸飞赶紧暗中拉了拉他的衣服。田述道：“好好好，吃饭吃饭。”说着又转头对张逸飞轻声道：“真个重色轻叔的家伙。”说得张逸飞满脸通红。

吃完饭，众人收拾整齐，急忙赶路。

本来张逸飞很想靠近金巧一起走，但在路上苏骏和“苏和坊”的人将金巧紧紧围住，使他没有机会，张逸飞气愤不已，倒是木子展一路上都陪在张逸飞和田述身边，不时与他们说话解闷，殷切之意溢于言表。

半路上，又遇到“运河帮”两个码头上的人去“江下帮”救人，沿途还有“苏和坊”四个地方的掌柜带人来接应，似乎是苏长富事先安排好了的。快到“江下帮”总舵时，金巧和苏长富他们已聚集了约二百多人。这些人打扮各异，但看得出来，“苏和坊”的人个个锦丝绸缎，骑好马。而“运河帮‘的人则是粗衣骡马，两相比较，贫富分明。

来的人围着金巧苏长富苏骏，木子展去招呼新来的伙伴，照顾不过来，就把张逸飞和田述留在了后面。田述忿忿不平，骂前头的人有眼无珠，竟然把自己的侄儿，这么大的一个少年英雄冷落。

张逸飞倒不觉得什么，因为在路上他看见金巧好几次转过头来，虽然她好像在看后面所有的人，但张逸飞知道这是金巧有意在看他。金巧看他时的眼神很特别，那神情带点愧意，又像在说：别在意，我知道你在后面。

张逸飞骑在马上，心里甜甜的，田述说的那些话也没往心里去。看到张逸飞没反应，田述就在一边笑骂道：“痴人，现在眼里就只有巧姑娘了，把你亲表叔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张逸飞嘿嘿一笑，也不答话，气得田述直摇头。

一行人沿途打听，确定金源他们就在“江下帮”。众人快马加鞭，到傍晚时，离“江下帮”总舵只有十里路了。众人正要加快步伐，突然见田述快马跑到前面手一伸，众人一勒马缰，急忙停下来。

苏骏怒道：“你捣什么蛋。”

“嘿嘿，我捣你的蛋。”田述干笑道。

苏骏正要还口，苏长富忙止住他：“田先生有什么事。”苏长富道。

“我有话说。“田述回道。

张逸飞急忙赶到前面，他不知道田述为什么要拦大家，正想发问，就听苏骏厉声道：“快闪开，你想耽误时间吗。”

金巧也道：“田先生有话请讲，我们还要赶路呢。”

张逸飞忙上前拉了下田述道：“你老这是干嘛？！”

“干嘛！我们就这样去‘江下帮‘啊！”田述回道。

这一问，把大家问住。虽然知道老帮主他们在“江下帮”，可到底关在什么地方，有多少人，别的门派还有没有人在那里帮秦于，情况都不清楚，去了摸不到火门，救人不是句空话吗。

苏长富道：“那你的意思。”

田述摇头晃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们有所准备，应先派些人把情况打探清楚，人关在哪儿，有哪些人在帮‘江下帮’，我们怎么进去。你不弄清这些，人救不出来，没的把本都赔进去，苏掌柜，这个买卖不划算吧！”

苏骏道：“哪来那么麻烦，我们打上门，直接逼他们放人。”他说完这话，有十几个年轻人点头称是。

苏长富道：“阿骏住口。”他转身对金巧和木子展等人说：“大家以为如何？”

木子展道：“确实应先派人去看看。”

“苏和坊”的几个掌柜也点点头。

苏长富问金巧道：“阿巧以为？”

“那好吧。”金巧虽然觉得这样很耽误时间，但她也知道鲁莽不是办法。

“我去！”苏骏急忙道。

马上就有好几个人说愿意先去，田述道：“去打探消息，要那么多人干吗。”

苏长富和木子展一合计，由木子展带两人先去。金巧对木子展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一听金巧要去，苏骏连忙道：“我也去我也去。”连苏长富都制止不住。后来决定由金巧、木子展、苏长富、苏骏四人先去打探，其余人歇息等候。

苏骏正高兴，却见张逸飞和田述也是一副要去的样子，苏骏对张逸飞急道：“你去干吗！”

张逸飞还没回话，田述却抢道：“我们干吗不关你事。”

苏骏正想发怒，却听金巧道：“苏公子，就让他们和我们一起去吧。”气的苏骏直瞪眼。

苏长富叫人拿了些衣服给大家换上，金巧女扮男装，她和苏氏父子，木子展都是客商打扮。待张逸飞和田述换上递来的衣服时，田述叫道：“这怎么行，哦，你们几个扮着富人，我们叔侄俩扮成仆人，就你们长得好看，我们就是仆人样，凭什么呀——好了好了，你们走你们的，我们走我们的，咱们各走各，我才不受这鸟气呢。”

“各走各最好。”田述话音未落，苏骏就抢道：“你们先请。”

金巧和木子展看着张逸飞和田述穿这样的衣服，也觉得很不妥，但碍于苏氏父子，俩人又不好说什么。田述一听苏骏这样说，正要发脾气，张逸飞见金巧木子展一副为难样，急忙拉了他一把，对金巧和木子展道：“不打紧不打紧，仆人就仆人，还是赶路要紧。”

金巧轻点头道：“委屈俩位了，我们走吧！”

六人上马，向“江下帮”奔去。张逸飞和田述走在后面，田述边走边埋怨张逸飞道：“哼，你这个小子，见了美人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让你表叔扮仆人，这种事你都做得出，丢人啊！”

张逸飞不好意思道：“救人要紧吗，咱们吃点亏没关系。”

“救人！？”田述道：“那金源是什么图教的教主，忽必烈的奸细，他和那边的人勾结起来一起坑害我们宋人，罪该万死。你真的要去救他们？”

看张逸飞无语，田述道：“别人是利令智昏，我看你是色令智昏啊——”

张逸飞不知该如何回答田述的这一问，要是真的遇见了金源他们，自己该怎么办，张逸飞也在问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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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指点迷津

“江下帮”总舵在太湖边的一个叫西山的镇上，由于“江下帮”在这里经营许多水上的生意，来往船只众多，每天人来人往，甚是闹热。当张逸飞一行进入西山镇时已是傍晚掌灯吃饭的时分，街上饭馆酒肆坐满了南来北往的人，大家猜拳喝酒吃肉拈菜，一派兴旺之色。

几个人一进镇，街边各家酒肆饭店的小二就招呼个不停。

“哎呀哎呀，老客官，怎么这么晚才来呢，酒我都给各位烫好了。”

“我的爷，我家刚宰杀的黄牛肉，味道不提了，请这边来——这边来——”

“你这个不长眼的，还不快去给六位爷牵马，把我们店的老腊肉弄出来招待爷们。”

田述听到这些吆喝，喜得抓耳挠腮，边吞口水边道：“好香啊，好香啊，赶了一天的路，嘴巴渴了肚子饿了，找个地方大吃他一顿再说。”见其他五人都不搭理自己，田述道：“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眼抹黑的去找秦于。”

木子展听出了田述话的含意，他道：“说得对，咱们先找个酒店打探一下，苏掌柜你说呢？”木子展后一句话是对苏长富讲的。

苏长富点点头道：“这样也好。”

常走江湖的人都知道，酒肆饭店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那些江湖豪杰几杯黄汤下肚，就憋不住心中的话，在一片喧嚣声中就能对想要了解的事知道个大概，所以木子展和苏长富都同意去饭店。

见大家没有异议，田述忙道：“湖光酒家是这镇上最大的酒家，客人也多，我们到那里去喝杯酒如何？”

张逸飞觉得田述对这里倒是挺熟悉的，转念一想，他是“一嘴清”，哪里都要去，熟悉这里也在情理之中，要不然就不是“一嘴清”了。

苏长富道：“田兄说的是，咱们就去湖光酒家。”

一行人来到湖光酒家，店里已坐了很多人，只有最后面还有三张空桌，六人拣了张坐下，店家打好酒上好菜，几人边吃边竖耳旁听。只田述一人埋头喝酒吃肉，一副事不关己的意思。

这时听旁边一桌有人道：“唉，都好几天了，到底该怎么着帮主也要拿个主意啊，老是耗在这也不是办法呀！”

“是啊！那么多外人住在总舵，咱们好酒好菜招呼着，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就要把咱们‘江下帮’吃个山穷水尽。”

“嘿，你喝多了，别在这里胡说八道，叫帮主听见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见怕什么！我就是见到帮主也这么说！“

“老六说得也是，几百人在帮里住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你说咱们能维持多久？”有人帮腔道。

“奇怪的是对金家人不杀又不放，还***养着，这不是招祸吗。”

“这算个逑！”又有人插话道：“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运河帮’连动静都没有，这才奇怪呢！”

“依我看杀了算了，免得夜长梦多！”

“是啊，本来秦帮主也是这么个意思，可那罗启霖说留着有用，偏秦帮主还就听他的，唉——”

“也许罗大侠叫留着金源确有深意。”

一说罗大侠，众人似乎都很服气，沉默一会，有人道：“罗大侠再有什么意思也总不能让我们‘江下帮’不做生意在这里坐吃山空啊。”

金巧他们一听金源他们还在，不禁大松一口气。正想继续听下去时，突然见有个人端着杯酒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口中叫着“季……季……季……”，一不小心，就撞在了正在大嚼鸡腿的田述身上。

田述一转身，一只手拿着未啃完的鸡腿，一只手一把抓住那人正要大发脾气，突然他咧嘴一笑道：“‘顺水漂’！还认得我‘一嘴清’田述吗？”

那个叫“顺水漂”的人嘴上吐着酒气道：“怎不认得田大叔，这不是过来敬酒吗，不小心撞了你老，别见怪啊。”

“你师父他们呢？”田述问道。

“哦，在那边。”“顺水漂”口吃不清的手往最外面靠门的那桌指去，田述站起来，端了杯酒，说了声“我去敬你的师父。”说着俩人就走了过去。

田述刚走，突然从右边有个人麻利的走过来在田述的位置上坐下，田述的位置正好挨着木子展。那人刚一坐，张逸飞就见金巧和木子展脸上发光，面有喜色。就听那人低声道：“巧姑娘、木当家，我们借步说话。”

众人会意，忙结了帐，从喧闹的酒店出来，在出门时，张逸飞过去拉了正在高谈阔论的田述一把，田述一拱手道了声：“告辞了各位。”那些人急忙从板凳上起身，回道：“田哥慢去。”态度上显得十分恭敬。

张逸飞对田述道：“看不出来，前辈你还满吃香的嘛。”

田述一摸嘴巴笑道：“那当然，要不然怎么会做你亲表叔！”

几人在夜色中随那人几弯几拐到了一家客店，一上二楼，那人咳了两声嗽，所有的房门都打开，一下冒出来几十个人来。在夜色下，大家看到了木子展和金巧，有些人就要行礼道安，却被那人阻止，只见他指了指中间那间最大的房，就领着金巧木子展苏氏父子和张逸飞他们进去，其他的人也轻手轻脚的跟了进来，屋子里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那人点燃蜡烛，张逸飞借着烛光看着这些各色打扮的精壮汉子，见这些人个个神情严肃，那个带他们进来的人是个约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此时他对着金巧一抱拳跪下压着嗓子道：“属下归树参加巧姑娘，其他的人都纷纷跪下行礼。金巧满眼含泪回礼道：“归叔叔，众位大哥快快请起，我……我……我……”说着眼泪水就顺着脸留了下来。

归树起来一字一句道：“巧姑娘别伤心，我已经打探清楚，老帮主和你爹还有你的伯伯都关在秦于那里，这个仇我们一定要报的。”

木子展道：“说得对，说我们老帮主投靠忽必烈，真是血口喷人，必是秦于他们看着我们‘运河帮’兴旺发达眼红了，设下这个毒计来害老帮主，好歹毒啊！这些帐我们总是要算的。来！归老弟，这位你认得吗。”木子展指着苏长富问归树道。

归树定睛一看，连忙施礼道：“哎呀——是苏掌柜，把你也惊动了。”木子展又引见了苏骏，大家一阵寒暄。

木子展接着指着张逸飞道：“这位就是那天在总舵独自一人救了巧姑娘的少年英雄张逸飞。”

“哦呀呀呀——原来那天打败涂金花杜高贺清水秦于救了我们巧姑娘的人就是你，好本事呀！”本来大家说话打招呼都尽量放低声音，免得外人听到。但当归树听木子展介绍张逸飞时，不禁还是喊了出来。

一句话倒说得张逸飞面红耳赤不好意思起来，好在是晚上，大家看不出他的表情。张逸飞见大家纷纷向他行礼道谢，急忙道：“大家别说这些，看该怎么办才好！”

“对对对对对！”木子展道：“事情完了后再来谢张英雄。归老弟，你们是怎么来的？”

归树刚要回答，却听一人道：“你们都有，就没我，瞧不起我是吧，不是狗眼看人低吗！”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站在张逸飞旁边的田述。木子展忙说了声对不起，对大家道：“这位是张英雄的表叔田述田先生。”

众人从来就没有听到过田述这个人，大家都抱拳道：“失敬、久仰”，田述也马虎的作揖道：“好说好说。”

金巧此时道：“归叔叔，你们什么时候到的。”

归树道：“今天下午才到的。出事那天晚上得到消息，我先派了一些人去通报其他码头，又挑了我们码头上最精干的人一路打听而来，本来兄弟们性急，就要去闯‘江下帮’的总舵，我说情况不明，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大家先找了这个店住下，然后我们的人四处散开，打探老帮主他们的下落，不料想在酒店你遇见了你们。”

木子展道：“情况怎样？”

归树道：“弟兄们都打听清楚了，老帮主他们还活着，被秦于关在‘江下帮’总舵的西货舱里，西货舱就在总舵的后院，那里防守很严，刚才我还带了几个兄弟扮成船家到那里去看，结果很远就被‘江下帮’的人挡了回来。另外就是罗启霖贺清水刘宜江太乙董平和他们的门人有好几百人都在总舵里，说是要来对付我们。”

木子展咬牙道：“只要人活着就好！”

归树道：“我们听说秦于和‘上江帮’的董平极力主张杀了老帮主他们，其他的人多半也赞同，倒是罗启霖这小子坚决反对，说留下来有用。因此老帮主他们才活了下来！”

木子展道：“刚才我们在湖光酒家也听到他们这么说。”

苏长富道：“哼！不知罗启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张逸飞想定是罗哥哥也怀疑金源不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才这么才坚决反对的，像罗哥哥这样的人怎会滥杀无辜！

本来张逸飞那天已经相信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可自打和金巧在一起的这几天，张逸飞心中就不断的希望这是个冤情，其实正是罗启霖证明了金源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但听到说罗启霖阻止杀金源，张逸飞就有这种想法。他现在仍然不知道如果此时遇见了金源他们，自己是该出手还是不该出手。张逸飞好头痛。

“哦——对了，出事那天出现了两个帮秦于的蒙面人，有没有他们的消息？”苏长富问道。

归树摇头道：“我们沿途留意打听，也没有一点这两个缩头乌龟的消息，这几天大家一个在议论这位张英雄，另外就是议论这两个蒙面人，说的人多，可都是在那里瞎猜。”

苏长富转身问张逸飞道：“这两人你认识吗？”

张逸飞道：“不认识。”

苏长富道：“就这两人最麻烦。”

张逸飞道：“苏掌柜，这话怎么讲？”

“扯——很简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嘛。”一直没开口的田述突然插话道。

苏长富点头道：“田先生说的是。”

金巧道：“苏伯伯、木叔叔、归叔叔、田先生，你们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虽然金巧没有叫张逸飞，但张逸飞看见了金巧在说这话的时候不容易察觉的对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张逸飞知道这话其实也是对他说的，心中不禁感到暖洋洋的十分舒畅。

归树道：“老帮主关的地方我们都已经查到，木当家，这次你们来了多少人。”

“我们几个是打头站的，我们这边有一百来人，苏掌柜那边有**十个，加上你们的人，大概有两百多点吧。”木子展道。

归树道：“好，咱们把人召集齐，今夜就直奔西货仓救人。”

木子展转身问苏长富道：“苏掌柜，你说如何？”

苏长富想了下，点头道：“我看也只有这样了。”

木子展道：“好，归老弟，叫你手下的一个兄弟到镇东十里处的鸡毛店，把他们都招来，过一个时辰我们就动手你说怎么样巧姑娘？”木子展问金巧。金巧一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归树马上就派了个人出去，那人刚出门，张逸飞道：“这样怕不行啊！”

归树性急，道：“张英雄有什么指教。”

张逸飞道：“秦于他们肯定会想到我们会来的，西货仓必定是有高手把守，再加上他们人多势众，不易得手啊。”

“哼，我看你是怕丢了你的小命打退堂鼓了吧！这个时候说泄气话，你怕死就别去啊，胆小鬼！”站在苏长富身边的苏骏突然发话。刚才他听归树他们一个劲的叫张逸飞英雄，心中就十分不受用，现在又见张逸飞出头说话，更是气愤无比。

“谁在那信口雌黄，说我侄儿怕死啊。”张逸飞还没说什么，田述就抢道：“那天那个场面，你们是没有见到哟，我这个侄儿一手抱着巧姑娘护着她，一手拿剑单对那么多高手，那气势、那胆魄、那风度，呵呵，我看连鼎鼎大名的罗启霖都要输个七八分，还有人说他胆小，真是小儿之见啊，我说……唉——你拉我干吗呀，等我把话说完嘛，你这个小子就是脾气好，哦——别人欺负你，难道你亲表叔连个表示都没有吗，唉——我这个亲侄儿当真有点木呐啊。”原来是张逸飞暗自拉了田述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田大叔，苏公子是开玩笑的，我们这没人会想张公子是胆小鬼，你别介意啊。”这时金巧轻轻的说了这句话，张逸飞听到后心里就别提有多么痛快了，他知道金巧这句话看似是对田述讲的，其实是对他张逸飞说的。本来苏骏说的话很惹张逸飞恼火，但金巧一开口，所有的气愤马上就烟消云散了。其他的人附和道：“别在意，别在意，苏公子是开玩笑。”苏长富也叫苏骏不要乱开口，把苏骏气得直翻白眼。

田述一摆手道：“好了好了，我亲侄儿话还没说完，我们且听这位少年英雄有什么高见。”

一听田述这话，张逸飞顿时满脸通红，好在是晚上烛光下，别人看不见。他见大家看着他，只得结结巴巴的道：“各位前辈，其实我也是刚在这道上走，也没什么高见，只是觉得我们这样直接就去西货仓正是自投罗网，别人正等着我们呢。要想救人，还得另想办法。”

张逸飞这一说，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其实这个道理一点众人都懂，正因为找不到办法，所以才会想到直接去西货仓救人，至于人救得到救不到，大家都不去想这个问题。

张逸飞见屋子里的人都眉头紧锁，一副愁眉苦脸神情，只有田述手背在身后，脸仰起，眼睛闭着，一副气闲神定的样子。张逸飞突然想这位前辈见多识广，说不定有什么高招。

“前……表叔。”张逸飞差点叫出“田前辈”来，幸好改口快：“表叔，你老神机妙算，给我们指点指点好吧。”

“哦，你这小子这时才想起你亲表叔来了，给我戴高帽，灌黄汤，没心没肝的家伙。”田述一摸嘴巴，训斥着张逸飞道。

众人一听这话，觉得大有名堂，都睁大眼睛看着田述。张逸飞见田述一副不理不问的样子，急忙道：“表叔，你老就给我出个主意吧，算侄儿求你了好不好。”说着就给他作个揖。

好一会儿，田述才道：“这下认我这个亲表叔了啊。“

张逸飞道：“认！认！认！表叔你就说话吧！”

田述似乎很得意的咧嘴一笑道：“这还差不多！”

张逸飞急忙道：“多谢多谢。”

“你也算是个读书人啦。”田述对张逸飞道。

“算是吧。”张逸飞回道。

“那兵书读过没有啊？”田述问道。

小时候张逸飞曾经在父亲的书房里读过《孙子兵法》，后来又在“绿柳谷”孟珙那里见过诸如《吴子》、《司马法》、《六韬》等兵书。张逸飞回道：“读过一些。”

“着啊！”田述拊掌道：“兵法上是怎么说的。”

“怎么说？”

“出其不意、声东击西嘛！”

金巧道：“田大叔，怎么个出其不意、声东击西？”

田述摇头晃脑道：“你们想啊，直接去西货仓，就像我亲侄儿说的那样，别人正设了个圈套来套我们，人家以逸待劳，人多势众，就咱们这几个人，那不是飞蛾赴火吗。”

见众人点头，田述脑门发亮，一摸嘴巴道：“眼下他们西货仓关着金家父子，那‘江下帮’码头上停了许多船，船上可是装满了水货，咱们把人分成两波，一大半人去放火烧货，留一小半高手去救人。”

“对啊！”苏长富一拍手道：“那‘江下帮’上千号人的吃喝拉撒就靠这几十条木船呢，咱们去烧了它，江下帮一定会大乱，我们正好乱中求胜。这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啊。”

见众人又点头，田述眯起眼睛，背着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金巧道：“苏伯伯，你看这样行不行，后面来的人去烧木船，你和木叔叔、归叔叔还有田大叔张公子咱们这些人去西货仓。”

“行行行。”苏长富道：“不过要等后面的人来了后，咱们须同时动手才行，大家以为如何？”

“对对对！”众人都清楚，应先放火，然后再配合救人，时辰不能差太多，否则没效果。

金巧叹口气道：“那就只有等一等了。”

此时站在一旁的苏骏突然发言道：“既然田先生熟悉‘江下帮’码头，那就和张公子一起引着我们的人去放火比较合适！”

苏骏一听到金巧说要让张逸飞和他们在一起去救人，就很不高兴，此时又忍不住。

张逸飞正想反驳，黑暗中感觉田述拉了自己一把。要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苏公子说的是！”田述抢道：“我们去放火，你们去救人，要得要得。”

张逸飞察觉金巧听到田述这话时有一丝失落的表情，他想定是金巧很希望他和他们一起去。

想到这，张逸飞开口道：“我……”

张逸飞本想说“我和你们一起去。”可刚刚说出一个我字，又被田述赶紧拉住。

田述笑眯眯道：“就这么定了就这么定了，我们叔侄到外面去等人。”说着连扯带拉的将张逸飞拽出屋子。

两人下了楼，一走出店门，在个僻静的地方，张逸飞有些生气道：“我们应该去救人吗，你不去反正我是要去的。”

“救人？哼——救谁啊，去救那个’吾图撒合里教’主？”田述冷笑道。

是啊——难道我真的是要去救金源吗？田述这一问使张逸飞打了个激灵，自己这是怎么啦，怎么就这么想去救他们啊，他们可是忽必烈的奸细啊，害了那么多人，怎么自己一下就变得善恶不分了呢？张逸飞一下就呆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见张逸飞这副样子，田述一摸嘴巴哑然失笑道：“啊——呸，见到美人就丢了魂，好人坏人都不分。”

“唉——”张逸飞叹口气。

田述拍了拍张逸飞道：“看你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真让人受不了，算了算了，谁让我是你亲表叔呢，我来教你个乖。”

张逸飞迷茫的看着田述，田述一笑道：“傻小子，你真的以为那金源是什么’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

“怎么会错呢，人证物证都有，又是罗哥哥贺当家他们说的，不可能有假啊！”张逸飞道。

其实在心里，张逸飞好希望金源不是坏人，但罗哥哥师叔贺清水刘宜江太乙这些人都是正人君子，没有理由来陷害金源呀。

“那就奇怪了，”田述道：“你想啊，如果你是金源，又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当事情败露的时候，你又知道南面各大门派的人要来灭你，你该怎么办？”

“我呀——要么叫许多人来帮我，要么我就逃到北边去投靠忽必烈。”张逸飞道。

“着啊！”田述一拊掌道：“金源是事先知道这些人因为他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要来对付他的呀，可他是怎么反应的呢？”

“既没有逃，也没有找人。”张逸飞若有所思道：“就是吴成安、陈尚其、尚虚和空然和尚也是来劝架的。”

田述点头道：“金源要逃那是小菜一碟，但他没有逃。‘运河帮’有上万之众，其中不缺乏好手，金源也一个都不叫，如果他把‘运河帮’的人找齐，谁输谁赢还真难讲呢，你说金源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可能以为……他说的谎话，再加上吴成安、空然尚虚和尚一做证，别人就能信。”张逸飞道。

“这是一种可能！”田述道：“假如谎话骗不了大家呢？是不是应该也做些准备啊，比如事先把帮里的高手集中起来，也能防万一啊。”

“不错，理应如此。但他没有这么做啊，这是为何？”张逸飞皱着眉头想不通道。

“奇怪吗？”田述问。

“的确奇怪！”张逸飞点头道。

“因此，”田述道：“还有一种可能！”

“还有一种可能？”张逸飞急问道。

“对！”田述道。

张逸飞脑子急转，突然间他道：“你是说有可能金源根本就不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他之所以能坦然面对，是觉得自己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因此他既不找人也不逃。”

“孺子可教也！”田述赞道：“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运河帮’就是南面帮派不共戴天的仇人。可那天你也亲眼看见了，金家当时的表现完全不像是想与大家为敌的样子啊！”

那天的情形张逸飞还记得很清楚，当时在门口只有金圣信和两个家人在那里迎接大家，门口还摆了三缸水，确实没有严阵以待的意思。

对——那三缸水！

“可是，怎么解释水里投毒和有人施‘镇海锚’杀朱旭丰的事呢？”张逸飞问。

“‘镇海锚’好说，在金源他们背后暗藏些人在合适的时机投暗器造成杀人灭口的事这个容易得多。关键是水缸投毒太蹊跷，也太巧妙，中毒的时辰也恰到好处。”田述道：“如果金源真是‘吾图撒合里教’教主，他当然可以通过投毒来害大家。但是你想啊，事情都败露了，谁会信他呀，他事先投毒还不如选择找人帮忙或逃走更有效。”

“可毒倒那么多人是有目共睹的啊。如果不是金源他们事先下毒，谁又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手呢，那么多人都看着的。”张逸飞道。

田述道：“当时是这样的，先是有人要喝水，罗启霖提醒小心中毒，金老二为了证明没有毒，自己先饮了水，饮完后摔碗正要踢水缸时，‘七十二枪’白灵和‘神圣手’郑千里上前证明水中无毒。”

“对，我刚到的时候，白郑两位前辈都喝了缸里的水，直到罗大侠他们来时都没有事啊，这是我亲眼所见。”张逸飞回忆道。

“蹊跷就在这！”田述一摸嘴巴，脑门发光，两眼盯着张逸飞道：“你再回想下当时的场景。”

“为了证明水里无毒，郑前辈分别到三个水缸里舀水喝了，接着就是其他人去喝水，但是这能说明什么呢。”张逸飞还是不清楚。

“关键就是‘神圣手’郑千里喝这三碗水。”

“怎么？！”

“如果是外人投毒，只可能是郑千里干的，只有他三个水缸的水都喝过。”

“你是说是郑千里借喝水的时机分别向三缸水投毒。”张逸飞激动道。

“不错！”田述道：“只有他有这个机会，也只有他是投毒的最合适人选。他的技艺就是做了事天下人都还不知，他眼明手快、腿脚麻利，行窃天下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失手过，这‘神圣手’的称号岂是虚得？”

“但是，”张逸飞道：“郑前辈也可能是金源他们请的帮手啊。事先把大家毒倒，这样就不战而胜了。”

“刚开始我也这么想过。”田述道：“不过后来我觉得金源他们不会去请郑千里。”

“为什么？”

“金源上万人的‘运河帮’帮主，完全可以召集本帮人马来堂堂正正和罗启霖贺清水他们大干一场，实在不行，还可以请元军帮忙嘛，没有必要让一个行窃的人来做这下三滥的事情啊，如果你是金源，手下有这么多人，又有忽必烈做后盾，你会不会这么做？”

张逸飞仔细一寻思，觉得田述说得很有道理，自己要是金源的话，是绝不会请郑千里这么干的。

“这么说，金源是被冤枉了的。”张逸飞道。

“现在还不好下结论，不过十有**吧！”

“那是谁在冤枉人喃？”张逸飞急切道。

“这正是我要追查的”黑暗中田述幽幽道。

“那个郑千里是关键。”张逸飞道。

“说得是！”田述点头。

此时张逸飞已是激动万分，本来一直为到底出不出手的事思前想后，好不头痛，现在所有的烦恼烟消云散了，眼下可以放心的去救人了，只要自己注意出手不要伤到这边的人就无大碍。

想着一旦救出金源他们，金巧这几天紧锁的眉头就能得到舒展，张逸飞心中就别提有多高兴了。

张逸飞正在那里胡思乱想，就听田述道：“你小子，别高兴得太早，没得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这话怎讲。”张逸飞急问。

“嘿嘿，到时就知道了。”田述道。

“哎呀，如果金源他们是好人的话，那咱们就直接去找罗启霖贺清水他们把话挑明了，大家都是为了大宋江山，这样很容易解除误会，也就不用自相残杀了啊。”张逸飞想到这一节，不觉万分高兴。

田述冷笑道：“你倒是说得轻巧，这在咱们俩这里，就只能说是猜测，又没有真凭实据，就我们俩去找罗启霖秦于他们说：‘罗大侠、秦当家，这是个误会，金源他不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快放了他们吧。’罗启霖秦于他们一听，马上一拍桌子道：‘两位言之有理，我们中了奸计。来呀！小的们，快去把牢门打开，赶紧放人。’——谁信啊？尚虚和空然和尚还有吴成安陈尚其那么有名的人出来说话都不成，就你我，行吗？”

张逸飞被田述这一瓢冷水泼醒。

正如田述所讲，就凭他们俩去说，肯定没人相信。张逸飞好不失望，他叹了口气道：“照你这么说，除了动手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没有。”田述肯定道：“除非你不想救金源他们。”

张逸飞不觉好生为难，两边都是好人，自己该怎么办，到时动起手来，难免有死伤，这可不是张逸飞想看到的啊

“好啦好啦，别在那里胡思乱想了。你又不是如来佛，什么都管得到。”田述道：“看你是我的亲侄儿份上，有个事情也不瞒你了。”

“什么事。”张逸飞心不在焉道。

“巧姑娘他们不是要去西货仓救人吗。”田述道。

“是啊！这事还怪你，我们也该和他们一起啊，放什么火吗！”张逸飞怪田述道。

田述指着张逸飞道：“你这个傻小子啊，罗启霖那么聪明的人，会把金源他们关在大家都知道的地方？”

张逸飞一拍头道：“哦。对了，西货仓是他们有意放出了风声，让来救金源的人好上当。”

“对了——”田述道。

“人在何处。”张逸飞道。

田述撇了张逸飞一眼道“看你猴急的，地方我都打听清楚了，在‘江下帮’中院左厢房的地窖里。嘿嘿，等乱了起来，我们到那里去找人。”

张逸飞道：“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叫‘顺水漂’的人告诉你的。对吧。”

“算你小子精！”田述得意道。

“哎呀，那金巧他们怎么办呢。”张逸飞突然想到金巧他们将要去的地方是别人设的陷阱，不禁着急道。

“让他们去呀，一边去放火，一边去西货仓，等秦于罗启霖贺清水董平他们救火的救火，抓人的抓人，我们这里才真正叫声东击西、浑水摸鱼，呵呵！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田述摇头晃脑道。

“金巧他们不是很危险吗。”张逸飞紧张道。

“救自己爷爷爹爹，一点危险都不担待，没道理啊。”田述道。

“不行不行。”张逸飞摇头道

“什么不行，你还想不想救人。”田述质问道。

“人要救，但金巧也不能有危险。”张逸飞道。

“哦，你以为我们这里就轻松啊，说不定危险最大呢。”田述道。

“反正她去西货仓不行！”张逸飞坚决道。

“你小子是不是想金巧跟着你最安全啊？”田述问。

“是！”张逸飞毫不迟疑道。

“唉——”田述叹息道：“人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说你小子是难过金巧关。”

张逸飞也不管田述的热嘲冷讽，他对田述道了声：“我去告诉金巧。”说着抬腿就要走，被田述一把抓住。田述道：“傻小子，你这样去，功劳不是计在人家头上了吗？”

“功劳？什么功劳？”张逸飞问道。

“你动动脑筋啊，你去告诉金巧，那苏骏必然要跟着来，这苏骏一来，他爹苏长富就要来，他爹一来，那苏和坊的人肯定都要跟来，要是把人救了，这功劳算谁的啊？”田述道。

听到这，张逸飞不禁一笑，他只想救出金源他们让金巧高兴，可从来没有想到和谁争什么功劳。张逸飞道：“救人要紧，只要金巧开心，功劳都算他苏骏的也行啊！”

“你说的啊，到时别后悔。”田述冷笑道：“别人是神魂颠倒，哼！我看你是色魂颠倒，没治了。算了算了，这个买卖你可是赔定了。”

“怎么叫做赔定了呢？“张逸飞不明白道。

“嘿嘿！到时你就知道了小子。可别怪亲表叔我没告诉你啊！”

张逸飞也不理会田述的冷言冷语，他急忙回店，去找金巧。

当张逸飞走进刚才议事的那间屋时，屋里只剩下金巧、木子展、归树、苏长富、苏骏几个头面人物，其他的人都退在外面焦急的等着后援。木子展和苏长富归树他们正小声的说着话，而金巧低着头在那里想些什么，旁边的苏骏似乎在轻声劝说金巧。

张逸飞一进屋事，金巧抬起头来看着他，借着烛光，张逸飞从金巧的眼神中看到了她高兴的神采，张逸飞十分兴奋，他对她道：“金巧，请借一步说话。”

话刚说完，苏骏立即站了起来，对着张逸飞厉声道：“你要干吗？！”

张逸飞还没有回话，金巧也站了起来对张逸飞道：“有事？“

“有事！”张逸飞点头道。

“有事就在这儿说！”苏骏愤怒道：“巧妹，别听他花言巧语。”

金巧并没有搭理苏骏，而是对屋里的人说了声：“我去去就来。”说着就走了过来，把苏骏气得直翻白眼。

在屋外，当张逸飞把关金源的事情告诉金巧后，金巧道：“那该怎么办？”张逸飞道：“你跟着我们到中院去救你爷爷和你爹，其他的人该放火的放火，该到西货仓的去西货仓。”

金巧沉思片刻摇头道：“这事得告诉木大叔苏伯伯，我不能瞒着他们。”

张逸飞一想也是，金巧不可能瞒着他们，于是他道：“我陪你去。”

金巧点头道：“好！”

两人转身向屋里去，在转身一霎那，金巧突然轻轻的抓住张逸飞的手，张逸飞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心都快跳出来的。当走到屋门口时，金巧松开了手，张逸飞觉得这个时间真是太短了，要是永远这样就好了。

俩人回到屋里时，金巧对苏长富道：“苏伯伯，刚才张公子说西货仓是‘江下帮’设的圈套，田先生已经打听清楚了，我爷爷关在‘江下帮’中院左厢房的地窖里。”

众人听了都吃了一惊，苏骏最先反应，他指着张逸飞对金巧道：“巧妹你别听他的，他是怕到西货仓危险，所以才这样来骗你。什么中院左厢房地窖，鬼话！”

苏骏说完后，屋里一片沉寂，苏骏看看大家，包括自己的父亲在内，似乎都不赞成自己的说法。

苏骏心中没底，看看金巧，又看看苏长富，正想再说些什么，被苏长富一挥手止住。木子展这时说：“苏掌柜，你看……”

苏长富道：“我也觉得奇怪，如贺清水刘宜江太乙罗启霖秦于这样的老江湖，怎么会让人轻易的就知道了人关在什么地方了呢。嗯——田先生说得有道理，这里面一定有鬼！”

“那怎么办？”归树道。

金巧道：“田先生意思是西货仓还得去，再加上东码头放火，引开‘江下帮’，再分些人去左厢房救人。”

苏长富道：“这叫障眼法啊，就照田先生说的办！”

归树自告奋勇道：“我去西货仓。”

木子展道：“好，后来的人去放火，我和巧姑娘去救人。”

“我也去救人。”苏骏急忙道。

苏长富道：“这样吧，我们马上派人到这三个地方再看看，如果人在中院，我们苏和坊的人和阿巧一起去左厢房。你说呢阿巧？”

金巧点头道：“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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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声东击西

“江下帮”的总舵依太湖边而设，有东西两个码头。在东头就是西山镇最大的码头，那里白天人来货往，吆喝叫卖声不断，十分热闹。晚上有许多船家来不及赶路的，就将船停靠在东码头过夜。这些船家或是“江下帮”的人或是要借助“江下帮”的保护来往于太湖长江之间，“江下帮”上千人的帮众和他们的家人都是依靠这些船家生存。所以帮里都十分重视对东码头的看护。而西货仓则是帮里最大的货仓，西码头虽然没有东码头那么大，但南来北往的货物好多要在这里中转，里面存有大量的货物。

此时后面的人都来了，黑压压的将小店的天井挤得满满当当的。等他们个个给苏长富鞠躬作揖叫他“当家的”时，张逸飞才知道这些新加入的都是苏和坊的人。这样一来，苏长富的人竟然占了一大半。金巧木子展归树看到苏长富这样仗义，也感动得连声道谢

不一会儿，先前派去打探的人回来说东码头和西货仓这两个的地方看守严密，奇怪的是中院那里没有什么人，好像很平静。苏骏看着田述和张逸飞道：“你们俩别是在蒙我们吧。巧妹，咱可别上了他们的当啊。”他这一说，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动摇。

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在田述身上时，只见田述嘴巴一撇，对苏骏甩了个白眼道：“你懂个屁！”

田述话一出口，立即惹得苏和坊的人愤怒，马上有人质问道：“你说什么？”“敢这样对我们公子无礼，好大胆！”有的人手都按到剑上了。田述正想还口，张逸飞急忙道：“兵法上说：虚虚实实，实实虚虚，这也许是秦于他们有意摆的**阵。”

“啧啧啧——看我这个侄儿，这才叫聪明呢。”田述说着又对苏骏甩了个白眼。

苏和坊的人正要发怒，就见苏长富一挥手止住大家道：“田先生说得有道理，咱们就按刚才定的去做。”

金巧一点头道：“好！事不宜迟，我们走！”

屋里的人顿时分为三波，木子展带来的人去烧东码头，归树他们去西货仓，张逸飞、田述、木子展与苏和坊的人和金巧一起去中院救人。

黑暗中，金巧走在最前面，张逸飞和苏骏紧随其后，除了田述木子展和四五个“运河帮”的人外，后面七八十个都是“苏和坊”的人。在前去打探的人带领下，几十人很快就来到了“江下帮”中院的外墙下。

“江下帮”的宅院十分气派，外墙有两个半人那么高，张逸飞一看就知道能如自己这样借助轻功轻松上去的人不多，正在想该怎么办时，就见木子展用手比划，叫大家搭人梯。“运河帮”的几个人立即站在墙脚下，金巧苏长富木子展等正准备上墙时，突然从旁边钻出十几个黑影，把众人惊了一跳，以为被人发现。大家纷纷拿出兵刃，正要出手，却见田述一边挥手一边跳了出来，借着夜光，张逸飞看见那黑影中最前面的正是晚上在酒店里遇见的那个叫“顺水漂”的人，只见他跑到田述面前，在田述耳边耳语片刻，田述一点头。那人回头又向后面一挥手，顿时又冒出二十几个人，这群人竟然还抬着三个梯子。

此时张逸飞好诧异，他从来没有想到他这个所谓的“表叔”居然还有这么大的能耐。

在此之前，张逸飞得田述是因为好奇才掺和进来的，现在看来，这人可是大来历。包括金巧木子展苏长富等人不禁都对田述刮目相看，觉得这个唠叨的糟老头怎么一下就变得令人不可思议。

转眼间，三架梯子在墙边架好，金巧正要第一个登上去，被张逸飞一把拉下来，只见他爬着梯子三下两下就上了墙。本来张逸飞完全可以不用梯子上墙的，这里只有金巧和田述见过他的功夫，他现在还不想显露自己的武艺。苏骏见张逸飞领了先，也急忙要往上爬，苏长富赶紧拉住他。

在墙上，张逸飞往里一看，墙角下正好有十几颗树，离树二十几丈远除了几间房子外，没有一点声音，好像这里没有人住似的。张逸飞回头向下挥挥手，然后一纵，跳在了小树林中。下面的人排成队从梯子爬了上来，有的顺着墙，有的沿着树，先后下到小树林。

众人聚齐后，那个叫“顺水漂”的人指了指前面的房子，金巧等人马上就要动作，却被田述用手止住。

“稍等！”田述轻声道。

众人散在树旁，没一会儿，就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叫了起来：“不好了，东码头着火了，快去救火。”刚才还静悄悄的房子里突然跳出来百十来个拿着兵刃的人，黑暗中这些人左右张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正在这时，又听有人从东边跑过来对那群人道，“运河帮”的人去了西货舱了。就听里面有人冷笑道：“哼哼，不出罗启霖所料，‘运河帮’这群蠢货果然中计。”

张逸飞听出说话这人是“上江帮”帮主董平。

“唉！不知东码头的货怎么样？”有人担心道。

“咱们是不是去看看，可别烧光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明年还指望着这批货呢。”

人们议论纷纷，他们不担心西货仓的人，倒是对东码头的货很在意。这时田述推了下身旁的“顺水漂”，“顺水漂”一猫身子，从墙壁边绕了到中院门口，然后装着急急忙忙的样子向董平他们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对那里的人气喘吁吁叫道：“哎哟——不好了，东码头的……东码头的火越烧越大，你们傻愣着在这干吗，还不快去救火。”

众人一听，顿时急了起来，里面有人道：“走，我们快去救火。”“走！”

大家一声吆喝，就要出去，突然听董平叫了一声：“慢！”众人顿时停住了脚步。就听董平道：“各位兄弟不要急，救火外面有人，我们在这里干系不小，大家可不要莽撞啊。”

听到此话，那些要走的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就听“顺水漂”抢道：“东码头被烧，当然不关你们‘上江帮”的痛痒，可等烧完了，我们‘江下帮’明年都喝西北风啊。“

“对啊！”众人应道。说着又要走。董平急道：“各位兄弟，咱们别上了‘运河帮’的当啊。”

“哎呀，刚才你还说是‘运河帮’中了罗大侠的计了嘛，他们人还在西货仓，不会想到这的。”人群中有人叫道。

“对对对！”有人应道。

“顺水漂”抢道：“你们还在这里磨嘴，等烧完了哭都来不急。”

“走走走，我们去东码头。”说着就有五十几个人跟着“顺水漂”跑出中院。这时有人对董平道“董帮主，既然‘运河帮’的人去了西货仓，他们肯定不知道这儿。”

“也是”董平点点头道：“好嘛，那你们‘江下帮’的人都去东码头，我们‘上江帮’的人留下来。”

“要得。”有人叫道。接着又有五六十人走了出去，董平这边就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董平道了声：“回屋！”这十几个人纷纷回到屋里。

田述一拍张逸飞的肩膀轻声道：“我们到门口去看看还有没有人来。”两人轻手轻脚快速来到门口，张逸飞探出头，竖起耳朵朝门外一看，外面没有动静，正要挥手发信号，却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张逸飞赶紧对林子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然后和田述靠在大门边。

从中院门口进来两个人道士装扮的人，其中一人小声抱怨道：“抓了又放，瞎折腾，也不知‘平昌使’打的什么主意。”

“少废话，咱们还是按他说的办吧，免得找自找麻烦。嘘——”另一个人说着嘘了一声，两人都禁声走到了屋前然后敲门进去。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轻，但张逸飞此时内功精湛，听力非凡，再加上又靠得近，他们说的话全都听见了。

“平昌使”？！他也在这里？张逸飞浑身打了个激灵，原来在“江下帮”这里也有“吾图撒合里教”的奸细啊。还没等张逸飞细想，只见田述一挥手，大家猫着腰迅速贴近房屋。

来的人不少，尽管大家都尽力不出声音，但毕竟还是有轻微的响动，加上董平等“上江帮”的人都是好手，一下就听出外面有动静，屋里的董平叫了声：“什么人？”

“帮里的”田述随口应道。

话音未落，金巧苏长富木子展等人已经冲了进去。顿时屋里“乒乒乓乓”杀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哎哟……妈耶……”的叫唤声。

黑暗中，张逸飞一直跟在金巧的身旁，此时金巧已是奋不顾身的冲杀在前，好几次刀剑都要砍到身上了也不避让，幸亏张逸飞在一边见剑格剑，见到刀挡刀，才使金巧转危为安。

金巧知道身边有这样个保护神，更是无所顾忌，挥剑乱砍。倒是张逸飞在应付局面的同时，心里却是十分苦恼。对面的人都是江湖豪杰，个个是为了查出谁是“吾图撒合里教”教主，保卫大宋江山才引起了这场纠纷，按理说这些人都是好人，张逸飞其实和对手是一路的。在内心里，他根本就不想与董平他们为敌，今夜因为金巧的缘故自己不由自主的卷进来，所以在打斗中张逸飞采取防守策略，只守不攻，主要是保护金巧不受伤害。每当对方有人要受伤时，张逸飞急忙出手或扶或拽或推那人一把，以免受伤太重，如面前有人中剑，他还赶紧出手点伤者的“走马”、“天突”、“箕门”等**位，为其止血。

没多久，董平手下寡不敌众，被纷纷打倒在地，只有董平还在那里和木子展、苏长富交手，等“苏和坊”几个高手围上去时，董平已是招架不住，被苏长富挥手将其兵刃打落，木子展紧接着上前点了董平的**道问：“人关在哪里。”董平“呸！”了一声，怒目相对。这时田述点燃了屋里的一只蜡烛，木子展恶狠狠对董平道：“不说杀了你。”

“龟儿子，老子怕你！”董平毫不畏惧道。

“你有种！”木子展举起手中宝剑，就要行凶，急得张逸飞满身冒汗，眼见得那剑就要砍掉董平的人头，张逸飞正要出手救人时，猛听一人道：“慢着！我说！”木子展的剑顿时停住。张逸飞转身借着烛光一看，是个穿道士衣服的人说的话，张逸飞觉得这个人好像有些面熟，不过光线不好，看得不是很清楚。

“你狗日敢！”董平对那人怒道。苏长富上前一掌，打在董平胸前，董平“噗——”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昏在了地上，显然是受了内伤。

那道士道：“我说了你们就放了董当家！”

木子展点头道：“行！”

“说话算数？”

“算数！”

“好，我告诉你们。”那道士说着指了指床脚道：“去按那个开关。”

马上有个“运河帮”的人按那人指点打开机关，地下顿时露出个口子，接着有人又点燃了一个蜡烛，金巧接过来就要往里下，张逸飞一把抓住，叫了声“小心”正要自己先下去，不料苏骏一把抢过蜡烛，一纵身，跳了下去，接着金巧、木子展、苏长富等人也先后下去，本来张逸飞也要随着下去，后来见几个头面人物都下走，觉得自己留在上面可能更有用，所以就没动。

地下传来了金源的声音：“长富贤侄，真是患难知真情啊，没想道你亲自前来，还把你的独生子都带来了。”

就听苏长富道：“老爷子快别说这些。”接着就是一阵忙碌声。

这时见田述上前抓住那个道士的衣领问道：“你说，‘平昌使’是谁？”

田述也知道有个“平昌使”，而且还这么在意，张逸飞觉得这个“表叔”更不寻常了。

“什么‘平昌使’啊，我不知道啊！”那道士一脸迷糊样。

“啪——”田述挥手就是一耳光，将那人打昏在地下，他接着又抓住旁边另一个道士打扮的人道：“你说！”

“说什么呀！”那个道士道。

“还嘴硬！”田述拿起一把刀子“呲”的一下，插进那人的后肩，那人一声惨叫，倒在地下，死了。

此时走过来的张逸飞看着这人突然吃了一惊，原来这个人正是几年前他和贺小文在小镇上遇见那五个恶人中假称自己是太极的那个，张逸飞又去翻被田述打昏了的那个人来看，正是另一个冒充太乙的道士。

田述正在问，木子展已从地洞里第一个出来，后面紧接着就是金源和他的四个儿子，五人被带上了镣铐，被大家你推我拉的把人弄了上来，金巧、苏骏、苏长富也跟着爬了出来。

老二金圣信狂笑道：“哈哈，老子出来了，要你们好看！兄弟们，快解了镣铐，我们进去，杀他个满堂红。”

“二哥说的是！”老三金圣仁、老四金圣勇高声应道。

苏长富急忙道：“不行不行，你们**道刚解开，血流尚不畅，又被关了这么些天，怎能去自投罗网。大家先出去再召集人马来报这个仇。”

木子展道：“苏掌柜说的是，留得青山在，哪怕没柴烧，老帮主您说呢！”

金源一点头道：“就听苏掌柜的，如果打散了，就到苏掌柜那里去碰头。”

金圣信金圣仁金圣勇心还有所不甘，老大金圣智道：“大家听爹的。”老五金圣严附和道：“大哥说的是。”

老大金圣智道了声：“我们走！”众人拥着金源就向外走，此时借着烛光，张逸飞看见金巧随着人群走了出去，张逸飞也不知为什么，心中不禁有些失望的意思。正伤感时，突然金巧又回来了，只见她眼睛向四处张望，当看到张逸飞时，金巧用手指了指外面，示意张逸飞跟上来。张逸飞心中顿时无比欢畅，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金巧心中还挂着他，她回来全是为了找自己，张逸飞浑身暖洋洋的，刚才的伤感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逸飞忙点点头，对面的金巧嫣然一笑，又把张逸飞看得神魂颠倒，赶紧向前跨了几步，靠近金巧。黑暗中，突然感觉道一只温暖的手伸过来紧紧的拉住了自己的手，张逸飞顿时心都要跳出来了，就听金巧轻声道：“走！“她的手一动，拉着张逸飞就朝屋外走。两人刚跨出屋门，张逸飞突然想到田述和那两个道士还在里面，就急忙对金巧道：“你先去，我马上就来。”说着转身回屋。

这时除了躺在地下那些受了伤的人外，跟随金巧木子展苏长富的人都走光了，屋里只剩下田述，只见他居然还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自如的样子坐在烛光前。当看见张逸飞回来时，田述道：“你回来干吗？”

张逸飞冲过去，一把抓住他，往外一扯，道：“快走！”

田述笑道：“算你小子有良心，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张逸飞拉着田述走到那个被打昏了的道士前，张逸飞脚一踢，顿时将那个道士踢起来，在有半人高时，张逸飞已飘身抬手将他接住，手一翻，就将那个道士扛在身上。

张逸飞和田述一起走出门，发现金巧竟然还在门外等他们，张逸飞心中一暖，对金巧道：“我们走！”三人刚向前走了没三步，突然见黑暗中冒出几个人朝这边奔来，张逸飞顿时提起精神，准备厮杀，却听对方人低声喊道：“阿巧、阿巧！”

“爹！我在这！”金巧也压低嗓子回到，转眼间那几个人就到了跟前，就听一人道：“巧妹啊，你到那儿去了，把我们都要急死了。”张逸飞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人是苏骏。金巧道：“我没事，爹我们快走吧。”说着扶着还带着镣铐的金圣严就朝墙边奔去。

张逸飞正要紧随其后，不料黑暗中被人绊了一脚，本来以张逸飞的功夫，就算是被人绊一下，也可以借势在地下打个筋斗，不至于被绊倒，可这次因为一门心思想着前面的金巧，心里一点防备都没有，再加上扛着个道士，张逸飞竟然被绊倒在地，肩上的那个道士也摔在地下。只听前面的苏骏道：“哎哟，对不住啊，晚上看不见。”说着人跟着金巧跑过去了。

“啧啧啧，好丢丑啊，我们张英雄竟然被摔了个底朝天，要是你的师父看到了，非把他老人家气死啊！”田述在一旁弯酸道。

张逸飞气急，他过去将落在地下的那个道士又扛起，“哼”了声道：“出去算帐！”

田述幽幽道：“唉！这美人关啊美人关！”

两人正要往前，听到有人呐喊：“中院有贼，快来啊——”张逸飞抬头一望，见不远处有火光向这边急速过来。

“糟糕，被发现了，快走。”田述叫道，张逸飞扛着那道士和田述赶紧向那片小树林奔去。俩人走近时，看见田述那帮人准备的三个梯子上正有许多人在往上爬，旁边还有些人搭着人梯翻了出去。虽然出去了不少，但还有一半的人在院内，张逸飞听到苏骏道：“五叔、巧妹，快上梯子。”就听金巧道：“爹、苏公子、你们带兄弟们先走，我来断后。”

这时就听“咔嚓”两声，有两个梯子被踏断了，只剩下一个梯子。此刻已有“江下帮”的人和这边的交上了手，就听“江下帮”的人大叫道：“快来人啦，别叫他们跑了——”，几面都有火光朝这边移动，情况万分紧急。

张逸飞转眼一看，发现院子里除了老五金圣严外，金源和其他几个带镣铐的金家兄弟都不在了，想必已经出去了。金巧、木子展、苏长富、苏骏等人围在金圣严周围。那苏骏执剑站在金巧旁边左右张望，一副呵护备至的样子。

见带着手铐脚链的金圣严仍是镇定自如的在那里统筹指挥，一点也没有慌张的神态，张逸飞不禁又对金圣严大起好感，就连站在一旁苏氏父子张逸飞也觉得十分仗义。

张逸飞看情况紧急，忙指着肩上扛着的那个道士对田述道：“前辈先出去，这个人就交给你了，他知道‘吾图撒合里教’的事。”说着也不等田述回答，将那个道士放倒在地，两手交叉，搭了个梯子，对田述道：“快！”田述摇头道：“不行不行，你我叔侄，危难时候我怎能丢下你不管，你亲表叔岂是这种不仗义的人。”张逸飞急道：“哎哟，你先出去，他们抓不到我的。”田述略一沉思，点点头道：“也是，那我就在外面等你了，不见不散！”

“好！不见不散！”张逸飞点头道。

“我去了。”田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的向前，单脚踏在了张逸飞的手上，张逸飞一用力，顿时将田述托起，田述借势在空中打了个筋斗，翻在了墙上，张逸飞抓起地上的那个道士，对墙上的田述道：“接着！”双手一扬，将道士抛起，田述在墙上叫了声“来得好！”伸手接着，就势落在了墙那边。

这时院内还剩下四十几个人，木子展带着十几个在那里抵抗，张逸飞见金巧金圣严还在院里没走，正要过去帮她，这时又听“咔嚓”一声，金巧旁边的苏骏叫道：“坏了，都断了！”果然第三个梯子也断了。

张逸飞快步上前，一把抱住金圣严，金圣严本能反应，正要用手砸张逸飞的头，金巧忙道：“自己人。”金圣严赶紧手一抬，镣铐从张逸飞头上晃过。

张逸飞道：“前辈，你先过去。”说着手一抬，用内力将金圣严抛起，金圣严也借势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因为带着镣铐，没在墙上站住，但身子已翻过墙，只是双手还抓在墙上。金圣严道：“多谢壮士。”张逸飞又上前一步，将金巧的手抓住，金巧道：“你呢！”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放心吧！”张逸飞心中一热道：“出去我来找你！”张逸飞说着一用力，也将金巧抛到了墙上，苏骏此时走到墙下，对苏长富道：“爹！快走！”苏长富道了声：“岂有此理”，上前一把抓住苏骏的手，就如张逸飞抛金巧样，顿时将苏骏抛在了墙上，苏骏在墙上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幸好金巧及时拉了他一把，没有再落回来。紧接着苏长富抓起那半截梯子在地上一点，借势一翻身也上了墙。

张逸飞毫不迟疑，他抓起墙边的人依次往上面抛去，上面金巧等人一一接着，当抛到第五人时，就听墙上的金圣严道：“好功夫，好神勇！“

张逸飞连续甩了三十几个人出去，那墙有两个半人那么高，每抛一次都要消耗张逸飞的内力，等把这几十号人抛出去后，张逸飞内力都耗了七八成。这时“运河帮”已有十几个人受伤倒在地上，只剩下在前面抵挡的木子展等六人了，木子展被对方五个人围住，身上已经负了伤，其他五人也在那里勉力支撑，张逸飞略一歇息，用脚一挑，将地上的一把砍刀踢起，双手接着，就直向木子展这边奔来。木子展道：“张英雄先走，我代老帮主谢你了。”

张逸飞也不答话，提起砍刀冲到了前面，他一挥刀，顿时将围着木子展的几个人打退，不过张逸飞并不想伤人，所以只是用刀背去砍对方。紧接着张逸飞挥舞着砍刀，接二连三解了那几个人的围，此时就是张逸飞一个人拿着大刀站在前面，而木子展等六人全部在张逸飞的身后了。围着他们的人见突然来了这么个生力军，倒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了，竟然拿着兵刃呆看着张逸飞他们。张逸飞一边拿着砍刀护身，一边道：“快搭人梯走！”

“那你！”木子展道。

“走！”张逸飞吼道。

张逸飞此时说话，自有一番威严，木子展急忙组织搭起人梯，围着张逸飞的人见这些人就要逃走，有人叫道：“大家上啊！”顿时一拥而上。张逸飞大刀一挥，马上就有六个人倒下，其他的人又退了下去。这时又有人叫：“快放暗器。”旁边有人附和道：“对对对”“快快快”张逸飞听出这是余成木余成术和武胜的声音，张逸飞恨他们为了讨好唐薇而在马车上毒打他，一个马步冲上前，用刀拨开两边的人，直奔到余氏兄弟前，用刀背“梆梆梆”三下，将三人重重打翻在地。随即马上又退了会来。众人见他如此凶恶，一时也拿他无可奈何。

此时已经走了五个人，墙下就剩下木子展了，木子展正在想怎样出去，就听上面有人叫道：“木叔叔，绳子。”张逸飞一听就知道是金巧，原来她还没有走。张逸飞替她着急，他挥舞起大刀，将周围的人又赶远了好几步，就听金巧道：“张公子，木叔叔已经出来了，你快来！”

“快走！”张逸飞一边挥舞大刀一边喊道。意思是叫金巧他们别呆在这里。这时突然听人喊道：“帮主和贺当家来了。”围他的人一片欢呼，有人叫道：“缠住他，别让他跑了。”

众人虽然这么喊，可就是没人敢上前。

张逸飞想要是真的秦于和贺清水来了，自己就不好脱身了。念到此，张逸飞挥舞大刀，将周围的人再逼退几步，紧接着往后一窜，靠近了墙壁，将砍刀往地下一杵，一个筋斗翻了起来。

本来凭张逸飞现在的功夫，这个筋斗肯定能打到墙上。可是刚才抛人耗了太多的内力，现在的内力不到平常的二三成，所以筋斗只翻到两人高，那墙有两个半人高，张逸飞眼看就要坠下，金巧“呀！”的一声叫出来，金圣严叫道：“抓绳子！”张逸飞急忙伸手在离地半人高的时候抓住了绳子，张逸飞借着绳子几步攀上墙。这时下面的人赶到墙壁，有人叫道：“投兵刃。”顿时有刀剑棍枪投向墙上的人，张逸飞一抖手上的绳子，“啪啪啪啪”将飞来的兵刃打落，再一挥绳子，又将下面最靠前的人打倒在地。

此时一只小手抓住了张逸飞的手掌，激战之中张逸飞心里一暖，知道是金巧，金巧道：“走！”牵着张逸飞一起往下跳。墙上的人都跳下来，在墙下面有一些人正牵了马在等候，众人纵身上马，飞驰而去。

路上金巧告诉张逸飞，金源他们都已经先去苏和坊了，他们这是去苏州与金源他们会合。张逸飞虽然一万个不想去苏和坊，但一看到金巧，就什么话都没说了。

半路上张逸飞问田述抓的那个道士呢，田述道：“放心，在我朋友那里，丢不了。”张逸飞见果然有个人夹着那个道士骑在马上紧随其后，心想“平昌使”是谁还就在这个臭道士身上呢，说不定到底谁是“吾图撒合里教”也能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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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沐阳渡口(1)

一行人走出十几里，来到了一个小镇，此时天已大亮。镇上的馒头店热气腾腾，大家才觉得肚子早就饿了。“运河帮”有人去买了馒头，张逸飞拿在手中几口就吃完一个，觉得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馒头，他接二连三的吃了五个馒头，还觉得没有饱，正想再要时，那馒头店的馒头都被这几十人分个一干二净。

张逸飞舔舔舌头，喉咙打了个咕噜，正在遗憾，就见金巧一伸手，两个馒头递了过来。张逸飞心中又一热，但嘴上却说：“你吃，我饱了。”

金巧眼睛一瞪道：“快接住。”张逸飞赶紧将手伸过去。

不知怎么的，张逸飞心中总觉得金巧的话是不可违抗的，他心甘情愿的听她的话。

张逸飞接过两个馒头，对着金巧傻笑，金巧眼睛又一瞪道：“快吃！”

“哦——是”张逸飞一点头，拿着馒头狼吞虎咽，边吃馒头还边看着金巧，见金巧对自己微微一笑，张逸飞差点没坠下马来。

这时金圣严叫金巧，金巧对张逸飞道：“你慢慢吃，我去一下就来。”嘴中含着馒头的张逸飞一时无法回答，连忙向金巧捣蒜似的使劲点头。

“哼！重色轻叔。”等金巧一走，田述就在旁边一撇嘴道。张逸飞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算了算了，你表叔我也年轻过，我前几天还给你说过，要是我现在象你这么大岁数，巧姑娘是谁还难说呢。”

这是第二次听到田述说这话了，张逸飞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田述摸摸嘴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笑，你觉得我长得这副模样不配巧姑娘是吧，可你不知道你表叔我年轻的时候，嘿，那副模样，好多大姑娘整天围着我转我都不动心啊。当然，如果是巧姑娘，那就例外了。”田述又开始吹嘘起来。

张逸飞还没回话，就听田述口气一转道：“咦——怎么没见‘江下帮’的人来追我们呢，好奇怪！”说着就转身对身后的十几个人道：“你们去弄一辆车来，快去。”马上就有两个人道了声是，立即打马而去。

张逸飞也感到奇怪，按理说这里是“江下帮”的地盘，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就没有受到一点阻难呢。

不一会，那两人就找来了两匹马拉的车，田述一指马车对张逸飞道：“你内力消耗太大，还是在马车上调息一下吧。”

听到田述这话，张逸飞好生感动，没想到这个与自己非亲非故萍水相逢的人还这么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刚想说声谢谢，却被田述摆手止住道：“别说那些废话了，快上车吧，谁叫我是你表叔呢。”说完，田述还嘿嘿一笑，对张逸飞做了个怪象。

张逸飞从马上下来上了车，连忙盘腿打座静心调养。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一股真气在周身来回翻滚，且势道越来越强。

“季哥，眼下该怎么办？”有人问道。

“先到安全地方再说，把那个抓来的道士也放在车上，给我好好的看着，别出什么事！”田述道。

“是”众人应道，不一会儿，有人就将那个道士放在车上。

“三十六计走为上。”田述说着一挥手走在前头，他周围的十几个人一打马，拥着张逸飞他们的马车紧随其后，一道就向前走去。还没有走几步，就见一个“运河帮”的人骑马过来，他走到田述面前道：“田先生，金五哥吩咐我们找了车让张英雄在车上调息一下，就请……”话没说完，他看见张逸飞已经在车上了。

张逸飞虽然在闭目调息，但外面人说的话他还是清楚的，知道金圣严专门为自己派人出去找车，张逸飞好一番感慨，要不是现在正在练功，他就要过去对金圣严大道感谢了。

此时在前面的金圣严和木子展、金巧等人围在一起，也不知道谁从铁匠铺里找来了钻子和铁捶，木子展拿着铁锤，金巧扶着钻子，金圣严手铐已经解开，他一只脚站在石头上，大家正在给金圣严解脚链。

田述打马上前对金圣严道：“金老弟，这么久了，怎么没见‘江下帮’的人呢。”

金圣严抬头道：“我也正纳闷呢，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啊！咱们还是赶路要紧，等砸开了这个玩意咱就走。”

“说的是。”田述点头道“唉，苏掌柜呢。”田述发现苏骏和苏和坊的十几个人都在，就是不见了苏长富。

“哦，他们先走一步。”金圣严道。

田述点点头，他想苏长富是急着回去接待金家的人，这个苏骏一定是因为金巧而留下来的。

这时就听“当”的一声，周围的人一阵欢呼声，金圣严的脚链解开了。金圣严“哈——哈——哈——”三声狂笑，他从周围人中抢过一把宝剑，马上挥舞起来，十几下后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没有摔倒，金巧赶紧上前将他扶起。旁边的木子展道：“你受了内伤，不要心急，先将息身子，来日方长。”

“运河帮“的人拉过马车，金巧木子展等人将金圣严扶上去，金圣严回头道：“张英雄呢？”金巧道：“他坐在那边车上。”金圣严看了看，对田述道：“见笑了。”田述道：“哪里话。”木子展过来对金圣严道：“五哥，我们走？”

“好！田先生，你们先请。”金圣严道。

“好说！”田述一打马，他的十几个朋友拥着车走在了前面，苏和坊和“运河帮”走在后面。

约半个时辰，坐在车上的张逸飞觉得自己内气充沛，周身通泰，遂收功睁眼，见躺在身边的那个冒充“太乙”的道士被人点了**道，正在呼呼大睡。他转过身去，见后面的金巧骑马跟金圣严坐的马车边，当她看见张逸飞回头看她时，就悄悄的对张逸飞挥挥手，张逸飞顿时浑身都是劲。

张逸飞正高兴，苏骏拍马上前，挡住了张逸飞的视线，张逸飞身子往右转，苏骏的马就朝右，张逸飞转到左，苏骏也来到左，总之是有意不让张逸飞看见金巧。

张逸飞好不生气，却不好发作，只得转过身来，这时见身边一个人打马到前面的田述身边道：“季哥，翻过这道坡，就到沐阳渡了。过了沐阳渡，就不是‘江下帮’的地盘。”

田述点头道：“大家要小心。”

“季哥？”张逸飞这是第三次听到有人这样喊田述了。

前几天在扬州“运河帮”总舵那里才认识这个人，刚开始，张逸飞把他当着一个爱耍嘴皮子好热闹的糟老头。可是越到后来，就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从昨天晚上在店里，他丝丝入扣对金源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教主的分析到出的那个声东击西的计策，如果没有他的加入，金巧他们早就中了罗哥哥设的圈套，金源也不可能得救。再看看他身边昨天晚上才突然出现的这些个“好朋友”，神通广大且不说，还个个对他这个糟老头毕恭毕敬的。刚才与“江下帮”交手时，虽然张逸飞见田述出手不多，但从他的身形就看出来这个人的功夫非同一般，好像还在木子展归树等人之上。尤其让张逸飞惊奇的是他也知道“平昌使”的事，而且也对查出谁是“平昌使”非常在意。

其实从昨天晚上起，张逸飞就在不同的场合为田述的所作所为而吃惊，只是当时没有时间细想。现在静下来，觉得这个“亲表叔”不仅有些神神秘秘的，而且还不同寻常，根本就不是个好热闹的人。张逸飞还隐约感到田述随时都在暗中保护自己。自己与他非亲非故，他怎么会对自己这样好呢？张逸飞坐在车上望着前面田述骑在马上的背影胡思乱想，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张逸飞正在遐想，车已爬到了山坡上，见最前面的田述往后一挥手，做了个停的动作，张逸飞急忙驱车向前，往下一看，大吃一惊，原来山坡下是一条河，河上架着一个小木桥，而在木桥的周围，竟然黑压压的站满了手拿兵刃的人，站在前面的除了秦于和受了伤的董平外，还有罗启霖贺清水太乙刘宜江等人。

张逸飞连忙一个筋斗从车上翻到地下，扯下衣服上的一块布，将头包起来，只留出一双眼睛。他眼下可不想让贺清水罗启霖认出他来。

这时苏骏金圣严等人也都上了山坡，众人见下面这种阵势，都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半。

张逸飞跳上一匹马，溜到田述背后低头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田述转身突然看见张逸飞这副打扮，不禁笑道：“喂——小子，你又要糊弄人了啊。”

张逸飞不好意思道：“没办法呀，前辈，他们是怎么来的啊？”

田述道：“坐船啊，怪不得他们没有跟在我们的后面呀，我早该想到啊，到苏州必定要过沐阳渡，‘江下帮’的人本来就是吃水上饭的人，走捷径顺水飘过来就能到我们的前头。”

“看来老帮主他们都过去了。”木子展对金圣严道。

金圣严点点头，然后对“运河帮”的人说道：“等会儿有场恶战，我们‘运河帮’的人断后，让田先生和苏公子的人先走。”

“运河帮”的人齐声答：“是！”

这时下面的秦于道：“金老五，你这个忽必烈的奸细，别在这充英雄了，赶快下马投降，饶你不死。”

“哼！”就听金圣严冷笑道：“秦于，放你娘的狗臭屁，我们金家顶天立地，怎会去做别人的奸细！”他指着下面的人说：“栽赃陷害，我们金家以诚相待，你们却仗着人多势众，囚我父亲，辱我全家，我们‘运河帮’与你们这些瞎了眼的狗杂种不共戴天，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你们放马过来吧，咱们一对一，看我取你人头。”

“云龙派”刘宜江叹口气然后揖手对苏骏等‘苏和坊’的人道：“苏公子，齐成、费无、赵京各位‘苏和坊’高手有礼了。”

苏骏和“苏和坊”的十几个人也抱拳回礼道：“刘长老有礼了。”

刘宜江道：“原来昨天晚上帮‘运河帮’的是‘苏和坊’的人啊，苏骏，怎么没有见你的父亲大人呢。”

苏骏道：“我爹已经回去了。“

刘宜江道：“没想到啊，你爹爹专心做生意已退出江湖十几年，却为了金源的事重出江湖，‘苏和坊’的几大高手都在这里，你们知道金源投靠忽必烈，做了什么‘吾图撒合里教‘教主的事吧。”

那个叫齐成的人摇头道：“我们‘苏和坊’不信金老爷子会做这种事。”

“唉——”刘宜江又叹口气转头对金圣严道：“金老五，你别怪我们不守道上的规矩，如果是我们江湖上自己的事，我们自然会一对一了断，你现在又受了内伤，本来我们都不该来堵你们。可你们是敌人，你们帮着忽必烈来糟蹋我们大宋，我们不能对你们手软，你投降吧！“

金圣严气得手发抖的指着刘宜江：“你……你……你……”好一会儿，金圣严缓过来道：“不说什么了，等一下我们就来个你死我活吧，不过——”他手一指田述和苏骏他们“这些人与这事无关，他们只是觉得我们金家冤枉才来帮我们的，说起来他们和你们一样是为了这大宋江山，我想你们不至于跟他们过意不去吧。”

金圣严因为看见对方人多势众，本来想以江湖规矩来约束对方，才会对秦于叫一对一。可对方不上套，知道马上一战自己这边肯定是输定了，金圣严希望能给田述和苏和坊的人留一个活路，所以说后面的话。

太乙道长道：“我们只抓蒙古人的奸细，其他的人请随便。”

金圣严心中一喜，太乙道长这么说话，就表明他们并不想为难其他人，金圣严心中压着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正想发话请田述苏骏等人先走，这时就听苏骏道：“各位前辈，既然我们觉得金老爷子是被冤枉的，我们就不会不管这个事，金家与我们‘苏和坊’师出同门，各位前辈你们说，我们‘苏和坊’这个时候能一走了之吗？”

“好好好！”就听田述在一旁拍着巴掌道：“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有种！”

秦于冷笑道：“动起手来，可就刀枪不认人了。”

金圣严道：“苏公子，田先生，你们的大恩大德，我就不谢了，还是请你们先走一步吧。”

本来金圣严还想叫张逸飞的，不过看他这副打扮，知道他不愿意让别人认出他，所以没有叫他。

苏骏道：“五叔，我们‘苏和坊’虽然退出江湖多年，但侠义这两个字还是记得的，各位前辈，我苏骏就先在这里给大家道不是了，一会儿动起手来，就请各位前辈不要留情。”说完苏骏抱拳对坡下的人行了个礼。

苏骏这几句话说得大义凛然，要知道苏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富人家，可为了江湖道义，竟然连命都可以不顾。坡上坡下的人都对这个苏家年轻人产生敬意，本来张逸飞很讨厌苏骏，听他一席话，也不禁对他大起好感。

“你那个使阴招的老子呢，莫是象泥鳅那样溜了，今天打老子那一掌还没有了结呢。也好，父债子还，等会老子要你好看。”

说这话的正是“上江帮”帮主董平，他上次在扬州“运河帮”就受了伤，今天早晨不仅手上被砍一刀，胸前还中了苏长富的一掌，尽管内伤在身，身体还很虚弱，手上脚上胸前都还缠着布，但他咽不下这口气，还是坚持来到这里。本来他受伤排在后面，这时他就走到前面来骂苏骏。董平转身对他后面的人道：“格老子，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我们先把他们拿下再说。”

秦于道：“说得对。”说着下面的人就要冲上来。突然田述打马上前，口中喊道：“慢来慢来，各位英雄且听我一席话。”

众人突然见这么个嘴尖脖长干瘦的老头子走出来，大家相互看了看，都不认识。太乙道长问道：“阁下是什么人，要来搅这趟混水。”

“嘿，连我你都不认得，太乙道长你也太孤陋寡闻了吧。”田述摸摸嘴巴道。

董平不耐烦道：“你到底是谁？”

田述不高兴的对张逸飞道：“你这个小子，怎么也不当着这么多英雄的面给我介绍介绍呢。”

张逸飞真不知该怎样介绍他的这位“亲表叔”，面前的贺清水贺小文罗启霖都知道他是个孤儿，张逸飞不可能对他们，尤其是贺小文撒谎，但如果不介绍田述是他的“亲表叔”的话，田述肯定会不高兴。虽然与田述相处才不过几天，张逸飞已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每次自己面临困境时帮助他的人，他可不希望这位口口声声自称是他“亲表叔”的人不高兴。

猛然张逸飞想到自己头上抱着布，这些人都还没有认出他来，就说田述是自己“亲表叔”也没关系，想到这，张逸飞刚要开口，就听田述道：“看你这小子，出不得众，还得我自己来。众位英雄，我是他的亲表叔。”说着田述看了看下面，见没有反应，田述叫道：“你们还不知道啊，哎呀——我就是天下无人不晓，大名鼎鼎、英雄盖世、菩萨心肠的‘一嘴清’田述呀。”

“田述？！”下面的人相互看看，都不知这个田述是谁。

田述笑眯眯的指着后面只露出眼睛的张逸飞道：“嗨——他是我的亲侄儿，我就是他的亲表叔——是亲的啊——这下你们该知道了吧！”说着田述就抱着拳对下面的人施了个礼：“大家有礼了。”

下面的人全不认识这个叫“一嘴清”的人，看他行礼，有些人也敷衍着拱拱手还礼，心想怎么江湖上就从来没听说过呢。

众人正在犯疑，却听有人怪声怪气道：“哦——原来是缩头乌龟的亲表叔啊，我们知道我们当然知道！”这话是站在前面的余成木说的。他的话一出口，就惹得周围人一片讥笑声。这笑声中有个女的声音特别熟悉，张逸飞仔细一看，原来是站在余氏兄弟后面的唐薇发出的，怪不得这么刺耳。

田述也不急，他转头对张逸飞道：“有人这样欺负你亲表叔，你这个侄儿难道就无动于衷？”

话音未落，就见张逸飞从马上跃起，突然间闪到余氏兄弟面前，抬手左右开弓，“啪啪”两个耳光，又急速退了回来。在打两兄弟同时，他还用眼睛狠狠的瞪了后面的唐薇一眼，把唐薇惊了一跳。

张逸飞这次出手太突然，就是罗启霖贺清水太乙等人察觉要阻止已是来不急了。张逸飞恨余氏兄弟前几天在车上毒打他，昨天晚上就教训了他们，今天这俩兄弟又说他是缩头乌龟，所以这次张逸飞就没有再客气，一出手打得两兄弟牙都飞出了几颗，鲜血顺着嘴角就流了出来。

不过张逸飞还是留有余地，以现在的功夫，一抬手就能致两人于死地，眼下只是让他俩抱着脸蹬在地下“哎呀”叫疼，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打的好，打的妙！”木子展拍手叫道。

田述嘿嘿对下面笑道：“如何？不一般吧！这下你们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哈哈哈”只听罗启霖大笑一声道：“阁下是谁我们确实不知道，不过你的令侄现在倒是大名鼎鼎。英雄非凡啊。”

“哦——你们知道他是谁。”田述摸摸下巴对罗启霖道。

“是啊，他就是前几天挺身而出，在‘运河帮’总舵英雄救美的那个人嘛。身手真是没得说，就几招将‘潮州无盐’打退，还竟然在秦帮主的手上救出了金巧，功夫当真是非同寻常，我罗启霖好生景仰，就是还没有请教尊姓大名呢！”罗启霖笑道。

“不值一提，请罗哥——罗大侠见谅。”张逸飞差点叫出“罗哥哥”来，他心中感慨道：自己只稍微一动，就被罗哥哥看出来，罗哥哥真有本事。

罗启霖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不过阁下，你在扬州救金巧，大家都佩服你，可你现在还跟金圣严他们搅在一起就太不应该了，金家是忽必烈的爪牙，他们害死了多少南边的人啊！”

金圣严听到罗启霖的这番话，叫了声：“老天——”遂放声狂笑，笑声甚是凄凉恐怖。

张逸飞一抱拳道：“我觉得这事有很多疑点，我也不相信‘运河帮’会助纣为虐。”

罗启霖一指苏骏对张逸飞道：“刚才这位小兄弟说得好，我们江湖豪杰，侠义这两个字始终应在心间，阁下切忌不要为美色所惑。“

罗启霖这句话说得张逸飞满脸通红，好在他只露出双眼睛，别人看不到。他心想：糟了，那天所有的人恐怕都会向罗哥哥那样想他，他可成了个好色之徒，这个名声不好听啊。

“罗大侠这样说我的亲侄儿，我这个作亲表叔的听起可有点不高兴啊！”张逸飞正尴尬时，田述此时说话了：“那天你们那么多人对付一个弱女子，涂金花一副疯狂样，也没见你们这些侠义之士出手制止一下，倒是我这个侄儿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叫见义勇为，怎么当不起这侠义两字。”

“哦——对不起，是在下错了，不该那么说。”罗启霖连忙道歉，还给张逸飞行了个鞠躬大礼。

张逸飞急忙回礼道：“不敢当不敢当。”他心中对田述好生感激，这个假“表叔”真是处处在帮助他。

周围的人也都觉得罗启霖宽厚大度，以他现在的名声，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错了，在别人来说确实是不容易的。

张逸飞道：“贺当家、罗大侠，金源一案确实疑点不少，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冤枉，今天请网开一面，日久真相自会大白天下。”

太乙道长道：“你这个后生不知事，‘吾图撒合里教’不除，大宋江山眼见就要败落，还有什么日久真相。”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贺清水上前走到张逸飞面前，盯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张逸飞见是贺清水，心中打鼓，赶紧抱拳行了个鞠躬礼，仍是一言不发。

贺清水盯着脸上包着布的张逸飞良久，叹了口气，退在一边。那天在扬州与张逸飞交手时，贺清水就感觉这个人肯定与栖霞山庄有关。

罗启霖道：“放虎归山，遗患无穷。大义当前，其他的就顾不了许多，还请各位豪杰见谅。”话音未落，下面的人高呼着马上就要杀上来。张逸飞正在不知所措，旁边的田述对他低声道：“抢董平。”张逸飞大脑一闪光，猛然跃起，顺手接过田述递来的长剑，疾步的又向余氏兄弟那里奔去。

本来大家正要往上冲，却突然见这个抱着头巾的人又出现，可能是对这个人有几分忌惮，往上走的人都停住了步伐，刘宜江贺清水秦于等人赶紧出手来保护余氏兄弟。不曾料到在张逸飞就要与刘贺太乙等人兵刃相撞时，他却突然变了方向，身子闪电般的往右边一滑，顿时来到董平的面前。

众人根本没有料到张逸飞出这一招，还没有反应过来，张逸飞手中的长剑已将董平面前几人的兵刃打落。首先是太乙道长看出张逸飞的企图，只见他叫了声“董帮主当心！”急忙仗剑来救人，张逸飞回手一剑，乃“乾坤无形手”十五式“漫不经心”，将太乙长剑往外一带，太乙急忙回了手“九宫剑法”的“鲲鹏展翅”，想要将张逸飞的长剑带住，不让他靠近董平，岂料张逸飞这“漫不经心”乃是虚招，看似为了对付太乙，实际在太乙避让之时，长剑一转，直向董平而去。此时靠得近的秦于也上来助太乙，在张逸飞这一剑快到董平跟前时，秦于的长剑就直攻张逸飞的腰间，取的是“围魏救赵”之意。

其实张逸飞并不想伤害董平，他这一招“漫不经心”既是对付太乙道长，又在试探董平，看他伤势如何，怎样才能下得了手。他知道董平作为一个大帮的帮主，没有深厚的功力是压不住阵脚的。董平虽然负伤，其功力还剩多少，张逸飞要试过之后才知道如何把他“抢”到手。

当张逸飞的剑快到董平跟前时，董平也执剑急忙反击，到底是老当家，董平的反应很快，且出手攻击张逸飞的部位也很准，就在两剑要相交时，张逸飞已经知道董平这次内伤不轻，其出手的力道在半途中就消逝殆尽，手中的长剑不仅没有刺中张逸飞，反而从上往下滑。

张逸飞心中有数，遂信心倍增，见秦于过来，即挥手，一招“云游龙抓功”二十一式“双龙戏珠”使出，同时袭击秦于太乙俩人。秦于太乙见对方来势汹汹，不敢怠慢，尽使出看家本领来应对。不想料张逸飞这一招又是虚招，等引开两人剑时，张逸飞翻身跃起，猛然间竟然跳到董平的背后。

秦于太乙何许人也，立即识破张逸飞的意图，急忙出招攻张逸飞来护董平，不料张逸飞在空中又使了回“漫不经心”，等落地时刚好将两人长剑引开。

董平在张逸飞跃起时也知道他要到后面来制他，遂急忙往外一跳，无奈腿脚受伤，加内力尚未恢复，还没有跳远，张逸飞手就来到他的背后，董平晓得张逸飞要点他背后的“心俞”**，急忙使了一招来推张逸飞的手，不料张逸飞手碗一翻，食指点到了董平肩上的“肩井”**，董平顿时无法动弹，已被制住。

张逸飞一手抱着董平，一手执剑左右砍杀，虽然张逸飞并不想伤人，出的都是虚招，但其气势却是十分凶猛，武艺差的人急忙避让，而靠得最近的秦于和太乙道长出手相救却又害怕伤着董平，不免有些缩手缩脚。张逸飞在两大高手的夹击下也有些手忙脚乱，毕竟秦于和太乙道长不同他人，特别是太乙道长的“九宫剑法”已是炉火纯青，张逸飞一方面占了董平在手的优势，最重要的是“老先生”孟珙和“老爷子”冯季昆所授的“乾坤无形手”和“云游龙爪攻”都是险中求胜的高招，张逸飞虽不能说是驾轻就熟，也学了个**不离十，再加上秦于和太乙从来就没有见识过这两种功夫，吃了不知彼的亏。所以张逸飞只用了几招，竟然逼退两大高手，从对面人群中将董平硬拽了出来，朝山坡上疾走。

张逸飞从山坡飞驰而下，直取董平，到他杀出对方阵营，这一切都是瞬间完成的。一方面是因为太快了，许多人还没有反应，另一方面是张逸飞使的功夫又太奇怪了，大家都好奇，还没有看清楚，所以在张逸飞夹着董平脱离人群时，才听罗启霖刘宜江等人大叫道：“哪里走。”除了秦于太乙和“上江帮”的几个高手在后面追外，罗启霖刘宜江史东来吴远士等人又斜冲出来堵张逸飞，倒是贺清水站在前面紧皱眉头想着这个可能与栖霞山中有关的人到底是谁而没有动。

虽然出来了好几个高手想要拦住张逸飞，但一到跟前时，又忌惮张逸飞手里的董平，刘、史、吴和“上江帮”的人等人就停在那里，只有罗启霖和秦于太乙三人将张逸飞紧紧围住。

罗启霖一加入，局面顿时就不同。本来张逸飞拽着董平对付秦于和太乙就很感吃力，再加上罗启霖，几招下来，张逸飞已是手脚无措，正在惊慌之时，就听后面的田述喝道：“木当家巧姑娘你们先别动”

原来是金巧木子展见张逸飞危险，正要和运河帮的人出手，却被田述制止。只听田述道：“哎呀——我这个亲侄儿太耿直，你手中的那个人可以借用一下嘛，别那么死板哟。”

原来张逸飞在一面对付罗秦太乙三人时，还害怕夹着的董平被误伤，每当那三人的剑有可能要刺到董平时，张逸飞就急忙出手去保护他。本来三大高手的围攻已让张逸飞难以招架了，他又去照顾董平，这就更被动。而罗启霖秦于太乙三人何等脚色，一交手就看出了张逸飞这个弱点，所以下手时，有些招还有意的朝董平身上去，虽然这些人很有分寸，却苦了张逸飞。此时听田述一吆喝，张逸飞头上灵光一闪，他对董平道了声“对不起了前辈。”说着见太乙长剑过来，张逸飞也不避让，手一推，将董平推了过去，太乙当然不想伤到董平，急忙撤剑后退，此时罗启霖秦于的兵刃也逼过来，张逸飞如法炮制，竟然从被动转为主动，用董平将三人逼退。三人执剑将张逸飞围住，一时没有主意，但张逸飞也没能从那里脱身。

后面的金巧金圣严木子展等人十分着急，几次金巧想出去帮张逸飞，都被田述制止。

其实大家都知道，田述叫张逸飞去抓受了伤的董平，就是想以董平为砝码，逼对方让路。眼下这边武功最好的金圣严因受了内伤，根本就无法出手。而以木子展金巧苏骏等人的功夫，现在贸然出去，就有可能被那边的众多高手纠缠，就回不来，田述的这一计就败了。

金圣严很想指点张逸飞几句，无奈张逸飞使的功夫他又从来没有见过，所以也只有在那里干着急。倒是田述好像十分相信张逸飞，就是在张逸飞最危险时也阻止金巧他们的行动。而确实不管再危险，张逸飞也能从三大高手中化险为夷，众人想这位田先生一定心中有数，所以也都听他的，只是金巧的心提得老高老高，着急得不行。

董平纵横江湖几十年，从来没有遭受这么样的奇耻大辱，作为一个大帮的帮主，竟然被一个小年轻人劫持，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去。

气极了的董平大叫道：“别管我，快杀了这小子。”

“上江帮”的几个高手听得帮主这么叫，本来想要动手，可怕伤到董平，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董平知道帮里的人不敢乱动，就对罗启霖喝道：“你还等什么，快杀了我。”

罗启霖秦于太乙三人交换了下眼色，罗启霖突然上去，对董平道了声：“对不住了董帮主。”说着一剑就向董平胸口直刺过来。

张逸飞本来想依刚才的办法用董平来消除罗启霖的剑势，不料这次刚把董平朝罗启霖剑前推，却感觉罗启霖这次好象真的是不顾董平的性命了，张逸飞急忙把董平往下一拖，赶紧出手应对付刺来的这一剑。张逸飞这一照应董平，立即就使自己处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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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沐阳渡口(2)

还是张逸飞临敌经验太太少，其实罗启霖刺董平这招实是个虚招，他看穿了张逸飞并不想害董平，所以出招来引诱张逸飞，张逸飞果然上当。

后面秦于和太乙立即跟上，同时出招，张逸飞慌乱使出“乾坤无形手”、“云游龙爪功”、“满天星法”招数，总算躲过了过去，但三人越逼越紧，张逸飞已是险象环生，惊得后面的金巧“啊——啊——”的叫着又要出去助张逸飞，被田述抓住。

田述对着张逸飞道：“喂——臭小子，你亲表叔我给你说个偈语你听好了。”说着田述就扯起嗓子，高声道：

慧至乃明，明则不昧。

明至乃通，通则无碍。

无碍者何，变化自在。

这个偈语是张逸飞在“绿柳谷”与孟珙分别时孟珙的赠语，张逸飞一出来，就时常琢磨老先生赠语的用意，但一直不得其解。今天面临强敌时，突然听到田述念的这个偈语，张逸飞头脑就如电光一闪，“无碍者何，变化自在”。莫不是叫自己不要把三种功夫分得那么清，而是要自由自在的将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所授的功夫融会贯通使用，且不应该受对方的制约。

张逸飞象是醒悟了什么似的。他一变见招拆招的方式，改守为攻，在罗启霖秦于太乙等人还没有出招时自己就先出手攻对方。

张逸飞还不知道，他的这一顿悟，已使自己的功夫上了一个新的境界。

在此之前，张逸飞虽然学了天下三种不为人知的盖世武功和“无影剑法”，自己的悟性也高，但毕竟实战少，对每一种功夫都还不能完全感悟到其中的妙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离融会贯通还欠不少火候。从在扬州救金巧开始，他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应敌经验。再加上在“江下帮”总舵和今天的沐阳渡，都是面对一流的高手，这种情形自然与自己独自修炼有着天壤之别，当真有一夕胜一年的感觉，所以才有这翻顿悟。

张逸飞使出几招，分别含有“乾坤无形手”“云游龙爪功”“满天星法”的招式，且使的招式随自己的意思变动，不象刚才被罗秦太乙三人拖着鼻子走。

这一变化立即就产生了效果，本来是三人攻一人，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人斗三人的局面。张逸飞借势使了招“满天星法”的“日月满怀”，逼开三人中功夫较差的秦于，拖着董平突了出来。

张逸飞面对的这三人毕竟都是大家，张逸飞刚跳出圈子，罗启霖马上随后跟来，张逸飞回手一剑，罗启霖侧身避开，张逸飞剑还没收回，太乙道长的长剑就已到张逸飞腰间，紧急之中，张逸飞急忙使剑格挡，突然听到有人大叫“无影剑法”。

原来张逸飞在情急之中使出“无影剑法”中“及锋而试”一招。

张逸飞一使“无影剑法”顿时就被熟悉这套剑法的罗启霖逮住，只见他一出手，剑锋直指张逸飞头部，这正是“及锋而试”的弱点。张逸飞赶紧用“云游龙爪功”来抵挡，但罗启霖何许人也，那剑早就到张逸飞头上，情急之中，张逸飞头往下一偏，“唰”的一声，那剑就将从张逸飞的鼻尖擦过，等张逸飞头抬起来正要应招时，却见罗启霖睁大双眼看着他。

原来张逸飞躲闪不及，蒙在脸上的布被罗启霖的剑挑开，罗启霖一眼就认出了张逸飞，就在罗启霖惊讶的一瞬间，张逸飞拽着董平快速几步，飞速退回山坡，当秦于太乙还要追赶时，却被罗启霖止住。

“张逸飞！”突然听见下面有两个女的大声叫道，张逸飞觉得声音好耳熟，转身一看，见有两个女子从下面人群中奔了出来，前面那个是唐薇，而从后面人群中飞奔出来的人，张逸飞一时没看清楚。

“小飞，真的是你吗！你还活着？！”当后面那人拨开前面的人群，跑出来时，张逸飞一见，顿时泪如雨下，他将董平一推，把手中长剑往后一扔，三步并两步，冲下山坡，抱着那人大叫一声：“小文姐姐，是我啊——”说罢，失声痛哭。

那人正是贺小文，当张逸飞蒙面布脱落时，人群中贺小文和唐薇最先认出张逸飞来。贺小文本来站在后面，一见是张逸飞，急忙赶出来。她抱着张逸飞也哭道：“小飞啊小飞，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也不捎个信，害得姐姐到处寻你呀，你这个小鬼头呀——”

张逸飞泣不成声道：“对不住小文姐姐，不知道你在这儿，我好想好想你啊！”说着张逸飞又痛哭起来。

贺小文止着泪，取出手巾，为张逸飞擦泪道：“好了好了，别伤心了，看到你姐姐就放心了。”

“喂——张逸飞，别在那儿哭了，见了师姐我怎么也不行礼啊。”一听这声音，张逸飞就知道说话的人是唐薇，想着前些天她叫余氏兄弟毒打自己，张逸飞就气愤不已，他止住泪，抬起头，狠狠的瞪了唐薇一眼。本来唐薇笑眯眯的看着张逸飞，不料张逸飞一脸凶像，把唐薇吓了跳。唐薇往后退了步，吃惊道：“你要干吗？”

“张逸飞！真的是你呀。”说这话的是贺清水。

一见贺清水走过来，张逸飞叫了声“师叔”急忙要行大礼。尽管已被栖霞山庄扫地出门，但张逸飞始终还记挂着贺家收养教习他这个孤儿的情。

见张逸飞要下跪，贺清水一把抓住他道：“孩子，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听到这话，想着那天晚上贺家三兄弟害他的场景，张逸飞眼睛一热，差点又要流出泪来。

“好了好了，别难过了，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今天是高兴的一天，咱们不说伤心事了，改天再讲也不迟。”贺小文见张逸飞伤心，赶紧劝道。

“对对对！”贺清水拍着张逸飞的肩膀道：“没有想到啊，这几年你竟然学得了这么好的功夫，真是件高兴的事啊，快来见过众位当家。”说着贺清水就引着张逸飞往下走。

张逸飞见到罗启霖，连忙行礼道：“罗哥哥，对不起，刚才得罪了。”

罗启霖道：“怪不得刚才相斗总觉得你不愿意对我们下杀手，原来是你啊小兄弟，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咯。”说着笑眯眯拍了拍张逸飞的头。

练武的人特别是内力深厚的高手是决不会让别人随意的拍自己的脑袋的，因为头上有许多能断人生死的命脉，一旦对手发力拍头，后果就是不死即伤，且无法医治。如果是别人，张逸飞早就跳开了，但当罗启霖手掌拍来时，张逸飞坦然受之，一点都没有迟疑。贺小文是他最亲的人，而罗启霖则是他最敬的人。

接着张逸飞又给秦于太乙刘宜江吴远士史东来何劲周等人一一见礼。这里大多数人他在几年前的栖霞山庄都见过，这些人大都能记得他，他当时私自放了高天，导致贺清山贺清水两位的夫人被害，查‘吾图撒合理教’的重要证据遗失。

当张逸飞在贺清水的带领下去与众位当家见礼时，众人既惊且忧。惊的是这个失踪几年的人突然出现，且功夫还这么好，似乎不在罗启霖之下。忧的是他怎么跟金圣严他们在一起，又抓了董平，这事情可不大好办了。

其实说起来，论张逸飞现在的实力，还不可能抵挡罗启霖秦于太乙道长的围攻，如果手里没有董平的话，就算能维持到现在也是伤痕累累。因为手里有董平，这三人都不肯下死手，所以才能突得出来。

尽管如此，张逸飞刚才能支持如此之久，仍是让在场的人惊讶不已。要知道围他的三个人是眼下一等一的高手，大家都看出来了，张逸飞虽然有时利用手里的董平，但真遇到危险时，他又去护董平，要是没有高深的功夫，早就被三人拿下了。

在与大家见礼时，张逸飞看见了在人群里的贺文虎和贺文雄兄弟。张逸飞有意的抱拳对他们冷眼的“哼”了声，贺文虎和贺文雄赶紧将脸转向一边，不敢与张逸飞的目光相接。

这时“上江帮”的人一下将张逸飞围住，几个头面人大叫道：“快放了我们帮主。”张逸飞很客气道：“各位英雄，你们知道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等这里事了后，我们马上放人。”

“上江帮”的人义愤填膺，但人已在别人手中，自己又不敢造次，害怕伤到帮主，只得万般无奈恨恨的瞪着张逸飞。

贺小文此时道：“别伤着董帮主。”

张逸飞赶紧道：“小文姐姐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绝不会动董帮主一丝毫毛。”贺小文点点头。

贺清水道：“张逸飞，那天在扬州，你和我交手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一定跟我们栖霞山庄有渊源，没料到是你呀，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呢？”

罗启霖也道：“是啊小兄弟，他们‘运河帮’投靠了忽必烈，助纣为虐，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你怎么还去帮他们呀？”

除参加过“清明之会”外，别的人虽然不认识张逸飞，但多少知道点他的名字，那年他惹了那么大的祸，江湖上早就传遍了，只是后面就没有这个人的消息了，今天陡然见了这个人，大家不免议论纷纷，场面就有些闹哄哄的。贺清水罗启霖这一问，场面上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都很想知道这个失踪几年的人怎么会去帮金家。

想着从栖霞山庄出来的那一幕，张逸飞无限感慨，他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栖霞山庄的丑，他也不想说在“绿柳谷”的事，张逸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不禁叹息了一声。

贺小文见张逸飞为难的样子，忙拉着张逸飞的手对贺清水罗启霖道：“刚见面，你们就别为难他了，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贺小文一席关心的话，反到激起了张逸飞的情绪，张逸飞一抱拳，又对下面的人群行了个礼，然后朗朗道：“师叔，小文姐姐、罗哥哥，各位前辈英雄，在下张逸飞我先给大家说声对不起了。”

听到张逸飞喊自己师叔。贺清水心中一酸，又是欣喜又是伤感。

张逸飞道：“金家的人，以前我从来就不认识，我只是在三四年前才听说有‘运河帮’，可从来没有与他们打过交道。因为‘南马帮’的余氏兄弟和武胜，我才与金圣严前辈他们结缘的。”

张逸飞这番话不仅说得余庆堂余成术余成木武胜等人大翻白眼，就连在坡上的金圣严也吃了一惊，他们都不知道在此之前在哪里遇见过张逸飞。

余成木抢道：“我们不认识你。”

“是啊，你和金家的事跟我们有什么相关呢。”余成术帮腔道。

“莫是认错了人。”武胜也不甘寂寞。

“哼！认错了认，还记得前几天你们受人指使，毒打一个躺在马车上的人吗！”张逸飞狠狠的瞪了站在前面的唐薇一眼，愤怒的对余氏兄弟道。

三人相互望望，不知张逸飞说的什么，因为几天前他们为了博唐薇的欢心，曾经毒打过一个躺在马车上有胡须的中年人，可眼前的这个张逸飞是个翩翩少年啊，再说，以他的本事，余氏兄弟怎么可能打他呢。

这时余庆堂说话了，他质问张逸飞道：“这位兄弟说话有问题，虽然说我家的孩子也学过几招三脚猫的功夫，但怎么能给你相比呢，大家说说，我们家的孩子能打得了这位少年英雄吗。”

余庆堂这句话说得大家连连点头，余家兄弟在江湖上不过是三流脚色，好多人都不认识他们，说他们毒打眼前这位从“潮州无盐”涂金花手里救下金巧，又劫持董平，力敌三大高手人，大家都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武胜道：“那天我们遇见的是一个小老头，怎么会是你呢。”

“那个小老头就是我！”张逸飞大声道：“那天我中了人的暗算，被点了**道，躺在车上，你——你——你”张逸飞用手指点着余成术余成木武胜道：“为了讨一个女子的欢喜，就用鞭子抽我，用拳打我，用脚踢我。”说着张逸飞扯下身上的衣服，指着鞭伤道：“看，这就是你们打的伤痕。要不是金巧喝住你们，我就要命丧在你们手中。”说着他又瞪了在一旁的唐薇一眼，唐薇不料张逸飞这样瞪她，不禁打了个激灵。

张逸飞这一说，余氏兄弟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不禁面面相觑，不敢再回话。

“原来这样。不过——“罗启霖对张逸飞道：“小兄弟，咱们大是大非上可要站稳了脚啊，你知道金源是什么人吗？”

张逸飞道：“罗哥哥，你说的话我明白。先前我也和大家一样，觉得金老爷子他们罪该万死。上次在扬州救金巧，也只是为了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去帮什么‘吾图撒合理教’，我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说得好！”一旁的太乙道长道：“有恩必报，这是我们江湖人的规矩，你在扬州救金巧，这没什么话可说。可做人怎么能助纣为虐呢？你在扬州、西山、还有刚才和我们交手的表现，都说明你其实不想真正与我们为敌，我们也知道你只是在避让而没有要制我们于死地的想法，从你出招接招中已经看得出来。但你确实又是在帮他们啊？你也知道‘吾图撒合理教’是忽必烈的帮凶，是想灭我们大宋。”

“你才是‘吾图撒合理教’！你才是忽必烈的帮凶，你才想灭大宋！”在山坡上的金圣严忍不住，不禁破口大骂，一旁的木子展等人也跟着叫骂。

金圣严一骂，坡下的人就指着坡上的人回骂，场面顿时乱哄哄的。张逸飞见此，对太乙道长行了个礼，道了声：“前辈，且听我一言！”他说这话时，用了几分内力，声音自胸腔发出，浑厚绵长，功夫差一点的人感觉有一股劲道从耳边一掠而过，使耳心疼痛，耳膜振动。这种感觉很明显，使在场的人都感觉到说话的人功力浑厚，不同凡响。场面顿时静了下来。

张逸飞道：“各位英雄，先前我在扬州，也是和大家一样，认定金源就是‘吾图撒合理教’的教主，罗哥哥，你知道我是最相信你的，当你带着朱旭丰来指认金源时，我也很痛恨‘运河帮’，尤其是大家喝水中毒后。”张逸飞这番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

“然而，”张逸飞口气一转道：“罗哥哥、师叔，小文姐姐，这事仔细寻思，确有不少疑点，各位英雄想想，如果金源真是那个什么教的教主，又知道大家要去找他算帐，他应该怎么办？‘运河帮’乃是天下第一大帮，且还有忽必烈做后盾，如果要打，金老爷子可以把帮里的人都叫起来，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他还可以去请忽必烈来帮忙，如果他觉得斗不过这边，他也可以过江去投靠北边。”

张逸飞话说到这里，下面有不少人在议论。

“是啊，现在想来，还真有些奇怪呢。”

“万人的‘运河帮’当时怎么就没有动静啊！”

“而且他们知道我们那天要去找他们的麻烦。”

“可是——”张逸飞道：“金老爷子他既没有叫人也没有请人更没有渡江而去，只是在扬州留了几十个人等大家，这是为什么，如果你们是金家，又投靠了忽必烈，会不会这样呢？”

张逸飞这番话竟然把在场的许多人都问住了，大家仔细想想，觉得那天金家处事确实有些奇怪，根本就不象是要应敌的样子。其实当时有人也有这种念头，只是没那么清晰，张逸飞这样一说，好多人都觉得的确有几分蹊跷。

秦于恨恨道：“你小子别在那儿给金源面上撒金粉了，我问你，毒倒那么多人你怎么说？”

张逸飞正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却见田述走下坡来道：“这么热闹，让老夫我也来说几句。”

经刚才这一番争斗，谁也不敢再讥笑这个自称是张逸飞“亲表叔”的人了，只是面对着贺清水罗启霖贺小文疑问的目光，张逸飞有些不知所措。因为这些人都知道他是孤儿，怎么会突然冒出个“亲表叔”。

这时，就听田述道：“刚才秦大帮主问道喝水中毒的事，碰巧那天我也在场。其实那天喝水是分了两次的，第一次是贺当家秦帮主太乙道长刘长老还有罗大侠你们没有到之前，就有人喝了金家的水，第二次是你们来了后又有人喝了水。第二次喝了水的人都中了毒，今天在场的有没有只喝了第一次水而没有喝第二次的人。”

“有——有——有！”下面有人回答。

“好，那我要问一句，请教你们是不是也中毒了？”田述问。

下面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说得是啊，刚开始我和陈师兄都喝了，第二次我没有喝陈师兄喝了，他倒了我却没事。”

“是有点奇怪，我们‘飞鹰派’的人喝了第一次没有事，你们‘土遁派’后来，喝了那水的人都遭起了。”

“第一次我口渴，连喝了三大碗也没事，要不是喝足了，我肯定会去喝第二次，说不定现在还躺着呢。”

秦于对田述喝道：“这不正好说明金家人诡计多端吗。”

秦于这一喝，场面又静了下来。田述嘿嘿一笑道：“那天的情景大家都是看得一清二楚的，金老二就在上千人的眼睛前，他做了什么动作大家都知道，你们想想，他可不可能同时给三缸水都投毒？”

众人清楚的记得除了金圣信要踢那缸水时走进过水缸，其他的时候他都是在水缸前五六步背对水缸待客，就算要投毒，也不可能同时给三缸水投。

太乙道：“你的意思是这毒根本就不是金家人投的？”

田述反问道：“你说呢？道长！”

太乙一时无语，刘宜江道：“如果不是金家，那会是谁呢？”

田述道：“各位想想当时的情景，我觉得只有一个人最有可能投毒，不知他今天来了没有？”

众人又相互看看，太乙道长一拍头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说——”

“郑千里！”刘宜江和贺清水几乎同时道。

“说得对！他是最有可能投毒的人。”田述道。

“信口雌黄！”

“有可能有可能！”

“什么有可能，简直是胡说八道！”

“说不定与他有关系。”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有的人说郑千里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有的人说当时那情况确实郑千里可疑。

田述道：“可否请‘神圣手’郑千里先生出来说说此事。”

“他前两天就走了。”有人回答道。

“可惜！”田述叹道。

“哼！简直是颠倒黑白。”秦于冷眼道：“郑千里行侠仗义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偷福济贫的事啊，他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下流勾当，我看你是想转移视线，嫁祸于人，大家可千万别上他挑拨离间的当啊。”秦于对身后的人喊道。

“帮主说得对，我看这个小老头是别有用心。”

“你们勾结忽必烈，还污蔑人家郑千里是内奸，真狠毒！”

“少废话，快把我们的人还回来。”

“江下帮”和“上江帮”的人呼应秦于叫嚷着。但张逸飞看到其他帮派的人都没有跟着闹，他想这也许时个转机。张逸飞赶紧道：“师叔、罗哥哥，各位前辈英雄，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郑千里投的毒，但说这事是金家人干的，也有许多可疑之处。眼下金老爷子他们大队人马已经过去了，大家围着我们这几十个人意思也不大，能不能网开一面，放人过去，我相信日久事情自会清楚。一旦查明谁是真正的‘吾图撒合理教’的教主，不管他是谁，无论天远地远，我一定手刃他的头，用这个坏蛋的血来祭奠先逝的豪杰。”

张逸飞这一席话，引来下边一遍哗然。

“哦——你说放就放啊，死了那么多人该怎么说。”

“没那么便宜，我兄弟的手就白给废了，不行。”

“放了他们，再等他们找人来收拾我们，没门！”

“抓住那个姓苏的小子，叫他老子拿银子来换。”

场面顿时有些闹哄哄的，“上江帮”和“江下帮”的人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好些人都想冲上来，又顾忌到董平，秦于冷笑道对张逸飞道：“你别在这里充好人了，我看你就是跟他们一伙的，以你的功夫，说不定忽必烈还授你个什么副将之类的职务啊。”

张逸飞正想争辩，就听罗启霖道：“各位当家的，且听我一言。”罗启霖一说话，大家顿时安静下来。

罗启霖指着张逸飞对大家道：“秦帮主，各位英雄，我这位小兄弟的双亲是被那边人所害，所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从小在栖霞山中学艺，就是为了报仇雪恨，要说他去做内奸，打死我也不相信。”

自那次在栖霞山庄出事以后，好多当家人都知道张逸飞的底细，大家相信罗启霖的说法，觉得张逸飞不可能去做内奸。就是秦于内心也和大家想的一样，只是这次“江下帮”因为张逸飞的出现，死伤了不少兄弟，所以才有刚才的气话。

张逸飞听到罗启霖这么说，心中好感动，觉得罗哥哥就是好。

罗启霖又道：“本来我们也是绝不相信金源是那个什么教的教主，但自从那天和刘长老太乙道长抓住朱旭丰后，才确认金源是内奸。今天我们迟来了一步，让金源他们的大队人马溜走了，正如我这位小兄弟所讲，现在抓这几十个人意思也不大，咱们不如放他们一条生路，以免别人觉得我们南边的人小气。就算是‘运河帮’人多势众又有忽必烈做后台，难道我们就怕了他不成！”

罗启霖一番话，不禁激起众人的豪情，就听刘宜江道：“放就放，金老五，叫你家老子好好将息，调养好了我们再来斗。”

吴士远道：“金圣严，你们也是南边的人，怎么可以去助纣为虐，回去叫你金老爷子别去干伤天害理的事。”

史东来也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坡上的金圣严大怒道：“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瞎了狗眼的家伙，你们才是内奸，你们才是那个狗教的人，要杀要剐你们来。”

秦于喝道：“金老五，你别再演戏了。”

金圣严正想回骂，田述抢先一步道：“金老五既然在演戏，我们索性就把这戏看完，到收场的时候看他们‘运河帮’是不是被忽必烈收买，金源是不是‘吾图撒合理教’的教主。”

贺清水道：“好，你们先把董帮主放了。”

“放了他你们再收拾我们，想得好！”苏骏道。此时被点了**道的董平正被“苏和坊”的人控制着。

“苏公子，请放了董平，要收拾就来吧。”苏骏话音未落，金巧就道。金圣严也点头赞同道：“阿巧说得对！”

苏骏见两人这么说，不情愿的放了董平，董平一下坡，帮里的人赶紧把他接住。

秦于指着车上躺着的那个道士道：“他是我们帮里的人，把他也放了。”

张逸飞急忙对贺清水罗启霖道：“师叔罗哥哥，这个人与‘吾图撒合理教’有极大的关系，可以从他那里查出谁是‘吾图撒合理教’的教主来。”

秦于大怒道：“你简直在放屁，我们‘江下帮’的人怎么会跟那么个什么狗教的人有关。”“江下帮”的人也跟着帮主大骂张逸飞血口喷人。

张逸飞不理秦于他们，他对罗启霖道：“罗哥哥，你来看，他就是那年在小镇欺负小文姐姐和我的那五个人中间的一个，你记得吗，当时他还自称是太乙道长呢。”

一听这话，罗启霖贺清水太乙道长还有贺小文都上前，田述让人将马车放下来，罗启霖和贺小文看了看这个人，对贺清水和太乙道长点点头道：是他。罗启霖这时对张逸飞道：“他是‘江下帮’的人，你们先放了他，交给秦帮主，秦帮主他们自有主张。”

张逸飞看看田述，田述点点头，张逸飞一打马，马车拉着那个道士下了坡。“江下帮”的人赶紧接住。

罗启霖对下面的人一揖手道：“各位英雄，我们放他们一马。”下面的人就朝左右退，一条通过小木桥的小路就让开了。

坡上的金圣严对下面喊道：“各位是和我们‘运河帮’有过结。”说着他指着田述苏骏道：“他们与此事无关，不过是路见不平而已，你们想报仇，就冲我们来，我们先过去。”

一听金圣严的话，所有的人都明白，这些人要过木桥，就必须从下面人群中让出的那条小道上走过，如果在小道上突然发起进攻，过路的人就休想活命了，金圣严的意思就是如果发生意外，希望下面的人对田述苏骏等人手下留情，至于张逸飞，他知道以他的功夫和下面人的交情，不至于会有事的。

秦于冷笑一声道：“金老五，你信不过我们！”

金圣严也不答话，他转身道：“我们‘运河帮’的人走前面。”苏骏本想表示愿一起同行，但被金圣严挥手止住。只听金圣严道：“我们先走，你们听我号令再跟来。”

说完金圣严一挥手，“运河帮”的人就紧紧的跟随在金圣严和金巧的后面，缓缓而行，当他们走过张逸飞面前时，纷纷向张逸飞点头表示敬意。而金巧还特地站在那里用眼睛不时的瞟着他，直到“运河帮”的人都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后，金巧又深情的看了张逸飞一眼，才转身走向人群。

这次“江下帮”和其他帮派来了**百人，这些人分两边站开，形成了约二百多步的通道，大家都围在两边静静的看着“运河帮”的人从身边走过。坐在马车上的金圣严始终神色不变，不紧不慢的赶着马车，他后面的木子展等人也都不慌不忙的跟着。到了木桥边时，金圣严并不上桥，而是将马车一转，“运河帮”的人也纷纷站在了他的身后，金圣严对田述苏骏喊道：“田先生。苏公子，你们请。”田述和苏骏带着各自的人也走了过来，到桥头时，金圣严对田述和苏骏道：“你们先请，我们殿后。”

不一会儿，木桥上只剩下金圣严，金巧、田述、苏骏四人了，其他的人都过了桥。这时就听田述对张逸飞叫道：“喂——侄儿，你还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过来。”

其实在金巧下坡看张逸飞的时候，张逸飞就想跟着金巧过去，可就是觉得不好意思抬腿，刚刚和栖霞山庄的人见了面，特别是遇到了小文姐姐，还没来得及叙叙旧，就要说走，张逸飞实在不好意思。但金巧又在那儿看着他，心里就火漂漂的。

田述这一叫，正好叫在张逸飞的心上。

张逸飞转身正要与栖霞山庄的人道别，可一看见贺小文满是关怀的眼神，又不知该怎样说道别的话，正在那儿面红耳赤时，就见贺小文拉着张逸飞的手道：“回山庄去吧。”

一听这话，张逸飞眼睛瞬间流露出不愿意的神情，这个神情立即被贺小文捕捉到，贺小文马上道：“要不你就跟我回去！你、我、你罗哥哥，喔对了，你现在还有个可爱的小侄侄，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罗启霖也道：“对，回来和我们在一起！”

张逸飞简直就无法拒绝贺小文和罗启霖的这个邀请，可是金巧呢！想到这他不禁转身看了下桥头，只见金巧很关切的看着自己，张逸飞再次陷入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困境。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田述走过来，对贺小文罗启霖一拱手道：“二位的深情厚意，我在这里先替我侄儿谢过了，只是我们还有些事未了，所以只能请二位见谅了。”说着拉着张逸飞的手就要走。

张逸飞急忙对田述道：“请稍后片刻，我给师叔罗哥哥小文姐姐说几句话。”

然后张逸飞分别给贺清水、罗启霖、贺小文行了个大礼，然后道：“师叔。罗哥哥、小文姐姐，栖霞山庄于我有天大的恩，可惜我不仅没有报答，还闯了那么大的祸，唉——我确实有许多事要去做，等我把这些事做完后，我一定回来！”说着不禁眼中泪水直打转。

贺清水拍着张逸飞道：“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你有事，我们也不拦你了，只是正邪这两个字一定要分清！”

罗启霖也道：“小兄弟，江湖险恶，你生性善良，要处处当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贺小文拉着张逸飞的手流着泪道：“遇事别逞能，有困难就到江陵府东街的‘林园‘来找我们。说好了，办完事一定要回来，一定啊——你听见了吧！”

“一定——小文姐姐你放心吧！”张逸飞使劲的点头。

贺小文又递来了个包裹过去，张逸飞一掂量，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的银子，张逸飞还想推辞，贺小文道：“听姐姐的话。”张逸飞就不敢再拒绝了。

当他和金圣严田述金巧苏骏等人过了木桥后走了很远时，张逸飞转身，见贺小文还站在桥上向这边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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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为情所困

众人走出几里路，见前面有上百人持刀携枪的朝这边急驰而来，大家正在紧张，苏骏道：“自己人。”接着苏骏大叫道：“王掌柜——”

对面来的原来是“苏和坊”的人，那个叫王掌柜的见到他们后道：“都没事吧？大掌柜叫我们来接应你们。”

“都没事。”苏骏问道：“我爹和金老爷子呢。”

“哦——我想他们该到苏州了。”王掌柜道。

“你们怎么来的？”苏骏问道。

“哎哟，你不知道啊。”王掌柜答道：“昨晚大掌柜到我们店，叫我们赶快集合起人马来策应你们。大掌柜还害怕咱们这里人不够，说再到前面去找人，过一会儿还有人过来呢。”

果然，众人没有走多久，又遇见三批来救援的人，他们中有的是“苏和坊”的、有的是“运河帮”的，个个手执兵刃。大家看见金圣严和苏骏他们都安然无恙，无不兴高采烈。

接近黄昏时，众人来到苏州城边，田述突然道：“哦——金兄，我们还有点事，就不进城了。”

金圣严、金巧、木子展还有张逸飞一听这话，都吃了一惊。

金圣严道：“田先生，这次我们能死里逃生，亏了你和张公子的救助，大恩不言谢。田先生有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可这几天来回奔波鞍马劳顿，你和张公子不如在‘苏和坊’歇息几天，养养精神再走不迟。”

“是啊，田大叔，就休息几天吧。如果住不惯就到我们扬州去做客，我们家有一坛上百年老酒，我叫我爷爷打开请你好不好，哦——还有，我烧的鲑鱼很好吃的，你尝尝好吗。”金巧着急的看了看张逸飞对田述说。

木子展道：“我们巧姑娘可是不轻易露一手的哦。”

田述朗朗一笑道：“金兄和巧姑娘的美意，田某心领了，只是在下确实有些急事，我们就此告辞了。”说着就对张逸飞道：“亲侄儿，你想好了没有？”

在路上，田述就悄悄问张逸飞道：“到了苏州你怎么办？”走了大半天，张逸飞也没有得出个答案。“苏和坊”他是绝对不想去的，可他又舍不得金巧，所以田述一说要走，还是让张逸飞吃了一惊。

“嗯——我——我——”张逸飞急得满头大汗，结结巴巴的不知该怎么说。

“唉——真是没出息。”田述叹口气道：“算了算了算了，谁叫你是我亲侄儿。”说着他转身对身后跟着他的十几个人道：“你们去办事，我陪我的侄儿跟金兄和巧姑娘进城一趟。”

田述后面的人马上应道：“是！”

田述这么说。金圣严金巧和张逸飞都松了口气，在一旁不出声的苏骏气得脸色发青，但又碍于面子，不好发作。

众人刚走到城门口，有好几十个“苏和坊”人出来牵马的牵马，推车的推车，苏骏对金圣严金巧毕恭毕敬，对木子展等“运河帮”的人也客客气气，但对田述和张逸飞却是不理不问，倒是金圣严和金巧还有木子展等人随时都在照应着他们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来到“苏和坊”门前，已是掌灯时刻，早有人在大门口接应，一听说苏骏他们回来了，从里屋传来兴奋的笑声，只听苏长富高声道：“骏儿回来了，骏儿回来了，哈哈哈！”听得出来，苏长富正在朝大门走来。

苏骏做了个请的姿势，对金圣严和金巧道：“五叔阿巧先请。”

金圣严对苏骏笑了笑，忙转身对张逸飞和田述道：“田先生张公子你们请。”张逸飞本想客气，就听田述道：“我们是来打秋风的，你们是正客，还是你们先请。”

“这怎么……”金圣严正想劝，张逸飞赶紧道：“还是你们先吧，我们在后就是了，没关系的。”

金圣严看了苏骏一眼，有点不好意思的对田述和张逸飞道：“那就失敬了。”

“好说好说。”田述道。

金圣严金巧在苏骏的陪同下，先进了大门，田述和张逸飞紧随其后。

张逸飞刚跨进大门时，苏骏就回头瞪了张逸飞一眼，张逸飞心中发虚，赶紧将脸转到另一边。

按理说张逸飞确实没有理由再到苏和坊来，在这里已经受过一次侮辱了，可他又舍不得金巧，害怕再也见不到她了，所以还是厚着脸皮，小心翼翼跟了进来。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赖的意思，但就是管不住。

进门没走几步，就见苏长富和金家四个先到的兄弟快步走过来，大家一见面，百感交集。

金圣严金巧木子展等人急忙问金源在哪里，金老大金圣智道：“爹在里屋将息。”

苏长富道：“五哥你别急，老爷子受了些内伤，伤不是很重，过一阵就好。”

金圣严金巧木子展等人在苏长富和金圣智四人的带领下，三步并两步走到里屋，“运河帮”的人紧跟在后面，张逸飞有些迟疑，田述在后面推了他一把，两人也跟了进来，站在最后。

到里屋时，床上的金源看见金圣严金巧时，大叫一声：“老五阿巧啊——你们终于回来了，爹我好担心呀”说完不禁老泪满面。

金圣严金巧木子展等“运河帮”的人纷纷跪在金源面前失声痛哭，金圣智等四兄弟也在那里陪着掉眼泪。

金圣严道：“爹，让你老人家受苦了，儿子不孝啊！”

金源拍着金圣严的头道：“什么孝不孝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着，金源一声狂笑道：“哈——哈——哈——自我从老帮主手下接过‘运河帮‘来，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耻辱，好！好！好！老天有眼，让我们金家大难不死，这个奇耻大辱不报，我们‘运河帮’还有什么脸面立在江湖。”

金圣智道：“爹，你老先把身体将息好了，还怕仇报不了！”

苏长富插话道：“圣智说得对，有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老爷子你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苏骏也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金源看看苏长富，又看看苏骏，点点头然后对金圣严木子展等人道：“你们都快起来。”他又对金巧道：“阿巧，你过来，坐在我床前。”

金巧赶紧起身，走过去侧身坐在床边。

金源对“运河帮”的人道：“这次我们帮遇到大难，全靠‘苏和坊’苏大掌柜全力相救，我们金家才能逃脱这个劫难，你们先代我谢谢苏大掌柜。”

“运河帮”的人纷纷向苏长富行礼，口称感谢。

苏长富忙道：“自家人不说俩家话，这感谢两字从何说起来呢。”

金源对金圣严道：“圣严啊，我已经答应苏大掌柜了，把我们家的阿巧许配给苏公子，今天就算是订婚的日子，明年就举行大礼。”

在后面的张逸飞一听到金源说这话，头“嗡”的一声，顿时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周围一切都不存在了，就连苏骏跪下大声对金源道：“多谢金帮主。”也没有听见，他木然的转身，就朝外面走，田述在后面喊他他也不回应。

出了苏家大院，张逸飞漫无目的走着，脑子里想的就是：完了，完了，阿巧是别人的人了，自己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古时婚嫁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金巧的爷爷当着那么多人开口说这话，就等于是板上钉钉，没有任何走展。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张逸飞两眼发呆，在街上连闯数人自己也不知道。

田述见张逸飞这样，在旁边着急，用手去拉他几下，张逸飞也没有反应，田述用手猛拍张逸飞的肩膀，突然听张逸飞一声大叫，只见他发疯般的向前狂奔。街上无数人被他撞倒他也不管，突然间前面有一辆马车迎面而来，马车上的车夫见对面一个黑影疾驰而来，急得边挥鞭子调头边大声叫唤，可张逸飞已经飞身上前，眼见的那马就要撞到张逸飞了，只见张逸飞右手一挥，“啪”的一声，一掌打在马的脸上，马狂叫一声，顿时倒在路边，鲜血从马嘴巴和鼻孔里喷出，张逸飞一跳，掠过马车，将田述远远的抛在后面。

张逸飞边跑边吼，也不知跑了多久，此时天色已晚，张逸飞冲出苏州城时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张逸飞还在狂奔，突然就听“轰”的一声，也不知撞到了什么，张逸飞顿时人事不醒。

懵懵懂懂中，张逸飞听得耳边有人道：“唉——他醒来了。”张逸飞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天已经亮了，周围十几个人围着，田述就坐在自己身边。

“好家伙，你终于醒了。”田述摸了摸嘴巴笑眯眯道：“顺水漂，快端碗水来，给这小子醒醒神。”

“水来了——”那个叫顺水漂的端来一碗清水递给田述，田述把张逸飞扶起来，张逸飞一动，才感到周身疼痛，不禁歪了下嘴巴，田述将碗递到张逸飞嘴前，张逸飞一口将水饮尽。

“肚子该饿了吧，这里有大馒头，来他几个。”顺水漂道。

“我不想吃，这是在哪儿啊。”张逸飞又躺在床上。

“这是在隆昌客栈里。”顺水漂道。

“隆昌客栈？怎么会到了这？”张逸飞紧皱眉头道。

“你都昏睡了两夜一天你知道吗？”田述道。

“两夜一天？”张逸飞不解道。

“你这个臭小子，前天晚上你从苏家出来的事情你还记得不？”田述道。

“从苏家出来？”到现在张逸飞才隐约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田述道：“前天晚上你从苏家出来，在街上横冲直撞，还边跑边叫，那个声音大啊，震得我耳朵都要聋了。”

“可不是，”顺水漂道：“昨天我和几个兄弟进城，还听满城人都在说有个疯子晚上在街上乱吼乱跑，不仅打死人家一匹马，还撞翻十几个人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你是说我撞了人，打死马？”张逸飞道。

“不是你是谁！”田述道。“我在后面怎么叫你你都听不到。”

“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出城后乱跑，撞在路上的一间屋的外墙上，把别人的墙都撞塌了，害得我赔了人家好多银子呢。你这个小子啊！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来，吃个馒头再说”田述手里拿了个馒头道。

这下张逸飞回忆起那晚上所发生的事情了，想着金巧已是别人的了，张逸飞心中难受无比，道了声：“我不吃。”就把脸转向另一边。

随便田述等人怎么劝，张逸飞都不理，心中只是在想金巧。

久劝无效，田述不禁怒道：“好好好，你这个臭小子，我早就给你说过你这次赔定了，你不听，这下好了，功劳都算是‘苏和坊’的，便宜当然是别人的。就等你饿死在这个客栈算了，走！我们出去。”

见田述等人出去将门带上，张逸飞心想，饿死倒是个好主意，反正也不想活了。

中午时，顺水漂提了一壶酒拿了一支鸡，走到张逸飞床前，边吃边喝还不停的叫道：“好香啊好香，你要不要啊。”

不一会儿，又有人端着饭，饭上堆着大块的肉来到屋里，边吃还边发出啧啧的声响。接着又有人拿着好吃的东西进来。

一个中午这些人变着法子来劝张逸飞吃东西，可闹腾了半天，张逸飞还是不吭声的躺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气的屋外的田述恶狠狠的道：“这个臭小子！这个臭小子！”

下午时，张逸飞正在床上胡思乱想，突然门“啪”的一声被推开，田述等一群人蜂拥而至，只见田述急步走到张逸飞床前，满脸怒气的一把将张逸飞抓住，往床下一拖，张逸飞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田述也不管这些，抓住张逸飞就向外走，张逸飞道：“你要干吗？”

“要干吗！”田述道：“我要收拾你这个臭小子。”

本来以张逸飞现在的功夫，田述是不可能这样抓住他的。但张逸飞心灰如死，心想你要收拾就收拾吧，反正活着也没意思，所以毫不反抗。张逸飞在众人的挟持下，不声不响的被田述拖着走。在路上，田述边走边骂，张逸飞也没在意，一副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样子，气得田述抡起巴掌猛打张逸飞的头，张逸飞也不反应。

众人出了客栈，没几步，一拐弯，就是个集市，田述拖着张逸飞进去，在一个地方突然停下，他把张逸飞往前一推，张逸飞这两天没吃饭，身体本来有些软，再加上不知道田述有这么一手，心里也没有反抗的意思，就踉踉跄跄几步，不小心竟然跪倒在地上。就是这样，张逸飞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头都懒得抬起来。

田述上前一步，抓住张逸飞的头发狠狠道：“你看看！你看看！”

这时，爬在地下的张逸飞才慢慢睁开眼，突然他吃了一惊。眼见跪着一个十二三岁衣衫褴褛的小姑娘，背上插着一根稻草，两眼含着泪害怕的看着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地上一张纸写着四个大字：

卖身葬母。

张逸飞头顿时“轰”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打开他昏然的脑袋，他突然觉得有些慌张，心里面乱乱的，好像自己有什么不对，有种觉得自己不是东西的感觉。

这时听旁边有人说“让开让开。”

爬在地上的张逸飞抬头一看，见一个大户人家打扮的人和一个跟班走了进来，他看见张逸飞和小姑娘面对面对到跪的样子，打趣的说道：“哦喝，拜天地啊！”周围的人笑了起来。张逸飞哼了一声，站了起来，这时听那个跟班说：“东家，你看她怎么样。”

那大户人家走上前，用手托起小姑娘的下巴，看了看道：“模样倒是不错，就是小了点。”

这时就见那姑娘抱着大户的腿道：“大爷，我什么都能做，我会洗衣。会做饭、会种田、会带小孩子，求你买了我吧。”说罢泪如雨下。

顺水漂插话道：“听口音你不是苏州人？”

那女孩擦着眼泪道：“是襄阳府的人。”

“怎么到这里来啦？”那大户问道。

“那里打了很久的仗，我爹被他们杀死了——呜——呜——我娘带着我到苏州来投奔我舅舅，可到苏州才听说舅舅搬到台州去了，我娘得了病，盘缠也用光了，没钱请大夫，我娘就——呜——”小姑娘泣不成声。

周围的人叹息道：“唉——真可怜啊真可怜。”

那跟班对那大户道：“东家，别看她现在小，过两三年就可以用了。她在这里跪了三天，是个孝女，怪可怜的，东家你就收留了她吧。”

那大户想了下，点头道：“好，我买了，葬了你娘就跟我回去，你娘在哪儿？”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那姑娘磕着头道：“我娘她在——”话还没有说完，就见田述对那个大户作揖道：“这位仁兄真是菩萨心肠，不过这个善事还请让与在下你说如何？“

那个大户道：“哦——，你想买她。”

田述道：“老夫听她说她还有个舅舅在台州，如此孝女令我感动，我想一发成全了她，葬了她娘后送她去台州你说如何。”

那大户对田述作揖道：“如此善事，我岂有他言。”大户对那姑娘道：“今天你真是好运气啊，遇见了好人了，还不赶快谢谢这位大爷。”

葬完姑娘的娘后，众人一起回到隆昌客栈，张逸飞一直无语的跟在后面。在葬人时，张逸飞抢着挖坟，弄得浑身污泥也一点不在意。

当大家走到客栈天井时，田述突然从后面抓住张逸飞的领子，把他一下推到了姑娘面起。田述恶狠狠的对张逸飞道：“你看看她看看她——这么一个小姑娘，为了葬娘，不惜卖身，她才十二岁啊。你再想想你自己，想想你自己是什么样！父母为人所害，不想报仇雪恨，却整日只知儿女情长，亏你还是个读书人，如此的不识事，遇到一点挫折，就茶饭不思，躺在床上装死。大丈夫屹立世上，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襄樊被困、大宋危在旦夕你不在意也罢，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总该明白吧。这个小姑娘还知道要安葬母亲使双亲安息，而你呢，自从见了金巧，就六神无主，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要是你的爹娘看见你这样，你说他们会高兴吗。喔——我曾听人说你父亲张文远公是个不畏权贵、一身清廉，爱民如子的人。虽然只是个县令，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半年前我到和川县，与人谈起你家老爷子，尽管张公已逝世九年多了，但百姓仍赞叹不已，让人何等景仰啊！可没想到他的儿子却是这样一个窝囊废！嚯——”田述长啸一声道：“你在‘绿柳谷’学艺这么几年，三位长辈的心血算是白费了，你滚！你滚！你给我滚得远远得！你想死就去死吧，别在这里悲悲戚戚的，丢人现眼你好意思吗——呸！”

“表叔”张逸飞一下跪倒在地道“我错了！”。张逸飞伏在地下流着眼泪对田述道：“你责得对，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先生他们，也对不起表叔你啊。”

其实，在跟到田述他们来到市场上，见到这个小姑娘时，尤其是被田述推在地上看到小姑娘面起“卖身葬母”这四个字时，张逸飞如被雷击一般，猛然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看着这个稚气的小姑娘竟然为了葬母来牺牲自己，与她一比较，张逸飞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太可耻了，就如田述所责的那样，见了金巧竟然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张逸飞陷入深深的自责中，所以才有在挖坟时抢着干的事。

“你叫我什么？”田述皱着眉头像是不相信的问道：“你叫我表叔——哈哈！”本来一脸凶像的田述突然抚掌大笑道：“这些天了，你终于叫我一声表叔了，哈哈哈！”说着田述将张逸飞拉起来道：“臭小子啊臭小子。我总算听到你真心实意的叫我表叔啦？”

张逸飞道：“如果表叔你不嫌弃，请受侄儿我一拜。”说着张逸飞“咚”的一下又跪了下去，连磕三个响头。

“不行不行，这样叫我不行！”田述摇着头道。

“应该怎样称呼表叔你呢？”张逸飞抬起头望着田述，

“要叫亲表叔，是亲的——”田述眯着眼道。

“亲表叔，请接受侄儿一拜。”张逸飞又“咚咚咚”三个响头。

田述将张逸飞拉起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亲表叔我可是一贫如洗，你莫要跪错了哦。”

张逸飞对田述和“顺水漂”等人都行礼道：“亲表叔，你教给我做人的道理，这比金山银山都重要。没有你的提醒，我张逸飞还在顾影自怜。你每次都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来教导我，就请你收下我这个不争气的侄儿吧，我发誓不会给你丢脸的。”

田述笑眯眯的拍了拍张逸飞的肩膀道：“好，我就认你这个现在还不争气，以后争大气，让你亲表叔我脸上有光的侄儿吧。”

“多谢亲表叔”说着张逸飞又要下跪行大礼，田述赶紧拉住他道：“不用了不用了。”旁边的人均来恭喜两人。

田述笑道：“好了，‘顺水漂’领这个小姑娘去洗洗，换下衣服。我们马上开饭。”

这时张逸飞才感觉自己实在是太饿了，好想大吃一顿。

喝酒吃饭时，田述对张逸飞道：“刚才我骂你是狠了点。不过话又说回来，像金巧那样的姑娘，怎能让人不喜欢呢。”

一说着金巧，张逸飞顿时又放下了筷子。想着明年的这个时候，金巧已为他人之妇了，张逸飞心中不禁隐隐着痛。

“然而——大丈夫当扫除天下，做出有声有色叫得响的事来方不为在世上走一遭，岂可为一点儿女情长就虚度一生。”说着田述用筷子敲着碗唱道：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

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袭。

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

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田述唱毕，哈哈一笑，竟然眼里流两行泪来。他左右的那些人也热泪盈眶，让张逸飞也生出无限感慨。

此词乃陆放翁晚年退居故乡时所作，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曾教过他。陆游用薛仁贵三箭定天山的典故来借指当时的抗金前线，实有满怀建功立业的壮志却不能施展抱负的悲凉心景。张文远每每诵到此词，就感叹这锦绣大宋江山，不知何时能还我山河。

张逸飞想到陆游做过官，所以有“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词句，而田述一江湖人士，怎么也会唱这样的词呢。由此联想到他这位亲表叔的种种不寻常的表现，张逸飞觉得应该问清才对。张逸飞道：“亲表叔，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

田述喝口酒道：“但说无妨。”

“亲表叔，你我萍水相逢，原来互不相识。可一路上你一直照应着我，而且对我的身世又那么熟悉，还知道我在‘绿柳谷’的事，还有，他们都叫你‘季哥’，这是为啥？”张逸飞问道。

“好小子，现在有些回过神来了。你不问我也要告诉你，你听好了。”田述笑道：“我不叫田述，田述不过是个假名。”

“那你叫什么呢。”张逸飞道。

“我的真名叫冉季。”田述道。

“冉季！哦——我知道了。”张逸飞拍着桌子道：“原来亲表叔你就是安庆府右旗旗主冉季。”

冉季高兴点头道：“正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张逸飞这才明白为什么“顺水漂”这些人老叫他“季哥”。这些人都是孟珙的部下，曾经在朝廷有过一官半职，所以才会有“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的感慨。至于那些纯粹在江湖上行走的人，是绝对不会唱出这样的词句的，那岂不被道上的人笑掉了牙。

张逸飞道：“我在‘绿柳谷’时，有一次阿斌叔回来，老先生对阿斌叔说。”张逸飞学着孟珙的腔调道：“现将招集的人马分为两部，江陵府为左旗，让张贵以兵法训练部属，两月后方可出战。以安庆府为右旗，叫冉季多找寻些机灵之人，派到北边去，以刺探军情为主，相机断其粮道、烧其粮草、杀其将领，挫其锐气。要冉季把查‘吾图撒合里教’做为重中之中。你说对不对亲表叔。”

“说得对啊，唉——可惜，左旗主张贵兄弟已为解襄樊城之围壮烈捐躯，而我这里还没有查出谁是‘吾图撒合理教’教主，有负老将军厚望啊。”说着田述提起一壶酒大喝一口。

“顺水漂”道：“季哥，虽然还没有查出谁是‘吾图撒合理教’教主，但这几年我们烧了元军十二个粮仓，杀了十一个元军将军、三十九个元军校尉，一百三十多个内奸。老将军对我们也是赞赏有加啊。”

冉季点点头对张逸飞道：“孟老将军出来时就交待，说你初出茅庐，遇事经验不足，害怕你有闪失，令我保护你一程。”

“唉——老先生待我太好了。”张逸飞感动道。

“嘿，你还别说。”“顺水漂”插话道：“老将军还一直为当年的事后悔呢。”

“当年什么事？”张逸飞问道。

冉季道：“就是张文远公被害的事。孟老将军说当时应该让冯季昆老英雄救一下就好了。”

张逸飞叹口气道：“唉——也不怪老先生，是那边的人想要爹爹的东西。”

“不过，老先生为此还在后悔呢，所以说要我们帮你去报仇。”冉季道。

一听此言，张逸飞站起来道：“亲表叔，各位英雄，这次我一定要自己去了断这件事，为我爹娘报仇雪恨。”

冉季看看张逸飞，点点头道：“果然不出孟老将军所料。”

张逸飞一连吃了五大碗米饭，遂收拾好行装，与冉季“顺水漂”等人作别，他打开贺小文送的包裹，里面竟然包了三百两银子。张逸飞取了二十两，就将其他的推给冉季道：“侄儿也没有什么见面礼孝敬亲表叔你，这些就当我送给亲表叔和各位英雄喝酒吧。”

冉季大笑道：“收你这个侄儿，本该我这个亲表叔发红包给你才对，那有拐杖倒起杵的呢。”

张逸飞一脸正经道：“亲表叔就请收下，要不我就不喊你亲表叔了。”

冉季一摸嘴巴道：“你这招还真打到了我的痛处了，我就怕你不叫我亲表叔。好好好，我权且代你保管，不过你那个姐姐可真好啊，我要是有这样的姐姐，嘿！死也高兴呀。”

一听人这样说贺小文，张逸飞真是满心高兴，他道：“那当然，我小文姐姐是天下最好的人。”

“哦——那你亲表叔我就不是了。”冉季眼睛一鼓道。

“不是不是！”张逸飞急忙道。

冉季一斜眼，一脸正经道：“你说什么？不认我这个亲表叔了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逸飞道。

两人的说话惹得“顺水漂”等人哈哈大笑，就是刚才还哭哭啼啼的那个小姑娘也笑了起来。

冉季正色对张逸飞道：“依你现在的功夫，天下没有几个人能奈何你。你这人生性善良，但江湖险恶，你要特别当心。”说着就从身上摸出一张纸来交给张逸飞道：“这是我们在北边的一些兄弟住的地方，你看了后记住，然后把纸烧掉，老将军已吩咐我给他们打了招呼，只要见到他们说‘我欲乘风去，击揖誓中流’，他们就会帮助你的。”

张逸飞接过纸来，将上面的地址都记住后点火把纸烧了，他对冉季和他周围的人行礼道：“亲表叔，各位英雄，我走了！如果你们先见到孟老先生、冯老爷子、谢老爷爷，还有阿斌叔阿伟叔，请代我问好，说我张逸飞报了仇后，就来汇合，共赴国难。”

“好！侄儿你多保重！”冉季道。

“亲表叔保重！众位英雄保重！”张逸飞行完礼后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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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姚家兄妹

咸淳八年九月末的一天快近中午时，秋高气爽，阳光灿烂。离开封府十来里路，有个唤着开平的小镇，这天是镇上柴家娶儿媳迎亲的大喜日子。

柴家是镇上最富裕的人家，且有人在元朝的都城大都为官，自然在镇上也最显赫，平日柴家善待乡邻，从不作威作福，所以乡亲们一听说柴家娶亲，都来祝贺，再加上看热闹的，竟然有**百人扶老携幼聚在柴家大院。大院里实在装不下这么多人，就在街上摆了许多座椅板凳，上面已坐满了人，还有不少没有坐的就站在那里，把一条大街挤得满满当当的。大家聊着天，等着中午时分新郎官接新娘子过来。

这个说：“还是柴老爷有福气，开封府的老严家做那么大的生意，还是没有娶到周家的姑娘。”

“嗨——这个你就不知道了，那老严家怎么能与柴老爷相比呢，他是商人，咱们柴老爷是官宦人家，周家的人当然选柴家了。”有人道。

“我听说严家的人不服气，放下话来，说要柴老爷好看。”又有人道。

“他敢吗！柴老爷的兄弟在大都做官，老严家可要掂量下自己哟。”

看来为娶亲的事，柴家和开封府的严家还有些过节，大家在那里议论纷纷，不过大多数人都觉得老严家不是柴老爷的对手。

“哎哟，快到时候了，怎么还不见迎亲的人啊？”街上有人道。

“急什么，又不是你娶亲。”有人搭腔道。周围的人嘻嘻发笑。

“你不急，那你站在这干吗？”那人不服气道。

“干吗，看新娘子啊。”

“还是啊——那新娘子是你的啊，你在这站一上午又是为啥。再说了，新娘子头上罩着头巾，你也看不到啊——未必你敢去揭！”

众人又哈哈大笑起来。有人道：“好了好了，你两别争了。听说那新娘子可是这方圆几十里最美的人，不知是真还是假。”

“那还假得了！不是最美的人，柴家也不会要啊。”有人插嘴道。

“你见过，在哪儿？”众人问，那人讪讪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旁边一个人道：“你们别说，我还真见过。”

“癞皮狗，你别吹牛了，谁不知道那新娘子是梧镇首富周家的闺女，大户人家的闺女，讲究的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怎么可能见得到她，哦——以为像你家妹子，整天挑着菜满大街走啊。”众人又是一片笑声。

“我真的是见过她，就在去年端午节上，我陪我娘到观音庙去，在那遇见了周大小姐的。”那叫“癞皮狗”的人道。

“这么讲还差不多，快说说周大小姐到底长得什么样？”

周围的人全都睁大眼睛盯着“癞皮狗”，此时“癞皮狗”脸上冒光道：“嗨！说起那周大小姐的长相啊，那简直……”话还没说完，有人叫道：“快看啦，迎亲的人来了。”众人头一转，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支队伍正向这边走来，前面有人吹唢呐，后面有人敲锣打鼓，中间是个八抬花轿，花轿旁边戴红花的青年人骑在马上，显然是新郎官了。

有人喊道：“各位乡亲劳驾让一下，柴老爷出来了。”

那些站在柴家大院大门口的人赶紧让个道，从屋里出来一对四五十岁的中年人，男的慈眉善眼，女的笑容可掬，一看就知是新郎官的父母亲。众人对他俩抱拳行礼口称：“柴老爷柴夫人恭喜恭喜。”那柴老爷满面笑容回礼道：“多谢各位乡亲。”

不一会儿，迎亲的队伍到了柴家大院，花轿还没停妥，新郎赶紧下马，正要牵扶新娘下轿，却听有人大声高叫道：

“快躲开！牛疯了——”

众人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有五条水牛，也不知怎么的，拼命的向这边奔来，牛的**后面好像还冒着青烟，沿途已撞翻了好几个人。

众人一看，急忙朝街两边躲。

“哎哟，我的鞋”

“你踩到我了。”

“别撞我娘。”

“孩子！我的孩子——”

街上乱成一片。

有个妇女，怀里抱着个孩子，手里还牵了个，正在朝边上走，不料后面一群人一撞，就将她和那小孩分开，那小孩没了娘，在路中间掩面大哭高声叫娘。

此时众人都挤到街的两边，路中只有那个小孩，有人想去帮忙，可那牛已冲到了跟前，大家都被这五条疯牛的气势吓倒，睁大眼看着即将发生的悲惨一幕，就听被挤在人群中小孩母亲惨叫道：“儿啊——”

正在这时，有两人从人群中猛然跳出，一人一把抱起了那小孩，另一人急忙用长剑去刺前面的一头牛，那牛背上中了一剑，反而更快的向前冲来，旁边的牛又跑了上来，顿时将这三人夹在中间。

那剑扎在牛身上，刺剑人想将长剑抽出来，牛奔跑太快，剑抽不出来。两人护着小孩向前跑去，可那里是四条腿疯牛的对手，眼见得两人被牛撞得歪歪斜斜，前面那个抱小孩的还差点被撞倒，好歹被后面的那人挡了一下，总算是躲了过去，不过看得边上的人直念“阿弥陀佛”。

看来这两人都有些功夫，要不早就被撞翻在地了。饶是如此，也是险象环生。路本来就不宽，两边又挤满了人，路就变得更窄，眼见那两人带着那孩子就要被疯牛撞翻，街上的人都张大了嘴，连叫都忘记了，大家惊恐的看着这个场面，眼见悲惨的一幕就要发生。

突然间，一人飞身而出，一跃跳在了第一头牛身上，手中长剑一出，直刺那牛的头颅，那牛叫了声，顿时倒在地上。

在牛倒地前，这人已跳倒左边前面的牛身上，又是一剑，也刺在牛的头颅上，在那牛正在倒地时，他又如法泡制，杀了前面三条牛。顿时解了两人的难，周围的人一阵欢呼。那两人也借此赶紧朝左边一靠，这时另外一头牛突然改变放方向，跟着那两人朝左边撞来。

左边墙根挤满了人，大家见疯牛过来，躲闪不及，惊恐的叫了起来。却见那人单手一把抓住牛尾，一使劲，竟然把那牛倒拖了回去。

那牛大概没想道人还能这样对付它，十分恼怒，转身用角来顶那人，那人顺势将剑**牛头上，牛叫了声一摆头，就听“咔”的一声，竟然把那人手中的剑折断。

众人正在庆幸转危为安，却听前面有人惊叫，大家转头一看，剩下最后那头牛跑到了前面，直向新娘子的花轿而去，新郎官手牵着还盖着头巾的新娘看着这奔来的疯牛吓傻了，睁大了眼正不知所措呆站在那儿。

就见那人丢掉手中的半截剑，一抬腿，飞驰而来，在靠近那牛时，只见他脚一点地，纵身跃起，一个筋斗，从牛身上翻过，刚好停在新郎新娘面前。他落地时，那牛已经到了跟前。见前面这人档了自己的路，牛一埋头，牛角直向这人顶去。却见那人双手一伸，正好抓住牛的两只角，疯牛拼命的往前顶，那人竟然纹丝不动的站在那儿。

好一会儿，只见那人突然抬起右手，对着那牛头部猛击一掌，然后两手放开，立在牛面前一动不动。

那牛仿佛被打醒了似的，也不往前顶了，头和脚都伸了回来，站在那里，眼睛看着那人，过了一阵，慢慢倒在地下，头一歪，口吐白沫，死了。

街上顿时欢声雷动，大家簇拥上来，将那人紧紧围住。

那人正是张逸飞。

在杭州与冉季等人分手后，张逸飞骑着“顺水漂”送的马沿扬州、泗州北上，经归德府向开封而来，准备从开封到太原，先找“桃园帮”算帐，再到真定府寻“天门剑“的侯景天、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等十年前参加过那场屠杀人报仇。

这天中午，还没到这个小镇，就听前面一阵喧哗，张逸飞见人群十分慌张的左右分开，遂走近一看，正好见那两人抱着孩子被五牛夹住，情急之下，张逸飞赶紧出手救难。

此时众人围着张逸飞赞口不绝。

“这位壮士好神勇，那牛顶他的时候，硬是纹丝不动。”

“动作好快啊，我只见你飞来飞去的跳在牛身上，那些牛怎么死的我都没看清楚！”

“这算什么呀，适才壮士手一挥，那牛就倒在地上没气了，这才叫绝啊！”

这时柴老爷挤了走过来，众人见是他，忙让开路。柴老爷拉着新郎官给张逸飞作揖行礼道：“我的天我的天，多亏了壮士你啊，要不然出了人命，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是啊。”众人点头称是。

张逸飞忙道：“这些个小事不足挂齿，只是适才舍身救小孩的那两人可歌可泣啊，何不请出来。”

众人道“说得有理。”可听有个妇女道：“他们把孩子交给我后人就不见了。”说话的显然是刚才那小孩的母亲。

“侠义之人啊！”大家感叹道。

柴老爷拉着张逸飞的手道：“今天是我儿大喜的日子，不料却遇此怪事，幸得有你们三位壮士，方能化险为夷，救了我家孩子和大家的命，请一定到我家，喝一口喜酒再说。”

张逸飞想要推辞，大家不依，拉着他不松手。张逸飞见盛情难却，心想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就点头答应了。

众人一阵欢呼，张逸飞道：“是不是也请那两位壮士呀。”

柴老爷急忙道：“我正有此意。”遂扯开嗓子高叫道：“两位壮士大义，我们柴家有请了。”，

大家也一起高喊。可叫了阵没一直没有反应，有人道：“也许人家都走了。”

众人又是一片赞叹声，大家遂簇拥着张逸飞走进了柴家大院。

喝喜酒时，大家一致推张逸飞坐首席，这次张逸飞坚辞，几番推让，张逸飞坐了次席。开席后大家纷纷过来给张逸飞敬酒，场面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后，有人道：“也怪了，这牛怎么会发疯呢？”

有人道：“刚才我看过了，你猜咋的，原来那五条牛尾巴上绑着稻草，稻草被火点着了，那牛还不乱跑。”刚才张逸飞用手抓牛尾巴时，手被灼伤，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我也看过了，那些牛**上都插了匕首你们不知道吧。”

“谁那么狠啊？干出这种事。”

“肯定是姓严的。”大家边吃酒边骂严家。

从柴家出来，张逸飞骑马走在路上，刚出镇没走多远，突然听后面有人叫道：“英雄留步！”张逸飞一勒马缰，回头一看，却见两骑飞驰而来，一到跟前，那两人跳下马来，双手一抱拳道：“多谢英雄救命之恩。”

张逸飞定睛一看，正是那俩个救小孩的人，虽然当时没有看清楚模样，但从两人的身段上还是马上就认了出来。张逸飞赶紧跳下马来，急忙回礼道：“我正在想二位呢，你们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仔细看清两人后，张逸飞吃了一惊，原来两人中竟然有位女子，虽然她是男装打扮，但面目俊秀却是无论如何掩映不住。他们俩明显是兄妹，岁数大致和张逸飞差不多。男的个子高大，张逸飞在南方个子算高的了，可那男的个子比张逸飞高大半个头，有北方人粗犷性情。那俊秀的女子个子也高过张逸飞，三人之中，倒显得张逸飞身板有些籯弱了。

张逸飞不自觉的将她和金巧做了比较，觉得金巧是清清爽爽、婀娜多姿，有南方人的温柔可亲的气质，让人见着就想好好呵护。而眼前这个姑娘却是挺拔俊秀，眉目之间多了几分飒爽英姿，显得朝气蓬勃。而且，张逸飞觉得这个姑娘很像某个自己曾经见过的人，只是这人是谁，张逸飞在脑袋里搜索了半天，一时想不起来。

不知怎么的，张逸飞一遇到这兄妹俩，就不觉喜欢上他们，颇有一点一见如故的意思。

那男的赞道：“英雄好棒的生手啊，当真是让我开了眼界了，长这么大，也算是见过点世面了吧，可像今天这个场面，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呢，小妹，这英雄的功夫就没法说了。”那男子说话时神情洋溢，到好像是自己有这样高的功夫而高兴似的，真心赞叹敬佩之意溢于言表。

“功夫高还在其次，这危难时出手救人，正是师父说的大侠大义之人啊。”那女子对她哥哥道。

“对！对！对！今天要不是英雄出手，你我兄妹不死即伤，这大恩……”话还没有说完却被张逸飞止住，张逸飞道：“什么恩不恩的，请二位再也不要提了，你们舍身救孩子，才是真正的大侠大义啊。”

那男子不好意思的笑道：“依我们的功夫，怎么敢称大侠大义啊，真是过奖了。”

张逸飞正色道：“大侠大义岂是以功夫高低而论的，危难之时，有份力就出份力，有份心就出份心，就如那腿脚不便不能行动之人，如果见那小孩有危险，躺在地上大喝吓那牛提醒那小孩快逃命，谁能说他不是大侠大义呢！反倒是有些人，学了些功夫，仗着自己有几分武艺却危害一方，这些人跟侠义可是一点边也不沾啊！”

那男子听到张逸飞的赞扬，心里十分高兴，乐呵呵的在那里笑。倒是那女子行礼问道：“说了这么久，可还不知英雄的尊姓大名呢。”

那男子一拍头道：“你看我，这一高兴，什么都忘了，那就请英雄留个万儿给我们兄妹，我们也好知道恩……不，知道高人的大名啊。”他本来想说“恩人”，见张逸飞额头一皱，急忙改口。

张逸飞一笑道：“俩位千万不要客气了，什么高人呀别这么叫了，你们看，我比你们矮，应该叫矮人才对呀。”

兄妹俩笑了起来。

张逸飞道：“我叫张逸飞。”

“你就是那个大闹扬州的张逸飞！”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那男子就叫了起来。

那女子也惊道：“你们还去过太湖西山救‘运河帮’，怪不得功夫那么好，原来你就是张逸飞啊。”

本来这次到北边来，张逸飞事先都想好了不说自己的真名，以免“桃源帮”和“天门剑”有所防备。可一遇见这兄妹俩，张逸飞觉得不能对这么真诚的人撒谎，所以就报了自己的真名。不料引起兄妹俩这样反应，张逸飞好不吃惊。他道：“这些事情发生才个把月，怎么这么快就传到北边来了？”

那男子笑道：“我们刚从南边回来，所以知道这些。”

这还差不多。张逸飞对俩位道：“还没有请教……”话没说完，那男子急忙道：“哎哟，我们还没有告诉你我们的名字呢，我叫姚河川，他是我妹妹，叫姚佳。”

张逸飞一抱拳，道了声：“幸会幸会！”

姚河川道：“能认识张兄，我真是太高兴了，前面有个小店，我们去醉一台如何！”

本来张逸飞刚吃过饭，肚子饱饱的，但见他俩真挚相邀，同时也想结识这俩位，就说了声：好！

三人遂向路边的一个小店走去，路上姚河川要来帮张逸飞牵马，被张逸飞坚决拒绝了。

到了一个叫“缘至”的小店，大家拴上马，店小二就出来招待，姚河川叫了几斤酒，又叫切了三斤牛肉、二只烧鸡、一块酱肉和一些煮花生。三人坐定后，姚河川对张逸飞笑道：“说实话，还真有些饿了。“

张逸飞问道：“你们还没有吃饭啊？”

姚河川刚要开口，就听姚佳嗔道：“哥哥，也让我说几句话吗，就知道一个人在那里说！”

姚河川哈哈一笑，连连对姚佳说对不住。

姚佳对张逸飞道：“我哥哥一见到对劲的人啊，话就特别的多，打都打不住。”说得姚河川使劲点头说是。

姚佳道：“其实我们当时就在那儿……”话没说完，姚河川就插话道：“我们看见你进的柴家大院。”姚佳柳眉倒竖对姚河川嗔道：“你还让不让人说话了。”姚河川一拍自己的嘴巴，连声说：让让让。

姚佳道：“哥哥说我们等你出来，我说怕周围的人认出我们。于是我们俩就想找了个茶肆坐在那里等你，可因柴家办喜事，把街坊邻居都请了去，街上的店都关了门，没办法，我们就在路口大树边坐着等呢。”

想到这两人为等自己连饭都不吃，张逸飞好生感动，忙端了碗酒，对两人道：“真是对不住，让你们久等了，我来敬你们。”说着一饮而尽。姚家兄妹也一口干了碗中的酒，姚河川叫了声：满上，店小二马上将酒斟上。姚河川又要说话，却被姚佳在背上打了几拳，姚河川只得对张逸飞做了个鬼脸，将口掩住，就听姚佳道：“张英雄这是从那里学的功夫啊，我……”

张逸飞连忙道：“别英雄英雄的客气了，咱们都差不多大，你们就叫我张逸飞吧。”

姚河川一拍腿道“说得好，我也最不喜欢客套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那才叫痛快呢。”

姚佳对姚河川道：“看你，又讲粗话了。”

张逸飞急忙道：“不碍事，不碍事的。”

姚河川见张逸飞如此说，就得意的对姚佳嘿嘿一笑道：“看人家张兄都说不碍事了。”

姚佳瞪了姚河川一眼，姚河川装着很害怕的样子，用袖子掩着脸却对张逸飞眨了眨眼，惹得张逸飞哈哈哈大笑。

看着这两兄妹，张逸飞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张逸飞道：“虽然是萍水相逢，我们三个挺投缘的，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咱们来叙叙齿，年龄大的就叫哥，年龄小的就称弟。”

“那我呢！”姚佳急忙道。

“你当然就是妹喏。”张逸飞道

“说不定我比你大，你得叫声姐呢。”姚佳高兴道。

大家一叙齿，结果是姚河川比张逸飞大两岁，而姚佳只比张逸飞小半岁。张逸飞对姚河川行礼道了声“川哥。小弟我这厢有礼了。”

姚河川竟然有些不好意思道：“哎呀，我的妈，你功夫那么好，还叫我一声哥，这……这……这……”

张逸飞正色道：“长幼有序，岂能错乱。未必然功夫好的儿女敢让爹娘叫自己哥吗。”一句话说得大家又笑起来。

姚河川行礼道：“不好意思，我就叫你飞弟了。”

张逸飞又转身对姚佳行礼道：“佳妹，对你我可是飞哥了，快叫一声。”

“叫就叫。”姚佳大方叫了声“飞哥！”叫了后，却不知怎的，姚佳脸色绯红，心中跳得不行，她急忙低头掩饰。

“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姚河川道：“来，我们一起干一碗。”

三人你敬过去我敬过来，张逸飞平常本来很少喝酒，且酒量也不怎么高，今天不知怎么的，酒量猛然陡增，竟然喝了好几大碗，不知不觉已是酩酊大醉，倒在了地上。

“哥哥，快来，他醒了！”张逸飞耳边听得有人说话，好像是姚佳的声音。接着就听见姚河川说：“呵呵，好家伙，居然睡了七个时辰。”

“还不是怪你要，要别人大碗大碗的喝。”

“我也不知他酒量有多大啊——”

“还说——快去打碗水来。”

张逸飞慢慢睁开眼睛，却见自己躺在一间小屋里，外面的光线透过窗户直射到张逸飞躺着的床上，姚佳正拿着一个毛巾坐在身边给自己擦脸。

见姚佳这样待自己，张逸飞不好意思，脸一红，一个翻身，坐了起来，连声道：“佳妹，多谢了多谢，我喝醉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飞哥，快别说这些。”姚佳道。

这时姚河川端着水壶拿着碗从屋外走进来，他边走边道：“醉醒了，哈哈，快来喝碗水解酒。”

张逸飞接过来将一碗水喝尽后擦着嘴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哦——你在……”姚河川话没有说完，姚佳就打了他一拳，姚河川赶紧掩口。姚佳道：“你就在这家店里，昨天你喝醉了，一直睡到现在呢。”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让川哥佳妹这样照应我，嗨——不过啊，我认识你们可真的是太快活了。”说得三人哈哈大笑起来。

吃过早饭，兄妹俩问张逸飞要到哪里去，张逸飞说自己有些事要到太原府，兄妹俩高兴说大家是一路的，张逸飞大喜道：“那咱们就结伴同行。”

“好！”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一路上，姚家兄妹俩骑在马上问张逸飞到太原做什么，张逸飞就将自己父母遇害的事情告诉了他俩，想着这里和南边不同，张逸飞在说自己的事时就隐去了侯景天和“桃源帮”等人为忽必烈做事的背景。

在张逸飞讲自己童年的遭遇时，说到双亲被害，张逸飞成了孤儿时，姚佳眼泪汪汪的。当说到被贺家收留，和小文在小镇御敌时自己钻到桌下用筷子扎人脚板时，姚佳又喜笑颜开。再听到张逸飞与“桃园帮”还有这样的仇时，姚河川大叫道：“当真是巧了，我们这次也是去找‘桃园帮’算帐呢。”

张逸飞诧异道：“怎么，你们与他们也有过节？”

“过节大了——”姚河川道。

“快说来听听。”张逸飞道。

姚河川刚要开口，却突然对张逸飞鬼笑了下，手一指姚佳道：“还是我妹妹来说，要不然她又要说我一个人把话讲完了，哈哈！”

张逸飞和姚佳都笑了起来，姚佳道：“是这样，小的时候，我爹爹给了我个玉佩，一直带在身上，这次从南边回来的路上被人给偷走，后来偷东西的人给抓到了，可东西却已经不在，一打听，原来是给桃园帮的人带走了。”

“那人偷玉佩干吗？”张逸飞不解的问姚佳，接着张逸飞又道：“我知道了，这玉佩一定很精美，而且价值连城是吧？”

姚佳一下脸就红到耳根，低着头不说话了。姚河川笑笑道：“价值连城说不上，不过确实很精美，还值几个钱。这些都还没什么，关键是这玉佩啊——”

“哥哥！”姚佳嗔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说着姚河川就对张逸飞眨眨眼。

张逸飞一笑，想这玉佩必定是佳妹的心爱之物，说不定与情有关呢。

一想到情这个字，金巧的音容笑貌顿时浮现在眼前。从南边过来的每一天，金巧就不断的出现在脑海中，张逸飞曾试着努力将金巧的身影赶出自己的脑子，他也曾无数次骂自己无用，不孝，然后想着法子试图不再想金巧，但毫无用处。

兄妹俩见张逸飞突然皱着眉头，姚河川以为张逸飞在为这玉佩着急，忙道：“飞弟不用急，我们有办法把玉佩拿回来。”

“是啊——飞哥不用急。”姚佳也在一旁道。

张逸飞一下就笑了起来，他道：“我和你们一起去。”本来从南边来，一路上张逸飞都是愁眉不展，自遇见俩兄妹后，张逸飞不觉心胸都开阔多了。

“嘿——飞弟，你的功夫这么好，都是从栖霞山庄那里学的吧，我听说他们的‘无影剑法’十分了得。”姚河川问道。

张逸飞道：“栖霞山庄的‘无影剑法’确实很厉害，可惜我只是学了些皮毛，还不算精呢，要说起创立这套剑法的祖师爷贺喜，那可真是了不起，‘无影剑法、独步天下’你们大概也听说过吧。”

兄妹俩点头道：“听说过听说过。”

张逸飞道：“至于我嘛，学的功夫就有些杂，先是在栖霞山庄学艺，后来又得了几位前辈的指点，只是浅尝而止，学艺的时间短，又缺乏临敌的经验，嘿！离那‘独步天下’可就差得太远了。”

“飞弟你太谦虚了，就你昨天那几下，我看这天下也没几个人能做到，你说是吧妹子？”姚河川不同意道。

姚佳睁着大大的眼睛道：“可不是，你……”

“那几位高人是谁，能不能告诉我们呢。”姚佳的话没说完，就被姚河川抢了过去，气得姚佳直翘嘴巴。

张逸飞笑道：“你们兄妹不是外人，本来我该告诉你们的，只是这几位前辈不许我提他们的名字，做人应该信守诺言，你们可不要怪我不说呀。”

“那是那是”姚河川点头同意。

张逸飞道：“快说说你们是怎么会事，你们的功夫又是跟谁学的，怎么会到南边去，又怎么……”

“我告诉你我来告诉你。”张逸飞的话也只说到半截，就被姚河川打断，姚河川刚要往下说，又见姚佳不高兴，急忙道：“还是你来说还是你来说。”说着嘿嘿对张逸飞笑了。

张逸飞觉得兄妹俩甚是直率可爱，心中当真是很喜欢他们。

姚佳道：“我们家在大都，离这儿可远了。小的时候哥哥整天到处乱跑，安歇不下来，书也读不进去。爹爹就给他请了师父教他武功，我也顺便在一旁跟着练。”

张逸飞问：“你们学了多久了？”

“我是九岁开始的，眼下算了，也快十二年了，我妹妹学了**年吧。”姚河川抢答道。

俩兄妹学艺的时间不短了，为什么功夫这么不济事呢，姚河川和姚佳又不笨。张逸飞问：“你们的师父功夫怎么样？”张逸飞想定他们的父亲不识货，请了个三四流的角色。

“哦，我们师父的功夫好得很呢，他是……”姚河川还没说完，见姚佳翘着嘴巴不高兴，姚河川急忙道：“还是你请你请，嘿嘿。”

姚佳瞪了姚河川一眼，然后对张逸飞道：“我们的师父原来是大汗的贴身侍卫……”

“大汗？！”张逸飞一惊，问道：“哪个大汗。”

“就是当今的皇上忽必烈大汗啊！哦，你是南边来的人，我们这边的事可能不太清楚。”姚佳道。

张逸飞心中一紧道：“这么说你们父亲认识忽必烈？”

“是啊，大汗还没有做皇帝时爹爹就在他的王府里做事。”姚佳道。

“你爹爹他是……”张逸飞问。

“我爹姓姚讳枢，字公茂号雪斋，大家都叫他雪斋先生。”姚佳回道。

“姚枢？”张逸飞皱了下眉头，他可从来没有听说个这个名字。

姚佳见张逸飞皱眉头，嫣然一笑道：“以后你就会知道了。”

张逸飞道：“那是。”他想这姚枢一定是个在北边很有名的大官，既然能请到忽必烈的贴身侍卫做自己孩子的师父，这样的人决不是等闲之辈。

姚佳道：“十几年前，有人想行刺爹爹，后来没成功，大汗就将师父指给我爹爹做侍卫。”

实在忍不住的姚河川插话道：“飞弟，你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在忽必烈之前是蒙哥做大汗，蒙哥刚即汗位时，就有失烈门、忽察、脑忽三个宗王不服想要叛乱，事情败露后，蒙哥大汗将忽察和脑忽禁锢和林（今蒙古哈尔和林），将失烈门贬为探马赤嫡戍军官，随忽必烈伐宋。将要南行时，忽必烈命人将失烈门投入水中淹死。有一个叫野里知吉带的人，他原来是窝阔台的怯薛长，他也参加了三王的叛乱。”

“怯薛长？”

窝阔台这个人张逸飞知道，成吉思汗死后就是窝阔台继承了汗位。但怯薛长是什么，张逸飞就不知道了。

“怯薛长就是贴身侍卫的总管。”姚佳解释道。

“既然能做到大汗的贴身侍卫总管，想必这人的功夫很高啊。”张逸飞道。

“正是正是！”姚河川道：“野里知吉带有蒙古第一武士的美名。窝阔台汗伐金时，在均州三峰山大战中，金军精锐骑兵“神骑营”二千五百人冲到窝阔台汗大营前，因为来得太突然，当时大营前并没有多少兵马，前去迎敌的被杀的杀，伤的伤，眼看得可汗危在旦夕，就见野里知吉带手执开山大斧，独骑直踏敌阵，转瞬之间，连劈十二个金国大将于马下，一个人竟然将二千余人的“神骑营”吓跑了，使大营转危为安。野里知吉带也因此天下闻名，就是在那儿窝阔台汗将他提为自己的怯薛长。”

张逸飞道：“这野里知吉带确实是勇冠三军啊。”

“那可不。”姚河川续道：“三王出事后，野里知吉带就带着他的九个儿子跑到西域。蒙哥大汗先后派了四批高手去捉拿野里知吉带，结果都是有去不回，后来是我师父单身入西域，将野里知吉带和他的儿子擒获，你说我师父是不是有点厉害。”

“岂止是有点厉害，能把蒙古第一武士擒拿到手的人，那是厉害极了。”不知怎么的，张逸飞心中突然升起想要见一见这位高手想法。

“唉——可惜啊！”姚河川叹息道：“跟了这么好的师父，可咱的功夫还这么差，说起来真是好笑哦——”

这正是张逸飞心中疑惑的，看这俩兄妹，也不象是不好好学的主儿，又有这么好的师父，怎么弄了十来年，功夫也不过是个平常武师的水平。

“一定是师父没有用心教你们。”张逸飞道。

“也不是。”这回是姚佳抢先说话：“不怪师父，其实是爹爹不想让我们好好学功夫，有意让师父只教我们些皮毛。”

“为什么？”张逸飞道。

“爹爹说咱们家是书香门第，本来与刀枪无缘，只是哥哥从小坐不住，所以才请师父教一点功夫来管教哥哥，可又害怕哥哥学了功夫出去惹事，还说我是女孩子，不该舞刀弄抢的，专门交代让师父别认真，说读书才是正理。所以师父就不好教我们真功夫了。”姚佳道。

“原来这样啊——”张逸飞心想，要是爹妈还在，恐怕也是让自己“之夫者也”的读书，根本不会象现在这样在江湖上行走了，张家本来就有习文不习武的规矩。

“不过，哥哥，我觉得飞哥的功夫说不定和师父差不多呢。”姚佳对姚河川道。

“嗯——我看大有可能，大有可能。”姚河川突然一拍脑门道：“喂——妹妹，飞弟这么好的功夫，你看干脆我们俩拜他为师好了，请飞弟教我们些真功夫你说好不好！”

“好啊好啊！”姚佳高兴的鼓掌道。

一听这话，张逸飞脑袋都大了，他怎么也没有想过有人会拜他为师，急忙摆手道：“那怎么敢那怎么敢。”

姚河川突然跳下马来，一把抓住张逸飞的马缰道：“怎么不敢怎么不敢，妹妹，咱们挑日不如撞日，干脆就在这里行礼拜师你看如何。”

“行行行”姚佳也跳下马来，姚河川一指路边的一颗大树道：“我们就在那里行拜师礼好了。”

姚河川说着也不管张逸飞同不同意，拉着张逸飞的马就走到大树边，将旁边的一块大石头搬过来放在大树下，然后对张逸飞行礼道：“师父请下马上座，受弟子一拜。”

张逸飞忙下马道：“川哥别开玩笑了，我比你还小，怎么能做你们的师父呢，莫要笑煞人了。”

姚河川拉着张逸飞的手道：“能做能做。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韩子又曰：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你那么好的功夫，虽然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可你得道比我们先，你不做我们的师父谁做，你说是吧妹妹？”姚河川转头问姚佳。

为了说服张逸飞，姚河川居然把孔子和韩愈都搬出来了。

本来刚才还说要拜张逸飞为师的姚佳此时却静静的站在后面，右手食指放在嘴角上，出神的看着张逸飞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而没有搭理姚河川。

姚河川见妹妹没有反应也不在意，姚河川道：“师父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学好功夫绝不去欺负别人，咱们净去做那些锄强扶弱，济贫救困的事行不行。哎哟——师父你就答应了吧，要不我可就要跪着求你了。”

张逸飞忙将姚河川拉住，正想说话。就听姚佳说：“哥哥，你别强求飞哥了，咱们年龄差不多，还是做好朋友最好。”

“佳妹说得是，我们做好朋友不是更好吗。”

姚河川对姚佳道：“你呀你呀，明明师父已经动心要收我们做徒弟了，你这一说，这么好的事不是就泡汤了吗。唉！还是圣人说得对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们女孩子最容易三心二意了，所以圣人要骂你们呢。”姚河川摇着头，一副沮丧样。

“谁说我三心二意了。”姚佳瞪着眼看着姚河川。

“刚才你还说要拜飞弟为师吗，干吗现在就变卦了呢。”姚河川道。

“哪有强迫飞哥做师父的道理呢，人家来强迫你，你怎么想，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哼，还在那儿子曰圣人曰呢！”说这话是，姚佳又翘起了嘴巴，看来象有些生气的样。

姚河川见此，立即下矮桩道：“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我给师父和妹妹你道歉行吗？”

见俩兄妹用圣人话来拌嘴，张逸飞觉得十分好玩，又觉得两人分外亲切，还感觉到虽然大家认识不久，但兄妹俩都没有把自己当外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张逸飞道：“好了好了，川哥佳妹别生气。做你们的师父那是借天大个胆都不敢啊。古训曰：人贵有自知之明。说的就是我呀。不过子又曰：有朋至远方来，不及悦乎。咱们就做好朋友吧，至于功夫吗，可以相互切磋。诗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哥哥妹妹以为如何。”

姚佳笑着对姚河川道：“从小爹爹就说你读书不专心，整天三心二意。你看看人家飞哥，这才叫知书明理呢。”

“好好好，是我三心二意行了吧。”姚河川说着，大家都大笑起来。三人上了马，在路上，张逸飞问道：“说了半天，你们的师父到底姓氏名谁，是哪门哪派还没有请教呢。”

姚河川道：“我们师父叫黄意民，是真定府“天门剑”的长老。”

“什么派？”张逸飞心中一惊道。

“真定府‘天门剑’啊”姚河川重复道。

“那你们知道侯景天这个人吗？”张逸飞问。

“知道啊。”姚河川道：“侯景天应该是我们的师叔了，他是‘天门剑’的大护法，怎么，飞弟，你认识他？”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这人的功夫十分了得。”张逸飞骑在马上语调冷冷的说道。

一听道“天门剑”三个字，张逸飞浑身发了个颤抖，侯景天、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等天门剑派的人正是张逸飞这次北上要找的仇人。十年前，正是真定府“天门剑”和沧州“米家”的米宗法，代州“成家”的成天基等人在那座观音庙里杀害了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今天在这里竟然遇见与侯景天有关联的人。

“知道侯前辈现在在哪儿吗。”张逸飞问道。

姚佳道：“我们是好几年前才见过他，听说他前些年随伯颜大将西征去了。”

张逸飞不免有些失望，他道：“后来再没有侯景天的消息了？”

“没有，我师父也是好久都没有提起过他了。”姚河川回道。

“那你们知道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这几个人吗？”张逸飞问道。

“只是听师父曾经说起过，好像他们是天门剑派里的高手，可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姚河川抢道。

这俩兄妹也算是“天门剑”的弟子了，“天门剑”与自己有杀父之仇，那自己应该怎样对待他俩呢，是把他们当敌人还是当朋友，张逸飞有些拿捏不稳了，这时就想要是“亲表叔”冉季在身边就好了，什么难题都可以向他请教，现在想来，自己真是受了冉季的多少帮助啊。

“你怎么啦？不舒服吗？”姚佳发现张逸飞有些沉默，好像在想什么事。张逸飞转头，见姚佳明亮的眼睛正看着自己，那种真心关切之情都在眼神里了。

姚河川也着急道：“别是那里受了内伤，现在发作了。”

听着姚河川的话，不知怎么的，张逸飞心中不禁豁然开朗起来。他心中念道：杀父之仇与他们又无关，自己不应该把这俩兄妹也当成敌人。侯景天干了坏事，但不能说“天门剑”所有的人都是坏蛋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嘛。

张逸飞对兄妹俩一笑道：“没事的，别担心。对了，我还要请教川哥佳妹，你们怎么跑到南边去的。”

“我们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姚佳说这话时显得还有些不好意思。

“偷跑出来？”张逸飞不解道。

姚佳解释道：“我们打小在北边长大，从来没有去过南边。可在诗词歌赋里知道南边很美。”说着姚佳在马上吟道：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我也来一个，别让飞弟以为我是个粗人呢——”说着姚河川也摇头晃脑吟道：

墨云拖雨过西楼，水东流，晚烟收。

柳外残阳，回照动帘钩。

今夜巫山真个好，花未落，酒新篘。

美人微笑转星眸，月花羞，捧金瓯。

歌扇萦风，吹散一春愁。

试问江南诸伴侣，谁似我，醉扬州。

“你们兄妹俩一个唱白居易的《忆江南》，一个吟苏东坡的《江城子》，绘声绘色的，倒引起我的诗性来。”

自从张逸飞进了栖霞山中习武以来，就很少与人谈论诗词歌赋，今天遇见这俩兄妹，不禁激起张逸飞的性情来。

张逸飞道：“川哥佳妹，且听我也来吟唱一首，要不然我才成了粗人。”说着张逸飞吟道：

问讯湖边春色，重来又是三年。

东方吹我过湖船，杨柳丝丝拂面。

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此悠然。

寒光亭下水连天，飞起沙鸥一片。

这首《西江月》乃南宋诗人张孝祥游溧阳三塔湖所作，张逸飞在吟诵时声情并茂，惹得姚佳拊掌半天才叹道：多美啊——。

姚河川道：“罢了罢了，咱们三人怎么突然变成了诗人，这个‘风景旧曾谙’，那个‘此心到此悠然’，我又来个‘吹散一春愁’，都在这里假模假样的多愁善感起来。”

三人笑了起来。张逸飞道：“哦——你们就是因为这个要偷跑出来的呀。”

“是啊，不来看看怎么知道江南好呢？古训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姚佳突然一捂嘴道，当真是之乎者也说顺口了。

三人又大笑起来。

“为何双亲大人不准你们到南边去呢？”张逸飞问道。

“那边在打仗啊，襄樊都被围了这么多年了，爹娘他们怕我们有危险啊。”姚河川道

“你们偷跑出来，父母亲该是多着急啊。”张逸飞道。

“没事，我们给家里留了言，他们知道我们去那儿了。”姚佳道。

三人有说有笑，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开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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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冤家聚头

开封府简称汴，古称“汴州”、“东京”、“大梁”。战国时期，魏国建都于此，称“大梁”。北周大将赵匡胤发动陈桥兵变代后称帝，建立宋朝（北宋），以开封为首都，称为“东京”。

北宋都城汴京在当时都已经是人口超百万的大型城市，另外乡村小镇也逐渐发展起来。在这些城镇里，商业繁荣，集市极为发达。

张逸飞曾在父亲藏书里读过一本叫《东京梦华录》的书。书中称：北宋东京汴梁城“东华门外，市井最盛，……凡饮食、时新花果、鱼虾鳖蟹、鹑兔脯腊、金玉珍玩、衣着，无非天下之奇。其品味若数十分，客要一二十味下酒，随索目下便有之。其岁时果瓜、蔬茹新上市，并茄瓠（一种葫芦，嫩时可食）之类，新出每对可直三五十千，诸阁纷争以贵价取之”。

张逸飞也曾听父亲张文远说过故都，父亲说：那真是一幅繁荣景象。每天有成千上万头猪被赶入城市中肉市待宰，每日要消耗的鱼达数千担。夜市往往直到三更方散，市场交易动辄千万。还有作为说书游艺场所的“瓦肆”，大者可容纳上千人，许多脍炙人口的评书和故事就是在这里经过说书艺人的精彩演绎传遍千家万户。听人说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画尽开封府的繁华。

每每说到东京的繁华，张文远不免扼腕长叹。大好河山不去收复，只知偏安一方，岂不痛哉恨哉。

张逸飞很小就对开封向往，希望自己有一天能亲眼看看故都的风貌。这次选这样一条道北上，也是为了圆自己这个心愿。

快进城时，虽然是中午时分，城门口仍然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好一派兴旺景象。

进城后张逸飞见街上商铺林立，街上每隔二三百步设有一个军巡铺，张逸飞问俩兄妹这是干吗。姚河川道：“军巡铺白天维持秩序，疏导人流车流；夜间护卫官府商宅，还防盗，防火。看来俩兄妹对开封府很熟，沿途不断的给张逸飞指点，原来他们已经来过这里四次了。

午饭后，姚佳对张逸飞道：“飞哥，你是第一次来开封吧，干脆就在这里住几天，看看开封城再去太原府。”

张逸飞笑着对姚佳道：“佳妹你不怕玉佩找不到？”

姚佳一下脸就红了，带了几分羞涩，更显得好看。张逸飞心中突然想：要是谁娶了佳妹，那可真是好福气啊。

姚河川道：“也不急这几天，你这个南方大宋人还是看看你们的故都吧，好看的东西多得很呢。”

张逸飞想了下，遂点头道：“好，就在这里呆一天，请你们指路，让我这个南方人在北方也长长见识。”

姚佳拍手连声叫好。看着姚佳高兴的样子，张逸飞觉得要是自己真的象姚河川有一个如姚佳这样的亲妹妹，还不知道要怎样喜欢她才好呢。

三人找了个店住下，将马栓在店里。张逸飞问姚河川：“川哥，这‘瓦肆’在什么地方。”

“你想听书，我带你去。”还没等姚河川回答，姚佳就抢道。

三人东转西转，走过几条街，来到一个铺子，铺子外高挂一横幅，上面书写五个大字：武穆平中原。张逸飞想这里是讲岳飞岳武穆的故事，心中一喜，随着姚佳走进屋里，再穿过一个门，后面是个不小的坝子，里面满满当当的坐了许多人。

姚佳拿了些零钱，马上有人前来侍侯，端板凳擦桌子倒茶水。三人坐定后，就听前面的说书先生道：

且说绍兴十年，东路金军围攻顺昌，西路金军攻入秦川。消息传来，高宗大为惊恐，急忙下旨，招岳飞出兵救难。岳爷接旨后岂敢怠慢，急遣张宪为先锋，领军两千，千里驰援。”

听到张宪俩个字，张逸飞的耳朵顿时竖起。

说书先生道：“我不用说各位听官知道那张宪乃岳爷手下第一大将，虽然人只有二十几岁，可早已立下赫赫战功。”

听到这些评价自己祖先得话，张逸飞心里无比高兴。

那先生道：“接令后，张将军身穿黄金甲、手执丈三神龙枪、腰悬三尺雁翎刀，跨上青鬃马，喝——那叫神气。当张将军领军过街时，引得众百姓齐声喝彩，这些倒也罢了。最有意思的是那些个年轻女子，个个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嘴张着不断往下流口水，那口水长啊，从嘴巴拖到地下还都不知道呢。”

说到这，坝子上一片笑声，张逸飞也跟着大家笑了起来。

说书先生道：“张将军做先锋的消息很快就给金兀术知道了，他急忙派出十路大军，每路大军五千人马，总共有五万人来与张将军对阵.列位听官，两千人对五万人，你们说该怎么办？要是在坐的各位，恐怕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回家抱老婆了吧。”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说书先生眼一瞪道：“张将军何等英雄，岂怕金兀术猖狂。他不仅没后退，反而催兵前进。你道怎的，原来张将军早已定下计来，就是赶在这十路大军会合前将他们个个击退。在颍昌南，张将军遇到了第一路完颜辟部，还没等完颜辟站稳脚，张将军已经冲到他阵里，完颜辟也算是金朝的一员勇将了，与张将军一交手，不到十个会合，就被张将军挑于马下，金兀术的第一路见主将被杀，没了斗志，纷纷作鸟兽散。”

有人拍起了手，连声叫好。

说书先生道：“后面的三路金军听到张将军的威名，都不敢向前了，就在颍昌城下等其他几路。当张将军快到颍昌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七路金军，共三万五千人。张将军领二千人到颍昌城边时，七路大军黑压压的站在对面。金军统帅叫韩常，他龇牙咧嘴对张将军道：我有三万五千人，还有一万人在后面，你只有两千人马，识时务点，快投降过来，我们皇帝喜欢你这样的勇将，封侯封王随你便，要不然叫你横尸在颍昌。”

说到这，说书先生一拍案桌道：“张将军怒喝道：‘韩常你放屁！’他转身令身后的军士：‘你们且扎好阵脚在这等我。’话音未落，张将军已打马踏营而去。只见他舞动手中神龙枪，杀入敌阵。敌阵顿时大乱，锣鼓声、刀枪声、呐喊和惨叫声连成一片。好一会，见一匹战马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众人定睛一看，马上那人正是张将军。只见他浑身是血，枪上挑着一颗人头。众军士以为张将军受了重伤，都想上前救助，可岳家军军令极严，没有将令，那敢随便乱动。众军士正着急时，就见张将军将马缰一拉，那马又转了身面对金军。此时战场上一片沉寂，宋军和金军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满身是血的张将军，只听到张将军的马长啸了一声。”

说到这里，这坝里的几百号人也是屏住呼吸，睁大眼睛看着说书先生。

“就听张将军大喝一声：走！”说书先生道：“只见他两腿一夹，那马驮着张将军又直扑敌阵，金军八名大将上来阻挡，被张将军神龙枪挑下三个，雁翎刀砍翻四个，剩下一个落荒而逃。张将军重入敌阵。这时就听喊声四起，锣鼓喧腾。好一阵子，张将军又从敌阵中杀出，这次枪上挑着两颗人头。众军士高声欢呼，而金军则傻眼的看着张宪张将军。稍停片刻，只见张将军解开身上满是鲜血的黄金甲，手一挥，将铠甲丢在地上，然后大叫了声：‘我来也——’，两退一夹，拍马第三次独踏敌阵。”

说到这时，张逸飞已是血脉偾张，就像自己在战场一样。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一言不发的盯着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道：“此时将士为张将军神勇所感染，在张将军道：‘我来也’时，众健儿实在按捺不住，大家一声呐喊，也不管什么将令不将令的了，纷纷打马个个争先直向敌阵。张将军持枪握刀在前，两千勇士紧随其后，那喊声啊，啧啧啧！简直把天都要捅破了。那气势，嘿——真叫气贯如虹。金军胆为之而破，弃城而走，我军连克颍昌、陈州，后面那二路金军听到颍昌为张将军收复，急忙将军马后撤，都不敢来了。张将军独马单骑，一刀一枪，三进三出，解了大宋的危急。”

听书人一片欢呼声。

这个说：“杀得真痛快啊。”

那个说：“张将军本来武功就高，那些个金军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姚佳也道：“武功高都还在其次，人品好才最要紧。岳爷受难时，有些部将受不了秦侩的引诱，跟着这个大奸臣诬陷岳爷。张将军无论怎样的威逼利诱都不动摇，还陪着岳爷血洒风波亭，好不壮烈。”说得周围人纷纷点头称是。

姚河川道：“狗汉奸秦侩真是太可恨了，老子恨不得砍他三千刀！”众人又是一片骂秦侩的声音。

张逸飞早已听得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小的时候，曾听父亲讲过张宪是自己的先辈，那时少不更事，没觉得怎么样。随着年岁的增长，对张宪的了解越来越多，就愈发敬佩这位自己的先辈。没想到六十多年过去了，北方的百姓还这么敬仰爱戴岳家军，还这么尊重自己的祖宗，张逸飞心中油然升起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心中暗暗发誓绝不能玷污祖先的英名。

听完说书，三人从瓦肆出来，在路上，张逸飞问兄妹俩：“这里是北方，你们也敢说书赞岳爷骂秦侩，这边的朝廷不禁吗？”

张逸飞想这岳家军是大宋的英雄，而眼下元朝的忽必烈正在进犯大宋，大宋和元朝互为仇敌，怎么这里的人还敢公开赞扬岳家军呢。

姚河川道：“飞弟你不知道，历来的蒙古大汗没有不敬佩岳家军的，就是现在的大汗忽必烈皇帝也要自己的部将学岳爷赤胆忠心，精忠报国的样子，绝不可做秦侩那种小人。”

姚佳道“‘撼天易，撼岳家军难’的美名天下皆知，人人皆晓。岳爷张将军这样的人不管是百姓还是皇上，谁都会敬佩的。就算是死敌，也会从心里敬仰这样的敌人。”

“可现在两边在打仗啊。”张逸飞道。

“飞哥我来问你，如果北边有个象岳爷一样的人，你们南边敬不敬。”姚佳问张逸飞道。

“是啊——天下的道理是一样的。英雄人人敬，汉奸个个恨啊。”说到汉奸俩个字，张逸飞突然想这俩兄妹是汉人，他们的父亲正在元朝当官，他算不算汉奸你。

张逸飞看了看俩兄妹，见他们气色如常，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的神情。难道他们不认为自己是汉奸？

“飞哥你说的对，英雄人人敬，汉奸个个恨。”姚佳神态自然的赞同张逸飞的观点。

看来真的俩兄妹认为自己的父亲不是汉奸，要不然绝不会是这样的神态。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张逸飞有些疑惑，此时“亲表叔”冉季的身影自然浮现在眼前，张逸飞想要是他在身旁，定能解自己的疑问。

“嘿——现在北边有没有象岳爷这样的人呢。”张逸飞问道。

“有啊——。”姚河川道。

“谁？”

“大将伯颜”

前面街头有人卖烧饼，张逸飞对俩兄妹道：“你们在这里稍候，我去买几个烧饼来尝尝。”说着就跑了过去。

当张逸飞拿着三个热烘烘的烧饼往回走时，猛抬头，吃了一惊。他看姚河川姚佳兄妹俩正在和一个女子说话，而那女子正是小师姐唐薇，唐远林唐远声两位师叔站在一旁。

张逸飞一见唐薇，立即的反应就是赶紧离她远远的。张逸飞头一低，忙往旁边一条街溜，一边走一边想：他们怎么也到这儿了？

还没走了两步，就听唐薇在那里喊道：“张逸飞——张逸飞——”

“倒霉！”张逸飞心想，还是被她看见了。

张逸飞垂头丧气的走过去，那唐薇一下跳过来，一把抓住张逸飞道：“你怎么在这儿啊？”

张逸飞心想：我在这儿跟你有何相关呢，讨嫌！他一点没有听出唐薇高兴的声音，当然更不能体会唐薇见到他喜悦的心情了。

张逸飞被唐薇抓住袖子走到唐家兄弟身前，他将买的烧饼递给姚佳，然后有些不情愿的对二唐行了礼，口称：“二位师叔，晚辈有礼了。”

唐远声“哼”了声没说话，唐远林笑眯眯的对张逸飞道：“是不是还在生我们的气啊？”

说不生气那是假的。想着那天在车上唐薇挑动余氏兄弟毒打自己，张逸飞就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碍着祖师叔唐山的面子，早就让这个讨嫌的小师姐吃苦头了。

见张逸飞低头不语，唐远林笑道：“对那天发生的事，是唐薇不对，我这里先替她给你赔不是了。”说着唐远林就要对张逸飞行礼道歉。张逸飞赶紧说：“师叔不用了不用了。”但唐远林还是给张逸飞行了个礼，张逸飞赶紧还礼口称：不敢当。

唐远林这样，张逸飞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唐远林道：“你那天装扮成一个小老头，还真像呢，我们都没有看出来。”说着就笑了。

张逸飞想着装小老头的样子，自己也笑了起来。

唐薇见张逸飞笑了，一下又拉着张逸飞的手道：“不生气了不生气了。”

这时姚佳道：“你们认识。”

姚河川道：“他们本是同门的人，当然应该认识。“

张逸飞问姚佳：“你们又怎么认识的。”

姚佳还没来得急搭话，唐薇就抢道：“我是她的表侄女，她是我的表姑姑。”

“什么什么！”张逸飞惊讶的看着姚佳道：“真的？”

姚佳指着唐薇对张逸飞点头道：“唐薇的奶奶是爹爹的妹妹，我们的姑姑，我们是亲戚。”

张逸飞无论如何都无法想到姚家和唐家还有这种关系，觉得这也太奇了，怎么姚家兄弟的父亲就成了小师姐的舅公了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张逸飞第一次见到姚佳时觉得她像一个人，当时没想起来，现在这么一说，张逸飞恍然大悟，姚佳像的那个人正是唐薇的奶奶姚扬，怪不得这么眼熟。再仔细一看，姚佳和唐薇都些挂像。

“虽然我的年纪比唐薇小，可唐薇还是我的侄女，她还得叫我一声表姑呢。”姚佳笑着对张逸飞道。

姚河川也拍着胸口大声道：“我还是她表叔，对吧小唐薇。”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

“我没骗你吧——”唐薇点着头有些得意的对张逸飞道。

看着唐薇这样，张逸飞脑袋里急速转着，怎样才能摆脱他的这个自以为是的小师姐呢？张逸飞好伤脑筋。

唐远林问张逸飞道：“你怎么到北边来了呢？”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远声冷冷道：“一定是到太原府找‘桃源帮’的人算帐吧。”

唐家的人都知道张逸飞的身世，所以唐远声才这么说。

唐远林一拍头道：“看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说着他问张逸飞道：“杀你娘的是‘桃源帮’的人我们知道，可在那座小庙害你爹的人你打听清楚没有。”

张逸飞迟疑了一下，道：“还没有。”

张逸飞不想当着姚家俩兄妹的面说害自己父亲的是“天门剑”的人。虽然与姚家兄妹相处不到两天的时光，可他觉得与他俩很投缘，颇有些一见如故的意思，张逸飞害怕自己说出来后与姚家兄妹就不好处了。

“不要紧，慢慢查，总会找得到的。”姚佳安慰张逸飞道。

姚河川也点头道：“我们帮你一起找。”

听到兄妹俩这样说，张逸飞不觉苦笑了下。他想要是真的告诉姚河川姚佳害自己父亲的就是“天门剑”的人，他们该怎么办呢？不过兄妹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真挚，张逸飞内心十分感动。

唐薇道：“你这是要去太原府，正好我们同路。爹爹，我们帮小师弟报了仇再去大都看舅公好吗？”

张逸飞一听唐薇这样说，眉头一皱，头都大了。唐远林笑道：“现在你的小师弟可和几年前大不一样了，以他现在的功夫，对付区区‘桃源帮’，哪里需要我们帮忙啊。”

张逸飞正想说什么，唐薇道：“我知道小师弟的功夫了得，我们去给他扎个场子，凑个热闹吗。你说对吧小师弟？”

张逸飞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唐薇的问题，他只有苦笑一下了事，对这个小师姐，张逸飞觉得自己简直没有办法，接受不是，拒绝也不是，想起真是让人头痛。

这天晚上，唐家人就和张逸飞姚氏兄妹同住一家客栈。自从见到张逸飞，唐薇就一直说个不停，唐薇说他们这次北上是为了去见久别的舅公姚枢，不料在这里遇见了离家偷跑出来的表叔和表婶。又说了许多有趣的事。

张逸飞有一句无一句懒心无肠的搭理，唐薇似乎一点也没有察觉似的，依然谈性不减，好像憋了很久没说话样。本来张逸飞很喜欢和姚家兄妹在一起说说笑笑，现在连机会都没有了。

晚饭后，张逸飞借口自己有些困了，想先睡一会儿，就一个人早早的回到了房间。在床上打坐走了下内气。张逸飞此时内力精湛，眼明耳聪，他听到姚河川和唐远林在外面说些家常话，唐远声有时也应几句，从声音中明显听得出来他心不在焉，好像是若有所思。唐薇和姚佳的话也很少，主要是姚河川和唐远林在那里高谈阔论。

好不容易熬到外面没有了动静，看来大家都去睡觉了。张逸飞赶紧收拾行李，轻手轻脚的从屋里走出来。白天在回客栈的路上，张逸飞就想好了，这小师姐是惹不起的，那就只好躲了，兵法云：三十六计，走为上。所以张逸飞打定主意，等唐家人一入睡，自己就悄悄的溜走，让唐薇找不到自己，张逸飞才不愿意和这个霸道的小师姐在一起呢。

出了屋门走到天井正要到后院去牵马，张逸飞想到姚家兄妹。就这样不辞而别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吗。

念到此，张逸飞转身，悄悄的来到姚河川住的房间，轻轻的敲了下门，不一会门打开了，姚河川半梦半醒的问：谁啊——，他看见面前是张逸飞，忙道：“你——”话刚出口就被张逸飞用手捂住嘴巴给推进屋子。

进屋后张逸飞松开手，姚河川看他一副上路打扮，惊讶道：“飞弟，怎么回事，你要走？”

张逸飞摇摇手对姚河川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遇见了我的克星，小弟我要先走一步了。”

“谁是你的克星啊。”一个人随着张逸飞也进了姚河川的屋，一听声音，张逸飞就知道是姚佳，原来她还没睡。

“妹妹，你来得正好，飞弟说他要先走。”姚河川边点灯边对姚佳道。

“为什么呀飞哥”姚佳睁着大眼睛不解的看着张逸飞。

“唉——”张逸飞叹口气坐在凳子上道：“我也不想今晚就走，可我的克星来了，不走不行啊。”张逸飞道。

“谁啊——谁是你的克星啊。”兄妹俩齐声问道。

“你们没看出来？嗨——就是你们的那个侄女，我的小师姐唐薇啊，还能有谁！”张逸飞道。

“她怎么会是你的克星呢。”姚河川笑着问道。

姚佳也觉得好笑，她说：“飞哥定是在说着玩的。”

张逸飞摇着手道：“是真的，她真的是我的克星。”

“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嘛”姚河川见张逸飞是认真的，连忙正色问道。

“说起来话长啊，一时也讲不清楚，反正我可吃了她不少苦头。”张逸飞又叹一口气道：“唉——谁叫她是我的小师姐，我又答应过祖师叔不和她一般见识。惹不起她只有躲她。本来我都要走了，又舍不得你们兄妹俩，咱们三挺投缘的，所以来跟你们道个别。”

“是啊”姚河川道：“咱们在一起多好啊，你别走了。”

姚佳也道：“和我们在一起你不用怕她，我们是她的长辈，可以管教她呢。”说着她和姚河川都笑了。

张逸飞大摇其头道：“不行不行，我对她是轻不得重不得，看见她周身都不自在，我是一定要走的。”

两人劝了张逸飞一阵，见他去意坚决，姚佳就道：“好，干脆我们和你一起先走。”

张逸飞一听此言，先是满脸惊喜，随即又连连摆手道：“不成啊——”

姚河川也摇头道：“咱们走了，两位表哥和唐薇怎么办呢，人家专门从那么远的南方过来看爹爹，总不至于咱们就丢下他们不管了吧，要是到了大都，表哥问起那天怎么不辞而别了呢，你怎么回答啊！”

“要不——”姚佳转着眼珠道：“咱们给他们留个条。”

姚河川道：“那也不成。”

姚佳嘟着嘴道：“这也不成那也不成，你想个办法啊。”

姚河川拍着头道：“唉——我还真没主意。”

“反正我不管，我就要跟飞哥一起去太原。”姚佳生气的坐在凳子上。

姚河川道：“我还想和飞弟去呢，可没办法啊。”

张逸飞见俩兄妹着急，就道：“要不这样，反正都要朝太原走，我们约个时间，在太原碰头你们说如何。”

姚佳道：“不好。哥哥，要不然我和飞哥先走一步，咱们在太原城等你们好吧？”

姚佳为这个主意兴奋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看着姚河川。姚河川一脸苦相，他又看看张逸飞，道：“飞弟，你说呢？”

张逸飞对姚佳道：“佳妹，这样不妥。你想啊，你们是亲戚，你先走了留下川哥，他怎么对唐师叔说啊。”

“我不管，我就要去。”姚佳赌气道。

姚河川劝姚佳道：“好妹妹，飞弟的办法我看可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吗，你说是吧。”

两人好说歹说，终于劝住了姚佳。三人蹑手蹑脚的来到马厩，姚佳将张逸飞的马缰绳松开，姚河川扶张逸飞跳上马去，张逸飞一抱拳道：“七天后见。”姚河川回礼道：“七天后见。”张逸飞一转马头，正要走人，姚佳一下拉住马缰对张逸飞道：“一定等我们。”

张逸飞庄重的对姚佳道：“佳妹，一定！不见不散。”

见张逸飞这么说，姚佳才松了手。张逸飞一打马，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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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回回火炮

第三天下午时，张逸飞快到大名府了。.WenXueMi.CoM

本来有姚家俩兄妹陪着自己，每当思念金巧时，自己能很快转移注意力，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就无意中减轻了张逸飞的痛快。现在一个人独行，满脑子都是金巧音容笑貌。一会儿想到她在“江下帮”牵自己的手，心里甜甜的。一会儿想着金源把金巧许配给苏骏，心里又酸酸的。总之念着金巧是别人的人了，张逸飞苦不堪言，很恼火时，就会想起姚家俩兄妹，要是他们在，自己就会好受些。

快进城时，一队蒙古骑兵迎面而来。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将官，骑着一匹高大威猛的蒙古黑马，手提一把大砍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看起来甚是威武，张逸飞急忙骑马避让一旁。蒙古军大约有二千人马，他们队形整齐，旌旗招展，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的，一望就是一支精锐。

张逸飞想：说不定又是向襄樊城去的。

元军前锋刚从身边过去，张逸飞就见有四匹马拉着的车走了过来，在那车上古里古怪的放着一个铁架子，架子上还挂着个像跷跷板的东西。张逸飞心想：搞什么鬼，这么个笨重的东西对打仗有什么用呢。

张逸飞还没想明白，见后面又有两辆四匹马拉着同样东西的车走过来。

突然，中间那辆车的一匹马口吐白沫，叫了两下，倒在了下上。队伍立即停了下来，但所有元军军士都肃然屹立，一动不动。有人上前通报，接着见前面的将官骑马急速赶到，他在马上说了几句蒙古话，张逸飞也没听懂。这时才见有四个军士上前看那马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的人依然站在那里。

张逸飞心感叹这元军军纪律森严，没有将令，动都不敢动，好不厉害！

那几个军士看了马后，其中一个抬头对那将官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那将官点点头，然后左右一看，目光落在张逸飞身上。

张逸飞正在想他要干什么时，只见这个将官手往张逸飞一指，说了几句话。顿时有个元军军士从队伍里打马直向张逸飞而来，张逸飞明白他们是想抢自己的马。

张逸飞心中冷笑了下道：来吧，老子这几天想人正想得伤心，刚好拿你几个出出气。

那个元军军士冲到跟前，二话不说就来拉张逸飞的马缰，张逸飞正要挥手拍这个元军军士天灵盖，猛然想到：杀几个军士没有多大意思，不如找个机会把这个不可一世的将官杀了才叫痛快。

念到此，张逸飞赶紧跳下马来，将马缰双手送了出去

那元军军士一扯马缰，理都不理张逸飞就归了队。元军军士换好马后，那将官叫了声，队伍又开拔了。

因为拉着的东西很重，虽然是骑兵，但队伍行进还是很慢，张逸飞正好跟在后面。张逸飞拿定主意一定要给这个将官一点颜色看看，要不然他以为自己好欺负。

太阳快落山时，这支元军军队在一条靠着小山坡的小河边扎下营来，他们将那三个装有铁家伙的马车放在中间，两千军士围成圆圈，显然是要保护这三件东西。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不是金又不是银，值得这样看重，张逸飞有些不懂。

张逸飞决定到天黑这些元军军士睡觉的时候就去取那个将官的人头，多杀几个元军军士，把那将官的将旗也砍了，再把自己的马夺回来。

张逸飞想对军队是不能讲江湖规矩的，只有讲兵法，兵法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妙哉！张逸飞摩拳擦掌，心中为自己这个主意很有些个得意。

张逸飞在河的这面把对面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眼见的元军军队吃完饭，点上灯纷纷准备入帐篷睡觉时，突然一马飞驰而来，马上人在营门口对哨兵说了几句话，就奔到营里。不一会儿，见那人从将官帐篷里出来，急匆匆的打马而去。接着那将官在那里指点一番，对面的元军军队就动了起来，一千多人赶着三辆拉铁架子的马车翻过小山坡，剩下的几百人仍然驻扎在营盘。

张逸飞好生奇怪，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变化，他决定绕到小山坡后去看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张逸飞小心翼翼的绕了过去，当他悄悄的从背后靠近时，借着月色，前面的场景不禁让张逸飞大吃一惊。原来山坡后的这一千多名元军骑兵均成战斗队形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还有几十个军士正在把车上的那三个铁家伙架起来对着山坡下，同时往铁架子上的跷跷板放什么东西。看起来他们是在为与什么人交战而做准备，但是他们架那三个铁东西干吗，在那跷跷板上又放的是什么？

张逸飞脑袋急转，他想到：是刚才那个骑马人来通报了什么消息给那个将官，消息的内容定是有人要来袭击他们，让他们做好御敌的准备。而现在这个将官的布阵明显是让前面的几百人作为诱饵，后面这一千多人则伺机行事。正是螳螂补蝉，黄雀在后。

元军这样的架势，要对付的一定是他的敌人。既然是元军的敌人，肯定是我们这边的人，说不定就是师叔罗哥哥太乙道长他们呢，还有可能是老先生他们一伙的。反正不管怎么样，敌人的敌人一定是自己的朋友，要立即通知他们才行，不然就要中他们的圈套了。

想到此，张逸飞赶紧退了下来，心急火燎的向元军对着的方向奔去，他决心一定要赶到这些人到达小河边前把他们拦住，以免被元军全歼。

张逸飞向前摸黑跑了约两里路，果然听到前面有动静，为谨慎起见，张逸飞先躲在一颗大树旁。不一会，大约三十几个劲装打扮，手持各种兵器的人从张逸飞身边悄悄走过，人群里还有匹马，看个头正是刚才到元军营中通风报信的那匹。

张逸飞想这队伍里有内奸，得想办法把他抓出来。

等这三十几个人走过去，张逸飞施展轻功，悄悄的跟在后退，想偷听他们说什么话，以判断里面谁是领头的，自己认不认识。

没走几步，就听前面有人道：“等下听我口令，大家再动手。”

张逸飞听这声音好熟，可一时没想起是谁。

有人又道：“大家动作要轻一点，别把元军弄醒了，他们比我们人多。”

“顺水漂！”张逸飞大喜，这次他听到第二个说话的人是“顺水漂”的声音。众人应道：“晓得晓得。”

又听那个领头的讲：“刚才好险啊，没想到在余桥会遇到蒙古兵，差点就坏事。”

有人应道：“嘿——你说打起来，余桥那边的元军不会来增援吧。”

“增援个屁，都打起来了，他们两千人我们三十五个人，要能逃出来一两个就不错了。”“顺水漂”道。

“所以说——”那领头的道：“咱们必须悄悄行事，你们去夺马，‘顺水漂’他们去弄那个家伙。”

等那个领头的说完话时，张逸飞猛的往前一窜，一下就奔到了那个领头的和“顺水漂”的前面，此时张逸飞轻功已有相当高的程度，等他到了前面时，那领头的和“顺水漂”才反应过来，急忙执手中兵刃喝问道：“谁！”

“阿斌叔，‘顺水漂’叔，是我呀。”张逸飞道。

原来张逸飞听出那领头人的声音来，此人正是阿斌。在“绿柳谷”张逸飞曾经见过他几面。

“张逸飞”借着夜色，“顺水漂”首先认出他来。

“好小子，是你呀。”阿斌这时也认出张逸飞来，他高兴的拍着张逸飞的肩膀道：“你怎么在这里啊。”

这时有人点上了一支火把。张逸飞道：“阿斌叔、顺水漂叔，我有话要对你们说。”

阿斌道：“说吧，这都是我的兄弟，你尽管说。”

张逸飞装着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阿斌和“顺水漂”道：“俩位叔叔，我有些私事要求你们，不好意思当着众位英雄说，就耽误你们一会儿。”

阿斌和“顺水漂”相互看了一眼，不知这小子要搞什么鬼，阿斌转身对后面人道：“大家歇息一会。”说着就和“顺水漂”跟着张逸飞往前走了三十几步，张逸飞停下来，低声给阿斌和“顺水漂”道：“刚才你们这儿有没有人骑着那匹马出去过？”

“顺水漂”道：“有啊，刚才颜四骑马说先到小河边去打探消息，怎么啦？张逸飞。”

“那里有两千蒙古军，你们知道吗。”张逸飞道。

“知道。”阿斌道：“有什么不对？”

“是这样的阿斌叔。”张逸飞把自己看的情况给阿斌和“顺水漂”说了。张逸飞道：“我亲眼见到骑马人走后蒙古军就急忙调动了队伍，留下几百人在原地，其余的人在山坡后藏起来，且都是临战架势，还把三个好像是铁架子的大东西架了起来。”

“什么什么？”“顺水漂”惊讶道：“你是说他们把炮都架起来了。”

“炮？！”张逸飞不明白道：“什么炮啊？”

“就是你说的那个铁家伙。”“顺水漂”道：“这次来正是为了弄这几个铁家伙的。”

张逸飞正想问这个“炮”有什么用，为什么要弄它。就听阿斌道：“这么说有个圈套在等我们啊！”

“顺水漂”道：“颜四是内奸？这么多年的生死兄弟，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张逸飞忙道。

“顺水漂”拍着张逸飞的肩膀说：“不是不相信你，是一说颜四向元军报信，我还真转不过弯来。”

阿斌冷冷道：“先把他扣下来再说。”

“顺水漂”问阿斌道：“那以后呢？”

“以后！”阿斌冷笑了下道：“事情已经败露，去了不是自投罗网。哼，白来一趟，只有再想办法了。”

“顺水漂”道：“我先去把颜四拿下，再告诉大家。”

“只好如此！我们一起去。”阿斌说着正要跟“顺水漂”一起去拿颜四，张逸飞道：“俩位叔叔请稍等。”

阿斌和“顺水漂”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张逸飞。张逸飞道：“刚才我听说你们在余桥遇见了蒙古军。”

阿斌道：“是啊，我们在晚上走路，不小心差一点就走到他们营帐里去了，不知是哪里来的。”

张逸飞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阿斌道：“大约六七百吧。”

“都是骑兵？”张逸飞问。

“骑兵。”阿斌道。

“余桥离这里远不远？”张逸飞问。

“不远，就在后面不到二里地。”阿斌道。

“你要干吗？”“顺水漂”问。

张逸飞一笑道：“总不能白跑一趟吧，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快说说！”阿斌道。

“二位叔叔，你们看这样行不行？”张逸飞道：“我骑马去余桥，把那里的蒙古军引到小河边，你们悄悄过去，在河对面埋伏，等打起来你们再去弄那几个大家伙，弄得了就弄，弄不了就走。”

阿斌和“顺水漂”一拍手齐声道：“好主意！”

“顺水漂”道：“叫他们狗咬狗，我们隔岸观火，趁火打劫。”

阿斌对张逸飞道：“你到余桥太危险，还是我去。”“顺水漂”也急忙道：“这里需要你，还是我去。”

张逸飞道：“二位叔叔别争了，我去余桥最合适，放心吧，没问题。你们先带人去小河边等着，只把那匹马借我一用就行。”

“顺水漂”看着阿斌，阿斌一沉思，遂道：“那好吧，你就多加小心。”

阿斌知道张逸飞现在的功夫比这里所有人都强，他去搞个突然袭击，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半个时辰我就把他们引到小河边。”张逸飞道。

“行！”阿斌和“顺水漂”都点点头。

三人走过去，阿斌叫那个颜四的人把马拿给张逸飞，张逸飞牵了马，对阿斌和“顺水漂”道：“我去了。”正要上马，却被阿斌拉住马缰道：“慢着。”张逸飞一愣，阿斌道：“你兵刃都没有，怎么行！”

这时张逸飞才想到自己是手无寸铁。“顺水漂”递过一把长枪，阿斌对张逸飞道：“到小河边要小心，听到炸雷声看见光闪要赶紧躲开。”

“放心吧”张逸飞接过长枪，飞身上马，两腿一夹，向余桥方向而去。

张逸飞边走边想：天上月亮高挂，又没有下雨打雷，哪来的炸雷声和闪电啊，阿斌叔说这话怪怪的。

马跑了不一会儿，张逸飞借着月光看到了前面有蒙古军帐，这大概就是余桥了。张逸飞下马等了一下，估摸着阿斌“顺水漂”等人快到小河边了，张逸飞遂飞身上马，手执长枪，直向军帐冲去。

快到跟前时，被哨兵发现，哨兵大叫一声，跳上马来，拿起一把砍刀就来斗张逸飞，张逸飞猛喝一声，一枪将哨兵刺倒。

军营顿时被惊动了，张逸飞见这些蒙古军士虽然遭遇突然袭击，但惊而不乱，几十人一组的退在一起，象是要成什么阵形似的，张逸飞趁蒙古军士还没有结成阵，就直扑进去，长枪舞动，又挑倒了几个军士。

张逸飞想不可恋战，拍马一转身，就见前面一队蒙古军士已围了上来，张逸飞冲过去，长枪左右乱刺，将拦路的五六个军士挑下马去，然后顺手抓了两匹马的缰绳，向小河边飞驰。

后面的人大喊了一声，接着就是群马急促的马蹄声，张逸飞回头一看，见这群蒙古骑兵正打马紧随其后。张逸飞心中高兴，正想要这个效果。有三个跑在前的军士追上张逸飞，张逸飞一回头，一枪挑了一个人，另两人见同伴落马并不退缩，还是紧跟上来，张逸飞两边一刺，那两人也跌下马去。

就耽误了这一下，后面的蒙古军士就追了上来，张逸飞赶紧从骑的这匹马跳到另一匹马上去，就这么来回的跳了两次，换着三匹马骑。

蒙古人本来是马上民族，骑马乃是天生的本事，但黑暗之中在三匹奔驰的马之间跃来跃去来回换马，这也是不能的。后面有的蒙古骑士就喝起彩来。

张逸飞引着元军不一会儿就到小河边，当看见前面元军营帐时，突然山坡后一闪光，接着是三声炸雷响，张逸飞一拍马，朝小河边一转，快速跨过了小河。再回头一看，见有三片火光在追他的元军中一闪，接着三声巨响，立刻就是人和马的嘶叫声。

原来跟在张逸飞后面的元军被三个火球集中，人仰马翻的倒在地上，后面的人马又撞在了前面的人马上，顿时乱成一片。接着又听到一声号角，山坡上埋伏那一千多名蒙古骑兵冲了下来，和下面的几百骑兵会合，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只听见刀枪撞击和人喊马叫的声音，一场恶战开始了。

张逸飞急忙催马朝山坡后跑去，突然听见后面有马蹄声，张逸飞一转身，原来有四匹失去主人的马跟在自己后面。张逸飞心中欢喜，想不到还有这意外之财。他转过山坡，见阿斌和“顺水漂”等人正急速的扑向那三个大的铁家伙。快走近时，被守卫的十个军士发现，正要交手时，张逸飞飞马赶到，手中长枪一挑，顿时有几个军士受了伤，阿斌、“顺水漂”等人与剩下的那几个军士交上了手，其余的人推着三个铁家伙就朝小河边走，边走还边用斧头大锤砍砸挂在铁架和他上面的跷跷板连接的一个圆筒，等阿斌他们解决了那几个蒙古军士，这边的人也将那铁家伙推到了小河边。

阿斌一看三个铁架的圆筒都被砍砸得变了形，没法再恢复了，就一挥手，众人将那三个铁架推到小河里，然后赶快离去。走出去约半里路，听见河那边的厮杀声音停了下来，阿斌道：“快走，他们现在知道弄错了。”众人哈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大早，来到了一个小镇。阿斌对大家道：“先找个店住下，走了这几天，把老子我也走乏了。”

众人齐声应是，遂就近找了个清静的店子住下。阿斌让店家弄了二坛酒，整治了鸡鸭鱼肉，在一间最大的厢房里凑了三张八仙桌，等店家将酒肉端进来后，阿斌让店家出去，将门反锁，遂端起酒碗道：“各位兄弟，且听我一言，这第一碗酒，咱们先敬张逸飞，要不是我的这位小老弟抢着来通风报信，咱们现在都叫回回火炮炸到天上去了。”

众人都端起酒碗，齐声道：“多谢张老弟救命之恩。”

此时天已大亮，张逸飞才看清楚，这次来的人中，除了“顺水漂”外，还有好些是前次和冉季在一起的人，张逸飞赶紧站起来，也端了碗酒道：“阿斌叔，‘顺水漂’叔，各位前辈，你们为了这大宋江山，整日奔波在外，连身家性命都不要了，还救过我的命，唉——我这点算得了什么呢，还是我这个晚辈来敬大家吧，该我来感谢你们才是啊。”

“顺水漂”大摇着头道：“不行不行，该我们来敬你。你我关系好，你救我们就暂且不提。我要说的是你小子在那种情况，还能设一个狗咬狗的妙计出来，真叫我‘顺水漂’佩服，就为这，我也要先敬你，你要不喝，我就跟你急！你们说是不是啊？”

众人道：“是啊——”

张逸飞还想推辞，阿斌眼一横道：“你还认不认我这个阿斌叔啊。”

张逸飞道：“阿斌叔，你这说那去了！”

“那就喝。”阿斌瞪着眼看着张逸飞。张逸飞有些诚惶诚恐的道：“好好好，我喝了。”说完将酒一口饮干。

阿斌和“顺水漂”等人一笑，头一仰，把酒干了。张逸飞抹着嘴问道：“阿斌叔、‘顺水漂’叔，那个弄到小河里的铁家伙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什么回回火炮啊？”

“是啊——”阿斌道：“那家伙就叫回回火炮。”

“回回火炮——”张逸飞道。

“顺水漂”道：“你是第一次听说吧。”

“是啊——”张逸飞道。

“顺水漂”道：“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呢。”

“怎么回事啊？”张逸飞问。

阿斌喝口酒道：“哦——是这么回事。你喜欢读书，一定知道咱们朝有本叫《武经备要》的书吧。”

“《武经备要》？这书好像在我爹的书房里见过，不过没有读过。”张逸飞想了想道。

阿斌道：“没关系，听我说。这《武经备要》里讲有一种抛石机。”

“抛石机？”张逸飞问道：“是不是攻城时用这个东西可以把石头抛到城墙上去。”

“正是正是。”“顺水漂”在一旁插话道。

阿斌道：“眼下元军围襄樊都好几年了，但一直没有拿下。前不久，季哥……”阿斌还没有说完，就听“顺水漂”插话道：“就是自称田述，你的那个亲表叔啊。”说着还对张逸飞眨眨眼，引得周围的人笑了起来。

“嘿——我的亲表叔呢，他为什么没来。”一提到冉季，张逸飞就觉得很亲切。

“哦，季哥有别的事，这次派我们跟斌哥来。”“顺水漂”道。张逸飞脸上顿时有失落的表情，阿斌道：“哦——我来就不行啊。”

“不是不是不是。”张逸飞急忙端酒碗道：“我敬阿斌叔一碗。”

“这还差不多。”阿斌高兴道。说着一饮而尽，然后道：“我说到哪儿了，‘顺水漂’你别打岔啊。”

“顺水漂”笑眯眯道：“你说你说。”

众人又是一阵笑。

张逸飞忙道：“阿斌叔，你说到……”阿斌一摇手道：“前不久，季哥有北边来的消息，说忽必烈见襄樊久攻不下，就要下面出主意。有个蒙古大将叫乌格尔，是个西域人，他给忽必烈说可以用回回火炮来攻城，他随蒙哥大汗西征时就用过这家伙，很管事呢。”

“是啊，那家伙还真厉害，瞧昨晚那个动静，三炮打来，就把那边元军打得稀巴烂。”有人插话道。

“声音可真够大的。”

“可不是，差点没把我耳朵震聋。”

张逸飞也道：“我去的时候，阿斌叔叫我听见炸雷声看见闪光就赶紧躲开，我当时还想，这月亮挂在天边高高的，怎么可能会闪电打雷下雨呢，肯定是阿斌叔脑子出问题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

阿斌眼一瞪道：“你们别在这乱搭腔好不好，听我把话说完吗。”众人安静下来，阿斌继续道：“这回回的火炮啊，其时跟咱们《武经备要》上的抛石机是一个道理，只是西域人不知在上面装了什么东西，用了什么火药包，让它打得更远，还炸得更响。”说着阿斌吃快肉，喝口酒续道：“忽必烈一听乌格尔的话，高兴得很，就派人到波斯，向宗王阿不哥征调回回炮匠。阿不哥就派遣了造炮的世家叫什么阿老瓦丁的家伙带着他的弟子到了大都。在大都他们造了回回火炮，在五门试射，一炮把一间厚墙炸了个大坑，听说忽必烈还亲自观看，马上就奖了那个阿老瓦丁一百两金子，听见没有，是金子！”阿斌又喝口酒道：“效果怎么样，不用我说，昨晚大家都看到了。”

“要是这个东西到了襄樊城，这城怕就守不住了。”有人道。

“肯定的，那么厉害，一炸一个坑，襄樊城墙怎么受得了。”

“所以老将军才会一得到这个消息，就赶紧要我们来毁了这个家伙嘛。”“顺水漂”道。老将军自然是指孟珙了。

“不过，这还不能算治了根。”阿斌道：“我们今天弄坏了他们的炮，明天他们还会造的。”

“要找到那个叫阿老瓦丁的人才是。”张逸飞道。

“正是如此。”阿斌点头道。

张逸飞道：“对了，那个叫颜四的内奸呢？”

“我正要办这事。”阿斌说着，一口饮尽碗中酒，将酒碗往地下一摔，叫了声：“带上来。”

只见里屋门打开，有两个壮汉押着被捆起来的那个叫颜四的人走到阿斌跟前，两人使劲一摔，颜四一下就跪在了阿斌面前。阿斌一把抓起颜四的衣领，恶狠狠的盯着颜四咬牙道：“颜四，你说说，这是为什么？”

颜四头都不敢抬，他跪在地上打着哆嗦口齿不清道：“我……我……我……”

“顺水漂”端着一碗酒走过来道：“颜四，咱们在一起出生入死多年，前后死了这么多弟兄，留下的人没有多少。你一直是我们的好兄弟，前年你我一起去河间府烧元军粮草的时候，咱们被发觉，死了十九个弟兄，你我殿后，你身中三刀，尚拼命支撑，力杀四个军士，使余下的兄弟们脱险。那时你是何等的英雄，如今却变成这样，要害自家生死兄弟，说出来我都不信，这是为何？！”

众人也道：“我们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要这么做！！”

“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了。”

“要不是张兄弟报信，我们都被那炮炸飞了，你这样对我们，就不怕雷劈死你！”

颜四流着泪哭泣道：“我也是没有法啊。“

阿斌怒道：“这话怎么说！”

颜四叹口气道：“阿斌、‘顺水漂’你们想过没有，咱们现在剩下的老兄弟还有多少人？”

“就因为这，你就卖身投靠，你这个怕死鬼！”阿斌斜眼看着颜四道。

“死倒是没什么，可有什么意义呢？”颜四道。

“你想有什么意义？”“顺水漂”道。

“咱们整天拼死拼活的，杀内奸，行刺元朝军官、烧他们的粮草，可还是解不了襄樊之围。朝廷这么**，皇帝老儿又这么昏聩，大宋江山肯定要被忽必烈抢占，咱们保它还有什么用呢。再说我们整日奔波，身家性命都不要，这些年做了这么多的事，又得到了什么呢，连饭都吃不饱……”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阿斌大吼道：“你敢动摇军心！”只见他抽出长剑，向颜四挥舞过去。张逸飞惊了一下，正想劝阻，却已是来不及了。

眼见得颜四就要人头落地，不料那剑落在颜四颈上突然又停住。

好一阵，颜四才睁开眼叹了口气道：“唉——反正我是灰心了。你们杀了我吧。”

“顺水漂”道：“你灰心不打紧，可以退出嘛，你出卖自家兄弟，这怎么也说不过！”

张逸飞赶紧问道：“你投靠的是谁，是不是‘吾图撒合里教’，谁和你联系？快说！”

颜四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教。”

阿斌怒道：“颜四，你别给我耍花腔。”

颜四道：“嗨——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大家还记得右旗旗主张贵今年在襄樊遇害的事吧，那次我跟他杀入襄阳，在路上我负伤为元军所获，在蒙古军帐里，他们把我交给了一个汉人。”

“他是谁？长什么样？”阿斌问道。

“他叫侯景天……”颜四话还没有说完，张逸飞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一下就拉着颜四问道：“侯景天，他的眉心上是不是有颗黑痣。”

颜四这才抬起头来，直到现在，张逸飞才看清面前的这个人，他有五十来岁，面目苍老，一副在外奔波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老江湖。

颜四睁大眼睛看着张逸飞道：“你怎么知道的，他确实眉心有痣。”

“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张逸飞急问道。

颜四摇头道：“自出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张逸飞好生失望，手一松，回到了原位。这时阿斌对“顺水漂”道：“你拉个凳子来，让他坐着说。”

“顺水漂”拉了个凳子，有人还给他端了碗酒，阿斌道：“喝了吧。”

颜四流着泪将酒一饮而尽，然后擦了下干瘪的嘴巴道：“刚才那话，就是侯景天对我说的。他说咱们大宋朝廷就像扶不起的阿斗一样，现在皇上又宠幸奸臣贾似道，咱们这边是坏人当道，忠臣蒙冤，咱们的孟老将军就是很好的例证。他说照此下去，这江山要不了多久肯定是蒙古大汗的，我们这样保卫大宋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现在大宋这边好多人都暗投了大汗，还说如果给他们做事，要不了几年就会有大富贵。”

有人冷笑道：“为了这大富贵，就把我们这些兄弟出卖了。”

颜四摇头道：“侯景天又说你们江湖人士倒是很义气，给大宋出了这么多力，但很快他们就会自顾不暇了。”

阿斌问道：“什么意思？”

颜四回道：“侯景天说我们的左旗主张贵被害是他们使了手脚。我当时不相信，就说他们吹牛。他又说就在今年夏天，你们那边的江湖上就会出大事，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他们会挑起南边各帮派和‘运河帮’的纠纷，金源会被说成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到时‘运河帮’就会和各大门派大打一场，那时你们那边的人就会自相残杀，根本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

“这么说是金源根本就是被诬陷的，侯景天他们设了这个计来有意让南边帮派内讧？好歹毒！”张逸飞道。

颜四道：“开始时我也不相信他说的话，后来他们放了我。我出来后还跟季哥提起过这事，说我在北边打听到的，为此季哥还跟着他……”颜四一指张逸飞道“……顺道到扬州去查这事，最后证明侯景天说的是事实。由此我相信了他们在这边的力量已经很大了，所以我才做了昨天的事。”

“这么说侯景天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人。”阿斌问道。

“我不敢肯定，但他一定和那个教有关。”颜四道。

“你和谁联系？”张逸飞问。

颜四道：“侯景天叫我出来和均州的一个叫庄礼的人联系，还告诉了我与北边人联系的暗号。”均州靠近襄樊。

“暗号是什么？”“顺水漂”问道。

“就是把‘吾图撒合里’反过来念就行了。”颜四道。

“里合撒图吾”屋里的人都念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真的！”颜四道：“虽然我有些灰心丧气了，但要出卖大家，我还是做不出来。侯景天他们后来到了我的家，将我的老娘和儿子都扣为人质，嗨——我也是没办法啊，现在我说出来也痛快了许多，你们就杀了我吧，就求你们一件事，千万别告诉我的家人我是怎么死的。”

“你也知道这是件丢人的事吧，”阿斌站起来在屋里边走边道：“不错！我们大宋的朝廷确实**不堪，皇帝昏聩无比，再加上奸臣当道，外敌入侵，确实已经到了生死关头，现在看来我们胜算的可能越来越小，或者说已经输定了。难道就因为这个，我们都不去努力了吗，难道我们就这么心甘情愿的将这锦绣江山拱手的交给忽必烈，说我们早就盼着他来吗？”

说到这，阿斌停顿了下，他左右望了望大家，然后道：“古语说：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臣，还说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们就是要做孝子、就要做忠臣、就要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我们总要为这世间留下一个‘义’字，让天下人知道还有我们这群‘孤臣’在做最后的努力。孟将军常说：可托六尺之孤，可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此谓大丈夫也。富与贵，谁不爱？贫和贱，谁喜欢？可为了得富贵弃贫贱就可以出卖同生死的朋友兄弟，连一点道义都不要了吗，这样人和奸臣秦侩有什么两样呢。”阿斌说着站在颜四身边看着他，颜四把头低了下来。

阿斌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世隘然后知其人之笃固也。在此板荡之秋，正是我等七尺男儿显本色之时。”说着阿斌端起酒碗昂然道：“各位兄弟，我们要做荆柯那样慷慨悲歌之人，要有田横五百壮士的气概，岂可学秦侩卖主求荣苟且偷生于世。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此歌正是为我等所唱啊，来，做忠臣孝子的与我同干此酒。”说完阿斌一饮而尽。

众人热血沸腾，也一饮而尽。

阿斌对低头的颜四道：“三十年前，我们都是孟将军手下的军士，知道孟将军的军法。投敌卖国者，杀无赦。临阵胆怯者，杀无赦。你怎么说。”

颜四道：“我知罪，甘愿受死。”

阿斌长叹一声对“顺水漂”道：“出了这种事，我们的计划就改变一下。‘顺水漂’，你带些兄弟和颜四回南边去找季哥，把这事查清楚，我带另些兄弟到大都去找造回回火炮的工匠。”

“顺水漂”起身道：“得令！”

吃过饭，众人正收拾行装，张逸飞来到阿斌面前道：“阿斌叔，在‘绿柳谷’你教我的化装术还真管用呢。”

阿斌高兴道：“怎么，你小子用上了。在哪儿？”

“在江陵府，我去见我小文姐姐。”张逸飞道。

“啊——我知道，就是嫁给罗启霖的那个栖霞山庄大美人啊。我才见过不久呢。”一旁的“顺水漂”笑道。

阿斌道：“你们从小在一起，难道你把他都骗了？”

“是啊，我装扮成一个小老头，嘿！小文姐姐居然没有看认我来，你说我扮得怎么样！”张逸飞道。其实张逸飞化装不仅骗过了贺小文，包括唐远林唐远声唐薇都没有认出来。

阿斌笑着一拍胸脯道：“你阿斌叔教的，那还有错。”

张逸飞问道：“阿斌叔，眼下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他们在哪里。”

阿斌一笑道：“孟将军还有冯谢两位前辈都在襄樊一带调度人马支援那里。”

张逸飞又问“顺水漂”道：“‘顺水漂’叔，我亲表叔呢？”

“顺水漂”道：“你走后，孟将军就召季哥去，可能有事要交代。”

张逸飞道：“不好意思啊，我把他给我的马弄丢了。”

阿斌道：“怎么丢的？”

张逸飞道：“走在路上，被那蒙古将官强拉着去拖他们的炮，我当时还不知那是什么玩意呢！”

阿斌道“其实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东西，没料想这么厉害。”

“顺水漂”道：“你丢了一匹马，却带回来六匹马，怎么算也是赚惨了，回去给你亲表叔一说，他一定会摸着下巴嘿嘿一笑道：这个臭小子，不赖啊。”

阿斌一拍张逸飞的肩膀道：“长大了，出息了，没有你，我们现在都会成炮下灰了，要是孟将军和冯谢两位前辈知道你这样出色，一定会高兴得嘴都合不拢的。”

张逸飞道：“阿斌叔，这算不了什么，看见你们为国为民这样，我才是衷心佩服啊，等我了断家仇，就来与你们一起共赴国难。”

阿斌道：“你已经和我们在一起了。”这时外面有人叫阿斌，等阿斌出去后，见屋里没有其他人，张逸飞拉了拉“顺水漂”的手，满脸通红道：“嗯——‘顺水漂’叔，我想——我想问一问……”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顺水漂“用手指点着张逸飞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问金巧的事啊。”

张逸飞红着脸点点头。“

顺水漂”哑然一笑道：“果然如你亲表叔所言，说我这个侄儿啊，什么都好，就是见了金巧啊，马上不知南北在哪里了，原来是个痴情主呢。”

张逸飞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顺水漂”道：“好了好了，别难为情，是个男儿，谁见了金巧不动心才怪呢。我告诉你，金家人现在都回扬州了。”

“那苏骏呢？”张逸飞问。

“喔——没听说他也去了。”

张逸飞松了口气，心中又是酸来又是甜。

“顺水漂”眯着眼悄悄道：“你放心，我们会留意这事的，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不帮你还帮谁啊。”

张逸飞赶紧道：“‘顺水漂’叔，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你们和亲表叔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顺水漂”笑道：“好了，咱们不争了，反正有消息我们会及时告诉你的。”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跑进来道：“不好，店老板把我们给卖了，元军正朝这边来。”

张逸飞和“顺水漂”一惊，两人操起兵刃就往外走，到店门口时，只见阿斌和几个人虚掩着门正在往外看，张逸飞来到门口，借助门缝往外一瞧，见百米开外，店老板正在对一群军士朝这边指指点点，阿斌对着“顺水漂”道：“他们还没有靠近，我们先把他们引开，你带着颜四和张逸飞赶紧骑马走。”

“顺水漂”道：“你们先走，我来拖他们。”

阿斌冒火道：“少废话，快走！”

有人从后面马厩里牵来七匹马，“顺水漂”押上颜四和另外四个人一起上马，还有一匹马牵到张逸飞面前，张逸飞也不推辞，翻身上马，阿斌道：“我们向北，你们向南，开门！”门一打开，阿斌领头就往北面冲了出去，后面没有马的人都跟了上来，元军一见有人出来，迅速掉头来追阿斌他们，乘元军不注意，“顺水漂”叫了声：走！七匹马从店里飞驰而出，有六匹朝南面而去，而有一匹马则跟着阿斌他们向北面而来。这人正是张逸飞，他并没有朝南去。

此次来的蒙古骑兵有四百来人，他们得到店家的消息，专门来捉拿阿斌他们。阿斌的人是步行，当然比不上蒙古骑兵的速度，没走多远，就被蒙古骑兵追上，眼看就要交上手了，突然一骑飞至，马上人手执长枪，左右挥舞，将前面几个蒙古军士挑下马来。

阿斌一看，来人是张逸飞，心想，他怎么没走？就听张逸飞道：“快抢马！”说着又挑了两个蒙古军士下马，阿斌的人赶紧上去拉住失去主人的马。

阿斌喊道：“有马的先走！要不都出不去。”

此时蒙古骑兵已经蜂拥而上，有几个阿斌的人被蒙古骑兵杀倒在地。

阿斌砍翻了几个蒙古军士，随手抢了匹马，正准备上马时，感觉有刀劈来，赶紧往旁边一斜身，让过了这一刀，刚翻身上马，不料蒙古军士的长枪就扎在了马肚子上，马大叫一声，倒在地上，阿斌一跳，身体跃起，就听“嗖嗖嗖”声音，十几只箭向他飞来。阿斌在空中长剑一挥，打落了**只，但还是有一只射中了他的右肩膀，阿斌叫了一声，刚落在地上，就有六七只军士的长枪对着阿斌的胸膛刺来，阿斌挥剑阻挡，无奈肩膀受伤，手上的功力减弱，只拨开了前面五枪，有一枪眼看就要刺中阿斌的胸膛，危急时刻，突然听到一声惨叫，那一枪劲道顿失，阿斌睁眼一看，却见那马上的军士胸前被长枪刺穿。原来是张逸飞见阿斌危险，急忙将手中长枪掷出，直透那军士胸膛。

阿斌赶紧将剑换手，可平常用惯了右手，左手就不那么顺当，虽然站在地下连砍了几个马腿，但好几次都差点被蒙古骑兵的长枪刺翻，仗了这几十年的功力勉强应付，但已是十分危险。

危难时刻，张逸飞从马上飞起，跳到围阿斌的军士头上，边跳边踢，竟然连踢五个军士下马。

军士们惊呆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人能这样在空中踏别人的头飞来飞去的。

张逸飞又踢到了三个军士，这时他们反应过来，大叫放箭，张逸飞再次跃起时，三十几只箭迎面飞来。

刚才张逸飞掷枪救阿斌，现在两手空空，还来不及想到该怎么办，就听阿斌道：“接剑！”，“嗖”的一声，阿斌将剑扔给张逸飞。

张逸飞接过剑来一挥，另一只手也一舞，在空中将飞来的箭打落同时，抓了十几只箭在手上，接着又踢翻一个军士，顺势骑在他的马上，一斜身，将阿斌拉上马来。手一挥，将手里抓的十几只箭朝前面一掷，顿时有五六个蒙古军士被掷来的箭打下马来，张逸飞从一军士身上抢过一把硬弓和一个箭袋，又向另个骑兵抢了一只长枪，拍马向前一冲，顺手抓起三匹无主的坐骑，从与阿斌共乘的马上纵身一跳，跃到前面的马身上，打马大叫一声，杀翻挡路的几个蒙古军士，和阿斌一起，冲了过去。

众军士见他凶恶，竟然忘了拦他，待反应过来时，张逸飞和阿斌带着两匹空马已突了出去，后面元军边追边放箭，张逸飞和阿斌都是武功高手，均将后面的箭打落在地。眼见追近，张逸飞按住长枪，拉开硬弓，将一只箭放在弓上，对着最前面的军士“嗖”的就是一箭。

张逸飞此前从来没有练过射箭，这时属于狗急跳墙，现炒现卖，准头就不好，本来是要射最前面军士的胸膛的，不料却射中了那人的头盔。但张逸飞射箭时将内力惯在箭上，那箭力道极猛，“嗖”一下，把那人头盔射得飞了起来，军士顿时披头散发，骑马呆在那里。而那箭的力道仍没有衰减，竟然顶着头盔向后急速飞去，“当！”的一声，砸在后面一个军士的头上，那人来不及躲避，被飞来的头盔打落马下。

这一招使所有的追兵都大吃一惊，众军士勒住马缰正在回神，张逸飞和阿斌就跑出了几十丈远。张逸飞往后又射了一箭，虽然离得这么远，但这箭仍是极为有劲的射来，军士们均本能伏身一躲，那箭从他们头上飞过，在空中一直穿透到这四百人的尾部才落地，那“嗖”的一声让所有人都听得打了一颤。

本来骑射乃蒙古人的特长，但这些军士从来没有见过有如此神力的箭手，均瞠目结舌，骑在马上发呆。

乘此机会，张逸飞和阿斌跑出一里地，两人又换着马骑，终于逃了出来。

在路上，张逸飞为阿斌做了简单的包扎，好在阿斌中的那箭不深，没有伤到筋骨。走出五里多路，又与前面跑出来的十几个兄弟碰了头。大家马不停蹄，走了一天，晚上来到一个小镇，在城里的一条偏僻的巷里，阿斌的一个兄弟去敲了下一户人家的门，不一会儿，门里人问：“谁啊——”那人回答道：“我欲乘风去，击揖誓中流”

张逸飞听到这正是与冉季分别时，他留给自己的暗语，说只有找到地方说上暗语，就会有人帮助。

果然门“嘎吱”一声打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转身将众人让了进去，然后把门掩上。

这是个普通的民房，中间有一个堂屋，两边是两间厢房。那中年男子对屋里喊道：“娘子快出来照应一下，阿斌受伤了。”

“就来——”从屋里出来个与那男子年龄相仿的妇女，她走过来道：“阿斌，你受伤了？”

阿斌道：“没什么，玉卿嫂，受了点外伤，你给我们做饭吧，我们都可饿坏了。”说着阿斌对张逸飞介绍道：“这位是王玉卿，这位是玉卿嫂。他是张逸飞，我们的好兄弟，其他兄弟等会儿再介绍给你们。”

张逸飞拱手行礼，他见这俩位夫妇面容善良，一见就有好感。两人还礼后玉卿嫂去生火做饭。王玉卿就陪众人来到堂屋。大家落坐后阿斌道：“今天真是好险啊！”

王玉卿拿来药箱，将一副膏药贴在阿斌的肩膀上道：“怎么回事。”阿斌将上午的情况描述一遍，然后指着张逸飞道：“你又救了我们一命啊。”还没等张逸飞回话，阿斌就对大家说：“你们见过一只射出的箭居然还能顶着个头盔把后面的人砸下马的事吗？”

大家纷纷摇头。阿斌一指张逸飞道：“就是他射出的那一箭，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相信。”说着他站起来，两手拍在张逸飞的肩膀上道：“孟将军真是慧眼啊，他终于有了真正的传人，我没有想到你内力已经如此浑厚了，哈哈，咱们南边还是后继有人的啊。”说着不知怎么的，阿斌眼中居然含着泪水。

张逸飞知道阿斌这是为遇难的兄弟难过。刚开始张逸飞遇见他们时是三十五人，现在到这里的只有十六个，有五人随“顺水漂”向南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得去。一下失去了十几个兄弟，谁心里也不好受啊。

第二天一大早，张逸飞在院子里练完功，回到屋子里，见阿斌等人正在收拾行装，张逸飞问：“阿斌叔，你还要去大都？”

“还去。”阿斌安详的道。

“可你的伤？”张逸飞道。

“不碍事！”阿斌道。

张逸飞道：“阿斌叔，我替你去吧。”

阿斌一把抓住张逸飞，好久都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小兄弟，找那个造炮工匠这样的小事，有你阿斌叔就足够了。我知道你这次北上是报父母之仇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这是圣人说的，我们首先要做孝子，然后才能做忠臣。报完仇后你就回南边吧，大宋危在旦夕，需要栋梁之才。我相信老将军没有看走眼，以你的人品和功夫，以后一定会有更大的作为。”

张逸飞没有想到孟珙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期许，不禁心中意气风发，郑重的对阿斌点了点头。

分手时听说张逸飞还与朋友相约在太原碰头，阿斌一算说：“时间可有些紧迫了，你就多带一匹马换着骑。与朋友有约，一定要守时，切莫做轻诺寡信之人啊。”

“多保重，阿斌叔。”看着阿斌满脸的风霜，张逸飞生出许多感慨，真希望自己能为他多做些事，让阿斌叔不要这样操劳。

“多保重，小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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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初见端倪

算起来，已经耽误了整整两天，张逸飞换着马骑，紧赶急赶，终于在第七天下午到达了太原府。一想到能马上见着姚家俩兄妹，张逸飞心中十分高兴。

进城时张逸飞突然想到要是唐薇也跟姚河川他们住在一起，岂不是才出虎口，又入狼**，那可大大的不妙啊！不行，还是得装扮一下，免得被唐薇认了出来，到时又走不掉了。

张逸飞找了个戏院，花些钱又把自己装扮成一个老头样。对于上次装的老头张逸飞十分满意，因为连小文姐姐和唐薇都没有认出自己，所以张逸飞这次还装个小老头。嘴上贴了胡子，用头巾把头围起来，打听了地址，就朝三人约定的开源客栈走去。

没多久，在太原最热闹的街上，远远看见开源客栈的招牌。这开源客栈是太原最好最大的客栈，来往的官家富商都会落脚在这里。

一看到招牌，张逸飞身子一躬，装着老态龙钟的样子，牵着两匹马，不紧不慢的走了过去，快到客栈时，张逸飞虚眼一看，见姚佳一身青紫衣，腰悬三尺宝剑，正站在门口左右张望。

当真是要好看，素打扮。姚佳站在那儿，称为婷婷玉立是太合适不过了。进出来往的客人见这么个靓丽的少女立在客栈门口，都不免多看几眼。还有几个轻薄少年本想上前戏弄，又被姚佳身上独有的英姿飒爽气势所震慑，只得在远处指指点点。

张逸飞心中也不禁喝彩道：“好靓啊——”见姚佳周围没有唐家的人，张逸飞眼珠一转，决定给姚佳开个玩笑逗逗她。

张逸飞躬着身拉着马走到姚佳面前，他干咳了几下学着老头的声音低着头道：“哎呀小姑娘，老汉我眼睛看不清，这里是不是开源客栈啊。”

姚佳看了他一眼，又抬头两边张望，边望边答道：“这里是开源客栈。”

“阿弥陀佛，终于到了。”张逸飞叹口气道：“唉——不知那两个小朋友到了没有啊。呵——呵——呵！”张逸飞假装咳了三声。

“你问店家，他知道的。”这次姚佳看也没看张逸飞一眼。，仍是往外望去，脸上似乎还有几分焦急的神情。

“嗨——我这两个小朋友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说不定店家也不知道他们的真名呢。”张逸飞说着虚眼又看了姚佳一眼。这时姚佳盯着张逸飞道：“老人家，你找谁呀？”

“我找两个姓姚的小朋友啊。”张逸飞暗笑道，心想上钩了。

“你老找他们干吗呀？”姚佳吃惊的问道。

“我受人之托，来给他们带个话呀。”张逸飞干咳几声道。

“受谁之托，带什么话啊。”姚佳急问道。

张逸飞略抬了下头，打量了下姚佳，又低头道：“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干吗要告诉你呢？”

“你找的人叫什么，我也住这个店，可以帮你呀！”姚佳道。

“我要找的是俩兄妹，哥哥叫姚河川，妹妹叫姚佳。”

就见姚佳眼珠一转道：“这两人就住我隔壁，他们刚才出去了，你只有等一会儿。”

“这怎么行呢，我还要赶路呢。”

“要不你先告诉我，我替你转告行吗？”姚佳道。

张逸飞大摇其头：“不行不行，人家要我一定要亲口告诉本人，受人之托，怎么能失信呢。”

又见姚佳眼珠一转道：“我知道了，准是姚家托你带话来的吧，是不是他们的爹娘要他们早些回去啊？”

张逸飞这才明白怪不得姚佳不愿意说实话，原来是怕家里的人找过来。张逸飞大摇其头道：“不是不是。”

姚佳一把抓住张逸飞的手，声音急促道：“是不是一个姓张的年轻人托你带信啊？”

张逸飞抬抬头，瞄了下神情紧张的姚佳，心中发笑，觉得这个佳妹真是可爱。张逸飞故作惊讶道：“你怎么知道那人姓张呢？“

“真是他！？”姚佳摇着张逸飞的手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姚佳，我哥哥姚河川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快告诉我他要对我们兄妹说什么？”

张逸飞眼睛一皱道：“不对啊，你刚才还说住在他们的隔壁，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别人了呢。”

“哎呀，老人家，我真的是姚佳啊。”姚佳道：“刚才我怕是爹爹他们派人来找我们，所以撒了个谎。你那姓张的朋友是不是说他和姚家兄妹约会七天后在开源客栈碰头啊，我一大早就在这等他呀。”

张逸飞心中好不激动，姚佳为了等自己，居然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张逸飞本想马上就说开，可一见姚佳可爱的样子，决定再逗她一下。

半晌，张逸飞点点头道：“你这样说还有几分道理，看你这个小姑娘婷婷玉立的样子，这么好看的像画一样的人儿必定不是坏人，那我就告诉你。”

“快说快说，求你了。”姚佳急道。

张逸飞道：“那个姓张的年轻人叫我给你们传个话，说他有急事，这次就不来了，让我对你们兄妹说声对不住。”

“你说什么——”一听这话，姚佳身子顿时一软，她赶紧用手去扶身后的墙，眼睛里一下包上了眼泪，就要落下来了。

张逸飞一看，吓了一大跳，这才知道这个玩笑开过火了。他一把抓住姚佳，用原声道：“佳妹、佳妹，我来了，这不是吗。”

突然听见张逸飞的声音，姚佳浑身一抖，她睁大眼睛，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将头巾揭去，虽然还没有去掉嘴上的胡须，但他对着姚佳眨了眨眼睛，这不是张逸飞是谁呀。

姚佳转悲为喜，一拳打在张逸飞胸上，面带喜色对张逸飞嗔道：“你敢作弄我。”

张逸飞嘻嘻一笑，道：“找个地方说话。“

姚佳要把他朝客栈引，张逸飞摆摆手道：“我那个克星在不在？”

姚佳道：“他们和我哥哥一起刚出去不久，没事的。”张逸飞这才跟着姚佳进了店。

开源客栈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是普通的客房，房间多，院子大。后院较小，但档次好，房费也高，一看就是为有钱的人准备的。

姚佳正要把张逸飞往后院领，张逸飞问她：“我那个克星是不是也住后面。”姚佳点头称是。张逸飞道：“还是离她远一点吧。”遂在前院二楼上订了个房间。店小二将张逸飞带的两匹马牵到后面的马厩里，姚佳随张逸飞来到楼上。

进屋后姚佳道：“刚才你装得好像，我真没有认出来。”

张逸飞边卸装边有些得意道：“佳妹，你不知道啊，我这化装术是高人所传，还真有两手呢，上一次我也化装成一个小老头，不仅把唐师叔唐薇他们骗了，连我的小文姐姐都没有认出我来呢。”

“还在吹。”姚佳道。

“真的——那次就是装得太像了，结果还惹得我的那个克星挑唆人狠狠的痛打我一顿。”

“该！”姚佳道：“我都想痛打你一顿。”

“来来来，朝这使劲打。”张逸飞说着将头低下，用手指着脑袋对姚佳道。

“你以为我不会啊。”姚佳说着抬起拳头对着张逸飞的背“嘭嘭嘭”就是三拳。张逸飞道：“嗨——佳妹，你这是在打人呢还是在挠痒啊。”

“哦——嫌我手轻了是吧，我找个东西来教训你。”姚佳说着往屋里一看，见有个鸡毛掸子放在床边，她过去拿起鸡毛掸子，张逸飞急忙道：“那个东西打在身上沾着痛，佳妹要手下留情啊。”说着给姚佳做了个怪像。姚佳拿着鸡毛掸子一下就抿嘴笑了起来，引得张逸飞也笑了。

不知怎么的，张逸飞见到姚家两兄妹，就是觉得一个“亲”字。这中感觉和见到贺小文很类似但又略有不同。见到贺小文是那种姐姐和弟弟的亲，而见到姚河川是兄弟亲，见到姚佳则是兄妹亲。

在栖霞山庄，张逸飞对两位长辈是敬，因为年龄小和性情不合，与贺家三兄弟又搭不上话，只觉得和高天、贺小文最投缘，他俩对张逸飞就像哥哥姐姐对弟弟那样。高天后来成了坏蛋，使张逸飞好失落。虽然张逸飞曾经嘴巴上骂过高天许多次，其实心里一点也不恨他。

出事以后，自己与栖霞山庄没有联系了，这几年张逸飞总觉得缺点什么，后来遇见了金巧。张逸飞对金巧是爱的感觉，在爱时又带有几分敬的意思，好像金巧她应该被高高的贡起，连眼睛都不敢正面看金巧。

只有见到姚家兄弟，才觉得自己彻底放松，就像见到贺小文和高天那样那么随意和舒适。所以今天才有恶作剧的想法，要是遇见金巧，借张逸飞十个胆他也不敢这么做。

姚佳问道：“你怎么想起装扮成这样？”

张逸飞道：“嗨——还不是为了防我的克星啊，我到这来你们没有给她说吧？”

姚佳摇头道：“没有啊，你走后，唐薇很不高兴，说你好小气，她都对你道了歉，你还是不理她，气得都哭了起来，大表哥二表哥劝她好久哦，可她一路上还是嘟着嘴呢。”

“哼！”张逸飞道：“她一高兴，我就要遭殃，我才不管她高兴不高兴呢，对了，川哥和他们到哪里去了。”

姚佳道：“本来我哥说要先去‘桃源帮’的地方看一看，大表哥说不用，他们知道那个帮在什么地方，那个帮主叫许力，他们认识，说他一般白天在外面，晚饭的时候才回帮里，二表哥叫我放心，一定帮我追回玉佩。”

“唐师叔他们怎么会认识‘桃源帮’的人呢？”

张逸飞想自唐山隐居以来，“飞云阁”的人就很少在江湖露面，南边知道他们的人都很少，怎么唐远林他们还会认识北边的“桃源帮”呢？奇怪。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认识的。”姚佳道。

“这么说今天晚上你们就要去找‘桃源帮’的人了？”张逸飞问。

姚佳道：“是这么说的，哥哥还悄悄的问我你的事该怎么办呢。”

张逸飞道：“反正我是不想见到唐薇。”

“哪可怎么好，我们还想和你一起去呢。”姚佳一皱眉头道。

张逸飞想了下道：“佳妹，我看这样办，晚上你们照样去，我悄悄的跟在后面，这不也是一起去了吗。”

姚佳道：“你干吗那么怕唐薇啊。”姚佳不明白道。

“好！今天正有机会，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张逸飞遂从第一次在“飞云阁”见到唐薇，唐薇砸自己心爱的竹笛，说假话害自己受责，又讲到在栖霞山庄唐薇再次陷害自己到前一阵被唐薇挑唆余家兄弟毒打自己的经历都说给姚佳听。

讲完后张逸飞道：“你说她是不是我的克星，每次见到她我总是要倒霉。有时真想教训她几下，挫挫她的骄横之气，可一方面想着她是个女孩子，又算是我的小师姐，最主要的是我答应过祖师叔要让着她，说过的话总不能不算数吧。唉——你说我对她是不是轻不得更重不得。”

“其实……其实……”姚佳突然有些口吃，好像花了很大的努力才说道：“……其实，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

“什么什么什么！”张逸飞没有听出姚佳口气的变化，他道：“她这叫喜欢，佳妹啊，有这样喜欢的吗。”张逸飞一脸不屑样：“害得我这么苦，看在祖师叔还有祖师母的份上，我不理她就是了。”

听到张逸飞说这样的话，不知怎么的，姚佳突然觉得身心轻松起来，刚才那丝忧郁也荡然无存了。

姚佳道：“其实唐薇并不坏。”这时姚佳说话也不口吃了。

“还不坏啊——”张逸飞道：“他这个小姐脾气呀，真是讨人嫌呢。”说到这，张逸飞突然口气一转道：“不过，说实话，我倒是挺喜欢祖师叔唐山和祖师母就是你姑姑的，虽然我小时候在‘飞云阁‘只见过他们一面，不过我觉得二老满慈祥的。”

姚佳道：“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唐薇，那晚上就照你说的做吧。”

张逸飞点点头道：“好！不过你告诉川哥，叫他千万别让唐薇知道我在这里，拜托了拜托了。”

姚佳笑道：“知道了——”

黄昏时分，张逸飞打扮成一个乞丐，将脸上涂抹了些锅烟灰，找了根棍子，出开源客栈来到路边隐藏起来。不一会儿，就见姚家兄妹和唐远林唐远声唐薇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其他的人一门心思的朝前走，就是姚佳不时的回头张望。张逸飞知道她这是在看自己，不过瞧那样，感觉她并没有认出他来，不禁对自己的化装术深感得意。

走过两三个街口，来到一个僻静的街上，在一个大门前，他们停了下来。大门口两个壮汉叉手而立，唐远林走上台阶去给那两人打招呼，其他的人则站在下面。这时姚佳又回头瞄了一眼，张逸飞拄着棍子从他们的身边走过，这几个人都没有反应。

唐远林对两个守门壮汉道：“我们是南边绍兴卖药材的，有事要找你们的许帮主，烦通报一声。”

那两个壮汉抬眼看了看唐远林，爱理不理道：“帮主不在，有事就说，我们替你转达。”

唐远林笑眯眯的低声对两个壮汉道：“好，你们听着。我说：仙人指路到临安。”唐远林说这话时，唐远声正在说些江湖上的事，姚家兄妹没有注意到。而张逸飞正好从他们身边走过，加上他内力已经练到很深的地步，听力自然比常人强得多，虽然唐远林压低了声音，张逸飞还是清楚的听到了唐远林说的话。张逸飞觉得唐远林说的“仙人指路到临安”这句话好像在那里听到过，只是一下想不起。

本来那两个壮汉一副傲慢样，一听到这句话，立即眉开眼笑道：“贵客光临，有失远迎，请跟我来。”

唐远林一招呼，下面几个人就上台阶进去了，进门时姚佳又向外看了一眼。

张逸飞觉得唐远林说的那句“仙人指路到临安”有些蹊跷，遂赶紧走到拐角处，见左右没人，棍子一点地，身子一下就窜上了墙。他伏在墙上一看，见下面是个不大的院子，唐远林他们正跟着一个看门的壮汉朝堂屋走去。张逸飞施展轻功，沿着墙紧追上去。

到堂屋时，见唐远林对那几位道：“我去找他们帮主，你们就在这里等候。”还没等姚家兄妹说话，唐远声就道：“哥哥快去，我们在这等你。”

唐薇却道：“爹爹，我随你去。”

唐远林对她道：“小薇听话，随小叔在这儿。”说着就一个人跟那壮汉朝里走。

这时有人端来茶点，唐远声对姚家兄妹道：“哥哥与‘桃源帮’许帮主有一面之交，咱们给他们留个面子吧。”

张逸飞顺着墙跟着唐远林到了后院的屋顶，那壮汉道了声：“贵客稍候。”唐远林回了声：“请便。”

趁两人说话时，张逸飞将房上的一匹瓦轻轻挪开，透过瓦缝，张逸飞见唐远林背对着门看屋里的一副画。一会儿外面有人大声道：“是那位客人啊！”一个五十开外，满脸大胡子，膀大腰圆的北方大汉进了屋，他见唐远林没有理他，不禁有些生气道：“伙计……”话没说完，唐远林突然一转身，只见那大汉大吃一惊，马上跪在地上磕着头道：“不知‘河间使’亲自驾到，属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河间使？”这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怪啊，张逸飞心中隐约有不祥的感觉。那大汉怎么会称唐师叔“河间使”呢，难道……张逸飞不敢往下想。

唐远林在一张椅子上坐下道：“起来吧许力，上次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许力起身道：“‘河间使’放心，已经交代下去了。”

唐远林点头道：“好！我这次来是向你讨件东西的。”

“许力有些不明白道：“是什么，请示下，我马上叫人去取。不是吹牛，你要什么，只要是太原城里有的，不管是官宦人家还是豪门深宅，我保证明天之内送到你面前。你知道，我们干这些最拿手，嘿嘿。”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唐远林道：“我表妹的玉佩被你的人给顺手牵羊了。”

“哦——这事啊。”许力道。

“你知道？”唐远林道。

“是我让李清办的，我知道，不过——”听声音许力好象有些为难的样子。

“怎么啦——”唐远林拉长声音，显得有些不高兴。

“是这样的，”许力赶紧解释道：“这玉佩是波胡叫拿的。”

“波胡！”唐远林声音变得凝重起来：“他拿这个干吗？”

“前阵波胡到太原亲**待，他没说要拿这玉佩干吗，我也没敢问。”许力道。

唐远林站起来，在屋里渡了几步，然后道：“哦——我知道了，玉佩还在你这里吗？”

“还在。”许力道：“本打算明天叫李清给波胡送去，河间使来得正好，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半晌，听唐远林道：“那就算了。”

房上的张逸飞想这个波胡是什么人啊，一听到这名字，连自己表妹都不帮了，奇怪。

这时下面唐远林又道：“还有件事要给你说，这几天可要小心，有个南边来的人要找你们的麻烦了。“

许力道：“谁啊？“

唐远林道：“这人叫张逸飞。“

屋顶上的张逸飞又大吃一惊，唐师叔怎么会这样呢？

“张逸飞？”许力道：“没听说过，是个无名之辈吧，怕什么呢。”

“哼！”唐远林道：“要不了多久，北边武林中人就都会知道这个人的名头了。”

“什么来头啊？”许力问：“有何厉害？”

“肩上扛着一个人，逼走涂金花杜丰，打退贺清水，还能从‘江下帮’帮主秦于手下逃脱的人，你说怎么样！”唐远林道。

“真的——”听得出来，下面的许力倒吸了口冷气道：“扛着人，四个江南名家都没有拿下他，当真不可小视啊。可我们认都不认识他，也没有结梁子，干吗找我们的麻烦？”

唐远林冷笑一声道：“说起来这个梁子是九年前结下的，没准你们都不记得了。”

“九年前？”许力一头雾水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唐远林道：“九年前，你们是不是曾派人到南边去帮大汗打探情况？”

许力想了一下道：“哦——我有点印象，好像是伯颜大将派李清、刘森、贾源他们三去的。”

唐远林道：“这三人是不是被栖霞山庄抓住送到官府，后来官府听说他们是元军派去的探子，又把他们给放了。”

“对对对，就是他们三。”许力道。

唐远林道：“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被抓的吗？”

许力道：“他们回来说是在打探情况时不小心被栖霞山庄的人抓住的。”

“倒是挺能遮掩的。”唐远林道：“我告诉你，他们三是想要强暴一个女子，那女子不从，他们就杀人，正好为栖霞山庄的人遇见给抓起来的。”

许力嘿嘿一笑道：“他们就这德行，到那儿都一样，‘河间使’你老是知道的呀。”许力不以为然。

唐远林道：“可这一次就大不一样了！算他们倒霉，遇见了这个主儿，就算是逃过这一劫，只要他不死，恐怕他们是一辈子都会惶惶不可终日吧。”

“真的这么厉害？”许力还有些不信。

唐远林道：“九年后，那女子的儿子学得了一身的好武艺，这次到这里，就是专门来报这杀母之仇的。”

许力摸着头道：“那该怎么办啊？”

唐远林道：“你们帮有没有功夫可以和涂金花、杜丰、贺清水、秦于匹敌的高手啊？”

许力摇头道：“你老又不是不知道，说起来惭愧，我们这个帮不过是江湖上二三流角色，要找些偷鸡摸狗的人那是一抓一大串。要真能上场面的，连我在内，都不抵事啊。”看来这许力还颇有些自知之明。

“你还别说，大汗正是看好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人特殊的本事才用你们啊。”唐远林道。

“全靠教主栽培。”许力道。

“教主！”，许力指的是谁？屋顶上的张逸飞紧皱眉头。

“不过还是很麻烦啊。”唐远林道：

“有‘河间使’罩着，我们怕什么呢！”许力道。

“不是这么说，”唐远林道：“我们马上要去大都，不能在这久留。”

“那该怎么办啊？”

半晌，张逸飞听唐远林道：“这样吧。你安排这三人到外面避一避吧。”

“假如张逸飞找不到人，他会不会砸我们‘桃源帮’的总舵啊？”许力担心道。

唐远林道：“以我看啊，他不是个为非作歹滥杀无辜的人，他只会找那三个人报仇。”

许力连忙道：“多谢河间使指点，李清就在这里，正好明天他去大都送玉佩，其他两个兄弟在外面十天半月的回不来。”

唐远林道：“就这样，你跟我来。”

许力跟唐远林出了后院向堂屋而来，张逸飞又随墙紧跟过去，到了堂屋顶时就听下面的唐远林道：“这位是我的朋友，‘桃源帮’帮主，江湖人称‘一臂神力’的许力许前辈。”

许力忙道：“没想到二公子也来了，失敬失敬。喔——这位美若天仙的姑娘一定是唐大小姐吧，这位一定是姚兄弟了，英雄少年啊！你就是姚小姐了。哎呀呀，今天这是怎么啦，我们‘桃源帮’怎么这么有福气，一下来了两位天仙妹妹，我看不用掌灯这堂屋都会亮堂堂的啊。”

就听唐薇高兴道：“许帮主你真会说话。”

众人一番寒暄，唐远林道：“刚才我问了许帮主，帮主说他们帮里的人绝对不敢做这样的事……”唐远林话没说完，许力就抢道：“我们‘桃源帮’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惹你们姚家啊，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不过你们放心，我叫帮里的人去查，一有消息就报上来。”

这时听唐远声冷冷道：‘梁上君子，爬在屋顶不累吗，请下来一见。“

不好！被发现了。

张逸飞抬腿就跑，边跑边寻思觉得自己已经够谨慎的了，可还是被唐远声察觉出。此人内力非同一般。

张逸飞刚迈步，就听“哗”的一声，一人冲破屋顶，从屋里窜了出来，只听他大叫一声：“叫花子，那里跑！”挥手一掌，向张逸飞劈来。

来人正是唐远声，张逸飞并不还招，他怕一还手就会被唐远声识破。眼下对这俩个师叔张逸飞觉得有些深不可测，先是听出了他在屋顶，又从屋里跳上来，就凭这一跳，再次证明了唐远声功夫的高超。

张逸飞施展轻功急跑，唐远声紧随其后。张逸飞跳下墙来，朝前狂奔。

这时张逸飞内力深厚，奔跑如飞，功夫差的人根本就只能望其项背，可唐远声却始终紧紧跟着。

张逸飞穿过了几条街，到了一个热闹的巷子，他一闪身，窜进一家人满为患的酒家。

张逸飞的速度太快，连端菜递酒的店家和客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个人从前门一下就来到了酒家的最后一桌。

张逸飞将身子一缩，在后面的一个角落里藏起来。他悄悄抬头往外看，就见唐远声冲了进来，站在店的中间左右瞧了瞧，一个店小二问他是不是要吃饭，他摇摇头，走了出去。

张逸飞刚要站起来，突然想说不定唐师叔在外面正等自己出来。管他的，先吃碗饭再说。

张逸飞脱去乞丐服，把脸上的锅烟灰抹去，然后叫了酒饭，一个人吃了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又见唐远声探头进来，只见他四处看了看，转身走开。

吃完饭，张逸飞出了酒家向开源客栈走去，他本想明天一大早就到“桃源帮”去守候李清。半路上突然想到今夜出了这事，这李清会不会连夜就走啊。可不能让这个杀自己母亲的人跑掉。

想到这，张逸飞赶紧转身，急速来到“桃源帮”门口守候。

边等人，张逸飞边在寻思着为什么许力称唐远林为“河间使”。要知道，在南边的武林中，“飞云阁”的人很少为外界所知道，唐家已隐居江湖几十年了，但是为什么北边“桃源帮”的帮主却这样待他，好象唐家在这边很有势力。

自从在江陵府的“林园”外遇见唐远声后，他就觉得十分奇怪。在“飞云阁”张逸飞是见识过二位唐师叔的本事的，当时唐远林连桩都站不稳，唐远声稍微好点，可也强不到那里去，就是比贺文虎他们都要差一截。而且在栖霞山庄，张逸飞贺文虎还专门用石子去试过他的功夫，石子一打去，马上就击中了唐远声的腰间，为此唐远声还老大不高兴。

功夫高的人会辨音识物，不可能石子到了跟前一点反应都没有。短短三四年间，唐远林唐远声的功夫就提升得这么高，在“林园”时唐远声一出手，张逸飞就感觉不同凡响，而且在唐远声的住处遇见唐远林时，唐远林拍的那一掌也证明了他的功夫不在弟弟唐远声之下。这次在“桃源帮”屋顶被唐远声发现直到一路追到酒家，再次表明唐家兄弟内力之好，并不比自己差。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功夫能从一个连桩都站不稳的人变成如此高的水平，只有两种可能，一就是得高人指点，就象自己一样，得到了孟冯谢三大高手的教导，再加上悟性和常人难以承受的刻苦训练。

如果是高人，那祖师叔唐山当仁不让。难道两人真的在这四年里象自己一样发愤图强，锐意进取吗？是什么原因使他们能这样呢。祖师叔唐山隐居几十年，又没有什么仇人，也没在江湖上行走，如果说四年前他们的功夫差的话，他们也不可能象自己那样为了报仇雪恨而努力的原因啊。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二位唐师叔在作假。也就是说他们本来就有很好的功夫，但有意装着很差不让别人知道。

联想到那天在“飞云阁”的早上，张逸飞路过竹林时无意中听到二唐的谈话，当时唐远林就说：“贺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而唐远声则回道：“可不是，你看贺家几个晚辈使的‘五行拳’、‘贺家枪’‘无影剑法’还是老一套，几十年不变，死了个贺清云都还不醒悟，一味的抱残守缺，固步自封，以为自己真的了不起，让人好笑。”唐远林又说：“晚辈不懂事倒还罢了，你看见贺清水的表情了吗！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好象他们贺家简直就是无敌天下似的。”

那时张逸飞想这两个师叔功夫那么差，还在讥讽别人，这才真是好笑呢。如今看起来，觉得这两个师叔其实在当时就有很好的功夫，所以才会说瞧不起贺家的话。

张逸飞又想起了那个石子的事，他记得父亲去世前，在街上的那个小店里，老爷子冯季坤骂高天，高天为了试冯季坤的功夫，曾将长枪刺到冯季坤眼前，冯季坤却丝毫不为其所动，后来贺清云师叔还说：“只有高人才能做到收放自如，需要的时候，天翻地覆，不需要的时候，宁静如水，所以才有大智若愚、大勇若拙的说法。”那唐远声是不是也和冯前辈一样，知道这石子无害，所以并不避让。

假如说这两个师叔有意隐藏了功夫的话，那么高天大哥哥说的就都是真话，他是被人诬陷了的。

张逸飞越想越激动，突然他记起唐远林对“桃源帮”守门的人说的“仙人指路到临安。”这句话高天曾经就告诉过他。高天对张逸飞说过，当罗启霖和唐远声在林子里争斗时，唐远声就对罗启霖道：‘仙人指路到临安。’罗启霖回道：‘好汉一骑过西川。’唐远声又道：‘临安不是久留地。’罗启霖回道：‘西川日落映满山。’说完后，唐远声还两手交叉在胸前，双拳紧握大拇指朝上道：“紫气东来‘罗启霖也是唐远声模样，只是他的双手大拇指向下说，‘青牛过关。’跟着他单腿跪下，对唐远声道：‘属下平昌使参见江安使’唐远声回道：‘真没有想到，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平昌使，早就听教主说你功夫好，当真是名不虚传，快起来吧。’”

当时高天说这些话，张逸飞惊得目瞪口呆，怎么罗哥哥成了“平昌使”，小师叔又是什么“江安使”，还有“教主”，罗哥哥到这里来竟然不是因为师叔贺清水邀请，而是奉了“教主之命”，这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想起来，这个唐远声却有许多说不过去的地方。如果这是真的，那罗启霖罗哥哥呢？难道他真的就是那个“平昌使”？这么好的罗哥哥难道是坏人？想到这，张逸飞脑袋都大了。

还有，谁是“教主”呢？最有可能就是……张逸飞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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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本是同门

正在张逸飞激动不已，脑子飞转时，就见有五六个人从院里出来，一人背着包裹，腰间悬着一只长剑，牵着一匹马，一副要远行的样子，牵马的人有一只袖子是空的。

断手臂！

张逸飞一阵兴奋，九年前害他母亲的是三个人，这三人都四十出头，现在应该有五十来岁了，一个是对角眼，十分丑陋，右脸颊上有个极深的被刀划过的疤痕。另一个就是断膀子，他左手执剑，一支空袖在右边来回晃荡，还有个长得满脸横肉，是个歪嘴巴。

当时对角眼和歪嘴巴跑了，这两个人印象不深。而断手臂则是为高天所擒交给官府，所以张逸飞记得他的长相。

眼下天黑，还不能确切的肯定这个是杀自己母亲三人中间的一个，不过也是**不离十。想着马上就能给母亲报仇，张逸飞如何不激动。

那断手臂下了台阶回头道：“帮主，我走了。”

听许力道：“快走快走，免得夜长梦多。见到波胡将军，代我问个好。”

那人道了声：“帮主放心。”打马而去。

张逸飞迈开双腿，使出轻功，追了过去。前面骑马的人对后面有人跟着毫无察觉，过了几个街口，张逸飞见路上没有人时，突然喊了声：“李清稍等，帮主有事。”

只见那人顿时一勒马缰，回头一看，这个动作证明了这人正是李清。

张逸飞脚在地上一点，飞身一跃，跳在李清的马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逸飞手一伸，点了李清的**道，李清顿时动弹不得。张逸飞一拉马缰，双腿一夹，骑马向郊外而去。

到了郊外，在一个无人的空地里，张逸飞找了些柴禾，点上火。等火苗升起时，他把李清抓过来对着火一看，一点不错，此人正是被高天抓住的那个人。张逸飞热血一下就冲到头顶，他冷笑着道：“李清，你这个狗东西，九年前你们害了我的娘，没想到有今天吧。”说着一挥手，“啪啪”两个耳光，打得李清鼻孔鲜血直冒。

那李清被点了**道，不能动弹，但嘴巴倒是挺硬，他对张逸飞道：“我中你暗算，不能动，你这样打我，算什么英雄。”

张逸飞回手又是一掌，打得李清嘴里飞出好几颗牙来，李清顿时住了口。张逸飞上前，在李清身上搜出了玉佩。

张逸飞问李清道：“那个对角眼和歪嘴巴呢，他们在哪儿？”

李清嘴硬道：“不知道。”

张逸飞冷笑道：“九年前你被抓时，那俩个家伙脚板摸油，可没有像你这样讲兄弟情谊啊。”

李清仍是不答。

张逸飞道：“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他们了吗！笑话，就是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寻到他们这两个狗东西的。”说着他朝南边跪了下去，长啸一声，在这空旷的黑夜里声音显得甚是凄凉。

张逸飞道：“娘啊，不孝儿今天为你报仇了，九年啦，怪儿无能，到现在才来报这个仇，娘啊，儿不孝啊，娘啊娘——”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张逸飞磕了三个响头道，猛一转身，眼看着李清道：“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你还有什么话说！”

李清道：“老子做这个，就知道有这样的结局，给我来个痛快的吧。”

“好，你个***还有种。”张逸飞突然眼露凶光，手一伸，从李清的腰间拔出长剑道：“娘——你看着啊！儿为你老人家报仇啦。”说着手一挥，李清的头“唰”的一下就被砍了下来，在地下打了几个滚。张逸飞走过去，脚一踢，那头顿时弹起来，张逸飞伸手抓住，他撕下李清身上的衣服，将李清的人头包了起来，挂在腰间。

“杀得好，痛快！”

张逸飞突然听后面有人说话，不禁一惊，以自己的内力，居然没有听出后面还有人，张逸飞一转身，见离他几丈远站着一个人，黑暗之中一下看不清此人是谁。

张逸飞道：“不知高人在旁，惭愧得很。”

那人朝前跨了几步，边走边道：“我你都认不出来了。”

张逸飞吃了一惊，因为他已听出这是谁的声音了，来人正是唐远声。张逸飞心想：好厉害，他原来一直跟着自己啊。

“是小师叔啊。”张逸飞说这话时很冷淡。要是在以前，他一见到唐家师叔，早就上前行礼问好了。不过，现在他觉得这两个师叔神神秘秘，似乎隐藏着什么大的见不得人的事。

“正是。”唐远声道。

“怎么‘河间使’没有来呀？”张逸飞不紧不慢道。

“呵呵，都给你听见了。屋顶上的人果然是你，好功夫啊。”

“小师叔过奖了，再好的功夫在你老面前也不过惹人一笑而已，这不，你在我背后我都不知道，让小师叔笑话了。”张逸飞道。

唐远声没吱声，张逸飞道：“小师叔，四年前，我们在‘飞云阁’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吧？”

“何以见得？”唐远声道。

“其实你和你哥哥的功夫那时就已经很高了，可在练武时你们有意隐瞒，让我们都觉得你们的功夫不如流。”张逸飞冷冷道。

“什么时候察觉的？”唐远声道。

唐远声一说这话时，就已经证明了张逸飞的疑问是真的。

张逸飞道：“那次练完武的第二天早上，你和你哥哥在竹林里说贺家人抱残守缺，当时我还想，你们的功夫都那么差，怎么还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你们太会表演了，骗了我倒没什么，竟然能骗过我的师父和师叔这样的老江湖，实在佩服。不过我现在仍然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们这样做自然有这样做的道理！”唐远声毫不在乎道。

“什么道理，你和罗哥哥——罗启霖联手陷害高天大哥哥，这也是道理。”张逸飞道。

“不错！他知道得太多了。”唐远声道。

“你们究竟为谁干事，那个‘吾图撒合里教’教主又是谁？”张逸飞道。

“你想知道，我们可以告诉你。”从唐远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唐远林从黑暗中走了过来。

“今晚真是有些不一样啊，‘河间使’、‘江安使’都在这儿了，就差‘平昌使’了，幸会幸会。”张逸飞道。

唐远林道：“张逸飞，有句话我爹——就是你祖师叔要我告诉你。”

一说起唐山，张逸飞就想起在“飞云阁”唐山评他为最有悟性的人，唐山那慈祥的模样让张逸飞觉得有十分亲切，但转瞬之间这种感觉就消失了。张逸飞冷冷道：“祖师叔的话，我自然要洗耳恭听的。”

唐远林道：“你还记得你到‘飞云阁‘的事吧。”

“当然记得。”张逸飞道。

“那时你祖师叔就看出你非同寻常的潜质，所以把双星剑奖给了你。”唐远林道。

“可惜，让祖师叔失望了，那把双星剑我送给了高天，就是你们陷害的那个人。”张逸飞道。

“让不让人失望，那要看你自己了！”唐远林对张逸飞的冷言冷语并不生气道。

“这话怎么说的？”张逸飞道。

“岂不闻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没听说过。”张逸飞冷冷道。

唐远林毫不在意道：“眼下大宋已危在旦夕，蒙古大军不日南下，即可荡平江南。赵家皇帝苟且偷生已到了穷途末路之日，你们这样为大宋出力不过是白费心机。况且这个赵家皇朝如此**无能，贪官当道，忠臣蒙冤。就像你的先人张宪张将军，跟随岳飞岳爷忠心耿耿，威震四方，那英名、无人不知、何人不晓。可张将军和岳爷又怎么样呢？他们没有拼死沙场，却含恨冤死杀场。风波亭上，多少人叹息自今。古书也讲：学得文武艺，贷与帝王家。以你现在的功夫，能与你匹敌的人大致没有多少个。有这样的武艺，在此危难之时，大宋朝廷本应该对你们大加延揽，将好钢用在刀刃上。可你看他们做了些什么呢，前不久张贵率义军解救襄樊，官军范文虎竟敢失约不到龙尾洲会合，致使张贵全军覆没，失去了解襄樊之围的大好时机。三千义军啊，一个不剩，可也没听说朝廷对他们有什么抚恤，也不见朝廷下旨责备范文虎。你说这样的混帐朝廷还值得你们去耗费生命吗？”

说到这，唐远林停了下来，借着地下柴禾光看着张逸飞。张逸飞笑了一下道：“师叔你请继续。”

这次张逸飞没有刚才那种热潮冷讽的口气，唐远林心中一喜，继续道：“我们人生在世，求什么，不过是富与贵两个字。南边朝廷对你们弃如草芥，可北边的忽必烈大汗却爱惜人才。如今蒙古帝国幅员辽阔、人丁兴旺，蒙古铁骑天下无敌，所到之处无不望风披靡。大汗心胸宽阔，志存高远。一等南边之事定后，将西征波斯、北定高丽。如你这样的人肯投靠过去，正是大有用武之处。像朱旭丰这样的角色都能官至偏将，以你的功夫，要不了几年，必成赫赫有名的统军大将，那时衣锦还乡，岂不光宗耀祖！”

说到这儿，唐远林不禁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好像当大将的不是张逸飞而是他自己。

“呸——住口！”张逸飞突然大喝道：“光宗耀祖这话，亏你唐远林说得出口。”

张逸飞从来都是以“师叔”叫唐远林，今天直呼其名，可见他心中的愤怒。

张逸飞怒道：“我的祖先是谁，是随岳爷血洒风波亭的少将军张宪。是金兀术闻之丧胆顶天立地的英雄。我要是穿着元朝的官服回到我的故乡，我的先辈会怎么想，我的父亲会怎么说，这是光宗耀祖呢还是遗臭万年。”

说着张逸飞冷眼望了下唐远林，又看了下唐远声，道：“在栖霞山庄的时候，我曾听刘宜江刘长老说起过：端平二年，元军分三路犯我大宋，中路十万大军攻进襄州，直扑江陵，我朝大将李复光战死。朝廷派孟珙率军驰援，我的祖师爷贺喜、你们的父亲‘千手观音’唐山以及“昆仑派”的冯季坤和谢祖德随孟大人一同御敌，他们五人视十万敌军为无物，联手独闯敌阵，在阵中来回冲杀十余次，取十五员大将首级，砍倒八面大旗。从阵中杀出来时，五人浑身是血，祖师爷身中七箭十二枪，祖师叔中了九箭三枪。昆仑派的两位前辈和孟大人也是遍体鳞伤，这一仗共破元军二十四寨，夺回被抓百姓两万多人。世上的人说起祖师爷‘玉面三郎’和祖师叔‘千手观音’哪个不晓，谁人不敬。”

说到这儿，张逸飞长啸一声道：“三十年过去了，祖师爷已仙逝，可祖师叔和你们呢，却投降了敌人，做了内奸。我真是没想到，难道为了富与贵，就可以没有气节了吗？”

张逸飞昂然道：“不错，世上有富贵两个字，人人皆爱，我也不能脱这个俗。可除了这两个字外，还有道义两个字！此乃我父所教，岂敢忘记。如陶朱公范蠡，助君复国、功成身退，游弋江湖、富甲四海。我张逸飞服之、敬之、爱之、心向往之。如秦侩般卖主求荣、投敌卖国、我耻之、恶之、恨之、唾弃之！你们现在投靠那边风光无限，可最终将无地自容，没有那个朝代的人喜欢汉奸！也没有那个汉奸能光宗耀祖！”

张逸飞看着二唐道：“我张逸飞乃一介草民，何敢奢望大富大贵。然遗臭万年之事，我张某是绝不会做的。”

唐远林道：“可惜可惜！”

张逸飞道：“可叹可叹！”

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远声道：“哥哥别跟他磨牙了，我早就说过他不会跟咱们的。”

张逸飞冷冷道：“多谢小师叔——唐远声你看得起，这么夸奖我。”

唐远林幽幽道：“今晚你知道得太多了——”

张逸飞笑道：“大概你们动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吧。”见二人不答话，张逸飞道：“不过现在的张逸飞可不是以前的张逸飞了。”

“我们知道。”唐远林道：“所以正在想怎么样让你就范。”

张逸飞道：“愿闻其详。”

唐远林道：“那我们就不以江湖规矩了。”说着“唰”的一声，抽出长剑，直向张逸飞而来。张逸飞岂敢怠慢，急忙挥剑相迎，“当”的一声，两剑相交，两人都了起来。

一交手，张逸飞就知道遇到劲敌了。

唐远林的功夫张逸飞从来没有见过，他使的招数招招逼人、式式凌厉，且十分老辣，一上来竟然杀得张逸飞手忙脚乱、忙于招架。好在张逸飞得到了孟珙冯季昆谢祖德的真传，再加上有栖霞山庄学艺的底子，总能在危险的时候应付过去。

张逸飞感到唐远林的功夫纯正，内力雄厚，似乎在师父贺清山师叔贺清水之上。

十几招之后，唐远林跳开，站在外边道：“果然了得，你的师父是孟珙冯季昆谢祖德吧。你真是幸运啊，有此奇遇，能同时得三位世外高人的真传，当真是太不容易了。只是你现在火候还不到，要是再假以时日，你融会贯通，天下还有谁是你的对手呢！我们现在不灭你，到时你就要灭我们了！远声你说呢？”唐远林最后一句话是问站在一旁的唐远声。

唐远声应了句：“说得是。”

唐远林道：“那就一起上吧！”

说着两人同时跃起，唐远声主攻张逸飞，唐远林则在一旁偷袭。

张逸飞与唐远声一交手，感到他和唐远林的功夫是同出一辙。只是唐远林功夫显得浑厚纯净，而唐远声则是飘逸敏捷。本来张逸飞还能勉强对付唐远林一人，现在突然两个功夫相当的人同时夹击自己，只几个回合，张逸飞就感觉难以招架。

张逸飞不断变化招数，与二人周旋，无奈两人的功夫都不在他之下，张逸飞左挡右遮，已是险象环生。

十几招后，只听“唰”的一声，张逸飞的衣衫被唐远林划条口子，要不是用老爷子冯季昆所授的“云游龙爪功”躲过这一剑，张逸飞的一只手臂恐怕就要被卸下来了。

在十几招后，张逸飞突然醒悟到唐远林和唐远声正是那天在扬州“运河帮”总舵关键时候出现的两个蒙面人。

张逸飞边招架边道：“真没看出来呀，二位原来是在扬州紧要关头解决金家的蒙面人啊，当时为何不光明正大，却要躲躲藏藏，真是费尽心机。”

张逸飞一说话，倒是把二唐吃了一惊。要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一般的人全神贯注的招架都还来不及，那里还敢说话。这个时候还能说出话来，说明功夫已经到了很高的境界。

二唐本来对自己武艺十分自负，不料今天初遇张逸飞，一人斗不下，两人联手，十几个回合不仅拿不下，他还能边斗边说话。刚开始唐远林试张逸飞功夫时，知道他得了高人的真传，但想他毕竟年幼，就算是得了真经还没有消化，为了杀人灭口，他邀唐远声一起参战，但心里还是有几分小瞧的意思。眼下张逸飞一说话，两人都打消了轻敌之意，纷纷拿出全部本事来对付张逸飞，期望能尽快将其击倒。

就听唐远林道：“绵绵剑法。”，主攻的唐远声突然变化招式，执剑向张逸飞胸中而来，张逸飞凭感觉知道对方长剑所指的部位，急忙挥剑护胸，不料此剑乃是虚招，在两剑正要相交之时，唐远声的长剑突然上挑，张逸飞正要使出“乾坤无形手”去消解，不想唐远声上挑的剑法一改为横划，接着长剑突然往下一劈。

一般而言，一个人打一拳刺一枪舞一剑，出手后，自然是带着力道直指目标，这种力道就是现在物理学上讲的惯性。比如一刹车，人就会突然往前倾，短时间内在前倾的过程中想要改变姿态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人攻击对方，一出手，手就带着这种惯性，出手后如突然变招，一是很困难，二是会减轻力道，就象一拳打出去，打在半中拦腰时突然想转变方向或是改直打为下劈，其功力就会减弱甚至根本就没有作用。所以武功一般的人都是一招一式的交手。只有功夫到了相当高度，才有变招的可能，变到第二招时势道已老，一定会回手蓄势再来第二式。但这次唐远声竟然在一式中连变四招，且力道毫不减缓，招招攻势凌厉，这样的功夫让张逸飞如何不惊。

张逸飞连忙使出“无影剑法”“乾坤无形手”，手忙脚乱的勉强应付过去，但是手臂还是为唐远声的长剑划了个口子。还没回过神来，唐远林从后面又杀过来了，也是一式四变。

唐远声是刺、挑、划、劈，唐远林这次却是劈、刺、削、砍，张逸飞侥幸招架过去，但后背的衣服又为唐远林刺破。

二唐此次进攻，不过是在一瞬之间，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不仅显现了两人功夫非凡，而且在剑法的配合上极其娴熟和顺畅，显然是经多年磨练而成。本来一对一，张逸飞觉得还能对付，二人一起上，张逸飞就已经有些难以招架，当两人使出全部本事时，张逸飞顿时觉得情况不妙。他脑子里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难道今天要把命丢在这？

张逸飞不知，不仅是他惊劾，其实二唐也十分惊讶，以他两人的功夫，就是单独迎敌，也鲜有对手，两人一联手，制敌最多不超过三招，如云龙派的陆长风长老就是在两招之内被二唐联手击倒的。不料张逸飞居然还能在十几招之后还能边斗边说话，所以两人使出了平生所学的绝招，虽然张逸飞受了伤，但竟然还能逃得性命。

要知道，这种进攻也就是二唐兄弟在练习时想出来的，因为在他们认为，没人能挡得过兄弟两人联手的三招，所以刚才那招“绵绵剑法”根本就没有想过在这一生还会在临战时使得出来，只不过是两兄弟练武练到高境界的臆想而已，不料还是让张逸飞避过了。

二唐退在一边，心中实在是惊呀不已。

此时天已近清晨，双方都能隐约看见对方的面容，唐远林道：“爹爹果然有眼力，那时就能看出这小子的潜质。”

唐远声点头道：“果然不同凡响，看招！”

二唐一拥而上，张逸飞急忙招架，但二唐的功夫确实十分了得，且又是二人联手，张逸飞自出道以来，还没有象今天这样倾尽全力使出“无影剑法”、“乾坤无形手”、“云游龙爪攻”和“满天星法”所有绝妙的功夫，但仍是危机重重，好几次差点丧命二唐的剑下。

危急之中，临别时孟珙所说的那几句话也不知怎么的，一下就浮现在张逸飞脑海里：

慧至乃明，明则不昧。

明至乃通，通则无碍。

无碍者何，变化自在。

上次在小桥边，力斗罗启霖、秦于、太乙道长时，“亲表叔”冉季就曾提醒过他。张逸飞脑子一转，顿时改守为攻，完全不顾二唐的招式，就把他两人视为无物，好象不存在。

如此一变，局面有所缓和。但二唐功夫实在了得，没多久，先是唐远声的剑在张逸飞肩上刺了下，虽然不深，但血还是渗了出来，接着唐远林在后面又是一剑，张逸飞没有躲过，背上又被划了个口子。

张逸飞此时已是四处受伤，两人攻势毫不减弱，张逸飞一动内力，血就流得更快，如果不用内力，张逸飞立刻就会死于二唐的剑下。张逸飞只有拼死一搏，血往外流得更快。

内力本来是人身上的气息在周身运行所产生的力量，如果身上有伤口的话，这气息运行到伤口处就会出现外泻。

二唐知道张逸飞血越往外流内力就会越弱，这样支撑不了多久内力就跟不上，那时张逸飞功夫必定不济，所以不紧不慢的吊着张逸飞。

这时天已亮开，张逸飞还是以攻为守，到三十二招时内力跟不上，使“满天星法”时露了个破绽，这个破绽立即被唐远声抓到，只见他让过这招，还剑直刺张逸飞右眼，张逸飞急用“云游龙爪功”来劈唐远声这一剑，同时想用这招余势将后面唐远林砍来的一招挡开，然后再顺势用“乾坤无形手”攻后面的唐远林。

如果张逸飞没有流那么多的血，内力没有受损，这招是完全可以招架住二唐攻击的。可因为内力受损，就在张逸飞用“云游龙爪攻”对付唐远声刺来这一剑正想回手对付后面唐远林时，唐远声抓住张逸飞内力不足的破绽，将张逸飞的剑一格，张逸飞回剑不到位，正好后面的唐远林长剑飞到，张逸飞已避无可避，他眼睛一闭，心想：我命休矣！就等唐远林的长剑从后背直透自己的前胸，了结自己。

“住手！”

突然听有人大叫一声，张逸飞感觉背后的唐远林随着这声叫停住了刺向自己的那一剑，而前面的唐远声也停止了攻击。

张逸飞赶紧一跃，用力一个筋斗从地上翻了起来，一转身向发声音的方向飞去，落在了二丈外。他睁开眼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唐薇来到了三人前，只见她正从马上跳下来，一脸通红，用困惑的目光看着他们三人，刚才那救张逸飞的叫声正是她喊的。

“爹爹，这是为什么？”只见唐薇跑着过来，本来唐远林正想阻挡，可张逸飞靠唐薇最近，唐薇已来到张逸飞身边。

张逸飞还没有想清楚该怎样对付这个小师姐，却见她拉着张逸飞流血的手臂，满脸心痛关切之情。本来张逸飞想一把抓住她做为人质，见她这种表情，就没有动手。

唐薇见张逸飞流了不少的血，赶紧从身上拿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些药来，涂在张逸飞的伤口上。张逸飞突然起了个念头，会不会这又是二唐的奸计，让唐薇将毒药涂在自己身上，这样不也照样能杀了自己吗？转念又想，今天自己是打不过二唐，就听天由命吧，反正唐薇是他的克星，就是死在她手上自己也活该。这样一想，张逸飞就安然接受唐薇给自己止血。

唐薇边给张逸飞上药，边问道：“爹爹，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站在一旁的唐远林不知该怎样回答，他支吾道：“我们……我们……这个……”

唐远声抢道：“我们正在和你的小师弟切磋功夫呢！”

唐远林赶紧道：“对对对，小薇，我们正在和张兄弟切磋功夫。”

“切磋功夫？”唐薇道：“有这么切磋的吗，身上有四处伤口呢！”唐薇涂完药，一脸不满的看着二唐。

唐远声道：“张兄弟的功夫实在是高不可测，你爹和我不得不用全力才能勉强对付，刚才张兄弟自己不小心，出了误招，所以被我们误伤，你问张兄弟就知道了。”

唐薇转脸看着张逸飞。此时张逸飞脑子急转。

很明显，二唐并不想要唐薇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如果这是真的，那有可能唐薇并不知情。假如这时揭穿真相，就是在唐薇面前撕破了脸皮，那时无论如何二唐都不会放过自己了。只有趁现在二唐并不想让唐薇知道实情的心态，看能否有机会脱险。

念到此，张逸飞对唐薇点头道：“小师姐，刚才确实是我向二位师叔请教，师叔本事的确了得，我自己不小心，受了伤。不怪二位师叔。”

唐薇道：“我早就在栖霞山庄里对你说过我小叔的功夫好得很，你就是不相信，这下吃亏了吧，都怪你不听我得话。”

张逸飞记起几年前在栖霞山庄遇见唐薇时，唐薇要张逸飞替唐远声追求贺小文，张逸飞不干，唐薇曾说过“我小叔人又长得帅，功夫也好，天下没几个人可以比的”的话，那时张逸飞还觉得唐薇在替自己的叔叔吹牛呢。

“小薇，你怎么到这来的？”唐远林问道。

“今儿我醒得早，一起来看你们不在，我又到马厩，见你们的马也不见了，想你们一定出去有事。我就让马带路找到这儿来了。”唐薇道。

张逸飞想：古时有老马识途，可能唐薇的马和二唐的马相处久了，知道彼此的气味，所以能找到这。

“你怎么会在这儿，那天你为什么不辞而别。躺在地下这个掉了脑袋的人是谁啊？”唐薇转头问张逸飞。

张逸飞被这个问题问住，正不知该怎样回答，却听唐远林一副关心的口气道：“小薇，你的小师弟受了伤，咱们还是先送他回住处再说。”

“爹爹说的是。”唐薇挽着张逸飞的手臂，来到马前。刚才张逸飞失了不少血，又与二唐斗了半天，内力消耗不少，这时感觉自己有些虚弱，唐薇上前一搀，将张逸飞扶他上马。

一上马，张逸飞就要打马逃走，转念一想眼下自己内力消耗大，而二唐毫发无损，自己一跑，他俩随便找个借口，比如说张逸飞受了伤，这样跑出去很危险，然后再来追自己。只要二唐来追，以他俩绝不低于自己的功夫，张逸飞觉得肯定跑不掉。

眼前看来，只要跟着唐薇这个小师姐，才能暂保平安。前提是不能戳穿二唐，还应和他们联手来对唐薇说假话才是。只有等内力恢复到**成，再来设法逃走。

四人打马往城里去，唐薇张逸飞在前，二唐紧随其后。在马上，唐薇问道：“前几天你怎么就悄悄的溜走了呢？”

张逸飞道：“我想早一点找仇人报仇，害怕误了时候，所以就先走了。”

唐薇责到：“有什么事情你叫上我嘛，我可以帮你呀，我爹就认识‘桃源帮’的帮主，你要找谁，告诉我就行了，要不然直接给我爹说也成啊。”

张逸飞支吾道：“都是我的错。”

唐薇道：“所以啊，你以后要听我的话嘛。对了，你又怎么会跟我爹爹小叔在这里切磋功夫？”

张逸飞眼珠急转，正在想如何回答唐薇这个问题，就听后面的唐远声道：“是这样的小薇，”只见唐远声打马上前，和张逸飞唐薇他们并排而行道：“我和你爹昨晚出来会一个朋友，走在这儿我看见了张逸飞，当时他正在跟那个躺在地上没脑袋的人相斗，我和你爹认出了张逸飞，就在一旁观看。那人当然不是张逸飞的对手了，没几下就送了命，那不，那家伙的人头还挂在张逸飞的腰间呢，不信你看。”

唐薇看着张逸飞，指着他腰上悬的袋子。张逸飞点点头，唐薇急忙摆手道：“哎呀——不看不看。”

唐远声道：“小薇你知道，上次在扬州的时候，我就觉得张逸飞的功夫十分了得，后来在沐阳渡口，他扛着董平，力斗罗启霖罗大侠、太乙道长、秦大帮主三大高手，着实让小叔我佩服不已，记得我对你说过，哪天有机会一定好好的向他请教请教。你爷爷也常教导我们艺无止境、切莫成井底之蛙。你说是吧小薇。”

唐薇点点头。

那次沐阳渡口回来后，唐远声确实对她说过要向张逸飞请教之类的话。而且唐薇知道她这个小叔一听说有人功夫好，就特别想去跟别人一比高下。虽然他们出门不多，但唐远声这个不服输的性情唐薇是知道的，因此不难理解唐远声和张逸飞切磋之事。

唐远声续道：“我对你爹说咱们拣日不如撞日，既然在这里遇见了张逸飞，这不正好是个机会吗。所以我就请他不吝赐教。”

唐薇又看着张逸飞，张逸飞敷衍道：“师叔客气了。”

“不是我客气，是他太客气了。”唐远声道：“刚开始，他说我们是前辈，怎么着也不愿意和我切磋，后来小叔我就耍无赖，出手逼他应招，这么着才斗了起来。”

这时后面的唐远林也打马上前，和张逸飞并排着走。张逸飞顿时警惕起来，就听唐远林道：“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啦。真没有想道张逸飞功夫进展如此神速。”

“哥哥说得是！”唐远声越说越顺口，他道：“我与张逸飞在这里大战好几十回合，不仅没有捞到便宜，好几次还差点失手呢。要不是张逸飞有意让着，那受伤的就是你小叔了。”

唐薇露出一脸惊奇样对张逸飞道：“你这么厉害啊，连我亲表叔你都要让着，你从哪儿学来的功夫啊？！”

张逸飞苦笑了下道：“是师叔让着我。”

唐薇道：“不管怎么说，能接我小叔几十招的人这世上还没几个呢。”唐薇既夸了张逸飞，也捎带着夸了自己的小叔。

唐远声道：“厉害的还在后头呢。”

“怎么个厉害？”唐薇好奇的问道。

唐远声道：“我见张逸飞有意承让，觉得这样看不出他的真功夫，于是就请你爹一起上，反正大家是切磋技艺，比划一下就行了。你道怎的，你爹和我联手，又攻了他几十招，才勉强打过平手。我一心急，不知不觉就用上了内功，这下张逸飞只好也用上内功，连你爹也不能自己了。”

唐薇是练武世家出身，当然知道高手过招，只要一人用了内力，另一人绝对要出内力才能抗衡。本来三人是在那里比划，可练武的人有时会情不自禁，内力一出，则只有三人同时收力，才可能不伤到他人。但是也只有用了内力后，才能真验证出功夫高下。

依唐远声的性情，用内力逼出张逸飞的真功夫，在唐薇看来，那时很正常的事。

“唉——你还别说，没用上内力时，张逸飞和我们俩在招式上打了个平手，这一用上内力，时间一长，就显得我们要略胜一筹了。不过张逸飞确实厉害，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还和我们过了三十几招。就在你来的时候，他露了个破绽，小薇你知道，斗到这个份上了，真是达到了物我两忘的地步，先是我们不小心划伤了他，然后就是你看见的。当时张逸飞回手不到位，你爹那一剑就正好要从他后背直透前胸。”

就在唐远声说这话的时候，趁唐薇的主意力在唐远声那边，唐远林身子猛的一顷，手就向张逸飞腰间的“京门**”点来。

“京门**”是人身上的一个重要**位，如果被点后，人就会暂时的麻木，身体不能自由动弹，行动就会较为迟缓，但是还可以讲话。

唐远林一靠近自己，张逸飞就十分警惕，唐远林袭来时，张逸飞立即就感觉到了。他知道现在不能和唐远林硬拼，唐远林一出手，张逸飞身子略向前一闪，让唐远林这一点落了空。

还在唐远林没有收手时，张逸飞回手直点唐远林的“太阳**”，唐远林头一摆，张逸飞也没有点倒。两人又恢复了原样。

这一点、一闪、一攻、一回，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但却显示出张逸飞和唐远林两人高深的功力。如果张逸飞功夫不到家，是根本不能感觉到唐远林的偷袭，而唐远林没有底气的话，就不可能料到张逸飞会回点他的“太阳**”，也就避不过这一招。

唐远声对刚才张逸飞和唐远林过招是清清楚楚，但唐薇却是丝毫不知道，她接着刚才唐远声的话“当时张逸飞回手不到位，你爹那一剑就正好要从他后背直透前胸。”大声道：“是啊，多危险啊，要不是我叫那一声，小师弟就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唐远声大笑道：“小薇，你这也太小瞧你爹的功夫了吧。我来问你，你说你爹的功夫和小叔比怎么样。”

唐薇想了下道：“爹爹的功夫浑厚深沉，小叔的功夫潇洒自如，如果比起来，应在仲伯之间。”

唐远声道：“对啊。你想啊，以你爹爹的功夫，这点都拿捏不住，还算是‘飞云阁’的人吗？没的坏了你爷爷的名声。”

唐薇道：“当时确实危险啊。”

“不错，看起来确实是这样，可实际上你爹会在长剑要到张逸飞后背的一霎那间从他肩旁转过去的，你忘了咱们‘飞云掌’中五十四式‘企而望归’就是讲的这种收放自如意思吗。你想啊，张逸飞和咱们是同门，又是你的小师弟，怎么可能就那样杀了他呢。张逸飞你说是不是啊？”说着唐远声朝张逸飞这边看了一眼。

在唐远声和唐薇说这话时，唐远林又突然使招，直点张逸飞肩上的“肩井**”，张逸飞早有准备，在马上身子一侧，躲了过去，手又一挥、双指去点唐远林耳边的“扶明**”，也被唐远林躲过。当唐远声和唐薇朝他们这边看来的时候，两人都又恢复了常态。

“是啊——两位师叔对我好得很呢。”张逸飞意味深长的道：“他们不仅教我功夫，最重要的是教我怎样做人。”

“真的！”唐薇一副高兴样看着张逸飞，张逸飞突然想到要让唐薇多和自己说话，要让她把注意放到自己身上，这样唐远林就不好再做小动作。想到这，张逸飞唐薇道：“小师姐啊，你想不想知道二位师叔刚才对我说了些什么？”

张逸飞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唐远声正在和唐远林递眼色，然后从唐远声的眼神中看出他有几分失望的意思。张逸飞想肯定是因为唐远林没有得手，唐远声才有这种表情。

其实张逸飞不知道，最失望的是出手的唐远林。本来唐远林想乘着唐远声说话把唐薇和张逸飞的注意力引开，自己对张逸飞实施偷袭，让他在内力上再受伤。不料两次出招都被张逸飞化解，唐远林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事，本来偷袭就是很丢丑的事，而以唐远林的功夫，竟然两次偷袭受了伤的张逸飞不成功，唐远林那种失望的心情，远非他人所能理解，心里既恼且怒，后悔当初听到唐薇一声喝就住了手，要是不顾一切，就没有现在的事了。

唐远林看着前面和自己女儿说话的那个人的背影，咬牙切齿，恨不能立即将他杀于马下。

唐薇一点也没有感受到二唐和张逸飞之间的事，她兴致极高的看着张逸飞回话道：“当然啦，你快告诉我他们对你说了些什么？”

因为有了主意，张逸飞心里轻松了许多，不禁对唐薇笑了下。这下唐薇就更高兴了，在她心里，张逸飞见到她不是躲就是溜，从来对她没有过好脸色。今天见到张逸飞对她笑了，唐薇真是乐开怀。

张逸飞道：“小师姐，你肯定知道元军围咱们襄樊城，忽必烈想要侵占咱们大宋的事吧。”

唐薇道：“这还用说，我当然知道啦。”

张逸飞道：“咱们江南多么美好的地方啊，师姐你喜不喜欢呢。”

唐薇道：“那怎么能不喜欢啊。”说着唐薇点着头吟道：

千里莺啼绿映红

水村山郭酒旗风

南朝四百八十寺

多少楼台烟雨中

等唐薇吟完，张逸飞道：“一首杜牧的《江南春》，言尽咱们江南春色之美，田园古寺之雅。”

唐薇道：“这么美的江南谁不爱呢。”

张逸飞道：“小师姐，我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师姐。”

听说张逸飞用这样诚恳的态度请教自己，唐薇不禁兴奋无比，她一端身子，道了声：“尽管说。”

张逸飞道：“师姐，你说这忽必烈想要占咱们江南他对不对啊。”

唐薇眼睛一翻，正色道：“当然不对啦！亏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啦。”

张逸飞一脸糊涂道：“忽必烈兵强马壮、势力如日中天，再加上我们大宋皇帝昏聩，朝廷**，也许被忽必烈占了去说不定还好呢？”

一听张逸飞这样说话，唐薇突然变了脸色，她对着张逸飞大声道：“你怎么这么混蛋，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我来问你，如果你们家被别人占了，人家喝你家的酒，吃你家的肉，穿你家的衣服，睡你家的床，这些都还不算，他还要你事事都听他的，不听话就割你脑袋，你是不是很乐意啊。我告诉你张逸飞，大宋皇帝再怎么不好，朝廷再怎么**，可江南是咱们的家，你能不爱护吗！你能让别人来占你的家吗！”

说到后来，唐薇简直就是面红耳赤了，那声音大得就像是在跟张逸飞吵架。

望着唐薇凶霸霸得样子，张逸飞突然觉得小师姐好可爱的。他想唐薇一定不知道二唐的事，看来唐山压根就没有对她讲什么，要不然她绝对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想到这，张逸飞不禁十分欣慰。

张逸飞看了下两边的唐远林和唐远声，唐远声狠狠的瞪了张逸飞一眼，而唐远林则把头转向一边。

张逸飞对唐薇点头道：“师姐说得太对了，就像师姐家‘飞云阁’样，那么好的地方，要是朋友来，自然是好酒好肉招待，要是有人要打歪主意，那师姐肯定要对他不客气了，我说得对吧。”

“那当然！”见张逸飞这样说，唐薇脸色缓和下来。

“唉——”张逸飞突然叹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唐薇问。

张逸飞道：“师姐，我在想，咱们‘飞云阁’有祖师叔和二位师叔再加上你，谁还敢打歪主意呢。其实外敌不怕，就是家贼难防。假如有坏人许与富贵偷偷的勾引‘飞云阁’的家人，或是有的家人为了贪图富贵，主动的卖主求荣，这就不好防了。”

唐薇想了下，点头道：“这个倒确实不好防，不过我爷爷奶奶爹爹小叔对家人可好啦，他们不会干这种丧尽天良，为人唾弃的事。”

“那当然，‘飞云阁’绝不会出这种人，我只是做个比喻。”张逸飞道：“可是我们大宋就有这种丧尽天良家伙，他们要把这么好的江南出卖给我们的敌人，你说这种人可不可恶。”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唐薇道：“是那个叫‘吾图撒合里教’的人吧，说真的，这些人也太可恨了，难道就一点道义都不讲了吗！”

张逸飞看了看二唐，两人都黑着脸不说话。

张逸飞道：“小师姐说得太好了，二位师叔也这样教导我。大师叔说为人要讲道义，如果只贪图富贵不讲道义，岂不是连狗都不如吗，狗还念主啊。小师叔说做人要做像岳飞岳爷那样顶天立地的人，谁去学秦侩，谁就会成为臭狗屎”

张逸飞左一个“狗”右一个“狗”，两边的二唐听着脸拉得老长，心里面真是恨死张逸飞了，可唐薇在那儿，又不好发作，两人只得勒住马缰，落在张逸飞和唐薇的后面。

唐薇道：“我爹和我小叔说得对，我听说就连金国的人说起岳飞来也是人人赞，说起秦侩个个都瞧不上啊！没人有会喜欢汉奸的！”

张逸飞道：“在栖霞山庄时，我曾听‘云龙派’的刘长老对小师叔说起过三十年前祖师叔的故事，当时我正好在旁边，那天师姐你不在，你想不想知道刘长老怎样说你爷爷的？”

唐薇道：“你快说！”

张逸飞道：“那天刘长老到栖霞山庄来参加‘清明之会’我和小文姐姐……”

当张逸飞提到“小文姐姐”时，就听唐远声在后面一阵咳嗽。唐薇赶紧给张逸飞使了个眼色。

张逸飞轻轻点头道：“那天我们在大门口迎客遇见刘长老和他的十几个弟子，刚开始时刘长老不知道小师叔是谁，所以很敷衍的对小师叔说话，后来知道小师叔就是祖师叔的儿子，嘿——那态度，从暗马上变成了亮，你知道为什么刘长老会这样啊。”

唐薇道：“哎哟，你这个小师弟，别买关子，快说。”

张逸飞道：“刘长老对我和小师叔说：端平二年，元军分三路犯我大宋，中路十万大军攻进襄州，直扑江陵，我朝大将李复光战死。朝廷派孟珙率军驰援，当时江湖上人称‘玉面三郎’的贺喜、‘千手观音’的唐山以及“昆仑派”的冯季坤和谢祖德随孟大人一同御敌，这五人视十万敌军为无物，联手独闯敌阵，在阵中来回冲杀四十余次，取蒙古十五员大将首级，砍倒八面大旗。从阵中杀出来时，五人浑身是血，贺前辈身中七箭十二枪，唐前辈中了九箭三枪。昆仑派的两位前辈和孟大人也是遍体鳞伤，他们共破元军二十四寨，夺回被抓百姓两万多人，道上的人说起‘玉面三郎’和‘千手观音’哪个不晓，谁人不敬。那时刘长老是这么对你说的对吧小师叔？”

说着张逸飞转身，有意看看后面的二唐。唐远林唐远声两人铁青着脸，恨恨的看着张逸飞。特别是唐远声，张逸飞觉得他恨自己简直要把牙咬断似的。

“小叔，那天刘长老真这么说。”唐薇骑在马上也转身问唐远声。

二唐见唐薇看他们，赶紧变化脸色，脸上由怒转喜，就是那笑容在张逸飞看来显得特别的别扭。

还没等唐远声回话，张逸飞想气一下他，就紧接着唐薇的问话道：“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小文姐姐啊。”

一听“小文姐姐”，唐远声又是一阵紧咳，唐薇用马鞭轻轻的对张逸飞舞了一下，张逸飞赶紧用手捂着嘴。

唐薇对唐远林道：“爹爹，爷爷这么英雄，怎么就从来没有听他老人家说起过啊。”

唐远林一脸苦笑的对唐薇道：“你知道爷爷的性情，他老人家隐居江湖那么多年，不愿再提过去的事。”

唐薇点头到：“那是！”

张逸飞又道：“当时听得我热血沸腾，就想自己生晚了，要是早生三十多年，我真想去给祖师爷祖师叔牵马扛枪，当个跑腿的也乐死我了。”

唐薇道：“以你现在的功夫，如果生在那个时候，和我爷爷还有祖师伯一起去破元军阵，那也会和他们一样成天下敬仰的英雄啊。”

张逸飞急忙道：“我怎么可以和祖师叔相比呀，祖师叔他们为国为民，中了九箭三枪，连生命都不要了，更是视‘富贵’如粪土，那种品行，我张逸飞只有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了。”

唐薇满脸笑容拊掌道：嘿——真没有想到爷爷这么厉害呀，我回去一定好好问他老人家，把他以前的故事都讲给我听。”

一路上，张逸飞不停的围绕着大宋江山危亡说二位长辈如何教导他做人要有气节，要讲道义，切不可做那伤天害理之事。说得唐薇连声附和，两人一唱一和，在二唐听来，每句话都在敲打他们，听得两人怒气冲天，可还不能发作。心里面真是窝囊透了，对张逸飞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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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生死周旋

说话间进了城，张逸飞见旁边有个普通客栈，心想借这个机会和他们分开。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于是道：“二位师叔，小师姐，我就住这个客栈。你们住哪里？”

“开源客栈。”唐薇抢着道。

“我歇息片刻，稍后就来。”张逸飞道。

“不行！”唐薇大声道：“你受了伤，怎么能一个人住呢，搬来和我们住吧，我还可以照料你呀。”

张逸飞还没有回话，就听后面的唐远声道：“小薇，咱们还是要尊重你的小师弟，不能强着来。”

唐远林也道：“是啊，小薇，张逸飞身上有伤，就等他先歇息，我们过一会儿再来看他。”

听到二唐这样说，唐薇几乎是对着他们喝道：“不行不行不行！张逸飞一定要和我们住在一起，你们不准再说了，都要听我的。”唐薇一副蛮横样，眼睛瞪着张逸飞，看他怎么回答。

张逸飞本来想在这个客栈先和他们分开，然后赶紧换地方甩掉二唐。二唐说这话，张逸飞顿时警觉起来。他想自己要是单独在外，二唐必定尾随而来，他们既然已经投靠了忽必烈，在北边一定很容易找人来监视和对付他。现在没有动手，就是因为忌惮唐薇在自己身边。因此，和唐薇在一起眼下看来是最为安全的。

张逸飞略一沉思，点头道：“我听师姐的。”

一听张逸飞说这话，唐薇眉毛一展，心里那个高兴啊，觉得周身从来没有这么爽过。一贯和自己作对的张逸飞竟然今天说出了“我听师姐的话”，怎能不叫唐薇笑逐颜开啊。

张逸飞看到二唐交换了下眼色，就听唐远林道：“这样也好，我们走吧。”

四人来到“开源客栈”，一进店，张逸飞就道：“我身上没多带银子，就住前边吧。”

“胡说，没带银子师姐有啊，才说好了要和我们住在一起，还没有走几步就变卦了呢。”唐薇嗔道。

“没有啊师姐，”张逸飞道：“我也住在开源客栈，不是和你们在一个店吗。”

“我是说要挨着我们住才算！”唐薇道。

“小薇，你不要勉强你的小师弟嘛。”唐远林道。

“我就要他和我们住一起。”唐薇嘟着嘴道。

张逸飞想和唐薇他们住在一起的还有姚家兄弟，这样更有利保护自己。

张逸飞道：“是我的错，小师姐你说了算。”

唐薇开怀一笑，张逸飞用余光瞟到了二唐恼怒的表情。刚过了前院，就见姚佳从后院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姚河川。

“你们回来了！”姚佳一脸喜悦，姚河川正要说什么，见张逸飞对他和姚佳使眼色，就硬生把话吞了回去。

“回来了，你们看我还抓了个谁回来。”走在最前面的唐薇高兴的对姚家兄妹道。

“张逸飞。”姚佳高兴道，突然她脸色一变：“你受伤了。”姚河川也赶紧上来看张逸飞的伤口，

就在姚家兄妹要过来的时候，突然见张逸飞猛的从地上跃起，翻了个筋斗，一下就跳到了姚家兄妹身边。

张逸飞笑道：“不碍事的，小师姐已经用药为我止了血。”

原来就在唐薇说话时，跟在张逸飞后面的二唐同时突然出手，一个点张逸飞右腰的“京门**”，一个点背部的“蝉宫**”。两人动作隐秘，又有唐薇和张逸飞的背挡着，姚家兄妹和唐薇根本注意不到。不料张逸飞早就防着这一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冒险跃起，躲过了二唐的暗算。

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这么多天没有见，你们还好吧。”张逸飞说这话，是要提醒姚家兄妹不要让唐家的人知道他也住在这个客栈。

“挺好的，我们怪想你，唐薇还一直在埋怨你不辞而别呢。”姚河川见张逸飞这么漂亮的翻了个筋斗，事先一点预兆都没有，想到自己是决计办不到的，心中无限羡慕。

“是啊，以后就别跑了，跟我们在一起多好。”姚佳笑道。

“这下他再也跑不掉了，有我这个小师姐在，他就是想跑也是上天没门，下地无路啊。”唐薇得意道。说着三人哈哈大笑，他们那里知道张逸飞刚才是多么的危险。

“师姐就是师姐，我张逸飞怎么能逃得出你的手心呢。”张逸飞顺着赞扬了唐薇一下，又瞟了二唐一眼。那唐远林倒是一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样，而唐远声则是一脸恼怒盯着张逸飞。

听张逸飞这样说自己，唐薇更加兴奋，他对姚家兄妹道：“他刚才还想住前院，我说不行，必须和我们住在一起。这不，乖乖的跟着我进来了。哼，他要不听话，我可有办法治他，谁叫我是他师姐。”

见唐薇这样，张逸飞眉头皱了下，头又大起来。心想：糟糕，大小姐脾气又来了，真受不了。

姚河川高兴道：“这样最好了，飞弟正好跟我住。飞弟，你受了伤，先到屋里歇息一下。”

“飞哥我来扶你。”姚佳说着要上前和姚河川一起扶张逸飞，唐薇道：“不用不用，我知道他伤在哪儿，让我来。”说着也不管张逸飞同不同意，扶着他的肩膀就朝里走，姚家兄妹自然跟在后面，正好把张逸飞和二唐隔开，张逸飞紧张的心情略松了口气。

三人簇拥着张逸飞进了姚河川的房间。隔壁是唐薇和姚佳的住处，靠着两个女孩的就是二唐住的地方。

后院有十几间房屋，都是平房，房里的摆设就比前院精致许多。屋外是个小花园，很有些气派。

三人把张逸飞扶到椅子上坐下，这时二唐进来，就听唐远林对张逸飞道：“你受的是皮外伤，休息片刻，再运下气息就没有问题了。你一晚都没有吃东西了，我已经让小二给你熬鸡汤补一补。”

张逸飞一脸笑容道：“多谢师叔关心。”

唐远林又对姚佳姚河川道：“不要紧，让他歇息就行了，他行气的时候不要打搅他。”

姚家兄妹点头道：“表哥，知道了。”

唐远林又对张逸飞道：“我和你小师叔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回来看你。小薇我们走！”

“我不去。”唐薇大声道：“我要在这儿照顾小师弟。”

唐远林不料唐薇会说这样的话，不禁有些发怒道：“小薇，你怎么这样不听爹爹的话。”

“我说不去就不去。”唐薇毫不示弱道。

张逸飞知道二唐叫唐薇出去的意思。只要有唐薇在，二唐就不好下手，所以他们要把唐薇喊出去。

张逸飞一言不发，静观其变。

唐远林道：“爷爷要我们去拜会胡老前辈，爷爷的话你也不听。”

“不听不听就不听。”唐薇蛮横道。

姚佳看不过去，就对唐薇道：“唐薇，你先跟表哥去，有我们在这里照顾飞哥，你放心！”

姚河川也在一旁劝着唐薇道：“唐薇别赌气了。”

唐远林对唐薇道：“我跟你说了你的小师弟没事的，你爹的话你也不信，要不你就问你的小师弟吧。”

还没等张逸飞开口，唐薇就道：“我说啦要陪小师弟在这里疗伤，我哪里都不去。”

唐薇的话气得唐远林直翻白眼，口中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这时唐薇见张逸飞想开口说些什么，唐薇立即就喝他道：“不许说，你要听我的。”

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唐远声道：“哥哥，虽然张逸飞是皮外伤，可毕竟是小薇的师弟啊，等她在这儿吧。就咱们俩去见胡前辈吧，回去不给爹说就是了。”

唐薇高兴的对唐远声道：“小叔最好。”张逸飞见唐远声还给唐薇开玩笑的眨了下眼睛。

唐远林道：“看把你惯的，看把你惯的。”然后对张逸飞道：“我们先过去。”

唐远声意味深长的对张逸飞道：“一会回来看你。”

张逸飞回道：“多谢师叔。”

等二唐转身出门后，张逸飞高度紧张的心才松了一口气。他解下包着人头的袋子，对姚河川道：“烦川哥把它放在床底下。”姚河川接了过去，把它放下。

姚佳见张逸飞一副疲惫像，就道：“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你先歇息一下。”

姚佳这么一说，张逸飞才感觉自己又饿又渴，忙道：“多谢佳妹”。

唐薇突然抢道：“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谢我呀？！”

张逸飞连忙道：“多谢小师姐！多谢小师姐救命之恩啊。”

以前张逸飞对唐薇说话总是话中带刺，听了让唐薇不高兴。可这次张逸飞感谢话，却是出于真诚。

自出“绿柳谷”以来，张逸飞从来就没有遇见过这么大的危险，而二唐的功夫确实高超，一对一张逸飞尚没有胜算的把握，两人一联手，功夫明显的就在自己之上。如果没有唐薇那一喝，张逸飞想自己现在就不会坐在姚河川房里说话了。

听张逸飞这样说话，唐薇眉开眼笑，她跳起来道：“我去给你弄吃的。”说着也不管姚佳，转声就往外跑。

张逸飞突然想到在栖霞山庄太甲道长中毒的事。要是现在二唐在厨房里搞鬼那可不妙。

张逸飞对唐薇道：“师姐留步！”

唐薇停下来看着张逸飞：“怎么？”

“小师姐，我喜欢吃门口前那个烧饼，你能给我带十个热的来吗。”

张逸飞来的时候注意到门口有家卖烧饼的小店。他想就算是二唐要做手脚，也不会想到外面这个烧饼店。

“要那么多干吗？”唐薇道。

“我肚子饿呀。”张逸飞道。

为了防备二唐放毒，张逸飞决定这一天不在外面吃东西，就靠这十个烧饼了。

“好呢，我马上就回来。”唐薇说着就走。

张逸飞叫道：“要现烤的。”

唐薇道：“知道了——”

唐薇一出去，姚佳就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样？”

姚河川也道：“出去还好好的呀。”

姚家兄妹自在开平小镇认识张逸飞以来，一直视他有天人般的功夫，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张逸飞会受伤。

张逸飞摆摆手，悄悄的说了声：“改天在说。”

虽然张逸飞十分相信姚家兄妹，但毕竟姚和唐是亲戚，再说姚家兄妹是北方人，在张逸飞看来是无法理解作为大宋子民南方人的想法的，所以决定先不告诉这两位好朋友。

张逸飞从怀里摸出玉佩，递给姚佳道：“是不是这个？”姚佳一看，高兴的点点头。姚河川也兴奋道：“就是它就是它。”

“是个叫波胡的人让偷的。”张逸飞道。

“果然是他！”姚河川道。而姚佳已是满脸通红。

“你们快收起来，别让他们看见了。”张逸飞道。

二姚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张逸飞说的赶紧把玉佩收起来。张逸飞道：“我的事情，等会儿唐薇回来，你们可以问她。今天我要在川哥这里行气，可能有人会来打扰。你们放心，他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不过川哥我住在你这里会有些麻烦，你不在意吧。”

“说哪儿去了。”姚家兄妹几乎是同时叫出来。

“我知道会是这样的。”张逸飞欣慰道：“我还有一件事相求。”

“你尽管说！”姚佳急道。

“好兄弟还说这些！”姚河川也道。

“今天我都会在这屋里，请你们不要离开我。”张逸飞道。

“这有何难，我就守着你，哪儿也不去。”姚佳先道。

“嘿，我倒要看看，哪个要来找你的麻烦，对了，妹妹，你看要不要我们去寻赵大人，让他调些兵来帮忙。”姚河川道。

“赵大人？”张逸飞问。

“就是太原知府，跟我爹是好朋友。”姚佳道。

“快别，这事你们知道就行了。”张逸飞道。

“快！快！快！刚出炉的烧饼，把我手都要烫坏了。”门外传来唐薇的声音。就见她一阵风似的跑进屋。

唐薇手上拿了十个烧饼，烧饼还冒着热气。张逸飞见她急急忙忙的样子，心中甚是感动，觉得以前自己对这个小师姐确实不太好。

张逸飞站起来接过烧饼连声道谢。三个烧饼下肚后，张逸飞顿时觉得精神抖擞。他对唐薇和姚家兄妹道：“剩下的下顿吃。”

唐薇道：“那怎么行啊，我给你弄些肉和酒来。”

张逸飞道：“多谢师姐了，不过我行气的时候不能吃油荤的东西，这是师父交待的。”

唐薇道：“怪得很。”不过有些人练功就要忌酒肉，这在江湖上也是有的，唐薇就没有说什么了。

张逸飞道：“那我就打坐行气了。”

唐薇道：“我们都出去，免得打搅他”唐薇知道刚才的事，所以她对张逸飞这样说。

“我留下来照顾他”姚佳道。

“哎哟，俩位长辈呀，不用的，他现在需要的是安静。”唐薇道。

“我们不像你，功夫那么好，我们想跟着飞弟学学呢。”姚河川道。

“他打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你看得出什么啊。”唐薇道。

“看不出更要看啊。”姚佳道。姚河川也道：“要不唐薇你出去走走，我们在这里也学飞弟打坐。”说着姚河川也学张逸飞样子，盘腿坐在一张椅子上。

姚佳道了声：“我也来学学。”也打起坐来。兄妹俩记着张逸飞刚才讲的话，一步也不离开张逸飞。

见三人这样，唐薇气嘟嘟的走了出去，随手把门掩上。

唐薇出去一会，就听有人敲门。

姚河川把门打开，见店小二笑着对他道：“姚公子，赵知府派人来接公子和小姐到太原府去呢。”

姚河川和姚佳都惊了一下，两人是偷偷跑出来的，赵知府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儿。

姚河川道：“人呢？”

“在外面！”店小二道。

姚河川走出门，见外面有四个仆人站在哪里，其中一个管事的给姚河川行了个礼道：“姚公子，听说你和大小姐到了太原府，我家老爷已经备好马匹，请二位到府上一聚，我家老爷要尽地主之谊。”

姚河川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那人回道：“有人在街上见过二位，禀报了我家老爷。”

姚河川有些犯难。这时姚佳走出来，她看了看这四个人。一个都不认识。姚佳道：“怎么没有见你们的白管家呢？”姚家兄妹曾经随父亲到过太原知府家，认识他们的白管家。

“哦，白管家出去办事了，老爷叫我们几个过来。”那人道。

姚佳道：“我们不认识你，你去叫白管家来。”

那人面有难色道：“大小姐，白管家不在太原，我们怎么去叫他呢。”

“那就请你们老爷亲自来。”姚佳道。

“这……这……这可怎么成呢。”那人道。

“他不来我们就不去。”姚佳道。

那人一副苦相的看着姚河川道：“公子爷，你看……我们回去怎么给老爷说啊。”

姚河川道：“你们回去就说咱兄妹俩已经走了。”

那人求了一阵，见姚家兄妹就是不走，只得怏怏而去。

四人刚走不一会儿，外面一阵嘈杂声，好像是说有人掉了什么东西，要到这儿来搜。店家和小二一个劲的说这后院住的都是上等人，不会有贼的，但来人不依不饶，定要看过究竟。

说着那些人已经来到了姚河川住房的门前。听见外面的敲门声，姚河川出去打开门，见外面围了好些人，其中有十几个人是来找东西的。他们见姚河川出来，倒也很有礼貌的行了个礼，有个干瘦的中年人道：“这位公子，我们丢了些东西，有人看见拿东西的人溜进了这里，我们来查一查，打搅了。”

姚河川一皱眉头道：“掉了东西要报官啊。”

那干瘦人干笑一声道：“等官府派人来，东西影都没有了。”

“那你们要怎的？”姚河川问道。

“请公子高抬贵手，让我们搜一下。”那人道。

“你想搜就搜啊。”姚河川冷笑又对店家道：“店家，你开的什么店啊，放这些人进来，护院的人死光了，这个时候躲到那去了，到底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店家一脸苦相道：“对不住啊公子，刚才都动了手，我养的那些个护院啊，都是些没用的家伙。”

那干瘦的人道了声：“得罪了。”领着人就往屋里走。姚河川大喝声：“你们敢！”

那干瘦的人笑了下，头一摆，他身后那十几个人就跟着他往屋里走，姚河川抓起身边的一张椅子，就向瘦子砸去。那瘦子手一格，就将椅子推在一边。姚河川还想要阻挡，可功夫比那个瘦子差许多，被那瘦子手一翻，点了姚河川身上的**位，把他放在椅子上坐着不能动弹。那瘦子明显是手下留情，并没有想伤着姚河川的意思。

见哥哥被制，姚佳跳了出来，她抽出宝剑向你瘦子砍了过去。那瘦子干笑一声道：“得罪了。”手一挥，直点姚佳的面门。姚佳撤剑护身，正中那瘦子之计，瘦子手一舞，避开姚佳的长剑，然后一反手，逮住了姚佳握剑的手，一使劲，姚佳手中的剑就落了下来，被瘦子接住。

瘦子将剑往后一递，道了声：“帮大小姐暂时保管一下。”后面一个人赶紧接住长剑。说话的时候，那瘦子已点了姚佳身上的**，姚家兄妹都不能动了。

张逸飞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眼睛紧闭，一动也不动。那十几个人进了屋里，却不敢靠近张逸飞，都站在离他好几步的地方。他们见张逸飞这副毫不理会的样子，一时还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一会儿，那瘦子行了个礼道：“这位兄弟打搅了，我们有个东西被人偷了，到这儿来查一查，请不要见怪啊。”

张逸飞依然一言不发。

这十几个人心里发怵，相互望了望，还是那瘦子道：“不好意思，搜！”

可那十几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就是没人先动手，看样子好像很有些忌惮张逸飞似的。那瘦子回手抓起身后一个人往前一推，一下把那人推到张逸飞面前。那人的鼻子差一寸就碰到坐在椅子上张逸飞的脑门，可张逸飞还是原来样，闭着眼睛没有动静。

那人先还有些害怕，见张逸飞毫无知觉的样子，不禁来了胆量，他偷偷的从怀里摸出把匕首，对着面前的张逸飞猛扎了过去。

那人背向姚家兄妹，姚河川和姚佳先没有看清那人在偷偷的摸匕首，等他抽出匕首突然向张逸飞扎去时，兄妹俩齐声高喊：“小心！”，可哪里来得及，那人的匕首在“小心”还没叫完时已经扎进张逸飞的身体了。

先是瘦子和那十几个人一阵欢呼，接着就听“飞弟——”“飞哥——”

悲痛中的姚家兄妹见那十几个人全围了上去，却因被点了**道不能动弹正万分着急。突然见那十几人猛的往后一跳，就听“嘭——”的一声，刚才偷袭张逸飞的那人猛然背朝后跃起，“嗖——”的一下飞出房门，落在了屋外看热闹的人群身上。那人身上所挟的力道居然把门外七八个人撞翻在地大声叫疼。

刚才那十几个要搜屋的人争先恐后的溜到门外，等这些人退出屋后，姚家兄妹才看清楚，原来那匕首正在张逸飞的左边腋下夹着呢，张逸飞毫发无损。

兄妹俩转悲为喜，齐声欢呼起来。

只见张逸飞吐了口气，遂睁开双眼，缓缓起身，走到姚家兄妹面前，在他们身上拍了下，姚河川和姚佳顿时站了起来。

那些人见张逸飞站起来，就要夺路而逃。张逸飞叫了声：“站住！”那些人一个个都愣在那里。张逸飞道：“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说我佩服他们得很，真是煞费苦心啊。”

那些人听张逸飞放他们，拔腿要逃。“慢着！”张逸飞道。

十几个人眼巴巴的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道：“就知道自己走，连同伴都不要了，太不仗义了吧。”

瘦子赶紧指点着同伴把那吐了一身血躺在地下的人抬了出去，围观的人个个竖着大拇子说着：“好功夫好功夫。”

店家一张脸笑的稀烂，走上前对张逸飞作揖道：“多谢壮士出手，唉——这些人真是太凶狠了，打伤了我四个护院，拦都拦不住。”

姚佳问：“店家，这些人是谁啊？”

店家摇头回道：“我也不认识，不过看他们的来路，好像是有意要找你们的茬。”

姚河川道：“怎么见得？”

店小二抢道：“他们别的门都不看，直奔你们这里来。”

见姚河川还要发问，张逸飞道：“算了，我知道他们的来头，等会儿给你们细说。”

等看热闹的人出去后，姚佳把门掩上，张逸飞道：“我来告诉你们怎么回事。”姚家兄妹睁大眼睛看着张逸飞。

“是这样的。”张逸飞道：“今天一上午来了两拨人，一个是请你们去太原府的人，再就是刚才要搜房的人。请你们去太原府实际上是想把你们引开，然后他们再对我动手，因为幕后者不想伤害到你们。后来见这一计不成，紧接着又来了后面这些人。指使他们的人知道这些人伤不了我，他们来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我行完气，使我的功力无法恢复起来，然后躲在后面的人再找机会制我于死地。”

“你行完气没有。”姚河川关心的问。

“没有。”张逸飞摇摇头：“他们偷袭我，我只得强行收功。”

“那样会不会伤了身体啊？”姚佳有些紧张道。

“这到不会。”张逸飞道：“不过他们还是达到了目的，给这些人一闹，气没有行完，功力没有恢复过来。”

“你眼下的功力大概有平常的多少啊？”姚河川问道。

“可能是一半多一点吧。”张逸飞估摸了下。

“我的妈呀——”姚河川叫了起来：“只有一半的功夫就把个大活人打得从屋里飞出屋外，还压倒了七八个人，要是没受伤，飞弟啊，那人还不知该飞到那里去，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一定要拜你为师，飞弟你可千万不能拒绝，你看我刚才那么个熊样，还没有动手就被人家弄在椅子上动都不能动，嗨——真是丢死人了。”

说着姚河川就要下跪，张逸飞赶紧将他抓住道：“你们俩刚才救了我一命，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敢做你的师父呢。”

“我们没有救你啊，不是一出手就给人家收拾了吗。”姚河川道。

“我说的不是刚才。是先前让你们去太原府。如果你们听信了那几个人的话，一出这个客栈，我就惨了，不死也会受更大的伤，所以说你们救了我一命啊。”张逸飞道。

“你是说那些太原府的人是假冒的，而且要害你的人当时就在客栈附近是吗？”姚佳问。

“肯定是！而且现在他们也在这附近。”张逸飞道。

“到底是谁要这样致你于死地？还这么处心积虑的！”姚佳道。

张逸飞一笑道：“本来我对你们应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眼下还不能高诉你们，请川哥佳妹要谅解我的苦衷。等一有机会，我就会把这事的来龙去脉给你们一一讲清的。”

张逸飞知道如果把事情真相告诉了姚家兄妹和唐薇，三人肯定无法在二唐面前掩饰自己的惊讶，那时二唐就会察觉。二唐一旦知道事情败露，就会不顾一切的撕破脸皮，以自己现有的功力，恐怕就会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你赶紧练功，尽快恢复功力，我们在这里帮你看着。”姚佳道。

张逸飞摇头道：“你们没有练过内功，不知内功的修法。一般情况下，行了气后应休息三个时辰，才可再练内功，否则气息没有归位，就可能走火入魔，所以修行者决不可逆势而行。”

“那该怎么呢。”姚佳急道。

“要不这样。”姚河川道：“我们兄妹两一起陪你出去，咱们带上马，瞅个机会溜之大吉。”

张逸飞笑摇摇头道：“他们正想我们这样做！”

“为什么？”姚河川道。

“他们之所以白天没有直接来，其实就是忌惮我身边有你们两个，只要你们两个在，当然如果小师姐也在的话，他们白天是不会亲自动手的。你们想，我们一出客栈门，他们找些人把你们和我分开，只要你们不在，他们就能直接上来动手了，我命危矣。”

“为什么他们忌惮我们呢？”姚佳问道。

“以后你们就会知道了。”张逸飞道。

“他们还会来吗？”姚佳道。

“肯定！”张逸飞道。

“那该怎么办啊”姚佳着急道。

“没什么，总会有办法。”张逸飞笑道。

“那好，我们就在这里陪着你，一步也不离开。”姚佳道。

“哦，记住。”张逸飞道：“我给你们说的话千万别在我小师姐面前提起啊，我是最怕我这个克星的。她一知道这事，就会给我添好多麻烦。”

这次张逸飞多亏了唐薇相救，才拣得一条性命，内心是十分感激唐薇的，对她的看法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但是涉及到这件事，张逸飞还是觉得要先瞒着唐薇，因为她最容易看出其中的端倪。

“好啦，我们知道她是你的克星。”兄妹两都笑了。张逸飞这样说，实际上没有把姚家兄妹当外人，两人听了都很高兴。

“哎哟——”突然姚河川一拍脑袋道：“小妹啊，你我在这里白操心了半天，怎么就忘了两个人呢。”

姚佳看着姚河川，不解道：“哪两个？”

突然姚佳一笑道：“也真是的，怎么没有想起他们俩啊。好了，飞哥，没关系，不用担心了。”

“谁啊——”张逸飞其实心里知道他们指的是谁，为了不扫两人的兴，还是有意问道。

姚河川兴奋的对张逸飞道：“我们的两位表哥唐远林唐远声嘛。他们的功夫好得很呢！”

“是啊，有他们在，咱们还怕什么呢！”姚佳也高兴道。

张逸飞心头苦笑，但脸上还是假装高兴样道：“也真是的啊，怎么把两位师叔忘记了呢。”

这时就听唐薇在外面喊道：“时辰到，该起来了。”话音未落，人已一阵风似的进了屋。

“练完了吧，怎么样，我给你们说过，行气打坐外人是看不出什么来的。“唐薇是对姚家兄妹道。

“唉——你别说，还真让我们看出些明堂来。”姚河川道。

“什么明堂？”唐薇感兴趣道。

“刚才飞弟练功的时候，有人要进屋来搜东西。”姚河川道。

“搜什么？”唐薇道。

姚河川将刚才事情描述一番。唐薇皱着眉头，道了声：“好怪啊——怎么会这样？”她看着张逸飞问道：“你在这儿跟谁结仇了吗？”

“没有啊，师姐知道我这是第一次到北边来呀，再说师姐了解我，我也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啊。”张逸飞道。

一听张逸飞说自己了解他，唐薇高兴的点着头道：“那当然，我不了解你还有谁了解你，我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嘛。”

张逸飞眉头一皱，心想小师姐就是小师姐，说话还那样，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唐薇道：“管他谁，不用怕，我爹和我小叔在这儿，看谁敢兴妖作怪。”

这时店家亲自带着小二提着篮子端着酒菜进屋。唐薇道：“都中午了，该吃饭了，我叫了饭菜，你们肚子该饿了吧。”

那店家叫小二将酒菜放在桌上，他对张逸飞道：“多谢壮士出手，这顿饭算我的。”四人高兴的笑了起来。

张逸飞为防二唐捣鬼，本来打定主意不吃店家的饭菜，但和唐薇、姚家兄妹在一起，张逸飞想唐薇是唐山的掌上明珠，一家人都十分喜爱她，再怎么样二唐也绝不会害自己的女儿，所以大胆的和他们一起吃起来。

饭后，张逸飞对姚佳道：“我看你们都没有内功底子，这样肯定不行，如果愿意，我来教你们个方法，每天都练，久了自然会有感觉的。”

姚家兄妹听说张逸飞要传授给他们内功，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特别是姚河川，搬着椅子就要给张逸飞磕头。

张逸飞眼睛一瞪，道：“你要磕头，这事就算了。”

姚河川忙道：“听你的听你的。”

张逸飞对姚家兄妹传授了一套练内功的方法，他将这个方法的要点仔细的讲给两人听。在一旁的唐薇惊讶道：“咦——奇怪，你教的方法怎么和栖霞山庄不一样啊。”

“一点不怪！”这时听门外传来声音，四人抬头一看，原来是二唐回来了，说这话的是唐远林。

“怎么不怪，他是清山师伯的弟子，可传的内功与栖霞山庄完全不一样啊！”唐薇站起来指着张逸飞对二唐道。

“这个你就不懂了。”唐远声进屋道：“你现在这个小师弟得了高人的亲传，功夫真是今非昔比。他传给你两位长辈的内功叫‘乾坤无形功’，乃是天下很少有人知道的无上妙法啊，比现在栖霞山庄的内功要高出许多了。不过你们俩偷练内功，要是让舅舅知道了，可要责怪的呀。”后面的话唐远林是对姚家兄妹俩说的。

“我们悄悄练，不让家父知道就是了，只求二位表哥别给家父说。”姚家兄妹听唐远声说张逸飞教给他们的功法如此高明，心中十分欢喜。而张逸飞则是有几分惊讶。二唐虽然在江湖上不显山不露水，但见识却是非凡，昨天晚上交手时就知道自己得了孟冯谢的亲传，今天自己还没有演练，就听出自己说的是“乾坤无形功”。

“这是谁家的功法啊，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唐薇道。

“这是几十年前一位高人的内心修为法，这位高人已经隐居好多年了，现在的人当然不知道了。”唐远林道。他转身对张逸飞道：“你怎么样啊，练了二个时辰，应该行外气了。”

“多谢二位师叔牵挂。”张逸飞不动声色道。

“哎哟爹爹，你不知道呀，刚才来了些奇怪的人，指着要搜这间房，硬说他们掉了东西。”唐薇道。

“有这种事？”唐远林对姚家兄妹问道。

姚河川道：“确有其事，大表哥。二位表哥不在，没有看见刚才那一幕，当时好热闹啊。”

“结果呢？”唐远林问。

“其中一人想趁飞弟静坐练功的时候偷袭飞弟，结果被飞弟一掌打得飞出屋里，落在地上满嘴吐血，还压倒了七八个人。那些闹事的人赶紧抬着他灰溜溜的走了。”姚河川道。

唐远林一笑，对唐薇和姚家兄妹道：“这下你们都看见了，张逸飞自得了高人真传后，是什么样的功夫啊。小薇，我告诉你，现在天下能跟他过几招的人没有几个了。”

唐薇高兴道：“我知道，上次在扬州，后来又在沐阳渡口，我什么都看见了的，小师弟真是今非昔比，爷爷一点都没有说错。”

“可惜啊——”姚河川道：“因为有人故意捣蛋，飞弟的功没有练完。”

唐薇道：“也不知这些人为何要来找小师弟麻烦，爹爹、小叔，你们就别出去了，留在这儿，看谁还敢来！”

唐远林指着唐薇道：“你这个小丫头，真不懂事，现在你小师弟的功夫，谁还敢真的去惹他。”

“可是如果再来人作怪，小师弟又练不完功，那恢复起来就慢了，爹爹，小叔，你们一定要帮忙。”唐薇道。

“唐薇说得对，还请二位表哥这两天多多在意啊。”姚河川也在一旁道。

“你看呢？”唐远林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回道：“那就有劳了。”

唐远林道：“我们是同门，说什么有劳啊。只是你功夫这么好，我们怕没有什么用啊。”

“二位表哥功夫好，怎么会没用啊。”姚河川道。

“是啊，爹爹，你就别推辞了。”唐薇道。

“其实我们只需要今晚上在这儿就行了。”唐远林道。

“为什么？！”唐薇和姚河川都急了。

唐远林笑着对姚河川道：“你以前没有练过内功，不知道，练完一次内力后，需要候三个时辰才能再练，当然我说的是很高深的内功才是这样。如此算来，张逸飞只能是今晚掌灯时刻才能再打坐行气了。你们想啊，他只要不练内力，就现在这样，谁敢来找麻烦啊。”

“对啊。”姚河川道：“我还真想不到这一茬呢。”

这时在一旁的唐远声道：“哥哥，晚上你不是和王先生约好了吗。”

“哦——”唐远林像是突然一醒悟道：“还差点忘了这事。”

“哎呀！”唐薇不耐烦道：“你们哪儿都不能去。”

“小薇你别急。”唐远声道：“哥哥你看要不这样，今晚我去约会，哥哥你和小薇在这陪他们。小薇，你爹在这你该放心了吧！”

“小叔，你要快点回来呀。”唐薇嘟着嘴道。

“好好好，小叔还能不听你的吗？”唐远声道。

下午的时候，先是张逸飞指导姚家兄妹练了一阵“乾坤无形功”，唐薇也一边跟着学。二唐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又出去一阵。

练完功后，张逸飞和唐薇姚家兄妹说起江湖上的事，整个下午果然再没有人来捣蛋。

要吃晚饭的时候，唐远林回来了。大家围在一张桌子吃饭，唐薇姚河川唐远林有说有笑，张逸飞也不时插些嘴，只有姚佳从中午开始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其他的人倒没有什么感觉，但张逸飞却察觉到了，他知道姚佳有心事。

吃完饭，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姚佳点上灯，唐远林说在院里走走就出去了。唐薇与张逸飞讲栖霞山庄的事，姚河川正听得津津有味，姚佳过来对姚河川道：“哥哥，你出来一下，家里有个事我要问你。”

姚河川道：“有什么你就在这儿说，飞弟和唐薇又不是什么外人。”

姚佳对姚河川眼睛一瞪，姚河川马上笑眯眯的对姚佳道：“好好好，我跟你去。”说着给张逸飞唐薇他们做了个鬼脸，道了声：“我马上就回来。”

姚河川跟着姚佳来到院子里靠墙一个僻静的地方，姚河川道：“妹妹，你要说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姚佳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事有些蹊跷。”

“蹊跷？”姚河川不明白道。随后他又像懂了似的说：“对了，确实有些奇怪，那些人为何要找飞弟的麻烦呢，还有冒充太原府的人要骗我们出去，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姚佳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姚河川眉头一皱道：“你说的是什么？”

姚佳道：“我觉得飞哥和俩位表哥之间有些怪怪的。”

“和表哥？”姚河川道：“怎么会呢，他们是师叔师侄，关系那么近，虽然飞弟说唐薇是他的克星，可你看他对唐薇那么好，再怎么样他们是同门啊，你别乱猜。”

姚佳道：“我觉得他们之间冷冰冰的，说话的时候阴一句阳一句的，好像还含着玄机，反正有点不对劲。”

“你怎么觉察出来的？”姚河川道。

“先是张逸飞身上的伤……”姚佳还没有说完，姚河川就道：“唐薇和飞弟都说清楚了吗，他们切磋武艺，难免有伤。”

“不管怎样，飞哥是被俩位表哥联手所伤，按理说他们应该对张逸飞表示关心才对呀。可你看他们俩不仅一点都不在意，对他的伤不闻不问，而且他们和张逸飞说话中还有种奇怪的口气。”

“奇怪的口气！”姚河川道：“什么口气啊？”

“我也说不清楚，”姚佳道：“我觉得飞弟和他们说话时，他们三个都似乎有意不让我们知道什么。”

“妹妹，你别胡思乱想了。”姚河川道：“表哥和飞弟，那都是江湖上的高手，他们有时说的话也许我们搞不懂。也许表哥他们觉得张逸飞的伤根本就不是什么，如果太表示关心了，反而会伤飞弟的自尊呢。”

“反正我有些不放心。”姚佳道。

“你不会认为是表哥要找飞弟的麻烦吧？”姚河川问姚佳，姚佳没有回答。

姚河川觉得姚佳真是有些匪夷所思，他道：“妹妹，你这样想有什么根据呢，要知道他们是同门啊！”

好一会儿，姚佳才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愿意这么想，可是……，唉，心里真乱得很！好烦！”

姚河川见姚佳焦虑，急忙道：“妹妹，你别急，等会儿唐薇不在时，我去问飞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哥哥。”姚佳道：“他不说，定有他的道理，你去问他，不是为难他吗！”

“那该怎么办？”姚河川道。

“别问了，我们多加小心就是了。”姚佳轻声道。

两人回到屋里，正在和张逸飞说话的唐薇转过头来对姚家兄妹道：“两位长辈到外面悄悄说些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呀。”

姚佳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听姚河川嘿嘿一笑道：“不好意思小丫头，这不马上就要回大都了吗，我们正在想如何找个借口给我爹爹回话，也就是对你外公说我们偷跑的事啊，免得回去挨板子。”

“嗨——这有什么难的，我找借口最拿手，交给我了。”唐薇大包大揽道。

见唐薇这样，张逸飞不觉一笑。

唐薇马上严肃问他：“你笑什么。”

“喔——没什么。”张逸飞连忙道。他想起唐薇在“飞云阁”和“栖霞山庄”整他时，确实能编借口，而且表演起来绘声绘色。唐薇说他找借口最拿手，张逸飞觉得十分妥帖，不禁笑了起来。

“不行。”唐薇柳眉倒竖，本来她是坐着的，这时一下就站了起来，眼睛盯着张逸飞道：“快说，张逸飞，你到底在笑什么。”

张逸飞忙道：“师姐，其实你已经很美了，可刚才我看你，觉得你在灯下更美，古人说灯下看美人是人生一件快事，他们说得太对了，所以我笑了。”

“真的吗——”唐薇突然有些忸怩的摇着身体，好像有些不好意思。

张逸飞还是第一次看到唐薇有这种表情，不禁有几分惊讶，眼睛不自觉就睁大起来，唐薇突然对他说：“不许这样看着我，讨嫌。”说着就跑了出去。

见唐薇出了屋，张逸飞对姚家兄妹做了个怪像道：“我还是头次见师姐不好意思呢，当真开了我的眼。”

姚佳道：“三个时辰已经过去了，你不练功吗？”

张逸飞大声道：“等我把椅子放好，马上就练。”

张逸飞说着就去搬椅子，这时唐薇又跑了进来，她手里拿了四个烧饼道：“我刚买的，再吃一点。”

张逸飞道：“师姐，我们刚吃完饭啊。”

唐薇眼一瞪道：“多吃点，对练功有好处。”

姚家兄妹和张逸飞接过唐薇递来的烧饼，唐薇点着头道：“吃了再练，我们就不打搅你了。”

烧饼吃完后，唐薇又叫姚佳一起出去，说练功的人不能打搅。姚佳说自己要在屋里和哥哥一起练练白天张逸飞教的“乾坤无形功”。一听姚佳这样说，唐薇就自己出去了。

等唐薇一出门，张逸飞就给姚家兄妹使了个眼色。两人靠近他后，张逸飞有意用椅子制造响声出来。同时他悄悄的对姚家兄妹道：“我要马上脱身，要不就晚了。”

“你不练功了？”姚佳问。

“没时间了，他们在等天黑，我也在等天黑！请你们帮我个忙。”

“快说怎么帮？”姚河川急促道。

张逸飞道：“等一会儿我做任何事情你们都不要吃惊，我请你们做什么就一定按我说的做好吗？”

听张逸飞这样说话，两人点点头。姚家兄妹心情好不紧张，同时也十分兴奋。

张逸飞续道：“等我出去后，你们就在这屋里打坐练功，如果有人进来，你们可以假装帮我的意思，他们可能会点你们的**道，让你们不能动弹。你们不用怕，他们是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等他们知道我走后，自然会解除你们的**道。如果二位师叔和唐薇问起是怎么回事，你们就说自己在打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

“你如何出去？”姚河川道。

“一会儿你们就看得到。”张逸飞回道。

“你走了我们怎么才能见到你？”姚佳急道。

“是啊？”姚河川也道。

“放心！”张逸飞道：“只要我出得去，自然会来找你们。”

听着张逸飞说这些，姚家兄妹不得要领，也只有点点头了。

张逸飞说完话就停止弄椅子，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张逸飞大声道：“椅子摆好了，我马上就练功。川哥，麻烦你叫小二来给我打一盆热水。”

姚河川正想说“我替你打就是了。”可突然想起张逸飞说的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忙走到外面叫了声：“小二！”

“来啦——”一个店小二跳了出来。

姚河川道：“打盆热水来。”

“好呢——”

不一会儿，店小二端了盆热水进来，刚把盆放在地上。张逸飞突然手指一点，那店小二身子顿时不能动弹。姚家兄妹见张逸飞对店小二动手，惊得目瞪口呆，要不是事先说好了不要惊讶，两人一定会叫起来。

只见张逸飞快速脱掉店小二的衣服，又将自己的衣服套在店小二身上。姚家兄妹这才明白了张逸飞的用意，也过来帮忙。

穿戴整齐后，张逸飞和姚河川将店小二抬到椅子上，张逸飞把他的姿势调整成打坐练功样子。然后轻声的对姚家兄妹道：“两个时辰他的**道自然会解开的，说不得，只好委屈他了。等他们发现不是我，就不会下杀手。”

张逸飞从床下把那个包裹取出来，放到水盆里去，然后给姚家兄妹点了点头，就端着水盆学着店小二样走出屋门。

张逸飞走到前院，将水盆放在一边，拿起里面的布袋正要出开源客栈，转念一想，担心姚家兄妹有事，决定躲在暗处瞧一瞧。

张逸飞悄悄的溜了回去，前院和后院之间有颗大树，张逸飞摸到树下，轻轻一纵，就上了树。树上枝叶茂密，正好藏身。

此时后院静悄悄，除了姚河川那屋还点着灯外，其他屋子客人们都熄灯入睡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张逸飞见唐远林一身夜行服打扮，从屋里出来，他轻轻走到隔壁姚河川住的屋前，身子一顷，靠着门缝往里看了看，然后退到院中，手放在嘴里，学了声鸟叫。就见一个黑影从后院的墙上跳了下来。虽然后院墙壁那么高，可那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轻功之好，连树上的张逸飞心里都暗自为之其喝彩。

张逸飞知道这个黑影是唐远声，只见他一身夜行人打扮，一个头巾将脸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唐远林指了指姚河川住的屋，唐远声一点头。唐远林抽出长剑，将剑透过门缝伸进屋里，然后猛的往下一劈，就听轻轻的“咔嚓”一声，门后的门闩被劈断，唐远林猛的一推门，身后唐远声身子已经跃进屋接着唐远林也跳了进去。

“谁？！”张逸飞听到这是姚佳的声音。不过只叫了这一声，屋里就没有动静了。

张逸飞心中一紧，虽然他知道二唐不会伤害姚家兄妹，但此时也紧张起来，害怕误伤着他俩。正担心时，突然见二唐从屋里出来，唐远林一指自己住的屋，二人赶紧进去。

“怎么啦。”住在一旁的唐薇听到姚佳的叫声，连灯都没有点跑了出来，她见姚河川住的房子屋门大开，就赶紧往里跑，她一边跑一边叫：“爹爹，快来起来，有坏人。”

唐薇进屋后，在树上的张逸飞没有听到姚家兄妹的声音，心中好不着急，正在想如何进去看看情况，就见二唐穿着平常的衣服从他们住的屋里走了出来。这时后院住的几家都点上了灯，有些人也从房里走出来。大家相互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张逸飞见二唐进了姚河川的屋，然后听见姚佳和姚河川的声音。张逸飞知道他俩没事，放下心来，就偷偷从树上下来。这时见店家带了几个小二走进后院。张逸飞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当店家他们从身边走过，张逸飞一转身，出了开源客栈。

第二天一大早，“桃源帮”的人正在打开大门时，突然一个东西“咚”的一声掉了下来，把开门的人吓了一大跳。原来是一个包裹落在了地下，“桃源帮”的人不敢造次，急忙禀报帮主许力。许力过来叫人把包裹打开，包裹打开后，一颗人头露了出来，有人眼尖，立即就认出来是帮里断手臂李清。看着这颗人头，众人不寒而栗。

“还是没跑掉。”

好久，许力才恨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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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一掷惊天

张逸飞逃出开源客栈时，太原城已经关了城门。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不得已，张逸飞只得在离开源客栈好几条街的地方找另外找了个小店，小店全是平房，他专门在后面要了间靠街带窗户的屋子住了下来。

刚住下，张逸飞想自己这次算是无意中知道了“吾图撒合里教”天大的秘密，要不二唐不会这么处心积虑的设计害自己。他们既然投靠了忽必烈，这边就是他们的天下，如果自己把这个秘密泄漏出去，肯定会不利于他们再干有损南边大宋江湖的坏事，因此二唐极有可能找这里的官府来协助他们搜查所有客店，以期能抓住自己。

念到此，张逸飞急忙将自己外衣脱下来丢在地下，又将床上的被子弄乱，再把窗户支起，造成逃跑的样子。然后他从后窗跃起，跳到屋顶，坐在瓦上将腿盘起，双手合十，开始打坐行气。

自昨夜二唐联手使用“绵绵剑法”伤了自己以来，张逸飞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尽快恢复功力，可整整一个白天，张逸飞始终要提防二唐的阴谋诡计而不得安宁。现在终于跑了出来，虽然危险还没有完全消除，总是好了许多。

坐在房顶上的张逸飞很快入静，不久周身的气息就在五脏六腑激荡起伏，一会儿和风细雨，一会儿波涛汹涌。

张逸飞行气刚一半，突然听有人拍打店门，接着就听见有人大声喝问道：“刚才你们这里有没有个年轻人住店的？”

“年轻人，没有啊军爷……”店家道。

“老家伙，你仔细想想，是个下人打扮，这人可是朝廷钦犯，我们正在缉拿，你可不要开玩笑。”

“哦——对了，军爷，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记不起来呢。是有个下人打扮的今晚来住店，就在里屋。”

“快带我们去！”

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撞门声，有人叫道：“屋里没人！”

“肯定是跳窗跑了。“

“给我追！”

紧接着从窗口跳出几十个军士，提刀握枪分两头跑去。

张逸飞在屋顶终于行完了一次气，顿感觉自己精神多了。他知道要恢复功力，还要十几天的将息。张逸飞从窗子翻回屋里，此时那些军士已走了约一个时辰，张逸飞判断他们不会再回来，就趟在床上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

从昨天晚上起，张逸飞就没有歇息过，为了防二唐，张逸飞一直处在高度警惕中，现在躺在床上，才感觉道实在太困了，眼睛一闭，马上就呼呼大睡。

第二天突然被一声叫唤惊醒，张逸飞睁眼一看，原来是店家带着个客人进屋入住，突然看见床上睡的张逸飞，店家本以为张逸飞昨晚就跑了，不料见他还在床上，不免吃惊叫了起来。

张逸飞翻身起来，跳下床，走到店家身边道：“朝廷钦犯，说话小心。”

店家连连点头道：“省得，省得。”

张逸飞出店时才知道自己一觉睡到了中午，要不是店家引客人入住，还不知道要睡到几时。一出店门，张逸飞就朝城外走，他要急着回南边去，将“吾图撒合里教”的事情赶紧告诉老先生孟珙“亲表叔”冉季他们，以防这个教再在大宋兴妖作怪。

张逸飞朝南门走去，快到城门口时，见城门有许多军士在那里检查出城的人，尤其是过往的年轻人，更是查得仔细。张逸飞赶紧靠着墙边一个布店，他装着看布的样子，斜眼朝南门看。此时店老板到后面去取布，店里只有个小孩在前面，张逸飞正在看城门时，就听那小孩道：“嘿，这位大哥哥，你好像这画里的人啊，好象啊。”

张逸飞顺着小孩子的手指的地方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布店的门上居然贴着自己的画像，画的旁边竟然写着通缉自己，如有举报，赏银一百两的字样。

好快啊！张逸飞没有想到二唐为了抓自己竟然出这招。张逸飞见这小孩直盯着自己，脑子一转，对小孩道：“那画上的人是坏蛋，小朋友，你看大哥哥是不是坏蛋啊。”

那小孩想了想，遂摇摇头。

张逸飞道：“对呀，大哥哥可不是坏人啊。”说着摸了几个小钱给那小孩道：“买点好吃的去吧。”

那小孩接过铜钱，道了声“谢谢大哥哥。”跳着跑着从店里出来去买东西去了，张逸飞松了口气，他就害怕那时小孩惊叫起来，那可不好办呀。

张逸飞正在想着怎么出去，突然感觉背后有人。张逸飞虚眼侧身一看，发现有两个军士提着枪向自己走来。张逸飞心中一惊，难道被发现了。他看了下周围，心想：看来少不得又要血战一场了。

那两个军士走到身前，张逸飞正要出手时，一个军士叫了声：“你这个小子，过来帮我们扛东西。”

张逸飞一转身，见那个军士正对着自己说话。张逸飞故意左右看看，然后用手指着自己盯着那两个军士，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

“对！就是你！”另一个军士道。

张逸飞眼一睁，见路上有几十个军士，好像在押运什么东西，可推车的一个轮子坏了，车上的东西就掉在地上。街对面也有几个军士正在拖人，看来也是被抓来扛东西的。

张逸飞脑子一转，何不趁此机会出城呢。想到这，张逸飞忙点个头道：“给多少银子。”

话刚出口，一个军士挥手就向张逸飞打来，口里还骂道：“想银子，你找死啊。”

本来张逸飞完全可以躲过那军士的一拳，不过他想要装就装像一点，所以就挨了军士的那一下。等军士打过后，张逸飞立即低声下气点头道：“我扛我扛，别打我。”

“这还差不多，跟我走！”

张逸飞跟着这两个军士走了过去，这时已有十几个被抓的人在那儿了，张逸飞赶紧拾起地下的一个袋子扛在身上，顺便用袋子遮掩住自己的脸。其他几个被抓的人也不愿意的扛起东西。一个校尉叫了声：走！队伍就向城门走去。

果然，城门的守军见是军队，一点也没有阻拦就放行。张逸飞一出城，边走边在想找个什么机会溜走。正想事时，听后面扛包的人轻声道：“好重啊，什么东西。”

“银子！扛了这么久还不知道，真是傻子！”

“你也不聪明，这哪里是银子，明明是金子吗。”

“真的，好多钱啊。”

“再多的钱也没你份，别做梦了。”

张逸飞用手摸了摸袋子，感觉确实像金锭。十几袋，好几千两金子，着实不少啊，他们要把这些钱运到哪里去呢？要不沉住气，就跟着他们，说不定还能弄它个两三袋，交给冉表叔，阿斌叔，他们一定很需要。

出城十几里，越往前走，路上的军士越来越多，或步兵或骑兵，来来往往的，显然前面有兵营。张逸飞来的时候也走的是这条路，当时路上还平平静静的，怎么现在突然来了这么多军队，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再走了一两里，见前面有许多营帐，那里旌旗招展，剑戟成排、人声鼎沸。战马来往奔驰、军令吆喝声不绝于耳。张逸飞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雄壮的阵势，心中不禁有些激动。

张逸飞正在左右张望，突然听前面带队的那个校尉叫大家停下。张逸飞一看，他们已经到达营门口了，只见门口处有十个手执长枪，腰悬长剑的大汉分站两侧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里面出来二十几个人。那校尉对里面的人行了个礼道：“侯将军，东西我送来了。”

“好，东西放下。”里面有人发话道。

张逸飞抬眼一看，大吃一惊，原来说话人眉心那颗痣吸引了张逸飞，虽然过去已经有九年多了，张逸飞还是一眼就认出这个“侯将军”来，此人正是杀害自己父亲的侯景天。张逸飞不禁激动得浑身发抖。

张逸飞把包放在地下，冷眼一直盯着侯景天。

侯景天一点也没有注意到站在队伍里的张逸飞，只见他道了声：“快把东西扛进来。”马上里面的十几个军士就过来扛东西。侯景天对那校尉道：“你们回去吧。”

那校尉道：“侯将军，听说大汗要来大营，能不能让兄弟们见见天颜啊，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皇上啊。”后面的那些军士点头道：“是啊是啊！”

“叫你们回去就回去，少废话。”侯景天喝道。

“遵令遵令。”那校尉有些不愿意道。众人正回头要走，却听侯景天道：“慢着！”

大家停下，侯景天指着张逸飞等人道：“他们中间谁的力气最大？”

“是他！”那校尉手一指，点着张逸飞。

张逸飞心中一惊，自己并没有有意显示啊，怎么那个校尉会指自己呢。

侯景天道：“何以见得？”

张逸飞也正想知道这个问题。

那校尉道：“扛着这么重的东西走了十几里路，就只有他没有叫累。”

张逸飞这才知道自己太不注意细节了，要是有个武功高强的人跟着，说不定要露馅的啊。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

侯景天向前跨了几步，走到张逸飞面前，仔细看了看。本来张逸飞见侯景天看着自己，心里不免有几分紧张，后来转念一想，父亲那次遇害时，自己才八岁多，这么多年了，侯景天认不出自己的。

念到此，张逸飞就坦然的站在那儿看着侯景天。

侯景天点点头，就对那个校尉道：“伙房有个杂役病了，就叫他去顶一下吧。”

一听此话，张逸飞心中暗喜：老子正想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了，这叫老天有眼啊！

“不干不干，我要回家。”为了不让侯景天看出破绽，张逸飞装着害怕的样子忙道。

侯景天一把抓住张逸飞，往外面一拖，张逸飞有意的趔趄一下，好像要摔倒似的。

侯景天道：“回什么家，跟爷走，有吃又有喝。”

侯景天的那些人连推带哄，把张逸飞领到了一个营帐前。侯景天等那些军士都出去了，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对张逸飞道：“这是什么，你认识不？”

在只剩下侯景天一人时，张逸飞就动了杀机，如果这时他突下杀手，虽然自己功力还没有恢复，但出其不意，料那侯景天也难逃一命。可张逸飞觉得这样太便宜了侯景天，连取性命的人是谁都不知道，不能泄张逸飞心中的恨，张逸飞决定先不着急，要他死个明白。

“银子，谁不认识啊。”张逸飞道。

“想不想要。”侯景天盯着张逸飞问。

“怎么不想，就怕没那么容易。”张逸飞道。

侯景天鬼笑了下道：“聪明人，你只要听我的话，帮我做件事，我保证在三天之内，给你二十两银子，够你小子吃喝的。”

张逸飞装着很感兴趣道：“要我做什么？”

“到时你就知道了。”侯景天道。

“有没有危险啊，我很怕事的。”张逸飞道。

“你放心，有我在，保管你没事。”侯景天大包大揽道。说着他拍了拍手道：“拿上来。”

一个军士就抱了套军士的衣服进来，侯景天对张逸飞道：“快穿上它。”

张逸飞故作惊讶道：“不是叫我做杂役吗，怎么又要我当兵啊，这要被人知道是要砍头的啊。”

“你想不想挣银子。”侯景天喝道。

“不行，这事好吓人，二十两银子我不干。”张逸飞假装道。

“原来是为这个，好了，二十五两。”侯景天道。

“再加五两。”张逸飞装出一副爱财样道。

“好好好，你小子还敢给老子我讨价，算你狠，五两就五两。”侯景天咬牙道。

“总共三十两。”张逸飞竖着三个指头对侯景天道。

“你小子真会计较啊，说好了，三十两，快穿衣服吧。”说着侯景天就在帐篷里渡起步来。

张逸飞脱衣服穿军装，边动作边说道：“军爷，说话一定算数啊。”

“算数算数。”侯景天回答时正好渡到张逸飞的背后。就在张逸飞将军服套在身上系带子时，他感到背后的侯景天突然挥掌向他劈来。依张逸飞现在的功夫，完全可以躲过这掌，但他想既然装就装像点，说不定侯景天正是在想试他。张逸飞依然保持原样，就如不知道后面有袭击似的继续系带子。

就听“砰”的一声，张逸飞后背硬生生的受了一掌。张逸飞一个趔趄，就势翻在地上。

侯景天这一掌其实并没有用内力，张逸飞也没受内伤。

张逸飞猜对了，侯景天只不过是想试一下他。假如张逸飞有丝毫反应的话，以侯景天的眼力，张逸飞都会露馅。张逸飞冒险受了这一掌，侯景天完全放心了。

张逸飞躺在地下摸着后背对侯景天大叫道：“不干了不干了。”

“好啦，我再加十两。”侯景天大方道。

“再加十两我也不干了。”张逸飞嚷道。

“不干不行，小心我要你的命。”侯景天眼冒凶光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支吾一下，显得很害怕的样子，好像有些不情愿的道：“四十两啊！”

侯景天脸色缓和着点点头道：“听你口音是南方人。”

张逸飞慢慢站起来道：“是啊。”

“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那边在打仗，我娘说不安全，叫我到这边来投奔舅舅。”张逸飞编这段话时想起了和“亲表叔”冉季在苏州城遇见的那个卖身葬母的小姑娘。

侯景天没有再问什么，他对营帐外叫了声：“夏渊。”马上有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侯景天一指张逸飞对那个叫夏渊的人道：“他先跟着你，好好照看他。”

那人道了声：“是！”就把张逸飞领走了。

张逸飞就跟着这个夏渊过去了。夏渊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要张逸飞不得乱走动。张逸飞绕了大半天，从他嘴里才知道这大营是前两天才建起来的，大营的主将是伯颜，就是姚家兄妹说这边相当于岳飞岳爷的人，张逸飞不禁动了要见一见这个人的想法。又听说本来他们是准备直接开往襄樊的，因为蒙古大汗元朝皇帝忽必烈明天要来巡视，所以大军就在这里安营扎寨，等侯忽必烈的到来。这就更引起张逸飞的兴趣，他一直想见见这个纵横驰骋无敌天下的蒙古大汗是什么样。

张逸飞心想，先在这儿呆着，看有没有可能见到忽必烈和伯颜大将。等忽必烈一走，再找个机会把侯景天弄出去，报了杀父之仇，就赶紧回南边去找冉季表叔，告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好让那边的英雄早做准备，别再上“吾图撒合里教”的当了。

一想到南边，金巧的倩影又浮现在脑海里。这一阵张逸飞拼命想把金巧赶出自己的脑袋里，可不仅没有成功，反而是越来越想念。

不知金巧现在在干什么？那个苏公子是不是跟她在一起？咳——自己一个穷小子，怎么比得上那个富甲天下的苏骏啊。金老爷子都开了口，明年金巧就会跟苏骏成亲，到那时该怎么办啊。

张逸飞打定主意，这次回去，无论如何也要偷着去见见金巧，虽然分别没多少天，可张逸飞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见到金巧了。

随即张逸飞又想到了姚家兄妹，尽管和他们结交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可张逸飞感到他们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这次能出来，还多亏了兄妹俩的帮助。

一想到他们，张逸飞就开心，等南边事完了后，一定到大都去拜访他们，让他俩带自己转一转北方的京城，再教教他们的行气方法，那时真不知有多开心。

这次北边之行，没有想到小师姐唐薇还救自己一命，平时对她那么不好，可危难的时候小师姐还这么的来关照自己，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待她，就是她耍天大的脾气，也要让着她。

看来小师姐明显还不知道“吾图撒合里教”的事，哪天事情败露后，还不知她是什么反应。不过毕竟她真心实意救过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她。

张逸飞一会儿这一会儿那儿的乱想，晚饭后，张逸飞说自己信佛，每天都要打座静拜。他就在夏渊帐篷外找了个僻静地方打起座来，夏渊也没有管他。

行完气后，张逸飞感到自己又恢复了许多，起来后看看四周没人，张逸飞本来想到处看看，可一转念，还是决定明天再说。

正在这时，侯景天和夏渊走了过来，侯景天对张逸飞道：“你跟我来。”

张逸飞和夏渊随侯景天来到一个无人处，侯景天将一张黑布围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三人摸到附近的一个营帐，营帐外有两个军士持枪站住，侯景天突然从旁边跃起，还没等那两个军士有所反应，就被侯景天点中**道，倒在两边。

侯景天点人的动作之快，手法之敏捷，没有浑厚功力是决不会有如此的表现，连在一旁的张逸飞也觉得侯景天的功夫可圈可点。

侯景天一挥手，夏渊带着张逸飞赶紧跳起来，持枪站在营帐两边，等两人站好后，侯景天左右看了看，突然一蹿，冲进帐篷。

一阵声响后就听到侯景天悄声道：进来！夏渊一示意，张逸飞随夏渊进了帐篷。

一进帐篷，张逸飞吃了一惊，借着烛光见一个人倒在地上。侯景天叫了一声：快！夏渊从身上取出一个袋子丢给张逸飞道“把他装起来！”说完夏渊赶紧出去站岗。

张逸飞接过袋子，蹲下去，正要将那人朝袋里装，那人道：“姓侯的，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弄这些干什么。”他明显受了重伤，声音很微弱。

侯景天冷笑道：“成天基，老子找了你好久，你也有今天啊！”

张逸飞一听此话，脑袋顿时直冒热血。成天基正是九年前在小庙和侯景天他们一起杀害自己父亲的人，当时他化了装，满脸的大胡子，所以张逸飞一下没认出他来。张逸飞原想先解决了侯景天再去找他，不期在此相遇。

成天基道：“来个痛快的。”

侯景天道：“休想，这几年你杀了我们五个兄弟，最可恨你还奸了我们掌门人的爱女。掌门人要我把你带回去，要挖你的心，剥你的皮，吃你的肉。”

成天基道：“妈的，你们也杀了我们兄弟，你还奸杀了我的小妾。”

侯景天道：“所以说你倒霉，先被我抓到。”

成天基叹口气道：“九年前在小庙里接的梁子，为个张文远，值不值啊！”

到此张逸飞气得浑身发抖了。

侯景天冷笑道：“要不是你们几个插手，老子早作富翁了，还用的着这么大把年纪跟大汗东奔西跑吗？”

成天基道：“这里是大本营，明天就要点兵，你的兵不够数，你怎么交待，你把我弄不出去。”

侯景天道：“这个你放心，为了对付你，我专门找了个外面的人把你扛出去，不用我一人。”

成天基望了下张逸飞，点头道：“算你狠。”

侯天景道：“好说。”说着他点了成天基的**道，然后拍了下张逸飞的肩膀道：“别害怕，快把他装起来，扛出去。”

眼下就是偷袭侯景天最后的机会，即使张逸飞现在只有五六成功，胜算的可能性很大。但张逸飞想无论如何也要叫侯景天死个明白，要不永远解不了心头之恨。

想到这，张逸飞三下两下将成天基塞进袋子。侯景天叫了声：走！张逸飞将成天基扛起，一出帐篷夏渊道：“跟我来。”张逸飞就跟着夏渊和侯景天分道两行。走过几个帐篷，遇见几队巡哨的军士，夏渊都以给伙食房送东西搪塞过了。

没多久，二人来到军营边。夏渊见周围无人，叫张逸飞蹲下，夏渊轻声对张逸飞道：”你顺这条小道出去，到营栅时，那里没有守卫，把这东西扔过去然后你再翻过去，沿这条小道走三里路，再把他交给我们的人。

“我的银子呢？“张逸飞故意问道。

“交了人自然会给你的。“夏渊话音未落，张逸飞“啪”的一下，一掌将他拍昏在地。张逸飞解开袋子，一把抓住成天基道：“成天基，你还认得我吗！”

成天基虽然受了重伤又被侯景天点了哑**，但人还是清醒的。借助月色，他盯着面前得张逸飞，一脸迷糊。

张逸飞冷笑道：“我就是张文远的儿子，你记住，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说着张逸飞对着成天基猛劈一掌，就听一声闷响，只见成天基头一歪，七窍出血倒在地上，死了。

张逸飞心中略舒了口恶气，心中一想，不能便宜了侯景天，得给他造点麻烦。只要把死尸丢在侯景天的帐前，就够他喝一壶的。

张逸飞将成天基又装进袋子，扛着他向侯景天营帐走去，沿途也以给伙房送东西的名义骗过了两队巡哨。

靠近侯景天营帐时，张逸飞悄悄将袋子放在营帐边。突然听身后有人说话，张逸飞急忙往下一蹲，有二十几个人从自己身边走过，每人身上背着包。有人说：“等会儿见了大汗，切不可乱动，不要东张西望，听我招呼，你们再把东西献上，大汗军法严厉，小心你们的脑袋。”

这不是侯景天的声音吗，他们要去见忽必烈？！张逸飞心中急转。

这时听有人道：“知道了知道了，侯哥你都说过五遍了。”

侯景天停下来，那队伍也跟着停下来。侯景天道：“你们别嫌我罗嗦，这是去见大汗，天下无敌的大汗，你以为是去见你娘啊。”说完他又转身向前，其他的人赶紧跟上。这时后面有个人突然离队，旁边有人道“桂娃，你到哪里去。”

“我尿急！”

“妈的！一遇大事就尿急，没出息，快跟上。”侯景天骂道。

张逸飞突发奇想，何不混入这只队伍，去见识见识雄霸天下的蒙古皇帝，再找个机会把侯景天这笔帐也算了。

想到这，张逸飞身子一窜，飞身来到那个正在撒尿的桂娃身边，还没等他反应，就将他放倒。张逸飞迅速取下桂娃身上的背包挎在肩上，急忙赶了上去，尾随在侯景天的队伍后面。

快到军中大营时，张逸飞见大营里外灯火通明，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众多卫兵，卫兵们个个身高马大，人人持刀握枪笔直挺立，一副壁垒森严的样子。

张逸飞赶紧跟了上去，好在这只队伍所有人此时都是诚惶诚恐，谁也没有注意到他。

到大营前时，就听侯景天报道：“前卫左副将侯景天奉命觐见大汗。”有个身穿重甲的军官走了过来看了下道：“留下兵刃。”

众人赶紧解下身上的长剑，张逸飞也随大家一起将长剑交给了守卫的军士。

那军官道了声：“跟我来。”

“是！”侯景天应道。

这支被解除兵刃的队伍跟着那个军官朝大营帐篷走去，张逸飞紧跟其后，他斜眼左右偷看，见两边军士个个精神抖擞，在黑夜里没有丝毫的懈怠。张逸飞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心里不免也有几分打鼓。

到大营帐篷外，那领路的军官一挥手，大家就在外面等候。

大营帐篷要比一般的营帐大许多，在它的周围布满了军士，毡门外立一边八个彪形大汉站在两边。此时毡门紧闭，在这寂静的夜晚，里面人说话的声音站在门口的人都能听到。

里面有人到：“伯颜，朕不能再等了，朕这次用你，就是要尽快荡平南方，毁灭宋朝。”

“大汗放心，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的厚爱。”有人回答道。

张逸飞想先前说话的那人是忽必烈，后面回话的就是伯颜了。

“那你告诉朕，襄樊何时能下？！”忽必烈问。

“以臣之见，只要回回火炮一到，襄樊必破无疑。”伯颜道。

“朕正要说这事，来啊，把森宝给朕带上来。”忽必烈叫道。

帐篷里一阵拖人声，接着就听忽必烈冷笑道：“森宝，前些天你押运的回回火炮呢？”

“陛下，臣……臣……臣中了奸……奸人的计了。”森宝结巴道。

“无用的废物，拉出去，砍了！”

就见毡门突然被打开，两个军士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出来，走到帐篷外四五步，一个执刀的人上来一挥手，那人的头就被砍了下来，在地下打了几个滚，被一个军士将头拾起，放在一个盘上，飞快的回到帐篷里。

“报！森宝的首级在此。”

“退下！”张逸飞听出这是伯颜的声音。

“是！”

伯颜道：“陛下，臣想既然南边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回回火炮，请陛下派遣有力之人护送，以保火炮无恙。”

“哈哈哈”忽必烈大笑道：“伯颜，朕知道你心急。不过这次你放心，朕已经早有主张，给你引见一下，朕身边这位白胡子，他就是朕委任的‘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今天让你们认识认识。”

“吾图撒合里教”教主在这儿，张逸飞不禁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赶紧竖起耳朵，深怕漏了一句。

“久仰大名”伯颜道：“我知道这几年南边全靠你全力相助，那些援助襄樊的江湖之人不死即伤，要是没有你暗中襄助，襄樊城也许早就解围了。陛下多次夸奖，只是从来没有见多你啊。”

“岂敢岂敢，大将伯颜的美名老夫我才是景仰不已啊，老夫有礼了。”

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当真的听到这个人的声音，张逸飞还是大吃一惊。这个“吾图撒合里教”教主正是唐山，尽管隔了好几年，张逸飞还是一下就听出这是祖师叔的声音。

“朕看你们是英雄惜英雄啊！”忽必烈道：“朕已安排妥当，这次你们一明一暗，伯颜攻下襄樊城后，就即刻南下，直捣临安。教主召集你的人马，搞得那边无法安宁，让他们去内斗，等他们醒悟过来，朕的铁骑已经踏到他们头上了，前不久你在扬州那一闹，正是妙极了。”

“陛下，马上还有场好戏就要开场了。”唐山道。

“快说与朕听。”忽必烈急道。

……

“放心大胆的说，在这营帐里都是朕信得过的人。”忽必烈道。

“遵旨！”唐山道：“陛下，我的‘江安使’和‘白马使’都已安排好了，再过二十天，南边的‘运河帮’已经邀约了好多人手，将在苏州城外的白鹤山杨家坪与上次去扬州的各大门派一决雌雄。到时南边江湖几乎所有的高手都会汇集在一起，我们的人再施以手脚，暗处点火，那时必有一场血战。血战之后，南边江湖的精华非死即伤，相信他们再也没有精力来管闲事了。”

好歹毒！

张逸飞觉得一股凉气从背脊梁直往上窜，怎么想法阻止这场屠杀啊，张逸飞头上冒着冷汗。

“妙啊妙啊！真是好计！”忽必烈兴奋道：“这几个是你的属下吧，朕听说他们个个能干，哪个是‘平昌使’那个是‘江安使’‘河间使’‘白马使’你给朕也引见引见呀。”

他们也在这儿，张逸飞又兴奋又吃惊，那个‘白马使’又是谁？

就听唐山道：“快过来拜见大汗。”

马上有几个人齐声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因为是几个人同时说话，张逸飞一时还没有辨别出谁是谁，

唐山道：“这两位是臣的犬子，大的是‘河间使’唐远林、小的是‘江安使’唐远声，他们俩负责暗下杀手。这位是‘江安使’罗启霖，他负责挑拨离间，这几年的事主要就是他们去做的。”

当听到罗启霖的名字时，张逸飞心情真是万分复杂。

其实上次与二唐交手后，张逸飞就已经知道罗启霖十有**就是大哥哥高天说的“平昌使”。但张逸飞内心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打小就崇敬救过自己的罗哥哥怎么就是十恶不赦的人呢，小文姐姐要是知道了，那不痛心死了。张逸飞简直就不敢往下再想。

“好个英雄少年，伯颜，朕教你准备的东西呢？”

“拿上来！”伯颜大叫一声。

外面听到里面叫唤后，门口的军官对侯景天点点头道：“侯将军请！”

侯景天低声喝道：“走！”二十几个人随着侯景天进了大帐，张逸飞也紧跟在后面。

入帐后，张逸飞偷偷抬头往前一看，见一个中年人坐在上方，只见他目光炯炯，威风凛凛，张逸飞想这人定是蒙古大汗忽必烈了。

侯景天高叫道：“臣前卫左副将侯景天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就跪了下去，他后面的人赶紧随他跪下，张逸飞也和他们一起下跪。

三呼过后，忽必烈道：“平身！”张逸飞随着侯景天他们站了起来。

在站起来的一霎那，张逸飞看清了在忽必烈身边的正是唐山、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此时张逸飞心潮起伏，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要不是排在最后，又是晚上，他这副神色就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忽必烈对唐山道：“朕知道你不好爵位，因此专门给你准备了赏赐。”

侯景天等人解下身上背的东西，有人马上接了过来，站在忽必烈身边。

忽必烈对唐山道：“这些东西朕赏赐给你和你的属下。告诉他们，朕已经为他们备好了黄金屋、颜如玉。待扫平了南边，朕封你为盟主，替朕统领天下武林。”

“谢陛下！”唐山和二唐罗启霖跪下谢恩。

待唐山他们站起来时，忽必烈从座椅上起身道：“伯颜、唐山，诸位爱卿，现在是十一月，明年三月前，一定要拿下襄樊进军临安，凡遇抵抗，就屠其城，灭其人，杀他个鸡犬不留。

“遵旨！“帐篷里众人齐声应道。原来大帐里还站有三十几个着重甲的武将。

当听到忽必烈说如遇反抗屠城杀人时，张逸飞已是毛发耸立，激愤不已。张逸飞头脑激烈转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得逞，不能让他得逞。

想着想着，张逸飞已经忘记了自己处在什么地方，竟然左右张望，想要在什么地方找个兵刃。

突然张逸飞被猛拍了一掌，他转身一看，见一个军士一脸严肃的盯着自己。那军士的本意是要这个站在大汗大帐里的小兵不要四处张望。张逸飞却看见了那军士腰间悬着的那把长剑。

那军士正瞪着张逸飞，张逸飞突然出手，点那军士“太阳**”，那军士身子一软，往地上一倒，张逸飞一伸手，军士腰间的长剑已被张逸飞抽了出来，抓在手上。

帐篷边护卫的其他军士被眼见的情况惊呆了，还没有反应时，只见张逸飞猛然跃起，用了老爷爷谢祖德所授的“满天星法”第十三招“气贯长虹”，倾尽全力，掷出长剑，那剑直向忽必烈胸膛飞去。

直到此时，帐里的御林军才反应过来，高叫道：“有刺客！”向张逸飞扑来。张逸飞挥手打到最前面两个军士，眼睛一直顺着那长剑飞的方向看去，此刻二唐和罗启霖都跳到了忽必烈身前，眼见得那长剑就要刺到忽必烈，二唐和罗启霖同时出手，还是罗启霖手快，直接用左手一挡，那剑被格开。

张逸飞在掷这一剑的时候用了全力，长剑的力道很强，虽然罗启霖格开了长剑，但他不得不往后翻了个筋斗，才将那长剑的势消去。而此时，唐山和二唐已经执剑守护在忽必烈周围。

这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张逸飞见没有刺到忽必烈，心中无限失望，正想脱身，就听唐山喊道：“谢祖德，出来一见。”

张逸飞心一惊，就这么一掷，就被唐山识出自己所用招式，这份眼力，好不厉害。

张逸飞打倒扑来的几个御林军，又抢得一把长剑，就听忽必烈喝道：“乱动者斩首！”

本来有些乱的营帐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人都在原地站住，营帐里只听见张逸飞和御林军的枪剑撞击声。

“张逸飞！”唐远声首先从身影中看出来。

忽必烈对唐山道：“交给教主你了。”

唐山道：“我护驾！你们去！”

唐山话音刚落，二唐和罗启霖飞身扑了上来。

此时张逸飞已杀到毡门，门口处已被御林军死死守住，张逸飞连砍几个军士，但这些御林军个个训练有素不畏生死，倒一个下一个马上替补，毫无退却之意。张逸飞刚抢过一只长枪，正要使起来，却猛然被一把长剑带着往回走。

在这把长剑到来之前，张逸飞一直处于主动位置。御林军虽然凶猛，但在功夫上差张逸飞太远。张逸飞虽然因这边人多，突不出去，但他是想杀那儿就杀那儿，完全是攻势。而这把长剑一来，张逸飞就不得不防守，他知道二唐和罗启霖到了。

首先与张逸飞交手的是唐远声，接着就是唐远林和罗启霖，三人在大帐里将张逸飞围住，御林军都退在一边，忽必烈叫了声：“且慢！”

正在与张逸飞交手的二唐和罗启霖往外一跳，仍然将张逸飞围住。

忽必烈道：“都退一边，多打些火把，朕要瞧瞧这个胆大包天的人是谁，看他有些什么本事。”

所有的人都退到帐边，马上有人又拿了些火把，把帐篷照得更亮。

忽必烈朝椅子上一坐，一拍手，叫道：“动手！”

一听忽必烈发出的旨意，二唐和罗启霖手挥长剑，扑了上来。三人倾尽平生所学，一上来就痛下狠手，想尽快在忽必烈前将张逸飞制服，能在蒙古大汗前显示自己，这么好的机会三人都不想放过。

面对三个武功不在自己之下的高手，本来一对一，也许能打个平手，可现在是一对三，且自己只有原来五六成功力，张逸飞自知今天是难逃一劫。尽管如此，张逸飞依然奋力抵挡，一招“乾坤无形手”、一招“无影剑法”，再一招“云游龙爪功”，张逸飞左挡右躲，居然以五六成内力与三个高手过了二十三招，到二十四招时，张逸飞使出“满天星法”十七招“星星点点”来避让罗启霖和唐远声刺来的长剑时，因力道不够，招架不到位，被身后的唐远林抓住，只见他长剑一点，直向张逸飞的背心。张逸飞本来剑势已弱，面前又是罗启霖和唐远声两人，无法回应后面的唐远林，只好身子略一侧，想要避开唐远林的长剑。张逸飞身子一动，正好中了唐远林的计。唐远林点张逸飞背心这一剑是虚招，等张逸飞身子侧动时，唐远林飞起一脚，踢向张逸飞右腿的“沟股**”。

此时如果张逸飞使出“乾坤无形手”的三十一招“回眸一笑”，本来是可以避开唐远林这一脚的。但张逸飞内力不够，无法迅捷反应，唐远林这一脚就踢中了他腿上“沟股**”。张逸飞脚一软，倒在了地上。

唐远声正要持剑穿过张逸飞的胸膛，却听忽必烈大叫道：“要活的！”唐远声的长剑在张逸飞胸前猛然收力，但来势太猛，还是将张逸飞胸前的铠甲穿破，差点要了张逸飞的命。

在唐远声收剑时，唐远林和罗启霖上前一步，在张逸飞胸前和背后同时点了**道。

唐远林道：“拿绳子来。”

唐远声道：“大哥，他已被点了**道。”那意思是不用捆张逸飞了。

“小心为妙！”唐远林道。

这时御林军拿来绳子，还取了一套脚镣。二唐上前将张逸飞捆得死死得，还给他的脚上了脚镣。唐远林解开了张逸飞腿上的**道。二人押着张逸飞，将他推到忽必烈面前。罗启霖则跟在后面。

忽必烈看了看张逸飞，然后对身边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人道：“这小子是怎么进来的，伯颜，你说。”

这个小胡子就是姚家兄妹说过象岳飞的伯颜大将，张逸飞不禁看了他一眼。只见伯颜汗流浃背，满脸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下，结巴的说：“禀报陛下，他是随前卫副将侯景天来的。”

忽必烈冷笑了下，道：“来啊，把他们拉下去，砍啦！”

御林军蜂拥而上，将侯景天和他带来的那二十几个人拿下。侯景天吓得叫道：“陛下，臣冤枉啊！”话没有说完，就被御林军推了出去，不一会儿，二十几颗人头就被端上来，血还冒着热气。

张逸飞原来想亲手杀侯景天为父报仇的，看见侯景天就这么样死了，虽然自己命都不保，但心里还是不甘，觉得太便宜侯景天了。

忽必烈哼了一声，一挥手，御林军立即退下。忽必烈转头望着张逸飞，冷笑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行刺朕。”

“哼！我好恨啊！”张逸飞咬牙道。

“恨什么？”忽必烈盯着张逸飞。

“我恨我功力没有恢复，要不然，你这个狗皇帝就会命丧西天。”面对忽必烈凶狠的目光，张逸飞毫不退缩，对忽必烈怒目相视。

刚才掷出的那一剑，如果张逸飞没有受伤，是原来的十成功力，那剑力道就会更大，飞的速度就会很快，就算唐山他们有反应，但也来不及阻挡，张逸飞这一击肯定就会成功。可惜他只能用五六成功力来掷这一剑，所以落得这样的结果，张逸飞心中十二分的不爽，所以对忽必烈瞪着双眼，眼睛里好像就要冒出火来似的。

忽必烈也瞪着张逸飞，两人眼珠都不转。

帐篷里虽然有许多人，但人人都不敢说话，他们被眼下的场景吓坏了。在这些人的心中，忽必烈就如天神般，他们见蒙古大汗，连大气都不敢出，从来不敢设想有人敢如此放肆的与天下无敌的蒙古大汗忽必烈这样对视。

帐篷里静得那些站在那里的人好像都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似得。

好一会儿，忽必烈盯着张逸飞一字一句道：“来——啊——，砍了他！”

上来四个御林军，推着张逸飞就往外走。张逸飞转身时，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山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唐家的几个都恨恨的看着他，只有罗启霖好像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没有与张逸飞的目光对接。

张逸飞昂首挺胸的朝前走，他边走边骂道：“狗汉奸，不得好死，老天自会有报应的。”

快到门口时，忽必烈突然叫道：“慢！”

四个御林军拖住张逸飞转身，张逸飞一脸仇恨的盯着忽必烈。就见忽必烈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快了几步，走到张逸飞跟前，恶狠狠的瞪着他道：“你说什么。”

“我骂他们是狗汉奸！”张逸飞大声吼道。

帐篷里的人又被这一吼惊了一大跳，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忽必烈大声说话。

“哈——哈——哈——”忽必烈猛然狞笑起来，他的笑声更是让周围的人汗毛都立了起来。

“好——你有胆量，竟敢在朕面前辱骂朕的人。”忽必烈恶狠狠瞪着张逸飞道：“拿刀来，朕要亲手宰了这个轻狂之徒！”

有人递上一把明晃晃的砍刀，忽必烈脱去身上的披挂，双手执刀道：“朕好久没有亲手杀过人了。”

四个御林军用力压张逸飞，想将他按在地上。张逸飞不愿意跪着死，用力挣扎，凭着身上的内力，虽然被捆得这样，那四个御林军居然把他按不下来。

二唐正要出手，忽必烈怒道：“不劳二位爱卿，朕就这么宰了他！让他的人头飞起来，你们给我站开，免得血喷在你们身上赃了衣服。朕倒要看看，是朕的钢刀硬还是你的头硬。”说着忽必烈将手中的那把大砍刀丢在地下，叫了声：“快把朕的宝刀取来。”

有人递上一把还插在刀鞘里的腰刀，那刀鞘金光灿灿，一看就是用黄金打造的，炳上镶有钻石。刀还没有出鞘，就能感觉道这把刀价值不菲。

忽必烈手伸在刀炳上，一用力，“唰”的一声，那刀被抽了出来，一道寒光从张逸飞脸上一掠而过，张逸飞知道这是把极为锋利的好刀。

忽必烈一挥手，猛的向旁边递刀的那个御林军头上挥去。众人不知忽必烈有这么一手，心中都吃了一惊，那御林军见刀向自己挥来，居然一动不动立在那儿，丝毫没有一点躲避的意思。

就听“当”的一声，那个御林军戴的铁头盔顶部被刀削了一半下来。那御林军满脸冒汗，但还是纹丝不动。

忽必烈手收回来，将那把刀举在自己的面前看了看，砍了头盔的刀毫无损伤。忽必烈盯着张逸飞叫道：“给这个御林军黄金一百两，朕升他为禁军校尉。”

有人端来装有黄金的盘子，那个御林军立刻跪在地下向忽必烈行礼道：“谢陛下！”

“退下！”

“遵旨！”那个御林军退了下去。

忽必烈盯着张逸飞道：“你的脑袋没有朕的御林军头盔硬吧！”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吗？别做梦了忽必烈！”张逸飞冷冷道。

帐上的人心中又是一阵狂跳，他们从来就没有见过有人敢当着大汗的面直呼他的名字。

“好——狂徒，看刀！”忽必烈双手猛然举刀，从上往下对着张逸飞的头用力劈来。

这时张逸飞心中万分紧张，他知道这一刀下来就会把自己劈成两半，心里其实很怕，但觉得随便怎么样都不能露怯丢脸。面对忽必烈，张逸飞也睁大眼与他对视，当刀要砍下来时，张逸飞居然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张逸飞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顶住！其他的一片空白。

就在那刀到张逸飞头顶时，突然停在张逸飞的头上不动了。忽必烈和张逸飞个子差不多高，两人目光相对，都是怒目而视。像相斗的公鸡，互不相让。对视的时候，那把宝刀一直架在张逸飞的头上。

片刻后，忽必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只见他手一扬，那刀“当”的一声，被他摔在了身后，一脸杀气的忽必烈一下就变得和缓起来。

忽必烈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周围的人都吞了下口水，万分紧张的场面顿时松懈下来，张逸飞也不自觉的吐了口气。

“还不跪下，谢大汗不杀之恩！”唐山对张逸飞喝道。

“住口！汉奸。”

唐山不料张逸飞会说这话，不禁面红耳赤，恼羞成怒道：“快跪下！”

“呸！”张逸飞对唐山啐了一口。

唐山上前，正要点张逸飞的**道，强迫他跪下。却听忽必烈道：“好！有胆量，竟然敢在万军丛中刺杀朕而于生死之间面不改色，朕喜欢这样的人，来呀，给他松绑。”

一听说要给张逸飞松绑，急得唐山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几乎同时道：“大汗不可！”

忽必烈看着唐山他们，唐山忙解释道：“此人得高人所传，功夫非同寻常，切不可大意，小心为妙！”

忽必烈看着张逸飞问唐山道：“他的功夫比你的儿子和罗启霖如何。”

“不相上下。”唐山道。

“比爱卿你呢？”忽必烈问。

“他身上兼有四个高人的功夫，眼下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假以时日，等他大成之时，臣也不是他的对手。”

忽必烈点点头，对张逸飞道：“看见你这样桀骜不顺的样子，就想起当年朕在你这般年轻时统领千军万马纵横天下时的情景，那时朕也是如你这般傲气啊！你如肯归顺于朕，以你的武艺，随朕征战四海，赢得满身功名，享尽荣华富贵，岂不快哉！”

“要我归顺你去杀无辜百姓，白日做梦！”张逸飞大声回道。

“放肆！”帐内的文武官员见张逸飞敢这样说话，都齐声喝道。这些人平时见了忽必烈，连大气都不敢出。眼前这个少年当真是吃了豹子胆，居然敢在蒙古大汗前如此猖狂，惹得大帐里的人无不愤怒。

不料忽必烈毫无生气，只见他莞而一笑，对伯颜道：“朕年少时也是如此啊！”

伯颜忙低头道：“陛下纵横四海，天下无敌。他怎么能和陛下相提并论啊，我看他给陛下牧马都是抬举他了。”

“什么天下无敌，你不过是残暴无比而已，以杀人屠城来扩展你的疆域，怎敢称自己天下无敌。”张逸飞大声对忽必烈道。

大帐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忽必烈，大家都不知这位杀人无数，征战四方的蒙古大汗会怎样反应。只见忽必烈目光炯炯的盯着张逸飞，咬着牙缝一字一句的道：“那你说，怎么才能称天下无敌。”

张逸飞一字一句昂然回道：“圣人曰：仁者，天下无敌！”

忽必烈盯着张逸飞，张逸飞也照样瞪着他。大帐里静得出奇，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响声。

半晌，忽必烈看着张逸飞对唐山道：“唐爱卿。”

“臣在！”唐山忙道。

“朕把他交给你，你要好好开导他，一定要他回心转意，朕要用他。”

“白费功夫。”忽必烈话音未落，张逸飞就一副不屑的道。

“遵旨！”唐山回道。接着唐山一出手，在张逸飞身上点了两下，张逸飞顿时昏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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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炼狱磨砺

张逸飞苏醒时，见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此时天已大亮，张逸飞听有人柔柔的唤着：“张公子，你醒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张逸飞转头一看，见床头有一俊美姑娘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张逸飞一翻身，正要起来，却听见身上“哗啦啦”的铁链响。张逸飞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和脚都被镣铐锁住，人一动，铁链就会发出声响。

那姑娘过来，扶张逸飞站了起来。张逸飞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见自己是在一个装饰堂皇的大屋子里，屋里各种设施齐备，墙上还挂着书画。

“这是什么地方？”张逸飞问旁边的姑娘。

“这是傅家大院。”那姑娘甜甜道。

“傅家大院，我怎么会在这儿？”张逸飞有些迷糊道。

“是教主把你带到这儿来的。”那姑娘道。

“原来是个汉奸窝啊。”张逸飞带着脚手镣铐“哗哗哗”的在屋里来回走了走，发觉自己没受内伤，看来唐山他们还没有下毒手。张逸飞心中一喜，马上就寻思如何能逃出去。

这时屋门“嘎吱”一声打开了，有两个姑娘端着两个木盘走了进来，木盘上装着酒和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此时张逸飞立刻就感到自己饿得慌，自昨天那场惊心动魄一战后，张逸飞消耗了大量的体力，这时看到这些吃的东西，清口水直在嘴里冒。

那俩个姑娘将木盘放在桌上，刚才侍侯在旁边的那个姑娘柔声道：“张公子，请用餐。”

他们会不会在吃的东西里放毒？张逸飞心想，但马上一转念：管它那么多，反正被抓住了，就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那样才有力气在阴间找他们报仇。

想到这儿，张逸飞拖着镣铐“哗哗哗“走到桌子边，端起饭碗，挟着肉，喝着酒大口大口的吃饭。一碗饭很快下了肚，他把碗一递，叫了声：再来一碗！

“你就不怕这饭里下了毒？”门外有人道。

张逸飞抬头一看，见是唐远声站在外面正看着自己。张逸飞端起饭碗，猛吃几口，然后道：“不碍事，我多吃些，如果死了，变成厉鬼，也有劲来找你们算帐！到时你别怕啊。”

唐远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张逸飞一连吃了五大碗，吃完后人也觉得精神多了。张逸飞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个一直侍侯在旁的姑娘问道：“你是谁啊，怎么称呼？”

“我叫唐倩，公子你就叫我小倩吧。”

“你在这儿干吗？”张逸飞问。

“教主让我来侍侯你呀！”唐倩道。

“告诉你们教主，让他别费这些心了。”张逸飞道。

唐倩浅浅一笑，站在旁边看着张逸飞。张逸飞拖着镣铐，向门口走去，唐倩跟在身后。

张逸飞跨出屋门，见这房是建在一个院子里，院子周围草地环绕，绿树茵茵。院墙有两人那么高，这院子前面好像还有院子。张逸飞左右看看，心想自己拖着这么重的镣铐，想要出去，当真是插翅也难。

张逸飞有些心灰意冷，本想有机会再把功夫恢复起来，现在这样，功都不想练了。

张逸飞好不惆怅，如果那一剑能刺中忽必烈，自己一死也就值，可现在死就太不划算。可恨唐远林唐远声，要不是那天晚上两人夹攻，使自己受伤而导致功力受损，那一剑就一定能杀了忽必烈。还有罗启霖，那么亲切的人，怎么一下就变成了这么大的坏蛋啊。南边江湖上的好多人都死于他的挑拨离间，而他害的人又都那么信任他，就像自己一样。小文姐姐知道真相后，那该多伤心啊！小文姐姐会不会已经知道了罗启霖的事呢？不会的！小文姐姐那么好的人，决不会如罗启霖那样奸诈。罗启霖一定是把这些坏事瞒着小文姐姐。还有小师姐唐薇，看来她也是不知道她爷爷爹爹小叔的事。

张逸飞对唐家人只是恨，而对罗启霖却觉得万分叹息，他多么希望这不是真的啊！

张逸飞拖着镣铐回到屋子，满脑胡思乱想。他走到椅子边坐下，正低头清理思绪，突然听到有人说：“小兄弟，你怎么样啊？”

张逸飞抬头一看，见罗启霖已走进了屋里。他脸上挂着亲切笑容，这种笑容丝毫不做作，任何人见了都会觉得这个人是真诚的。如果不是昨晚上亲眼所见，张逸飞又要叫他“罗哥哥”了。

“你说呢？！‘罗哥哥’”张逸飞睨了罗启霖一眼，好像不认识他一样面无表情冷冷道。

罗启霖走到张逸飞的身边，要在以前，张逸飞早就站起来迎接他尊敬的罗哥哥了，但现在张逸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冷眼看着他。

罗启霖叹了口气道：“唉——我也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小兄弟。”

张逸飞问道：“这么说高天是你们合伙陷害的，太极道长的死也是你们下药所致吧？”

罗启霖不答。

张逸飞又问：“‘云龙派’的陆长风，‘九宫派’的太明、太虚道长、‘安庆镖局’的温成，‘六经堂’的五神棍，还有张贵张旗主，都是你们害的吧？”

罗启霖沉默片刻道：“不是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吗。”

张逸飞冷笑道：“害了这么多人，你心亏不亏，半夜睡觉就不怕鬼来找你？’

罗启霖昂首望天道：“我不亏心！“

“你说什么！“张逸飞一拍桌子，站起来对罗启霖厉声道：”这些人这么的信任你，把你当作最好的兄弟，你却去害他们，你怎么就不亏心？！“

罗启霖道：“人各为其主，亏什么心呢。“

张逸飞喝道：“你身为南人，却投敌卖国，这都不心亏，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

罗启霖淡淡道：“我不是南人，是北人。”

“你说什么？！”张逸飞不相信道。

罗启霖点点头，背着手在屋里渡着步道：“是真的，我不骗你！我本是汴梁人，是你的祖师叔教我的功夫，然后把我指派到南方的。”

“你还说没骗人，唐山一直隐居在绍兴的‘飞云阁’，怎么会在北方教你功夫？”张逸飞质问道。

“你不知道，我师父唐山每年有大半的时候都在北方，这傅家大院就是忽必烈赐给他的。”罗启霖道。

“可在栖霞山庄，你还不认识唐远声，这怎么说？”张逸飞道。

“师父在北方的名字叫傅水，我和二位师兄确实是在栖霞山庄见的第一面，在此之前从来他老人家没有对我提起过他们。我是在栖霞山庄后才知道傅水就是唐山的。”罗启霖道。

“傅水？”张逸飞想了想，遂道：“原来他一直在捣鬼，隐居不过是个借口。”张逸飞道。

罗启霖道：“我说过，人各为其主，你不能这样责备我师父。”

“你是北人，他可是地地道道的南人，几十年前他就是大家心中行侠仗义，为国为民不惜生命的英雄豪杰，现在却去投靠了敌人，使毒计伤害南边的江湖英雄，这叫助纣为虏！”

罗启霖不答。

“我现在想起来了，那次在小镇救我们也是你事先安排好了的，那几个人其实都是你的属下对吧！？”

张逸飞记起在白家马市和“江下帮”总舵遇见在小镇为难他和贺小文的那几个人都提到过“平昌使”。

罗启霖道：“不这样就打不进栖霞山庄啊。”

“真是用心良苦，我和小文姐姐还一直当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啦。”张逸飞盯着罗启霖的背影道。

罗启霖又沉默不语。

张逸飞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要问你。”

“你说。”

“我在‘江下帮’的总舵西山曾听说你的两个喽啰说你让他们放了金源，为什么，杀了他们不是万事大吉了吗？”

张逸飞在西山“江下帮”总舵救人时，曾听那两个在小镇冒充太极和太乙道长的人说“抓了又放，瞎折腾，也不知‘江安使’打的什么主意。”的话，所以知道罗启霖想要放金源。张逸飞不知为什么罗启霖要这么做，这个问题一直在张逸飞心里，所以今天要问他。

罗启霖一笑道：“放他们当然有放的道理。”

“什么道理？”张逸飞问。

“你想杀了他们会有什么效果？”罗启霖反问道。

“运河帮就会大伤元气，再也没有力量组织对襄樊城的援助，这难道不就是你们想要的效果吗？”张逸飞道。

“如果是这样，就太便宜了南边江湖上的人了。”罗启霖道。

“这还叫便宜？！”张逸飞道。

“杀了金源他们，‘运河帮’会乱成一团，争帮主这个位置也够他们内部折腾一阵的了，‘运河帮’自然没有精力再想什么援助襄樊被困的事了，这你说得对，可你只看到了一步，其实还有下一步。”

“下一步？”张逸飞道。

“不错！‘运河帮’虽然不能再有所动作，但除掉金源后，南边的帮派就认为去了‘吾图撒合里教’这个心腹大患，他们就可以一门心思的去援助襄樊啊。”罗启霖道。

“所以说你要把金源他们放出来，金源受此大辱，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报复，自此‘运河帮’和南边武林冤冤相报，自相残杀，就再没有力量来对付你们了。”张逸飞道。

“这个效果比杀了金源他们有效得多吧，所以说杀了金源是便宜了南边武林。”罗启霖道。

“我明白了。”张逸飞道：“想得远、想得深，真是毒计啊。”

“对南边武林是毒计，但对我们难道不是妙计吗？”罗启霖道。

半晌，张逸飞缓缓问道：“小文姐姐知道这些事吗？”

听到张逸飞问这话，罗启霖一下停止了渡步，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口气道：“说心亏，唯有此事，你小文姐姐至今也不知道真相，我也不愿意这样欺骗她，可又不知该怎样告诉她。”

张逸飞也长叹一口气道：“要是小文姐姐知道了，那该多伤心啊！”

罗启霖点点头，他转身看着张逸飞道：“这事早晚她都会知道，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唉——想都不敢想这件事啊！”

好一阵，张逸飞问道：“你到这儿来干吗？”

罗启霖道：“我知道劝你也没有用，不过还是要说几句。南边的朝廷已是朽木不可雕也，你再使劲也没有用。以你的功夫和资质，如果在这边，会前途无量。大汗生来喜欢英雄，你一定会大有用处！”

张逸飞冷笑道：“你知道我的祖先是谁吗，是和岳飞岳爷一起血洒风波亭的张宪，你说，我能丢祖宗的脸吗？”

罗启霖道：“我知道会是这样的，那只有死路一条，你这样不是太可惜了吗！”

“我要是照你们的去做，怎么去面对我的祖先，我的父母、我的师父、我的朋友，又怎么去见小文姐姐！”张逸飞停了一下又道：“苟且偷生又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死，你别说了！”

罗启霖用眼盯着张逸飞，好一会儿，罗启霖点点头道：“你说的也许有理，多多保重吧，小兄弟，告辞了。”他转身对唐倩交待道：“要好好的照顾他，他是我的小兄弟。”

唐倩应声道：“是，平昌使。”

张逸飞对罗启霖道：“你这是去苏州吧！”

在昨晚的大营帐篷里张逸飞听唐山说过“运河帮”约了人，要在苏州报上次扬州之仇。

罗启霖点点头道：“是！”

“又去使坏？！”张逸飞道。

罗启霖不答。

张逸飞道：“不知有多少人要受害，最惨的就是被人挑拨自己人杀自己人却还不知道！”

罗启霖道：“你是将门子弟，当知兵不厌诈。”说着看了下张逸飞，长嘘一口气，转身出门而去。

看着罗启霖的背影，张逸飞想着灾难就要落在南边江湖豪杰的身上，自己知道却无能为力，不禁心急如焚。他拖着镣铐在屋里转着，镣铐“哗啦啦”在地上响个不停，走了一阵，张逸飞还是无法平静，唐倩在一旁劝他喝水他也没有听见。

张逸飞烦躁不已，遂决定打坐行气。他走到屋外，坐在草地上，但心情起伏不定，无法入静，哪里谈得上行气。

万般无奈，张逸飞只得站起来，他四处望了望这院子，再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镣铐，摇摇头，回到屋里。唐倩端来一碗茶水，张逸飞一饮而尽。

唐倩道：“张公子不要急，小心身体，小女子给你唱个小曲好不好？”

张逸飞看了看唐倩，道：“不用了，你去歇息，我这里不需要你。”

唐倩道：“那可不敢。”

张逸飞这才想起唐倩是唐山派来监视他的人。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朗朗的笑声：“哈哈哈！小朋友，歇息得好吗？”只见唐山满面春光的跨进了屋门。

唐山问唐倩道：“小倩啊，我这位小朋友睡得怎么样啊，吃得还香吧？”

唐倩笑道：“教主，刚才张公子吃了五大碗饭呢。”

“好！”唐山转身对张逸飞道：“你怎么样，小朋友？”

张逸飞冷笑声，将手一抬，把手镣对着唐山道：“好得很，多谢你牵挂和关照，我不知该怎样称呼你，是叫你祖师叔唐山呢还是叫你北方的名字傅水，或是叫你大奸贼？！”

自在“飞云阁“见到唐山第一眼，张逸飞就十分喜欢这位慈眉善眼的“祖师叔”。那次在栖霞山庄听“云龙派”刘宜江长老一席话，更是对这位祖师叔又爱又敬。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张逸飞觉得“大奸似忠”这句话最适合唐山了。

唐山一点也不在意，他笑着对张逸飞道：“对不起啊小朋友。你现在功夫这么好，我的两个儿子和小罗子三人联手，以你五成的功力居然还能抵挡十几招，还记得几年前在‘飞云阁’我是怎么评价你的，老夫眼力不错吧！”

说着唐山指着张逸飞身上的镣铐道：“大汗把你交给了我，要是你跑了我怎么向大汗交待啊。其实你跑了也不打紧，最多大汗责备老夫几句。我最怕你一出手，把我们几个都弄倒了，那才不知该如何是好啊，你祖师叔我不得不防呀，小朋友明事理，一定要原谅则个啊。”

张逸飞冷冷道：“你一口一个大汗，大汗大汗的叫得真顺口啊！在栖霞山庄的时候，我曾听刘宜江长老说起你与祖师爷贺喜等人在端平二年联手独闯敌阵，于阵中来回冲杀十余次，取十五员大将首级，砍倒八面大旗，视十万敌军为无物。共破元军二十四寨，夺回被抓百姓两万多人，那时你身中了九箭三枪尚奋力杀敌，晚辈我是多么的景仰你啊。可如今呢？”说着张逸飞眼睛逼视唐山，要在以前，张逸飞是绝对不会这样看着前辈的。

唐山长叹一口气，眼光移向窗外道：“说起来都快四十年了，当时除了你祖师爷贺喜外，还有孟珙冯季坤和谢祖德，想起来真叫痛快啊。”

“我真是奇怪啊，从一个救国救民、人人景仰的大英雄怎么就一下变成了祸国殃民的大汉奸呢？”张逸飞毫不嘴软道。

“你年少，不懂人情世故，我不怪你。”唐山道。

“我虽不懂人情世故，但大是大非这四个字父亲曾教导过我，虽然这么多年了，我却不敢忘记。”张逸飞道。

唐山冷笑了下道：“你现在满脸正气，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可你哪里知道这代价是什么吗。端平年间，我们立了那么大的功，结果得到了什么。孟珙被朝廷猜忌，不仅丢了官位，还被通缉，只得隐没山林。当时出去的五个人，除了贺喜独立门派，创建栖霞山庄以外，所有的人都隐居江湖，销声匿迹。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这个大宋朝廷皇帝昏聩、奸臣当道、贪官横行，冷了众英雄的心。你的祖先张宪不就是最好的例证吗，岳家军纵横天下，连敌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又怎么样呢？几十年了，你看朝廷有什么变化吗？就说现在的襄樊被围吧，那端宗还不是整日花天酒地，哪里把百姓的死话放在心上。一个襄樊城，被围了五年，朝廷派出了多少救兵。要不是靠你们这些江湖豪杰，那襄樊城早就破了，你说，这样的朝廷值得你们去抛洒一腔热血吗？”

见张逸飞没有说话，唐山接着道：“你的祖先张宪张将军就是前车之鉴，我知道孟珙冯季昆还有谢祖德教过你功夫，你不要受孟珙的毒害太深。他原来是朝廷重臣，虽然隐居山林，但内心还是念着皇帝小儿会想起他，再招他回朝，他对你说什么忠君爱国是为了他自己。你无官无职，何必去为那个**的朝廷卖命啊！你看前天晚上，大汗这么欣赏你，能得大汗的青睐，这是多少英雄豪杰求之不得的事啊。只要你真心归顺，要什么有什么，岂是你现在穷途末路相比。你是个读书人，知道这么一句话，叫良禽择木而栖。大汗雄心万里，要开拓疆土。你功夫那么好，在那边不过是个小小草民，而投靠过来却可以成为栋梁之才。必有大的作为，到那时青史留名，万众景仰，也不辜负了你满身的好武艺啊。”

说到此时，唐山满脸红光，好像张逸飞已经答应要投靠忽必烈了。唐山对张逸飞道：“你随我来。”说着唐山就往门口走，张逸飞想且看他如何，就拖着镣铐，跟着唐山出了房门。

走到院子里，唐山对院门拍了下手掌，院门随之打开。唐山说了声：请！张逸飞就走了进去。

进门一看，映在张逸飞眼前的是好大个园子。园子中假山林立，树木掩映，假山林木中还建有一个水池，水池中立有两只仙鹤，水里游荡着鸳鸯和小鸭，水池边则是亭台楼阁。

张逸飞随着唐山来到长廊上，唐山指着这个园子对张逸飞道：“你看如何。”

张逸飞笑了一下道：“美不胜收。”

唐山也笑道：“还有更好的。”

张逸飞又随唐山进了里屋，里屋站了几个下人模样的，在桌上有两个大箱子。唐山对那几个下人道：“把箱子打开。”

一打开箱子，张逸飞眼前一亮，箱子里面装满了大锭大锭的金子。唐山对张逸飞道：“这些怎么样？”

张逸飞道：“够用几辈子。”

“这还不算什么，好的还在后头呢。”唐山对那些下人道：“你们先退下。”张逸飞在一旁冷眼观望。等下人退走之后，唐山拍拍了手，一会儿就见五个花枝招展，模样俊秀的女子从里屋款款而出，她们对张逸飞行礼道：“张公子，有礼了。”

张逸飞一惊，心想：美人计都来了。

唐山见张逸飞睁大眼睛，就捋着胡子道：“这园子、这金子、这女子，这些东西好不好？”

张逸飞点头道：“黄金屋、颜如玉，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

唐山哈哈大笑道：“它们都是你的。”

张逸飞故作惊讶道：“真的吗，世上还有这么好的事，我这么个家都没有的穷小子一下就变成了大富翁。”

唐山道：“大汗雄视天下，器宇轩昂，这点算什么，不过只是大汗对你的见面礼而已。”

张逸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唐山一皱眉头看着他。

张逸飞道：“多谢你一番苦心啊。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张逸飞天生骨头贱，如何当得起这样大的富贵啊，没的折我的寿。我爹爹在世的时候就教导我：君子爱才，取之有道。还说：威武不能曲，富贵不能淫，是为大丈夫也！我虽然从小丧父失母，然父母亲的教诲岂敢相忘。我的先祖张宪是为抗击外敌被奸臣所害，死后这么多年还为世人所传颂。我的父亲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一生清廉，刚正不阿。我虽然不肖，但也绝不会去做违背天理良心的事。只有哪些丧尽天良、禽禽兽不如的人才会出卖自己的父母之邦给敌人。这些人也竟敢在我面前滔滔不绝的谈什么大势所趋，什么良禽择木而栖，难道为了富贵就可以出卖一切吗？照你们的说法，有人只要出的银子比忽必烈更多要你两个儿子来害你，你也觉得这是应该的吗？”

说到这，张逸飞停下来盯着唐山，唐山也恨恨的看着他，一时无语。张逸飞朗朗道：“南边是好是坏，都是我的家。所有南人都应该爱护它、保护它，使它不被外人蹂躏。可惜，出来你们这么个家贼，引狼入室，残害乡亲。”张逸飞边说边指道：“这些银子，这些园子、这些女子，都是那边百姓血泪堆砌而成，你们住着用着玩着很开心，可我住不下去。最好死了心吧，我是绝对不会成你们那样的人的。”

听着张逸飞的话，唐山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到最后，唐山恼羞成怒，他手一挥，一掌向张逸飞拍来。张逸飞纹丝不动，眼见那掌就要拍在张逸飞的头上，唐山手却突然停止。饶是如此，张逸飞还是感觉到唐山这一掌所挟气势之大，手掌拍的风将张逸飞的脸刮得深痛。

在藐视唐山此人的同时，因为这一掌，张逸飞又觉得这位“祖师叔”的功力确实非同寻常，心中对他的内力暗自佩服，怪不得二唐和罗启霖武艺这么好。

“你知道你刚才离死只差半步了吗！”唐山大声道。

这时唐远林和唐远声从一旁跳了出来。

张逸飞回道：“如何不知，你的掌风刮得我脸好疼！前辈的功夫深不可测啊。”

唐山恨恨的瞪着张逸飞，口中道：“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就是大汗都会让我三分。”

张逸飞长嘘一口气道：“我第一次在‘飞云阁’见到你时，你是位慈祥的长者。后来在‘栖霞山庄’听到刘长老的话，你是我心中的大英雄。等老先生说你们几十年前纵横江湖的往事时，我对你可以说是五体投地的景仰。可今天呢！站在我面前的那个慈祥长者，那个横扫千军的侠义之人，却成了大汉奸，到现在我都还没有缓过神来啊。你也许能得到忽必烈的赏识而风光一时，但你却会因此而被唾弃一世。秦侩那时何其风光，可一百多年了，怎么样呢，自他之后，没有人愿意取侩做名字。我是一介草民，从来没有想过要名垂千古，可我也不想死后被众人吐口水。”

说着张逸飞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唐远林和唐远声道：“我看唐薇还不知道这些事情吧，要是她知道了，你们怎么对她说！”

唐山虚着眼盯着张逸飞，一时没有了话说。

唐远声道：“爹，别给这小子白费功夫了。”

唐远林也道：“执迷不悟，说了也是白说。”

良久，唐山叹一口气道：“你说的也许很有道理。不过年轻人，在老夫我看来，很少有人能经得起富贵的考验啊——我们且拭目以待。”

说着唐山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他停下转身道：“哦对了，告诉你，在这儿你就别想逃啊。”

“为什么？”张逸飞冷冷道。

“因为你跑不掉。”唐山指着张逸飞戴着的镣铐道：“我知道你功夫已经今非昔比，所以特地给你定制了这样的镣铐。这镣铐是用专门材料打制的，什么刀啊枪啊斧啊都砍不开，钥匙只有一把，在我这里。”

说着唐山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勾在手上。“我想除了这把钥匙和大汗那天试你的那把宝刀外，是没有东西能打开那镣铐的。”

说到这儿，唐山突然一笑道：“哦——看我忘了，还记得在‘飞云阁’我送给你的那把‘双星剑’吗，如果你现在还保留了那把剑，以它的锋利，尚可以撬开这镣铐，可惜，我听说你把它送人了。”

“是的，送给了你们栽赃陷害想要制他于死地的人。”张逸飞道。

“是高天吧，你知道他在哪儿？”唐山道。

“他能在那儿，身上的功夫被废了，南边的人把他当内奸到处追杀要他的命，多好的大哥哥啊！被你们逼得不知所踪。”想着高天被冤屈着，又被废了功夫，不知现在是不是还活在这世上，张逸飞不禁对唐山他们深恶痛绝。

“那我就放心了。”唐山说着又叹了口气道：“我们初次见面，老夫就把这样好的剑送与你，你可知道老夫是多么的看重你啊，希望你不要辜负老夫这一片真心啊。”

张逸飞道：“你送我那把宝剑的时候，可没有说是要我当汉奸，如果是那样，我相信你也不敢送，我也不敢接！”

“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了，以免成笑话的。来啊，送张公子回去歇息。”唐山说着就走了出去，二唐也跟了过去。这时唐倩走过来，对张逸飞说了声：请。张逸飞冷笑了下，随着唐倩往回走。

走了几步，就听园子外传来唐山的声音：“小朋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唐山说话的声音不大，又是已经走出了这个园子，但声音的力度却十分强劲，张逸飞的耳心受到力量的压迫而有疼痛的感觉，旁边的唐倩被这声音震了一下，要不是张逸飞出手扶她，差点倒在地下。

从唐山‘隔屋传音’这一手来看，张逸飞就能感受得到他这位祖师叔确实内力浑厚，声音低沉而又穿透这么多的房屋，隔这么远还能感到那声音直透耳心，这份内力，张逸飞觉得自己还不能做到。他知道唐山这是有意显示功夫，让自己死了逃跑这个心。

晚饭后，天黑下来。张逸飞本来想打坐行气，但心中烦躁，想即使恢复了功力，也逃不出这个“唐家大院”，所以坐也懒得打。唐倩看他坐卧不安的样子，就道：“公子，听不听小曲，我找人来给你唱唱，让你舒舒心。”张逸飞寻思反正也睡不着，又不练功，听听也无妨。就点了点头。

一会儿，就见三个俊秀的姑娘分别抱着琵琶、扬琴、笛子进了屋。她们对张逸飞行礼后入座，唐倩道：“你们唱个小曲，让公子高兴高兴。”

“是——”

先是琵琶弹出第一声，接着就是扬琴附和，笛子随后跟上，原来死气沉沉的院子顿时生机昂然。那弹琵琶的姑娘轻启双唇，一首小曲悠扬而出：

春风花草满园香，马系在垂杨。

桃红柳绿映池塘。堪游赏，沙暖睡鸳鸯。

宜睛宜雨宜阴睛，比西施淡抹浓妆。

玉女弹，佳人唱，湖山堂上，直吃醉何妨。

一曲完后，张逸飞不禁有几分兴奋，当唐倩问张逸飞是否还要听时，张逸飞连连点头称是。

三个姑娘又弹琴吹笛，这次是那个抱扬琴的姑娘轻唱，声音别有一番风情，只听她唱道：

芙蓉映水菊花黄，满目秋光。

枯荷叶底鸳鸯藏。金风荡，飘动桂枝香。

雷峰塔畔登高望，见钱塘一派长江。

湖水清，江湖漾，天边斜月，新雁两三行。

唱到中途时，张逸飞情不自禁的和起来。两位姑娘唱的都是江南风情，那笛声勾起了张逸飞思乡心情。

等这一曲完了后，张逸飞道：“咱们选一个曲子，你们唱，我来吹笛。”

“你还会吹笛。”几个姑娘都惊讶道。

张逸飞点头道：“好久没有吹了，我来试试如何！”

唐倩道：“好啊，你来吹笛，她们来跳舞，教主才把这些姑娘送到西域去，在那里她们专门学了那边的舞蹈，可好看了！”

“好！”张逸飞高兴道。

张逸飞接过笛子，那几个姑娘把刚才座的椅子搬开，留出一片空地。唐倩在四周多加了些蜡烛，房子里显得更加明亮。

张逸飞吹起了笛子，一曲《浪淘沙》悠扬而出。那些姑娘随着笛声翩翩起舞。张逸飞正吹得高兴，吹着吹着笛声慢慢的缓了下来，然后停下。只见他睁大了双眼，简直不相信的看着前面。

原来那三个姑娘跳着跳着就开始宽衣解带。先前张逸飞还不以为然，等三人将上衣全部脱掉时，张逸飞面红耳赤，背冒冷汗、心中一阵狂跳，人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此时这屋子里除了张逸飞一个男子外，就是这四个年轻的姑娘。屋里蜡烛通明，而室外却漆黑一片。长这么大，张逸飞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景，一股血猛的一下冲到了头顶，张逸飞浑身无比难受，就如千万条蚂蚁在身上爬，浑身像着了火似的就要炸了。

这时一旁的唐倩道：“公子，这些姑娘都是你的。”说着那三个**着上身的姑娘走了上来，她们拽着张逸飞，依偎在他身上。张逸飞全身发软，就要支持不住倒在地下。

“来——姑娘们，快扶张公子上床。”唐倩叫道。

那三个姑娘扶着张逸飞就往床边走，张逸飞没有知觉似的软绵绵的在她们簇拥下来到床前。等他坐在床上，脚一抬，脚上的镣铐发出“哗啦啦”响声。

镣铐声使张逸飞猛然醒来，张逸飞大喝一声：“滚开——”。

唐倩和那三个姑娘都被张逸飞这一喝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唐倩道：“公子，我们……”话没有说完张逸飞手一挥，立即止住了唐倩的说话。张逸飞紧闭双眼道：“你们都下去。”

唐倩道：“公子，她们……”

张逸飞马上喝道：“住口！”

本来张逸飞已经扬起了手，准备给唐倩一下，可一想她也是为人所迫，就把手收了回来。

唐倩还在一边劝，张逸飞赶紧双手合十，两脚一盘，打起坐来。

张逸飞一直紧闭双眼，他害怕再看到那三个姑娘自己抵御不住，只得闭眼打坐。

张逸飞坐在床上紧闭双眼，那三个姑娘围在他身边不停的骚扰他，张逸飞喝了几次，毫无作用，不得已，张逸飞只得出手，将她们点到。张逸飞对唐倩道：“给她们穿上衣服，叫人把他们弄走！”

张逸飞始终不敢睁开眼睛，他虽然坐在床上闭眼打坐，但根本不能入静，脑海里不断出现那三个姑娘脱衣服的场景，好像心里深处有个潜伏得很深的怪东西突然被她们勾引出来。这个怪东西是这么的有力，张逸飞觉得自己就无法抗拒。他是多么想睁开双眼，好好看看这几个上身一丝不挂的妙龄少女，他甚至有把这三个姑娘搂在怀中，跟她们使劲亲热念头。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唐山这个老狐狸使的“美人计”，决不能上他的当。可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张逸飞受不了。

张逸飞的情感和理智就这么在脑海里斗来斗去，尽管他想了许多办法，但根本就没有效果。

就在张逸飞脑子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当时，突然老爷子冯季坤曾经教授过的《乾坤经》不知怎么的冒了出来。张逸飞还记得那时老爷子曾经告诉过他：如果遇见烦心事，就默默的念这个经，“乾坤无形掌”就是从这上面化出来的。多念几次，就会有身心入静、杂念尽出的效果。记得当时老先生孟珙还笑话老爷子冯季坤，说他这是拔苗助长。老爷子笑答道：那就看他的悟性了。在“绿柳谷”时，张逸飞也照冯季坤所教的念过几次，因为太深奥，且张逸飞那时也觉得念这个与功夫无关，所以就一直没有再念过。

今天不知怎么的，老爷子的话突然就入了自己的脑子。

张逸飞慢慢回想，过了一会，他终于记起了这个经的全文，张逸飞赶紧心中默念起来。

乾坤者，易之门户，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内以养己，安静虚无，元本隐明，内照行躯，闭塞其兑，筑固灵株，三光陆沉，温养子珠，视之不见，近而易求。初正则终修，干立末可持，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可以无思、难以愁劳，神气满堂，莫之能留。守之者昌，失之则亡，动静自如，常与人俱。

念了一遍不行，又念二遍，三遍，到第四遍时，那经开始产生效果，张逸飞渐渐入静。此时，气息通过经络在他的体内行走起来，张逸飞走入物我两忘的境界。很快，体内气息越走越强，待行完一遍气后，张逸飞感到周身经络通畅，身体无比轻松。

本来被关在这里，想着自己逃不掉，张逸飞根本就没有心情练功。不料在这样的情况下还逼得自己入了静，走了一次气，练了一次功。张逸飞觉得有几分意外，心中好不高兴。

张逸飞从床上起来，想了下，还是睁开了眼睛，见那三个姑娘已经披好了衣服。张逸飞走过去，给她们一一解**，他还是不敢正视她们，就背对着三个姑娘道：“告诉你们主子，我张逸飞是不会中他的美人计的，你们走吧。”说完这话，不知怎么的，张逸飞有种自己长大似的感觉。

天亮时，来了六个大汉。张逸飞抬眼一看，就知道这六人是会家子。其中领头的人道：“张公子既然不习惯过这样的日子，我们教主就请你过另外的日子，请！”

张逸飞冷笑道：“不客气。看你们教主还有什么花样。”说着就迈腿跟着这些人出了屋。来到外面，又有两个大汉上前，在张逸飞的脚镣上锁了两个重重的铁锭。那领头的大汉讲：“教主说你昨晚练了功，功夫又恢复了几分，不得不防你。”

张逸飞想反正被你抓了，也跑不掉，多加几个铁锭也无所谓，所以毫不反抗，就听之任之。

这下张逸飞走路就更困难了，八个人拥着张逸飞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张逸飞感觉到脚下一空，他本能的往上一跃，可身上的镣铐本来很重，再加上刚上的两个铁锭，这一跃还没起来，人就往下坠。刚才张逸飞站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洞，就听见“咕咚”一声，张逸飞已经落到地下的一个洞里，洞里有水，水淹到了他的腰间。

“喂！怎么样？”站在上面的人望着张逸飞道：“教主吩咐，让你在这儿呆几天，你就会醒悟的！”说完就听“嗖”的一声，上面的口子被关起来。

洞内一片黑暗，一丝光都看不到，张逸飞在下面走了下，感觉这是个关人的水牢，水牢不大，任何位置水都淹到腰间。

此时已是初冬的季节，冰冷的水使张逸飞打了个激灵。到了这里张逸飞不免有些灰心，站在上面虽然知道出逃无望，但毕竟还能见到天日，现在什么也看不到，真是太难受了。

张逸飞开始胡思乱想，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想过什么办法干脆结果自己算了。

水牢里除了水什么都没有，怎么才能了结自己呢？张逸飞想到只能用内力拍自己胸前一掌，这样即使一下打不死，也会受重伤，要不了多久也会死去。

想到这儿，张逸飞手一伸，往回一挥，手掌直向自己的胸口拍来。快到胸前时，突然，金巧的笑颜一下在脑海里冒出来，张逸飞手腕一翻猛然收力，手靠在了胸前。

张逸飞沮丧的靠在墙上。看来再也见不到金巧了，不知她现在怎样，还有十几天，她肯定会跟着金源他们到苏州去与上次到扬州的那些人讨说法，那时打起来还不知道金巧会怎样啊，她不会受伤吧？苏骏是不是还在她身旁？金巧说不定都把他给忘了。要是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不知她还会不会理自己？

想到这，张逸飞又打了个激灵，不行！我不能这样死，要是金巧知道我是这样死的，那该多瞧不起自己啊！决不能让他这样看自己。要死也要死得有模有样，虽然今生不能和她在一起，但以后只要她想到自己，就会为他骄傲。

想到这些，张逸飞不禁浑身有劲，不能这样死，不仅不能想到死，还应该努力去生。反正在这黑牢里也没什么事，不如好好的研讨一下自己的功夫。

张逸飞想着昨晚那一幕，不禁脸一红，觉得自己的那些想法和表现太对不起金巧，真丢丑了，以后再不可犯那样的错误。

张逸飞眼睛一闭，靠着墙又开始默念《乾坤经》。到第三遍时，张逸飞已完全入静，气息开始在体内行走起来。一个时辰后张逸飞行完气。随觉得对原来一点都没有懂的《乾坤经》有了几分感悟。

在“绿柳谷”三年多的时间里，先是老先生孟珙传授自己“乾坤无形掌”，后来老爷子冯季坤、老爷爷谢祖德又传了“云游龙爪功”和“满天星法”。这些都是三位前辈高人毕生的成就，自己只用了三年，就号称学会了。张逸飞记得孟珙一再提醒要融会贯通，不要多了嚼不烂。当时还觉得老先生太过虑了。出了“绿柳谷”后，张逸飞用这几门绝世功夫，再加上以前在栖霞山庄学的“无影剑法”，每每遇到包括贺清水、太乙道长、秦于帮主这些高手时都能应付自如，心中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称着融会贯通了，不免有几分沾沾自喜。如今被人投在地牢里，才深深的体会的老先生不断提醒的一番苦意。

张逸飞想如果自己真的做到了融会贯通，在那天晚上就不会输给二唐，自己也不会受伤，也就能保持十成的功力，掷向忽必烈的那一剑力道一定很足，能穿透蒙古大汗的胸膛，二唐和罗启霖也不会这么容易抓住自己，说不定还能趁乱逃出来呢。

张逸飞现在觉得学了这几门高深的武功，确实还处于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阶段。只知道各种招式的妙处，却不知道这些招式内涵。在运用这些功夫时，一会儿“乾坤无形手”，一会儿“无影剑法”，实际上是依葫芦画瓢，心中先就设了限制，对付这一招必须用“云游龙爪功”，对付那一招肯定要用“满天星法”。这样以来，自己就处于被动挨打的处境，因为要别人攻来时才去被动应招，这样如何不败。

《乾坤经》讲：天地设位，而易行乎其中。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又说：视之不见，近而易求。实际上就是要练功的人与对方交战时应以我为主，抢占先机。而不应该以固定的一招一式去被动应敌。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视之不见，近而易求。不正是说这个理吗。

想到这儿，张逸飞回想起在“绿柳谷”分别时老先生孟珙所教的那几句话。张逸飞还记得当时孟珙对自己说：老冯教你的《乾坤经》你可慢慢参详，哪天弄通了，肯定你的功夫会大有长进。临别时我在送你几句话，或许对你融会贯通所学功夫有益处。随后孟珙念道：

慧至乃明，明则不昧。

明至乃通，通则无碍。

无碍者何，变化自在。

今天张逸飞回想起这些，不禁豁然开朗，对所学功夫又有全新的感悟。张逸飞想通了许多事，心中不禁欢畅起来，虽然是在黑暗之中和齐腰身的水里，参照《乾坤经》的心法和自己新的理解，将“无影剑法“、“云游龙爪功”、“满天星法”和“乾坤无形手”分别演绎一遍。尽管带着镣铐，有些动作无法到位，但张逸飞在这黑黑的水牢里还是体会到了以前没有过的妙着之处。

中午和晚上有人打开牢门送饭，那些饭菜就如同猪食，十分难咽。张逸飞想着要在这黑牢里坚持，再难咽的东西也把他吃下。

练功的间隙，金巧就出现在张逸飞的脑海里。张逸飞既想念她，又不敢多想她。只要金巧在脑子里一出现，张逸飞就赶紧默念《乾坤经》，钻研几位前辈高人所授的功夫。这样一天里除了靠在墙上打盹睡觉外，大部份时候待在黑水牢里的张逸飞都在思考和练习自己的功夫。

也不知过了第几天，有天中午，有人送了饭，今天的饭却是一只酱鸡，一条牛肉，一碟青菜，一碗热腾腾的米饭上面还有一壶酒。

都几天了，张逸飞一直吃着猪狗不食的东西，猛然见这些上好的食物，张逸飞心中一喜，站在水中狼吞虎咽的将这些东西一扫而光。张逸飞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这么好吃的东西。

就在张逸飞抹嘴时，听上面有人道：“味道如何？”

张逸飞往上一望，见是唐山，张逸飞冷笑了下道：“好吃得紧。”

唐山道：“其实你只要应我一声，比这好得多的东西你随手可得，为什么要认死理，在这受罪呢？”

张逸飞道：“好东西谁都想得，不过有两个字你可以不看重，而在我却是不能违背的。”

“那两个字。”唐山道。

“道义！”张逸飞道。

唐山沉默一阵，又道：“你在这里练功夫，练得再好，也出不去，不是白费劲吗？又何必呢！”

张逸飞道：“这我知道。不过我爹爹曾经教给我一句话。”

“那句？”

“朝闻道，夕死可矣。”

唐山从上面望着张逸飞不说话,半晌，唐山才叹了口气，转身走了,牢门又被关上。

到以后吃饭的时候，送来的都是好吃的了,但就是不放张逸飞出去。张逸飞就在水牢里一边想着金巧，一边练着功夫，体会几位前辈所授的真谛度日。在这几天，他已行气五次，感觉功夫不仅完全恢复，而且好像还有不小的进展。

刚进水牢时，张逸飞练轻功往上跃时，因为脚下镣铐上加了铁锭，身子升起来时，那铁锭在水下纹丝不动。到现在，张逸飞一使劲往上跳，居然可以将铁锭带起来，要知道那铁锭有三四百斤重，常人带着就是走路都难，更别说跳起来了。

其实还有一点张逸飞没有想到。这几天他都泡在水里，现在已是冬天了，在水里浸泡这么久，一般的人早就受不了昏倒了。刚开始时，张逸飞也觉得冷，可随着每天的功课，越到后面，张逸飞越对水温没有多大的感觉，到了现在，基本上就没有想到自己还在水里泡着。

虽然在水里很不方便，但张逸飞经常以水作为假想的敌人，用手掌和水过招。水无常势，正和《乾坤经》中“周流行六虚，往来既不定。”的意思，所以张逸飞和水过招，又有许多感悟，由于每天内力在增加，因此居然可以忽视寒冷的冬水了。

自己又有十成的功力了，张逸飞心中十分高兴，他想起了金巧，还想起了姚家兄妹。张逸飞寻思：如果可能出去的话，自己一定要带着金巧去见姚家兄妹，把他们俩介绍给金巧，我们四个要做最好的朋友。思到这儿，张逸飞心中愉悦，不可形容。

张逸飞又想起了小师姐唐薇，张逸飞断定唐薇还不知道他爷爷所干的这些事。要是她知道了该怎么办呢，会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小师姐还小，不知她把握得住不。

以前张逸飞想都不愿意想小师姐，如今想起她，就有几分亲切感，虽然小师姐还是那么自以为是，但毕竟她真心实意的保护过他，

还有小文姐姐，要是她也知道了罗启霖的一切，那该多么伤心啊。那时小文姐姐又该怎么办呢。

张逸飞心中知道小文姐姐是绝对不会投敌卖国，但是小文姐姐很喜欢罗启霖啊，咳——到时该怎么办啊。

哦——对了，还有小文结集和罗启霖生的那个孩子，就是自己的侄儿，长大了该怎样给他交待呢。

张逸飞又想起了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还有自己的“亲表叔”冉季，阿斌、阿伟叔，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阿斌叔要去找那个造回回火炮的阿老瓦丁，不知找到了没有，他还受着伤呢。“亲表叔”冉季肯定又在什么地方冒充田述到处刺探军情。张逸飞十分喜欢这些人，心里好想现在就能见到他们。

张逸飞想得最多得还是金巧。现在又过了几天，算来离唐山罗启霖他们设计的阴谋在苏州再挑起南边武林自相残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到时候打起来，罗启霖在明处煽风点火，二唐在暗处使阴招，不知又要死多少人，结多少怨，要是不小心，伤了金巧，那可如何是好啊！

说不定金巧就留在“苏和坊”，根本就不去，苏骏天天陪着她，说些甜言蜜语。唉——人家是富甲天下的公子，自己不过是失了父母的游子，如何敢想着和金巧这样的人在一起啊。再说金源已经许诺要把金巧嫁给苏骏，怎么还在白日做梦啊。

张逸飞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他赶紧默念《乾坤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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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难兄难弟

这天一大早，来了十几个人将张逸飞从牢中拖出来。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有人拿了套干净的衣服，张逸飞刚换上，就见唐山走了过来。

唐山道：“这几天你受苦了。”

张逸飞冷冷道：“好说，看来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在这儿太憋闷，我们到大都去如何？”唐山不动声色道。

“你为刀箸，我为鱼肉。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请便吧。”张逸飞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唐山点点头，道了声：“那好吧！”

不一会儿，有人赶了一架三匹马拉的车进来，马车上有个棚子，在棚子上罩着布。马车赶到张逸飞面前，几个大汉上来，帮着把张逸飞抬上马车，张逸飞进来才发现这布罩着的是个铁笼子。有人用两把大铁锁将张逸飞手脚上的镣铐锁在铁笼子上，然后才取下他脚镣上的两个大铁锭。唐山道：“对不起了小朋友，我知道你这几天武艺上大有长进，这些都是不得以而为之，请勿见怪。”

张逸飞道：“别客气了。”

唐山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出发。”说着有人将罩在笼子上的布放下，笼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张逸飞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一路走得很快，中午时有人递了三个馒头给张逸飞，张逸飞就在车上算是吃了一顿饭。快到黄昏时，张逸飞感觉进了城。又走了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接着就听见店家招呼人的声音，张逸飞知道要住店了。

过一阵，唐山来到马车前，他打开布罩，对张逸飞道：“小朋友，住店了，我不得不点你的**道，否则不敢放你下来。”

张逸飞道：“何必这么麻烦，干脆废了我的功夫岂不干脆，免得你整天提心吊胆的。”

唐山道：“那可不敢，大汗还要用你，废了你的功夫我就无法交待了。”

“你永远也无法交待。”张逸飞道。

“我们走着瞧。”唐山说着点了张逸飞“百会”“大椎”“风门”“腰俞”四处**道，张逸飞暂时失去功力。

一般情况下，唐山只要点这四个**道中的任意一个，以他的手法和功力，都可以使人暂时失去功力。唐山连点了四个**位，完全是为了保险起见。而张逸飞也从他点的手法中感受到唐山的功力确实乃大家手法，这是张逸飞第一次感受到这位“教主”的武功，真是内力纯厚，非同小可。

有人解下张逸飞的镣铐，张逸飞虽然暂时失去功力，但还能如常人那样走动，他们搀着张逸飞下了马车，这时张逸飞才看清楚，除唐山以外，居然在自己身边站着十六个一看就是会家子的人。

张逸飞冷笑了一下道：“太隆重了吧。”

唐山摸了下自己的白胡子道：“人一老就胆小，我可不愿意出什么漏子，走吧。”

这是个靠近城边的小店，周围的人显得比较稀少。一行人夹着张逸飞跟着唐山到了吃饭的地方，店家安排了两张桌子，店里就唐山张逸飞他们这些人。很快饭菜就上来。

大家正埋头吃饭，旁边桌子来了一胖、一瘦、一矮的三个客人，叫过饭菜后，就听那个胖子搓着手道：“你说，咱们这次来能不能见到丽娜姑娘啊。”

“肯定能！”那瘦子道：“丽娜姑娘刚来不久，还没有接客，就生病了，把老鸨急的，到处找名医，养了半个月才好起来。昨天出来了，正好我路过翠微院，我的天啊，挤了好多人等着一睹她的芳容啊。”

那矮子道：“喂，你说那个丽娜姑娘到底怎么样，你见到了没有啊。”

那瘦子眼一翻道：“怎么没有见到，我身子瘦，在人群里挤是最有优势了，如果你在那儿，可能连腥味都闻不着，你信不信！”瘦子后面这话是对那胖子说的。

“我信我信。”那胖子点头问道：“快说说那丽娜的模样。”

“啧啧啧”那瘦子咂着嘴道：“当真是美得无法说，金发碧眼，这两个东西又大又好看。”瘦子在胸前比划了一下道：“那人种就跟咱们这儿的人完全就不一样，毫不做作忸怩，那眼神扫过来呀，怎么说呢？我还真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呢，喔对啦——”那瘦子一拍大腿道“是个骚字，那个骚劲，弄得我真是受不了，差点没大叫起来啊。”

“有那么厉害吗？”那胖子有些不信道。

“你是没有见到过，所以才说这些无趣的话。”那瘦子道：“翠微院在咱们真定府开了这么多年，生意一直数一数二的，那老鸨要是没有好的眼力，请些破鞋烂货，能这么红火吗？”

“别理他，你快说。”那矮子急道。

那瘦子哼了声道：“这个丽娜是翠微院的老鸨花了大价钱从阿里玛图买来的。”

“阿里玛图在什么地方啊？”那胖子问道。

“阿里玛图远得很，在西域那边。”瘦子道。

那胖子撇了下嘴道：“老鸨一天忙个不停，怎么可能到西域去买姑娘啊，别懵我了。”

那瘦子眼又一翻道：“你个傻子，死脑筋。这女子是老鸨从一个蒙古将军那里买的，那个将军在那边打了仗，就抓了丽娜姑娘做女仆。”

“还是不对啊，这么妙的人，那蒙古将军怎么会卖她呢。”那胖子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蒙古将军在河间府赌钱输了个精光，没有办法，只得把丽娜抵出来的，转了几道手，翠微院的老鸨愿出大价钱，所以才被带到了我们真定府呀。”那瘦子道。

“这还差不多。”那胖子点头道。

那矮子问：“昨天丽娜姑娘接客了没有啊。”

那瘦子“扯”了一声道：“你以为老鸨这么傻呀，老鸨这是先让丽娜姑娘亮一天相，然后再接客。”

“好个老鸨，生意经念得真好，把咱们的心提得老高，要咱们出大价钱啊。”那瘦子道。

“老鸨都放出话来了，无论老的少的，好的坏的，残的全的，也不管你是驼子瘸子拐子断手杆歪嘴巴瞎眼睛，谁出的银子多，丽娜姑娘就是谁的，丽娜姑娘不挑剔。”

“果然如此。”那矮子咬牙道。

“照你这么说，我们是没有戏了。你叫我们来干吗？”那胖子有些遗憾道。

“你以前见过金发碧眼的美女吗？”那瘦子问道。

“没有！”那胖子摇头道。

“所以啊，你沾不上去也别泄气，趁这两天大家都可以见见丽娜，你饱个眼福总可以吧。再说咱们今天去看看是哪个人能出最好的价钱才能享受到这第一次，到时必有一争，场面肯定又红火又刺激，咱们去瞧瞧是哪位大爷先拔头筹。”那瘦子道。

“你大舅子不是在这儿吗，他那么有钱，去向你大舅子借些银子，这头筹说不定还是你的呢。”那矮子在一旁道。

“你这家伙就别开我的玩笑了。大舅子有钱自己就去了，还轮得上我吗。”那胖子道。

“快点快点，闲话少说，吃了东西赶紧走，错过了时辰就看不到了。”那个瘦子催促道。

三人三下五下吃完饭，结完帐急急忙忙出去了。

张逸飞唐山等人也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张逸飞被人拥着来到一间房子，进屋后，马上有人给张逸飞又戴上镣铐，还在脚镣上加了那两个铁锭。张逸飞冷笑道：“真是太费心啊，走这么远，还带着这么重的两个家伙，不嫌累吗。”

唐山道：“对你不敢大意啊。”他又对其他的人吩咐道：“你们两个和张逸飞住在一起，其他的人在外面。

“遵命！“那些人应道。

张逸飞被唐山点了**道，一时无法练功，就躺在床上睡觉。其他两个人也在门口处找了椅子坐下。

走了一天，大家都有些疲惫，不一会，守门的两人都在椅子上打起盹来。

张逸飞虽然也疲惫，但一时又睡不着，就在床上想事。从刚才那三人的谈话中，张逸飞知道他们到了真定府，一行人是往北走，也不知唐山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过去一天了，离苏州又远了许多。大概好多江湖上的人正在向苏州城走去吧，过不了多久，那里就有一番血腥的厮杀，自己虽然知道这个阴谋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张逸飞心中不禁有些急。也许金巧就会在那里，如果她受了伤该怎么办啊，要是……张逸飞不敢往下想了。

突然！张逸飞感觉屋顶有轻微的响声。虽然现在他被点了**道暂时丧失了功夫，但多年来修练内功已练得他耳聪目明，丝毫的响动都能引起张逸飞的警觉和注意。

张逸飞竖起耳朵，听出是有人在上面做着什么，张逸飞从动静中能够感受得到这个人的轻功相当好，即使在屋顶瓦上行走，发出的声音也极起微弱，内力不够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张逸飞在床上抬头看了看守在门口的人，两人正呼呼大睡，看来他们根本就没有发现上面的事情。

张逸飞又躺在床上，心想：说不定这是唐山使的什么计搞的什么鬼。不管他，反正自己这样也跑不掉，不如安心的躺在床上看戏。

张逸飞一动不动的在床上，慢慢的，见屋顶一匹瓦被轻轻的揭开，接着就是第二匹，第三匹。到第五匹时，屋顶的口子已经足以容得下一个人了。就见上面一个黑影手一甩，门边的一个看护哼了声，身子一软就要倒下。屋顶黑影纵身一跳，在跳的瞬间手中又甩出什么，另一个看护有所警觉，刚要站起来，却被什么东西打到，也要往地下倒。

此时那黑影正好落在门边，只见他双手一伸，拉一个扶一个，将两个守门的看护放回座椅上。从他在上面甩出的那一下到他落地扶起这两看护，整个动作在一瞬间干净利落完成，几乎就没有一点声响。张逸飞虽然一言不发，但心中却是大喝其彩。

那黑影一转身，向张逸飞走过来，这时张逸飞才见他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剑，他身上吊着根绳子，那绳子的上端在屋顶洞口上面。

张逸飞心想定是唐山拿自己没有办法，所以在这个地方找个人来刺杀他，这样就好给忽必烈说是个意外，也就能混过去了，好歹毒！

本来张逸飞可以大喊一声，门外有唐山布置的人。可张逸飞觉得自己在唐山的手里活着不如死了，干脆这样结果了自己还算是痛快的，所以躺在床上毫无反应，就等着那人来杀他。

只见那人走到张逸飞面前，俯下身来。张逸飞借着从屋顶那个洞口映出的月光，这才看见这人除了露出一双眼睛，脸上其他部位都被黑布包得严严实实。

那人见张逸飞睁着双眼，从眼睛里露出惊讶的神色，他将食子竖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张逸飞一笑，还对他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他的意思。张逸飞心想：我配合你好了，别在那儿装模作样，下手吧。

只见那人回头，将手里的短剑往脚下伸去。张逸飞一闭双眼，心道：完了，就这样交待了，太便宜唐山他们了，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还有金巧呢，再也见不到她了。

张逸飞正在做最后的思想，却突然发觉那人正拿短剑在削脚上的镣铐。

是谁啊？！

张逸飞浑身一惊，难道这人是来救我的？！是不是“亲表叔”冉季或是阿斌阿伟叔已经知道了自己遇难，要不就是老先生他们。张逸飞支其身子，看背影很不熟习，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些人。

那是谁呢？

哼！肯定是唐山的诡计，不可能有人知道自己现在是这样。

张逸飞心中乱想着，见那人正在用力削脚镣。张逸飞想这脚镣手铐是专门做的，拿把短剑怎么削得开啊，这不是演戏吗。

正在这么想时，张逸飞感觉左脚的脚镣被卸了下来。张逸飞已经被脚镣手铐锁了几天了，突然被解开了一只脚，那心中好不喜悦。难道这个人真的是来救自己的吗？张逸飞这时猛然生出几分希望来。

很快，另一只脚也被解开。那人转过身来，轻轻的拉起张逸飞的手铐，用那把短剑猛力的往外一削，手铐也被打开。

张逸飞见去了枷锁，浑身一振，无比的高兴。要不是现在**道还没有解开，自己就要出去教训下外面那些人了。

那人解下腰间的绳子，将它系在张逸飞的腰上，然后他对张逸飞指了指屋顶，那意思是要拉张逸飞上去。

张逸飞点点头，不禁激动万分，难道真的要逃出牢笼了吗？

张逸飞甚至有些不信，使劲咬了咬嘴唇，才确定这是真的而不是在做梦。

这时那人走到洞口正对的位置，身子略往后一缩，猛的一跃，飞身而起，从那洞口里翻了出去。屋里的张逸飞感觉到外面那人在空中打了个筋斗，将力消去，又轻轻的落在屋顶的瓦上。

见过此人这一跃后，张逸飞更加确定这人功夫之高，似乎不在自己之下。

是谁呢？

上面那人又移了几匹瓦，屋顶的洞口变得大了起来。张逸飞感到腰间绳子一动，他知道这是上面那人发出要提他的信号，张逸飞做好准备。只见上面的人一用力，张逸飞脚也在地上蹬了一下，虽然没有内力，但和上面提绳的人正好配合，张逸飞被那绳子拉了起来。

那人内力极好，竟然把张逸飞拉得飞了起，一下就穿出了屋顶那个洞，张逸飞身子还窜起老高，落下时被那人接着，扶着张逸飞站在了屋顶上。那人蹲下，解开张逸飞腰间的绳子，又指了下方向，张逸飞轻手轻脚蹲着跟在那人身后走到屋顶边，那人又指了指下面，那意思是让张逸飞跟着他下去，张逸飞点点头。那人就先跳了下去，也是毫无声息。然后张逸飞跟着往下一跳，那人又在下边将他接住。

张逸飞站稳一看，四周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响。那人伸出一只手来，拉着张逸飞轻轻的走了几步，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那人赶紧拉着张逸飞找了个地方藏起来。

就见一骑飞快而至，店家赶紧提着灯笼迎上来。张逸飞借着灯笼的光一看，骑马的人正是唐山，只见他急匆匆跳下马来，将马缰丢给店家，这时有个同来的人迎上去，唐山边走边问道：“有没有什么动静。”

“没有啊。”那人回道。

“快叫他们起来，看看人还在不在。”

说着唐山就快步的走进屋里，这时张逸飞发现自己和那人正在在马厩里。那人一拍张逸飞，指了指马厩里的马，张逸飞点头去拉最近的那匹马的马缰，被那人止住，那人点了其中两匹，两人赶紧解开马缰，那人扶起张逸飞上了一匹马，然后也跳上马，两人一拍马，马顿时就朝店外狂奔，跑到牵唐山那匹马的店家前，那人夺了店家的马缰，拉着唐山的马就跑，刚出店时就听唐山叫道：“跑了，跑了，快追！”

不一会儿就听见后面有马蹄的声音，张逸飞回头看了一眼，却听那人道：“没事，我给马喂了药，一会就不行了。”

果然不久就听后面马和人摔倒的声音。

转了几条街后面已经完全没有一点动静了。到了一个僻静处，那人停了下来，他拿出一包东西递给张逸飞道：“快换上，我们须马上出城门，唐山肯定去找这里的知府来搜查，要赶在他们到来之前出去。”

那人说话隔着一层布，他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张逸飞打开那包东西，见是一套军士的衣服，张逸飞立刻穿上。那人又递了把腰刀给他：“挂起来。”说着那人就将夜行装脱了下来，这时张逸飞见那人满脸胡须，在夜行装的里面也穿的是和自己一样的军士衣服。

等张逸飞挂好腰刀，那人道：“走！”这时那人已经取了蒙在脸上的黑布，虽然还看不清这位胡子的模样，但他的声音却恢复了正常。张逸飞觉得这人的声音似乎在哪儿听到过，好熟悉好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急切之中，也无法深究，两人骑着马就向南城门跑去。

到了南城门边时，城门早已关闭。张逸飞正在想该如何出城，就见那人对城楼吼道：“有军务，快开门。”

不一会儿城楼上亮起了一盏灯笼，有人下来。那人骑马在前，将一个东西递给了下来的人。

下来的人看了下，叫了声：“开门。”立刻有十来个军士将城门打开。那人一拍马，冲了出去，张逸飞则紧随其后，也跟着出了南城门。

出城后，那人也不说话，只是打马向前，张逸飞跟在后面，刚说了声：“多谢义士救命之恩……”本想打听下恩人的姓名，却见他往后挥挥手道：“要快走，他们会追来的。”

那人对路十分熟悉，两人骑着马跑了近两个时辰，三匹马累得气都喘不过了。那人见路旁有个小山丘，就道了声：“我们在这儿让马歇息一下。”说着跳下马过来扶着张逸飞下了马，黑暗中张逸飞看不清这人是谁，他想“亲表叔”冉季无所不知，又足智多谋，这人说不定就是他派来救自己的呢。

张逸飞跟着那人上了山丘，在一个空地上，那人将马缰栓在一个树上。张逸飞刚说：“恩人……”两字，那人一摆手道：“时间紧迫，闲话休叙。唐山点了你的**道，你说在那里，我来解。”

张逸飞再次觉得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好熟悉，但还是想不起。他告诉了那人自己被点了那几个**道，那人走上前，伸手来解张逸飞的**。这人手一接触张逸飞的身体，张逸飞就知道此人内力与自己身上的功夫有渊源，而且这人的内力也十分深厚。

本来解**也不是很麻烦的事，只要点对**道，中**的人自然就会解开。但唐山的手法确实老道，尽管那人功夫不错，即使在黑暗中点的**位既准确又到位，但还是花了近半个时辰才将张逸飞身上的**位解开。张逸飞知道不是这人的功夫不好，确实是唐山的功力太深厚。

**道解开后，张逸飞浑身一振，心情无比欢畅，他实在是感谢眼前这个还看不清楚的人了，正要跪下道谢，那人早有知道他要这样，急忙道：“别说废话，你快打坐行气，我们还得赶路。”

张逸飞照那人说的席地而坐，行了半个时辰的气，觉得不仅完全恢复过来，且满身充满无限力量，他甚至闪过现在就回去找唐山算帐的念头。

那人见张逸飞行完气，就牵马过来道：“我们还要走一段才安全。”

两人又骑上马，走了一阵子，到了一个山口，山口处有一个小庙，两人就在小庙门前停下。那人上前敲门，门“嘎吱”一下打开，黑暗中看见一个和尚拿着一只蜡烛站在门口，他一看见那人就道：“是你呀！”

“是我，请把马牵到后面去，给我们准备点吃的好吗。”那人说着递过马缰给那和尚，又接过和尚手里的蜡烛，然后对张逸飞道：“把马交给他，你跟我来。”

张逸飞将马缰交给那和尚后，跟着那人进了庙。那人将张逸飞带到一间屋子，正把蜡烛往桌上放时，张逸飞“咚”的一声跪在地上道，一直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冲口而出：“多谢救命之恩，人说大恩不言谢，只求义士赐我大名，我将铭刻于心！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那人将蜡烛放在桌上，当他听道张逸飞说这话是，猛然间哈哈大笑道：“张逸飞啊张逸飞，连我都认不出来了？！”

说着那人一转身，借着烛光张逸飞睁大眼睛仔细一看，天啊——这人不是“大坏蛋”高天还能是谁呀。虽然他满脸留着胡须，但一看到他的眼睛，张逸飞马上就认出来了。

“大哥哥！”张逸飞从地上跳起来，一下冲过去将高天高高抱起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这个‘大坏蛋’了。”说着张逸飞的眼泪水都快出来了。

高天也高兴叫道：“你这个小老弟才是‘坏蛋’呢，就想再也见不到我了。大哥哥我可是天天都在想见到你要。”高天的眼里也充满了泪水。

“这几年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啊。”张逸飞道。

“你把我放下来再说好不好啊。”高天笑着道。

张逸飞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的抱着高天，他连忙放下高天，对高天道：“让我好好看看大哥哥，你这个‘大坏蛋’啊。”

“我也好好瞧瞧你这个小老弟啊。”高天道。

两人看着对方，又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高天道：“长高了，长大了，成大人了。”

张逸飞道：“你怎么留了那么多胡子啊。”

高天道：“留胡子是为了怕被人认出来呀？”

张逸飞道：“大哥哥，这几年你到哪里去了？功夫是怎么恢复的？又是怎么知道我在傅家大院的消息？我们怎么会到这个庙子？”

高天道：“这么多疑问，叫我如何回答你呀。”说着两人又笑了起来。

这时那和尚端了几个馒头和一壶水。高天对那和尚指着张逸飞道：“这是我的小兄弟张逸飞。”

“哦——你就是张逸飞啊，高天哥哥时常提着你呢，说你是他的好兄弟，为了救他还被赶出了师门。你还到伯颜大帐里去行刺忽必烈，好了不起啊。”那和尚拉着张逸飞的手道。

张逸飞这才看清这个和尚和自己年纪还差不多，高天对张逸飞道：“他是我的到这边来认识的好朋友，叫昌吉和尚。”

张逸飞忙道：“师兄有礼了。”说着就要向昌吉行礼。

昌吉忙道：“快别这样了。”

高天对昌吉道：“他是个读书人，礼节多得很，臭酸臭酸的，到时候说些之乎者也，把我们鼻子都要气歪了。”

高天做着怪像，三人同时哈哈大笑。笑完后张逸飞问高天道：“大哥哥，你怎么认识昌吉师兄的。”

“喔！快别叫我师兄，你这么有本事，我就是给你提鞋都不配，如何敢当得起师兄两个字，没的折杀了我。”昌吉道。

还没等张逸飞说话，高天指着张逸飞对昌吉道：“刚才还说他有些臭酸臭酸的，怎么现在你也有点这个味道了呢，没的是近什么者赤！”后一句话高天学着昌吉的口气讲。

昌吉道：“你才是臭酸臭酸的。”

三人又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后，高天对张逸飞道：“我知道小弟你有许多问题要问，不着急，咱们吃点东西再说如何？”

高天这么一说，张逸飞还真感觉有些饿了，他点点头。张逸飞和高天就坐在桌子边抓起馒头喝着清水吃了起来，昌吉在一旁陪着。

等吃完后，天已发亮。高天吹灭蜡烛道：“我来告诉你这几年我的事。”

高天长叹一口气道：“算起来都有四年多了。那天你救了我，我从栖霞山庄出来后，我想肯定不能留在南边，南边江湖已经没有我容身之地，再说我还背着个陷害好人，杀害长辈的罪名，在那边被抓住只能是死路一条。说起来我还真想一死了之。你们想啊，我好端端的被诬陷，废了功夫成了无用的人都不说了，还被‘飞云阁’的人弄得人人都以为我是坏人，我活着有什么劲啊。所以在坐船渡江时，我就寻思干脆一个筋斗跳到长江里死了还痛快。船走到江心，我正要跳下去，可突然觉得我这样死不是更证明就是我做了那些坏事吗，这太便宜唐远林唐远声还有罗启霖了！我又想起你对我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叫什么呢，对了，叫‘多行不义必自毙’，我不能这样就死了，我要看着他们的狐狸尾巴怎么样露出来。这样一想，我又没有跳水。唉——当时真够呛啊，我还想自己去打探唐家的秘密，可一想到自己被废了功夫，一点武艺都没有，还没接近人家，就会被察觉，心里又感到太悲哀了，就这样我过了江，到了北边。”

“喔——对了。”高天从背后抽出一把短剑对张逸飞道：“你还认识这个东西吗？”

“双星剑！”张逸飞一眼就看出来。

“还多亏你给我的这把双星剑呢。”高天道：“你知道我出来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带，就是你送的这把双星剑了。从栖霞山庄出来我急走了几十里路，走着走着肚子饿了，一摸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啊。万般无奈，只好找了个当铺，那老板看我衣衫褴褛，就起劲的压我，只愿出五两银子。我好说歹说，他才兑了十两银子给我。我告诉他叫他好好保管，一年后我一定来取，你道他给我开的什么价，他说要取可以，一年后要我拿三百两银子来，真黑啊——”高天说着喝了口水。

“后来呢？”张逸飞问道。

“过了江我一直朝北走，其实我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可我敢肯定栖霞山庄的人要来找我，我想只有走得越远才越安全。饿了就买几个大餠、困了就躺在路边睡觉，只有十两银子啊。”

高天顿了下，又续道：“这天来到靠近归德府的一个小镇。我刚买了两个馒头正在吃，突然听旁边一阵叫声，转身一看，见有四五个人在打一老一少的两个和尚，旁边的人看着都不敢出声，那些人边打还边抢和尚的包。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也顾不了许多，就冲了过去。没有几下，就把那几个人打倒在地。这时我才想到自己功夫已经被废了快一年了，怎么能一下就把那几个人打倒呢？你知道功夫废了的人是不可能这样的，那几个人都是年纪轻轻，膀大腰圆的家伙，怎么可能这么不经打？我正纳闷，那两个和尚拉着我就走，边走边说‘快离开这里’。这下你知道了，那个小和尚就是昌吉，老和尚是他的师父释远，这一阵他出去了不在庙里。”

张逸飞转头问昌吉道：“他们为什么打你们？”

昌吉道：“我和师父在那里化缘，想把咱们庙重新修缮一下，已经化了五十两银子，那天有个大户人家过来，一下就给了七十两，正好那几个泼皮路过看见了，就跟着我们，等那个大户离开的时候，就来抢我们化的缘。”

“可恶！”张逸飞骂了句，对高天道：“后来呢？”

“释远师父知道我还没有一个落脚的地方，就要我跟着他们到这里来住，你说对我这样一个地不留天不要的人，这不是等于老天爷给我开了扇门吗，当时真是喜出望外呀。所以才有今天带你到庙里的事啊。”

张逸飞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昌吉道：“这是五台山脚下的菩提庙，庙里就我们师徒俩。”

“哦——这是五台山啊。大哥哥你接着说。”张逸飞道。

“一路上我都在寻思我一个废人怎么可能一下打倒五个泼皮呢？十几天后，我和他们师徒俩来到了菩提庙。当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就打坐行了一次气。你说怎的，我觉得身上的真气并没有被阻塞，而且十分畅通。那时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结果连续练了三天，一点事情都没有，我一下就懵了。我会不会走火入魔啊？难道在栖霞山庄时师叔点**没有到位，或是有意留了一手。不可能啊，那天的情况你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是啊——你当时就昏过去了。”张逸飞道。

“而且以后我也曾偷偷试过行气，根本行不通，一年多来就从来没有再敢想过，可现在这样，你说岂不奇怪？”

张逸飞一笑道：“其实一点都不奇怪。”

“怎么？你觉得是清水师叔有意这样的。”高天问张逸飞。

张逸飞摇摇头道：“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说？”高天道。

张逸飞又一笑道：“我呀，遇见了几位高人，经他们点拨，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事。”

“高人？”高天一脸迷糊问

“你还记得那次在观音庙里咱们遇见的那个糟老头吗？”张逸飞道。

“怎么不记得！”高天大声道：“那可是个高人，就是因为他说了‘气不顺气不顺’我才改变气走的方法啊。”

“这个高人我认识。”

“真的！”高天一下站起来，手搭在张逸飞的肩上道：“你怎么这么有福气啊，他现在在哪儿。”

“你想见他？！”张逸飞眨了下眼睛对高天道。

“那还用说，我有好多事想向他请教呢！”高天道。

“放心吧，大哥哥，咱们现在就可以去找他。”张逸飞道：“我还正有急事要往苏州赶呢，看见你差点都忘了。”

“好！说走就走！”高天正要转身，突然又回头道：“不行，外面的各个关口正在查你，你知道了‘吾图撒合里教’的秘密，他们可是不会这么轻易放你到南边去的。”

“那怎么办？”张逸飞急道：“唐山已经设计好了毒计，罗启霖前几天就朝苏州走了，这两天又没有看见唐远林和唐远声，定是要到苏州去暗中助罗启霖，情况危急。”

“什么毒计？”高天问道。

“是这样，他们已经挑动起‘运河帮’……”张逸飞屈指一算道：“十一天后在苏州与南边的其他门派决斗。”

“真的？！”高天道：“唐山他们挑起这场内斗，自己人杀自己人，无论谁输谁赢，南边的武林都要大伤元气，也就再没有力量去救助被围的襄樊了，汉奸真是太可恶了！”

张逸飞道：“所以我必须马上走，赶紧去告诉那边的人，让他们不要再上当受骗了。”

高天点点头道：“确实紧急，但最好再等一天。”

张逸飞急道：“不能等了，我……”

话还没有说完，高天就打断道：“小弟，听大哥哥把话说完，你先坐下，看我说得是不是有理再决定好吧，大哥哥跟你一样恨这个‘吾图撒合里教’啊！”

高天这么说，张逸飞按耐住急躁的心情坐下，昌吉端碗水给张逸飞道：“喝口水再说。”

高天道：“小弟，唐山的阴谋诡计就是要搞垮南边的武林豪杰，为忽必烈扫平大宋除去障碍。这就不是一般江湖恩怨了，它算得上是军机大事了，一旦机密泄露，使南边的江湖儿女一致对外，就会增加忽必烈征服南方的困难。襄樊已被困五年，要不是南边武林豪杰鼎力襄助，城恐怕早就破了。这里是他们的地方，到处都是他们的人，你想他们能让你这么轻松的到苏州吗，我想现在到南边的关口肯定都得到指令要捉拿你。”

张逸飞想了想，点点头道：“上一次我从唐远林唐远声手里逃出来，太原城门口就贴有画着我的像抓我告示。”张逸飞想当时情况还没有现在这么急，都在出告示抓自己，现在情况严重得多，自己不仅刺杀忽必烈，还知道了唐山的阴谋，他们更不会放过自己了。

“你还别说，我就是从那告示中知道你到了这边呢。”高天道。

“是吗？”张逸飞着急道。

高天点头道：“我看这么办，今天他们是最急的。他们想你一出来肯定就会朝南走，如果一整天折腾都没有抓住你，他们就会懈怠。我们明天一大早出发，就可能好走些。我算了下时间，应该没有问题。”

“大哥哥你和我一起去吗？！”张逸飞高兴的望着高天道。

“那还用说，送佛上西天吗。”高天道。

“你才是救人救命的佛呢。”张逸飞道。

“你是！”高天指着张逸飞道。

“你是你是。”

“你是你是”

“好啦好啦，都别让了，当佛还不好，我看你们都是。”昌吉在一旁笑道。

高天正色对张逸飞道：“佛爷说话了，你我都是佛啊，还不快来谢过。”说着一脸正经的要向昌吉行礼。昌吉笑道：“你少装蒜了。”

说着三人又大笑起来。

张逸飞道：“好，那我就听大哥哥的。”

高天高兴道：“这就对了。哦——你刚才说那高人怎么点拨你的？说了些什么？该怎么称呼他老人家呀？”

“他叫冯季坤，你听说过没有？”张逸飞道。

“冯——季——坤”高天念着名字摇头道：“没听说过。”

“我叫他老爷子。”张逸飞道：“老爷子的好朋友孟珙，我叫他老先生。还有个老爷爷谢祖德，我现在的功夫就是他们教的。”

“这些高人什么来头啊。”

“他们原来是和祖师爷贺喜，还有那个唐山齐名的人物，几十年前曾联手独闯蒙古军营，杀敌无数。”张逸飞道。

“和祖师爷齐名的人，那功夫一定是出神入化了！”高天道。在他和张逸飞心中，祖师爷贺喜就如神人般，听说这些人曾和贺喜齐名，高天心中好不景仰。虽然他和张逸飞都被栖霞山庄赶了出来，但他们从小就被山庄收留，在他们内心中，贺喜仍是他们的祖师爷。

“那还用说，老爷子的功夫你是见识过的。”张逸飞道。

“唉，这些高人我一个都没有听说过。”高天有些惆怅道。

张逸飞一拍胸脯道：“放心，到时我一定把你引见给他们。”

“那不是要乐死我了吗！”高天道：“你快说那些高人们怎么讲我的，他们不认识我呀。哦对了，你又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呢？这几年你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又突然出来了？”

张逸飞道：“先说你的事，再说我的是好不好！？”

“好好好！”高天点头道。

“我就你私自变更祖师爷的功夫请教老先生孟珙，老先生问过老爷子冯季坤，哦，就是那个醉老头，冯前辈对老先生说：当年在那个观音庙里，他从贺清云与那伙人搏斗中看出了贺清云的功夫和其父的功夫有很大不同，所以判断说贺清云所使的‘无影剑法’在内力上和贺喜比较起来，就不是那么流畅，所以他临走时暗示贺清云的功夫‘气不顺’。”

“这么说我们猜对了。”高天搓着手高兴道。

“不是我们——是你猜对了。”张逸飞指着高天道。

“都一样都一样，快说，后来老先生又说了些什么？”高天急切道。

“老先生说：‘这小子悟性高！当时那个情况，他还能听到这弦外之音，当真不简单啊！’”张逸飞道。

“他真的是这么说的？”高天有些不信的问道。

张逸飞眼一瞪：“难道我还骗你！”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高天赶紧笑眯眯道。

“好肉麻！”旁边的昌吉插话道。

高天一笑，又问道：“还说了些什么？”

“老先生说你私自改了行气法后，你的身形功法更像原来贺喜的‘无影剑法’。还说尽管照你的方法来，绝不会出现贺清水他们说的那样到后来会‘走火入魔’的情况。我这几年都是照你说的法子练‘无影剑法’一点事情都没有，放心吧！”

听到此，高天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这几年虽然高天自己练功，但总有不放心的地方，怕自己走的不是正道。张逸飞这样一说，高天心里所以的疑虑顷刻之间烟消云散。张逸飞从小就和他在一起，他知道张逸飞的为人，也知道张逸飞决不可能骗他。

“对了，现在该你说了。”张逸飞道。

“说什么？”高天还在兴奋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说你的事啊？”张逸飞道。

“我的事？”高天说了句，突然醒悟道：“好好好，小弟，你请坐好，且听我道来。”

高天喝了口水道：“多亏释远师徒收留，我就在菩提庙里住了下来。刚开始时，我还小心翼翼的试着练功夫，练了一阵感觉自己功力在渐渐恢复，到了三个个月后见没出什么事，胆子就大了起来，心想管他那么多，走火入魔就走火入魔，总比成个废人强。嘿——这么一想啊，功夫就进展得更快，到了七个月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不仅完全恢复过来，还有许多新的感悟。以前我提气奔跑，也不过四十几里，在栖霞山庄，我们还一起从龙潭镇跑了个来回你还记得吗？”

“怎么不记得！”张逸飞道：“那次我骑马你跑步，四十里跑下来还气闲神定的练了套‘无影剑法’，我当然记得。”

“现在，我跑过七八十里，都不觉得累，回来照样练套‘无影剑法’，你说我的功力是不是增加了？”高天道。

“那还用说吗，我记得就是清山师父和清水师叔跑四十来里还要坐下调整气息呢，你的内力肯定超过他们了。”张逸飞道。

“那可不敢这么说。”高天搓着手，高兴道：“然后我就想着该去把你送我的那把双星剑赎回来了，我跟那个当铺约好了在一年之内要去赎剑的，过了这个期限他肯定就不会再给我了。我告别了昌吉师徒，出了庙门向南走，一路上就在想我这银子从那儿找啊，三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想得我头都疼了。”

“那你怎么办呢。”张逸飞问。

“他有功夫，去抢！”昌吉道。

“啊——你抢人？！”张逸飞瞪大眼睛看着高天。

“是啊！”高天对昌吉鬼笑了一下。

“你怎么能去抢人啦？”张逸飞质问道。

“你要问我抢谁啊，我抢坏人行不行？！”高天道。

“你说清楚啊。”张逸飞松了口气道。

“你没有问吗。”高天回道。

“都怪昌吉小师父。”张逸飞笑着对昌吉道。

“逗逗你呀。”昌吉道。

三人又笑起来。

高天续道：“我一路走一路想怎么弄这三百两银子，在一个小镇看见有十二个军士正在打尖吃饭，我见其中一个背着背包，好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我心里就痒痒。一是自己练了功夫，到底怎么样还从来没有试过，十二个军士人不多，正好一试生手。二呢他们背的这个包我想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反正他们正跟我们那边打仗，弄弄他们也算是出一口气。三是看见他们骑的马，光靠两脚走，再怎么样也不如骑四条腿的马省力啊。”

“对，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张逸飞鼓掌道。

高天点头道：“我就赶紧往前走，在一个拐弯的地方，我找了块大石头，蹲在路边等他们。他们过来的时候，我把石头一推，把那十几个军士吓得勒马停了下来。”

“这时你纵身一跳，跃在那背包的军士马上，在他还没有反应时，已将包抢在了手上，手一推，那军士翻身下面，然后你又从这马跳到那马上，几个军士被你纷纷打下马来，其他几个愣在一边不敢动弹，是这样的吧，大哥哥。”张逸飞打断高天的话道。

“差不多。”高天笑眯眯的道。

“那包里有什么？”张逸飞问。

“五百两银子！小弟啊，整整五百两啊，这把双星剑就是这样被换回来的。”说着高天拿起桌上的双星剑递给张逸飞道：“没想到用它还把你的镣铐解了，真是把好剑啊，现在该是物归原主了。”

“说好了送你的，怎么可能收回来呢。”张逸飞推道。

两人让了几下，结果高天没有还回去。

高天道：“在赎剑的路上我遇见了两起出来找我的人，一起是贺文虎他们，一起是”九宫派“的人，好在我那时有意留了胡须，他们都没有认出来，就给我溜掉了。本来还打算留在南边好好打探一下唐家人的行踪，以证明我的无辜。这样看来真相不明之前我在南边呆不下去，因此我只好回来。在路上巧啦，你猜我碰到谁了？”

“谁？”张逸飞问道。

“我碰到唐远声和一个白胡子老头。”高天道。

“那白胡子一定是唐山！”张逸飞道。

“可当时我并不知道啊。”高天道：“我一看见唐远声他们往北走，就想知道他们朝哪里去。沿途我一直跟着他们，无意间还发现这个‘祖师叔’有个嗜好呢！”

“什么嗜好。”张逸飞感兴趣的问。

“从颖州、许州、邢州到大都，沿途停留的地方，到了晚上，咱们这个‘祖师’都会悄悄的从店里一个人出来，你知道他去干吗？”

“干吗？”张逸飞问道。

“说了你也不信——去逛妓院！”高天道。

“真的？！”张逸飞吃惊道。

“那还有假！我身上不是有银子吗，有两次我还跟着进了妓院，亲眼看这个白胡子老头在妓院里左搂右抱和姑娘们吃花酒呢！”高天道。

“唐山好色！”张逸飞道。

“他可不是一般的好色呀，我跟他们这十几天，几乎他天天都要去妓院，还要挑最好的姑娘来陪他，真厉害啊。”高天道。

“后来呢？”张逸飞问。

“后来跟着他们到了大都，还没进城，就被他们发现了，好险啊！唐远声来追我，我使劲跑，跑出二十多里地，在一个山丘上，我就和唐远声交了手。”

“他认出你没有？”张逸飞问。

“先没有，斗了三招后他就认出来了。”高天道。

“怎么认出来的？”张逸飞问。

“我使的是‘无影剑法’啊。”高天道。

“对对对。”张逸飞拍着自己头道。唐远声和自己是同门，当然知道“无影剑法”了。

“结果斗了三十多个回合，那家伙武功确实很高，我原来就见识过，我修练还不到家，到四十个回合时就只能采取守势了。”高天道。

“哎哟，大哥哥已经很厉害了，如果照清山清水俩位前辈所教的法子，可能二十个回合都挡不住啊。”张逸飞道。

“是啊！我也暗自高兴，只是在当时觉得再这样斗下去就不妙了，你不是说三十六计走为上吗，我就赶紧虚晃一剑，撒腿就跑，唐远声在后面紧追不舍，弄了半天，终于在一个集市上把他给甩掉了。想起来真险啊！”高天道。

“你的功夫不仅恢复了，而且还大有长劲呢，我也见识过唐远声的功夫，跟罗启霖不相上下，就是清山师父和清水师叔跟他斗也不一定能取胜，你和他斗那么久，还能逃出来，那功夫和师父他们也差不远了。”张逸飞道。

高天笑眯眯的搓了下手道：“说实话，当时斗了下来，险是险，可心里啊好高兴，没想到我这么个‘废人’，居然还能与唐远声过招，好多天我睡着都笑醒了，你可别笑大哥哥我啊。”

“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张逸飞笑道。

“后来几天官府就张贴了我的画像要缉拿我，我在菩提寺又躲了半年多，等风声过后我想总不能老窝在这儿不做事吧。可是南边的人要找我算帐，北边的官府又要抓我，我还想查这个‘吾图撒合里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了半天，还是他师父释远给我出的主意，叫我干脆投军，到忽必烈的军营里，就能隐藏下来，说不定还能在那里找到‘吾图撒合里教’的证据，所以才有现在穿的这个。”说着高天指了指身上的军士服。

“哦，原来你还真是在这边当军爷啊，我还以为这衣服是偷了的呢。”张逸飞道。

“唉——说清楚，你那件是我偷的，我这件可就是我的啊。”高天一本正经道。张逸飞笑了起来。

高天道：“说起来惭愧，在军营里呆了两年多，硬是没有打听到一点‘吾图撒合里教’的事情，忽必烈对这件事看得很紧。只是不时听到南边罗启霖大出风头的消息。唉！想着这个阴险狡诈之人还在危害大宋，可又一直没有解决的办法，心中急啊。”

张逸飞问道：“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在傅家大院的呢？”

高天道：“说起来也巧了，才不久，我们的那部划归伯颜大将指挥，伯颜说要找些南边的人到大帐备用，正好我被挑了过去，归在他的亲兵营里。路过太原城时，看见捉拿你的告示，心中暗喜，想到你也到了这边，说不定什么时候能见得着呢。隔不久，就听说忽必烈要来巡视大营。除他的御林军外，就是我们亲兵营在外面守卫。当时我就想，忽必烈要来这里，对我不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吗，要是找个机会，杀了他，不就能证明我的清白吗，就是死也划算啊。”

“你也想杀他呀。”张逸飞道。

“那可不！”高天道：“我背了几年这个黑锅，好难受啊。”

张逸飞知道高天为罗启霖唐远声陷害，被逐出栖霞山庄，所受的委屈确实太大了。

高天道：“没有想到，你的动作比我快，我没动手，你倒先来了。那天晚上我正好在外面做护卫，伯颜大帐周围是三千御林军，然后才是我们二千亲兵营，再外面就是一万龙蛇军和四万神驹军。我还真要问问你，如此壁垒森严的军营，我处在第二圈的人还在找机会，你怎么一下就进到了伯颜的大帐，见到了蒙古皇帝呢？“

“这个我等会儿告诉你，先把你事的说完。”张逸飞道。

“好！”高天点点头续道：“我们在外面站着，突然听见大营营帐里一阵喊声，说是有刺客，接着就见最前面的御林军冲进营帐。我那时想来个浑水摸鱼，可忽必烈治军极严，前面的御林军进了大营，后面的却是一动不动站在门口，使我无法下手。正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叫了声‘是张逸飞’。我的天啊，这一声叫得我头发都立起来了，我当时就想这个行刺的人十有**就是你！”

“叫那一声的是唐远声。”张逸飞道：“当时唐山和他的两个儿子还有罗启霖就在里面。”

“怪不得，当我听到叫你名字的那一声时，就知道这个人必定是个内力深厚的高手，而且还有些熟悉。他在叫你的时候可能是不自觉的用了内功，那声音，既响又亮且远，营外的几万人恐怕都听到了。”

“好厉害！”张逸飞道。

“想赶紧上前帮你，可我站的位置离大营还有几十丈远，在我和大营帐之间有十几层御林军，根本就无法接近大营，可别怪大哥哥我不来救你啊。”高天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笑道：“大哥哥，你说哪里去了，那时你贸然行动的话，我们俩今天就不会在这儿了。我谢你都来不及呢。”

高天一眯眼睛，有些得意的拍了拍张逸飞的肩膀，然后道：“过了一会儿，大营安静下来，我心想完了，忽必烈肯定没事，而那个叫张逸飞的人，就是你，不是遭毒手了就是被抓住了。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站在那儿，半晌，见我们营官过来，要我们去押送犯人。我心中一喜，这证明你还没有死啊。我们一队人跟着营官来到大营外，就见四个蒙面人押着一个穿军士服的走了过来，借着火把我仔细一看，不是你是谁啊。当时你昏迷着，肯定是被点了**道。有人牵来马，把你放在马上。我们就跟着那四个蒙面人和你一起走出营外。”

“这四个人是唐山、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他们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会在忽必烈的大营里，所以出来的时候蒙了面。”张逸飞道。

“当时没有认出他们来。”高天道：“我们护送你们到了太原城墙边，有个蒙面人对我们营官说就送到这儿，这次我听出来是唐远声的声音，他叫我们回去。我想他们可能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要去哪里。在往回走的路上，我说我内急，留了下来，悄悄的跟着他们，所以知道你在傅家大院。”

“原来是这样知道找到我的啊。”张逸飞道。

高天点点头道：“后来几天我就等在傅家大院的门口，那里有唐山、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他们个个功夫高超，我一个人可对付不了四个啊。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我看见罗启霖骑马走了。”

“他是到苏州挑动我们南边武林内讧去了。”张逸飞道。

“又过了几天，唐远林和唐远声也出来了。”高天道。

“这两人也是去苏州暗中助罗启霖。”张逸飞道。

“到了这时，我就想该来救你了。硬攻肯定不行，我不知道傅家大院里面的情况，即使进去了，找不到你怎么办啊。其实在外面的几天我都想好了，只有把你引出来，我才有机会啊！嘿——这个东西可就有用了。”说着高天从怀里取出几张纸。

一旁的昌吉问：“这是什么！”

张逸飞接过来一看，道：“这是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喝——是伯颜的官印啊，大哥哥，你怎么弄的？”

高天道：“就在二唐走的那天晚上，我又潜回伯颜大营，在他的营帐里偷了两张盖了官印的空白文书。我就在文书上写好‘奉旨着唐山将张逸飞押往大都’。你知道我写字写得不好，不过我想那伯颜是蒙古人，汉字肯定也写得不怎么的，如果写得太好还怕唐山起怀疑。第二天一大早，我就穿着这身军装到傅家大院投递文书。投递完了后我就在远处等待，那唐山果然中计，带着你就出来了。我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向北，就放了心，算着你们走路的快慢，估摸着会在真定府歇脚，我就骑马朝真定府赶。真定府我去过多次，知道那里有一个很会说书的人叫韩裕，我就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告诉他要想办法说动一个白胡子老头今夜去逛妓院。只有把唐山调开，我才能下手啊，他不是好色吗，咱就投其所好。”

“这么说那三个在店里说妓院事的人是你找的！？”张逸飞道。

“去了三个？我只叫了一个啊。”高天道。

“是三个，一胖一瘦一矮。”张逸飞道。

“那瘦子是韩裕，这么说他找了二个帮手。”高天道。

“有没有韩裕他们说的那个什么金发碧眼的丽娜呢？”张逸飞问道。

“肯定是韩裕瞎吹的，要不唐山不会那么快就回来。”高天道。

张逸飞点头道：“怪不得唐山回来时气急败坏的样子，没想到他个老江湖还给大哥哥你耍了啊。”

“人都是有弱点的嘛，这也是我想了半天才琢磨出来的呀。”说着三人都笑了起来。

笑完后高天道：“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我的事说完了，该听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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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千钧一发

这天，在泗州府外南面十几里的一个小镇上，有两骑疾驰而来，骑上的人正是张逸飞和高天。两人从五台山出发，到了第一个关口就看见通缉张逸飞的公告贴在城墙边，旁边还有他的画像。二人只好绕着关口走，一路风餐露宿，不住店、不进城、不吃馆子，尽量避开官道和人多的地方，沿途只要有人的地方几乎都有捉拿张逸飞的告示，悬赏金额竟然高达五千两银子。

虽然万分小心，但在路上还是遇见了三起来抓他们的官兵。张逸飞和高天抱着尽快脱身的想法，迅速摆脱官兵的围追堵截，从太原府傅家大院逃出来的第八天，张逸飞和高天终于来到了泗州。

泗州是南北交界的地方，过了泗州就等于到了南边。两人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一路奔波，人还觉得没有什么，可骑的马就有些受不了，张逸飞对高天道：“大哥哥，咱们在镇上打个尖，让马歇息一下如何。”高天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前面有个饭馆，我们到那去吃饭。”

这次往南走，张逸飞知道唐山肯定会动用官府的力量在南归的路上抓他，所以有意化了装，又在嘴角边粘了胡须，头上带了顶帽子，这样看起来像个中年人。

两人骑马，来到饭馆，店小二出来迎候。两人将马交给小二，遂进了店。这个饭馆不小，有十几张八仙桌，里面桌子上坐满了人，外面还有三张桌子空着，张逸飞和高天正要拣一张坐下，店家笑嘻嘻的拦道：“二位客官，不好意思，这三张已经被预定了，我在这边给你二位专门安排个小桌子如何。”店家一指柜台边道。

高天点头道：“好说，不过要快一点，我们饿坏了，还有，把马伺候好，吃完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店家嘴巴一咧道：“好呢——”马上有小二端来一张小桌子，又搬来两把椅子，高天一坐下来就对小二道：“快切三斤牛肉，弄两只烧鸡，打两角滚烫的好酒上来。”

不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两人埋头大嚼。在路上为了不引起注意，高天张逸飞吃了八天干粮，好久没有见到油荤。现在在饭馆里吃着这些香喷喷的大肉，喝着热热的酒，在这冬天里觉得又是暖和又分外香。两人各吃下半只鸡，喝了半角酒后，才开始观察周围的情况。

后面十张桌子坐满了人，他们大多身带兵刃，靠得远的看不见，靠得近的一个也不认识，这些人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说话的说话，好像相互之间并不熟悉。不过一看那架式，就知道坐在这饭馆的人大多是江湖人士。

张逸飞咬了块牛肉，正要喝酒时，听见最靠近自己那桌有人偷偷道：“吃完了，没银子怎么办？”

其实说这话人的声音非常小，旁边的人是绝对听不到的。只因张逸飞内功已经练到相当的水平，听力自然比常人高许多，所以听到那人的话。

有人回答道：“别急，再叫几个菜，到时看我眼神行事。”

说这话人的声音依然很小，但还是给张逸飞听个一清二楚。接着就听那桌有人高声喊道：“小二，再来个猪头，打四斤酒！”

“来了——”小二应声道。

张逸飞斜眼看过去，见那桌坐了九个人，桌上已是杯盘狼藉。张逸飞转身看高天，高天对他做了个怪像，原来他也听到了。两人会心一笑——这桌是吃白食的。

这时外面进来了二十几个人，张逸飞抬眼一看，领头的是靳一成。靳一成原来是“云龙派”刘、杨、靳、陆四大长老之一，前几年不知何故离开“云龙派”投奔了南马帮。不久前在白家马市，张逸飞还见过他和南马帮的凌中行在一起敲诈买马人的。

靳一成一进饭馆，最靠边的两桌人都站了起来，有人道：“副帮主来了，快请坐。”

说话的那人正是巫老二，这人在那次南北马帮白家争斗中张逸飞曾经见过。听他叫靳一成“副帮主”，张逸飞想，好家伙，这么一转眼，靳一成居然成了“南马帮”的二号人物。

这时听靳一成后面一个人道：“二哥，快叫上菜上酒，饿坏了。”

张逸飞仔细一看说话的这人，原来是赵庆，上次在白家马市也曾见他和北马帮的贾贵打斗。张逸飞将这些人一一小声的介绍给高天，高天没有去过白家，对这些人还不认识。

“老赵，你们怎么才到啊。”等靳一成他们坐下来后，巫老二在一旁问道。

“咳——别提了。”赵庆摇着头道：“今天能赶回来，真不容易啊！”

“怎么啦？”巫老二问道。

“北边所有关口都派有重兵把守，对往南走的人，尤其是南方口音的人都查得很严。”

“为何如此？”巫老二问道。

“二哥，你们还不知道？”赵庆反问道。

“不知道。”巫老二等人摇头。

“张逸飞逃出来了！”靳一成在一边插嘴道。

“什么？！”

“真的？！”

“怎么可能呢？！”

原来十几桌各吃各的人，包括那些正在划拳闹酒的都突然静下来，发出惊叹的疑问，除了张逸飞高天和靠近他们吃白食的那桌外，几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桌子，一下把靳一成他们围了起来，大家带着惊异的目光看着靳一成他们。就连店家和店里的小二也忘了端菜倒酒招呼客人，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盯着靳一成他们。

靳一成看了看大家问道：“你们认识张逸飞？”

众人纷纷摇头道：“不认识！”

“原来只听说他到‘江下帮’的太湖总舵去救金源他们。”

“在扬州的时候他还救过金巧这个大美人。”

“我当时在场，看见他扛着金巧把涂金花贺三当家逼退。可惜没看清他的长什么样。”

“你们都不认识他，怎么这么关心他的事？”靳一成问道。

“你难道不知道？他在太原刺杀忽必烈。”

“是在万军丛中啊，周围有十万蒙古铁骑。”

“听说就差一点忽必烈的头就要被他砍掉了。”

“不是的，他是拿枪刺蒙古皇帝，不是用刀。”

“你们都在胡说，他是栖霞山庄的弟子，怎么会用刀和枪呢，他肯定用的是剑，使的是贺家绝技‘无影剑法’。”

“哎哟——你就不懂了，名家无所谓兵刃，你以为张大侠像你呀，离了流星锤就上不了阵啦。”

听到这话，众人不禁大笑起来。高天对张逸飞眨下眼睛轻声道：“都成大侠啦，好厉害啊。”

张逸飞眼睛对高天瞪了一下，高天掩面而笑。

这时又有人道：“我还听说张逸飞连杀了一千八百个元军勇士才被抓住。”

“不是一千八百元军军士，杀当兵的有什么用呢，人家张大侠杀了八个在场的元军大将，伯颜也受了伤。”

“不对不对，忽必烈身边有许多高手，可这些人都不是张大侠的对手，后来是蒙古皇帝从西域带的巫师对他撒了**药，才把他老人家放到的，要不忽必烈早就人头落地了。”

听到这些话，张逸飞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不过二十几天功夫，南边的人就这样传他的事，而且传得这么离谱。

“呵呵，都成老人家了。”高天笑道。

这时听靳一成问道：“张逸飞刺杀蒙古皇帝，你们都看到了？”

众人一下哑口无言。

好一阵，有人才问道：“张逸飞张大侠真的逃出来了吗？”

“真的！”靳一成肯定的点点头。

“耶——”众人齐声欢呼起来。拍桌子打板凳摔酒杯扔饭碗，饭馆里一阵响声。

好一阵后，有人问道：“你怎么知道张大侠逃出来了。”

靳一成答道：“我们这次到北边做生意，就知道张逸飞行刺忽必烈的事，后来听说他被抓了，我们也跟大家一样替他着急。在回来路上各个关口，都看见有抓他的告示，所以断定他逃出来了。”

众人纷纷点头道：“肯定是逃出来了。”

“要是没有出来，那边是决不会出告示抓他呀。”

靳一成见店家乐颠颠，就问道：“店家，知道张逸飞逃出来了，你也这么高兴？”

店家脖子一昂道：“当然高兴了，这些年来，我们受了他们多少气，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咱们这里终于有一个血性男儿只身到元军大营去行刺忽必烈。忽必烈是谁啊，天下无敌的蒙古大汗，周围十几万大军尽是勇猛之士，我要是见到那种阵仗，早就吓得魂都没了，还敢动手去刺杀他。所以说张逸飞张大侠是我们大宋的大英雄，和古时的荆柯一样。就算没有成功，但有这份胆气，也叫我好生景仰。你不知道啊大爷，我们这边有好多老百姓在家里烧香祝老天爷能保佑张大侠平安，要是他们也知道他逃出来了，还不个个额手相庆都去谢天谢地了。”

店家的话说得众人纷纷点头。有人道：“唉——可惜没有这个机缘，我还没有见过张大侠呢，不知他长的什么样。”

“你说那次你到扬州去过，到底看见过张大侠没有啊？”

“哎呀——我都给你说过几次了，当时张大侠肩扛金巧，有意不让人看见他是谁。现在想起来，他是不想让栖霞山庄的人认出他来。”

“要是有一天我见到了他，一定要好好的巴结巴结。”

“是啊，店家把张大侠比喻成荆柯真是太贴切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喂——你别乱说啊，张大侠可是回来了。”

靳一成道：“那就壮士一去兮复重返。”

“这样才妥当！”

众人哈哈一笑，正要回自己的座位，突然见一个二十来岁的人站了出来对大家一作揖道：“各位英雄，承蒙大家看得起我，今天这顿饭就由张某来付帐了，算我张逸飞请大家。”

听见有人这么说话，正在喝酒的张逸飞大吃一惊。他猛的一抬头，正要看是谁在假冒自己，对面的高天轻声道：“是那桌吃白食的人，好心计，有戏看了。”说着高天对张逸飞笑了下。

“什么——你就是张逸飞张大侠。”

“张大侠就在这儿。”

众人一下就围住了那人，靳一成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店家和小二都放下自己手中的活涌了上去，那店家还高声叫道：“让我一下让我一下，我也看看。”饭馆里只剩下张逸飞和高天坐在桌前没动。

听那个假冒张逸飞的人道：“多谢各位的厚爱，我们马上要去襄樊助那里的军民共御强敌，钱六，快付帐，各位好汉，告辞了。”

“怎么能让你替我们付帐呢？”

“我来请张大侠。”

“算我的。”

“哎呀——别争了，店家，这是银子，快拿着，就当是我孝敬我们大宋的大英雄的。”

“好了好了听我说。”店家叫道：“张大侠你能光临本店，使小店蓬毕生辉，你这样的大英雄，叫我好生景仰，今天这样，张大侠那桌的全算小店的一点心意，其他各桌银子减半。大家看如何？”

众人一阵欢呼，纷纷赞店家仗义，说得店家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高天对张逸飞一眨眼道：“阴谋得逞了，脑子转得真快啊。”

张逸飞见有人假冒自己骗吃骗喝，怒不可遏，可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揭露他。就听高天笑道：“算了算了，别扫了众人的兴，他长不了的，咱们吃了好赶路。”

苏州城外的白鹤山有个杨家坪，杨家坪有一大片草地，坪上只住着一户杨姓人家，家里也只有老两口以打柴为生。平时这里人烟稀少，十分寂静。这天一大早，天刚亮，杨家老两口还没有起床，就被门外的嘈杂声吵醒，老两口打开门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原来空旷的草地突然来了许多人，这些人背弓挎剑、拿枪提棍，个个表情严厉。他们一到草地，就分为两边站着，似乎在等着什么。再往山下一看，还有人不断朝这边走来。老两口对视了一下，觉得今天似乎要发生什么大事。

一个半月前，“运河帮”帮主金源就派人分别向上次到扬州“运河帮”总舵的各个门派人发了“索魂帖”。约他们在十二月十五在苏州白鹤山杨家坪对上次扬州之事做个了断。

“索魂帖”乃是江湖上仇家对仇家发的死帖，帖子上注明某年某月某日在何地对何事做个了断。接到这个帖的人知道对方是要以取自己性命为目的。而接帖的人有两种选择：一是慨然应约，是死是活全不顾。二是爽约不至。如果是爽约不至，那仇家就不能再来找他的麻烦。但这种人或者门派就会为江湖上所有的人都瞧不起，从此以后永远抬不起头，他们就只有一种选择：隐姓埋名，退出江湖。

一般只有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或自认为是名门正派的人才会发出“索魂帖”，因为发帖的人事先光明正大的声明要取对方性命，同时也就承诺绝不暗下杀手。当然接帖的人可以去找帮手，但这样就显得自己胆气不足，所以接帖的人大多不去找人帮忙，就算是被打死了，也不会为人小瞧。

“索魂帖”一经发出，就意味着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拼杀，发帖和接帖的人无论谁输谁赢，输家都不能逃，命运只能由赢家决定。这就不像平常江湖打斗，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逃。发帖的人要么有必胜的信心，要么有必死的决心，而接帖的人也要有这“两心”。

在江湖上，所有的门派对发“索魂帖”都极其慎重。一方面是确实有深仇大恨又不想阴悄悄的了结此事，同时还要有能打败对方的实力，否则反被仇家取了性命，那就得不偿失。还有就是如果仇家不接帖或是爽约，那以后如果遇到仇家，自己也不能再去寻仇，那就永远不能解自己的恨了。如果不发“索魂帖”，就不会有这些约束，所以江湖上很少有发“索魂帖”的事。“

索魂帖一旦发出，就会在江湖上造成轰动，江湖上所有人都会关心这场生死决杀，这也是发帖人想要的效果，要么死，要么痛快淋漓的报仇雪恨，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件轰轰烈烈的事。

这次金源发“索魂帖”更是江湖上从来没有的事情。因为一般“索魂帖”都是一对一发出的，发帖的人为了取胜，会有意避免树敌过多。而金源这次居然给上次到扬州的所有门派都发了帖，这在江湖上是从来没有的事。南边江湖顿时沸腾起来，各门派不管是上次到没有到扬州，接没有接到“索魂帖”，都纷纷出动，来到苏州。

今天正是帖上所约的时间，天大亮时，杨家坪已经聚集了约六七千人，这些人分三边而站，左边的是“运河帮”，有三千余人，右边的是上次到过扬州出过手的各门派，有二千多人，而中间站有一千多人是没有去过扬州，这次听到“运河帮”发“索魂帖”前来看热闹的江湖人士。

“运河帮”的人一声不响的看着对方，而那些接了“索魂帖”的各家门派有些人就在私下嘀咕，有的说：“当时抓住了金源他们，就该要了他们的命，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是啊，我们秦帮主就是这么个意思，还有董帮主，贺三当家也是这个主意。”看来说这话是“江下帮”的人。

“那为什么不下手啊？！”

“还不是罗启霖罗大侠极力劝阻，说留着金源他们父子有用，所以就没有动手。”

“罗大侠那么一个明事理的人，怎么会出这样的搜主意啊？”

“罗大侠万事聪明，就是这件事走了神。”

“除恶不尽，遗患无穷啊。”有人感叹道。

不一会儿，就见“运河帮”的人两边闪开，金源领着金家五兄弟和各个码头的首领从队伍里走了出来，金巧紧随在金圣严的后面。而对面的人也让开一条道，罗启霖、贺清山、贺清水、秦于、董平、吴士远、史东来、刘宜江、太乙道长以及‘潮州无盐’涂金花和‘赛潘安’杜丰、‘苍山老怪’刁荣、‘霹雳掌’韩酉、‘桂花手’马兰等头面人物都站了出来。

经过几个月调养，金家人恢复了元气，金源虽然一头白发，却是满面红光，寒风吹着他的白胡子，显得十分精神，他后面的金家五兄弟和各个码头的堂主表情严肃，用眼死死瞪着对方。此时只见金源跨上一步，走出人群，向对面的人群拱手行礼道：“太甲道长、贺大当家、徐子丰掌门，好久不见，真是幸会啊。”

太甲道长是“九宫派”的掌门人，徐子丰则是“云龙派”的掌门人，二人已经有些年头没在江湖上走动了，帮派里的事均委托他人办理，加上贺清山四年前到“运河帮”讨说法负了伤后一直在栖霞山庄没有外出，所以金源说“好久不见”。

“云龙派”掌门人徐子丰冷笑一声道：“你金大帮主发了‘索魂帖’，就算我怕死，也不敢坏了我们派的名声啊。”说着他叹了口气道：“可惜我们‘云龙派’四大长老中的陆长风前二年去救助襄樊时无缘无故被人陷害，要不然怎么需要我出面呢。”

罗启霖插话道：“说不定陆长老就是被对面这些个‘吾图撒合里教’暗中杀害的。”

太甲道长道：“还有我们‘九宫派’的太明太虚两位道长。”

吴士远也道：“再加上我们六经派的‘五神棍’，你们‘安庆镖局’的‘神镖手’温成。”

史东来点头道：“不错！”

金源哈哈哈仰天大笑，笑完后道：“没想到我金源被你们诬陷成汉奸，真让我有苦难言。好！你们一定要说我是那个劳什子‘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我就是吧。我金源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竟然把我一家关到黑牢去了。上次在扬州，早知道你们要到我们总舵寻衅，‘运河帮’上万帮众我们都没有召集，帮里只有四五十个人啊。如果真的要动手，难道我们‘运河帮’还缺人手吗？本想我们真诚相待，你们会知道好歹，不料你们居然以多欺少，上千人围攻我们几十人，就算我们是那个什么鬼教在做坏事，你们这样也不是英雄行为！”

金源一席话，说得对面的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他的口气明显在骂那个“吾图撒合里教”，如果金源真是这个教的教主，是没有道理自己骂自己的呀。且金源说话时底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在作假。虽然上次大家都认为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可退下来仔细想想，又确实有许多疑问。现在他这么一说，不少人又有些动摇。

“呸！你个狗汉奸，还敢人模人样的在这里大谈什么英雄不英雄的。”见这边的人心神不定，罗启霖赶紧出来大声道：“你发了‘索魂帖’，简直是把南边的门派视为无物，你以为我们就怕了你们这个天下第一大帮了吗？！这里所有的人都曾为了我们大宋水里去过火里滚过，哪个身上没有流血带伤的，你的‘索魂帖’又能吓倒谁！”

罗启霖知道众人还不是全信金源做了汉奸，所以他有意绕开这个话题，却把重点放在“索魂帖”上，以激起大家对金家的仇恨。

罗启霖一番话果然起到了效果，只见“江下帮“帮主秦于出来指着金源道：“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索谁的魂。”

“上江帮”帮主董平也跳出来道：“格老子，上次被你家金老三砍了一剑，老子正想报这个仇呢，金圣仁，你个龟儿子，你娃快出来，老子和你来个一对一单挑。”

“好得很！”金源后面的金圣仁站了出来。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霸王鞭”吴成安、“一禅净”尚虚和尚、少林寺空然和尚、“河西门”钟家兄弟、“十八刀”陈尚其等人是不希望看到这场厮杀的，但金源已经发了“索魂帖”，如果劝“运河帮”住手，就以为金源他们胆怯，如果劝接了“索魂帖”的人住手，又表明他们拍死，所以根本没有和解的余地，他们只能无所事事的冷眼观望，心里希望能化解这场干戈。而其他看热闹的人就抱有不同的心情，有人希望“运河帮”赢，有的人则盼着“运河帮”他们输。各式各样的人都睁大了眼睛。

董平也不多话，长剑一指，跳了过来。金圣仁“唰”的一下，抽出宝剑，侧身上前，与董平斗在一起。

金源冷笑一声道：“各位，我们是照江湖规矩来呢还是如上次那样群斗，等会儿这里有些人就要呲牙咧嘴呼爹唤娘，咱们先划个圈吧，以免以后江湖上的人说我们‘运河帮’以多欺少。”

金源说这话其实是讽刺上次在扬州各门派胜之不武。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最喜欢别人说自己大侠大义，最忌讳说他们是仗势欺人，尤其是各门派的顶尖人物，更注重保护自己的名声。一旦上场，多半都是按江湖规矩一对一，这样胜得让人心服口服。

想起上次上千人围攻“运河帮”四五十个人，如贺清山、贺清水、太甲、太乙道长、徐子丰、刘宜江、吴远士等人内心均觉有些不妥，当时全靠罗启霖说了：“他们是汉奸，对汉奸讲什么江湖规矩啊，毒倒我们这么多人，是他们不义在先，对要毁灭我们大宋的人不用讲道义！”这些话，引得大家一拥而上。如果没有罗启霖这句话，按江湖规矩来，可能结局还是别样。

贺清山道：“‘索魂帖’是你们‘运河帮’发出的，还是金大帮主划个道，怎么样我们都接受。”

金源道：“你们不仗义，我们‘运河帮’可做不出……”

金源话还没说完，罗启霖走出来大声喝道：“你们这些投靠忽必烈，糟蹋大宋江山的奸贼还好意思说什么仗义不仗义。你们暗害‘云龙派’的陆长风，‘九宫派’的太明、太虚道长、‘安庆镖局’的温成，‘六经堂’的五神棍，给元军通风报信致使张贵旗主援襄樊失败，死伤我们两千多弟兄，想想你们做的这些伤天害理的事，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讲仗义？”

“好——好——好——”金源指着罗启霖浑身发抖道：“我们害了陆长风、太明太虚，杀了温成五神棍，坏了张旗主的事，今天就剩下你们了。”

金源话音未落，金老大金圣智跳了出来，大叫道：“罗启霖，吃我一剑！”挥剑向罗启霖劈去。

罗启霖抽剑正要出手，就听“运龙派”的太乙道长道：“罗大侠，且让我来应金家老大。”说着身形晃动，已来到金圣智面前，两人一攻一防，你往我来，斗在一起。

这时听金圣严出来对“潮州无言”涂金花道：“我听说涂大美人上次在扬州大发雌威，要杀我的女儿。”

说涂金花是大美人，那是明显的讽刺她，涂金花的绰号叫“潮州无盐”，就是因为她长得太丑的缘故。可女人最怕别人说自己不美，因为涂金花功夫好，再加上有“赛潘安”杜丰在一旁护着，虽然大家都认为涂金花奇丑无比，但还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样讽刺她。金圣严在这么多人面前公开侮辱她，涂金花如何受得了。

涂金花大叫一声，跳了出来，直向金圣严奔来，杜丰则紧随其后。金圣严叫了声“丑八怪来得好！”不等涂金花答话，金圣严身子突然一跳，跃到涂金花面前，三人打在一起。金巧正想出去帮助父亲，却被一旁的木子展道了声：“用不着！”，将她拉住。

此时场上金圣仁对董平、金圣智对太乙、金圣严对涂金花杜丰，三对人斗在一起，周围的人在一边观望。

几人中本来涂金花的功夫弱于金圣严，但有杜丰与之配合，弥补了涂金花的不足。虽然两人联手依然处于下风，但金圣严要取胜，还是要花些功夫。而董平太乙的功夫明显强于涂金花杜丰，金圣仁金圣智要想打赢他们，绝非易事。

形势成僵持状，如此单打独斗，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这种情况，是人群中一个人不愿意看到的，这人正是罗启霖。

罗启霖已得到飞鸽传信，知道张逸飞逃了出来。罗启霖第一感觉就是张逸飞正在往这边赶来。虽然知道唐山他们正在设法阻止张逸飞到苏州，但罗启霖也清楚，以张逸飞现在的功夫，要想再抓住他，那可是难上加难。北边功夫能与张逸飞一比的人不多，即使有十几个功夫和他不相上下的人围攻张逸飞，张逸飞只要不恋战，这些人是不能阻止他逃脱的，最多是耽误他到苏州的时间。

仔细算来，就这两天，张逸飞就该到了。而眼下张逸飞因在太原刺杀忽必烈，他的名声早就传到南边，成了人人景仰的英雄，如果他来到这里，其号召力肯定不同凡响，再加上他救过金源，和栖霞山庄又有很深的渊源，两边都能接受他，因此他极有可能破坏唐山父子和他精心策划的这场阴谋。

罗启霖有种预感，就是张逸飞极有可能会马上就会出现在白鹤山上，必须尽快挑动“运河帮”与南边各门派进行群斗，双方受的伤害越大，结的仇就会越深，即使张逸飞出现，也无法化解。

正在此时，突然听涂金花惨叫了声，原来金圣严的长剑在她手臂上划了一个口子。尽管金圣严的功夫较涂杜二人高，但两人一联手，金圣严要想伤到他们也并非易事。可金圣严恨涂金花在扬州欺负自己女儿，在与涂杜二人相斗时就不停的骂涂金花是“丑八怪”。涂金花虽然长得丑，她也和所有女人一样，最怕也最恨别人说自己丑，尤其是当着她的夫君“赛潘安”杜丰说这话，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

涂金花恼羞成怒，不顾一切想要杀了金圣严，杜丰在一边叫她别中了金圣严的计她也听不进去。

高手对招，最忌心性浮躁。心性一浮躁，就会露破绽。刚才中的那剑正是被金圣严抓住了机会，即使杜丰来救，还是被金圣严一袭成功。

依金圣严以前的行事方式，对方受了伤后，要给一个喘息的机会，如果对方服输，那就没有话说，如果对方不服气，也应等对方来进攻。可金圣严太恨涂金花在扬州要杀自己女儿的事了，这次毫不手软，没有给涂金花以任何喘息机会，而是紧追不舍，招招毫不留情。

涂金花手臂负伤，功力自然有所影响，即使杜丰竭尽全力，但二人的颓势已现，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刚才金源讽刺了在扬州各门派以多欺少的事，实际上金源说那些话的时候，还是给了各门派很大的面子。因为这次在白鹤山，运河帮的人要比众门派的人多一半，如果是群斗的话，各门派可能还处于劣势。金源这么一说，就表明他们这次还是会以江湖规矩行事，虽然自己人多，但也不会以多压少，算是给足了各门派的面子。所以尽管大家都知道要不了多久，涂杜二人就要非死即伤，但各门派的人都不好上前帮助。

眼见得涂杜二人已经是危在旦夕了，罗启霖想现在正好是机会。赶紧从人群中一跃而出，跳到了金圣严面前，挥手挡住了金圣严刺向杜丰的长剑。金圣严向后一跃，道了声：“故伎重演”。说完就猛的向前一窜，同时和罗涂杜三人交起手来，木子展随后出来，助金圣严。

罗启霖一跳出来，顿时引起“运河帮”的人一阵鼓噪声，金圣信和金圣勇马上奔了出来，金圣信对罗启霖道：“我来接你高招。”而金圣勇则跳到董平面前，和金圣仁一起对对付董平。“上江帮”的人见帮主被二金围攻，如何不急，二帮主徐永和三帮主曾胜都跳了出来，来帮董平。

尽管如此，两边的人还是尽量控制自己，没有全部出动。

罗启霖看见这种情况，十分着急，他突然口中吹出一声口哨。马上就有十几个人从人群中跳出，来夹攻金家人。其实这十几个人都是罗启霖安插在人群中的“吾图撒合里教”的人，他们一出现，就使本来意思上的单打独斗变成了群斗。金源气愤的一指还站在一边观望的贺清山、贺清水、太甲、吴士远、秦于等人道：“又是你们坏了规矩，怨不得我们了。”

这时有二十几个“运河帮”的高手跳出来加入打斗之中，场上人一下就增加到了四十几个。“运河帮”出的人多，且第一批出来的又都是帮中的顶尖人物，在场的董平太乙等人明显处于下风，各门派正在迟疑到底该不该不顾一切的与“运河帮”死拼时，就听罗启霖高声道：“他们是奸贼，大家别傻了，不用对金家讲道义。”

罗启霖话音刚落，首先响应的是“江下帮”的帮主秦于，秦于叫道：“罗大侠说得对，咱们并肩子上吧，跟汉奸拼了。”说着秦于冲了上来，他身后“江下帮”的人跟着也上来，“运河帮”马上出动人上来应对。

场上顿时乱成一片，一百多人斗在一起，且“运河帮”的人还在往上增。

面对这样的局面，贺清山等人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家相互看看，首先是太甲道长道：“说不得了，大家并肩上吧，反正规矩也不管用了，难道等着看我们的人被金源他们杀了不成?”

吴士远道：“罗启霖说得对，对奸贼就不用讲道义了。”

贺清山点头道：“好，我们上了。”

就听“云龙派”掌门徐子丰对金源道：“金老爷子，我们来了。”

对面的金源哈哈哈大笑道：“来得好！正在等你们呢。”

说着两边的人都操起了兵刃，一场几千人的大拼杀就要开始。

正在与金圣严过招的罗启霖不禁心中暗喜，张逸飞没有赶到，几天来所有的焦虑一扫而光。等这场争斗结束后，无论谁输谁赢，南边武林都会元气大伤，再也不可能对北边产生大的威胁了。

罗启霖正在高兴时，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大声喊道：

“住手——”。

发这声的人用了内力，声音洪亮且极具穿透力。

一听这声音，罗启霖心中一惊，暗自叫苦道：糟糕，没有挡住他，还是让他赶到了。

来人正是张逸飞！

在泗州南边饭馆吃完饭后，张逸飞和高天骑马急行。按时间推算，他们在两天后到苏州白鹤山绰绰有余。因为已经到了南边，两人心情就没有前几天那样紧张，张逸飞也褪了装，还原成自己的本色。

两人骑马没走多久，远远看见有九个人在自己的前面，高天笑着对张逸飞道：“哈哈，正是在饭馆吃白食的那些人，喔——你看，那人不是冒充你的那个家伙吗，他们不是说要去襄樊，到襄樊的路在那边啊，怎么走到这里呢？”

张逸飞笑道：“他们的话你也信啊。”

两人正说笑，离这些人还有几十步时，突然从路的两边跳出好几十人来，一下把那九个人围住。只听其中有个人道：“张逸飞，等你好久了，哪里走。”说着就对这九个人大砍大杀。顿时有七个人倒在了地上，剩下那个冒充张逸飞的人和他的一个同伙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那群人的头领一把那个冒充张逸飞的家伙领口提起恶狠狠道：“这么不济事，肯定是个假的，谁让你来冒充张逸飞？快说！”

那个冒充张逸飞的人结结巴巴的道：“没……没……没人。”

“你敢骗老子。”一把钢刀架在了那人的头上。

“不……不……不……我没骗你们。”冒充者急道。

“那你怎么在饭馆说你是张逸飞？”那人问道。

“我没带银子，听……听……那里的人说……说……他那么厉害，所以冒充，骗一顿饭。”

旁边跪倒的同伙赶紧道：“是真的，就是为了混顿饭吃。”说着连连磕头道：“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啊！”

那领头“呸——”了一口，然后做了个手势，那些人手起刀落，两个冒充者的人头落了地。那领头的一抬头，眼睛就盯着在后面的张逸飞和高天。

高天冷冷的对那头领道：“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儿大开杀戒？”

那头领皮笑肉不笑道：“过路人，最好下马说话。”

高天道：“那可不敢，你们想干什么？”

那头领道：“你们看得太多了。”

说话间，几十个人已经围了过来。张逸飞和高天相互对视了一下，突然一拍马，向前冲了过去。

那些人立即亮出兵刃，但张逸飞、高天的长剑已经砍到了他们的头上。这些人身上都有功夫，与张高二人比起来，就相差太远。

张逸飞和高天并不恋战，他们砍倒前面几个挡路的人，又随手各抓起一人，打马冲了出去。后面的那些人还想追过来，张逸飞和高天将各自抓到人的兵刃夺过往后一掷，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被飞来的兵刃刺中，从坐骑上飞了出去，落在地上一命呜呼。追赶的人见二人凶猛，纷纷勒马站立，不敢再追了。

张逸飞和高天走了一程，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将抓来的两人放下，仔细一问，果然不出二人所料，他们正是唐山派来专门等候张逸飞的人。唐山知道这些人的功夫不是张逸飞的对手，只要他们能拖延张逸飞到苏州的时间就行了。而这次是因为有一个“吾图撒合里教”派出的人正好在那个饭馆打探消息，听说冒充者自称是张逸飞，所以赶紧通风报信，招来这些人。被抓的人说还有几批人在路上等着他们呢。

虽然张逸飞和高天心中都有几分准备，但听到这两人说的这些事，还是十分吃惊，原来以为到了南边就平安了，没想到唐山居然在这里还是安置了不少的人来阻拦他们，两人不得不再次提高警惕。

张逸飞和高天点昏这两人，将他们放倒在路边。又急急忙忙朝苏州赶。

快到白鹤山时，张逸飞和高天打听到上山还有条小道，两人一合计，决定避开大道走小道。唐山他们肯定知道张逸飞要山白鹤山，所以极有可能就在到白鹤山的路上对他们实施偷袭，走小路也许能起出其不意的效果，让唐山他们防不胜防。

就在今天早上，天还没有亮透，在小道上匆匆赶路的张高两人离白鹤山只有十几来里时，在一个僻静的地方，两人正并肩而行。从两旁的树林里跳出两个蒙面人，对张逸飞和高天突然实施袭击。张逸飞和高天避开了对方的偷袭，但他们的坐骑却被对方刺倒在地，张高二人不得不跳下马来应战。几招之后，张逸飞突然往后一跳道：“二位，何必再在那里装神弄鬼呢？”

一听张逸飞说这话，高天也往后一跳。张逸飞对高天道：“给大哥哥介绍一下，对面正是二位‘唐师叔’，在我面前，就请前辈别再蒙着面骗人了，化着鬼我也知道你们。”

对面两人果然除去脸上的黑布，高天睁大眼一看，正是唐远林、唐远声兄弟俩。

唐远声道：“张逸飞，你真有本事，从哪里找了这么个如此好的帮手？使的还是正宗的‘无影剑法’。”

唐远林点头道：“没料到还有功夫这样好的人来帮你，当真是难得，给我们引见引见呀。”

张逸飞冷笑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连他你们都认不出来了。”

“难道我们以前见过？”唐远林皱着眉头问高天道。

唐远声道：“好靓‘无影剑法’，我看就是贺清山贺清水的功夫都赶不上你，你和栖霞山庄有何渊源，恕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高天冷笑了声道：“四年前清明节上，不是你伙同罗启霖想制我于死地吗？！”

“高天！？”

二唐同时叫了起来，因为高天现在留着胡须，天还是朦朦亮，又过了四年多，二唐一下没有认出高天来。

“怪不得你使‘无影剑法’，我当时还纳闷呢，眼下的栖霞山庄，除了贺清山贺清水两位外，没有人能使得出这样好的‘无影剑法’啊，且你的剑法似乎与清山清水有些不同。”

“对了，自从张逸飞放了你以后，你到哪里去了，我记得你的功夫是被贺清山废了在山庄扫地做杂役，怎么几年下来，不仅功夫恢复了不说，好像还胜一筹，实在算是江湖奇事了，这是为何？”唐远林道。

“多谢二位牵挂，我的事情改天再来细说。”高天冷冷道。

“那倒也是。”唐远声道。

“我要请问二位，你们怎么在这儿？”高天道。

“我们在等他。”唐远林一指张逸飞道：“不料还等到了你。”

“二位怎么知道在这条路上等我们？”张逸飞道。

“说实话，这要感谢你的罗哥哥了。“唐远声有些酸不溜秋的说。

“罗启霖！”张逸飞对高天道，高天点点头，那意思是我知道这个人。

唐远林道：“我们知道你逃出来了，料你要到这里来搅局，本来想到大路上去恭候你的大驾，可罗启霖说你们肯定会走小道，我们先还不相信呢，不料他说得真准啊，还不得不佩服罗启霖的机智，你说呢二弟。”后面这句话是唐远林问唐远声的。

“确实如此。”唐远声道。

“想要干吗？抓我们吗？”张逸飞道。

“喔——那可不敢。”唐远林道：“以你现在的功夫，我们是无法抓住你的。这点自知之明我们兄弟俩还是有的。我们还没有想到你的大哥哥又来帮你，他的功夫突然之间这么好，我们就更不敢有这种想法了。”

“那你们想干吗？！”高天道。

“抓你们是不敢想的事了，但可以缠你们。只要能缠住你们一个时辰，罗启霖那边就把大事做完了，你们从北边一路的奔波也只能是白费劲，这个主意不错吧。”唐远林道。

“果然好主意。”张逸飞咬着牙道。

如果在这里耗一个时辰，再在路上废半个时辰，白鹤山早就打得不可开交了，那时必定死了许多人，结了更多仇，再要阻止也就不可能了。

正如二唐所说，如今凭张逸飞和高天的功夫，唐远林和唐远声想要抓住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二唐也是顶尖好手，如果他们与张高二人相斗，粘在一起，张逸飞和高天想要脱身也绝非易事。

时间不在张逸飞和高天这里，张逸飞紧皱眉头，一时想不出办法来。

高天冷笑了下对唐远声道：“那次在栖霞山庄，多蒙你和罗启霖‘罗大侠’照应，今天我来领教了。”说着身形一闪，飘到唐远声身边，长剑一挥，直指唐远声胸膛。

唐远声不敢怠慢，忙道了声：“好说！”手中宝剑舞动，“当”的一声，两剑撞击在一起。

唐远林和张逸飞都站在一边，张逸飞在想如何和高天一起脱身，而唐远林则在一旁监视着张逸飞。

高天和唐远声在转眼之间斗了七八个回合，高天手中长剑来回翻滚，招招“无影剑法”攻势凌厉。而唐远声则采取守势，以不便应万变，其剑始终与高天的长剑搅在一起。

这是张逸飞几年来第一次看高天使“无影剑法”。在栖霞山庄时，张逸飞曾和高天一起练过这套江湖出名的剑法。那时因高天擅自变更祖师爷所传行气的法子，被贺清水认为是“歪门邪道”而废了功夫。如今从高天的身形中张逸飞看出大哥哥使的“无影剑法”和师父贺清山师叔贺清水使的“无影剑法”确有一些不同。

说起来，在“无影剑法”上，大哥哥还是自己的老师呢，因为张逸飞现在使的这套剑法在行气上完全是按高天所悟的方法而来。

当高唐二人斗到十几个回合时，张逸飞不禁为高天的功夫而高兴。

大哥哥现在的功夫与栖霞山庄时已不可同日而语了，本来在栖霞山庄时，高天和张逸飞就是大家公认最勤奋的人。看来这几年大哥哥下了很大的功夫，这套祖师爷贺喜创立的“无影剑法”被高天使得淋漓尽致。唐远声的功夫张逸飞在太原城的那个晚上是见识过的，能够与唐远声从容交手的人这世上怕是也少见，而眼下大哥哥就能挥洒自如的应对唐远声这样的顶尖高手，说明大哥哥也已经跻身在这些高手的行列，再也不是那种被动招架穷于应付之辈了，这让张逸飞如何不为高天而高兴呢。

到二十回合时，高天使了“无影剑法”六十六招“直捣黄龙”，猛刺唐远声，唐远声急用剑护身。不料这招“直捣黄老”竟然是高天的虚招，只见他突然翻动手腕，高叫声：“走——”，“无影剑法”的四十三式“日月经天”使出，这招“日月经天”不是对唐远声而是对站在一边的唐远林。

唐远林也没有料到激战中高天居然敢突袭他，急忙出手应招。

其实高天袭击唐远林是极其冒险的一招，他本来和唐远声斗在一起，只能算是打了个平手，两人稍微的不疏忽，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是高天见两人都被粘在这里，又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脱身，所以心一横，冒险抢攻唐远林。唐远声何等身手，立即反应，挥舞着长剑飞速跟来。高天被前后夹击，顿时手忙脚乱。但他仍然叫了声：走——

张逸飞一眼就看出了高天出这一险招的用意，他是想把二唐吸引在自己身上而让张逸飞脱身。就在高天回头应对后面的唐远声而前面的唐远林正要用剑刺高天大腿时，张逸飞身形一动，长剑一挑，将唐远林的长剑朝自己身上一引，顿时消了唐远林对高天的攻势。

高天少了个劲敌，立即感觉轻松了许多，他见张逸飞与唐远林打斗在一起，就道：“叫你走你怎么不走。”

张逸飞边与唐远林过招边道：“我喜欢和大哥哥在一起。”

高天回应着唐远声的长剑道：“唉——会误大事。”

唐远声道：“知道就好。”

唐远林也道：“难得遇见你们这两个高手，我们多切磋一下不好吗。”

唐远声道：“是啊，好久没有遇见你们这样的对手了，大哥，只有前几年‘云龙派’的陆长风可以提一下。”

“这么说陆长风是你亲手所害的？！”张逸飞道。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那家伙受了伤还接了我六十几招。”唐远声道。

“可恶！”张逸飞骂道。

“岂止可恶，简直可恨之极！”高天道。

唐远林道：“哪里哪里，如果和他们俩比，陆长风明显要差一些啊。”

“所以说今天特别来劲。”唐远声道。

“不错，我们好好的切磋一下，时候还早呢。”唐远林道。

高手相斗，无不全力以赴，决不能分心。眼下四人却边斗边说，双方都有向对方示威的意思。这样下来，结果是相互都佩服对方的功夫。要知道，如果内功不深厚，说话时一口气跟不上，就会马上被对方制服。

张逸飞和高天虽然显得镇定自若，其实内心十分着急。在这多耽误一刻，揭露唐山他们的阴谋，化解白鹤山南边的自相残杀可能性就会少一分。在往回赶路中，张逸飞和高天也遇见过几次专门来阻拦他们的人，但这些人的功夫比起张高二人差得太远，所以都没有达到目的。偏在这离白鹤山只有十几里的地方遇见了唐远林和唐远声这俩位功夫与他们不相上下的高手，想要脱身还真不是件见容易的事，张逸飞和高天又耽误不起时间，这叫二人如何不急啊！

张高二人本来是在道路的树林边与二唐过招，此时天以大亮，小道上有些行人看见这四个人打斗在一起，就驻足观望。

张逸飞和唐远林斗了四十个回合，还是没有一点机会，正心急火燎时，有人赶着几十头山羊走了过来，那赶羊的人一边走一边对围观的人群道：“劳驾，让个道，羊儿要回家了。”众人虽然出神看着这四个人在那里舞剑，但还是给山羊让了道。

在羊群离四人很近时，山间转来一辆二匹马拉的马车，那车装满了草料，急速的向这边奔来，车夫大叫道：“快闪开，马疯了——”。

张逸飞听这声音觉得有些熟悉，还没有想清楚，马车就快到跟前了，那些山羊受了惊吓，顿时乱跑起来，马和羊群一下就冲到了四人面前。尤其是那两匹发疯的马，正好正对他们而来，且速度又极快，再加上有几十只羊群在脚下乱拱，本来还粘得很紧的四人一下就被冲开。

四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疯马和羊群弄得有些手脚忙乱，也不知怎么的，本来还套在车上的两匹马似乎挣断了缰绳，要往外跑，那个赶车的人叫了声：“哎哟，马脱缰了。”一个筋斗正好栽倒在张逸飞跟前，张逸飞就感觉那人将缰绳往自己手上一塞又叫道：“哎哟，好疼！”

张逸飞一会意，扯过缰绳，对高天道：“接住。”一挥手，扔了只缰绳给高天，高天伸手接住，两人翻身跳在马上，双腿一夹，飞奔出去。

唐远林唐远声反应过来，两人同时跃起，脚踏着山羊，施展轻功，追了上来。

二人轻功甚好，不到百步就跑到张逸飞和高天的马后，二唐用剑来刺两人的马，均被张逸飞和高天用剑挑开。

二唐一直跟在张逸飞和高天的后面，想要再次粘住他俩。张逸飞和高天只是看到二唐靠近马时，才出手逼退二唐，使他们始终保持一定距离。

马飞奔了三里多路，依靠轻功徒步追赶的唐远林和唐远声才落了后，最后张逸飞见二唐站在远处，好久都没有动。

脱离了二唐的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了一下，内心对二唐的功夫由衷的佩服。高天道：“好像那赶马的人有意来帮我们。”

张逸飞道：“不是好像，他就是来帮我们的。”

“你认识他吗？”

“认识，他叫‘顺水漂’，是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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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真相大白

两人虽然脱了身，可还是耽误了时间。等他们赶到白鹤山杨家坪时，正是“云龙派”掌门徐子丰对金源道：“金老爷子，我们来了。”的时候。

眼见得马上就会有场大的血战，急得还有七八十步远的张逸飞大叫：“住手——”

因为心急如焚，这一声张逸飞用了十足的内力。这洪亮有力的一叫盖过了场上的打斗声，让所有的人为之一震。

“张逸飞！”

首先是金巧认出了来人是谁，她惊喜的叫了起来。这时张逸飞、高天骑的马跑得离大家更近了，好多见过他的人都认出了他。

“是刺杀忽必烈的那个大英雄吗？”

“是他！”

“真是他？！”

“天啊——他怎么跑出来的？”

“旁边那个胡子是谁？”

众人议论纷纷，就连刚才还斗在一起的人都退在两边看着张逸飞和高天他们。此时金巧早就跑了出去，张逸飞一到金巧的跟前，翻身下马，一把紧紧的抓住了金巧伸来的手，心中一阵狂跳。他努力按耐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牵着金巧的手走了过来。

当张逸飞牵着金巧向人群走来时，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大家不由自主的给他俩让了条道出来。

张逸飞和金巧穿过人群来到一颗大树边立住，众人成扇形将他围住，金巧退在了张逸飞一旁。

张逸飞首先对贺清山、贺清水行了个礼道：“师父、师叔，徒弟张逸飞这里有礼了。”

贺清山贺清水连忙还礼，贺清山激动道：“逸飞，你居然能在万军之中刺杀蒙古大汗忽必烈，我们栖霞山庄能出你这样的人，当真是好有脸面，你为我们山庄争了好大的光啊，是我们的好弟子。”

说这话时，贺清山居然眼中泪珠滚动，而一向对弟子高高在上的贺清水此时也连连点头。

张逸飞四年前被逐出了栖霞山庄，完全可以不认贺清山和贺清水。可他现在这么大的名头，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叫贺清山贺清水师父师叔，以栖霞山庄的弟子自居，没有忘本，就是一向不大动感情的贺清水都十分感动，更不用说贺清山了。

张逸飞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贺清山了，此时见师父头发又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增加了许多，不禁万分感慨，眼睛里也充满了眼泪。

张逸飞道：“师父师叔，我有些急事要说，待事了之后再来拜见师父师叔。”

贺清山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张逸飞随对周围的人作揖道：“各位前辈英雄好汉，我张逸飞有礼了。”

众人连忙回礼，口中赞道：

“你才是大英雄，你才是真好汉。”

“好了不起，敢去刺杀蒙古皇帝。”

“就是没杀了他，也会吓他一大跳。”

“叫他知道我们南边的人不怕他！也让他不敢小视我们！”

“好胆气！”

张逸飞正想阻止这一片赞扬声时，突然听有人道：

“怪了——我们都知道你被蒙古皇帝抓住了，怎么可能跑得出来呢？”

说这话的人正是罗启霖。他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确实，一个行刺蒙古大汗的人被抓，蒙古大汗即使不杀他，也会严加看管。在大家心中都觉得张逸飞逃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罗启霖一说这话，大家都看着张逸飞。

罗启霖道：“张逸飞，虽然你是我的小兄弟，但大是大非上，做哥哥的还是不敢含糊。”众人都听出罗启霖话中的意味。

张逸飞看着罗启霖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暗示我是忽必烈有意放出来的吧！”

罗启霖道：“我没这么说，是你说的！”

张逸飞一点头道：“好！让我来告诉大家我是怎么逃出来的，在行刺忽必烈时又遇见了什么样的奇事！”

“我们又怎么知道神奇的从蒙古大汗铁牢里溜出来的人说的是真话呢？”罗启霖道。

上次在沐阳渡口，好多人都看见了张逸飞和罗启霖贺小文之间亲切的关系。可今天罗启霖突然对张逸飞这么不客气，许多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就是贺清山贺清水也十分诧异，不知罗启霖为何这么说。也有不少人觉得罗启霖不愧被称为罗大侠，在这些大是大非上即使张逸飞是自己那么好的兄弟也要问清楚，这样的人才值得大家真心佩服。

张逸飞道：“好！今天我就要在众位英雄豪杰面前把我的事说给大家听，至于是不是真话，这里的人都不是三岁小孩，公道自在人心，大家心中自有一杆秤来衡量我说的话。不过我只有一个请求，望大家一定恩准！”说着张逸飞看着贺清山、贺清水、太甲道长、徐子丰、吴士远、史东来、秦于、董平等各门派的头面人物。

大家相互的望了望，太甲道长道：“不管怎么说，你敢在元军军营中刺杀忽必烈，就是个人人景仰的英雄，有什么话你尽管说，我们照办就是了，各位说如何。”

众人点头道：“那当然！”

张逸飞又转身对着金源道：“金老帮主，你看呢。”

金源一捋胡须道：“张英雄于我们金家有救命之恩，是我们‘运河帮’的大恩人，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运河帮’水里去火里来，绝不会眨一眼。”

张逸飞又对周围的人作揖道：“多谢各位前辈。这个请求就是在我说的这件奇事没有了结之前，大家暂且歇手，听我把话说完。”

众人本以为张逸飞要提什么离奇古怪的要求，原来只是想要大家暂时的停止争斗，这个请求太容易满足了，在场所有人都没有话说。即使是罗启霖，一时也没有想到什么方法来阻止张逸飞说话，只得在一旁看着张逸飞大动脑筋，等待时机。

张逸飞道：“各位前辈，且听我说。我为了报父母之仇，前一阵到了北方，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太原府的郊外，我先是被抓差帮元军搬运东西到了元军大营，又被一个叫侯景天人带进大营。”

“云龙派”掌门徐子丰道：“这个侯景天是不是真定府‘天门剑’的那个大护法？他眉心上有颗黑字。”

“正是此人！”张逸飞道。

“信陵派”掌门人吴士远道：“以前很少听到他的名头，他们‘天门剑’早就投靠了忽必烈，听说他随元军一直在西域西征，不过近一二年他的在这边倒是很活跃。”

张逸飞对贺清山贺清水道：“这个侯景天也是十年前在那个小庙围攻清云师叔，杀我父亲的人之一。此外。天门剑派的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几大高手也参加了那次屠杀！”

“是吗！”一听这话，栖霞山庄的人异常激动。贺清山贺清水睁大了眼睛看着张逸飞，十年来，他们四处打听在那个小庙杀害贺清云的凶手，可一直没有音讯。对于栖霞山庄这样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门派，二当家被害了十来年，居然连凶手都查不倒，这是大丢脸面的事。如今听到凶手有消息，叫贺家人如何不兴奋。

张逸飞对贺清山贺清水道：“二位长辈放宽心，侯景天已经人头落地了。是吧罗大侠？！”张逸飞突然转头问站在一边的罗启霖。

罗启霖笑道：“我怎么知道呢！”

“是你把他杀了？”贺清水心急的问张逸飞道。

“可惜，我还够不着，是忽必烈亲口下令，御林军砍了他的人头！”张逸飞道。

“唉——真是可惜啊。”贺清水一击掌道。他一直在想如何能亲手去报这个仇，如今听说仇人死了，心情就像张逸飞一样觉得太可惜了。

“不过，天门剑派还有王成之他们几个嘛，报仇还有机会。逸飞，到底怎么回事？”贺清山问道。

“是这样的，那次小庙遇难时，参加杀人的总共有三股，商人打扮的是代州”成家的“笑面虎”成天基，青衣人是沧州“米家”的“见血封喉”米宗法，黑衣人就是“天门剑”的侯景天和王成之那几个高手。在小庙里他们为了争夺我父亲而相互结下了仇，这次在太原府的元军大营，侯景天发现了成天基，就趁晚上的时候偷袭了他，因害怕事情暴露，侯景天本来是想让我扮着军士帮他把成天基运出大营。我借此机会就在大营的边上亲手杀了成天基。”

“干得好！”贺清水、何劲周、刘宜江、太乙道长等人叫道。对那些投靠忽必烈的北边武林中人，南边的江湖人士总是恨之入骨的。听到张逸飞说在元军大营里杀了成天基，众人点头表示赞许。

侯景天和成天基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他们死的事大家早已知道，但他们是怎么死的却不清楚，当然更不知道十年前那次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小庙事件就是他们所为。

张逸飞道：“我杀了成天基后，就想给侯景天找些麻烦，所以又扛着成天基的尸体回到了侯景天的营帐，刚把尸体丢在侯景天的帐外，就听到侯景天说要领着人去见忽必烈。我好奇心一起，就悄悄的跟着他们，没走几步，侯景天队伍里有个军士说内急，落在了后面，我点倒他，换了这个军士的衣服跟了上去，黑夜中他们没有发觉，就这样，我来到元军大营中帐。接下来的事情就出乎我的意料，大家听了千万不要吃惊。”

众人出神的看着张逸飞，几千人的山上静得出奇。

张逸飞道：“我们站在大营帐外等候，先听到忽必烈要大将伯颜尽快荡平我们大宋，接着就听他下令杀了一个叫森宝的元军将军，说他押运‘回回火炮’不力。”

“六经堂”堂主何劲周道：“前不久，我从北边回来，听说过元军的什么炮被我们这边的人毁了，你说的‘回回火炮’就是这件事吧。”

“正是！”张逸飞道。

回回火炮这件事过去快两个月了，南边江湖上的许多人都知道不久前发生的这件事。

此时张逸飞一回头，看见站在身边的金巧正满怀深情的看着自己，心中真是无比快乐。他不敢太久的凝视金巧，害怕自己会激动得语无伦次，所以赶紧把眼光移开。

张逸飞续道：“接着就听伯颜对忽必烈说‘既然南边的人已经注意到了回回火炮，请陛下派遣有力之人护送，以保火炮无恙。’”

“看来这个火炮很厉害啊，要不然伯颜不会这么看重。”

“就是不知道这个炮是什么样。”

“是从西域来的。”金圣严发话道。

张逸飞点头道：“金五叔说得是，这‘回回火炮’正是从西域而来。”

“江下帮”帮主秦于道：“金老五，你怎么知道。”

“他们是‘吾图撒合里教’的人，当然知道！”还没等金圣严开口回话，罗启霖就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金圣严正要发怒，却听张逸飞抢道：“金五叔，请稍忍片刻，谁是‘吾图撒合里教’的人马上就会清楚。”

张逸飞这么一说，金圣严将那后半截话硬生生的吞回肚里。

在场的人听张逸飞一口一个“金五叔，就知道张逸飞口中的那个‘吾图撒合里教’绝不是指金家人。”

“小兄弟，你左一口金五叔，右一口金五叔，人最重的是大节，可千万不要为美色所迷惑啊。”

罗启霖又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众人一听就知道罗启霖指的是什么。上次张逸飞在扬州单身救金巧，就背了这个嫌疑，而且后来在沐阳渡口边张逸飞护着金圣严金巧他们时，罗启霖也对张逸飞说过“我们江湖豪杰，侠义这两个字始终应在心间，阁下切忌不要为美色所惑。”的话，那时的许多人都在这里。

张逸飞红了一下脸，眼光不自觉的又看了下金巧，却见金巧神情坚定的看着自己，张逸飞不禁心里生出万丈豪情，本来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一下就变得镇静起来。

张逸飞冷笑一声道：“‘罗大侠’这么关心我，真是折杀在下了，不知该怎样感谢你呢？

“不用，只望你迷途知返！”罗启霖冷冷道。

张逸飞道：“劳‘罗大侠’费心了，且听我把故事说完。”

在沐阳渡口，这里的许多人都看到过当时张逸飞面罩被罗启霖打落后，张逸飞与贺小文罗启霖相见时那感人的一幕。不料今天再次相见，两人说话都夹枪带棒的，这对大家来说都是太意外了。

以前张逸飞见了罗启霖总是罗哥哥长罗哥哥短的，今天却是罗大侠罗大侠的叫个不停，任何人都能听出他叫罗大侠时带着讽刺的意味。罗启霖娶了贺小文为妻，就与栖霞山庄有很深的渊源，张逸飞这样对罗启霖说话，在栖霞山庄的人听来就特别的刺耳。要不是张逸飞现在有这么大的名头，一旁的贺清水早就要呵斥张逸飞了。

张逸飞续道：“刚才说到伯颜请忽必烈派遣得力之人护送回回火炮，各位前辈，后面的事就要使大家大吃一惊。”

正在大家出神的听张逸飞说事时，突然听有人叫道：“小心暗器！”，接着就见“云龙派”掌门人徐子丰、金圣严和一个满脸胡须的人猛的从人群中翻身出来，各执长剑在空中飞舞，就听“当当当”，向张逸飞飞来的几只飞镖被这三人打落在地。但还是有一只飞镖漏网，直指张逸飞的胸膛而来。

张逸飞站在中间，周围的人离他不过十来步远，那一只漏网飞镖力道甚足，快到张逸飞跟前时，站在一边的金巧飞身而起，一下跳在张逸飞面前，想用身子帮张逸飞挡住这一只飞镖。却见张逸飞手一伸，单臂将金巧抱住往外一挪，另只手一翻，二个指头顿时夹住已经顶到腰间的那只飞镖，接着手指一弹，那飞镖“呜——”的一声，向上飞去，“嗖”的一下，整个飞镖没入树中，居然连镖尾都看不见。

这一切不过是瞬间的事。周围的人因为全神贯注在听张逸飞说话，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到有人掷飞镖暗下杀手，只有前面十来个高手听声音察觉到了，如贺清山、太甲道长、徐子丰、刘宜江、吴成安和金源及他的五个儿子都叫道“小心暗器”。但只有徐子丰、金圣严和那个满脸胡须的人不仅察觉到，且还能及时跳出来帮助张逸飞打掉了七八只飞镖，这三人的功夫自然显得高众人一筹。而张逸飞在这一刹那间既护了金巧，又接了飞镖，还将飞镖弹上大树，这一切张逸飞连脚都没有动一下，手指“带、拈、夹、弹”四个动作一气呵成，那飞镖居然**树中没了踪影。就这个生手，在场的许多高手扪心自问，也只能自叹不如，就如贺清水等人想如果自己遇见这种情况，大致能抓住飞镖然后将飞镖栽在树上。但要**树中连镖尾都不见了，这怕是做不到的。

整**作下来，张逸飞显得既从容又自如。众人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阵欢呼声。然后又是一阵叫骂声：

“谁干的，有种你出来！”

“暗下毒手，算什么好汉！”

“投飞镖的人不止一个。”

“他们是想阻止张大侠把话说完！”

张逸飞轻轻的将金巧松开，两人目光相对，心中分外甜蜜。张逸飞对徐子丰金圣严和那个满脸胡须的人道：“多谢金五叔、大哥哥还有这位前辈出手相救。”他还不认识徐子丰，所以称他为前辈。

贺清山忙道：“这位是‘云龙派’的掌门人徐子丰先生。”

张逸飞又赶紧道：“多谢徐掌门。”

徐子丰冷笑了一声道：“张大侠不用客气，这里这么多豪杰，想要暗害你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倒要看看谁再敢捣乱。”说着徐子丰居然就站在张逸飞的前面面向着大家。

金圣严也道了声：“我耳朵被，站近点好听得清楚。”也靠张逸飞站着。

这二人完全是一副要保护张逸飞的样子，像徐子丰金圣严这样的大家亲自出来为守护一个年轻人，那是很少有的事。众人无不神情严肃，觉得张逸飞下面要说的事情肯定会十分重要，且涉及到这里有些人的命运，所以才有人使暗器想封张逸飞的口。

这时罗启霖对金圣严道：“金老五，你不要在那里装神弄鬼了，这暗器怕是你家老爷子早就安排了的吧。”

“江下帮”帮主秦于也道：“你们金家不愿意张大侠说出你们的秘密。”

“上江帮”董平帮腔道：“使暗招不是你们‘运河帮’的习惯吗，在扬州你们就毒翻了那么多人，谁能保证你们不故伎重演呢。”

董平上次沐阳渡口曾被张逸飞胁持过，别人都叫张逸飞为张大侠，董平就叫不出口，心中还在想什么时候有机会教训一下这个风头正足的年轻崽子！

金圣严还没有说话，就听金源大笑道：“我们‘运河帮’最危难的时候，是张逸飞张大侠冒险来救我们，就算我金源再昏聩，也不会出这样的昏招吧，你们想污蔑人也应该想个更高明的说法。”

金源这一说，秦于和董平哑口无言，所有人都知道张逸飞曾经到“江下帮”去救过金源他们。说金源有意安排要害张逸飞显然是站不住脚。

这时太甲道长走出来道：“老朽眼花，走近点，想看清楚张大侠。”说着也靠近张逸飞斜对着大家。

张逸飞是背靠大树，徐子丰、金圣严、太甲道长在他前面这么一站，就等于守住了三个方向，这三人都是当时高手，下面如有人再做手脚就十分困难了。本来满脸胡须的高天还想贴近张逸飞站立，见此情况，就退在一边，紧靠罗启霖而立。

罗启霖没有认出高天，见他靠近，还对高天道了声：“好功夫！”

高天淡淡道：“见笑了。”

张逸飞见徐子丰等三人这样来保护他，心中十分感激，他朗朗道：“多谢三位前辈呵护……”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太甲道长打断道：“谢什么谢，你这么好的功夫，难道还需要老朽帮忙吗，我只是眼花，想要看清楚你这位天下闻名的大英雄。闲话休叙，你后面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呢。”

张逸飞知道太甲道长这样给他说是客气的意思，张逸飞道：“我不说大家都知道，在这里有‘吾图撒合里教’的人隐藏在大家中间，因为他们知道我马上就要说这件事了，所以他们才出此下策。”

张逸飞的这番话，又引起了下面人一阵骚动，大家都相互看看，尤其是不相识的人，都很关注的看了对方一眼。

秦于道：“说了半天，还是‘运河帮’他们搞的鬼。”

“是啊，大家都知道‘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就是金源嘛。”也有些人附和着秦于道。

徐子丰一拍手道：“我们先听完张大侠的话再说。”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张逸飞道：“伯颜向忽必烈要人保护回回火炮，忽必烈大笑着对伯颜说：朕知道你心急。不过这次你放心，朕已经早有主张，给你引见一下，朕身边这位白胡子，他就是朕委任的‘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今天也让你等开开眼。”

虽说大家心里都有几分准备，但一听到张逸飞说这话，众人还是心中一惊，有不少的人还朝金源望了望。

金源一捋胡须道：“呵呵，老夫真是有幸啊，居然在太原城和天下无敌的蒙古大汗在一起。“

张逸飞道：“我在帐外一听说‘吾图撒合里教’教主在这儿，就赶紧竖起耳朵，深怕漏了一句话。就听伯颜对那个教主道了久仰后说：我知道这几年南边全靠你全力相助，那些援助襄樊的江湖之人不死即伤，要是没有你暗中襄助，襄樊城也许早就解围了。陛下多次夸奖，只是从来没有见多你啊。”

听到这儿，下面有人骂道：“狗东西，害了我们南边多少人啊。”

“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太可恨了！”

……

好些人又看了金源一眼，金源这次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张逸飞道：“伯颜和那个教主在一起相互吹捧了一阵，我越听越觉得这个教主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心中想怎么可能是他呢，难道我的耳朵有问题？”

众人出神的看着张逸飞，张逸飞道：“这时听忽必烈说：朕已安排妥当，这次你们一明一暗，伯颜攻下襄樊城后，就即刻南下，直捣临安。教主召集你的人马，搞得那边无法安宁，让他们去内斗，等他们醒悟过来，朕的铁骑已经踏到他们头上了，前不久你在扬州那一闹，正是妙极了。”

张逸飞这话刚说完，就听下面一阵喧哗：

“这么说金老爷子不是那个什么教的教主。”

“我们在扬州被骗了？！”

“我早就说过‘运河帮’不会做内奸。”

“金老爷子本来就是好人嘛。”

这时太甲道长也拍了下掌道：“大家禁声，听张大侠的。”

张逸飞道：“那个教主对忽必烈道：陛下，马上还有场好戏就要开场了。忽必烈急着催促那个教主要他快说有什么好戏。那个教主道：我的‘江安使’和‘白马使’都已安排好了，再过二十天，南边的‘运河帮’已经邀约了好多人手，将在苏州城外的白鹤山杨家坪与上次去扬州的各大门派一决雌雄。到时南边江湖几乎所有的高手都会汇集在一起，我们的人再施以手脚，暗处点火，那时必有一场血战。血战之后，南边江湖的精华非死即伤，相信他们再也没有精力来管闲事了。”

众人听了，一片哗然。

“原来我们在这里是那个‘吾图撒合理教’搞的阴谋。”

“是啊，大伙在这儿拼杀，不是便宜了忽必烈吗？”

“上当了！”

“那次清明之会在栖霞山庄就听说有什么‘江安使’、‘平昌使’，现在又出过‘白马使’，难道真有这些人？”

“张大侠，你快往下说！”

张逸飞道：“听了那个教主的话，忽必烈大叫：妙啊妙啊！真是好计！接着他又对那个教主说：这几个是你的属下吧，朕听说他们个个能干，哪个是‘平昌使’哪个是‘江安使’‘河间使’‘白马使’你给朕也介绍介绍呀。”

众人又议论道：“这几个人都在大营里呀。”

“又出了个‘河间使’。”

“还不知道会出什么花样呢。”

“哎哟——别吵了，听张大侠说！”

张逸飞道：“那几个什么使就跪在地上对忽必烈三呼万岁。这时听那个教主介绍道：这两位是臣的犬子，大的是‘河间使’唐远林、小的是‘江安使’唐远声，他们俩负责暗下杀手。这位是‘平昌使’罗启霖，他负责挑拨离间，这几年的事主要就是他们去做的。”

张逸飞说到这里时，下面顿时乱成一片。众人立即用惊异的目光看着罗启霖，却见罗启霖面不改色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源“哈哈哈”一阵狂笑后道：“老天爷啊，你终于开眼，叫大家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汉奸。”

只见罗启霖脸上微微一笑，一拍手掌道：“讲得真是太好了，居然把我说成是‘吾图撒合里教’的人。这些年我和各位豪杰为了救咱们大宋，风里来雨里去，杀了多少元军，大家有目共睹，难道就凭你几句话就能栽赃陷害我嘛？我看你是别有用心！”

罗启霖这几年和南边的江湖人士经常在一起做援助襄樊的事，其中也确实杀了不少元军将领和士兵，这里许多人都是亲眼所见。众人议论道：

“说罗大侠是‘吾图撒合里教’的人，打死我也不信。”

“上次在北边，元军来追，罗大侠让我们先走，他自己去断后，我亲眼看见他杀了五个元军军士。”

“那次在‘北马帮’和朱旭丰他们相遇，罗大侠也是走在我们头里，太乙道长和‘云龙派’的刘长老与他在一起呀。”

这时贺清水对张逸飞怒道：“你怎么在这里乱说你。”贺文雄抢道：“你的意思那个教主就是祖师叔唐山吗？！”

“简直是信口雌黄，谁都知道祖师叔隐居江湖，几十年不问世事，怎么一下就变成了什么‘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了？这太离谱了吗！”贺文虎也在一旁质问道。

贺清山缓缓对张逸飞道：“小飞，在这儿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你祖师叔一世英名，怎么会去投靠忽必烈？！”

秦于等人都大叫道：“造谣，完全是造谣。”

董平道：“你这么说唐老英雄，不知是什么居心。想当年唐老英雄和贺喜老前辈联手闯元军军营，你小子还不知在哪里呢。现在你刚做了一点事，就不得了了，还想把唐老英雄踏在脚下，你是个小人！”

太甲道长、徐子丰、吴成安、吴士远、何劲周、史东来、刘宜江等人都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道：“我在栖霞山庄的时候，曾经听刘宜江刘长老说过祖师叔唐山和孟珙、谢祖德、冯季坤几位前辈已及祖师爷贺喜的事迹，当时我对祖师叔也敬佩不已。但是……”说到这儿，张逸飞停顿了一下，看了下周围所有的人，然后缓缓而又坚定的道：“以前的老英雄唐山，正是现在投靠忽必烈的‘吾图撒合里教’教主，此事千真万确！”

众人一片沉寂。

贺清水道：“你怎么敢说这是千真万确呢。”

栖霞山庄的人听到张逸飞说唐山罗启霖是坏人，当真是一百个不愿意。

张逸飞道：“是我亲眼所见！唐山介绍完人后，忽必烈就叫拿东西上来，我随着侯景天进了大帐，看清了在忽必烈身边的正是唐山、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忽必烈对唐山说：这些东西朕赏赐给你和你的属下。告诉他们，朕已经为他们备好了黄金屋、颜如玉。待扫平了南边，朕封你为盟主，替朕统领天下武林。”

众人眼光看着罗启霖，罗启霖依然不动神色道：“且听我的这个小兄弟将他编的弥天大谎讲完。”

众人又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道：“当忽必烈说到：‘现在是十一月，明年三月前，一定要拿下襄樊进军临安，凡遇抵抗，就屠其城，灭其人，杀他个鸡犬不留。’的时候，我实在不能忍受，就抢了旁边一个御林军的长剑向忽必烈刺去。在有人叫‘有刺客’的时候，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同时跳到忽必烈跟前护驾。正是这个人……”张逸飞指着罗启霖道：“……用手一挡，我的那把就要刺中忽必烈胸膛的长剑被他格开，真是可恨啊！”

众人的眼光又都落在罗启霖的身上。

罗启霖从容道：“好，我们姑且同意你讲的都是真话，我来问你，行刺没有成功，后来怎么样呢。”

“后来你和唐远林唐远声三人联手抓住了我。”张逸飞道。

“你去行刺蒙古皇帝，没有成功，依我看就只有一个结果：死！为什么你没有死？”

大家看着张逸飞，心想罗启霖问得好，且看张逸飞如何解释。

“因为忽必烈想利用我，把我交给唐山看管，要唐山来劝我投靠他。”张逸飞道。

“好！就依你说的。忽必烈将你交给了唐山，唐山自然不可能对你掉以轻心，他一定会好好的照应你。”罗启霖道。

“确实如此，先是你，再是唐山用富贵来引诱我，然后又施美人计，见没有效果，你们就把我放进水牢里。”

“他们对你这样一个功夫高强的人大概会防范很严吧。”

“你们打了专门的镣铐，将我的手脚铐住，还在脚链上加了两个铁锭防我逃走。”张逸飞道。

“你是北边朝廷刺杀忽必烈的钦犯，我们可以设想，如果忽必烈把你交给唐山，唐山一定会对你严加看管，你又是在北方被抓的，那是他们的天下。你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呢？”罗启霖追问道。

众人心中也正在想这个问题。

“是大哥哥救我出来的。”张逸飞道。

“就是这个满脸胡须的人，我认出来了，他就是几年前被你放了的那个在栖霞山庄杀害师母的高天吧。”罗启霖道。

众人又是一阵喧哗。

高天站出来看着罗启霖道：“不错，我就是那个在栖霞山庄被你和唐远声诬陷的高天。”

“是他。”

“我早看出来了。”

“他的武功不是被师父废了吗！怎么现在一下功夫那么好？”

栖霞山庄的人议论纷纷道。

“各位想想，”罗启霖道“对一个刺杀皇帝的人，不管忽必烈把他交给唐山还是其他的人看管，那防范必定是壁垒森严，怎么可能只有这么一个‘大哥哥’就能救出这位天下都知道的钦犯呢。再说，自几年前，高天逃出栖霞山庄后，就一直销声匿迹，这个丧家之犬一定在北方乱混，说不定投靠了那边。他个无名小卒怎么会知道张逸飞被关在那里，又怎么会去救他呢，我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有人特意告诉他，否则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张逸飞被关在哪里。一开始的时候我就问张逸飞怎么逃得出来。我可以肯定的说：这个小兄弟是被忽必烈有意放出来的，他到这里来就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说着罗启霖一伸手，指着金源。

罗启霖这话又引起一阵骚动。

“是啊，他怎么逃得出来？”

“而且那是在北方，人生地不熟的。”

“别是忽必烈使的什么诡计啊。”

“好了好了，我们先听张大侠说完。”

这时高天道：“真是贼喊捉贼啊！既然我们是忽必烈放出来的，怎么在北边所有的关隘都贴有捉拿张逸飞的画像，而在张逸飞要说真相时，又有人在偷偷放暗器呢，这些人其实不想让张逸飞说出事实来，不是吗‘罗大侠’？”

“我们刚从北边过来，确实所有的关口都帖有告示捉拿张逸飞，这个一点不假！不信你们去看。”人群中有人道。

“各位千万不要中了忽必烈使的诡计。”罗启霖道：“你们想啊，关口贴着捉拿张逸飞的告示，这样才显得张逸飞是真的自己逃跑出来的，这里还有谁会怀疑他呢？这正是忽必烈阴险的地方，他这是有意做给大家看的呀，各位可千万不要上当。”

罗启霖这么一说，董平道：“的确有这样的嫌疑，如果我是忽必烈，也会使这样的诡计。”

“至于那些飞镖，定是金源他们搞的鬼。”罗启霖道。

“怪了——张大侠到这里来是为了洗刷我们金家的耻辱，向天下证明我们金家的清白，我们就是再糊涂，也不会干这样的蠢事吧。”一旁一直没有吱声的金巧突然插话道。

“你们金家心中无底，你们和张逸飞还没有串通好，又害怕他指认你们就是‘吾图撒合里教’，所以才下了毒手。”罗启霖有些不顾一切道。

高天冷笑了下道：“飞镖是从三个方向掷过来的，就是说‘运河帮’、各门派、看热闹的人群里都有人不想让张逸飞说话，你这样就指责是金源他们下的手未免有些牵强附会吧。”

本来罗启霖正想说什么来反驳，站在中间的徐子丰抢先点头道：“确实是三处都有人暗下毒手。”

高天又道：“其时大家都在用心听张逸飞讲话，你们没有注意到，飞镖是在罗启霖长嘘了一声时发出的。”

罗启霖对高天道：“你的意思是我发的信号，那些人才打飞镖的。”

“你是‘吾图撒合里教’的‘平昌使’吗，刚才张逸飞都说过了，你早就在这些人中安插了你们的人。”

罗启霖冷笑一声道：“因为我在栖霞山庄揭露你，所以今天你要陷害我，对吧。”

高天道：“那我问你，你发了那个嘘声没有？”

“没有！”罗启霖大声道。

“发了的，我听见了。”一旁的刘宜江突然道。

“刘长老，你难道信他不信我？！”罗启霖问刘宜江道。

刘宜江摇摇头道：“我只是说你当时发过一声嘘声。”

“我罗启霖难道是个像金源那样在水里下毒的人！”罗启霖生气的大声质问大家道。

金家人正想要说话，却被张逸飞抢到：“既然你提到金家在水缸下毒，我就来说说上次扬州那件事。大家寻思一下，当时金老爷子事先是知道各位要到扬州去向他们‘讨教’的，就如今天你们事先也知道‘运河帮’要来找茬一样。这是有关帮派生死的大事。今天大家都尽起帮中的好手前来助阵，我这里看到白鹤山的各门派恐怕不下二千人。而几个月前大家到扬州时，在‘运河帮’总舵的，出来的只有金老爷子五十几人，‘运河帮’是天下第一大帮，有上万之众，为什么在扬州的时候却只出来了五十几个人来，他们是晓得这里会有上千人到扬州的啊！”

在沐阳渡口，张逸飞就对大家分析过这件事，许多人回去后也觉得当时张逸飞和那个叫田述的瘦老头说的话有几分道理。如今张逸飞再说出来，各门派的人想起来就感受更深。

自从得到“运河帮”发的“索魂帖”后，各大门派做了积极的准备，都尽量的多带帮手到白鹤山来。反过来一想在扬州的金源，却没有召集上万的帮众，只是以区区五十人来迎接各门派。

张逸飞接着道：“就算他们五十多个人的功夫再高，也肯定对付不了这么多门派呀，难道金老爷子会不知道？！”

见众人不说话，张逸飞道：“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金老爷子心里坦荡，他根本就不是那个什么教的教主，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与大家为敌。你们本来是同道中人，因为有人故意挑拨，才有此误会。金老爷子相信能够给大家解释清楚，所以才没有聚众与大家一拼性命的想法啊！”

“说得太对了！”金源不禁拊掌长叹道，眼睛里竟然有泪花在滚动。所有的人见金源这副样子，都有几分触动。

罗启霖道：“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们你是怎么逃出牢笼的，我想你对大家是解释不清这个问题的吧。”

众人又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冷笑了下道：“就像大哥哥说的那样，你贼喊捉贼声音还满大。各位，‘吾图撒合里教’其实有两个人已经早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一个是朱旭丰，一个是在沐阳渡口，我们抓的那个‘江下帮’的人，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吾图撒合里教’的人是谁，一问就清楚。这两人都在我们的手中，难道各位豪杰没有审过他们吗？”

“怎么没有问过，他们都指认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秦于道。

“那这两个人在哪里？”张逸飞道。

“留着还有什么用！”董平道。

“是谁杀了他们？”张逸飞问道。

刘宜江道：“我们把这两人交给了罗大侠。”

“这么说他们是你杀的？！”张逸飞问道。

众人都看着罗启霖。罗启霖道：“怎么，小兄弟，你还想给他们收尸吗？”

贺清水质问道：“张逸飞，你这是怎么啦，你罗哥哥就杀不得这两个奸细？！”

张逸飞摇摇头道：“师叔，他这是杀人灭口！”

罗启霖道：“我看你这是兔死狐悲。”

太乙道长道：“审他们的时候，我们当时都在场，他们确实指认金源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

张逸飞指着罗启霖道：“如果他当时在场，这两人就不可能说实话。”

“人都死了，你却拿死人来做盾牌，张逸飞，我看你是穷途末路了。你还是最好讲一下你怎么从那边出来的吧，就算是你做错了什么，大家看你岁数小，历练少，也会原谅你的。”罗启霖道。

“谁说人都死了？谁说我的侄儿穷途末路了？”突然间人群中有人说话。

一听这声音，张逸飞脸露喜色，朝发声音的地方一看，却见冉季已经站在人群外面。

张逸飞叫了声“亲表叔！”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一下抓住冉季的手。

冉季大笑道：“好小子，你现在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了，还没有忘记我这个亲表叔啊，好！你这个侄儿没说的，你不知道啊，自从你去行刺忽必烈后，我这个亲表叔脸上好有光啊，我逢人就说那个英雄是我的亲侄儿，你们知道吗，哈哈哈！亲表叔我高兴啊。”

“运河帮”的好多人急忙与冉季行礼寒暄，还是称他为“田先生“。各门派的人也都认得到这位老给张逸飞出点子的人。

冉季对金圣严木子展等人回礼后张逸飞问冉季道：“亲表叔，我就知道你会来。”

冉季一瞪眼道：“你怎么知道的。”

“在到白鹤山的那条小道上，唐远林和唐远声缠住我和大哥哥，想要阻止我们到杨家坪，还是‘顺水漂’叔叔帮我们脱身的呢。”

张逸飞这一说，又引起一阵躁动。

“难道唐远林唐远声也到这里了吗？”

“我没有看见过两人使功夫啊。”

“是啊，他们从来是只看不动手的呀。”

“喂，告诉我，这两人长什么样，我怎么就没有见过呢。”

“你没见过，我还没见过呢。”

“你们见过的！”张逸飞对众人道：“上次在扬州突然杀出来的蒙面人就是他俩！”

众人又是一阵喧哗。

“真的？！”

“那两人功夫好高啊！”

“真人不露相啊。”

“不是真人不露相，是坏人怕露相。”冉季此时道。他面对罗启霖问：“我刚才听罗大侠你说你已经杀了朱旭丰和在沐阳渡口那里我们交给你们的那个人是吧？”

“不错！”罗启霖道。

“是你亲手杀的？”冉季追问道。

“是！你想给他们报仇吗？”罗启霖道。

“这么说这两个家伙尸体埋在地里都该发臭了吧。”冉季道。

谁也不知道冉季会这样问，觉得他在这种场合说这话有点怪怪的。

也不等别人回答，冉季对张逸飞道：“自上次在苏州分别后，你去刺杀忽必烈，你亲表叔我也没有闲着，你在北边去做那惊天动地的大事，亲表叔我没你那么有本事，就只能做点小事了，你看，这次我给你带来了什么。”说着冉季一击掌，叫了声：“带上来！”

马上有几个人押着两个头上严严实实蒙着布罩的人走出人群，冉季对着大家道：“看我变戏法，把两个已经腐烂发臭的尸体变成活人——变！”

随着那两人的头罩被取开，众人一惊，先是“运河帮”的人叫道“朱旭丰！”接着又是“江下帮”的人叫“陈木”。这个“陈木”正是张逸飞在沐阳渡**出的那个在小镇上自称是太乙道长的人。

就在大家目瞪口呆时看着这两个罗启霖说已经杀死的人时，猛然听高天叫道：“那里逃！”众人一看，只见罗启霖转身疾步正朝人群里面钻，而高天在后猛追，眼看高天要追上罗启霖时，突然有三人跳出来用兵刃挡住高天的去路，罗启霖那个方向的人群似乎早已准备好一样，立即给他让了个道，罗启霖一下就淹没在人群中。

各门派一下接受不了这个结果，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的罗启霖此时竟然溜了，这些人还正在发愣，不知该怎么办。却听金圣严和张逸飞同时叫道：“闪开！”说着两人飞身而起，直向罗启霖逃的那个方向扑去。金圣智等人也赶紧出来，助高天将那三人打倒在地。

尽管张逸飞和金圣严的动作都很快，周围的人也努力的在给他们让道，但人太多，看不到罗启霖在什么地方。

张逸飞叫了声：“得罪了！”说着纵身一跃，跳在人群的头上，金圣严如法炮制，也跳了上来。

“在那儿！”张逸飞指着已经快钻到人群外的罗启霖道对金圣严道。他和金圣严迈开步子，踏着众人的头就要追过去，还没走几步，却见人群下突然有十几只飞镖直向他二人射来。二人手中一舞，将那些飞镖悉数抓住。接着又是十几只飞镖飞来，张逸飞和金圣严手一抖，将手中的飞镖投出，这些飞镖正好与射来的飞镖相撞，就听一阵“当当当当”的响声，那些飞镖被打落。就这么一瞬间的功夫，罗启霖已经窜出人群，而山间突然出现了一匹马，罗启霖飞身过去，跳上马，张逸飞和金圣严踏着人头冲了出来，等他二人冲出人群跳下来时，罗启霖骑的马已跑出几十步。

张逸飞和金圣严正要施展轻功去追赶罗启霖，却见罗启霖猛然一勒马缰，将马调了个头对着他们。

此时众人已经回过神来，大家转身看着几十步外骑在马上的罗启霖。只见罗启霖对张逸飞和金圣严道：“别追了，我骑的是专门备的千里马，光靠轻功，是追不上我的。”

张逸飞和金圣严相互看了一眼，遂停止了脚步。他们俩知道罗启霖这次说的是实话，就算罗启霖骑的是一般的马，凭他的功夫，加上四条退的帮助，在他已经跑出几十步远时候想要抓住他是不可能的。

罗启霖对张逸飞道：“小兄弟，我们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阻止到你，可惜了，这场好戏最终还是被你破坏了。”

贺清山贺清水望着罗启霖不相信道：“启霖，这是真的？”

罗启霖道：“张逸飞，你让他们放了朱旭丰等人，我就对你们说实话。”

张逸飞对冉季道：“亲表叔，抓的这些人现在都没有用了，你放了朱旭丰他们如何？”

冉季一笑道：“我亲侄儿的要求，做亲表叔的能不同意吗！”说着他一挥手：“放了朱旭丰他们俩。”

朱旭丰和陈木走出人群，来到了罗启霖身边。罗启霖道：“还有那三个。”他指的是刚才出来拦高天的三个人。

高天道：“好，还给你。”那三个人也被放了出来，其中两个人身上受了伤。

罗启霖点头道：“多谢！各位前辈，清山伯、清水叔，刚才张逸飞讲的都是真话！”

罗启霖话一出口，众人无不义愤填膺。贺清山贺清水气得几乎要倒在地下。而刘宜江、太乙道长等人指着罗启霖道：“你……你……你……”话都说不出口。还有人口中念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自清明之会后，罗启霖与南边武林中人相识以来，就以他的品行和功夫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和爱戴。每遇危险时，众人见他总是奋勇在先，退却在后。而当有人表功时，罗启霖要么把自己的功劳往别人身上推，要么就退在一边不语。只要别人有困难，他都会主动的去帮助却从来不表白。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就赢得了南边所有门派认可而被大家称为“罗大侠”。就算是如贺文雄这样心胸狭窄的人都对他都是无话可说。

其实上次在沐阳渡口时，当张逸飞分析说金源是“吾图撒合里教”教主的种种可疑之处时，不少的人包括贺清水、何劲周、刘宜江、史东来、太乙道长等都觉得张逸飞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再往下寻思，就会牵扯出中间最积极的人——罗启霖来，在他们心中，罗启霖是个光明坦荡之人，他不可能干出这种龌龊的勾当。所以这些人一触及到罗启霖，就不愿意往下想。即使是今天罗启霖当面承认，许多人还是一下接受不了。

这时，从山间边闪出一支马队，停在罗启霖面前。

“唐远林！”

“唐远声！”

贺清山和贺清水同时叫了出来，他们看见二唐正在这群马队里。唐远林并没有理会贺清山贺清水他们，只见他对朱旭丰等人道了声：“都上马，你们先走！”朱旭丰等人骑上马，先离开了这儿。

冉季道：“早就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张逸飞没有赶到，自然是我们自己相互残杀，打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而你们却作壁上观。如果张逸飞赶到，你们连怎么逃走都想到了，真是天衣无缝啊。”

“师弟，师叔真的投靠了忽必烈，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贺清山焦灼的问二唐道。

“师兄，岂不知识实物者为俊杰吗。”骑在马上的唐远林对贺清山冷冷道。

“啊——”一口鲜血从贺清山口中喷了出来，贺文虎等人急忙扶住他。

自上次为高天的事贺清山到扬州找“运河帮”讨说法受了金圣智一掌后，内伤一直没有好全，现在再次得到唐远林的证实，气得贺清山旧伤复发。

这件事情对栖霞山庄确实干系太大，唐山是贺清山贺清水的师叔，如果他投了敌，对栖霞山庄多少年来在江湖上创下了好名声无疑是极大的打击。况且罗启霖是贺清山贺清水介绍给南边江湖上的各门派的，还将贺小文嫁给了他。如果他们都投靠了忽必烈，高天一事就是冤案，那么自己家人就肯定是罗启霖和二唐合伙杀死的然后再嫁祸于高天。贺家简直就是引狼入室，这叫栖霞山庄的人如何不气、又如何不恨。

“太极师兄也是你们害的吧。”太乙道长质问道。

几年前在栖霞山庄的“清明之会”，不仅贺清山和贺清水的妻室被害，太极道长也被毒死，其时大家都以为是高天所为，今天太乙也反应过了，所以大声的问道。

徐子丰道：“我们‘云龙派’的陆长老的死也和你们有关。”

何劲周道：“我想起来了，今年五月，张贵张旗主带领义军攻进襄樊城后，他派了我们‘六经堂’的人找到我们，要我们与范文虎联系在龙尾洲会师合击元军，太乙道长，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太乙道：“怎么会忘呢，当时在场的除刘宜江长老、你和我之外，就是罗启霖了。只有我们四人知道张贵张旗主想和范文虎会师合击元军的打算。对吧，罗大侠。”

罗启霖道：“不错。”

刘宜江道：“我记得是罗启霖主动说他去联系范文虎。”

“可结果呢，张贵率水军奋死突出重围到达龙尾洲时，没能和范文虎会师，反是遇见了元军出其不意掩杀，我军大败，张旗主也重伤遇害，这一切都是你罗启霖干的吧！”何劲周道。

罗启霖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何劲周大怒，就听他长叫一声，突然将手中的长剑猛的对着罗启霖掷了过去。

那次义军被元军伏击，“六经堂”死了许多兄弟，今天知道元凶是谁，何劲周怎能不愤怒。他掷剑时用了十足的力气，那剑“呜——”的一声，飞了过去，快到罗启霖跟前时，罗启霖一侧身让过飞剑，手一抬，在长剑擦身而过时，罗启霖抓住了剑柄。

罗启霖道：“各位豪杰，和大家相处这么多年，你们对大宋的赤子之心让罗某人深为感动。但大宋已是朽木，你们是在做无用之事。各位本是江湖中人，又没有拿朝廷的一文俸禄，大宋的江山与你们有何干呢？襄樊城破在即，南边已无险可守，蒙古铁骑就会横扫过来，谁又能抵挡得住。忽必烈大汗雄心万里，开拓疆土，天下无敌。你们与其在这里扶朽木，还不如投忽必烈皇帝，以各位的功夫，在我们那边正大有用武之地啊，又何必在这里救死人呢。”

“狗东西，什么话！”徐子丰骂道：“就算是你妈要死了，难道这就是你让别人去糟践她的理由吗。”

“坏人自有坏人的歪理，看剑！”说着太甲也掷出了手中的长剑，这边的人纷纷随着太甲向二唐和罗启霖掷出手中的兵刃。刀、枪、棍、棒、剑、叉、镖、锤顿时如天女散花般飞了过去。唐远林叫了声：“走！”三人一打马，避开飞了的兵刃，往山下而去。

大家正愣愣的看着他们走远，突然见罗启霖骑马回头过来，在二百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对张逸飞道：“小兄弟，请过来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张逸飞正要迈步，却被高天、金圣严拦住道：“小心中计。”

张逸飞道：“看他使什么诡计。”说着跃身而去。高天和金圣严正要跟去，却听冉季在后面道：“不碍事。”两人遂停了步。高天和金圣严都知道，以张逸飞现在的功夫，罗启霖也不可能把他怎么样。

张逸飞跟着罗启霖又走了一截路，罗启霖跳下马来，就听他对张逸飞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也不愿意这样。”

张逸飞冷冷道：“你害了太多的人！”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罗启霖道。

“你说什么？！”张逸飞怒道：“难道杀害师母和师婶你也觉得无所谓吗？师父师叔还把小文姐姐嫁给你。”张逸飞指的是在“清明之会”上罗启霖和唐远林唐远声联手杀害贺清山贺清水内子嫁祸高天的事。

沉默片刻，罗启霖点点头道：“也许这件事情上我确实有一点歉意，按理说我也是栖霞山庄的人啊。”

张逸飞道：“你叫我来干吗？”

罗启霖道：“请你来是有件事情要托付给你。”

“我看你是找错了人，你觉得我是你想的那种人吗？我是不会跟着你们干的！”张逸飞斩钉截铁道。

“你就是我心中所想的那种人，所以这件事情非你不可，是别人我是决不会开这个口的，就是贺清山贺清水两位前辈我也不会找他们。”罗启霖口气十分坚定道。

“难道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的。”张逸飞怒道。

“不见得！我们打个赌！”罗启霖突然嘴角一笑道。

“怎么个赌法？”张逸飞道。

“如果我说的事情你无法拒绝，你就输了，你手中的那把剑就归我。”罗启霖道。

“如果你输了呢？”张逸飞道。

“如果你拒绝了我的请求，就是我输了，我把我的这条腿砍给你如何？”罗启霖一脸正经道。

张逸飞吃了一惊道：“这个赌注对你太不公平了吧。”

“很公平！”罗启霖笑道。

“砍了你的一条腿，你还跑什么，这样你死定了。你不过是想戏弄我。”张逸飞冷笑道。

“绝不是戏弄你。”罗启霖说着朝前走了几步，来到张逸飞面前，将他手中的长剑朝张逸飞一递，然后又将腿放旁边的一个石头上道：“你不相信，现在就将长剑搁在我的腿上，当我说出事来只要你一拒绝，话都不用说你就砍，这样你总该相信了吧。”

罗启霖这样搞得张逸飞一头雾水。张逸飞头脑转了一遍，觉得自己确实不可能为罗启霖再做什么了，再为他做事不是助纣为虐吗！张逸飞道：“我输了你怎么不要我的一条腿呢？”

罗启霖道：“要了你腿，我托付你事就没法做了。”

张逸飞越发奇怪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就这么肯定，完全是稳操胜卷！”罗启霖道。

张逸飞心想，也许借这个机会除掉这个厉害的对手是件好事，他做了那么多坏事也是罪有应得。张逸飞接过罗启霖递来长剑道：“是你自己说的，这可怨不得我！”

“不怨你，我认赌服输！”罗启霖又把大腿朝张逸飞面前移了一下。

“你说吧！”张逸飞紧握长剑道。

“你信不信，我一开口你就要扔剑。”罗启霖又一笑道。

“小心你的腿！”张逸飞道。

“好！听我说。”罗启霖对张逸飞道：“是你小文姐姐的事！”

张逸飞一听这话，如雷轰顶，拿着剑呆呆的看着罗启霖，好一会儿，手一松，长剑落在地上。接着又将自己的长剑递给罗启霖。

罗启霖得意的笑道：“哈哈，你看如何，没错吧，我说过了我一开口你就要扔剑。”

“快说，小文姐姐怎么啦！”张逸飞急道。

“你别急，你小文姐姐现在还没有事。”罗启霖道。

“那你说小文姐姐……”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罗启霖道：“你听我说完好吗？！”

“你说，你快说，你对我小文姐姐干了什么坏事！是不是又像上次弄我那样把她关起来了，你要是敢伤害了他，我……我……我绝不饶你！”张逸飞怒目对着罗启霖吼道。

“唉——”罗启霖叹了口气道：“在这个世上，除了你，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小文姐姐了，我怎么会去伤害她呢，难道这个你不相信我吗？！”

罗启霖这样一说，张逸飞头脑中紧崩的弦才松了下来。从前两次见到贺小文的情况来看，可以感受到小文姐姐婚后很幸福。看来罗启霖确实很喜欢小文姐姐，对此张逸飞也不否认。

“小文姐姐现在何处，是不是还在江陵府的‘林园’？”张逸飞问道。

罗启霖摇头道：“我知道这次有可能暴露，所以事先把就他们转移到了北边。”

“这么说小文姐姐知道你们的事了。”张逸飞心中一跳道。

罗启霖道：“她要知道了怎么会跟我到北方！我是把她骗到那边的，她对此事还一无所闻。”

张逸飞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张逸飞道：“既然已经到了那边，你还担心什么呢。”

“唉——”罗启霖又长叹一口气道：“这事她总会知道的，我就怕她知道了不会呆在北边。你小文姐姐外柔内刚，到时候我留都留不住，一定会离我而去的。”罗启霖摇着头道。

“你说的对，你不是忽必烈的人那该多好啊。”张逸飞道。

“唉——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了。”罗启霖道。

“小文姐姐回来岂不是更好吗，栖霞山庄本来就是她的家，我们都会保护她的，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

“小兄弟啊小兄弟，如果人人都如你这般想，我还操什么心呢。你想啊，你小文姐姐是谁啊，她以前是罗大侠的夫人，南边的人都会尊重她。而现在她是大奸贼罗启霖的家人、‘六经堂’、‘九宫派’、‘运河帮’、‘信陵派’、‘江下帮’、‘云龙派’这些大门派都有人是因我而送了命，就是栖霞山庄也不能幸免。如果她只身回来，你说这边的人能放过她吗？恐怕他们会把对我的怨气全都放在她的身上，到时就是栖霞山庄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啊。”

在张逸飞心中，小文姐姐是世上最好的人，所有的人见到她都不会有想要伤害她的心思。而罗启霖的话提醒了张逸飞，确实这些年来，罗启霖做了很多对南边人来讲是伤天害理的事。如果小文姐姐回来，好多门派可能就要把这个气撒在小文姐姐的身上了。

“这么说最好的办法是让小文姐姐留在北方。”张逸飞道。

“我倒是这么想啊，只怕是留不住她呀。”罗启霖摇头道：“她如果决心要走，我是拦不住的！”

“我知道了，你想要我保护小文姐姐，是吧？”张逸飞道。

“对！这正是我想托付给你的事啊，只有你才能保护好她！”罗启霖道。

张逸飞看着罗启霖道：“保护小文姐姐，这样的事情难道还需要你来托付给我吗！”说着这话，张逸飞心中油然升起了一种“我看谁敢为难我小文姐姐”的气概。

罗启霖见张逸飞这样说，觉得这些天来心里压着的老大的包袱终于卸了下来，他长出一口气道：“这下我放心了，你我互为敌人，我也不谢你了，望你多保重吧。”

张逸飞冷冷道：“你倒是要多小心啊！”

罗启霖看了看张逸飞，手里面拿着两只长剑，转身上了马，要走时他想起了什么又停下对张逸飞道：“我刚才对你说的事请暂时不要告诉他人。”

“为何？”张逸飞问。

“这些人对我恨之入骨，如果他们知道你小文姐姐要回来，准会想着法子来整治她的。”罗启霖道。

张逸飞点了点头。罗启霖一打马，往山下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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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又起争端

看着罗启霖远去，张逸飞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一抬头，这才发现高天、金圣严和金巧三人一直在离他几十步远的地方保护着他。.WenXueMi.CoM张逸飞急忙向前跑去，到跟前时就听高天道：“没什么吧，刚才见你把剑扔了，可把我们急坏了，还以为你中了他的奸计呢。”

“再也不会了，大哥哥。”张逸飞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朝金巧那边瞟去。当他的目光和金巧的目光相接时，张逸飞浑身一振，觉得自己气都快出不出来了。

也许是经过了休整的缘故，这次张逸飞看见的金巧就与前次的大不一样。更显得容光焕发。因为周围有自己的父亲和高天在旁，有几分羞涩挂在金巧脸上，她不敢直接看张逸飞，但眼光却一直在张逸飞身上，那种喜悦的样子，那种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的神情在张逸飞眼里更显得动人无比。刚才初见她时，情况万分紧急，张逸飞没能好好的瞧她，现在把罗启霖他们赶走了，看金巧时的心态就从容得多了，这一看就看得张逸飞发起愣来。

“你没事吧。”金圣严问道。

金圣严这句话把发愣的张逸飞唤醒，张逸飞脸红筋胀的对高天道：“大哥哥，我来引见一下，这位是‘运河帮’金老帮主的五公子金圣严金五叔，这位是他的女儿金巧姑娘。金五叔，这位是我的大哥哥高天，就是他把我从唐山那里救出来的。”

金圣严和高天正要打招呼，就见冉季急匆匆跑过来，他边跑边说道：“哎呀呀，你这个小子，大事不做，在这儿扯什么闲啊，快跟我走。”冉季过来拉起张逸飞的手就走。

“亲表叔我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大哥哥。”张逸飞道。

“等一会等一会，你先跟我来，大家还等着你呢。”冉季头也不回的拉着张逸飞疾步向前走去。

张逸飞边走边转身对高天道：“大哥哥，他就是我的亲表叔冉季，在五台山我给你说过的。”

“刚才都见过了。”高天答道。

在五台山时，张逸飞把自己这几年的经历都告诉了高天，所以高天知道他有这么一个“亲表叔”。

张逸飞见高天、金圣严和金巧他们都跟上来才了放心，他就害怕见不到金巧。

张逸飞跟着冉季往回走，转过一个弯杨家坪的空地就在眼前，张逸飞不时的回头张望，等冉季拉着他来到人群中间时，张逸飞这才会过神来，他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

在张逸飞心里，现在阴谋已经揭露了，危急也解除，虽然动了手，但毕竟没有伤着人，既然大家都知道搞错了，眼下事情弄清楚了，这些人就该各自散去。可怎么这些人还是分成两边，依然怒目相识，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张逸飞一头雾水，他转身看着冉季道：“亲表叔，这是怎么啦，为什么是这样？”

冉季大声对张逸飞道：“还说呢，你小子这一走，把亲表叔我可弄在火盆上下不来呀。”

张逸飞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你没看两边又要打起来了嘛！”冉季道。

“打什么打，刚才事情不是都清楚了吗，金老爷子是被诬陷的，为什么还要打呀？”

张逸飞本来是面对着金源他们的，听冉季这么说，他就转身看着贺清山、太甲道长、何劲周等人质问道。

“哎呀，错了错了，不是他们想打而是他们要打。”冉季先指指南边各派又指指“运河帮”这边。

“为什么。”张逸飞转身对着金源问道。

张逸飞这一问问得金源有些不好回答。

“你这小子，我来告诉你是怎么会事。”冉季道：“你走后，贺大当家就问金老爷子这事该怎么办……”

原来大家知道真相后，先是贺清山、后是太甲道长、何劲周、史东来等人都赶紧向金源他们表示了歉意。

在扬州，金源和他的五个儿子被各门派围攻，死伤了人不说，还把金家的人全都抓住关在“江下帮”的黑牢里。“运河帮”人人只要一想起这事，就十分愤怒，觉得这么了事简直太便宜对方了，所以个个不依不饶，一定要雪扬州之耻。后来金源说念在过去“运河帮”危难时，许多帮派都曾出手帮过忙，这次就算了，但“江下帮”和“上江帮”的人除外。

前次扬州事件，虽然是罗启霖精心挑起了，但出力最多的是“江下帮”和“上江帮”，这两个帮其实就是想通过罗启霖的挑拨离间而牟取占有“运河帮”地盘的私利。别的门派“运河帮”都可以一释前嫌，但却一定要向秦于和董平讨个公道，否则无法对“运河帮”做交待。

本来金源说不与大家计较了，众人都十分高兴，纷纷赞扬金源，说他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待听到金源说要与“江下帮”和“上江帮”把场子找回来时，秦于和董平上前拍着胸口说愿意奉陪到底，而其他门派在片刻沉默后，太甲道长说大家共进共退，不可能让“江下帮”和“上江帮”单独在这里。

各掌门人也都赞同太甲道长的意思。说着说着大家言语不合，又要动起手来。

“……哎呀，我使尽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才把大家劝住。我对他们说，到底打不打，是不是也听一下我那个亲侄儿的意见啊，他九死一生从虎口里逃出来，费了好大的劲才到了杨家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大家要可怜一下我这位敢在万军铁甲中刺杀忽必烈的亲侄儿啊。”

冉季说到这儿，“诶——”了声对张逸飞道：“本来都要交手了，听到我提起你刺杀忽必烈的事，大家一下就停了下来。看他们还是佩服你行刺蒙古皇帝，我又给他们讲了你和你阿斌叔他们如何以少胜多，巧施妙计偷袭回回火炮的故事，又告诉他们你是怎样在危难的时候去救阿斌他们的。听得各位鸦雀无声。我看大家还是尊重你这个大英雄，所以赶紧来拉你给众位当家人出个主意这事该怎么了结。是打呢还是不打，要打该怎么个打法，是和呢又该怎么样和？你快说说，大家都看着你呢。”

“啊——”张逸飞看着冉季，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这个“亲表叔”拉他来是做这事，心里一点准备没有。

张逸飞从“绿柳谷”出来，到现在还不到半年的时间。对一般的江湖儿女来讲，就叫刚出道，在江湖上既无经验又无名声，要想在这样大的场合下说句话那都是不可能的。而张逸飞却在近半年的时间里因机缘巧合而大落大起，从一个无名之辈一下就成为了众人景仰的大英雄。张逸飞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和半年前从“绿柳谷”出山已是大不一样。加上他江湖经验少，又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类事，所以在“亲表叔”冉季突然要他来化解这场危机时，他才会表现出不知该怎么办而有些张惶失措。

“啊什么呀，快说该怎么办！”冉季催促道。

张逸飞脑子急转，弄清楚这次是金源他们不松手，张逸飞就转身对金源等人行礼道：“金老爷子，晚辈我有礼了。”

金源和他身后的五个儿子都赶紧还礼。金源道：“张大侠……”话还没有说完，张逸飞赶紧道：“请金帮主别这么称呼晚辈，晚辈怎敢当！”

金源一笑道：“你都不敢当，这世上谁能当啊。行刺忽必烈、毁回回火炮、舍身救朋友，这些我们刚才都听你亲表叔说过了，这些事情就算没有。凭你发现那个鬼教，又千里赶回来揭露他们，还我们‘运河帮’清白这些事，这大侠二字你们说——”金源转身过去对他身后“运河帮”的人道“——张兄弟当得起不？”

“当得起！”“运河帮”的人齐声吼道。

“未必你们觉得张兄弟当不起？”金源回头问对面的人。

“六经堂”掌门何劲周首先道：“当然当得起大侠两个字！”太甲等人也纷纷点头。

金源又对张逸飞道：“那天晚上你和你亲表叔，还有苏掌柜到‘江下帮’总舵冒死来救我们，要不是你们，我们金家就该灭门了。那天天黑，老夫我没认出你们，后来他们都给我说了，我还听说张大侠从涂金花杜丰的剑下救出了我家的金巧。张大侠、田先生，你们不仅救了我们，还洗清了我们的冤屈，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们‘运河帮’决不敢相忘。本来该老夫跪下给你们磕头谢恩，但当着害我人的面，只能请两位侠士原谅，老大，你快带你四个兄弟替我先谢张兄弟和田先生了。”

这时见金圣智等五人走了出来，一下跪在了地上，张逸飞想拦都没有拦住。就听金圣智道：“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说着五人磕了三个响头。张逸飞赶紧去扶这五人起来，而冉季则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站在一边微笑。

金源的五个儿子在江湖早已鼎鼎大名，无论是功夫还是人品，都得到道上人的尊敬。今天这五人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下跪，那当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不要说在场的晚辈如贺文虎等人看得直咂舌头，觉得张逸飞这个风头得大了，就是那些当家人都觉得吃惊，盖因这五人名气太大，只见有人对他们下跪的，还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对人下跪。

金源道：“张大侠，本来你洗清了我们的冤屈，大家误会一场，说清楚就该算了。但是——”说到这，金源停了一下，他愤怒的望着对面道：“他们太可恶了，就算是知道大家误认我是那个什么狗教的教主，我们‘运河帮’还是相信通过解释能够把事情说清楚，我们以诚相待，只留了四五十个人，就是不想和大家交手结梁子，希望他们能从我的诚意上明白我们‘运河帮’没有投敌卖国，难道你们眼睛都瞎了嘛！？我金源在江湖这么多年，怎么行事，你贺清山、太甲道长、徐子丰难道不知道嘛！？”

听到金源的质问，对面好些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金源越说越愤怒：“上千人围攻我们几十个人啊，江湖上从来就没有出过这样的事，你们这些号称名门正派的人居然做得出来。死了这么多兄弟不说，还把我们一家人关在黑牢里，我金源在江湖上六十多年了，虽然也多次遇险，可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侮辱。奇耻大辱啊！这个仇不报叫我们‘运河帮’还怎么在江湖上行走！”

“呸！金源你个龟儿子少说那些，你死了许多兄弟，难道我们就死得少嘛，在扬州老子还被你家老三砍了一刀呢，这笔账怎么算！”“上江帮”的帮主董平跳出来指着金源骂道。“上江帮”的人也跟着董平指着“运河帮”的人“格老子。龟儿子”的破口大骂起来

金老三金圣仁咧嘴一笑道：“所以今天要和董大帮主做个了断，老子今天的刀磨得更快！”

“难道我怕你，金老三，你放马过来。”董平道。

眼见两人就要动手，张逸飞急忙道：“慢！”董平和金圣仁都停住了脚步。张逸飞对众人一施礼道：“各位前辈，且听我一言。”他对着“运河帮”的人道：“死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总算弄清了谁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揭穿了他们的挑拨离间的阴谋，如果现在我们还自相残杀，不是太……太……太跟自己过不去了吗？！”

张逸飞本想说“太傻了”，可看着金源和他后面的“运河帮”帮众，这些人个个年龄比自己都大许多，直接说他们“太傻了”未免太冲，所以才憋出个“跟自己过不去”的话。

金源等人相互看了看，一时无话可说。

这时贺清山走出来道：“金老爷子，张逸飞说得对！我们如果再打下去，不是中了他们的诡计吗？”

贺清山话音刚落，就听归树大声喝道：“贺清山，你住口！就是你们栖霞山庄引狼入室，把罗启霖引见给大家，才引来了这样的恶果。你们还把自己闺女嫁给了那个狼心狗肺的人，他***害了多少人啊，老子身上都有他留下的剑伤。你还好意思在这里说话吗。”

归树一句话，顿时说得栖霞山庄的人脸上无光，许多人都低下了头。贺清水气得脸色发青，照以前的脾气，早就发作起来了，可罗启霖确实与栖霞山庄有太多的渊源，贺清水想发作却没有了底气，只得紧握双拳狠狠的盯着归树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这时金源发话道：“归树，不得对贺当家无礼，前些年我们帮有难时，多亏了栖霞山庄和各位帮派的帮助才度过难关。退下！”

归树道了声是，退在一边。

“云龙派”掌门人徐子丰对金源道：“不管怎么样，张兄弟和贺大当家的话没有错，现在我们再拼杀一场，不管谁死谁活，都是两败俱伤，受损的是我们南边武林豪杰，高兴的只是忽必烈和那个狗教主唐山。金老爷子，你可要好好的思量思量啊。”

听到徐子丰的话，金源叹了口气，一时没有话说。

张逸飞见是机会，赶紧道：“运河帮’冤屈，大家都清楚了，其实仔细深究起来，都是源于唐山他们设的诡计陷害咱们‘运河帮’啊。金老爷子，我从小就听师父师叔讲咱们‘运河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帮里人人亲如兄弟，个个义薄云天。虽然眼下江湖板荡、势道艰难，可这‘道义’这两个字却始终在咱们‘运河帮’帮众的心里。这些年来、你们杀元将、除内奸、运粮草、救百姓，哪一件大仁大义的事情没有我们‘运河帮’的各位英雄啊。就说这几年襄樊被围，咱们‘运河帮’也有许多壮士洒尽鲜血，今年春天张贵张旗主召集义士援助襄樊，咱们‘运河帮’也多有勇士慷慨捐躯啊。”

张逸飞这一席话，说得两边的人都唏嘘不已。“运河帮”作为天下第一大帮，自金源接手后，锄强济弱，扶危救贫，几十年来创下了大的名头，所以才有前几年天旱“运河帮”危难时，南边各大帮派纷纷出手相援的事。在蒙哥、忽必烈几次南征中，“运河帮”也是有力出力有船出船，这些年下来，光是为了救助襄樊，就死了不少兄弟。这些事情江湖上的人都是知道的。就是那个朱旭丰，在投敌前也曾出现在卫国护家的队伍中。

“运河帮”的人听张逸飞这么说，无不神情激昂、心绪激动。而南边各大门派则个个低首，心存歉意，觉得“运河帮”这次的冤屈确实太大了，前些时候做的事确实有些对不住他们。

张逸飞道：“我听师父和师叔讲，在金老爷子之前，‘运河帮’在江湖上不过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帮。自金老爷子接手后，几十年下来，为何能成为让人景仰的天下大帮。我曾就这事请教过师父和师叔。师父想了半天，对我说：恐怕是在于金老爷子深明大义这四个字上。师叔击掌赞同道：确实如此，在这世上，能如金老爷子这般深明大义的人大概也没有几个。”

贺清山和贺清水听张逸飞说到这儿，不禁相互看了看，心想：我们何曾给他说过这样的话呢？

看见归树骂贺清山，张逸飞就在想找个什么方法解开“运河帮”恨栖霞山庄的结，所以张逸飞说了那些话，就是想使“运河帮”的人知道，其实栖霞山庄是很敬重他们的。

虽然对张逸飞说的话有些摸不到头脑，但听着他这么说自己，贺清山和贺清水还是很高兴，觉得张逸飞到底是栖霞山庄出来的人啊，没有忘本，处处维护师父师叔的名誉、

张逸飞道：“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晚辈我思量，觉得金老爷子正是深明大义，当的起‘仁、义、正’这三个字的大君子。‘运河帮’的冤屈不是南边各派所为，实为唐山罗启霖等陷害。‘运河帮’的各位英雄，要报仇应该找他们！我们再不能中他们的奸计了啊。”

张逸飞这番话下来，“运河帮”的人不禁有些面面相觑。张逸飞把“运河帮”高高捧起，又用“深明大义”来套金源，还把孟子都搬了出来。经他这么一说，本来怒火冲天的“运河帮”感到这一腔愤怒还不好找对面的人发了，现在觉得报仇不是，不报仇也不是，一下就愣了。再加上这次能洗刷冤屈，还全靠张逸飞从北边赶回来，张逸飞是“运河帮”的大恩人，这个面子又不能不给。但就这样放过了，又是十二万不甘心。就是金源和他的五个儿子以及“运河帮”各个码头首领这样的老江湖，在张逸飞这番话后，也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场面一下就安静下来。

见情况有所缓解，张逸飞旁边的冉季赶紧道：“金老爷子，我们争斗为何？就是为了找出谁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啊，现在终于知道这个教主是谁，大家就应该联合起来，共同找唐山罗启霖报仇雪恨才是，如果我们这里再自相残杀，倒真是让唐山罗启霖他们看笑话了。”

全场的人都看着金源。

自刚才知道“运河帮”与“吾图撒合里教”无关后，其他各派心怀歉意。以前大家都是江湖上的名门正派，因为中了奸计才结下梁子，现在真相已明，各派都不想再与“运河帮”为敌了。就是因争夺河道与“运河帮”有隙的“江下帮”和“上江帮”也觉得这次搞错了人，再交手就失去借口也没有意义了。

打不打，决定权在金源的手上。毕竟这么大的一个帮主和他的五个儿子被关在黑牢里，这个脸确实是丢大了。各帮派的人将心比心，要是自己被这么对待，这个梁子绝对不好解。

现在看见金源心有所动，一丝希望在各帮派中油然而生。金源就是再牛，但也要卖张逸飞面子，毕竟张逸飞在救助他们上出了大力，没有他的援手，金源一家可能早就完了。

金源沉默片刻，遂缓缓道：“张兄弟，你与我们有天大的恩，唉……”金源长叹一口气，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就听“运河帮”的人群里有人道：“张大侠，你说得都很有道理。”

说话的人走出人群，张逸飞一看，正是“苏和坊”老板苏长富，他的儿子苏骏紧随其后。张逸飞没有想到他们父子俩也上了白鹤山，没料到现在他们出了场。

一看到苏骏，张逸飞就气不打一处来，想着自己在“苏和坊”受的冷言冷语，张逸飞就想上前教训这个公子哥。不过，当张逸飞听到苏长富说自己讲的有道理，心中还是一喜，想如果“苏和坊”支持自己，就更好劝金源了，毕竟苏长富在上次救金源的事上也出过大力。

“但是——”听到苏长富口气一转，张逸飞心中一紧。

苏长富道：“张大侠，我请你站在金帮主和‘运河帮’的立场上想一想。你也说了，自金老爷子执掌‘运河帮’以来，经多少次千难万险，又有多少兄弟流血流汗，才有这天下第一大帮的美誉。因为有这样的美誉，所以就引人眼红，才有人总想跟‘运河帮’过不去。”

在场的所有都知道苏长富话的意思。

这些年来，为了争河道，“运河帮”和“江下帮”“上江帮”明里暗里争斗不少，大家都是吃水上饭，免不了有许多的摩擦。上次到扬州，又确实是这两帮的人最积极。本来抓住金源和他五个儿子后，秦于和董平力主杀了六人，是罗启霖极力劝阻，才留下了他们的人头，后来罗启霖又让人偷偷的放金源他们。现在想来，罗启霖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再次给南方武林造成自相残杀的局面，以使忽必烈从中渔利。

苏长富道：“如果照你张大侠的说法，‘运河帮’就此忍气吞声，那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在江湖上行走？！如果他们就这样苟且于世，就算我们‘苏和坊’和‘运河帮’有很深的渊源，我苏长富也会瞧不起他们！”

苏长富这番话，就如给快要熄灭的火焰浇了一瓢油，“运河帮”的人顿时情绪激愤，本来有所缓和的场面马上又变得紧张起来。

“苏掌柜说得对！我们忍不下这口气。”

“未必我们的人就白死了！”

“毁了咱们‘运河帮’的总舵，房子都烧了一大半。

“把老帮主关在黑牢里，就这么算了？”

“说完就完，没那么便宜！”

只是因为金源没有发话，“运河帮”的人都还尽量的憋着，但从人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刚才张逸飞和冉季所做的努力全白费了。就是金源脸上也没有犹豫的神情。

张逸飞急忙道：“苏老板，如果再在这里大战一场，受害的是我们南边武林。我们就做了唐山罗启霖他们想做而没有做成的事啊！”

苏长富道：“所以啊，金帮主也不是要与所有的帮派为敌。刚才金老爷子都说了，其他门派的过节可以一揭而过。只有‘江下帮’和‘上江帮’要拿话来说，难道这黑牢就白坐了？！”

苏长富的话音刚落，秦于和董平就站出来，秦于道：“未必我们‘江下帮’就怕了你们‘运河帮’不成！”他后面“江下帮”的人也齐声道：“有种你来，打就打！”

董平也道：“老子上次受了伤，正想出气，众兄弟，你们说是不是！”董平身后的人也高叫道：是！

金圣仁对董平道：“上次没把你砍舒服，这次一定送你上西天。”

木子展对秦于道：“秦帮主小心，老子过两天还要去烧你的船仓。”

金圣智道：“等我抓到秦帮主，定要把你在水中泡三天。”

秦于大叫道：“金家人，你们少废话，放马过来，今天我们‘江下帮’就和你们‘运河帮’决一雌雄。”

董平也叫道：“婆娘家的吵个鸟，金老三，你龟儿子上来，吃老子一剑，看是你先上西天还是我先上西天。”

两个帮主一发话，引得两帮里的人与对面“运河帮”的人相互破口大骂起来。这时听金源道：“各位听我说！”

两边人见金源发话，都安静下来。金源先对张逸飞道：“张大侠，你与我们‘运河帮’有天大的恩，本来你说什么我们都会听的。只是你知道这次的冤屈我们受大了。如果我就这样算了，众位兄弟也不会同意的啊。”说着金源对对面人道：“各位掌门人，看在张大侠救我们‘运河帮’的面上，上次扬州的事情就算了，只是我们过去就与”江下帮‘和“上江帮’有些过节，今天我们只找他们了账。”

金源的意思是说因为有张逸飞在这里，所以扬州的事就不给各帮派计较了，而今天要了结的是以前与“江下帮”“上江帮”的旧怨。这样讲一是给张逸飞极大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告诉其他帮派的人他们与这件事无关了，可以在一旁袖手旁观。

太甲道长走了出来道：“既然是和‘江下帮’‘上江帮’一起来的，就要同进同退，不可能放下他们不管。”

徐子丰也道：“如果这样做了，就太不仗义，我们‘云龙派’绝不会干这样的事。”

“不仗义的事情我们是做不出来的。”何劲周、史东来等人都纷纷表示要和两帮共进退。

见对方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金源和“运河帮”的人不禁大光其火。金源满脸通红，眼冒凶光，脸上的白胡子都翘了起来。只见他指着对面的人道：“好……好……好……，你们都仗义，就是我们‘运河帮’不仗义。既然大家不给老夫我的面子，那就说不得了。动手凭本事，生死全靠命，大家抄家伙，我们杀个痛快吧！”

说着金源拔出长剑，所有“运河帮”的人都亮出了兵刃。而对面的人也不示弱，个个刀枪在手，就听金源叫道：“大家并肩子……”后面那两个“上啊”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听张逸飞大骂道：

“谁动手谁是王八蛋！”

张逸飞看着这个局面无法控制，心里万分焦急。想着自己和大哥哥千难万难的拼命赶回来，总算在大家动手前揭露了唐山罗启霖他们的阴谋。本来以为这样就能消除误会，共同御敌。不料费劲口舌，居然还是这样个结果，自己和大哥哥冒着这么大危险的努力就要付之东流，张逸飞不禁恼羞成怒，什么也不顾，破口大骂起来。

因为愤怒，张逸飞说“谁动手谁是王八蛋！”时不禁用了十足的内力。声音之大，使杨家坪上的几千心都为之一震。那些认识张逸飞的人包括贺清山贺清水都大吃一惊，在他们心里，这个年轻人是个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今天发起横来，还这么吓人。

金源听到张逸飞这一骂，也是大吃了一惊，因为从来还没有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来呵斥自己，但张逸飞这一骂确实太有震撼力了，居然让自己把没有说完的话硬生生吞到肚子里去了。

几千人被这一骂镇住，刚迈出的腿又停下来。众人眼睛都落在张逸飞身上，只见张逸飞面红筋胀，眼冒凶光，双拳紧握，头发倒立的站在中间大声吼道：“你们杀呀，你们打啊，站在那儿干什么？！反正你们都不想活了，用不着等唐山罗启霖他们来收拾我们，我们自己杀一场岂不是更痛快吗。今天大干一场，不是死就是伤，活下来的人也没有几个。以我看能出杨家坪也不用回家，就直接到太原府的傅家大院去找唐山和罗启霖，告诉他们再也不用操心了，我们自己就把自己解决了，免得他们再打什么鬼主意。然后去的人再到大都找忽必烈领赏，对那个蒙古大汗说南边的武林自相残杀，所有的高手不死即伤都毁了，再也没有力量去保护大宋了。请大汗赶紧出兵，把扬州、太湖、泸州都占了去，这下你们的码头都没了，看‘运河帮’、‘江下帮’、‘上江帮’怎么活，要不你们都去投忽必烈算了。对了，忽必烈在他的大营里曾对唐山说等占了这边要封他为武林盟主，到时你们都归唐山管。不服气，他后面有百万蒙古铁骑。这下你们高兴吧！”

说到这儿，张逸飞停下来，用眼光对周围的人扫视一遍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纠缠过去的过节，你们说对不对！？”

后面这句“你们说对不对！”是张逸飞大声吼出来的。

众人一时无语，这时听苏长富冷笑一声道：“你个年轻人，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骂金老爷子是王八蛋未免过分了吧。”

苏长富的话让在场的人心中一惊，眼下主要是“运河帮”的人要动手，所以张逸飞这句话听起来确实是在骂金源他们。其实张逸飞在骂那句话时完全是气急败坏，急不择语。眼见得马上就要大打出手，张逸飞出口时并没有多加考虑。苏长富这时说这话就很容易挑起“运河帮”的人对张逸飞的不满甚至仇恨。

本来刚才金源心都动了，却被苏长富一席话又挑动起来，张逸飞对苏长富就已经十分恼怒，如今他又来说这样的话，张逸飞不禁火冒三丈，他对苏长富大声道：“苏掌柜，我看你是很想再来挑起我们自家人内讧。我告诉你，只要今天我还活着，就不允许自相残杀。谁要想动手，先过我这一关。”说着张逸飞“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剑。

众人心中一惊，不知他要干什么。就听张逸飞大声道：“谁要动手就先杀了我！我张逸飞决不回手。”说着张逸飞将手中宝剑往上一摔，那剑飞将出去，“嗖——”的一下，刺进前面的一颗大树里。

因为激愤，张逸飞用了十足的内力，那剑连柄一起穿入树中，又出树里射出来，“当啷”一声，掉在树的另一边地上。看得周围的人直吞口水。

张逸飞拉开衣衫，露出胸膛，对苏长富吼道：“苏掌柜，你先来！”

却听苏长富大怒道：“来就来，让我教训你这个猖狂的小子。”说话时手中的长剑一挥，直向张逸飞刺去。张逸飞本来离苏长富就很近，再加上苏长富出手又快，那剑一下就到了张逸飞的胸膛。以张逸飞的功夫，要躲这一剑原是小事一桩。可张逸飞站在那里硬是一动不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是站在身边的高天和冉季急忙拔剑相救时，都已经来不及了。金源和他的五个儿子以及贺清山贺清水太甲道长何劲周徐子丰等人都大声高叫道：“住手！”

就在众人的叫声中，苏长富的剑尖一下就刺在了张逸飞的胸上，那剑正要穿透张逸飞的胸膛时，却被一个人从后面猛的跳出来，将苏长富抱住。因为这一抱，使苏长富迟缓了一下，就这一下，高天和冉季的剑马上赶到，将苏长富的长剑格开。

上前抱住苏长富人正是金巧。她见张逸飞和苏长富吵得凶，早就站在了苏长富的后面，本来想有机会劝劝他们。不料突然出现这样的险情，所以赶紧出手。她这个动作为张逸飞赢得关键一刻的，如果稍微晚一下，苏长富的长剑就会穿透张逸飞的心脏。

苏长富的剑被高天和冉季逼回，当他的长剑从张逸飞胸口抽出来时，一股鲜血一下就喷了出来。

“逸飞！”金巧大叫一声，扑了上来，赶紧用双手将张逸飞胸前的伤口按住。冉季同时扶住张逸飞，金源赶紧上前，叫了声：“老大，快拿药来。”金圣智还没有出手，太甲道长就递了个小瓶道：“这是我们‘九宫派’的止血药。”又听徐子丰道：“我们‘云龙派’的伤湿膏。”秦于道：“我的护骨粉止血最快。”董平高叫道：“快点，这是泸州的红花药，灵得很。”

江湖上人过的是刀尖上的日子，受伤出血那是家常便饭。一般大的门派都有自己秘制的止血药。而这些药也只是自己人用，很少给外人的。现在众门派纷纷拿出独门止血药，就见金巧接过金圣智递来的药涂到张逸飞的胸前，金巧流着泪边涂边喊道：“张逸飞！张逸飞！”

果然，涂药后张逸飞的血马上止住。金源及他的五个儿子和木子展归树等人问张逸飞道：“张大侠，你怎么样？！”众人看着他，关怀的神情溢于言表。苏长富这一剑刺得不浅，张逸飞伤得不轻，脸都变得苍白，冷汗直往外冒。但张逸飞还是摇摇头道：“多谢大家关心，我没事。”说着他就挣脱了冉季和金巧的搀扶。这时他听见有兵刃的撞击声，顺着声音的方向一看，却原来是大哥哥高天正在和苏长富打在一起。

高天恨苏长富刺张逸飞，一上来对苏长富就是一阵猛攻。苏长富功夫也不弱，两人你来我往已经斗了十几回合。大家关心张逸飞，一时没有注意到他们。只有栖霞山庄的人见高天使的是“无影剑法”觉得十分惊奇。因为高天的“无影剑法”看起来和栖霞山庄的“无影剑法”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但使起来却是和他们平常的大不一样，似乎威力增加了不少。到底这是为什么，连贺清山贺清水都没有瞧出门道来。

两人正杀得急，就听张逸飞道：“大哥哥，请别打了！”

高天听到张逸飞叫自己，就刺了苏长富一剑，跳到了一边。张逸飞对气喘吁吁的苏长富道“苏掌柜，我还没有死，要杀你就来杀我吧，反正只要我在，就不能看着大家自相残杀，人总是要死的，你们也别救我。”

此时张逸飞对苏长富说话得口气已经完全平缓下来。还没等苏长富回话，金源马上抢道：“此事由我而起，张兄弟如此，真叫老夫我汗颜，不打了，不打了，不打了。”

听见金源连说了三个“不打了。”张逸飞知道终于化解了这场危机，他心中一高兴，看着面前的金巧，一笑，突然浑身发软，头一歪，就倒在了冉季的怀里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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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甜蜜时刻

“快来!大哥哥,田先生,他醒了。”

张逸飞好象听见有人在旁边叫道，那声音十分喜悦。张逸飞慢慢睁开眼睛，见高天冉季和一个白发老头子正看着自己，张逸飞眼光再一转，不禁浑身一振,双手一使劲,就想起来，却听高天和冉季同时叫到“别动别动，你还没好全呢。”旁边那个白发老头道：“年轻人，不能急啊。”

原来张逸飞看见了站在高天和冉季后面金巧。

一见金巧，张逸飞激动不已，马上就想起来，可一动全身疼痛，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阿巧，麻烦你给张逸飞端一碗汤来。”冉季转身对金巧道。

“好——”金巧对张逸飞点点头，笑眯眯的走出房间。

冉季指着张逸飞一脸坏笑的道：“好小子，看见金巧就魂不守舍，没出息！啊，对了，现在还不能这么说你了，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大英雄。不过你还是恶习不改、重色轻友啊，看见美女就流口水，哈哈哈！”

冉季的话说得张逸飞不好意思。

冉季指着旁边那位白发老头道：“我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老人是咱们大宋的名医俞仲，名气大了去了。他家在苏州，平常要请他，没有一百两银子是请不动的哟。可我去一说是你受了伤，嘿——人家老爷子一个子儿都不要，提着药箱就来了，说是救咱们大宋的英雄，分文不收啊。”

俞仲看了下张逸飞的伤口，笑着对张逸飞道：“冉先生这么说，倒显得老夫很好财似的。你不知道啊张大英雄，老夫都八十有二了，离坟墓只差几步了。要是来的人都去，你说老夫应付得下来吗。不过你就不一样了，这些年来，忽必烈的蒙古铁骑真是太霸道了，杀了那么多大宋的老百姓，我们看着听着那怨气，嘿——都快把老夫我憋死了。难得有你这样的英雄，敢在百万军中去刺杀忽必烈，就这份胆气，让老夫景仰啊。虽然没有刺中，也会让他吓一跳，知道咱们大宋这边还有人。我听说你为平息纷争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命都不顾了，真是鲁仲连在世，老夫不救你这样的英雄救谁啊。说句老实话，救你我还有些个私心呢。你想啊，天下人都知道大英雄负了致命的重伤，是谁把他救活的，是俞仲啊。老夫行医六十五年，虽然也创下了不小的名声，但都不如能救你这么风光啊。就是我进了坟墓，我的后代也会沾光，他们都是行医的，人家会指着他们说：就是他家的老爷子救过咱们大宋的大英雄张逸飞，你说他们以后的生意会不会好得没法说啊。”说完俞仲朗朗大笑道。

“你老过奖了，多谢多谢。”张逸飞在床上道。

“你怎么样？”高天关心的问道。

“哦——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一条命算是拣了回来。”俞仲又给张逸飞胸前上了药。他边上边道：“就差一点啊，那剑只要再进一分，就是老夫也救不了你呀。不是我在这里吹啊，如果老夫都救不了你，那天底下就没有人能救你了，除非华佗老先人再世，也许还有三分希望。不过也要说实话，我听冉先生说那么多人都把他们独门的止血药拿出来给你止血，告诉你，最管用的是那个什么派？”俞仲转身问冉季。

“九宫派”冉季回道。

“对！要不是这个派的‘凝血膏’还有个什么帮的‘定神散’。”俞仲又问冉季道。

“是‘江下帮’的‘定神散’。”冉季道。

“对对对，就是这两个东西最管用，要不然啊，你的血止不住，等抬到苏州城，我来也没有用了。”俞仲道。

张逸飞曾到“江下帮”去救过金源他们，原来以为秦于会很恨自己，没想到他还会给拿药救自己。

“好啦，好好歇息，明天再过来看你。”俞仲收拾药箱。

张逸飞对俞仲又道了谢，然后对冉季和高天道：“亲表叔，大哥哥，我这是在哪儿啊？”张逸飞看了看四周道。

“这是……”高天话没有说完，金巧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冉季拍了拍高天的肩膀道：“得，让阿巧告诉他吧。”说着对高天眨了眨眼睛。高天一笑，对张逸飞点点头，就和冉季与俞仲一起出去了。

看见金巧坐在自己面前，张逸飞顿时心跳不已。

金巧一身浅黄色长衣，一条白色腰带上挂着红色的腰包，显得十分精神。只见她浅浅一笑，两个酒窝好象会说话似的，看得张逸飞心神激荡。

“来，喝碗汤。”金巧伸手扶起张逸飞，将碗递到张逸飞的嘴边。张逸飞慢慢将汤饮了，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鲜美的汤。

张逸飞正要开口说话，却见金巧将右手手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道：“等会儿。”说完起身就走到外面去。看着金巧的身影，张逸飞心都醉了，觉得这里就如天堂般。

不一会儿，金巧又端着两个小碗走进来。张逸飞想起身、却被金巧叫住：“别动，你的伤还没有好呢。”说话间她已来到张逸飞的面前。

金巧坐在张逸飞身边，两个碗里一碗盛着粥，一碗则盛满了小菜。看见金巧一副要喂自己的样子，张逸飞觉得这样躺着让金巧来喂是对她的大不敬，连忙道：“我自己来。”说着又要起身，却见金巧眼睛一瞪，一副严肃样对张逸飞道“不许动，听话！”说完又是浅浅一笑。

金巧说的话对于张逸飞就如皇帝对大臣下的圣旨，张逸飞是无论如何也不敢违背的。

金巧先将张逸飞扶起，这时张逸飞`才感觉胸口剧痛，知道自己受伤不轻。等张逸飞坐好后，金巧捡了菜在粥碗里，然后来喂张逸飞。她边喂边道：“田先生说了，你受了重伤，又三天都没有吃饭了，一下不能吃得太多。先喝点粥，好好的将息才是。”

吃了第一口，张逸飞才觉得自己太饿了。对面又是金巧亲切的笑语，张逸飞觉得这碗粥实在太香太好吃了。

不一会儿，张逸飞将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没吃饱是吧。”金巧笑着问张逸飞。

张逸飞对金巧点点头。

“是不是还想来一碗。”金巧看着张逸飞道。

张逸飞又点点头。

“不行。”金巧突然严肃的瞪圆眼对张逸飞道。刚说完，金巧又笑了起来，张逸飞也跟着笑了起来。

张逸飞问金巧道：“我这是在哪儿？”

“这儿是苏州的‘龙园’……”

“苏州？这‘龙园’不是苏家的产业吧？”，张逸飞马上就想到会不会是在‘苏和坊’里。

张逸飞在苏家受过气，是再也不想到苏家了。所以一听说在苏州，马上的反应就是别又到了苏家。

“不是的——这是你亲表叔田先生朋友的家。”金巧好象看出张逸飞的心思，笑着对张逸飞道。

“田先生？”张逸飞一楞，随即明白道金巧说的是谁，张逸飞对金巧道：“他不姓田。”

“你是说田先生？”金巧睁大眼睛问张逸飞道“他不是叫田述吗？”

张逸飞道：“他的真名叫冉季。”

“是吗？”金巧问道。

张逸飞点头，将冉季的事大体给金巧说了下。金巧听了后，点头道：“怪不得，冉先生神神秘秘。”

“我怎么到这儿的？”张逸飞问道。

金巧道：“你还记得那天苏掌柜刺你那剑吗？”

“记得。”张逸飞道：“多亏你救了我啊。”张逸飞想起来那天金巧抱了苏长富救了自己一命。

“还说呢，要不是你，我们‘运河帮’不知要背多久的黑锅，全亏了你呀。”金巧动情的说道。

见金巧眼中含有泪水，倒使张逸飞不好意思起来，张逸飞赶紧道：“后来呢？”

“后来你昏迷了，田先生——我是说冉先生把你抱住，我爷爷就说看在你的面上，不再找‘江下帮’和‘上江帮’的麻烦了。本来我爷爷和我伯伯还有我爹爹要请你到我们‘运河帮’养伤，贺大当家和贺三当家说你是栖霞山庄的人，要你到山庄去将息。大家都争着要你，最后还是田——冉先生说你是他的亲侄子，应该由他来照顾你。这下才没有争的。”

“没有再打起来了吧？”张逸飞最关心这个问题。

“你都这样了，谁还能再动手啊。”金巧道。

“你爷爷，还有你爹和你伯伯他们真的不再找秦于和董平他们了？”张逸飞问金巧道。

“哎——”金巧叹了口气。

从金巧的叹息声中，张逸飞知道“运河帮”和其他帮派的节是没有真正解开，想到此，张逸飞不禁皱了下眉头。

“别操这个心了，先把伤养好了再说吧，你在这里都躺了三天了，这次伤得可不清啊，那剑再往前走一点，你就……。”说到这儿，金巧眼中又闪动着泪花。

都在这儿躺了三天了，这可是张逸飞没有想到的。看见金巧眼中的泪水，张逸飞心中又是无比的高兴。

“别伤心，我会好的。”张逸飞安慰金巧道。

不料金巧听到张逸飞这句话，眼泪水一下就冒了出来，她用手拭着泪道：“高天大哥哥都给我说了，你受了那么多的苦，还……”金巧哭泣着，泪如雨下话都说不下去了。

“怎么啦！怎么啦！是谁惹咱们阿巧生气！”冉季大声说着走进屋里。“好啊，张逸飞，你对阿巧说了什么啊，阿巧，你别哭了，看我收拾这小子给你出气。”冉季一副凶霸霸。

不料冉季的这句玩笑话更引得金巧放声痛哭起来，她边哭边泣不成声道：“冉先生，他都这样了，你就别……”张逸飞赶紧解释道：“别别，亲表叔是给你开玩笑的。”

“不是开玩笑。”冉季一脸正经道：“要是阿巧还哭，我就……”话说到这儿，金巧一下就停止了哭泣，抬眼看着冉季。

“哈哈，张逸飞，看，还是阿巧救了你，好了，我就饶你一回吧。”冉季对张逸飞眨了下眼睛做了个鬼脸。金巧一下破涕而笑，不好意思的站起来，边擦着眼睛边走出了屋里。

张逸飞不放心，眼光一直跟着金巧，冉季一笑道：“别担心了，过一会儿就好了。”说着就在张逸飞面前坐下。

冉季问张逸飞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就是觉得胸口很疼。”张逸飞道。

“这次你差点就没了，好险啊。”冉季对张逸飞道：“你不知道，你昏过去的时候，好家伙，在场所有的门派都把自己的独门奇药贡献出来，连那个铁鸡公史东来也把他的‘回生龙蛇膏’拿出来了，呵呵，当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你好大的面子哦。”

“我有什么面子。”张逸飞道。

“怎么没有，连秦于也拿药了呀。”冉季道。

“秦帮主……”

“你想啊，咱们还到他们总舵去闹过一回啊，秦于肯定恨我们得很。”冉季道：“不过，他其实也很感激你哦。”

张逸飞问冉季道：“金巧怎么到这儿。”

冉季点着张逸飞道：“看你这点出息，我就知道你想问金巧的事，看你猴急的样子，好了，我告诉你。”

张逸飞一脸的不好意思。

冉季道：“你昏倒后，大家都想请你到他们那里去将息身体，尤其是金源和贺清山，后来我拍了下胸口说我是你亲表叔，当然应该由我来照顾你，这下他们才没有争的。想一想啊，除了苏长富和他的‘苏和坊’外，所有的门派都好感谢你，‘运河帮’就不说了，‘江下帮’‘上江帮’因为你也免了灾。别看秦于董平闹得凶，要动起来，他们还真不是‘运河帮’的对手。这些年来，‘江下帮’和‘上江帮’始终争不过‘运河帮’，就是实力不够啊。要是你不及时赶到，想想五千多人在杨家坪大开杀戒，不知要死多少人啊。”

说完这话，冉季看着张逸飞，见张逸飞没有反应，遂笑道：“说这么多都没有说到你的心坎上，你是一见金巧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这个糟老头也太不解风情了。好好好，我告诉你金巧是怎么到这儿的。”

张逸飞脸一红，冉季道：“我叫‘顺水漂’把马车拉来载你的时候，就听金巧对金圣严说：爹爹，让我去照顾他。金圣严一惊，不好回答，又看着金源。这时苏长富和苏骏脸一下就黑了下来，金源也卡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了。答应吧，得罪苏家，金巧可是他们家没过门的媳妇啊。不答应吧，对你这样一个‘运河帮’大恩人又太过不去了，老江湖金源也是头大啊，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张逸飞想象金源当时的尴尬样，毕竟金源曾亲口许诺要将金巧许配给苏骏，要是让金巧过去照顾张逸飞，不是就得罪了“苏和坊”吗。

冉季道：“这时木子展出来对金源说：老帮主，就让巧姑娘去照顾下我们‘运河帮’的恩人，也算是我们对他的一点感激之情。等张大侠伤好了后，田先生——就是我啦——自然会将巧姑娘送回来的。说完木子展就对我说：是吧田先生。我赶紧一点头对金源说：就这样老帮主。你亲表叔我可是够意思啊，要是我不说这话，那有今天你享的这个福啊！”冉季盯着张逸飞道。

张逸飞连连点头：“那是那是，谁叫你是我‘亲表叔’呢，你不帮我谁帮我啊。”

“嘿——这话我爱听！”冉季笑着续道：“我的话音未落，也没等金源回话，金巧已经走过来坐在马车上了。就这样，金巧就跟着我们一路看护着你到了这儿。这下你满意了吧。”

知道金巧是这样到了这，张逸飞心中甜甜的。他知道，金巧能当着苏家人的面这样做，是要有极大勇气，这表明自己在金巧的心中比苏骏要重得多，想着苏骏当时定是气急败坏的样子，张逸飞不禁有几分得意，好象自己是个胜利者，终于打败了对手，虽然刚开始是处于劣势。

张逸飞又想起了上次在“苏和坊”被苏骏热潮冷讽的赶出去，还有在旅店那个晚上苏骏用“**香”想要迷倒自己和冉季的情景，想到现在金巧就在自己身边，张逸飞不禁笑了。

“反败为胜，好不得意啊。”一旁的冉季道。

“哦，对了，那天我和大哥哥走小道的时候，你是怎么知道的，要是你不派‘顺水漂’叔在那儿帮我们挡住唐远林唐远声，我们赶到杨家坪时恐怕早就尸横遍野了。说起来真该好好谢谢‘顺水漂’叔啊。”

“怎么谢我啊？大英雄！”说话时只见“顺水漂”和高天走了进来。

“我们的大英雄，你都昏迷了三天，现在怎么样啊？”“顺水漂”笑眯眯的走过来坐在张逸飞身边，高天对张逸飞一眨眼睛，站在了后面。

“‘顺水漂’叔，刚才我还问亲表叔……”张逸飞话没说完，就被冉季一脸严肃的打断道：“是亲表叔！”

张逸飞高天‘顺水漂’都一笑，张逸飞道：“刚才我问亲表叔，你是怎么知道要到小道来帮大哥哥和我的？”

“还不是你‘亲表叔’安排的。”“顺水漂笑着说。

“是这样的，逸飞，”站在后面的高天道：“冉先生在大路和小道上都派了人。”

张逸飞问冉季道：“表——亲表叔，你怎么知道我们要过来？”

“北方城门边到处都是你的画像，我怎能不知道呢。”冉季道。

张逸飞想起来冉季在北边有许多耳目，从各个城门的画像上就可以判断他们的走向。

“是怎样抓住朱旭丰的，要是当时你们没来，还不知该怎么样收场呢。”张逸飞对冉季和“顺水漂”道。

“我们是在北边找到他的，这事‘顺水漂’可立了大功啊。”冉季道。

“你是……”张逸飞本来还想问，可突然咳起嗽来，马上就见金巧一脸不安的样子出现在门口。

“好啦，你现在好好养伤，有些事情以后再告诉你。”说着冉季站起来，对高天和“顺水漂”使了个眼色，三人对张逸飞一点头，都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张逸飞和金巧。

金巧走了几步，来到张逸飞面前，张逸飞正想对她说什么，却听金巧道：“别说话，好好躺着，我去给你端药来。”说着将张逸飞扶着躺下，马上转身出屋。看着金巧轻盈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动，张逸飞觉得受用极了，连身上的伤也不感到痛。

这次张逸飞受伤确实不轻，躺了好几天，还不能下床。每天俞仲都过来把脉用药，而金巧，高天，冉季和“顺水漂”等人轮流的照顾他。

因为有金巧在身边，虽然张逸飞身体很不好受，但心却是十分愉悦，也不觉得伤有多痛了。这十来天，金巧对张逸飞精心看护，端茶递水，嘘寒问暖，周到之极。再加上高天在身边，又让张逸飞觉得找到了刚到栖霞山庄的感觉，那时贺小文和大哥哥也是这样对自己呵护有加，而和金巧相处还有与小文姐姐有不同，不仅有亲切的感觉，还有一种心动不已的特别感觉，张逸飞觉得十分温暖。

在这些天里，张逸飞对金巧讲了自己的故事，讲了双亲如何遇害的，怎么样到了栖霞山庄，在山庄里与大哥哥一起练武，和小文姐姐一起到“飞云阁”，怎么样认识唐山，罗启霖，如何被逐出栖霞山庄又怎么跟着三位高人学习功夫。张逸飞还告诉金巧小师姐唐薇的故事，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当说到在北边认识姚家兄妹时，张逸飞眉飞色舞说起两兄妹如何帮助他脱离险境的。张逸飞叹道：“他们可是我最投脾气的朋友啊，要是有机会，我把他们介绍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么说他们俩是你最好的朋友是吗？”金巧问道。

“那当然！”张逸飞道。

“唐薇呢？”金巧道。

这个问题一下就难住了张逸飞，他不知该怎样回答，说起来张逸飞对这个小师姐一直不喜欢，可自从在太原，唐薇和姚家兄妹真心保护自己，张逸飞对唐薇才有些好感，现在又想到她很可能还不知道他爷爷和爹爹叔叔的事，如果知道了，那该怎么办呀。

“小师姐是有点难缠又有点可怜的人。”

“你不是很喜欢她。”金巧问张逸飞道。

张逸飞想了想，点点头。

“那小文姐姐和高天大哥哥呢？”

一说到这两个人，张逸飞顿时舒心一笑道：“小文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高天大哥哥是天下最棒的哥哥。”

“上次在河边曾与小文姐姐有一面之交，可惜没有深交，不过你的大哥哥那可真是没说的。”金巧这些天都与高天在一起，所以很同意张逸飞对高天的说法。

“那还用说，我大哥哥好得很，他……”这时高天正好给张逸飞端药进来，张逸飞马上停下来，对金巧做了个怪象。

见张逸飞和金巧说得正高兴，高天将药递上来问道：“在说些什么啊，这么高兴，也给我说说。”

“别给大哥哥说！”张逸飞对金巧道。

金巧一笑对高天道：“他说你是天下最棒的哥哥。”

高天也笑了一下道：“呵呵，多谢大英雄瞧得起啊。”

金巧将药喂了张逸飞，高天收碗时，张逸飞对金巧说，你靠近点，我给你说个悄悄话。金巧靠近张逸飞，张逸飞对她耳语道：“其实大哥哥可喜欢小文姐姐了。”

“真的——”金巧睁大眼睛，看看张逸飞，又转头看着高天。高天对金巧道：“他又在说我什么坏话了，别听他的。”说着拿着碗就出去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就象所有的女孩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一样，金巧对高天和贺小文的事十分关心。

等张逸飞讲完高天和贺小文的故事后，金巧长叹一声道：“多可惜啊，要是小文姐姐能嫁给大哥哥，那该多好啊！”

“是啊，现在还不知道小文姐姐怎么样呢。”张逸飞想起那天罗启霖对自己说的话，心中不禁有些焦急。可现在躺在这里，连床都不能下，想去找她都动不了，要是出了事情该如何是好啊。

“姚家兄妹是你最好的朋友，小师姐是有点难缠又有点可怜的人，小文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高天大哥哥是天下最棒的哥哥。那我呢？”

当张逸飞正在想怎么样去找小文姐姐的时候，突然听到金巧提这个问，张逸飞一楞，是啊，金巧应该是自己什么样的人呢。张逸飞满脸通红的看着面前的金巧，还真不知该怎么样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觉得自从见到她，就再也不想与她分离，只想天天和她在一起，看她笑，看她哭，希望她的身影每天都在自己身边。

张逸飞憋了半天，口吃结巴道：“我……我……也不知你……你……反正我……我……不想离开你。”

张逸飞好不容易把话说完，却见金巧突然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停了一下，就快步走出屋里。

张逸飞心中狂跳不已，他是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才敢当着金巧的面说出自己心里话。本来说话时已经十分紧张，现在见金巧是这种反应，张逸飞心中发毛，有些拿不准，想金巧也许是因为害羞所以才走出去，可又害怕金巧是因自己说话冒犯了她而生气。

张逸飞躺在那儿七上八下的，恨自己起不来，要不马上跟出去，赔礼也好，道歉也好，也强似躺在这里胡思乱想啊。

张逸飞正在焦虑，却见金巧端了一盘水果，有些严肃的走进屋里。张逸飞顿时心提得老高，就见金巧走到跟前，一本正经的对张逸飞道：“吃水果！”话刚说完，见张逸飞紧张的看着她，一下就笑了。

张逸飞见金巧一笑，就知道金巧没有生气，压在心上的大石头马上卸下来，见金巧一副羞答答的样子，张逸飞心都醉了。

这天中午快吃饭的时候，张逸飞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笑道：“哈哈哈，臭小子，看老夫给你带什么来了。”说话间，一个糟老头手里提着个葫芦走了进来，冉季和高天则紧随其后。

“老爷子！”躺在床上张逸飞一见是冯季坤，兴奋的叫道，他想起身给老爷子行礼，但一动就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别动别动，小家伙。”冯季坤快步来到张逸飞跟前，看了张逸飞一眼，又突然转身盯着在一旁的金巧道：“我的娘，这么靓的姑娘，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就是老夫我眼花了。”

冯季坤一句话说得金巧满脸通红。接着冯季坤又俯身到张逸飞的耳边低声道：“好小子，有眼力啊。”说着看着金巧对张逸飞道：“冉季都给我说了你遇见了个天人，老夫还以为冉季夸大其辞，今天亲眼所见，真不虚言。”说得张逸飞和金巧都不好意思起来。

冯季坤一翻眼对张逸飞道：“怎么哪，我来这么久了，你也不给我引见一下，什么居心啊？”

“我没机会给你老说话啊！”张逸飞道。

“好好好，还是老夫我的不是了。”冯季坤一仰头，一口酒下了肚。

“好啦好啦，老爷子，你听我说，”张逸飞对高天一点头道：“那是我的大哥哥高天，以前我给你老讲过的，这次就是他救了我。”

冯季坤一转身看着高天，张逸飞忙对高天道：“大哥哥，这位就是我在太原给你说过的老爷子。”

“冯前辈！”高天跨前一步，想要跪下给冯季坤行大礼。结果被冯季坤一把抓住道：“这么说我们还有一面之缘啊。”

高天赶紧道：“十年前晚辈无知，曾冒犯过前辈高人，罪该万死，敬请原谅。”

十来年前，高天和师父贺清云在护送张逸飞一家到岭南时，在一家小店遇见过他，当时冯季坤以言语讽刺高天的武艺，高天心有不服，曾使长枪假刺冯季坤的眼睛以试他的功夫，所以有高天今天这一说。

冯季坤大笑道：“气不顺啊气不顺，刚才我一搭你的手碗，现在你气顺了气顺了，有悟性，好！”

“多谢前辈高人点拨！”高天道。

冯季坤转身指点着张逸飞道：“臭小子，敢糊弄我。”

“这话怎么说？”张逸飞不解道。

“你还装糊涂，”冯季坤喝口酒道：“为何对我避重就轻。

“哪有的事。”张逸飞叫道。

“还嘴硬，我是要你把她引见给我。”冯季坤指着金巧对张逸飞道：“你却把你大哥哥指给我，我早在十年前就认识他了，还用你引见？你说你是不是有意把她藏起来啊，不是装糊涂是什么，难道这还不叫避重就轻吗！”冯季坤说完喝口酒恶狠狠的盯着张逸飞。

“好好好，我装糊涂，我避重就轻，都是我的错。老爷子，我这就给你老引见。”张逸飞道。

“嗯——这还差不多，你说吧。”冯季坤眯着眼睛一脸得意样，看得旁边的金巧掩面而笑。

“阿巧，快来参见老爷子，他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啊。”张逸飞对金巧道。

金巧刚要出来给冯季坤行礼，却见冯季坤眼睛突然睁开，对张逸飞道：“臭小子，竟敢讽刺我，看老夫收拾你。”说着捋着袖子一副要打张逸飞的样子。

金巧赶紧上前到：“金巧参见老前辈，张逸飞给我说了你好多故事，他可喜欢你了。”

本来还一副凶象的冯季坤一下转过身来笑眯眯的看着金巧道：“真的！”

“真的，我不说假话的。”金巧一本正经道。

“嗯——”冯季坤想了一下，点点头道：“闺女，我信你呢，你就是金源那个老家伙的孙女吧。”

“老爷子，我爷爷不是老家伙。”金巧笑着道。

“那是什么？”冯季坤问金巧道。

“是我爷爷啊！”金巧道。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瞧人家闺女多会说话呀，你好好学学。”冯季坤转头对张逸飞教训道。

冯季坤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小布包，冯季坤对金巧道：“闺女，叫我一声老爷子也不能让你白叫了，来，这个小玩意送给你，算是我的见面礼啊，你可别嫌弃。”

金巧看了张逸飞一眼，张逸飞赶紧道：“快接住快接住。”

“多谢老爷子。”金巧行了礼后，双手接过小布包，正在想该不该打开，就听冉季道：“打开看看，是什么厚礼啊。”金巧又看了下张逸飞，张逸飞点点头，金巧慢慢将布包打开，眼前一亮，原来里面包了一个翡翠玉坠，上面还镶嵌着一颗宝石，十分精美。

“这见面礼可太重了。”金巧惊叹道。

“快拿到，快拿到。”张逸飞和冉季忙道。

金巧对冯季坤道：“那我就收起来了，也不跟老爷子你客气了。”

冯季坤点着头笑道：“乖！”

“老爷子，你也太吝啬了吧！”张逸飞叫道。

“什么什么！你知道我给金巧的是什么东西吗？你敢说我吝啬，看我揍你，臭小子！”冯季坤又挥起了手臂。

“我不是说这个，老爷子。”张逸飞道。

“是什么？”冯季坤瞪着眼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道：“你给阿巧的见面礼当然好啦，我也知道珍贵得很呢，一看就明了嘛。”

“那你怎么还说我吝啬！”冯季坤质问道。

“你送了阿巧见面礼，还有我大哥哥呢！”张逸飞道。

“诶——还真是的啊。”冯季坤一拍头道。

“人家是重男轻女，老爷子是重女轻男啊。”冉季在一旁笑道。

高天赶紧道：“前辈在多年前都送了我厚礼，晚辈感激不尽，这次本该我给前辈见面礼的，可不知道前辈要来，还请见谅才是。”

“不行不行！”张逸飞摇着头道：“阿巧和大哥哥都是我的好朋友，两个都要有见面礼。一个都不能拉下。”

听张逸飞这么说，高天紧张道：“逸飞，你……”话还没完，就见张逸飞对他使眼色，高天只好把话打住。

“哎呀，你这个臭小子，我想你受了伤，肯定巧姑娘要跟着来，所以就只带了这个礼物吗，现在叫我怎么办呢。”说着还对高天道：“不好意思啊，我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的大哥哥在这儿啊。”

听冯季坤这样对自己讲，高天好不紧张。自十年前观音庙一战后，在高天的眼里，冯季坤就如天人一般神奇，看着张逸飞这样随便的跟冯季坤说话，高天汗都急出来了。

高天正要阻止张逸飞，叫他不要这样逼冯季坤，话还没有出口，就听张逸飞对冯季坤道：“羞、羞，老爷子找借口哟。”

“逸飞，快别这样。”高天对冯季坤道：“前辈，真的不用了。”

“怎么不用？”冯季坤摇着头道：“我今天要是不送你见面礼的话，以后这个臭小子在背后还不知要怎么埋汰我，这个见面礼一定要送，谁叫你是他的大哥哥呢。可我什么都没有了啊。”冯季坤一脸无奈的样子，看得冉季和金巧一旁暗笑。

“下次补上如何？”冯季坤一副笑脸的对张逸飞道。

“别……”高天刚开口，就听张逸飞道：“哎呀老爷子，下一次就不叫见面礼了。”

“逸飞，你……”高天有些生气对张逸飞喝道。可张逸飞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这时就见冯季坤一笑，指点着张逸飞道：“咦——臭小子，原来你是别有所图啊，绕得老夫转了好大圈，敢耍我，看老夫下来收拾你这个臭小子。”说着他转身对高天道：“你这个小老弟是想要我传点功夫给你，所以一直绕着弯子在给我设圈套让老夫往里钻啊，是吧，臭小子！”冯季坤又转身盯着张逸飞。

张逸飞道：“老爷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大哥哥，你还楞在那儿干什么？快来谢老爷子！”

听到冯季坤说的话，高天已是面红筋胀的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十年前的那个晚上在观音庙里，高天见识了面前这个糟老头的盖世神功，当时就想如果有一天能得到这样的高手指点，那真是三生有幸。

这些年来，高天全靠自己悟性，心中其实有许多疑问，内心是极其希望能有高人指点。所以当冯季坤说出张逸飞心中意图时，高天心都提得老高，而张逸飞叫他谢老爷子的时候，因为不知道冯季坤到底会不会指点自己，所以高天一下就楞在那儿。

张逸飞知道高天的心思，急忙对冯季坤道：“哎呀——老爷子，这个见面礼到底送不送嘛。”

“臭小子，你知道我是从来不收徒弟的。”说到这儿，冯季坤停下来眼珠转了一下。

高天知道冯季坤在迟疑，内心狂跳不已，这种机会对他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一旦失去，则会终身遗憾。看见冯季坤在犹豫，这叫高天如何不紧张，不自觉中，冷汗又冒出来了。

这时见冯季坤一笑道：“好了好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听你这个臭小子的吧。你小子就会找机会要挟你老爷子，等你好了看老夫揍扁你。”冯季坤一转头道：“你看如何？”冯季坤后一句话是问高天的。

高天兴奋不已，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他急忙上前跨一步，跪在地下连磕三个响头道：“多谢前辈指点。”

冉季一旁道：“高天，你真好福气啊！”高天跪在地下也笑了，使劲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起来吧起来吧。”冯季坤叫着高天，又转身对张逸飞道：“这下你满意了吧，臭小子。”

“什么满意了啊，还差得远呢——”张逸飞在床上叫道。

“什么什么什么——你小子得寸进尺啊，老夫我是再也不中你的奸计了。”冯季坤大摇其头道。

“你听我说完嘛！”张逸飞道。

“不听不听就不听。”冯季坤喝口酒瞪着张逸飞道。

“胆小如鼠！”张逸飞道。

“你说什么，竟敢说我胆小如鼠，你小子欠揍。”说着冯季坤又抡起了拳头。高天见张逸飞这样说冯季坤，觉得好过分了，正想出言制止张逸飞，却被在旁的冉季拉了下衣角给止住了。

“逸飞，怎么能这样说冯老英雄啊。”金巧对张逸飞责道。

“老爷子连我的话都不敢听，你说是不是胆小如鼠啊！”张逸飞道。

“你还说！”金巧有些生气道。

“闺女，别生气，等一会儿我给你报仇。”冯季坤安慰金巧道。然后冯季坤对张逸飞道：“好，你说，我听着。老夫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的，臭小子。”

“我说啦，你到时别打退堂鼓就是了。”张逸飞道。

“笑话，老夫什么时候打过退堂鼓？！”冯季坤一拍胸脯道。

“你只教我的大哥哥，不教阿巧，这是不是不公平啊。”张逸飞道。

张逸飞说这话，把金巧和高天都愣了一下。刚才张逸飞和冯季坤在那里斗嘴时，两人都在猜张逸飞到底要和冯老爷子说什么，他们怎么也没有猜到张逸飞是想要冯季坤在教高天的同时，也要传授给金巧功夫。所以两人都一愣，只有冉季在一边笑。

冯季坤看看金巧，又看看张逸飞，沉默片刻。这时金巧连忙道：“老爷子，你别费心了，逸飞是给你老开玩笑的。”

“胡说！”冯季坤眼睛对金巧一瞪道：“你的意思我还不能教你？”

“不是的，”金巧连忙摇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老夫还教定你了。”冯季坤转头对张逸飞道：“这下你小子满意了吧，臭小子！”

张逸飞对金巧道：“快来给老爷子磕头啊。”

金巧忙上前一步，却被冯季坤一把抓住道：“别别别，这么美的姑娘给我这个糟老头磕头，我还受不起呢。好啦好啦，心意我就领了，只有一个要求，你可必须答应我。”

金巧忙道：“什么要求。”

冯季坤一闭眼睛不说话。冉季在一旁对金巧道：“你要先答应了老爷子才能说呀。要是他说了你又不答应，老爷子多没面子啊！”

“老爷子说的话，我还能不答应！老爷子，你就直管说吧。”金巧大声道。

“好——”冯季坤闭着眼睛摇摇头，然后突然睁开双眼盯着金巧道：“你以后要好好的管教这个臭小子，免得他老是想些歪招来欺负老夫。你可是答应了的啊，别辜负了老夫啊。”说着他一转身对着张逸飞眨了眨眼睛，那意思是说：怎么样，老爷子不愧是老爷子吧！

冯季坤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就是把张逸飞交给了金巧。他曾经听冉季等人说过张逸飞和金巧的事，也知道金源曾亲口许诺要把金巧嫁给苏骏，所以才有意这样对金巧说。

冯季坤的说得张逸飞和金巧都是满脸通红。

冯季坤在这里呆了三十多天，他给张逸飞带来了老爷爷谢祖德的“还魂汤”。谢祖德的“还魂汤”是祖传的灵丹妙药，不仅有起死回生之效，还有强健身体、补充内力的作用。前几年张逸飞被贺家兄弟暗害为冯谢二人在河中救起时，全靠老爷爷谢祖德的这个“还魂汤”才拣了条性命。俞仲一听是谢祖德的“还魂汤”，也是大加赞赏。因为谢祖德的这个汤在三十几年前就很出名，后来谢祖德隐居江湖，好多人才不知道的。

按照俞仲的吩咐，张逸飞分了几次喝下“还魂汤”，身体恢复果然大有进展，过了不久，张逸飞终于可以坐起来了。

从冯季坤带来的消息中，张逸飞知道现在老先生孟珙和老爷子谢祖德都已潜入襄阳，在那里暗助官军守城。老先生孟珙传来话，要张逸飞好好的养伤，等过一段日子在来看他。

在“龙园”的日子里，除了来照看张逸飞外，冯季坤就教高天和金巧功夫。高天此时的“无影剑法”已高于贺清山贺清水等人，有相当的成就。冯季坤主要教高天如何行走内气。毕竟高天是自己感悟的，有些行气的方法还不是很到位，经冯季坤这个大家一点拨，高天顿时有与君一席言，胜读十年书的感觉。

本来张逸飞缠着冯季坤要他把“云游龙爪攻”传给高天的，后来冯季坤说高天现在的“无影剑法”使得很好，再经他一指点，要不了多久，就可以达到原来“无影剑法”创始人贺喜的水平。冯季坤说只要有贺喜的八成功力，就可以纵横天下，如果达到十成功力，就是“无影剑法。独步天下”了，所以没有必要再练“云游龙爪功”。

张逸飞和高天都知道冯季坤说话很有道理，所以张逸飞就没有再请冯季坤教高天“云游龙爪功。”

张逸飞问冯季坤现在大哥哥的功夫是贺喜的几成，冯季坤答是七成。张逸飞又问现在贺清山贺清水是贺喜的几成，冯季坤答只有六成。

“这么说大哥哥的功夫都超过师父和师叔了？”张逸飞问。

“当然！”冯季坤答。

“我想当年的祖师父好了不起啊，师父和师叔只有他老人家六成的功夫，就已经在江湖上响当当的了，如果有十成，还不知有多厉害啊。”张逸飞感叹道。

“那还用说！”冯季坤道：“无影剑法，独步天下，岂是浪得虚名！”

“为什么师父和师叔达不到祖师叔的程度呢？”张逸飞问。

“当真，老夫我也是没弄明白啊。按说贺清山贺清云贺清水是他的亲生儿子，没有道理会留一手啊。再说他的三个儿子都是很用功的，又没有偷懒，可为什么连贺喜的六成都达不到啊？这事啊，不仅老夫我，就是你的老先生，老爷爷也没有想通啊。”冯季坤摇头道。

贺清山他们的功夫始终达不到贺喜的水平这件事，在当时所有人都无法解开这个迷。因为他们不知道，贺喜身体与常人有异。人的心脏一般是在身体的左边，而贺喜的心脏则少有的长在右边。有些关键的**位特别在胸前的**位就和一般人不同，因此他的行气方法就与常人有异。但贺喜他自己不知道，所以在把功夫传授给贺清山贺清云贺清水时，还时照一般的情况。这样行气时就有偏差，因此贺清山他们的功夫始终无法达到贺喜的水平。只因高天少有的悟性，大胆的改变行气方法，才领悟到“无影剑法”的精髓。也因为此，几年前在栖霞山庄，贺清水废高天武功后，由于高天走气的方法与两贺有所不同，贺清水并没有真正把高天的功夫废掉，所以才有高天功夫恢复的奇事。而这些事在当时都是无法解释的。

即使贺清山他们只学到了约六成贺喜的功夫，但栖霞山庄在江湖上还是鼎鼎大名。贺喜功夫之好，由此可知。所以冯季坤讲：“无影剑法，独步天下，岂是浪得虚名！”

在这三十天里，冯季坤将“天女十六段”教给了金巧。金巧以前跟父亲学的是家传的“沧海行云剑”。因“运河帮”是在水上捞生活的，金源创此剑法时，其内功根底就是湖水相济、刚中带柔。“天女十六段”则是冯季坤年轻时一位师姐独创的功夫，其内涵是以柔克刚。金巧练它，则有如鱼得水的感觉，三十天下来，已将“天女十六段”练得捻熟于胸。

每天高天和金巧跟冯季坤学完后，都会过来给躺在床上的张逸飞说说练功心得。从他们的话语中，张逸飞知道俩人都很有心得。特别是高天，练功下来总是一脸兴奋，有一次他对张逸飞道：“今生真是太有幸了，能得到冯老前辈得指点，真如那个……怎么说呢。”

“醍醐贯顶，茅塞顿开！”张逸飞道。

“就是这话！”高天道：“以前跟师父师伯师叔，只知道练，就是不知道其中的道理，现在啊，嘿！真是大不一样。”

“老爷子也对我说你进展神速，再假以时日，必成大家。”张逸飞也高兴道。

“嘿嘿，那还不是亏了你呀。”高天高兴的对张逸飞道。

“别这么说，你是我的大哥哥，救了我的命，我都没有谢你呢。”张逸飞道。

“算了算了，还说这些，是你救我的命。”高天指着张逸飞道。

“是你！”

“是你！”

两人都笑起来了。

这天一大早，张逸飞刚吃完早饭，金巧正在一边收拾，冯季坤笑眯眯的走了进来，后面跟着高天和冉季。冯季坤走到张逸飞面前，拍了拍他的头道：“臭小子，好多了，过不了几天就可以下床了。下床后千万不要急着练功啊，要等恢复好了后才能行气，你听清了吗！”

“你要走啊？！”张逸飞从冯季坤的话中听出了他要离开这里的意思，急忙问道。

“什么，要走，老前辈，这是真的？！”高天吃了一惊。

金巧也道：“老爷子，你就别走啊，咱们在一起多好啊。”

“是啊，”高天道：“你老就呆在这儿，我每天都给你打好酒喝啊。”

“老爷子你……”张逸飞也是一副期待样。

“唉——你们这些臭小子啊，老夫本来是无牵无挂之人，倒给你们几个小家伙闹得有些个儿女情长了。”冯季坤喝口酒道。

“所以啊，你老就别走了。”金巧赶紧道。

“是啊，让我们几个小的来侍侯你不好吗。”高天道。

“唉——”冯季坤又叹口气道：“天下无不散宴席啊。”

金巧高天还想劝，却被冯季坤挥手拦住。冯季坤对高天道：“好好练习，要不了几年，你就是贺喜再世，这天下大致也没有几人能与你匹敌。以后只有你这个小老弟才有资格和你切磋切磋了。”

“多谢老前辈。”高天有些激动的跪下道。

“起来起来。”冯季坤伸手将高天拉起道：“不用谢，你我是有缘啊，谁叫你有这么个臭小弟来挤兑我呀。”冯季坤说着就看着金巧道：“你的内力比这个臭小子的大哥哥差一些了。不过等你完全领悟了‘天女十六段’的要义后，也自会大不一样。”

“我会牢记老爷子的话的。”金巧有些哽咽道。

说着，冯季坤看着张逸飞，拍了拍他的头，笑着道了声：“臭小子啊臭小子，快些好起来吧，哈哈哈！”

笑着冯季坤突然身形一闪，转身就飞速走了出去。等金巧和高天跟过去时，早已不见冯季坤的踪迹。

金巧回来后埋怨张逸飞道：“老爷子这么喜欢你，你怎么不留他呀？”

高天也道：“是啊，他一个人，没有人照顾，唉——”

张逸飞看了冉季一下，然后慢慢对金巧和高天道：“我看一定是襄樊吃紧！老爷子呆不下去了。”

冯季坤走后的这些天里，张逸飞更加关心襄樊的事，每当他问外面的情况时，高天和冉季都劝他静心养伤，等伤好了后再说。从高天和冉季的表情中张逸飞知道，襄樊的危险不禁没有缓解，且还在恶化。

这天早晨，张逸飞在高天和金巧的搀扶下，终于下了地，冉季立在那里看着张逸飞站起来，十分高兴道：“好了，好了，终于站起来了，大英雄老躺着算什么事啊。”

“你以为我想啊！”张逸飞笑着对冉季道。

“这次多亏了俞老先生，再加上各门派贡献的好药，还有老爷子带来的‘还魂汤’，要不然你即使不死，也不可能这么快就下床。哦，对了，记住，现在可不能急着练功啊，老爷子吩咐过了，起码还要过十几天，等伤完全好了后，才能行气！阿巧，你可瞧着点他。”冉季提醒道。

“好的冉先生。”金巧高兴的答道。

“以后再这样叫我可不行啊，从今天起，你也应和张逸飞一样叫我亲表叔啊。”冉季一本正经对金巧道。

金巧看了一眼张逸飞，不知该如何是好。冉季瞪着眼对金巧道：“你都跟着张逸飞叫高天大哥哥了，怎么就不能跟着他叫我一声亲表叔，我就比不上高天啊！”

金巧满脸羞涩的偷看了张逸飞一眼，就埋着头。张逸飞赶紧道：“你就叫叫嘛，我亲表叔可好了。”过了一会儿，金巧才轻声对冉季道：“好啦好啦，我就叫你亲表叔就是了。”

“哦——听那意思还不愿意啊。”冉季对张逸飞眨了下眼睛道，惹得一边搀扶张逸飞的高天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突然听外面有急促的声音道：“季哥，季哥。”说着就见“顺水漂”一脸风霜样快步的走了进来。

“顺水漂”前一阵出去了，进屋时看见张逸飞站了起来，本来表情严峻的他露出了一丝笑容道：“好家伙，我们的大英雄，你起来了。”

“‘顺水漂’叔，出了什么事？”张逸飞见“顺水漂”眉头紧皱，急忙问道。

“哦——没什么。”“顺水漂”道：“我找你亲表叔说个事，你好好养伤，别担心啊。”

“我去去就来。”冉季道了声，和“顺水漂”出了屋。

“襄樊一定出事了！”张逸飞道。

“别操心，把伤养好了再说。”高天道。

“是啊，要听大哥哥的话。”金巧也劝张逸飞道。

“哎——我真没用啊。”张逸飞着急道。

“只有养好伤，才能帮上忙啊。”高天安慰张逸飞道。这时听外面冉季叫道：“高兄弟，请出来一下。”

高天对张逸飞和金巧道：“我一会儿就回来，你搀扶好他呀。”说着高天就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张逸飞对金巧道：“快把我扶到门口。”张逸飞急着想知道到底出来什么事。金巧柔声道：“别急啊，养好伤再说。”

张逸飞点点头，金巧搀扶着张逸飞向门口走去，刚走几步，就见高天，冉季和“顺水漂”走了进来。张逸飞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你别担心。”冉季对张逸飞道。

“亲表叔，‘顺水漂’叔，你们不应该什么都瞒着我。”张逸飞紧锁眉头的对三人道。

冉季看了看高天和“顺水漂”，面对一副焦虑样的张逸飞，冉季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高天道：“冉先生，干脆告诉他吧，要不他放不下这个心。”

冉季点点头，对张逸飞道：“‘顺水漂’刚得到消息，你阿斌叔在北边被唐山抓住了，现在生死不明。”

张逸飞身体一颤，本来刚有些血色的脸顿时变得苍白。前不久与阿斌分别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虽然知道他到大都去找那个造回回火炮的工匠是件极其危险的事，可当听到真的出了事，还是吃了一惊。想着落在唐山的手上，生还几乎没有可能，如此就在也见不到这个可亲的阿斌叔，想着阿斌的音容笑貌，张逸飞不禁又急又伤感。

冉季，高天和“顺水漂”见张逸飞这样，都赶紧跨步上前，与金巧一起将张逸飞扶到一张椅子坐下。

冉季对张逸飞道：“逸飞，别这样。我们这些痴人在这乱世之中还想拯救危如累卵的大宋，这结果谁都知道，生死这两字早已看淡。”说到这儿，冉季不禁慷慨道：“庄子曰：夫水行不避蛟龙，渔夫之勇也；陆行不避兕虎，猎夫之勇也；白刃交于前，视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知穷之有命，通之有时，临大难而不惧者，圣人之勇也。我们虽然做不了圣人，但做个烈士还是绰绰有余的，死算个鸟。”

众人为冉季的情绪所感动，张逸飞一拍椅子扶手道：“可恨我现在不能动弹，要不我就到北边去救阿斌叔。”

冉季道：“我正要说这事，刚才我和你大哥哥商量，他和阿巧留下来照顾你，我和你‘顺水漂’叔出去，把事情安排好再回来。”

张逸飞赶紧道：“亲表叔，我在这儿拖累你们什么事都做不了，有大哥哥他们在，你们放心好了。”

“那可不行，我的亲侄儿受了伤，我这个亲表叔当然要精心照顾你啊，再说这也是老先生老爷子亲**代的，岂敢怠慢。不过有你大哥哥在这儿保护，尤其是有我们阿巧的精心呵护，我还是很放心的，等我把事安排完了，还是要赶紧回来照看我的好侄儿的。”说着冉季对高天和金巧一本正经道：“他就交给你们了，拜托了！”

高天和金巧都郑重的点点头，冉季道了声：“‘顺水漂’，我们走了！”

两人一转身，向门口大步走去。

“亲表叔，”张逸飞叫道。

冉季和“顺水漂”都停下来转身看着张逸飞。张逸飞道：“你和‘顺水漂’叔是最有办法的人了，一定要把阿斌叔救出来。只要我能动，就马上来找你们。”

冉季和“顺水漂“对视一眼，对张逸飞，高天和金巧一笑，转身出了门，好久张逸飞才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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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难舍难分

自冉季和“顺水漂”走后十来天，俞仲来了三次，张逸飞终于能在地下随意走动了，伤似乎也好了。这天吃了晚饭，乘着天黑金巧在厨房高天在外屋，张逸飞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正想打坐行气，就见金巧从厨房里出来道：“你怎么不听大哥哥的话。”

借着烛光，只见金巧说话时眉头紧皱，一副很生气的样子。可在张逸飞觉得金巧简直好看极了，就是做出生气的模样也让自己心动不已。

“这不，心里着急啊。”张逸飞笑着对金巧道。

“着急也不行！”金巧一脸严肃道：“昨天大哥哥不是都给你说了吗，你急着想去帮亲表叔我们都知道，可你伤还没有全好就去练功，这样会坏了你的身体，这叫欲速则不达。”

“说得对！”听见金巧说话的声音，高天也走了进来道：“你这样急着练功，还没有帮不上你亲表叔他们，自己就先垮了，逆天而行，是不可以的，这道理你这个读书人知道的啊！”

“好好好，还没动，就这么多的数落，我不练就是了。”张逸飞道。

看着张逸飞一副委屈样，金巧和高天对视一笑。正在这时，突然听前面有打门的声音。张逸飞兴奋道：“是不是亲表叔他们回来了？！”

“我去看看。”高天说着就快步出屋。张逸飞对金巧道：“我们也去看看。”张逸飞和金巧刚刚走几步，却听外屋高天大叫道：“什么人，敢到这儿来撒野！”说话间已听到外面有兵刃的撞击声。

“出事了！”张逸飞叫道，他和金巧都操起旁边的一把长剑，金巧一下就跳到张逸飞面前，张逸飞道：“我们去看看。”

“不行，你这样出去帮不了大哥哥。”金巧道。

“诶——”张逸飞气得叫了声，金巧说得不错，自己这样出去只能给高天增加负担。

屋外有人惨叫，听声音知道不是高天，张逸飞和金巧都为之振奋，知道突袭者中有人被高天砍伤。张逸飞想凭高天大哥哥的本事，那些人想进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可自己该怎么样帮大哥哥一把呢，总不能站在这儿无所事事吧。

张逸飞正在焦虑，就听高天边斗边道：“走！”

一听到高天叫走，金巧拉着张逸飞的手道：“快跟我来。”

“到那儿去？”张逸飞问道。

“别问了，我们先走。”金巧道。

“那大哥哥呢。”张逸飞不动弹。要张逸飞这个时候抛弃在前面独自御敌的大哥哥，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们先走了，大哥哥才好脱身！亲表叔早有安排，快走！”

听金巧这么说，张逸飞觉得在这儿确实无法帮助高天，自己走了，可以减轻大哥哥的负担。再说这又是冉季事先安排好了的，张逸飞最信服冉季，自从认识他的这个亲表叔以来，就觉得他一直是个多谋善断的人。

张逸飞随着金巧走出屋，金巧边走边悄声道：“后院有个暗门，通到外面，亲表叔走时交代，有情况就走那儿。”

两人刚走到后院，突然从墙上跳下十几个黑影，向张逸飞和金巧杀了过来。金巧大叫了声道：“后面有贼！”说着跳出来挥剑挡住对方。张逸飞忙持剑来助金巧，但手一用力，心口顿时疼痛不已，看着金巧在前面极力保护自己，而自己就如废物一般在危难时候毫无所为，张逸飞急得满头大汗。

那十几个人功夫都很不错，显然比金巧高出一筹，金巧招架几下就已险象环生。要不是跟着冯季坤学了“天女十六段”，金巧早就要命丧剑下。

十几招后眼看着金巧就要倒在对方的剑下了。张逸飞万分焦急，正要不顾一切的冲上去，就见高天已从前院退到后院。

高天听到后面有兵刃的撞击声，他知道金巧一人难以支撑，所以赶紧撤回到后院。

高天一上来，局面为之一变，只见他长剑一舞，马上将围在张逸飞和金巧身边的人逼退，金巧的压力顿时消失。

高天退进来的时候，三十几个人也随之跟了过来，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这些人什么模样。这五十几人将张逸飞，金巧和高天团团围住，其中有十几个功夫都到了相当程度，如果没有张逸飞和金巧，依高天的功夫，要杀出去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因考虑张逸飞和金巧的安危，高天在拼杀中受到限制，不能随心所欲的发挥。

十几个回合下来，那些人也看出了这点，每当高天要占优势时，就有人极力向张逸飞和金巧进攻，金巧招架一两招后，高天就会赶过来助她护张逸飞，这样高天就一直处于被动中。饶是如此，高天在拼杀中还是连续砍翻对方五人，那些人见他功夫好，赶紧集中了十三个功夫最高的人来对付他，其他的人就不断的骚扰张逸飞和金巧，高天心有顾忌，使出来的功夫受到限制，局面僵持起来。

“什么人，报个名来！”高天边斗边道。对方也不回话。

高天又刺中三人。张逸飞看到高天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在既要照顾他和金巧又要对付对方十几个高手的情况下仍大有斩获，不禁喝彩道：“好剑法，大哥哥。”

金巧赞道：“真是出神入化。”

“多谢两位夸奖。”高天也为今天自己的表现感到有几分得意，这是他在得到冯季坤亲授功夫后第一次御敌。用老爷子所授功夫，确实与先前自己悟出来的又大进一步。尽管对面人多，且不乏高手，自己还要保护张逸飞和金巧，但他们不仅拿自己没办法，加上刚才在前院的，还被自己砍翻了十几个。高天边战边想，如果是在以前，遇见这样的对手自保大概能对付过去，想要砍到这么多人恐怕是不敢想象的。

这时外面又涌来了十几个人，高天见敌人还有援兵，心中不免焦急，如此则很不好突围出去。

高天正想办法，猛然听后面的金巧惊叫了一声。

原来对方见老拿不下他们，就在缠住高天的情况下，将他与张逸飞金巧分开，分专人集中力量猛攻张逸飞和金巧。张逸飞受伤无法使功夫，金巧的功夫不能与高天并论，但她又不顾性命的护张逸飞，不免屡出险情。

高天正要转身来帮金巧，对方知道不能让高天再杀进围攻张逸飞和金巧的圈中，马上有人来阻止高天。高天杀倒两个，立刻有三个人补上，后面又有十几个人粘着他，高天一下过不来。

高天心中大急，挥剑猛砍，又有三人被高天杀伤。正在这时，就听金巧叫了一声，她的剑被敌人打飞，那些人一涌而上，将张逸飞和金巧劫持，他们把长剑架在张逸飞和金巧的肩上，其中一人对高天道：“还不住手，要不杀了他们。”

高天长剑一挥，逼退围攻他的人，他转身看着张逸飞和金巧，就听张逸飞对高天吼道：“快走！”

金巧也叫道：“别管我们！”

高天左右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将长剑往天上一抛，双手插在胸间。那些围攻他的人本来忌怕他的功夫，离得远远的，这时见高天手中没有兵刃，十几个人执剑从四面八方同时向高天刺来。高天居然纹丝不动，张逸飞和金巧同时紧张的大叫道：“啊——”

眼见十几只剑就要刺到高天的身上，张逸飞双眼睁圆，急得七窍变形。金巧则紧闭双眼，不敢看下去。

就在十几只剑已经贴住高天外衣，张逸飞金巧都绝望时，高天猛然腾空而起，在空中打了个筋斗。

周围的人没有想到高天能在剑已挨到他衣服时会突然飞起，众人都是一惊，待反应过来时，高天已跳在了张逸飞和金巧身边，在还没有落下来时，高天在空中两脚一动，踢翻了挟持张逸飞和金巧的两人，落地时手一挥，抢过一把长剑，顺手剑一舞，顿时将围绕着张逸飞和金巧的人逼开。

“真厉害！”张逸飞叫道。

金巧这时也睁开眼睛，见危险已经消除了，知道是高天所为，也叫道：“我的天！”

“好功夫啊！”对方有人也赞道。

“见笑了！”高天冷笑一声道。他一脸严肃样，心想如果照这样下去，对方肯定会再想法把自己与张逸飞和金巧分开，那时就无法如刚才那样再突发奇招了。

怎么才能带着负伤的张逸飞和金巧冲出去呢，高天正在焦虑不已，对方已经又冲了上来。

“你先走！”张逸飞对高天道。

“对！你出去我们才有救。“金巧也道。

“笑话。”高天边招架边淡淡道。

“诶——”张逸飞恨自己不能帮高天和金巧的忙。

张逸飞叹息声未落，又见有三个黑影从前院飞驰而来，看三人身形动作就知道这三人的功夫之好，比围着他们五十来个敌人的功夫都要高一层。

张逸飞想到对方这三个高手一加入，就凭高天大哥哥一个人恐怕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张逸飞急着正要再叫高天走，可眼前发生的事，让张逸飞大吃一惊，原来那三个人对围攻他们的人大开杀戒。

危急中的高天突然得到三个高手有力的帮助，不禁意气风发，四人一联手，威力大不相同，不一会儿有二十几个人倒在了他们的剑下。

对方看不对头，首领叫了声：走！这些人一哄而散，翻墙的翻墙，夺路的夺路，又有十几个人被四人砍到在地。高天顺手抓住一个人，手指一伸，点了那人的**道。

张逸飞正奇怪这些人怎么会突然出现解救他们。就听金巧道了声：“爹爹，木大叔，归叔叔！”说着就跑过去拉住一个人的手，张逸飞仔细一看正是金圣严，其他两人则是木子展和归树。

金圣严走过来对张逸飞和高天行礼连道：“真该死！真该死！真该死！让二位受惊了。”

高天道：“说那去了，要是你们不到，我都没法子了，谢你们都还来不及呢。”

“是啊，金五叔，你们可救了我们的命啊！”张逸飞也道。

“哎呀，快别说了，都是我们的不是，才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危险，真是太过意不去了。”金圣严摇着头道。

“爹，你们怎么到这儿的？”金巧问道。

“是啊！”张逸飞和高天都惊奇道。

“张大侠，高大侠，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换个地方行不？”金圣严拍着金巧的头询问着张逸飞和高天。

“大哥哥，怎么样？”张逸飞对高天道。

“金五叔说得有道理。”高天道。

“到我们‘运河帮’吧，看谁还敢来！老子要他好看。”木子展舞着手中长剑道。

归树也道：“你们二位大侠为我们‘运河帮’洗清了冤屈，我们还没谢你们呢，请一定光临，我要敬你们两位，咱们痛饮一场。我归树想要好好的结交二位英雄。”

金圣严道：“二位能光临扬州，那我们‘运河帮’真是蓬毕生辉啊，就这样定了吧。”

“你看呢？”张逸飞问高天道。

其实在张逸飞心中，由于金巧的缘故，张逸飞是极愿意到“运河帮”去的，但又因为高天是大哥哥，按长幼有序的规矩，张逸飞首先要征询高天的意见。

金巧见高天没有马上回答，生怕高天说出个“不”字，她知道张逸飞极其尊重他的这个大哥哥，如果高天说不去，张逸飞肯定会听他的话的。

金巧赶紧道：“大哥哥，就到我们那去吧。你还没到过扬州，那可是个好地方，到那儿我领你到处看看，你一定会喜欢的。在我们那儿张逸飞也可以好好养伤。”

金巧知道高天最关心张逸飞的身体，所以说最后那句话。

高天之所以犹豫，不是觉得张逸飞不该去“运河帮”，而是觉得依靠“运河帮”的人，完全可以照看张逸飞了，倒是自己到里去是多余的。现在听金巧这么说，不禁一笑，道了声：“恭敬不如从命啊。”

一听高天这么说，金圣严和木子展归树连声叫好，而张逸飞和金巧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但是，怎么告诉冉先生他们呢？”高天问道。

“我有办法。”张逸飞道。冉季曾告诉过怎么样联系他。

“那就好！”

原来冉季和高天带着张逸飞和金巧从杨家坪出来时，金源说大恩人受了重伤，他十分担心，要防唐山派人来害张逸飞和高天，必须有人在暗中保护他们。金家五兄弟都争着要去，后来金源还是让金圣严带着木子展和归树跟过来，毕竟这些人张逸飞都认识。

金圣严和木子展、归树悄悄的跟在后面，当张逸飞他们在“龙园”安顿下来时，金圣严他们就在最靠近“龙园”的地方找了个店住了起来。这三十来天他们都一直守侯在“龙园”周围。今天天寒，三人在店里吃酒喝多了一点，等木子展出来查看时，发现情况有异，就赶紧告之金圣严和归树，三人赶到时，这边已在激战之中，所以有金圣严见到张逸飞和高天时不断的歉意。

在路上，金圣严把高天抓的那个人拿来问，居然是沧州“米家”的人，说是奉了唐山的命，来苏州找张逸飞。他们知道张逸飞受了重伤，但因为忌惮冉季和高天的功夫，所以出动了所有的高手来到这里，在苏州找了好多天，才发现他们在“龙园”。

一听说是沧州的“米家”，高天就想起十年前在那个小庙的事。张逸飞和冯季坤已经告诉了高天在小庙是哪些人要害他们。想着师父贺清云的惨死，高天不禁怒火冲天。等问完后，高天对金圣严使了个眼色，金圣严往前一走，高天冷冷道：“上路吧。”手起刀落，那人的头被砍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归树雇了一辆马车，将张逸飞安置在马车上，一行人向扬州出发。昨天晚上，金圣严就让木子展先行，要他事先通知老帮主说两个大恩人要来。

张逸飞坐在车上觉得昨天自己简直就是太无能了，要不是高天及时赶到，金巧早就倒在人家的剑下了。自己看着金巧危险时居然不能帮上忙，张逸飞觉得有股气压在心里出不来。他又想到老爷子冯季坤和“亲表叔“冉季，以及老先生孟珙、老爷爷谢祖德，还有阿斌、阿伟、“顺水漂”叔。这些人对自己这么好，可在他们有难的时候却只能袖手旁观。

张逸飞越想越气，不禁恨起刺自己那一剑的苏长富来，要不是这一剑，谁敢让金巧这么危急呢，自己一出手，那些围攻金巧的家伙都要上路。

想起上次在“苏和坊”被苏骏赶出来的情景，张逸飞不禁咬牙切齿，心里暗想，哪次遇见苏长富父子，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要不心中这口气出不来。

金巧见张逸飞坐在车上不说话，就知道他的心思，赶紧在他身边讲些“运河帮”的故事，想引他开心。

出苏州三十里路，就见有人在路上迎接张逸飞他们。原来昨天木子展回扬州报信时，顺路通知了沿途“运河帮”的各个码头。“运河帮”的人一听说是大恩人张逸飞和高天要到帮里来，都纷纷在路上迎接侍侯。

“运河帮”的人一见到张逸飞和高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纷纷要留他们在各自的码头上住几天，尽一份地主之谊，以表达对两位恩人的敬意。要不是金圣严对大家说张逸飞伤还没有好，需要静养的话，那些人是不会放张逸飞和高天走的。

沿途见“运河帮”的人如此真情，倒让张逸飞和高天有些过意不去了。那些人一听说有人来偷袭张逸飞他们，个个愤慨不已，人人都要跟着来保护自己的恩人，尽管金圣严归树等极力相劝，但还是有五十多个帮里的好手操着兵刃死活要和金圣严归树他们一起护送张逸飞高天到扬州。

本来苏州到扬州不过两天的路程，因为沿途“运河帮”各码头的盛情，张逸飞他们走了五天才到扬州。第三天，金圣智和金圣仁奉金源之命在半路上来接他们。离“运河帮”总舵还有十里地时，金源率金圣信和金圣勇和几十个帮里的人已在路边恭候多时了。

张逸飞就在“运河帮”住了下来。金源把最好的房子让给他和高天，两人再三谦让，金源死活不干。后来还是在金巧的极力劝说下，张逸飞和高天才勉强入住。

张逸飞一住下，就十分关心襄樊城的事。他知道，如果阿斌被抓，就说明他没有找到那个造回回火炮的人。过了这么多天了，说不定唐山他们都把回回火炮运到了襄樊城下，如果这样，坚守了五年的襄樊城恐怕就危如累卵。一旦城破，忽必烈的蒙古铁骑就可以长驱直入，那时大宋的锦绣江山就要被铁蹄践踏。

张逸飞心中急，但因为功夫还没有恢复，知道自己出去也是白搭，所以每天都在想着身体早点恢复，赶紧练功。

张逸飞告诉了高天如何与冉季联系的方法，高天很快把张逸飞的情况告诉的冉季的人。这些天来，高天每天都出去打探外面的消息，但每次张逸飞问起襄樊的事，高天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张逸飞又询问金巧、金圣严、木子展、归树等人，这些人也是语焉不详。张逸飞一急，金巧就劝他不要想得太多，只有身体好了，功夫恢复过来，才能去帮冯老爷子和冉表叔啊。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十天，再加上路上的五天，终于可以打坐行气了。张逸飞好不兴奋，这天一大早，张逸飞就赶紧起来，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行起气来。

一个时辰后，张逸飞行完了受伤后的第一次气。等站起来时，张逸飞浑身舒展，好像身上所有的毛孔都打开似的。起身后，张逸飞又走了一遍“无影剑法”，虽然还不敢如受伤前那么大的动作，但因为又可以练功了，张逸飞感到无比的兴奋。等“无影剑法”走完后，金巧已经端了一碗冒着热烟的鸡汤走来。此时已是咸淳九年正月，正是天气寒冷之时。张逸飞接过金巧递来的汤，心里无比温暖。

张逸飞正喝汤时，一大早就到外面去打探消息的高天回来了。张逸飞见高天今天的脸色不好，急忙问道：“大哥哥，情况怎么样啊？”

高天看了看张逸飞和金巧，叹了口气道：“我们回屋说吧。”

三人回到屋里，金巧叫人端了东西给高天吃，高天拿起馒头，却吃不下。张逸飞着急道：“大哥哥，襄樊城到底如何？我现在都能练功了，你不要瞒着我呀。”

高天看了张逸飞一眼，犹豫片刻，遂点头道：“确实也不应该再瞒你了。今天得到消息，樊城已破，守城都统范天顺自杀殉国，襄阳大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啊——”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旦听到樊城被破，张逸飞还是感到十分震惊。

“樊城怎么被攻破的？”张逸飞问。

“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炮。”高天道。

“回回火炮。”金巧道。

“就是这个东西。”高天道。

“那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还有亲表叔有什么消息吗？他们没出事吧？”张逸飞问。

“眼下还不清楚。”高天摇摇头道。

“不行！”张逸飞叫道：“我这就去襄樊找他们。”

“这怎么成呢，你现在功夫还没有恢复呢。”金巧在一旁急道。

“阿巧说得对，你现在还不能动。”高天也道。

“不知道他们的下落，我怎么可能在这里住得下。”张逸飞急道。

“你现在刚开始练功，快的话也要十几二十天才能恢复到原来的五六成功力。眼下你连一成功力也不到，就算是找到他们，也帮不上忙，说不定他们还要来照顾你呀。”金巧道。

“是啊——只有功夫恢复过来后，才能助他们一臂之力，你应该在这里好好的练功，要是现在出去了，没有安静的环境，你的功夫老恢复不过来，就不会有大的作用。”高天道。

“嘿——没想到我张逸飞竟然成了累赘，危急时候毫无用处。”张逸飞知道金巧和高天说的有道理，所以不禁骂起自己来。

“快别这么说。”金巧劝张逸飞道：“你和高天大哥哥一起阻止了一场大屠杀，怎么能说自己是累赘呢。”

“逸飞你别急，我已经想好了。你在这儿好好练功，这里有金老爷子他们，谅唐山还不敢到‘运河帮’来找麻烦。我在这儿作用不大，干脆我先去襄樊打探情况，一有消息我就回来告诉你，你看如何。”高天对张逸飞道。

这些天在外面，高天听到的消息都表明襄樊已非常危险，他知道老爷子冯季坤在那里，虽然他与冯季坤认识不过几十来天，但高天已与老爷子结下了深厚的情意，自老爷子走后，高天一直牵挂。这时听说樊城失守，高天在北方从过军，知道蒙古铁骑的厉害，心里着实放不下，这时见张逸飞能练功了，高天再也坐不住，就想马上到襄樊城去看看。

张逸飞和金巧都知道高天这些天呆在这儿有些坐立不安，所以高天一说出要到襄樊的想法，张逸飞就点头道：“大哥哥你去吧，如果我身体好，能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金巧道：“大哥哥，不如多呆几天，等逸飞他的功夫恢复到七八成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唉——原来我也这么想。”高天道：“可是，现在樊城都破了，我听冉先生的兄弟说可能襄阳也就在这些天了，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就让大哥哥去吧。”张逸飞对金巧道：“要是我，也会这样的。”

“那你多保重。”金巧嘱咐高天道。

“大哥哥现在的功夫，哼！我看那些坏蛋想把大哥哥怎么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张逸飞道。

“阿巧，你放心，我会照顾还自己。你可要管好张逸飞啊，一定要等他恢复好了后再出来。”高天对金巧道。

金巧点点头道：“大哥哥你放心好啦。”

高天道：“我就是不放心啊，阿巧。我在这儿还能镇住他，他再怎么英雄也要认我这个大哥哥啊。我这一走，就怕你拗不过他呀。”

“哼！他敢！”金巧说着一捋衣袖道：“他要是不老实，我就揍他，看他听不听我的话。”说着金巧还一本正经的瞪了张逸飞一眼问道：“是不是大哥哥一走，你就要不老实啊。”

“老实老实。”张逸飞赶紧一副笑脸道。

“那你听不听我的话呀。”金巧一叉手道。

“听听听，我是最听话的人了。”张逸飞答道。

“是不是因为有大哥哥在这儿，你不敢不依大哥哥，才说这样的话来糊弄我。”金巧追问道。

“没有啊，大哥哥在不在，我都一个样，我怎么敢糊弄你呀。”张逸飞说着回头给高天做了个怪像。

高天笑道：“好了好了，我们都相信逸飞是个谦谦君子，说了话肯定要算数的。”

“大哥哥最了解我了。”

“就你嘴贫。”金巧嫣然一笑，用手拍了张逸飞的头一下，张逸飞头一低，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你们哥俩说话，我去去就来。”金巧看了张逸飞和高天一眼，转身出去了。

其实在金巧问张逸飞话的时候，张逸飞心就在想：我这一生都愿意陪伴你，当然会老老实实听你的话呀。能听你的话，那是我张逸飞的福分，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糊弄你呢。

张逸飞和高天回到屋里，就帮着高天收拾行李。高天对张逸飞嘱咐道：“遇见任何事情都不要急，只有等你的功夫真正恢复了才能有所作为，你一定要记住。”

张逸飞道：“放心吧大哥哥，我一好就会去找你们的。”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金源和他的五个儿子以及木子展归树都走进屋里，金源对高天道：“高大侠，老夫听阿巧说你要去襄樊。”

高天道：“正是，老帮主。”

“我今天也听说了樊城已破，心里也着急。”金源道：“都还没有表示我们的谢意，你就要走了，这……”

“老帮主，各位前辈，我和张逸飞住在这儿这么多天，多谢你们的盛情款待了。”说着高天对金源等行礼致谢。

金源回礼道：“唉——本想多住些日子，我们‘运河帮’好好的结交二位大侠，你却要离去了，你和张大侠的大恩大德，我们都还没有报答啊。”

“快别说什么大恩大德了，我们江湖儿女，除恶扬善，济困救贫乃份内之事，这不算什么。”高天道。

“好好好，我不说这些了。本来襄阳危急，老夫也该和你一起去共赴国难，只是帮中有些事，一时走不开，我让木子展归树二人随你同去助你一臂之力如何。”金源问高天。

“这个岂敢当。”高天忙道。

“他们俩也想到襄樊去看过究竟呢。”金源道。

“如此，那就有劳二位前辈了。”高天谢道。

“哦，这还有一千两银子，请你转交给张大侠的‘亲表叔’。”

“这个……”高天不禁有些迟疑，他知道“运河帮”是个穷帮，要凑起这一千两银子，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高天犹豫，金源道：“冉先生和张大侠一起，在太湖出手救过我们，又在白鹤山杨家坪抓了朱旭丰来作证，他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一直没有机会表示感谢。这一千两银子不成敬意，冉先生他整天都在为我们大宋安危奔波，我相信他用得着。你说呢，张大侠。”金源对张逸飞道。

“是这样的。”张逸飞点点头。

“那我就代冉先生先谢过了。”高天一行礼道。

高天和木子展归树走后，张逸飞在“运河帮”里加紧练功，金圣严也住过来和金巧一起照应张逸飞。金源每天都会来这里看望张逸飞，在“运河帮”住了这些天里，金源一直叫张逸飞为“张大侠。”张逸飞觉得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前辈叫自己这个晚辈“大侠”，听得自己怪不舒服的。他刚到“运河帮”时就让金巧代话，请金源不要这样叫他。但金源还是不改口，张逸飞一点办法都没有。

自张逸飞住到“运河帮”后，“运河帮”上下对他和高天极尽地主之谊，金源对他们俩能洗清“运河帮”冤屈的感激之情张逸飞和高天都能感受到。

高天走后的第九天，张逸飞感觉自己的功夫都已恢复到了五六成，再过几天，功夫就能到**成，那时自己就到襄樊去找老先生他们。这天练完功后，张逸飞正在与金圣严和金巧聊天，就见老大金圣智进来对张逸飞笑道：“张兄弟，这几天功夫恢复得很快啊。”

“金大叔，得多谢大家对我的照顾。”张逸飞道。

“唉——这叫什么照顾呀。”金圣智转身对金圣严道：“五弟，爹爹叫你到他那儿去一下。”

金圣严对张逸飞道了声：少陪。就随金圣智出去了。张逸飞对金巧道：“你爷爷虽然人在江湖，可对《孙子兵法》还很有些研究呢。”

金巧睁大眼睛对张逸飞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先回答我，我到底说得对还是不对呀。”

金巧点头道：“说得对，爷爷虽然读书不多，但他年轻的时候，有个高人曾经给他老人家讲过《孙子兵法》，所以爷爷一直就很喜欢这本书。不过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你是怎么晓得的？”

张逸飞得意道：“我是从他老人家给你几个伯伯和你爹取的名字中知道的。”说着张逸飞摇头晃脑道：孙子曰：道者，令民与上同意，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不畏危也。天者，阴阳、寒暑时制也。地者，远近、险易、广狭、死生也。将者，智、信、仁、勇、严也。从你大伯到你爹，是智、信、仁、勇、严呀，好厉害哟。”

金巧笑道：“没想到你还熟知《孙子兵法》啊。”

“那当然！老先生孟珙以前是大宋朝廷的大将，在‘绿柳谷’他住的地方，兵书多得很啊。《孙子兵法》在下我是烂熟于胸。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

“行了行了，大兵家，小女子不是花木兰啊，你这兵家长兵家短的，莫不要吓煞了小女子。”金巧学说戏里的话对张逸飞道。

“哦呀呀，小金巧。”张逸飞也跟着金巧学道：“我第一次见到你呀，你就来救我。前几天的那个风高月黑夜，有敌寇入侵‘龙园’，看我们的好金巧，虽是女儿身，却仗七尺剑，为护张逸飞，舍身对敌顽。那胆气、那功夫，就是花木兰再世，也要与你结拜成姐妹啊。来来来，花木兰的妹妹啊，且受我张逸飞一拜。”

说着张逸飞十分正经的一打袖子，虚做了个下跪的动作，把个金巧笑弯了腰。

两人说笑着，张逸飞问金巧道：“阿巧，你爷爷干吗老叫我张大侠张大侠的。他那么有名的老前辈，天下最大帮会的帮主，这样叫着我，你说我多么别扭啊。”

“是啊。”其实金巧也觉得爷爷这样叫张逸飞是太客气了：“我也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这样叫你，不过你确实是大侠啊，你都不是大侠谁还是啊。”金巧笑着对张逸飞道。

“可别这么说。”张逸飞道：“这样大侠大侠叫起我总是觉得太别扭。”

“不过，”金巧道：“我爷爷可是真心对你好的呀！”

“这个我知道的。”张逸飞道。

“我爷爷对我们说你，还有大哥哥和冉先生，都是我们‘运河帮’的大恩人，说是救命之恩哪。”金巧还没有说完，就见张逸飞摇着手道：“快别说什么恩人不恩人的了，要说恩人，你还救过了我两次呢。”

正在这时，听外面金圣严叫道：“阿巧，爷爷叫。”

金巧回了声：“来了——”。然后对张逸飞道：“你别乱走啊，我一会儿就回来。”

张逸飞在屋子里面等着，本来以为金巧一会儿就会回来，他们约好了一起出去找冉季的兄弟打听襄樊的消息。不料这一等竟然等了一个时辰，等金巧回来时，张逸飞大吃一惊。刚才出去时金巧还高高兴兴的，不料回来时却见金巧眉头紧皱，愁云满面，脸上好像还留有刚拭去的泪痕。

“出什么事了？”张逸飞紧张的问道。

“没什么。”金巧摇摇头。

“一定有事，你可别瞒着我。”张逸飞着急道。

“真的没什么，我要出去一会儿，过来给你说一声。”金巧说完一转身就走了出去。

张逸飞赶紧跟着金巧出了屋，却见金圣智和金圣严站在外面等金巧。“金大叔、金五叔，没什么吧。”张逸飞问道。

“哦，没有没有。”金圣智道。

“我们和阿巧出去办点事。”金圣严道。

说着两人给张逸飞招招手，就与金巧一起出去了。

不知怎么的，张逸飞觉得金圣智和金圣严今天与自己说话表情不像前些日子那么自然，似乎见到他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样，有些不好意思。张逸飞想这是为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使二人和他说话中有尴尬的表情。

会不会是……张逸飞头突然轰的一下，打了个寒颤，不禁有些惶恐，在屋子里转了好多圈，都无法平息心中的焦虑。张逸飞又找了个地方打坐，心中烦躁，好久无法入静。张逸飞越想越头疼，一拍桌子，迈开双腿，走出了“运河帮”的总舵。

张逸飞在街上漫无边际的走着，到了中午，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又寻思着老在这外面转也不是办法，且回去再探探，没的是自己在乱想，或许根本就没有这种事。

思到这儿，张逸飞迈腿大步往回返，快到“运河帮”总舵时，猛然见前面一行十几人骑马正在向“运河帮”总舵的大门而去。张逸飞首先就看见正在前面引路的金巧和金圣智与金圣严，再仔细一瞧，心中不禁狂跳，差点没有晕过去。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才的猜想一点没有错，来人正是张逸飞最不想见的苏长富苏骏父子。

张逸飞心乱不已，赶紧找了个路旁的石头坐下，呆呆的看着站在大门口的金源将苏氏父子迎进院里。

自从受伤在“龙园”见到金巧，除了大喜过望外，在张逸飞内心里，一直有种忧患，就是苏骏和金巧的婚约。

前次在“江下帮”救出金源他们后，张逸飞曾在“苏和坊”亲耳听到过金源把金巧许配给苏骏的话。在当时，儿女的婚约多半是由长辈作主，既然金源对苏氏父子开了这个口，金巧就算半个苏家人了。这些事情张逸飞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理性上也知道他与金巧是不可能的事，但一看到金巧，心里就只想与她在一起，至于以后，张逸飞是不敢也不愿往下深想，一有这种念头泛起，张逸飞就赶紧把它按下去，用麻痹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今天见到苏氏父子到扬州，张逸飞真是有些万念俱灰。他木衲的看着前方，一副神魂落魄的样子，惹得路人走过时都转身看他一眼。

也不知在石头上坐了多久，张逸飞慢慢站起来，漫无目标的在路上走着，满脑子的“怎么办？怎么办？”

照原打算，张逸飞再在“运河帮”修养**天，他的功力就能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这时他就去襄樊协助孟珙他们。现在苏氏父子来了，他再住在这儿，就没什么意思了。可一想到马上就要离开金巧，也许以后再见面时，她已经时人家的妻子了，张逸飞就一百个的不愿意。金巧的音容笑貌塞满了张逸飞的脑子，张逸飞觉得自己如果离开金巧，活起都没劲了。想到这儿，张逸飞不禁恨起苏骏来。他不怪苏长富一剑刺伤了他的心脏，却只怪苏骏抢走了心上人金巧。

张逸飞正在苦苦乱想，身边走过一辆马车，赶车的汉子吼叫的声音传到了张逸飞的耳里。

就听那汉子骂道：“你这个婆娘家，就是不醒事。眼下樊城已经没了，襄阳马上就要告破。忽必烈的铁骑就会顺江而下，你守在那儿不是等着挨刀吗！”

车上坐住一个妇女和三个小孩子，这些人好像已经赶了很远的路，都是蓬头垢面的样，就听那妇女道：“孩子他爹，我是舍不下咱家那几亩地呀。”

“命都要没了，还要那地干吗？”那汉子气道。

张逸飞紧走几步，赶上马车对那汉子道：“这位大哥，你打哪儿来？”

那汉子转身看了张逸飞一眼道：“襄樊。”

“那里怎么样？”张逸飞问道。

“唉——都围了五年了，还能怎么样，马上就要和樊城一样了。”那汉子摇摇头。

“你这是？”

“去投孩子的舅舅，襄阳城外的人都快逃光了。”

那汉子赶着车走远了，张逸飞站在那儿发楞。

自己这是怎么哪？！

为了保卫襄樊城，老先生孟珙、老爷子冯季坤、老爷爷谢祖德这些隐居多年的前辈不顾年事已高，纷纷重出江湖，再显生手。还有“亲表叔”冉季、阿斌、阿伟叔、“顺水漂”叔，以及贺清山师父、“云龙派”、“九宫派”、“信陵派”这些江湖豪杰，在国难当头的日子里，纷纷联手抗敌，不惜生命。眼下樊城已破，襄阳危急，阿斌叔又落虎口，孟冯谢三位前辈生死不明，“亲表叔”大哥哥在外奔波不息，而自己却在此儿女情长。

张逸飞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他想着自己这些天住在“运河帮”吃好的喝好的，所有人都对自己那么尊敬，再加上金巧天天都陪伴在身边，自己都有乐不思蜀的感觉了。人家金老爷子去年已承诺把阿巧许配给苏骏了，自己再怎么喜欢阿巧，毕竟她已是人家的人，再在这儿与金巧朝夕相处，于情于理皆不合。金老爷子已经知道自己喜欢金巧，而苏长富又与他们是世交，自己在这里，肯定使他很为难。虽然金老爷子对自己够好的了，但还是很客气的称自己为“张大侠”，那是因为他有苦处。

当此乱世，男儿当奋发图强，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才不辜负父母亲的教诲和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所授的一身功夫。丈夫四方志，安可辞固穷。自己是名将张宪的后代，岂能坠了祖宗的英名。

想到这儿，张逸飞不禁心襟为之一开，遂决定马上离开扬州到襄阳去找老先生大哥哥和“亲表叔“他们。虽然现在的功夫还没有恢复好，但此去襄阳尚有几天时间，完全可以在路上将功夫恢复起来。

想到这儿，张逸飞才觉得在运河帮呆的这些天里，主要是心中暗想一直和金巧在一起，所以高天大哥哥叫自己在这里练功，自己也就默认了。其实哪里不可以练功啊！自己居然看着大哥哥独自一人去襄樊而无动于衷，简直太可耻了。

阿巧看来今生是得不到了，就让她永远的留在心中吧！自己到襄阳去，好歹做出一翻惊天动地的事来，就是战死，也让金巧知道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想到这儿，张逸飞不禁慷慨悲壮，大有即使得不到金巧，也要让她想念自己一辈子的意思。

张逸飞迈腿向“运河帮”走去，他要去向金源告辞。刚走几步，停了下来，要是见到金巧怎么办？张逸飞害怕一见到金巧，自己又不想走了。想到这儿，张逸飞觉得干脆来个不辞而别。张逸飞一转身，向襄樊方向走去，走了一里地，又停了下。这样走了都不告诉人家一下未免太不仗义了吧！

不行，无论如何都要给金老爷子说一声，来的时候光明正大，走时也要正大光明。

张逸飞转身刚走几步，就听有人叫惊喜道：“张大侠，张大侠。”张逸飞一看，见是二个“运河帮”的人，这两人在张逸飞住的地方整天伺候，所以张逸飞认识。

“你们怎么在这儿？”张逸飞问道。

那两人走过来，拉着张逸飞手道：“哎哟，张大侠，你到哪里去了？”

“怎么啦？”张逸飞有些不明白道。

“你不知道啊，都一个下午没有看到你了，老帮主急坏了，叫我们都出来找你呀。”

“什么！我都出来一下午了？”张逸飞吃惊道。

“是啊，中午吃饭的时候不见你，现在太阳都要落山了。”

张逸飞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在外面乱想了一个下午：“对不住啊对不住，有劳你们了，我这就和你们一起回去。”想到金源发动所有的人出来找自己，张逸飞感到不好意思，赶紧道歉道。

“好好好。”两人连声道。

快到“运河帮”时，张逸飞远远的见金源背着手在大门口来回渡步，那俩人叫道：“老帮主，找到张大侠了。”

金源抬头看见张逸飞，三步并两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张逸飞的手道：“张大侠，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你不高兴的事，让你生气了。”

看着金源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张逸飞深受感动，觉得自己在这里已经给他添加了许多麻烦，看着金源雪白的胡须，张逸飞觉得再也不要使这位老人为难了。

张逸飞对金源行礼道：“老帮主，都是我的错。你老对我太好了，‘运河帮’所有的人都真心待我，我感激不尽，怎么会生气啊。”

“没有生气就好，没有生气就好。”金源拉着张逸飞的手道：“快随我进去，这里站着天冷。”

“老帮主，请留步，晚辈有几句话要给你老说。”张逸飞道。

“我们进去说不行吗。”金源问道。

“就几句话。”张逸飞请求道。

“你说，你说。”金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老帮主，我是来向你老告别的。”张逸飞又对金源道。

“张大侠，你说什么呀。”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但金源还是吃惊道：“怎么就要走啊。”

“樊城已破，我的几位前辈和大哥哥、‘亲表叔’都在为大宋奔波，我却在这里吃好的住好的，心不安啊。”张逸飞道。

“这怎么行啊。”金源急忙道：“你现在功夫还没有恢复好，就这样出去，岂不是很危险吗！再说你大哥哥走的时候还专门交待，要等你恢复好了以后才能走啊。”

“老帮主，多谢你老的盛情，我主意已定，告辞了。”张逸飞对金源行了个礼，转身就走。

“你晚饭都还没有吃呢，再说你的行李也没有收拾，天都要黑了，要走也等明天走啊。”金源追着张逸飞挽留道。

“我没有什么行李，多谢老帮主，我主意已定，谁也劝不回了，你老还是回去吧。”张逸飞加快了步伐

“且慢！”金源叫道。张逸飞停住脚步，转身看着金源道：“老帮主还有什么吩咐？”

“那……那……阿巧呢，你——你——不去向她告个别了？”金源说话突然有些结巴。

“不用了——”张逸飞嘘了口气道。

“我……我……，你……你……，唉——”金源语不成句的叹了口气，显得十分为难。

“老帮主，我在这儿住让你为难了，我知道的。”张逸飞道。

“你快别这么说！”金源居然有些老泪纵横的意思。

张逸飞赶紧道：“都过去了，我会想你们的。”说着张逸飞头一转，飞身向前走去。突然一个身影晃到他跟前，将一包东西递在张逸飞的手上。

上来的这人正是金源，他的身形之快，让张逸飞感到吃惊。七十岁的人还有这么好的功夫，怕是与老爷子有一比。张逸飞接过他递来的东西，手一摸，就知道是银子。

张逸飞也不推辞，头也不回的边走边道：“老帮主多保重啊。”

“快给他送匹马。”金源对身边的人道。

金源站在后面看着张逸飞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发了好久的呆，才转身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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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壮士英雄(1)

离开“运河帮”后，张逸飞就朝襄阳而去。白天赶路，晚上练功，到第九天的时候，张逸飞感觉自己功夫都已经完全恢复了。

这几天在路上，一旦有金巧的身影在脑海中出现，张逸飞就赶紧想别的事情。可只要有机会，金巧的音容笑貌就会不知觉的出现，张逸飞什么办法都用过了，还是没有效果，想到以后见到她，她可能已经是别人的妻了，再也不能和自己谈笑风生，张逸飞心中隐隐作痛。

第十天早上，张逸飞骑着金源送的马，继续朝襄阳方向而去，不时见有逃难的人从身边走过。快到中午时，张逸飞感觉肚子有些饿了，见路边有个打烧饼，就下马上前。

“掌柜的，五个烧饼。”张逸飞对打烧饼的汉子道。

“刚出炉的，五个，你收好了。”那打烧饼的汉子递上烧饼，张逸飞接过来付了银子正要走。就听那汉子道：“这位客官，你还要往前去啊？”

“是啊！怎么啦？”张逸飞奇怪的问道。

“你不知道前面三十里就是襄阳城了吗？”那汉子问张逸飞道。

“知道呀。”张逸飞答。

“那你还朝前走。我这些天只看见从那里往外逃的人，没见过朝里走的，那儿正在打仗，看情况非常不好，今天做完生意，我都要走了，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怎么个非常不好啊。”沿途张逸飞也打探了襄阳城的消息，知道情况不妙。

“他们有火炮，好厉害啊，樊城就是这样被破的。如今忽必烈调动了二十万人马将襄阳围个水泄不通，昨天听说他们把炮都架好了，破城就在这两天了。”那汉子道。

“干吗不去毁那炮呀？”张逸飞问道。

“怎么没有！自樊城破了这些天里，就我听说有两起人去，可守炮的人太厉害了，那些人有去无回啊。”那汉子摇着头道。

张逸飞点点头，正要打马而去，就听那汉子道：“你再向前走十来里，就能看到元军了，不想找死就赶紧往回走吧。”

“多谢了。”张逸飞一打马，向前奔去。

走出约十里地，前面一片萧条，不见人烟，大概这里的百姓为躲避战乱早就离乡背井了。

张逸飞一骑在路上特别的显眼，又走出一里多地，突然听路边有人叫道：“嘿呀——年轻人，你还往前走啊，不要命啦！”

张逸飞转身一看，见路边草屋门口一个老太婆正在对自己说话。张逸飞一拉马缰停下，那老太婆道：“前面就是元军了，刚才他们还有人来过，你去不是找死吗！”

张逸飞问道：“老婆婆，你怎么不走啊？”

“这不岁数大了，走不动啊，要不早走了。”那老太婆拍着腿道。张逸飞想自己大白天一人在路上朝襄阳去，走不了多久就会遇见麻烦，不如等到天黑，再摸进去，想办法混入襄阳城。

想到这儿，张逸飞跳下马来，对那婆婆行礼道：“老婆婆，我在这儿讨你一碗水喝好吗？”

“行行行。”老太婆转身进了草屋，张逸飞在后面跟着。

张逸飞在屋里端起碗刚喝了两口，突然远方传来猛烈的炸雷声，张逸飞一听就知道是回回火炮开炮了。他和阿伟曾经在河边破坏过这种炮，也曾亲眼目睹过它的威力。

糟糕！元军正在对襄阳炮击，看来还是没有毁掉回回火炮，襄阳极有可能不保，不知在那里的老先生他们怎么样？

想到这儿，张逸飞觉得不能再等待了。原打算夜里走的看来是不行了。张逸飞急忙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将碗还给老太婆，道了声谢，出门上马，两腿一夹，向襄阳城方向奔去。

走出去五里多地，一路上都能听见隆隆的炮声，可过了这五里，炮声突然稀少，然后就没有了。张逸飞心中一紧，襄阳不会陷落吧？

张逸飞打马向前猛跑，在一个三叉路口，猛然听到有人高叫到：“张逸飞”“张大侠”。

张逸飞勒马停步，见有百十来人拿着兵刃在路边。张逸飞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信陵派”的掌门人吴远士、“六经堂”堂主何劲周和“江下帮”的秦于以及他们的门人。

张逸飞跳下马来道：“各位当家人，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在等董帮主。”何劲周道。

“董平！？”张逸飞道。

吴远士点头道：“你伤好了吗，这是要到哪儿去？”

“多谢牵挂，我要去襄阳城。”张逸飞道

一听张逸飞说这话，路边的百十来人都叫了起来。

“去不得去不得。”

“张大侠养伤，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形呢。”

“现在多半城都破了。”

何劲周道：“张大侠……”张逸飞赶紧道：“各位前辈，请别这样称呼我，就叫我张逸飞吧。”

“那就叫你张兄弟可好？”吴远士道。

“这样最好！”张逸飞道。

“张兄弟，你还不晓得，上次你说的那个回回火炮，在破了樊城后又被元军拉到了襄阳城下。我们听到消息，赶过来想象你们那样毁了那些火炮，可到这儿已经有十来天了，还没有打听到那火炮到底安在什么地方。前几天听说那火炮在襄阳西的黄村，还听说你的大哥哥高天，还有那个亲表叔冉先生领着人到那里去毁炮，可在半路上就中了元军的埋伏，死了不不少人。”

“啊——”张逸飞听说高天冉季中了埋伏，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何堂主，我大哥哥和‘亲表叔’没事吧。”

何劲周摇着头。见张逸飞如此紧张，吴远士道：“我们也就听说有这事，到底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

“请问，黄村在哪儿？”张逸飞急问道。

“张兄弟，我们知道你心急，只是听说中了埋伏，高兄弟和冉先生功夫都很好，应该能逃得出来。”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秦于开口道：“你且听何堂主把话说完我们再来想办法。”

张逸飞曾和冉季木子展他们一起到“江下帮”的总舵去救过秦于的死对头金源他们。本来秦于和“江下帮”的帮众都很恨他。可在苏州白鹤山杨家坪上，为了阻止金源的“运河帮”与“江下帮”、“上江帮”血战，张逸飞不惜生命受了苏长富一剑，让三帮的人都大为感动。刚才初见到张逸飞时，秦于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见张逸飞着急，秦于就赶紧出来安慰他。

说到大哥哥的功夫，张逸飞知道在得了老爷子冯季坤亲手指点后，大哥哥真是突飞猛进，要想伤了他，可也不是件容易得事。张逸飞了解秦于的好意，遂对秦于点点头表示谢意。

何劲周道：“我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就赶到黄村，结果是去晚了一步，既没有见到什么火炮，也没有看到元军。”

听说何劲周这么说，张逸飞心思稍定道：“但愿大哥哥和我‘亲表叔’没事。”

“一定的！”秦于对张逸飞点头道。

吴远士道：“这几天我们一直到处打听那火炮到底安在何处，上午的时候董帮主带着人又去探消息，我们在这儿等他。可刚才已经听到隆隆的炮声，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唉，真急人啊。”

秦于问张逸飞道：“你是想去襄阳城吧。”

张逸飞点头道：“正是，我和你们一样想去毁了那回回火炮。”

秦于摇头道：“上次你们在小河边破了火炮后，现在伯颜他们可贼了，一是打听不到火炮在哪儿，即使打听到了，也是假的。哦对了，你还不知道，我们没有到这儿之前，你师父贺清山还有徐子丰他们也到襄阳城下打算毁炮，可中了伯颜的奸计，你师叔贺清水还受了伤呢。”

“秦帮主，我师父师叔他们现在在哪儿？”一听说栖霞山庄有人受伤，张逸飞又着急起来。

“别急，你师父他们已经撤下来了。”何劲周道。

“现在别往前走了，再走就会遇见元兵。”秦于道。

“各位前辈，你们怎么打算。”张逸飞问道。

“眼下情况不明，等董平他们回来再说。”吴远士道。

“唉——”秦于叹口气道：“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呀。”

“他们朝哪个方向，我去看看。”张逸飞一拉马缰道。

“别去了，我们才派了人过去。”何劲周道。

“快看，是董帮主他们！”旁边有人叫道。

张逸飞一抬头，见前面董平和三个人骑在马上朝这边急奔过来。一到跟前，董平跳下马道：“襄阳城搂已被火炮打破，那个龟儿子守将吕文焕投降了，襄阳失守了。”

“啊——”尽管大家对襄阳城破有心理准备，可一旦真的听到这个消息，众人还是大吃一惊。

“还是没有保住！”何劲周不禁猛击身边的一颗大树道。

“哦，张兄弟也在这儿啊。”这时董平才看见张逸飞。

“董帮主，你看眼下我们该怎么办？”张逸飞问道。

“襄阳已经失守，再去找那些回回火炮也没有什么用了。”董平道。

“你看见‘九宫派’的人没有。”吴远士问道。

董平一摇头道：“没有没有。”

“太乙道长他们也来了？”张逸飞问。

“比我们早两天。”秦于道。

“我们在这里于事无补，说不定元军一会儿就到这里，我看咱们先退下去，我去向文天祥文大人报个信。”何劲周对大家道。

众人心中思量，觉得现在只有赶紧走，要不被元军包围住，以他们这百十来人是不抵事的。

吴远士道：“那我们就走吧，先退到均州再说。”

众人正收拾要出发，却听张逸飞道：“各位前辈英雄，你们先走，我再过去看看。”张逸飞心中记挂着高天冉季还有老先生他们，所以决定过去看过究竟。

“哎哟，张兄弟啊，我知道你是想去找你的‘亲表叔’，还有你那个大哥哥。可现在不是时候啊。再过去一两里，就驻扎有元军，到处都是啊。我们为什么这么晚回来，一和他们粘住了，就不易脱身。你现在去，不是时候啊。”董平道。

“多谢董帮主，我去看看就来。”张逸飞说着飞身上马，正要走时，就听董平道：“你这个娃娃，路都不熟，这样莽撞，不是去送死吗。嘿——算了，干脆老子陪你一起去吧。”

张逸飞没想到董平会这样，原来以为自己帮了金源，还胁持过董平，不知他会怎么恨自己呢。不料关键时候，这个满口“龟儿子、格老子”的蜀人居然不避风险，要陪自己。张逸飞心中一热，正想说感谢的话，却听对面道上飞来一骑，一到跟前就对大家道：“不好，元军正向这边奔来，离这儿只有一里地了。”

说话间，已经看得见远处尘土飞扬，传来阵阵马蹄声和人的吼叫声，好像是元军正在追赶什么人。

会不会就是大哥哥他们呢？

想到这儿，张逸飞也顾不了许多，一打马，向前急驰而去。刚跑几步，就听后面有人叫骂道：“你个娃娃，走也不叫老子一声。”

张逸飞回头一看，竟然是董平骑马跟了上来，在他身后是吴远士、何劲周、秦于三人。

见四人在后面，张逸飞心中好不感动。自己原来对秦于和董平的印象一直不好，觉得他们就只知道和“运河帮”金源他们争夺利益，却没有想到遇到这种生死关头，这些人的江湖义气到是一点也不含糊，很有几分临大节而不可夺的意思。

几人没跑多久，就见前面有无数骑兵元军，黑鸦鸦的一片正在追赶两辆马车，有**十人骑马护卫在马车周围，后面还有三骑断后。他们边走边战，正在极力掩护马车。只要元军靠近，那三人就对他们实施反冲锋，一阵劈杀，好些元军落马。虽然只有三人，那些蒙古骑兵到一时对他们无可奈何。可毕竟元军多，这些人想逃生也难。

张逸飞定睛一看，又惊又喜，后面那三人正是老爷子冯季坤、大哥哥高天和阿伟叔，而在前面赶车的是“亲表叔”冉季和“顺水漂”。

本来情况十分紧急，但当张逸飞一看到这些人，心中高兴，什么危险死伤都不放在眼里。只见他大叫一声：“老爷子，我来也！”一打马，沿着道就冲了上去。

“张逸飞！”赶车的“顺水漂”最先认出他来。

“哈哈，你小子活过来了！”冉季赶着车对迎面而来的张逸飞叫道。

张逸飞侧身从两辆马车驰过，也不与冉季和“顺水漂”打招呼，直向对面的元军扑去。转瞬间张逸飞就冲到元军面前，只见他抽出宝剑，往前一挥，一个最前面的元军军士被砍落下马。

张逸飞抢过这个元军军士手中的长枪，左手枪扎，右手剑砍，接二连三又有好几个元军军士被杀于马下。

这时董平和吴远士、何劲周、秦于也赶了上来，他们各使绝技，前面的元军军士纷纷落马。

“好小子，来得正是时候啊，待老夫喝口酒。”正在抵挡元军的冯季坤突然得张逸飞这五人的生力军，本来万分紧张的局面顿时有所缓和，所以冯季坤退在后面，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

“可恶，怎么没有了？气死我也。”冯季坤骂道。原来葫芦里的酒都给冯季坤喝光了。

一听说老爷子没有酒喝，急坏了张逸飞和高天，可眼下激战中，到那里去给老爷子找酒喝啊。

断后的这八个人都是南边武林的高手，尽管在他们面前不断的有元军军士从马上被他们杀落，但元军军纪严明，虽然死了不少人，后面的还是如潮水般往前涌。好在这路不是那么宽畅，且路的两边是乱石和小河沟，不利于元军展开，所以这八人才暂时延迟住元军前进的速度。但这些蒙古铁骑始终和他们粘在一起，逼着他们往后退。张逸飞知道要是再往后一里，就是开阔地，那时元军一下冲上来，如铁桶般的将他们围住，要想活着出去只怕是难了。

“这样斗不行啊。”秦于砍翻一人道。

“眼下没法子。”吴远士闪过迎面一把长刀，手一挥对面一个人头落了地。

“格老子，只有拼了。”董平拿着夺来的一把大砍刀，左右挥舞，想要极力挡住涌来的元军铁骑。

“不能再退了，得把他们压住。”何劲周见路越来越宽阔，本来只能容纳十骑品排走的道逐步变成了十二骑、十四骑、十六骑，元军越涌越多，这八人都无法挡住缺口。

“妈的，龟儿子人太多，压不住啊。”董平边斗边道。

这时冯季坤冲上来，连砍翻前面想要跨过来的几个蒙古骑兵，当杀倒五人时，高天和张逸飞见老爷子反应没有那么灵敏了，好像手还在抽筋，对面一个元军的长枪刺来，居然差点刺到他。

高天杀开身边的敌人，急忙赶过去冲到冯季坤面前护着老爷子，张逸飞和阿伟赶紧来堵高天留下的缺口。

这时路面更宽了，这八人已经挡不住蒙古铁骑的冲击，危险时候，护卫两两马车的人中有十几个来增援，但这些人的功夫与张逸飞等八人就差距太大，很快就有几个人被元军砍于马下。后来冉季和“顺水漂”赶了上来也无法封住缺口，冉季叫了声：“退到马车那里去！”

众人知道如果为元军冲破，就会被分割包围，再被各个击破。必须抱成团，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所以冉季一叫，众人立即后撤，高天护着冯季坤，张逸飞、董平和阿伟突然向元军实施了个反冲锋，使他们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最后撤走。

等众人退到马车边时，马车刚走到一个小山坡上，蒙古骑兵已经涌过来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这百十来号人围住这个小山坡上。

围住众人后，蒙古骑兵并没有马上进攻，而是停在下面，好像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张逸飞骑马来到马车前，见一辆马车躺着五六个受了伤的人，再看另一辆马车时，张逸飞不禁大吃一惊，他赶紧跳下马来，飞身来到马车前，原来这辆马车伤躺的是老先生孟珙和老爷爷谢祖德。只见这两人紧闭双眼，身上还有血迹，一看就是受了重伤。

有谁能伤得了这两位高人呢，张逸飞抬头看着车边的人，就听老爷子冯季坤咳嗽几声道：“是中了火炮。”

怪不得！张逸飞想要是用兵刃的话，两位高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啊。张逸飞两只手分别搭在孟珙和谢祖德的动脉上，发觉孟珙还有些微弱的脉动，而谢祖德却已死去。

想着谢祖德在“绿柳谷”指点自己的功夫，传授“满天星法”给自己的音容笑貌好像就在昨日。而眼前这么个慈祥的人却已经没了，张逸飞心中一酸，差点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冯季坤咳嗽几声道：“生之来不能却，其去不能止。死算个逑！”

张逸飞转身看着冯季坤，只见他被高天和冉季扶着坐在一块石头上浑身发抖。张逸飞走过去把高天拉出来低声道：“得给老爷子弄壶酒啊。”

“我也急啊，可现在到哪儿去找酒啊？”高天紧锁眉头道。

是啊，下面全是蒙古骑兵，可看见老爷子这样，急得张逸飞直冒火星。

“今天这架势，看来要把命丢在这儿了。”吴远士看着下面铠甲重重、刀枪雪亮、旌旗招展的蒙古骑兵道。

“龟儿子，这阵丈还不小啊。”董平摸着下巴道。

“有上万骑兵。”冉季内行道。

“哦——这么说我们是在万军丛中咯！？”何劲周。

“哈哈哈，于万军丛中，好大的气魄。等会老子多杀他几个大将，再夺他几面大旗，这个死到也值得。”秦于大笑道。

“嘿——这些龟儿子站在下面干吗？怎么不上来？”董平道。

正在这时，就听下面有人高叫道：“张逸飞，出来一见。”

“咦——你娃熟人多，叫你呢。”董平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跳上马，就听众人道：“小心！”张逸飞点头道：“不碍事！”说着打马往下走，阿伟赶紧道：“我跟着你。”张逸飞对阿伟一笑，两人走了出来，到前面停住。张逸飞道：“哪位仁兄招呼我呀？”

只见下面的蒙古骑兵两边闪开，接着从里面冲出一只马队，张逸飞一看，正是元军大将伯颜。在太原刺杀忽必烈时，曾与他有一面之缘。

等这一队蒙古骑兵在下面站稳后，张逸飞道：“伯颜将军，有礼了，没想到你还能记得我这个草民，真是多谢了。”

“敢在十万大军中刺杀我们大汗的人，没有十足的胆量恐怕是不行的，老夫生来喜欢勇士，见你一面终身难忘！”伯颜道。

“听到你老的夸奖，草民我真是受之有愧啊。只可惜，当时没有一枪刺中你们的蒙古皇帝，如果刺中了你来夸我，我就会当仁不让了。”说着张逸飞哈哈一笑道：“老将军，今天你老有何见教啊？”

“张逸飞，你休要张狂。”伯颜指着张逸飞道：“我们蒙古大汗岂是你所能杀得了的！”

“杀不了也吓他一跳！让他知道我们南方有的是英雄好汉！”阿伟在一旁道。

“妙哉斯言。”吴远士也打马出来道：“你们虽然得势一时，可也不能横行一世，告诉你们的蒙古大汗，叫他做事要留有余地，杀戮百姓的时候也要摸一摸自己的脖子，我们这边的张逸飞可不止一个。”

伯颜眼一瞪，大叫一声，说的是蒙语，张逸飞他们都听不懂。却见下面的元军军士突然纷纷拉弓搭箭，顿时有上千只待发的箭黑压压对着山坡上的百十来号人。

山坡上的人都除了老先生的那些老部下曾经从军正面与敌军对垒过，如何劲周吴远士董平秦于等江湖人士一对一对打那是家常便饭，可突然有这么多弓箭对着自己，又这么近，这样大的场合那可是从来也没有遇见过的。就算是孟珙的那些老部下如冉季阿伟“顺水漂”等，虽然以前也是在两军阵中刀里滚，枪里跑的人，但也没有千箭所指的经历。所以众人不免心都猛跳了一下。

“大胆狂徒，你们可知现在的处境吗。”伯颜大怒道：“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万箭穿心！谁也跑不掉！”

确实，只要伯颜一发令，这些箭同时射来，在这毫无遮拦的山坡上，根本就无处躲藏。就是功夫再高，也是必死无疑。

双方怒目相视，场面顿时显得十分紧张。

“哈——哈——哈——”突然间听见张逸飞一声狂笑，只见他脱掉上衣，往空中一甩。在这初春还冷的天气里，张逸飞亮着胸膛对伯颜道：“衣服穿得厚了些，只怕你射不进去太费箭了。来——尽管射，我张逸飞要皱一下眉头就不叫张逸飞！”

除了有几下马鸣声外，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似乎都在等伯颜下令，场面安静得可怕。

伯颜正在转眼珠，张逸飞后面的阿伟、高天、秦于、董平、何劲周、吴远士等人都将上衣脱掉一甩，打马向前和张逸飞站在了一起。董平还道了声：“哦——格老子凉快死了！”这时一直在后面照应的冉季和“顺水漂”也上前脱掉衣服，冉季道：“你们凉快也不告诉老子，有点不够意思啊！”

这九人光着上身站在山坡上面对千只待发的弓箭和上万的蒙古骑兵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是把下面的蒙古将士吃了一惊。

蒙古人生性豪爽、耿直勇敢、喜欢英雄。见上面的人如此视死如归，不禁暗自钦佩。

伯颜道：“张逸飞，难道你们就不怕死。”

“怎么不怕！怕得很！”张逸飞道。

本来下面的蒙古骑兵都以为张逸飞会拍着胸口说怕死就不是好汉之类的话，不料张逸飞却这样讲，蒙古骑兵觉得张逸飞的回答很新鲜，敢在万军中刺杀蒙古皇帝的人居然在大家面前说自己怕死啊，也不怕丢面子，岂不怪哉！

“怕死还在那儿装什么英雄！？”伯颜道。

“死谁不怕！难道你们这些蒙古勇士觉得死很好玩吗？”张逸飞反问道。

众人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

“可有一件事比死更可怕，如果一旦失去，就生不如死，这个你伯颜大将知道吗？”张逸飞道。

“有什么比死更重要？”伯颜问。

“大义！”张逸飞道。

“死到临头了，还在奢谈什么大义。”伯颜道。

“越是危难，越显大义，岂不闻大义凛然，视死如归吗。”张逸飞道。

“哈哈哈。“突然间伯颜大笑，只见他手一挥，本来以为他要下令放箭，众人正在想最后关头如何去多赚他几个，却见那上千名弯弓搭箭的元军军士一下收起弓箭，紧张的场面顿时松弛下来。

伯颜道：“张逸飞，还有坡上的各位，我们大汗最喜欢不怕死的英雄好汉。你们还不知道，虽然张逸飞在太原行刺我们大汗未遂，又从北边逃到南边，沿途杀了不少人，还在苏州白鹤山坏了我们的大事。可我们大汗一点也没在意。因为大汗器重这样忠心耿耿、侠骨丹心的人。”

伯颜这次南来，忽必烈亲**待，要他攻心为上。还特别要他一定要抓住张逸飞，使他归顺北边朝廷，为南边的江湖人士做一个榜样。正是忽必烈有这样的吩咐，伯颜才没有下令放箭。

伯颜续道：“诸位英雄，且听我一言。如今襄樊已破，大宋的屏障已失，不日我军顺势而下，南边早晚在我们大汗的囊中。你们已经尽了全力。现在大宋气数已去，摇摇欲坠。我家皇帝纵横四海、雄心天下，各位身怀绝技，何不归顺我朝，正大有用武之地，几年之内，衣锦还乡，岂不美哉！大家以为如何？”

山坡上人听伯颜说完后，无不哈哈大笑。

“衣锦还乡，那时不被骂死就算好的。”何劲周道

“骂死都算好呢，老子只有女儿没有儿子还无所谓，你们这些有儿子的后世背个汉奸名，活着还不如死了。”吴远士道。

“老子有五个儿子，这么说来是绝对不能投降的了。喂！下面那个大将，你龟儿子就别费心了。”董平笑道。

秦于也道：“我要是跟着你们走，我帮里的兄弟还怎么认我，离开了我的兄弟们，我这个帮主活在世上有什么意思呢，老董你说是吧。”

“顺水漂”道：“我倒是想投降，但有个条件啊，不知伯颜大将肯不肯答应？”

本来听到这些人说着讥讽的话气得伯颜面红耳赤的，正想发作，突然见有人说要投降，只要有一人肯归顺，就好办了。伯颜转怒为喜对“顺水漂”道：“这位好汉，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只怕你不敢答应啊。”“顺水漂”笑道。

“怎么不能，这次我南来，大汗亲许我便宜行事。只要你肯归顺朝廷，有什么你尽管说！”伯颜拍着胸脯道。

“你听好了。”“顺水漂”笑眯眯的道：“其实也不难，就是请你们大汗将他的皇位让给我，我自然就归顺了。”

“顺水漂”话音一落，山坡上的人顿时笑翻了天。气得伯颜怒目圆睁，只见他手一回，下面蒙古骑兵又将弓箭对着山坡上的人。

“大胆狂徒，竟敢戏弄老夫！”伯颜的手停在空中。

张逸飞道：“你不过是占了有这么多弓箭手的便宜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你说什么？”伯颜道。

“如果你没有弓箭，你这万千骑兵在我眼前也算不了什么，谁输谁赢还难说呢！”张逸飞笑道。

“张逸飞张逸飞，你以为你曾经行刺过我们大汗就可以这样猖狂吗。你一个江湖浪子，不懂兵法，怎知我万军之力。好，我要让你们输个心服口服。撤箭排阵！”

下面的蒙古骑兵“哗”的一下收起弓箭，接着队伍往后退了十几步，就变成了前面一排军士是手持短刀跪在地上，紧接着一排军士则持长枪半蹲着，再后面一排则是持大砍刀站立的军士，最后则是骑在马上持长枪的人，然后其他军士则成战斗队形随时准备上前援助。

山坡上的人看着蒙古骑兵变阵，人人心中不禁暗自叹服。蒙古骑兵果然了得，伯颜一声令下，瞬息之间就变换阵形，毫无混乱之处。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象吴远士董平秦于何劲周等人只是看出这些蒙古骑兵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军容威严。而如冉季阿伟“顺水漂”等原来孟珙的旧部、还有在元军中呆过的高天，一看就知道这上万的骑兵乃元军中的精锐。

“张逸飞，你看如何？！”伯颜大叫道。

“确实雄壮！”

“就凭你们这百十来人，未必敢来掠阵！”伯颜道。

张逸飞回头道：“各位前辈，以为如何。”

“反正都是死，捞他龟儿子几个算就个。”董平道。

“说得对。”众人齐声道。

张逸飞一笑，拔出长剑，正要往下冲去，突然听到身后有老爷子的咳嗽声。张逸飞一个激灵，突然停下来问冉季道：“‘亲表叔’，你身上有没有银子？”

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张逸飞突然问这个问题，周围的人都是一愣，不知他现在要银子还有什么用。

“有有有。”冉季一拍手，后面上来一个人，递给冉季一个包裹，冉季又递给张逸飞道：“一百二十两”。

张逸飞拿着包裹拍马漫步向前走了几步道：“伯颜老将军，我刚才问了我后面的这些前辈，他们都说要来掠你的阵啊。”

“好——有种，老夫我就喜欢你们这样光明正大的人。”伯颜摸着胡须瞪着眼看着张逸飞道。

“老将军，今天我们肯定一死对不对？”张逸飞道。

“你知道就好，其实只要你们……”伯颜话没有说完，张逸飞就打断他道：“不一会儿，我们这些人就要死光了。不知你们军中有没有酒啊，我手里有一百二十两银子，用这个来换一些，让我们痛快的喝一口，以壮行色，老将军你看如何？”

众人不想张逸飞会在这个时候提这个要求，连下面的蒙古骑兵也觉得好奇怪，哪有临死前向敌人买酒喝的。

伯颜哈哈一笑道：“说得有理，这次出来倒是没有带酒，不过我们这么多人，肯定有自带了酒的。来啊，带了酒的都拿出来吧。”

不一会儿就有二十几个蒙古军士提着葫芦，拿着酒囊走出阵来。伯颜一指山坡道:：“放到半山腰。”

那二十几个军士就走上前，将葫芦和酒囊放在半山腰的一个大石头上。张逸飞跳下来，说了声：“大哥哥帮我。”高天也跳下马，两人将手中的长剑递给他人，赤着上身空着手步行走过去，将那些葫芦酒囊提了上来。

高天赶紧将两个酒葫芦拿给后面已经处于半昏迷的冯季坤面前，本来还一副死秋秋样的冯季坤一闻到酒味，鼻子一怂，顿时有了生气。

山坡上的人轮着大口的喝酒，张逸飞对伯颜道：“多谢了，这些银子等战后发给刚才那些军士，请他们喝酒！”

“我看就不用了吧。”伯颜道。

“老将军还是收下吧，这样就两不欠，我心也就安了。”张逸飞道。说着张逸飞又单身步行上前，不带兵刃直接走到伯颜跟前，马上有三十几个蒙古骑兵一下就冲到前面，将张逸飞和伯颜分开。

张逸飞笑了一下，将那包袱放在地下。转身漫步走上山坡，好像一点也不害怕后面的蒙古骑兵对他突然实施袭击似的。

张逸飞回来后跳上马，接过阿伟递给的长剑，对冉季道：“‘亲表叔’就咱们九个吧。”

张逸飞知道现在只有他们这九个人功夫高，其他人往上冲没有多大意思，所以说这话。

“好！”冉季点头，他转身对身后的那些人道：“你们都在原地，好好照顾冯老前辈。”

“得令！”后面的人回道。

这时张逸飞对伯颜道：“老将军，各位将士，你们仔细着，我们来掠阵了！”话音一落，张逸飞一抖马缰，率先冲了出来，其他八人紧随其后。

伯颜排的这个阵就是专防骑兵的，如果有骑兵来，先是第一排跪倒的军士用短刀砍马腿，如果第一排没有砍到马腿，第二排的军士就用长枪戳，再加上第三排的大刀劈，对方的骑兵必所剩无几。如果需要，第四排的骑兵再来个反冲击。

其实对付这百十来个人，伯颜大可不必摆这样严密的军阵。只是因为见到了张逸飞，就想起忽必烈交待的“攻心为上”的事，所以才摆了这个阵，是想让张逸飞他们知难而退。

伯颜知道张逸飞现在在南边的名头，如果他退了，必然会影响到南边江湖上的人，如果他们都能归顺，那以后南方就好治理。可却不料这九个赤着上身的人，居然敢骑马真的向这个铁阵冲来，虽然伯颜心里也有所准备，但看着这九人扑上来，伯颜和下面的蒙古骑兵依然还是吃了一惊，南边还真有不畏生死的男儿。

张逸飞冲在最前面，他知道伯颜摆的这个阵是为了对付骑兵的，所以在马离阵前有五六步距离时，张逸飞一勒马缰，不让马靠近那阵。那马猛然站着，张逸飞身子一纵，从马背上跳起，施展轻功，飞身一下跃过阵中前排人墙，抬退踢倒第四排的一个蒙古骑兵，顺势落在了那个骑兵的马上，遂挥起手中长剑，砍倒两边的蒙古军士，一打马，就向后面的元军骑马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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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壮士英雄（2）

张逸飞这一纵，一跳，一跃，只是在一瞬间，等他夺马扑向后阵中的骑兵时，后阵中涌出几百骑兵向他反扑过来。张逸飞毫不畏惧，又抢过一个蒙古军士的的一把短刀，一边用长剑刺，一边用短刀砍。就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刀剑的撞击声，张逸飞奋力砍杀，也不知有多少蒙古军士落马。张逸飞正杀得性起，突然听旁边有人在拼杀，张逸飞一看，见是阿伟、“顺水漂”和冉季三人站在地下被旁边的几百蒙古军士围攻，三人没有骑在马上，被对方压着打，“顺水漂”**的身体上到处是血，显然受了伤。

看着那边情况有些不妙，张逸飞赶紧在这里虚晃一招，逼退身边的元军，打马飞身上前，推翻三个元军军士，牵过他们所骑的战马，杀开一条血路，冲到阿伟、“顺水漂”和冉季身边，又顺手抢了一个元军的大砍刀，往阵中一晃，将围攻的元军军士逼退，同时高叫道“上马”，身子往下一顷，手一伸，将受伤的“顺水漂”提上马来。

适才张逸飞闯阵时，后面八人学着张逸飞，在马快到元军阵前时，纷纷从马背上跳起杀入阵中。这八人功夫有高有低，如高天、何劲周、吴远士、秦于就夺得了元军的马，而冉季、阿伟、“顺水漂”和董平则没有抢到马，所以在与后面骑兵对阵时就处于劣势。

张逸飞见“顺水漂”伤势不轻，遂高叫声：走！四人合在一起，杀开前面的元军，又冲到了山坡上。张逸飞对冉季道：“亲表叔，你们在这儿候着。”说着一调马头，又杀进阵中，过了一会儿，他和高天、秦于、何劲周、吴远士又杀了出来。出阵一看，缺了秦于，张逸飞一拍马，高天紧随其后，再次杀入阵中，不一会儿，就见高天扶着董平，张逸飞断后，又从元军阵中杀出。

看见这九人都出了阵，山坡上的人齐声欢呼。

张逸飞杀得性起，他出来后，又对大家高叫一声：“再杀一次。”说着又冲下山坡，高天、秦于、何劲周、吴远士、冉季、阿伟紧随其后。几人在阵里来回拼杀，待出来时，秦于和何劲周又受了重伤。

算着先前去救高天和秦于等人，张逸飞已经是四次入敌阵了。在太原瓦肆听说书时，那说书先生曾说起过自己的先祖岳飞手下的大将张宪曾独闯敌军大营，三进三出，杀退金军，好不威风。那时听来，热血沸腾，曾想如果自己要是有机会，也要这样，方不坠祖先的名头。不料想现在真的就是这样，虽然自己不是独闯敌营、也还没有杀退敌军。但就这份豪情和胆气，自忖没有给先人丢丑。

经过一番激烈厮杀，再看这九人，除了张逸飞和高天没有受伤外，吴远士、冉季、阿伟都受了伤，胸口和背上沁着鲜血。而何劲周、秦于、董平和“顺水漂”则是重伤。

有人递药，众人赶紧止血。董平从地下站起来突然哈哈大笑道：“痛快啊痛快，老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真不枉到这世上走一遭，哈哈哈。”说着“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其实只要伯颜下令进攻，上万骑兵冲上山坡，无论功夫再高，不用元军军士的刀枪，就是几万只马蹄也会把人踏死。伯颜之所以一直没有下这个令，就是想让南边这些顶尖的江湖高手看一看是他们的功夫强还是元军的铁骑强，他其实并不想这山坡上所有的人都死，最好大家都能活着出去对南边的人说：“元军军真是太厉害了，就是如张逸飞这样的高手也不在话下。”所以在张逸飞等九人攻入阵中时，伯颜并没有下令他的骑兵去占领山坡，他就是要让山坡上的那百十来个人亲眼看看蒙古铁骑的威风，好叫他们去给南边的人传话，这就是忽必烈的“攻心为上”。

一战下来，双方都有些相互的佩服。蒙古骑兵佩服这九个人居然敢赤身闯万人大阵，且还能身还，这九人不仅功夫高，还胆气十足。枪里去刀里来的人都佩服有胆量的人，虽然对方杀了不少自己的同伴，在仇恨他们的同时，心中对对方充满敬意。

山坡上的人也佩服蒙古骑兵的英勇和顽强，尽管被这九人砍翻了不少元军军士，但马上就有后来者，且个个神情严肃，毫无退却胆怯的意思。这九人在阵里来回冲杀，元军的阵势始终不乱，军纪之严，人之悍勇，果然了得。其排兵布阵，前后呼吁，这在冉季“顺水漂”等以前在军中呆过的人看来，更觉得元军确有独到之处。

“怎么样，张逸飞，你们看我蒙古铁骑如何？”伯颜在下面问道。

“名不虚传！”张逸飞道。

“你们大宋有那只军队能比得上我的这只铁军。”伯颜道。

“有！”张逸飞道。

“吹牛吧，你说给我听听。”伯颜不屑一顾道。

“岳家军、孟家军。”张逸飞道。

“岳飞和孟珙，嗯——那倒是！可惜这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呢？”伯颜道。

“就我们。”秦于大声道。

“你们也算军，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罢了。”伯颜道。

“就这些乌合之众，区区九人就敢闯你的万人精锐，你们中出九个人来踏我们这百十来人如何？”张逸飞道。

张逸飞无意中给伯颜出了个难题。张逸飞和其他八人都是南边武林中的好手，要叫伯颜从他的军中挑九个人来和张逸飞他们一对一，虽然元军军士十分凶勇，但其单独的功夫，就根本不能与这些人相比，单挑那简直就是来送死。伯颜之所以能战上风，就在于他的军队是依军法行事，进退统一，军令严整，万众一心。

“好吧，就算你们了不起，可惜，就是人数太少……”伯颜道。

“人多有个屁用，岂不闻秤砣虽小压千斤，尿泡虽大无斤两。”伯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冉季抢道。

“大话好说，脑袋掉了不好看。”伯颜道。

“脑袋掉了变厉鬼，到时来找你讨碗酒喝你可要上好酒啊。”吴远士抢道。

“哼！九个去了两个，你们还敢不敢来掠阵。”伯颜叫道。

“笑话。”何劲周嘴巴一撇：“你等好。”

在众人与伯颜说话时，高天突然对张逸飞耳语道：“看见伯颜身后那个穿黑袍的人吗？”

张逸飞果然见有个十分精神的年轻人，没有如在伯颜周围那些军士一样身穿重甲，而只是穿了身黑袍骑马立在伯颜身后。

“怎么啦？”张逸飞轻声问道。

“他叫波胡！”高天道。

“忽必烈的儿子！”冉季冷笑一声道。

“波胡！？”张逸飞觉得这个名字好熟，对了，姚家兄妹曾经提到过一个叫“波胡”的人，不知是不是他呢。当冉季说这个人是忽必烈儿子时，张逸飞转头看了一眼高天，高天点点头。张逸飞脑海一闪，一个念头涌了出来。张逸飞心中一阵狂喜，如果能成功，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张逸飞再看看冉季、高天、见他们两人都对自己点点头，看来他们也和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我去弄他！”张逸飞轻声道。

“我们掩护！”冉季看了一眼高天对张逸飞道。

后面的阿伟也道：“我跟着小飞！”

四人一点头。张逸飞对还能动的吴远士道：“吴掌门，这次我们直捣他们的中军如何。”

“好得很！”吴远士拿块膏药贴在裸露的肩膀上叫道。

“我来打头。”高天道。

张逸飞对下面伯颜道：“老将军，我们来也！”话音未落，高天已打马冲到了最前面，冉季和吴远士跟在后面，前几次打头阵的张逸飞与阿伟这次却落在了最后。

快到元军阵前时，高天首先跃起，手中长剑一挥，直向伯颜而去。元军早有准备，伯颜往后一退，立即有五十个精锐提枪执刀并步上前，周围的元军将伯颜团团围住，结结实实的将他保护起来。冉季和吴远士一左一右，奋力砍杀，一副要掩护高天去抓伯颜的样子。跟在后面的张逸飞和阿伟也跳入阵中，元军军士见五人凶猛，打起十分精神来保护军中主帅，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在伯颜身上。

高天在前面一阵猛杀，冉季在后面为引开元军的注意力，边斗边大声叫道：“杀伯颜啊——”吴远士和阿伟也应合道：“伯颜，哪里逃！”

就在这时，张逸飞观察到那个穿黑袍叫波胡的人已经与伯颜分开退在一边，周围有三十几个重甲军士围在他身边，后面还有几百名骑兵。波胡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被他周围的人拦住只能在一旁看着这五人乱砍乱杀的直向伯颜而去。

这时波胡和他身边的军士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伯颜这边，一看这是个好机会，张逸飞砍倒身边的两个元军军士，大喊一声：伯颜，吃我一剑！施展轻功，一跃而起，在空中打了个筋斗。

适才张逸飞和伯颜对话，元军军士都知道这个人曾经在万军中行刺过蒙古大汗，又在刚才的厮杀中知道这个人的功夫甚好，所以十分警惕他。这时听张逸飞叫“伯颜，吃我一剑！”，军士都以为张逸飞要去杀伯颜，所以并不关注波胡这里，就连波胡身边的亲兵都伸长脖子看着张逸飞在空中打的这个筋斗，且这个筋斗确实是朝伯颜的方向而去，所以波胡等人对自己这边满不在乎。却不料张逸飞这个筋斗兵没有落地，只见他突然踏着一个元军军士的人头，脚一点，却是背朝波胡方向退去。张逸飞脚点着后面的元军军士人头，倒行着，一手捂着胸口，边退边叫道“不好，我中了一枪。”说着踏着一个元军军士的头，歪歪斜斜的又翻了个筋斗。

旁边的军士见张逸飞居然能在激战中跳起来踩着人头倒退行走，边退还要边招架从下面刺来的枪，挥来的刀，而且这些刀枪竟然也给他躲过了。这些元军军士感到无比惊呀，觉得这个走法世间少有，又惊险又神奇，正看得目瞪口呆时，又听到他说自己受了伤，众军士心中一松，都想你再凶也有受伤的时候，正盼着看他如何栽下来。却见张逸飞这个筋斗突然转变方向，向波胡这里飞过来。

守在波胡身边的人不明究里，还以为他伤得太重，想要跳出去逃命，正迟疑时，张逸飞已经跃到了波胡身边。众军士大吃一惊，猛然醒悟，赶紧上前护卫，而此时身上已中了三刀的阿伟也扑了过来。

张逸飞剑一挥，打倒前面三个军士，抢过一把砍刀，脚在地下一踏，又跳起来，再一个筋斗，翻到波胡的头上。

众军士用刀的用刀，使枪的使枪，对着空中的张逸飞乱戳，而此时阿伟在下面向围着波胡的军士砍杀，连他身后跟来的五只长枪也不顾。阿伟的努力，造成护卫波胡的人不得不对付他，这样就减轻了上面张逸飞的压力。

张逸飞拨开下面的刀枪，从空中直朝波胡扑下来。波胡也不含糊，迅速抽出长剑，对着上方的张逸飞刺去。

张逸飞虽然拨开了竖在空中对着他的所有兵器，但波胡出手很快，显然是个会家子，在空中的张逸飞此时已经靠波胡很近了，本来想这么下去就把他抓住，可波胡的剑已经对着张逸飞的胸口了，如不变招，就只有被波胡的长剑刺穿。

无奈之下，张逸飞只得放弃这次机会。只见他左手一挥，手中抢来的砍刀与波胡的长剑相撞，同时右手的长剑对着下面的一个元军军士的头盔砍去，就听“当”的一声，那个元军军士被张逸飞的长剑震昏，张逸飞借长剑和短刀反弹之势，用老先生孟珙教的上乘功夫，猛提一口真气，使运行在体内的所有内力聚集向上，身体在空中不仅停止了下坠，反而就此跃起，又在天上翻了个筋斗。

在张逸飞跳起来时，伯颜大叫道：“放箭！”顿时有无数只箭向张逸飞射来。就在元军军士放箭时，高天从地上跳起，在空中挥舞长剑，将张逸飞的背后护住，张逸飞在空中右手执剑护胸，左手持刀护左侧，右侧正好是空挡，再也分不出力量来照应了。眼见的上百只箭就要从头到脚射穿张逸飞的右手边，而此时阿伟已身中六枪倒在地上，吴远士和冉季被那边元军缠住而赶不过来，张逸飞一想：完了！

危急时刻，一身影猛然间窜了出来，突然来到张逸飞的右侧，手中长剑一舞，“啪啪啪啪”，将马上就要透入张逸飞体内的箭打落。

来人正是冯季坤。

本来冯季坤因为好久没有喝酒，手脚无力，一直被高天照顾着躺在山坡上。等喝了张逸飞拿了冉季的一百二十两银子与伯颜换了“壮行酒”后，冯季坤渐渐恢复了神气，当伯颜大叫“放箭”时，冯季坤已经从山坡冲了下来，凭着一身绝世的功夫，救了张逸飞一命。

张逸飞躲过飞箭，落在地下，只见他左手砍刀一动，劈开波胡身边的卫士，右手长剑一递，刺向波胡。波胡一转身，躲过张逸飞这剑，反身仗剑来攻张逸飞。

张逸飞适才那一招乃是虚招，用的是“云游龙爪功”二十六式“山长水远”。刚才张逸飞与波胡交手时，感觉他身上是学有功夫的，只有从来没有练过武，对武术一窍不通的人才会移步后退躲避，而会家子见了这一招，是绝对不会向后退的，因为“山长水远”这一招实际上就带有绵绵不断的意思，一往后退，那剑也会随之而来，让你避无可避。因此会家子多半会侧身避剑，顺手实施反攻。

不出张逸飞所料，波胡果然朝旁边一避，挥手长剑向张逸飞砍来。而张逸飞等的就是这一下，待波胡身子前倾，脚步向前移动时，张逸飞使出“乾坤无形手”第七式“日月入怀”，左手砍刀一挡，将波胡的兵刃格开，右手一回，长剑一下就架在了波胡的脖子上。

周围的元军军士见波胡被张逸飞劫持，纷纷奋力上前争抢，却被高天和冯季坤杀退。

此时冉季和吴远士已经受伤被元军军士抓住，伯颜一看波胡为张逸飞所制，手中令旗一指山坡。一股蒙古骑马顿时策马冲了上去，山坡上除了已经死去的谢祖德和受了重伤不能动弹的孟珙、秦于、董平、何劲周、“顺水漂”等人外，其他的人都功夫平平，很快被蒙古骑兵所控制。

波胡身边的人还想来抢他，却听张逸飞大喝道：“住手！再向前我就杀了他！”

元军军士一听这话，顿时站在原地不动了。

张逸飞身边的冯季坤喝口酒道：“臭小子，花了这么大力气，还来了个声东击西，又差点让老夫气都喘不过来，却擒了个这家伙，他是谁啊？值得花这么大的力气吗！”

“好东西，稀罕得很呢——老爷子。”张逸飞道。

“一个偏将，有什么稀罕的。”伯颜走出来故作镇定道：“你抓不到我，怎么在这样一个无名之辈身上打主意，不是枉费心机吗。张逸飞，你看，”伯颜指着山坡道：“你们山坡上的人全部被我们抓住，”他又指着高天道“刚才进来的九个人就剩你和他了，你手里只有我们一个人，而我们有你们上百号人，我看你最好还是放了我们的人投降吧。”

“投降！笑话，你怎么可以对我们说这样的话！”张逸飞冷笑一声对伯颜道。

“不投降就是死！就算你武艺再高，也难逃我万箭穿心。”伯颜道。

“那你射吧。”高天道：“我们三个不是站在这儿没动吗！”

“好！”伯颜手一挥，顿时又有上千只弓箭对着张逸飞、高天、冯季坤这三人，本来热闹的场面一下安静下来。

就见冯季坤喝了口酒道：“老夫这么多年了，被枪刺过，被剑砍过、被棍打过、被锤敲过，就是没有被箭射中过，今天机缘巧合，正好来感受下被箭射中的感觉，想必一定很妙！那血喷出来，噗——的一声，**啊，哈哈哈——”

张逸飞道：“老爷子，那箭射在身上，又没有拔出来，怎么会有‘噗’的一声呢！”

张逸飞这么一说，还惹得一旁的高天笑出声来。

冯季坤一拍头道：“当真，这一层我怎么没有想到啊——”接着他对张逸飞一翻眼，似乎不高兴的说道：“刚才我不是说了吗，从来没有中过箭，所以才会开黄腔吗。”说着手一扬，将长剑往后一抛，对伯颜道：“大将军，就等你下令呢。”说着又是一口酒，眼睛一眯，一副满脸不在乎的表情。

过一阵，见伯颜没有下令，冯季坤将眼睁开，四处看了下，对伯颜道：“怎么回事？”

“老爷子，他是不敢下这个令啊！”一旁的高天道。

“为何？”

“因为我们奇货可居！”高天看着伯颜冷笑道。

“哈哈，怪不得，原来咱们手中的人大有来头！”冯季坤笑道。

“什么奇货可居，不过是个偏将军，我军中多的是。”伯颜中气不足道。

“一个偏将军，值得你这样的关心吗？”高天道：“他叫波胡，是你们大汗的第二十一个儿子。”

“波胡将军现在波斯，怎么会在这儿！”伯颜道。

“伯颜，下令放箭！”

刀架在脖子上的波胡突然对伯颜道。惊得伯颜眼睛都睁大了，波胡这句话等于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呵呵！忽必烈的儿子，当真是稀世之宝啊，必定要讲个好价钱！”冯季坤一摸胡须道。

“伯颜，放箭！”波胡大声对伯颜道。

“这……这……”伯颜突然变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放箭——”波胡对伯颜吼道。

伯颜手始终不敢往下挥，张逸飞夹着已经被点了**道的波胡对伯颜道：“你看怎么办吧？”

“放了他，我饶你一条生路。”伯颜咬着牙挥挥手道。元军军士见伯颜挥手，马上收起弓箭。

“伯颜，我不许你这样，杀了他们，给我报仇就是了。”波胡怒道。

伯颜一副为难样，波胡怒目对伯颜叫道：“你答应他们，就是毁了我爹的英名，就算是他们放了我，我也不会饶恕你。”

“好家伙，倒是挺硬朗的，有骨气！”张逸飞没料到波胡性子这么刚烈，心里佩服，不禁夸道。

“叫他住嘴，吵得老夫心烦。”冯季坤道。

冯季坤的话让张逸飞猛然醒悟，怎么能叫波胡这样的人在这里说话呢。张逸飞手一伸，点了波胡的哑**。波胡气得七窍生烟，眼睛瞪得更大，就是说不出话来。

张逸飞对伯颜道：“怎么样，伯颜，我们来讲个条件吧。”

伯颜气急败坏，翻了翻白眼，对张逸飞道：“你说吧，什么条件。”

“很简单，”张逸飞指了指身后道：“让你的人左右闪开，给我们让个道，把山坡上的人和刚才我们受伤的几个人都放了，等到我们出去五十里，就放了你们大汗的宝贝儿子。”

伯颜怪笑一声道：“等你们一走远，就杀了他，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

“相不相信由你，人在我们手上！”高天对伯颜道。

“你们太便宜了吧，拿一个换百个。”伯颜道。

“什么，你居然敢说你们蒙古皇帝的儿子不值钱，好大的胆！”冯季坤抓伯颜这句话道。

张逸飞也对波胡道：“你都听见了啊，他说你一个人换我们一百人太便宜，这不是说你太没分量了吗！”

蒙古人性子直，那里会想到冯季坤张逸飞会绕到这个地方，急得伯颜满脸通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废话少说，到底是干不干！”张逸飞道。

“放了你们，你怎么保证把他平安送还。”憋了半天，伯颜终于说出了心里的焦虑。

“这样，你挑十个人，跟着我们一起走，过了五十里，你们的人就领着他回去！”张逸飞想千军万马斗不过他们，要他们跟十个元军军士，无论其功夫高低，自己加上老爷子冯季坤和大哥哥高天，应该没有悬念。

伯颜大摇着头，刚说：“不……”后面的那个“行”还没有说出来，突然见冯季坤脚一勾，刚才丢了的长剑又回到他的手中，只见他手中的长剑往回一挥，顿时将波胡的头盔砍落。冯季坤又反手一剑，掠过波胡的头顶，波胡头顶上的一缕头发被冯季坤的剑削了下来。

冯季坤这两剑动作之快，又靠波胡的头这么近，看得对面的元军军士惊恐不已，待冯季坤收剑时，伯颜还呆在那儿。

冯季坤恶狠狠道：“少废话！你要再说一个不字，老夫就杀了他，反正我们出不出去无所谓！再说老夫我还想尝尝中箭的滋味呢。”

“好！就依你们！”伯颜赶紧道。

伯颜手朝两边一挥，山坡上的元军军士马上就放了那百十来号人，蒙古骑兵朝两边一摆，让了一条路出来。张逸飞对山坡上的人高叫一声道：“留一辆马车，你们先走。”

有人赶了辆马车来到张逸飞身边，等山坡人走出去后，伯颜见张逸飞、高天、冯季坤挟持着波胡依然站在那儿不动，伯颜道：“怎么？”

张逸飞用剑指了指伯颜道：“放了那几个人。”

张逸飞说的是受重伤的冉季、吴远士和已经死了的阿伟，这些人眼下都在元军军士的手中。

伯颜一示意，马上有人将三人抬到了马车上。

“再借三匹战马。”张逸飞对伯颜道。

三匹马过来，张逸飞押着波胡上了其中一匹，高天和冯季坤上了其他的两匹在后面护着。

伯颜点了身边九个偏将，就要亲自随张逸飞一同去，其中一个偏将道：“主帅岂可离军！”

伯颜一震，遂停止了脚步。“张逸飞，你说话要算数！”伯颜无比焦急的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点点头：“我亲自送他回来！”说着一打马，伴着马车走出军阵。后面有十个元军将军持刀拿枪紧跟其后。

走出去几里地，看见先出去的人正在路站着。众人见张逸飞高天冯季坤他们赶上来，无不欢声雷动。

“哎呀——你们怎么才走到这儿啊！”张逸飞急道。

“我们等你们呀！”众人道。

“不是叫你们先走吗！”张逸飞责道。

“一起来的，一起出去了。”车上的吴士远道。

“不可能丢下你们。”秦于也道。

“嘿——你们呀——”

张逸飞感叹一声，将波胡交给老爷子冯季坤，就和高天跳到这两辆马车看受伤的人。老先生孟珙被火炮集中，胸前的血是止住了，但依然昏迷不醒。老爷爷谢祖德被火炮将下半身全部打烂，死去多时。阿伟身中数枪，也咽了气。刚才九人中的吴远士、秦于、董平、何劲周、“顺水漂”都伤得不轻，张逸飞再到“亲表叔”冉季跟前，见他也是紧闭双眼。这百十来号人中有一半都带着伤。

张逸飞来不及伤感，心中道：“得赶紧找个地方给这些人治伤。”张逸飞紧锁眉头，正在想该到那里去，一抬头，却见这百十来号人都在看着自己。张逸飞吃了一惊，心想怎么大家都这样盯着我呢？

自刚才那一战后，众人心中景仰张逸飞，加上众头领不死即伤，就自然而然都把张逸飞当着领袖，现在正要听他的号令呢。张逸飞打心眼里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号令别人，所以见着这些期待的目光，就不知所措，愣在了那儿。

“傻小子，别在那儿发呆，大家还等着你这个大侠拿主意呢！”后面的冯季坤一手抓住波胡，一手拿着酒壶，喝了一口对张逸飞笑骂道。

张逸飞醒悟过来，要说只管自己，张逸飞那是自有主张，可这些受了伤的人该怎么办，他可从来没有统领过这么多人。他看着高天道：“大哥哥，你看怎么办。”

高天道：“前面就有人烟，我们去那儿再想办法。”

张逸飞点点头，然后对在场的人一挥手，道了声：我们走！

众人赶车的赶车，上马的上马，向前走去。冯季坤在后面叫了声：“呵——还有些象模象样的意思嘛！”

往前走了几十里地，就到了一个场镇，终于看见有人了。

众人赶着马车刚进镇，却见镇上人瞧见他们突然大叫起来，四散而逃。张逸飞一愣，随即明白，是后面那十个着重甲的蒙古骑兵把镇上的人吓着了。

张逸飞喊了一声：“不要慌，不会有事的。”他说这话时用了内力，声音甚是洪亮，那些慌张的人听他是南方口音，心里稍安，都站住看着他。

张逸飞道：“我们刚从襄樊而来，手里有他们的人，这十个元兵不敢伤你们的。”张逸飞指着和冯季坤骑在一匹马上的波胡道。

虽然张逸飞这么说，但镇上的人依然心神不宁。张逸飞对高天道：“干脆我送波胡回去，反正现在走了这么远，伯颜赶不上来了，留着他也没用了，你说呢大哥哥？”

“怎么叫没有用啊，”高天还没有说话，躺在马车上的董平就叫道：“他可是忽必烈的儿子，奇货可居啊。”

吴远士也道：“杀了我们那么多人，就这样放了他们，太便宜了！”

“对！不能就这样放了他！”

“要放他可以，但要忽必烈退出襄樊城！”

“要是我的话，给他来个一刀两断！”

出来的这百十人不是伤就是痛，许多人都义愤填膺，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的放了波胡。

跟来的十个元军偏将突然听这边的人要不放人，顿时亮出兵刃，一副一看不对就要冲上来的意思。

这十个元军偏将如果指挥上千人的元军骑兵按兵法排兵布阵来对付这些江湖人士，张逸飞他们都不是对手。可要是现在这样单挑，那这些元军偏将就简直不在这些江湖人士的话下。大家都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才极力想不放过波胡。

众人一见这后面这十个元军偏将一副凶象，那些还没有伤胫动骨的人纷纷亮出身上的兵刃，有人道：“来啊，爷爷刚才受了鸟气，正没地方出呢，有种你就来。”

“适才老子被这家伙打了一拳，看我收拾你！”

“给我留一个。”

“中间那个算我的。”

众人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就听张逸飞喝道：“休要胡来！”。

经过扬州救金巧初现身、到大闹“江下帮”、毁坏回回火炮、太原行刺忽必烈、又逃脱虎**、千里报信、在杨家坪揭穿唐山罗启霖、再于今天四进元军大阵，挟持蒙古大汗的儿子，于死地求生，助百余人脱离险境。张逸飞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在武林中已是响当当的一个让众人十分钦佩的人了，其说出来的话自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威力。

张逸飞话一出口，本来还十分吵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张逸飞道：“我答应过伯颜，一定要把他送回去，你们不要吵了。”

众人见张逸飞说这话，只好收起兵刃。张逸飞转身对那十个元军偏将道：“我这就送波胡回去！”

那些元军偏将一听此言，也放了心。

张逸飞拍马走到冯季坤面前，此时冯季坤已将波胡交到了高天手上。张逸飞对冯季坤行了个礼道：“老爷子，我去送波胡了。”

冯季坤喝了口酒。点头道：“季布不二诺，侯赢重一言。好！照你觉得对的去做！”

张逸飞转身对高天道：“大哥哥，请你照应大家，送完波胡我就来。”

高天将波胡推给张逸飞道：“小心。”

高天知道凭张逸飞的功夫，即使伯颜围住了他，他只要不去管别人，自己逃出来是没有太大的问题，所以就没有说要与他同去。

张逸飞点点头，他扶着波胡上了马，又来到冉季躺着的马车边。张逸飞对冉季道“亲表叔，我先送波胡过去了。”

车上的冉季微点了下头，张逸飞一调马头，对周围的人道了声：“走了！”，周围的人同时叫道：“保重！”张逸飞一点头，押着波胡，打马而去，那十个元军偏将紧随其后。

走了不到一个多时辰，就见到元军的前卫，众人一听波胡回来了，马上禀报伯颜。就见路上的元军军士朝两边一闪开，伯颜骑着马，从军营中疾驰而来。

张逸飞将波胡放下马，对伯颜道：“人我送回来了！”随着就解了波胡的**道。波胡向前刚跨出一步，马上有人将他接应过去。

见波胡脱离了危险，张逸飞身后的十个偏将突然冲过来，想要从后面袭击张逸飞。张逸飞纹丝不动，待后面的兵刃挥过来时，张逸飞并不抽剑，只是手一伸，就听“叭叭叭叭叭”五声，冲在前面的五个偏将被张逸飞打在了马下，前面的元军军士都没有看清到底张逸飞用的是什么手法，而后面的剩下的五个元军偏将赶紧勒马愣在那儿，一下不知该如何时候。

“弓箭手！”伯颜怒道。

前面的元军军士立刻弯弓搭箭，顿时上千只弓箭对准了张逸飞，张逸飞赶紧抽出腰间长剑，正要应对时，就听有人喝道：“慢！”

却见波胡从军中打马走了出来，左右跟了五十个重甲军士，人人手持长枪，护卫在波胡身边。

伯颜手一挥，有几百个军士在波胡前面形成三道防线。第一线的人持短刀盾牌半跪在地下，第二线的持长枪、第三线的人则执大刀，两边的人弯弓搭箭对着张逸飞。

张逸飞心想，看来要突围还有些麻烦，正寻思如何应对，只见波胡拨开兵阵，打马走了出来，离张逸飞五六步远时停了下来。

张逸飞攥紧了宝剑，提起十分精神，虚眯双眼，冷冷的看着波胡，等着他发出号令，再来与这些元军军士血战一场。

波胡骑在马上，瞪眼盯着张逸飞半天，突然对张逸飞道：“壮士，你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

再怎么想，也没有料到这个波胡会问这句话。原以为波胡他一定会下令放箭杀了自己，毕竟这个蒙古大汗的儿子为自己挟持，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报仇雪恨应是意料中事，却不料他居然会说这话。

张逸飞一笑道：“我们学功夫，是怕别人欺负我们。怎么，蒙古大汗的儿子还有人敢欺负吗？”

波胡摇头道：“非也、非也。我们蒙古人是马背上的英雄，纵横驰骋、横行天下，爱武习武乃我们的本色。”

“这倒也是。”张逸飞同意道。

“我也曾跟汉人高手学过功夫，自认为武艺不错，不想今天遇见了你，才知道自己是井底之蛙，所以请教你的师父是谁？”波胡道。

“我师父乃世外高人，隐居山林不现于世。”张逸飞道。

在张逸飞心中，除了贺清山外，孟珙、冯季坤、谢祖德就是自己的师父。现在这三人一死一伤，好的就剩下冯季坤一个了。张逸飞当然不愿意告诉波胡这些事，所有说这些话。

“你告诉我，他在那儿，我要去拜他为师！”波胡的这句话让张逸飞脑袋一大，怎么着也不会想到波胡会说这样的话。

张逸飞道：“刚才我都说了，他老人家是不会出世的。”

“一定是怪我没有诚意，烦你带个话，说我出万两银子请他如何。”波胡一脸认真样。

“呵——真是金山银山了，可惜，就算你把天下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也请不动他老人家。我师父岂是贪财好物之辈。”张逸飞道。

“哦——倒是我失敬了，这么说他肯定是不会出山的了”波胡一脸的失望样看着张逸飞。

“那还用说！”张逸飞坚定道。

波胡沉思片刻，突然他滚鞍下马，跪在地上连对张逸飞磕了三个响头道：“那我就拜你为师，师父——求你收我为徒吧！”

不仅张逸飞，包括伯颜在内的所有的元军军士都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料想波胡会提这样的要求。

张逸飞愣了一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波胡啊波胡，你是真的不知道呢还是在那儿装糊涂。”

“师父，这话怎么讲。”波胡居然叫张逸飞“师父”起来，好像张逸飞已经答应了这个事。

“千万别叫我师父。”张逸飞赶紧道。

“为什么？师父！”波胡道。

“你我是敌人，哪有和敌人结师徒之缘的。”张逸飞道。

“这有何难，等我爹征服了大宋，天下所有人都是他的子民，到那时师父你和弟子我就会化敌为友了。”波胡道。

“简直是痴心妄想！”张逸飞一皱眉头喝道。

“就算是我们两国为敌，弟子我不与师父你为敌，到那里你也是我的师父好吗。”波胡坚持道。

“我说过了，这绝无可能！”张逸飞坚决道。

“弟子我可管不了这么多，无论你喜不喜欢，我都是你的弟子。师父，请再受弟子一拜。”说着波胡又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看着波胡一脸执着样，张逸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突然，张逸飞正色道：“要我教你功夫，也不难！”

“师父，你答应了！？”波胡大喜过望。

“如果你能做这么一件事，我就答应你！”张逸飞道。

“师父，你的事，不用你说，我肯定答应！”波胡道。他立即转身回头对后面的元军军士道：“张大侠是我师父，快把刀枪都收起来，谁也不许杀我师父！”

众元军军士一看伯颜，伯颜略一沉思，遂一挥手，军士们刀枪入鞘。

“师父，你都看见了，我心诚吧！你放心，我亲自送你出去，你是我师父，他们绝不敢为难你的。”波胡道。

原来波胡是以为张逸飞看见这么多刀枪对着他、怕自己出不去，所以才赶紧这么做的。

张逸飞指着散在两边的元军军士道：“我要说的事不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

“那是什么事？师父你说、你尽管说！”波胡满脸高兴的对张逸飞道。

“你听好了——只要你爹，就是蒙古大汗忽必烈停止侵犯大宋，把襄樊城还给我们，我就收你为徒，教你功夫。”张逸飞道。

“啊——”听张逸飞说这话，刚才还满心欢喜的波胡顿时一脸苦相，他看着张逸飞，不知怎么回答他。

“做不到吧！”张逸飞冷冷道。

“我……我……”波胡有些口吃。

“好了，我们就此别过，下次遇见我要小心你的脑袋。”张逸飞说着一调马头，正要走时，却见波胡猛然从地上跳起来，上前几步，拉着张逸飞的马缰道：“师父，你走后，我到哪儿去找你？”

张逸飞不料波胡会说这话，真是气也不是笑也不是，他道了声：“最好别再见到我。”说完一打马，飞驰而去，却听后面的波胡高叫道：

“师父，保重啊——”

波胡最后的这句话又听得张逸飞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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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千里投奔

咸淳九年的三月底的一天，“绿柳谷”的柳树新发的嫩芽在和煦春风的吹拂下散发出阵阵清香。.wenXuemi.Com南方湿冷的天气已经过去，小鸟在随风飘荡的柳树林中飞来飞去，唧唧喳喳的叫个不停。

一大早，只见一骑从“绿柳谷”走了出来，在这春光明媚的天气里，骑在马上的人却是紧锁眉头，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此人正是张逸飞。

自上个月脱险后，秦于、吴远士、董平、何劲周等人由本帮派的人接应着，各自回去疗伤。张逸飞和高天护着孟珙、冉季、“顺水漂”等几十号人，跟着老爷子冯季坤，来到了“绿柳谷”。

在“绿柳谷”，张逸飞和高天等人一起埋葬了老爷爷谢祖德。孟珙、冉季、“顺水漂”的伤势都很重，为了救他们，张逸飞还专门到苏州去了一趟，把曾经救过自己命的八十二岁俞仲请到了“绿柳谷”。虽然俞仲竭尽全力，可只救下了冉季，而孟珙和“顺水漂”没有挺过，在十天后分别死去。

孟珙临死去，张逸飞守在他的床前，孟珙对道：“逸飞，你不恨我了吗？”

张逸飞大吃一惊，怎么老先生说这话，猛然又醒悟，老先生是在说没有救自己父亲的事。

张逸飞道：“是忽必烈要找我爹爹，是天门剑、米家、代家的人杀了我的父亲，怎么能怪你呢，再说是你教导我、指点我、又派亲表叔保护我，没有老先生你，没有老爷子和老爷爷，哪有我今天啊！”

孟珙一笑道：“不怪我就好！”

张逸飞和孟珙相处近四年，可从来没有见他笑过。看着脸色苍白的孟珙这一笑，张逸飞好不辛酸。

孟珙声音微弱的对张逸飞道：“你没有辜负大家，我很高兴。”

张逸飞眼泪就要忍不住了。

此时孟珙突然双眼发亮道：“英雄岂能死于床上。”然后用力叫道：“过河！过河！过河！”叫完后就断了气，但眼睛却依然睁开。

大宋明臣宗泽死的时候也是高叫三声：过河。

冉季等人不禁和张逸飞一起失声痛哭，而一边的冯季坤放声狂笑，笑完后提着酒葫芦往外一窜，飞似的冲了出去，边跑边长啸，声音之高亢激昂，好像所有的柳树都被震得满天飞舞。高天赶紧跟了过去，俩人一走，就杳无音讯。

老先生、老爷爷死了，阿伟叔死了，“顺水漂”叔也死了，而“亲表叔”也是伤痕累累躺在床上，阿斌叔又被抓了起来关在大都。所有这些人都是张逸飞最亲的人了，眼下却一个个的离自己而去，叫张逸飞如何不伤感。大哥哥高天在时，两人还相互勉励。可大哥哥一走，张逸飞悲从心来，要不是记着母亲“男儿流血不流泪”的话，张逸飞都要放声痛哭起来。

除了悲痛自己最喜欢的人不死即伤外，在张逸飞内心中，还有一处大的伤痛，那就是为金巧的事。从“运河帮”出来后，张逸飞一路上都在设想着苏骏迎娶金巧的场景，想着苏骏他们就住在“运河帮”里，金源对苏长富亲口承诺的事，再加上苏长富又在“运河帮”危难的时候救过他们，张逸飞真是万念俱灰。在与伯颜对阵时，张逸飞四进敌阵，不惜性命的砍杀，其实内心里倒是希望干脆就在这一战中战死算了。

在“绿柳谷”，张逸飞照顾着“亲表叔”冉季和其他受伤的人，到了三十多天，冉季终于能起来走动了。本来前十几天冉季听说冯季坤长啸而去，就很是担心，要张逸飞不要管这里，去把老爷子找回来。张逸飞告诉“亲表叔”，说大哥哥已经跟着去了，冉季才放了心。

见到冉季能下床了，张逸飞又在“绿柳谷”呆了三天，看到“亲表叔”已无大碍，张逸飞安排好“绿柳谷”的事，告别了冉季，骑马出了“绿柳谷”，准备到北方去打探被抓的阿斌叔消息。同时也寻找老爷子和大哥哥。

张逸飞一路上心事重重，到中午时分，来到一个镇，看见路边有家小店，张逸飞感觉自己肚子饿了，就下马进了店。他点了些酒菜，闷头在里面吃了起来。还没有吃上了两口，就听有人叫道：“我的天——这不是张逸飞张大侠吗！”

张逸飞木讷的抬起头，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惊喜的看着自己。张逸飞眉头一皱，眼前这人不认识。旁边吃饭的人一听这人叫“张大侠”，一下就围了过来，都露出惊奇的目光看着张逸飞。

那人见张逸飞皱眉头，知道他不认得他，急忙对他行礼道：“张大侠，我是‘信陵派’的人，上个月你在襄樊城外和我们吴掌门四闯元军军营，我当时就在山坡上，你还记得我吗？！”

当时激战之中，除了熟悉的外，张逸飞也没有多注意山坡上其他的人。此时这人一提起，张逸飞似乎有些印象。张逸飞赶紧站起来回礼道：“失敬了，怪我眼拙，没有认出老兄你来，抱歉抱歉。”

那人还没有说话，旁边的人就嚷起来了：

“哎哟——你就是张逸飞张大侠啊！”

“张大侠，你好了不起！”

“大冷天的，你们九个人竟敢赤身直闯元军军阵，好英雄！”

“张大侠是四入敌阵啊！”

“在白鹤山杨家坪，人家张大侠为了为‘运河帮’伸冤，胸口上还被“苏和坊”的老板苏长富刺了一剑呢。”

“去年初冬，张大侠还刺杀过蒙古皇帝。”

“哎哟——这件事情都拿出来说，咱们大宋的人谁不知道啊！”

众人七嘴八舌，又是景仰又是赞赏，弄得张逸飞饭都没有吃好，急急忙忙从人群中脱身。

这一路走来，只要是走过有人烟的村镇，都会有人认出他来。一被认出来，马上就会为人群所围住，除了赞扬声外，有的要请喝酒、有的挽留吃饭、还有的要送东西给他，弄得张逸飞不好招架。无奈之中，张逸飞又想起了阿斌叔教给自己的化装术，沿途买了些化装用的东西，又把自己扮成个小老头。

张逸飞没有料到自己现在的名声这么大，又受到这么多普通老百姓的景仰，心情不禁为之一振，想庄子曾说过：烈士为天下见善也，未足以活身。老先生、老爷爷、阿伟叔还有“顺水漂”叔正是庄子说的烈士，其身若浮，其死若休。

想到这些，张逸飞觉得心情好多了。不过他还是不敢去想金巧，脑海里面只要有金巧的身影，就赶紧想别的事。可糟糕的是金巧似乎无时不在，想赶也赶不开，张逸飞很是烦恼。

这天下午，张逸飞正骑马走在一个林子里，突然听见前面有兵刃相撞的声音，看来有人正在相斗。

张逸飞打马快步向前，走出林子，在前面一个空旷的地方见有四个男与中间一个女子打斗，旁边还有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骑在马上观看，显然这人和那四个男子是一伙的。

张逸飞看着这四个男子围着一个女子，又是以多欺少，不禁怒从心来，正要出言制止，正好那女子在拼杀中一抬头，张逸飞一见，大吃一惊。

原来中间那个女子居然是“小师姐”唐薇！

他怎么独身在这儿？他爹呢？还有唐山呢？这个小师姐可是唐山的心头肉，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出来？

张逸飞正在犯疑，对面那个男子注意到了张逸飞脸上惊讶的表情，只听他冷冷道：“怎么，这小娘子不错吧，你也看上了她？识相的就早点给我滚开，免得惹大爷我生气！”

张逸飞冷笑一声道：“四个男的斗一个女的，太丢丑了吧！”

张逸飞看场上，显然“小师姐”和他们已经斗了一阵了，眼前唐薇还能勉强应付这四人的围攻，但再过一会儿，唐薇就要快顶不住了。

“呵——没想到从地里还冒出过打报不平，你知道大爷我是谁！”那人斜着眼看着张逸飞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赶快叫这些人住手！”张逸飞道。

“住手，大爷我好不容易才遇见这么美的小娘子，就这样让给你，也不拿把秤来秤一秤，看刀！”说话间，那人亮出一把扑刀，眼一瞪，嘴一咧，打马向张逸飞疾驰而来。

张逸飞冷笑一声，待那人靠近挥刀砍自己时，张逸飞手一伸，顿时将那把扑刀抓住，那人使劲往回拉，却哪里拉得动。

那人满头大汗。面红耳赤，还在拼命拉刀时，张逸飞手一翻，顿时将那人拉了过来，一把抓着向那四个人摔去，就听“叭”的一声，那人撞到了四人中的一人，张逸飞打马上前，也不出兵刃，只挥手在那四人身上敲了四下，四人顿时被张逸飞点得不动弹了。

唐薇先吃了一惊，待醒悟过来，手中长剑迅速使出，就听“嗖嗖嗖嗖嗖”五声，已将这五人刺翻。张逸飞本想叫这五人走开就是了，不想唐薇这么快，连制止她都来不及。

“唉，你杀他们干吗，让他们滚开就是了。”张逸飞看着这五个鲜血直流的人叹息一声道。

“我就要杀，我就要他们的命，杀了他们管你屁事！”说着唐薇突然往后一跳，手持长剑护着身怒目圆睁对张逸飞道：“你是谁？！想要干吗？”

张逸飞跳下马来，唐薇赶紧又向后跳了一下。从刚才这人的手法中唐薇知道他的功夫比自己可高得多，心中不免有些恐慌。

“唐薇，你怎么会在这儿？你爹和你小叔呢，还有你那个大奸似忠的爷爷呢？”张逸飞冷冷对唐薇道。

唐薇吃了一惊，她不知道对面这个小老头如何认得自己，因为张逸飞化了装，唐薇一下没有认出来。

“你是谁？我的事你别管！”唐薇喝道。

“是啊——你的事还真不好办。”张逸飞看着唐薇。

唐薇持着剑道：“你走开，你走开。”突然，唐薇一丢剑，叫了声“小师弟”，一下就向张逸飞扑了过来。原来唐薇听出了张逸飞的口音，再仔细看时，从张逸飞的眼睛上认出了他。

张逸飞吃了一惊，他不知道唐薇会有这样的反应，当唐薇紧紧抱住他哭泣时，倒弄的张逸飞手脚无措，面红耳赤，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长这么大，张逸飞还从来没有与女性这么紧密接触的，尽管他并不是十分在乎“男女授授无亲”的戒律，可也从来没有想倒小师姐会给他来这么一招，搞得张逸飞心跳不已，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张逸飞就这么木讷的站着，过了好一会儿，唐薇终于停止了哭泣，突然，她好像也感觉到不妥，猛的一下推开张逸飞，怒目道：“你欺负我！”

唐薇一离开张逸飞，张逸飞顿感轻松，刚吐了口气，不料唐薇又大发脾气。张逸飞心一紧，道：“我怎么欺负你了？”

“你装糊涂！”唐薇喝道。

张逸飞眉头一皱，心想：我怎么装糊涂了，算了，这个小师姐霸道得很，还是顺着别跟她搅和。

张逸飞正要拔腿而去，可心里又很想知道唐薇怎么会在这儿。按理说她现在也应该知道她爷爷的真相了，她肯定也知道南边的江湖受唐山之害大了，都恨不得马上要他们唐家人的命。如此，她应该在北方呆着。一个人在南方不是找死吗。

“你怎么会在这儿？”张逸飞问。

本来还柳眉倒竖的唐薇听到张逸飞这一问，脸色一变，又哭泣起来。张逸飞一见唐薇掉眼泪，心中乱得很，可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好半天，见唐薇还在凄惨得哭泣，张逸飞搓着手道：“你别哭啊，有什么你给我说嘛。”

听到这话，唐薇止住了哭泣，她拿眼瞪着张逸飞道：“你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张逸飞一愣，心想：我到哪儿去关你甚事，倒是你到这儿来却是十分蹊跷。想着唐山和他的儿子还有罗启霖做的事，张逸飞对唐薇冷冷道：“小师姐，那个大名鼎鼎的‘吾图撒合里’教主是你的爷爷，被围困五年的襄樊城在他老人家的暗自操作下也已经破了，他可是帮了蒙古皇帝的大忙了，我在太原城时就亲耳听忽必烈说要封他为武林盟主，你爷爷好不威风。你不在北方享福，跑到南边来干吗？”

听到张逸飞这么说，唐薇睁大双眼，满脸委屈的看着张逸飞道：“你……你……你怎么这样说啊，我想尽一切办法，终于跑了出来。我到处找你，还遇到了这些色鬼，差点把命都丢了，没想到你却这样说，好伤心，呜呜——”唐薇又痛哭起来。

找我——听唐薇说这话，张逸飞头顿时就大了起来。

自第一次见到唐薇后，张逸飞就唯恐对他避之不及，虽然在太原时，唐薇曾帮助过他，但张逸飞还是觉得这个小师姐难缠。以前和她还有些同门之谊，眼下这样，她这么远还来找自己，这个麻烦就大了，到底是敌是友都还不清楚。

张逸飞本想一走了之，可看见唐薇哭得这么伤痛，又不忍心，只好耐着性子道“小师姐，你别哭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唐薇止住了哭泣，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坐在一个旁边的一个石头上，脸对着一边道：“我一天没吃东西了，你有没有吃的啊？”

正好张逸飞身边带得有个饼子，就赶紧递了过去，唐薇一手接了过来，猛咬了几口，因为太急，有些哽住，张逸飞身上没有带水，四处看了下，也没有可以喝的，只得看着唐薇艰难的将饼咽下。接着就见两行眼泪从唐薇的眼里流了出来。

看着这个从小就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唐薇这样，张逸飞也觉得有几分伤感。等吃完饼后，唐薇转身过来看着张逸飞，轻轻的一咧嘴，笑了。唐薇笑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泪水，看着让人觉得分外动人。张逸飞心道：唉——这个小师姐，就是脾气不好，其实人真是很好看的呢。

原来唐薇确实不知到自己的爷爷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

在唐薇的心中，唐山不仅是个慈祥可亲的祖父，而且是个大英雄。几十年前唐山和贺喜、孟珙、冯季坤、谢祖德勇抗元军的事江湖上人人都知，所以唐薇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最亲的爷爷会成为忽必烈的奸细。而唐山一方面觉得唐薇还小，不会理解这种事，另一方面又怕她快人快语，泄露了自己的机密，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唐薇。

上次在太原张逸飞遇见唐远林唐远声带着唐薇到北方，就是因为唐山感觉到自己的事可能掩盖不了多久了，所以才有意把唐薇从“飞云阁”转移到北方。在太原的时候，唐薇依然不知道唐山的真实面目，本来有好几次唐山要唐远林和唐远声先给唐薇透透风，好教她知道真相后不要觉得太突然，但二唐每次打定主意要告诉唐薇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他们实在不知该怎样对唐薇解释他们的事，所以就一直拖着。直到在苏州白鹤山杨家坪，张逸飞当着江湖上的人揭穿了唐山的阴谋后，唐薇才知道自己的爷爷原来就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而爹爹和小叔一个是“河间使”，一个是“江安使”，那次在栖霞山庄的事真的就是自己爹爹和小叔干的。

本来以为自己一家是忠烈豪杰却突然变成了奸诈之人，在南边使了这么多的阴谋，害了这么多的人，唐薇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在大都奶奶姚扬的娘家里突然不发一言，原来整天唧唧喳喳的唐薇谁也不理，急坏了唐家所有的人。

唐山命家人对唐薇严加看管，以防意外。终于有一天，唐薇借着唐山和二唐出去办事，奶奶姚扬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溜了出来，跑出大都，向南方而来。

出来的时候，唐薇就打定主意——去找小师弟张逸飞。唐薇觉得只有找到张逸飞，自己心中才会安定。

可一进入大宋的后，唐薇就连遭两次危险。这两次都是有人认出她是“吾图撒合里”教主的孙女，就要杀她，多亏出来时骑的是一匹好马，要不然人早就没了。

今天下午时，唐薇刚走到这个山冈，就遇见这五个人，他们见这么一个俊俏的女孩子一个人走在山冈上，就起了坏心眼。

先前这五个人都不把唐薇放在眼里，可一交手，才知道这个女孩不仅人长得好看，功夫也不差。斗到最后时，四个人都同时上前围攻，唐薇才有些吃不消，就在这些人要得手时，正好张逸飞赶到。

唐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讲完了自己的经历，让张逸飞感动。想想她一个娇里娇气的大小姐，从大都一路单身南下，一两千里的路程，受了这么多磨难，还差点把命弄丢，真是太不容易了。

“好了，小师姐，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想怎样办呢？”张逸飞听完唐薇的倾诉问道。

唐薇摇摇头叹口气道：“我也不知该如何办了。”

“是啊，‘飞云阁’你是回不去了，大宋这边的人知道唐山是你爷爷，一定会杀死你的……”

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唐薇就抢道：“我又不是我爷爷，我又没有投敌卖国，我又不做汉奸，干吗给我过不去！”

“是啊——是啊——你是好样。可别人不知道啊，再说你爷爷在这边干了这么多坏事，他们会把仇恨发泄在你身上。别的我就不说，光‘运河帮’的人就不会放过你呀。”张逸飞解释道。

“张逸飞，你说，我爷爷，还有我爹，我小叔，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唐薇问道。

“是啊，我也觉得好奇怪。要说在咱们大宋，你爷爷那么响的名头，再说他又不缺银子，说他投靠忽必烈是为名为钱，好像又不是，可他为什么要去背这个千古骂名呢？”张逸飞道。

唐薇道：“是啊，好好的英雄不去做，却去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想想真是又可恶来又可气！”

张逸飞道：“现在他们都投了忽必烈，你怎么打算啊？”

“我怎么打算，你还看不出来？真是瞎了你的眼睛！我这么老大远瞒着他们跑出来，受这么大的苦干什么？我唐薇虽然身无所长，也没有什么本事，但这卖国求荣的事却永远也做不出来，要我做汉奸，就是杀了我也是不行的。”唐薇昂然道。

小师姐的这番话不禁让张逸飞对她另眼相看。

在张逸飞的印象中，唐薇一直是个蛮不讲理被宠坏了的娇小姐。在张逸飞心中，唐薇除了整人之外，应该是对这些个春秋大义之事毫不上心的人。这也不怪她，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要求女孩子大义凛然未免过份。不料今天一向蛮横无礼的小师姐居然能说出如此慷慨激昂的话来，倒真的让张逸飞吃惊不小。

张逸飞看着唐薇，觉得好像不认识她样，半晌才道：“小师姐，真没有想到你还是个深明大义的人啊。”

“哼！你以为小师姐是谁，爷爷爹爹小叔做得不对，他们出卖了祖宗，助纣为虐，我唐薇绝不跟他们同流合污。”

“好！小师姐，为你这句话，师弟我佩服你！”张逸飞赞道。从前张逸飞碍于长辈，为应付唐薇，对她说了些恭维的话，那些话都不是张逸飞真实的想法。而今天张逸飞赞扬唐薇，那确实是心里的话，张逸飞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尊敬这位小师姐。

唐薇又叹口气道：“要是没有这样的事，哪该多好啊！”

“事情都发生了，也改变不了。小师姐，还是说说你以后想怎么办啊！”张逸飞道。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啊？”唐薇抬起头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想了一下道：“要不，你先到栖霞山庄吧，我给清山师父说说，他念着同门之谊，一定会收留你的。”

一听这话，唐薇“忽”的一下站起来手指着张逸飞怒道：“你是想帮我呢还是想害我！”

张逸飞头一大，心道：小师姐就是小师姐，这臭脾气看来是改不了。张逸飞忙道：“小师姐，这话怎么讲呢？”

“你明明知道那年‘清明之会’发生的事，却让我去投靠栖霞山庄，你不是害我是什么！”

张逸飞一想，顿时醒悟，连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我没有想到这一层，是我的不是。”

几年前的“清明之会”上，大哥哥高天发现了罗启霖唐远声的秘密，为了陷害高天，封住他的嘴，罗启霖唐远声设计杀害了太极道人和贺清山贺清水的夫人，还将此嫁祸于高天。现在栖霞山庄弄清了真凶，对唐薇肯定不会客气。

张逸飞低头想了一会儿，遂抬起头来，对唐薇道：“小师姐，我看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你快说。”唐薇脸上有些喜悦的表情。

“我把你送回北方，你还是回到你爷爷那儿去。”张逸飞道。

本来有些高兴的唐薇一听张逸飞说这话，脸色立刻就拉下来，只见她盯着张逸飞恨恨的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绝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你还出这么个臭嗖主意，亏你想得出，呸！”

张逸飞道：“不与他们同流合污，这个我张逸飞敬佩你。你回去后不参与他们做坏事就是了，你要不做，你爷爷，还有你爹和你小叔是决不会强迫你的，你放心好了。”

唐薇盯着张逸飞道：“你干吗一个劲的赶我回去呢！”

张逸飞急道：“小师姐，你想想啊，‘飞云阁’你回不去、南边你不能呆，好多人正想找唐家的人报仇呢，栖霞山庄又容不下你，你不回去难道想把命丢在这儿吗？”

“我为什么要把命丢在这儿！”唐薇没好气的说道。

“你是唐家的人，唐家欠了这边许多血债，这边的人都想杀你啊。只有回到你爷爷那里是最安全。”张逸飞道。

“我都给你说了我不回去，你没有长耳朵吗！”唐薇怒道。

看着唐薇怒气冲天的样子，张逸飞又感头痛。“那你说该怎么办啊小师姐？”

唐薇突然有些不好意的抿嘴笑了一下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就怕你不答应。”

“什么办法，快说！”

“你还没有答应我呢。”唐薇道。

“好好好，我答应你。”张逸飞想只要把她交出去，怎么样都行，反正自己是惹不起这个小祖宗。

“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反悔啊！”唐薇正色道。

“不反悔不反悔，你说你说你快说。”张逸飞道。

“其实很简单，”唐薇一笑道：“就是我到那儿你就跟到那儿！”

唐薇其实想说“我就跟着你”，可觉得自己历来就是指挥着张逸飞这个小师弟团团转，如果这样说了，不是在他面前示弱了吗，所以才说我到那儿你跟到那儿的话，这样小师弟还是小师弟，还得乖乖得听自己的。

“为什么呀？”张逸飞眼睛睁大看着唐薇道。

“你想啊，小师弟。你不是原来那个小张逸飞了，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的张大侠张大英雄了，谁不知道你帮过‘运河帮’、行刺过忽必烈、斗过我爷爷、救过南边的武林、在万军中劫持了蒙古大汗的儿子，那儿子还在万军中要拜你为师。无论南北的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大仁大义的张大侠，以你的现在的功夫和名声，如果跟着我，我不是更安全嘛。”

张逸飞大摇其头道：“不行啊，小师姐，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啊，怎么可能一直跟着你呢？”

“怎么！说了的话马上就反悔吗？”唐薇瞪着大眼对张逸飞喝道。

“不是啊，小师姐，我马上就要去北方救人，是凶是吉我都不知道，所以说不可能跟着你呀。这样好不好？你说个你要去的地方，我保证把你安全的送过去，然后再去办我的事。”张逸飞对唐薇道。

“你去救人，我也跟着去啊，我还可以帮你呀。”唐薇笑着道。

“不行啊，危险得很！我去了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怎么敢带着你呀！”张逸飞道。

唐薇小嘴一撅道：“我不管，反正你到那儿我就到那儿。”心急之中，唐薇没注意，不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张逸飞这下总算知道了唐薇心中的真实想法，张逸飞马上就感觉到头痛起来，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找过什么借口赶紧的溜走，以远离这个小祖宗。

张逸飞看着眼前这个小师姐，脑筋急转，思了半天也不知该把她送到那儿。想着她曾经在太原帮助过自己，在知道自己亲人做了这些勾当后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放弃锦衣玉食的生活到冒着极大的风险到这边来找自己，对她不管也不是，管也不是。

这个大小姐可不好伺候啊。

张逸飞左思右想，也没有好的办法，最后想干脆先依了她，待想出办法来再说！

“好吧，就依你。”张逸飞道。

“真的！”刚才还满脸怒容的唐薇顿时喜笑颜开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小师姐一定要依我才行！”张逸飞严肃道。

“干吗那么一本正经的。”唐薇撅着嘴道：“你说吧！”

“和我在一起就一定要听我的！”张逸飞道。

“什么什么什么！你没有搞错吧，谁是师姐，谁是师弟，这辈份在那儿，只有你听我的才对！”唐薇嚷道。

“小师姐不答应是吧，好了，那就告辞了！”张逸飞对唐薇一拱手，迈腿要走。

“好了好了，这次就算师姐我不给你一般见识，让你算了。”唐薇急忙道。

“说好了，听我的。”张逸飞正色道。

“叫师姐听师弟的，天理不容啊。”唐薇不甘心道。

“师姐，多保重了。”张逸飞又是一副要走样。

“小气鬼，听你的就听你的嘛，干吗变脸色啊。“唐薇一撅嘴道。

张逸飞一笑，心中暗喜道：这次终于治得小师姐依了自己，不过自己好像有些乘人危难的意思，可是不这样就治不了这个刁蛮的小祖宗。

“天不早，小师姐，我们上路吧！”张逸飞看了下天空道。

“好啊！”听说张逸飞要带上自己，唐薇满心欢喜。张逸飞牵了刚才那个强盗留下的马给唐薇，两人一跃而上。唐薇道：“我们朝那里去啊？”

“去北方！”张逸飞道。

“喂——我都给你说过了我不做卖国求荣的人，你怎么还要把我送回去呢。”唐薇对张逸飞怒道。

“我没说要把你送回去啊！”张逸飞道。

“那你还要去北方？”唐薇质问道。

“我不是要到北方去救人嘛，又不是让你去找你爷爷。”张逸飞解释道。

“这还差不多。”唐薇释然道。

刚要打马，却听唐薇喝道：“慢慢慢！”

张逸飞心想：这个小师姐，就是事情多，不给你找点麻烦她就不安逸，真没办法。

张逸飞道：“又怎么啦？”

“又怎么啦，你也不照个镜子看看自己。”唐薇指着张逸飞道。

张逸飞低头看了下身上，觉得没有什么异样啊，他抬起头不解的看着对面这个小祖宗。

唐薇见他没有明白，就道：“你把脸上的那些假胡子都丢了吧。”原来唐薇是说张逸飞化的装。

“为啥？”张逸飞问道。

“不好看啊！”唐薇道。

“唉——小师姐啊，是我不好看又不是你不好看，有什么要紧的呢！”张逸飞觉得这个唐薇真是事多。

“不行啊，”唐薇摇着头道：“你还是把假胡子去了的好。你想啊，象小师姐我这样的人要是跟着一个小老头到处走，那多没劲啊！要是跟着天下鼎鼎大名的张大侠，那就不一样了。别人问起我来，我就对他们说这个张大英雄是我的师弟，那我多风光啊！”

听着唐薇说这话，张逸飞真是哭笑不得。唉——算是摊上了，经过这么大的变故，小师姐的脾气可是一点都没有变啊，还不知后面要给自己找什么样的乱子呢。

张逸飞道：“我化了装，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这是去救人，又不是去观光。”

唐薇想了一下，点点头道：“那到也是，你可不是半年前的小张逸飞了，你现在是天下闻名的张大侠，人人都认识呀。要是到了北边，你被认出来，那还得了。看！此人就是于万军中行刺蒙古皇帝的那个家伙，左右，与我拿下这厮。这下许多的元军军士围将上来，呵呵，小师弟啊，你这个大英雄的麻烦大了。”

“小师姐知道就好。”张逸飞道。

唐薇说得性起，只见她摇头晃脑道：“就在危急万分之时，一白衣女侠飞身而到，只见她长剑一挥，唰唰唰，砍杀元军无数，将危难之中的张逸飞救了出来，列位可知救张逸飞的女侠是谁啊？”唐薇说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盯住张逸飞。

“当然是张逸飞的小师姐，天下无双、功夫第一的唐薇唐大女侠了。”张逸飞也学着唐薇摇头晃闹道。

“正是正是啊，这下天下人都知道张逸飞的小师姐如此之厉害，又如此之仁义……”

“是啊——”唐薇还没有说完，张逸飞插话道：“这样的人不做武林盟主谁又敢做呢。”

听到张逸飞这样说，唐薇不禁哈哈哈笑了起来。就听她道：“就在众人推举唐大女侠为武林盟主时，却不料听她说道：‘我看我还是把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让给我的小师弟张逸飞吧。’众人听了先是不愿意，后来唐大女侠眼睛一瞪道：‘这事我说的，就这么定了！’这下众人才没有话说，这武林盟主的位置终于由你坐了。”唐薇说着笑眯眯的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心中好笑，这个小师姐，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唉——真没办法。张逸飞心中叹了口起，冷不丁道：“多谢小师姐让位给我，天要黑了，我们还是上路吧。”

“嗯——”好像美梦被人打醒似的，唐薇眼一眨，看了下张逸飞，遂道：“好吧！”

两人一打马，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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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姐弟情深

往前走了十几里地，来到一个小镇，张逸飞看天色已晚，就与唐薇找了个小店订了两间房住下，准备明天再走。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吃完饭后，天虽然还没有黑下来，可经过这些天的奔波，唐薇已十分疲惫，早早入睡。张逸飞在屋里行完一遍气后，想着孟珙谢祖德冯季坤冉季阿伟阿斌大哥哥等人，再加上金巧，觉得睡不着，就从屋里出来，准备到外面去散散心。

张逸飞刚出门来到小店的大门，却见十几个人走进来要住店。张逸飞借着晚霞的余光一看，那领头的正是木子展和归树两人。张逸飞心中一紧，睁大眼睛仔细瞧了瞧，不禁好生失望，原来这群人中没有他想要看到的那个人。

虽然如此，张逸飞还是决定不出去了，就跟在这些人的后头，说不定能听到些金巧的消息。

张逸飞心中乱得很，一方面他很想知道金巧的情况，另一方面又很害怕打听金巧的消息。张逸飞想木子展归树他们安定好了必定要到饭厅吃饭，那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张逸飞来到饭厅，找了个靠边的地方坐下。他叫了一盅酒，要了一碟煮花生，边吃边等木子展归树他们。

果然过了一会儿，木子展和归树领着这十几个人来到饭厅，他们将两张桌子并在一起，叫上酒菜，大吃起来。因为张逸飞化了装，木子展和归树都没有认出旁边的这个“小老头”来。

酒过三巡，就听木子展道：“真不知张大侠到哪里去了，找了这么久，一点音讯都没有，唉——”

他们在找我！找我干吗？是谁让他们来找我的？不会是金巧吧！？

听到木子展的话，张逸飞心中一紧，不知自己是忧还是喜。

“可不是，你说这趟不是白跑了嘛，回去可怎么向老帮主交待啊。”有人应道。

张逸飞一听到这话，心中无比失望，原来不是金巧派他们来找自己，自己还在那儿自作多情。

“是啊，从听说他在万军中四进敌阵，挟持忽必烈的儿子救了各位英雄后我们就出来找他，都过去了近一个月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人家张大侠是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那当然不好找啊。”有人道。

“诶——我看啊，张大侠对咱们的巧姑娘挺有意思的，咱们巧姑娘也对他有情有意啊。”

不知是谁人说这话。张逸飞听到后顿时心跳不已。

“这个谁都看出来的，还用你说！”有人道。

“要我说啊，咱们的巧姑娘配张大侠，那真是天作一双，地造一对啊。”另一人道。

听到这话，张逸飞不禁有几分甜甜的意思，心中对说这话的人大起好感。

“可不是嘛！张大侠人品好，功夫高，待人又和气，江湖上说起来谁不服啊。要真的是和咱们的巧姑娘好上了，咱们‘运河帮’一定会更兴旺。”有人赞道。

“唉——别胡说了。”就见归树喝口酒道。

“怎么，归二哥，你觉得他们不般配？”有人问到。

“他们都不般配谁还般配啊。”归树道：“我跟你们一样，也想张大侠娶了咱们的巧姑娘，那我可比你们更欢喜。可是老帮主已经亲口将巧姑娘许配给了苏公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本来十分精神的张逸飞听到归树这句话，马上就象焉了的茄子样，顿时失了魂。

“真可惜啊！”就听木子展无奈叹息道。

张逸飞觉得自己有些听不下去了，正要起身准备离开这儿，却听归树道：“木兄，也别叹息了。这次没有找到张逸飞，却好歹打听到了罗启霖的那个小崽子的消息啊。”

罗启霖的小崽子，不正是小文姐姐的亲儿子吗。张逸飞曾在“林园”见过这个可爱的小家伙一面，当时他还在贺小文的怀里，不过一岁多一点，见到张逸飞就笑了。

听到这，张逸飞赶紧坐下。一涉及到小文姐姐，张逸飞顿时竖起了耳朵。在见到唐薇的时候，张逸飞就曾向她打听过贺小文的事，可唐薇不知道，这让张逸飞好不失望。原以为罗启霖和唐山他们在一起，唐薇必定知道些小文姐姐的消息，可唐薇说自那次在沐阳渡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贺小文。

在白鹤山，罗启霖曾亲口告诉过张逸飞，说贺小文对罗启霖的事完全不知。但白鹤山事件后，罗启霖就不可能再长时间的对贺小文隐瞒真相了，而贺小文一旦知道事情，就极可能离开罗启霖而回到南边。张逸飞和罗启霖都有这样的预感，果然今天得到了证实。

“哼，这下要罗启霖这个坏蛋好看的。”有人恨恨的道。

“对，罗启霖做了太多的坏事，该受到报应，叫这个狗东西断子绝孙，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归树咬牙切齿道。

怎么！听归树的意思，他们要去杀这个小孩子。

这时木子展道：“罗启霖的那个婆娘要是聪明点，就不会往南走。罗启霖不仅对我们‘运河帮’干了坏事，南边的那些大帮，哪个没有被他算计过，坑害过，谁不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只见归树一拍桌子道：“木兄这句话倒提醒了我，那些门派谁不想抓住罗启霖的小崽子啊，我看我们还是别在这儿呆了，赶紧朝栖霞山庄走，在别人之前搞到这个小崽子。”

“说得对说得对，咱们现在就启程。”有性急的赞同道。

众人纷纷起身，一副马上要出发的样子，却听木子展道：“诸位兄弟不要急不要急，那贺小文带着个孩子，不会走很快的，我们在这里好好歇息一下，明早出发，还怕她跑了。”

木子展这么一说，众人又回到了坐位上。张逸飞却赶紧站起来，他想，从这里到栖霞山庄只有一条路，自己抢先一步，走在前面，无论如何要找到小文姐姐。在张逸飞心里，小文姐姐是最好最好的姐姐了。虽然罗启霖害了这边这么多人，但张逸飞知道小文姐姐必定是不清楚启霖的事，她一定是现在知晓了罗启霖的真是面目，就如唐薇一样，才从北边回来的。

总之不能让任何人伤害小文姐姐！张逸飞打定主意，回到屋里，将东西收拾齐整，又去敲了唐薇的房门。唐薇睡眼朦胧的给张逸飞开了门，不高兴道：“人家正睡得好香，干吗吵醒我。”

“有急事，要赶路！”张逸飞道。

“哎呀——什么急事明天再说嘛。”唐薇说着就要关门。

“不行，必须马上走。”张逸飞一把抓住唐薇的手往外一拖，把唐薇拖了个趔趄。

唐薇不高兴道：“你这是干嘛呀！”

“小文姐姐有麻烦，我要赶去救她。”张逸飞悄声对唐薇道。

“真的，有她的消息了。”唐薇一下睁大了眼睛看着张逸飞道。

“真的真的，我还能骗你嘛。”张逸飞道。

“嗯——”唐薇点点头道：“要是别人，就是天王老子，我都不理他。可是小文姐姐，那就另当别论了，你不知道啊，我好喜欢小文姐姐。虽然他没有看上我小叔，我还是喜欢她。别人的事我不管，小文姐姐的事我是管定了，小师弟，你放心，有你小师姐在，看谁敢欺负小文姐姐。”唐薇拍着胸又开始说起大话来了。

“哎呀——我的小师姐呢，咱们赶紧走吧。”张逸飞催促道。

“好好好，我们这就走！”唐薇道。

两天后的一大早，在栖霞山庄门口，有一女子，怀抱着孩子，正在扣山庄的大门。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开门的人一看，吃了一惊，叫道：“哎哟——原来是小文姑娘，快进来快进来。”说着就听那开门的人往里面叫道：“三当家，小文姑娘回来了。”

敲门的人正是贺小文。

和唐薇一样，才不久，贺小文终于知道了祖师叔唐山早已背叛了大宋而投靠了忽必烈，罗启霖正是高天说的那个“平昌使”，也正是他和唐远林唐远声三人一起在“清明之会”上制造了栖霞山庄那场血案，太极道长被毒死、自己的两个婶婶也被杀。

贺小文好不伤心，没想到自己最爱的人竟然是“清明之会”的凶手，还炮制了“运河帮”的冤案，出卖那么多信任他的人，挑起南边武林自相残杀，使许多无辜被害。

在听说张逸飞从北边逃出来时，罗启霖就知道事情很快就会败露，所以早就做了安排，说要去拜访北方的亲戚，将贺小文和孩子一起带到了太原的傅家大院。

自知道真相后，贺小文就不与罗启霖说话，罗启霖怎么样劝解，贺小文都不理他，急得罗启霖手脚无措，整天心急火撩的。罗启霖知道贺小文在得知实情后最有可能就是要回南方，罗启霖劝贺小文说现在南方武林的人是如何的恨他，眼下贺小文回去，一定会很危险等等。

不管罗启霖怎么说，贺小文还是一言不发。万般无奈，罗启霖就无时无刻不跟在贺小文身边，害怕她突然失踪。好几次唐山派人来有事要罗启霖做，罗启霖都推辞了，整天围着贺小文转。直到有一天，唐山传了忽必烈的口谕，要罗启霖出马，罗启霖万般无奈，只得向贺小文告别。贺小文依然不给他好脸色看。

罗启霖走前，就布置家人看好少奶奶。可家人们都知道这小两口感情历来很好，而且贺小文在家里从来是说话算话的人，再加上贺小文人品好，待人和善，极得家人们的尊敬。所以当罗启霖走的第二天，贺小文说要出去转转时，谁也不敢阻难。有两个家人跟在贺小文后面，当贺小文抱着孩子走到城门边时对那两个家人道自己要南下时，急坏了他俩。劝了半天无效后，两个家人都说愿意跟着贺小文到南边。贺小文说这次南下十分危险，要他们不要去，不料这两个家人死活都要跟着来。

贺小文带着孩子和两个家人上了路，还没有到南边，就被南边武林中的人认出来。在北边，南边的人还不敢白天行事，可在晚上的时候贺小文已经遭遇两次袭击了。好在贺小文早有准备，再加上那两个家人也有功夫，所以好歹给对付过去了。

可一到南边，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刚进泗州，就遇见“江下帮”的人，那些人一认出贺小文，大喝着：“杀了罗启霖的婆娘，给兄弟们报仇！”就冲了上来。两个家人掩护着贺小文逃了出来，贺小文在前面的路上等了半天，这两个家人就再也没有跟上来。

贺小文强忍悲痛，将地下的污泥涂抹在脸上，把自己装扮成一个逃难的人，抱着孩子，高一脚矮一脚的终于到了栖霞山庄。其实她还不知道，沿途曾经有三次风险，在路上，“信陵派”、“九宫派”、“运河帮”的人都差点认出她来，而每当危急来临时，总有人即使的在暗中帮助，或是把人引开。或是有意指错路，所以贺小文才能走到栖霞山庄。

而在暗中帮助贺小文的正是张逸飞和唐薇。

张逸飞在小店里从木子展归树等人的口中知道小文姐姐正在向栖霞山庄而去，就赶紧出来追赶。头一天还没有看到贺小文的身影，却与“信陵派”和“九宫派”的人邂逅，当知道这两派人都在找贺小文时，张逸飞引开他们后，加快赶路的速度。第二天中午在一个小镇，认出了满脸污泥怀抱小孩正在路边吃饼的贺小文。张逸飞看着贺小文这样，张逸飞心一酸，眼泪差点没有掉下来。

张逸飞正想上前相认，却突然见木子展归树一行人走了过来，只要看见有抱小孩的，他们都要看个仔细。当归树来到贺小文面前时，就停住了脚步，木子展等人也都赶了过来，大家围着贺小文指指点点，很明显她引起了木子展归树他们的怀疑。

张逸飞一看不对劲，急忙抓了把泥朝脸上一抹，让也化了装的唐薇在一边等着，就赶紧的走了过去。

这时，归树正对木子展道：“我看这女子是装的，把她带到个有水的地方，给她洗洗，就知道他是谁了。”

木子展道：“归二哥说得有理。”

有人要去搀贺小文，就听贺小文道：“我都说了，你们认错人了，干吗还缠着我们孤儿寡母的！”

那些人听贺小文这么说，又不好意思动手，却听归树一挥手道：“别理她！”

众人正要上前，就听有外面有人道：“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的，就要欺负我娘子，你们还有没有王法啊！”

木子展归树等人回头一看，见一个满脸污泥的小胡子走了过来，只见他拨开众人，走到贺小文面前道：“娘子受惊了。”

贺小文突然见这个人冒充自己的丈夫，如何不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这人转身对着木子展归树骂道：“你们也是人吗，看见我们这些难民就想欺负是不是。”

既然这个抱孩子的人有老公在身边，肯定就不是贺小文了。归树一下变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点欺负孤儿寡母的意思，急忙道歉道：“对不住，我们认错人了。”

归树和木子展对望了下，领着人走了。张逸飞转身，见贺小文正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张逸飞对贺小文一笑，又看着她怀里一岁半的小孩，觉得十分可爱，正要用手去摸小家伙的脸蛋，不料贺小文抱着孩子往后一退，警惕道：“你是谁？”

张逸飞愣了一下，一见到小文姐姐，他居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装成一个小老头。张逸飞轻声对贺小文道：“小文姐姐，是我呀——”

贺小文听着这声音十分熟悉，仔细一看，不禁眼泪水从眼睛里冒了出来，他拉着张逸飞的手道：“逸飞，是你啊——”说着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看着小文姐姐哭泣，张逸飞心中好不伤感，好好的一个家，就这样破了，还让小文姐姐受了这么大的气。

“小文姐姐别哭，小文姐姐别哭，都会好的，都会好的。”张逸飞安慰着贺小文。他转身对站在远处的唐薇做了个手势，唐薇牵着马走了过来。贺小文抬头看着也化了装的唐薇，一下没认出来。张逸飞赶紧道：“小文姐姐，她就是小师姐唐薇，也是从北边偷跑回来的。”

贺小文一下拉着唐薇的手，两人眼中都噙满了泪水，她俩有相同的遭遇，此时在这里相见，大有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同病相怜，更增加了两人的亲切感。

看着小文姐姐和小师姐两眼泪汪汪的，不禁激起张逸飞满腔的豪情，他对贺小文和唐薇慨然道：“咱们都去把脸洗干净，还我们本来的面目，有我张逸飞在，看谁敢找你们的麻烦！”

唐薇一听此言，首先鼓掌欢呼。小姑娘爱美，最不愿意把自己装成不伦不类的样。贺小文也点点头，张逸飞牵过马来道：“请小文姐姐上马，孩子我来抱。”

“不行！我和唐薇骑马，你怎么办。”贺小文道。

“没关系，我步行。”张逸飞道。

“得了，还是我和小文姐姐同骑一匹马吧。”唐薇道。

唐薇说这话让张逸飞吃了一惊，在他心中，这个小祖宗是最吃不得亏的人，如今居然肯与别人同骑一马了，这个进步还真不小。

“这样最好！”贺小文点头道。

“孩子给我，我最喜欢小孩了。”唐薇说着要去接贺小文手中的孩子，不料那孩子知道唐薇要来抱他，突然放声大哭，倒把唐薇吓了一跳，赶紧把手伸了回去。

贺小文对唐薇道：“唉——这孩子认生，除了我和他爹外，家里谁都抱不住他！”

“我来试试。”张逸飞说着就伸过手去，却听贺小文对张逸飞笑道：“他可认生啊。”

唐薇也道：“我都不行，你就更不行了，看你这副模样，别吓着孩子了。”

“给我试试。”张逸飞道。

贺小文将那孩子递过来，张逸飞一把接住。再看那孩子，本来还哭哭啼啼的，看见张逸飞竟然咯咯笑起来。

贺小文和唐薇睁大眼睛，好不惊奇的看着张逸飞，两人又相互望了望，唐薇不服道：“喔——在我手里哭，在你手里笑！你有何德何能啊，让孩子变得这样？”

张逸飞抱着孩子笑道：“在下无德无能，可我是他舅舅，他见到我自然是要笑的，快叫舅舅！”张逸飞对那孩子道。

“舅舅——”那孩子居然跟着张逸飞叫了一声，惊得贺小文和唐薇又睁大了眼睛。

张逸飞大笑道：“外甥象舅外甥象舅啊。”说着哈哈哈大笑起来。那孩子也跟着咯咯的笑起来。

贺小文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又是喜来又是悲。唐薇不服气做着怪脸道：“就你能，就你行！”

“那当然啦，我是谁啊，我是他舅舅啊，哈哈——乖侄儿啊乖侄儿！哦——对了我这侄儿叫什么名儿啊。”

“他叫罗哲明。”

“喔——原来是小明明啊，舅舅给你买东西吃啊！”张逸飞道。

张逸飞怀中的小家伙又对他点点头，逗得三人都大笑起来。

张逸飞、贺小文还有唐薇找了个地方，将身上洗干净，三人卸了装，恢复到自己本来的面目，相互一看，精神为之一振。

收拾完后，张逸飞道了声：“走！”三人骑着马，张逸飞抱着孩子，向栖霞山庄而去。

在路上又遇见了两个帮派的人认出贺小文和唐薇，本来很想动手，但看见张逸飞在一旁，不敢造次，退在一边。

又走了两天路，在第三天一大早，终于到达了栖霞山庄。

对栖霞山庄，张逸飞的感情十分复杂，一方面很感激自己在失去双亲后，贺清山贺清水收留了他，另一方面，又因为贺文虎三兄弟曾经暗害过他，差点要了他的命，所以心中也有很大的芥蒂。在内心深处，张逸飞是不愿意与栖霞山庄的人相遇的。

在路上，张逸飞把自己这几年的遭遇给贺小文和唐薇一一讲述，却有意的隐去了贺文虎三兄弟在河边对自己做了恶事。张逸飞的经历听得贺小文和唐薇唏嘘不已。

当三人带着小明明来到栖霞山庄门前时，张逸飞对贺小文道：“小文姐姐，我们就送你和小明明到这儿，我还要到北方去救阿斌叔，恕我不陪你进去了，请多保重，等北边的事情办完后我就到栖霞山庄来看你。”

张逸飞不好对贺小文直说自己不愿意进栖霞山庄。

贺小文几番挽留，张逸飞均以时间急迫，救人要紧谢绝了。贺小文觉得张逸飞说得有道理，就没有再坚持。当他邀请唐薇和他一起去栖霞山庄时，张逸飞大加赞同，却听唐薇坚决道：“不去不去，我也和张逸飞到北方去救阿斌叔，呆在这儿多闷啊。”

最后是张逸飞和唐薇辞别了贺小文，打马而去。倒是那个小明明，见到张逸飞离他而去，叫了声舅舅，还哭了起来。

贺小文进山庄后不久，突然从山庄里传来一声怒喝：“你还好意思回来呀！真不知羞耻，你让我们山庄丢尽了脸，你给我滚，滚到你那个狗丈夫的身边，你滚！”

吼这一声的正是栖霞山庄的三当家贺清水。大当家贺清山有事出外，现在是贺清水在掌管山庄事务。

自在白鹤山杨家坪张逸飞揭露真相后，栖霞山庄的名声大受影响。首先唐家和贺家是同出一门，然后凶手罗启霖又是栖霞山庄的人在“清明之会”引见给大家的，而且还把贺小文嫁给了罗启霖。罗启霖在南边这几年做的事情都有栖霞山庄的份，在江湖上人看来，是栖霞山庄引狼入室，才造成了南边武林受了这么大的损失。

以前在江湖上，人人提起栖霞山庄，都充满了敬意，如今说起栖霞山庄，却个个道贺家人见识不明，不知好歹，弄得栖霞山庄的人抬不起头来，贺清水更是怒火满腔。

不一会儿，就见贺文虎带着贺文豹贺文雄连推带攘的推着怀抱孩子的贺小文出来，小明明在贺小文怀中大声哭泣也没有让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人停下来，倒是山庄里面的其他弟子看着贺小文这样，不免暗自替她叹息，但却不敢站出来。

在门口时，贺文虎用力一推，贺小文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小明明大声哭泣着，贺小文上次在“飞云阁”为七星剑的事替张逸飞说话，贺文雄一直怀恨在心，只见他走上前来，对贺小文骂道：“滚得远远的，下次再见到你，可别怪我不认你！”

说着贺文雄抬起脚，正要踢贺小文，却见一个身影飞身赶到，只见他脚一抬，顿时踢在贺文雄的腿上，贺文雄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差点没有倒在地上。

来人正是张逸飞。

张逸飞和唐薇与贺小文分别后，没走几步，张逸飞不放心，就和唐薇折了回来，正好听见贺清水在骂贺小文，气得张逸飞浑身发抖。接着又见贺文虎他们推攘贺小文，张逸飞急忙飞身上前，正赶上贺文雄要踢贺小文，张逸飞毫不犹豫的出了手，只是念及到师父贺清山和师叔贺清水的面子，没有用太大的内力，要是别人，这一脚早就要了他的命了。

等贺文雄站稳后，正要扑上来动手，却见对面站的是张逸飞，顿时气短。一边的贺文虎贺文豹都站在那儿不敢动弹。

此时在大门口，已经有不少栖霞山庄的子弟在那儿，大家都大吃了一惊，还没有说话，就见张逸飞和赶来的唐薇扶起地下的贺小文，只听张逸飞道：“各位师兄，要是下一次再见到我的小文姐姐，奉劝各位最好对她放尊重点，只要我张逸飞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欺负我的小文姐姐。谁敢乱来，可别怪我张逸飞不客气！在下我奉劝各位听仔细了。”

说完，张逸飞横扫了门口的一大群人，突然飞身而起，在空中打了个筋斗，双腿一个连环动作，踢在旁边的一颗大碗口那么粗大的树上，借着树上反弹的势，张逸飞回身，落在了贺小文的旁边，然后眼睛一扫，目光冷冷的盯着贺文虎等三人。

张逸飞踢树，不过是一瞬间的动作，当他回来时，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一个身影在眼前一晃，本来踢树应发出清脆的声音，而张逸飞这两脚踢出，那树发的却是沉闷的声音，而且似乎那树也没有怎么摇动，众人正在奇怪，却听那树“咔嚓”一声，从张逸飞脚踢的地方猛然的断了下来，居然引得门口那些栖霞山庄的弟子轰然叫好。

其实贺小文在山庄的人缘甚好，大家见贺清水和贺文虎三兄弟这样对贺小文，都紧皱眉头，心里为贺小文不平，但碍于贺清水，谁也不敢说不。现在见张逸飞一抬脚就教训了贺文雄，再抬脚踢断一颗树，众人暗自喝彩，脸上都有了笑容。这些人张逸飞多认识，他们也认出了张逸飞，有人还冒出头伸出手来摇着笑着给他打招呼。

唐薇这时走过来对着贺文虎道：“喂——你们三个还是不是男子汉啊，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小文姐姐，真可耻！”

贺家三兄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这时张逸飞一把从贺小文手里抱过小明明，道了声：“不用哭，小明明，舅舅在这儿呢，看哪个家伙敢来欺负你！”

说也奇怪，刚才还受惊不停大哭的小明明，一到张逸飞的怀抱，顿时止住了哭声，竟然“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看着小明明笑了，义愤填膺的张逸飞心情顿时也好起来，他抱着小明明道：“小明明，等会舅舅给你买东西吃好吧。”小明明在张逸飞怀里一边点头一边还用拍着手，看得贺小文和唐薇都笑了起来。

正高兴时，突然听贺文雄大叫一声：“给你拼了——”扑了上来，贺文虎贺文豹也一起跟了过来。

见贺家三兄弟围攻怀里抱着小孩的张逸飞，唐薇怕张逸飞顶不住，正要冲进去帮张逸飞的忙，却听里面的张逸飞道：“小文姐姐、小师姐，你们都别动，看我教训你们。”

贺小文也拉了下唐薇的衣衫，唐薇才止住了步，她已经看出，尽管手中有个孩子，但对付贺文虎这三兄弟，张逸飞还是绰绰有余。

贺文虎等三兄弟上来围攻张逸飞，使的“五行拳”、“**枪”、“无影剑法”的招式，这些招式张逸飞早就烂熟于胸。张逸飞左手抱着孩子，只出右手与三人搏击。刚开始时，张逸飞只使招式不用内力，主要是因为自己毕竟是从栖霞山庄出来的，如果下手太重，与师父贺清山和师叔贺清水面子上不好看。

在与三人相斗时，张逸飞只用了老先生所授的“乾坤无形手”而有意避免用“无影剑法”。如果用“无影剑法”打败贺家三兄弟，张逸飞觉得这就有点打师父的“翻天印”的意思。

虽然这几年，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功夫又有很大的长进，尤其是贺文雄，更是下了苦功夫。自从贺小文嫁给了罗启霖后，贺文雄就知道自己的功夫和同岁数的罗启霖相差太远，贺文雄本来在山庄里有悟性好的评语，可一与罗启霖比起来，贺文雄就气短，所以平时很下力气。这几年功夫也大有长进。但自从在沐阳渡口见到张逸飞后，贺家三兄弟尤其是贺文雄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没想到这个没有被他们害死的小东西，现在的功夫居然跟罗启霖不相上下，努力了这么多年，却又冒出个张逸飞，而这个张逸飞在以前是完全不入他们眼的人，想到这些，叫贺家三兄弟咽得下这口气。

白鹤山杨家坪，张逸飞占尽了风头，念到几年前在“飞云阁”唐山对张逸飞的评价，又见到张逸飞如此了得，贺家三兄弟是气急败坏。现在三人围攻张逸飞，个个都想置张逸飞于死地而后快，一上来就大施杀手，毫不手软。而张逸飞却镇定自如，从容应对，就见他左手抱着小明明，只用右手挥动，挡、引、拉、推，无不准确到位，且还不用内力而只用招式，斗了一阵，贺家三兄弟居然连张逸飞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小明明在张逸飞的怀里一点都不怕，刚开始时，见贺家兄弟的拳头打过来时，还要发出“呀——呀——”的惊叹声，等一会后见张逸飞还手打得对面三人纷纷后退，小家伙高兴起来。每当张逸飞出手逼退对方时，小明明都要“咯咯”的笑。

贺小文此时对张逸飞道：“逸飞，行了，咱们走就是了。”她不想让贺家三兄弟当面出丑。

张逸飞一听贺小文的话，知道她的用心，就往外一跳，对三兄弟喝道：“你们如此可恶，小文姐姐还顾忌到你们的脸面，你们亏不亏心？”

三兄弟相互一望，当着这么多师兄弟的面这样教训自己，这个丑真叫丢尽了，面子上都挂不住。

三人不禁恼羞成怒，这时正好小明明又发出笑声，贺文雄脑袋灵光一闪，扑了上来，不攻张逸飞，却来攻张逸飞左手抱着的小明明。张逸飞不料贺文雄会这样，吃了一惊，赶紧回手保护小家伙，贺文虎贺文豹抓住机会，立刻反攻，一下还弄得张逸飞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站在栖霞山庄门口的那些弟子见贺文雄攻小孩，不禁为他的行为所不齿。而唐薇见张逸飞又些慌乱，正想过去帮张逸飞，却又被贺小文拉住。贺小文道：“不用！”

张逸飞见贺文雄不住的对小明明出手，心中大怒。原来与三兄弟斗的时候，张逸飞没有用内力，意思是让他们知难而退，好给栖霞山庄留点面子。不料贺文雄居然打起小孩子的主意来，不由得张逸飞想起了几年前的那个晚上，三兄弟暗害自己的事。

这些年，张逸飞都尽量不去想三年前那个晚上发生的事，因为心里总觉得在自己在无依靠的时候，是栖霞山庄收留了自己，这个恩情张逸飞始终看得很重。

但不去想它并不是不在意，其实在张逸飞心里，是非常的痛恨三兄弟的。今天见贺文雄对小明明这么凶恶，不禁引出了埋在心里这么多年对三人的仇恨。

张逸飞连叫三声：“住手！”但贺文虎等三人置若罔闻。大怒之下，张逸飞突然发力，他右手一挥，两脚一踢，连使出“乾坤无形手”、“云游龙爪功”和“满天星法”中的绝招。使的时候，因为愤怒，张逸飞居然用了六成的内力，就听“啪啪啪”，只见贺文虎、贺文豹和贺文雄一下从张逸飞身边飞了出去，倒在地上。张逸飞怒气不消，猛的冲到贺文雄面前，手一提，正要一掌劈下去，却听贺小文猛叫道：“逸飞！”贺小文这一叫，使张逸飞的手悬在空中,没有打下去。

“好功夫啊——”有人鼓掌道。张逸飞一抬头，看见贺清水虎着脸从大门里走了出来。

虽然张逸飞在几年前就被栖霞山庄扫地出门，但在他的心中，贺清山仍是他的师父，贺清水还是他的师叔。所以一见到贺清水，张逸飞抱着孩子还是赶紧单手行礼道：“师叔……”

“哦——还认得我？你现在这么大的名气，到了天下谁人不识君的地步，还能记得我们栖霞山庄？真是不容易啊，我们应该怎样的感谢你呢？”贺清水冷言道。

“师叔，我……”张逸飞刚开口就被贺清水打断。贺清水看着倒在地上的贺文虎三兄弟道：“瞧你们这副熊样，还敢在张逸飞张大侠面前比划，正是圣人面前说《易经》、关老爷跟前耍大刀，也不掂量下自己的分量，真是蚍蜉撼树啊。”

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人咧着嘴摸着伤痛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恨恨的看着张逸飞。

贺清水对三兄弟道：“功夫不好就要挨打，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以前给你们说，你们都当耳边风了，现在给人教训了，心中还不服，这叫活该！只是——”贺清水说到这儿，眼睛看着张逸飞道：“现在世道险恶、人心就不古，有人居然敢在师门前教训师兄，当真也是少见啊，不知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教导不力呢还是做晚辈的太嚣张了，张逸飞张大侠，我贺清水不明白，倒是要向你请教了。”

其实张逸飞并不想在栖霞山庄门口逞能，毕竟在这里长大，贺清山贺清水对自己还有养育之恩。刚才突然出重手，一是因为贺文虎他们欺负贺小文，再就是贺文雄出手打小明明。本来这三兄弟又曾经害过自己，要不是老爷子冯季坤和老爷爷谢祖德相救，自己早就死在这三兄弟手里了，张逸飞内心里很恨这三人的。当贺文雄出手要置小明明于死地的时候，不由得激起张逸飞的仇恨，一怒之下，张逸飞什么都不顾了，出了重手，伤了三兄弟。等一看到师叔贺清水时，张逸飞才觉得有些不妥，但事情已经这样了，张逸飞也改变不了，所以听着贺清水的冷言冷语，张逸飞脸红筋胀的呆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应对师叔的责难。

“哦——你这个时候才出来责备张逸飞，刚才贺文虎他们三个大男人出手欺负小文姐姐，师伯，你那个时候在哪儿啊？”

正在张逸飞尴尬时，唐薇走出来对贺清水说道：“还有，你知不知道张逸飞为什么出重手啊，贺文虎他们三个人围攻张逸飞一个，张逸飞也只是招架，并不真正还手。以他现在的本事，要真打的话，文虎文豹文雄岂是他的对手，张逸飞一直让着他们，不信你可以问问栖霞山庄的这些弟子。”

说着唐薇指指了门口站着栖霞山庄的人，然后又指着贺文雄道：“是你的儿子贺文雄不要脸，看着自己斗张逸飞不过，就出手打他抱着的孩子，想以此分散张逸飞的注意力。欺负我们女的，又欺负孩子，要是江湖上的人知道栖霞山庄的后人是这样，师伯，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说你们呢。”

唐薇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不仅解了张逸飞的围，还让栖霞山庄的人个个听到都觉得好难堪。贺清水脸色铁青，眼睛瞪着唐薇道：“妖女，你们家害了多少人，你居然还敢到这边来！”

唐薇道：“我不是妖女，我没有害人！”

“住口！”贺清水指着贺家三兄弟对唐薇喝道：“前几年的‘清明之会’，唐远声和罗启霖合伙害了太极道长和他们的母亲，你的那个小叔和罗启霖他们做的坏事，你还敢否认吗？”

“他们做的坏事，与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没有害过人！”唐薇眼一翻对贺清水道。

“你……”贺清水正要发怒，却听张逸飞道：“师叔，唐薇确实不知唐山他们做的事，小文姐姐也是这样，所以他们才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千里万里的回到我们南方。”

贺清水指着唐薇和贺小文对张逸飞怒道：“这个爷爷是那个狗教的教主，父亲和叔叔是什么什么使，那个丈夫是那个狗教的‘平昌使’，这么多年了，说他们不知道实情，谁信啊！我告诉你张逸飞，现在江湖上的人知道她们俩回来的，所有的人都要找她们报仇雪恨呢，他们家的人做了那么多的坏事，大家恨之入骨。还有这个小子……”贺清水指着张逸飞手里抱着的罗哲明道：“……他是罗启霖的儿子，罗启霖这么阴险狡诈之人，害得这么多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这笔帐现在就要算在他的身上了。”

本来张逸飞对贺清水还有些毕恭毕敬的意思，一听到他说这话，张逸飞不禁大怒道：“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去找唐山罗启霖他们报仇，他一个才一岁多孩子，有什么罪！”

“你一个读书人，难道不知有其父则必有其子吗！”贺清水冷笑道。

“我不管他的父亲是谁，我只知道我是他舅舅，谁也不能欺负我的小侄侄！”张逸飞抱着小明明大声道：“真是没有想到啊，小文姐姐千难万险的从北方回来，却是这样的！危难时候不仅没有得到家里人的帮助，还被赶了出来，义气这两个字都不要了吗？！想祖师爷在世时，咱们栖霞山庄该是何等的英雄，假如他老人家看到这种情况，我相信他决不会这样做的！”

说完张逸飞转身对贺小文和唐薇道：“小文姐姐、小师姐，我们走！我就不信给我的小侄侄找不到一个安身之处。”

张逸飞一席话，说得栖霞山庄的人哑口无言。等贺小文和唐薇都上马，张逸飞拉着另一匹马的马缰正要上马时，他突然停下，回头看着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人，用足了劲大声道：“我说清楚，谁要是敢欺负我的小文姐姐、我的小侄侄，我张逸飞绝饶不了他！”说完张逸飞跳上马，叫了声：“走——”，和贺小文、唐薇打马而去。

看着张逸飞远去的背影，贺清水铁青着脸，恨恨的盯着他们，好久都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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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难解痴情

这天中午，张逸飞抱着小明明和贺小文、唐薇一起，来到一个镇上。已经是吃饭的时候了，张逸飞有意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小店，三人下马，店家见有客人来，好不高兴，急忙接过马缰。

因为位置偏僻，店里生意冷清，张逸飞进屋一看，一个客人都还没有。

“我们在这儿将就一下如何？”张逸飞问贺小文。

贺小文点点头，还没有说话，却听唐薇对张逸飞道：“喂——你怎么不问我啊？”

张逸飞赶紧道：“在下建议就在这家小店吃饭，请小师姐定夺。”

唐薇头一扬道：“这还差不多，就在这儿吧。”

张逸飞一抱拳道：“遵命！”引得贺小文笑了起来。

贺小文接过张逸飞怀里的小明明，拣了张桌子坐下，唐薇点好酒菜，大家拿起筷子，大吃了起来。

从栖霞山庄出来，三人带着小明明已经走了一天半的时间。张逸飞思前想后，决定领着贺小文和唐薇到“绿柳谷”，只有到了那儿，张逸飞才能放得下心来。

张逸飞三下两下吃完饭，就对贺小文和唐薇道：“我到马厩去看看马，你们在这儿别走开啊！”今天早晨，唐薇骑的马拐了一下，张逸飞不放心，所以要去看看。

“好的，我们哪里都不会去的，我们都离不开你呀！”唐薇笑着好像是给张逸飞开玩笑，说完这话，她就转身对贺小文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引得贺小文发笑。她怀里的小明明见张逸飞要走，就伸开双手对着张逸飞叫：“舅舅——舅舅——”

张逸飞靠近小家伙，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小明明听妈妈的话，舅舅去去就来！”

张逸飞刚出店，听后面有人道：“喂，你等等！”张逸飞一转身，是唐薇跟着跑了出来。

“哎呀——小师姐，你就陪着小文姐姐嘛，她一个人在那儿不安全。”

“没事，这么个小店，谁会注意啊，再说是我的马出了事，我也想看一看呀。”唐薇走过来道。

张逸飞一想，唐薇说得也是，这个小店不当街，多半客人不会选这里，再说自己看了马就回来，问题不大。

张逸飞和唐薇正要走到后面的马厩去看马，却听有人惊喜道：“哎呀——这不是张逸飞张大侠吗，我的天啊！真没有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你！”

张逸飞回头一看，原来是“运河帮”的木子展和归树两人。只见他俩一下跑了过来，抓住张逸飞的手道：“张大侠，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张逸飞对木子展和归树两人颇有好感，一见到他俩，也很高兴。前些天木子展和归树要找贺小文报仇，张逸飞还装成乞丐去救贺小文，当时这两人都没有认出他来。

张逸飞念头一闪：他们俩会不会跟踪自己到的这儿？刚才还是高兴样的张逸飞不自觉的皱了下眉头看着木归二人道：“二位英雄怎么也会在这儿啊？”

“哎呀——张大侠可别这样称呼我们了，在你面前，我们怎么当得起这英雄两个字呀。”归树道。

“是啊——前些天你四闯元军大营，又在万军中抓了蒙古大汗的儿子，救了这么多好汉，我木子展真是景仰得不行啊！”木子展道。

看着二人真诚的样，张逸飞骂自己小心眼，把别人看瘪了。

这时唐薇假咳了几声，引起了木子展和归树注意。

“不好意思，张大侠身边的这位美丽姑娘是谁啊？”木子展问道。

张逸飞先一惊，随后就释然。在白鹤山杨家坪唐山的事情败露前，唐远林唐远声他们不象高调出场的罗启霖，兄弟二人完全是以局外人的面目出现在江湖上，大家根本就没有注意。唐薇除了人长得漂亮会引起如余成木、余成术、武胜等年轻人追求外，谁也不会在意她的身份。在张逸飞解救金源后在沐阳渡口挟持“上江帮”董平时，唐薇在人群里，木子展和归树不会认识唐薇。张逸飞想：要是他们知道唐薇是谁，就有麻烦了。

一听有人说自己美丽，唐薇顿时心花怒放，只见她嫣然一笑，好像还有些不好意思。张逸飞倒是难得看着小师姐有这种表情，仔细一瞧，觉得小师姐确实很有风采。

“哦——忘了给俩位介绍了，这位小姐是我表叔的闺女！”为了避免麻烦，张逸飞不想现在就告诉木子展和归树他的这位小师姐真实身份。寻思了一会儿，张逸飞想到了“亲表叔”冉季。

听张逸飞这样介绍自己，唐薇眼一瞪，恨了张逸飞一下。张逸飞头一偏，假装没有看到。

“啊——原来是田先生的——哦——不不不，是冉先生的闺女啊，倒是失敬了。”木子展对唐薇揖手道。

“走走走，张大侠，我一定要请你喝一杯！”归树拉着张逸飞就要朝店里去。

张逸飞一惊，贺小文还在里面呢。而木子展和归树都是认得小文姐姐的。正着急，就听木子展道：“归老二，喝一杯也不到这个小店啊，你看前面那个店最大，我们到那里去醉一台如何。”木子展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二层高的酒楼道。

“对对对！看我这脑袋。”归树拉着张逸飞就要走。张逸飞连连推辞，木子展归树二人不依不饶，一定要和他喝一杯。

要不是因为有贺小文和唐薇在身边，张逸飞早就和两人去喝一台了。张逸飞一是觉得木归二人十分义气，帮里有难时，不避生死、挺身而出，是张逸飞敬重的汉子。再就是张逸飞很想从木子展和归树那里打听一下金巧的消息，虽然说自己主动离开了金巧，也打定主意再也不想她了，但一见到这两人，张逸飞心里就痒得难受，金巧在自己的心中如何放得下啊。

张逸飞一寻思，前面的酒楼离这家小店不过几十步远，就是有什么事也赶得到。再加上这家小店偏僻，不会有很多人光顾的，小文姐姐和唐薇在这儿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想到这儿，张逸飞道：“好吧，咱们就喝一杯。”

木子展和归树听说张逸飞愿意和他们喝酒，满腔的高兴，两人拉着张逸飞就朝酒楼走去。刚迈几步，就听唐薇又在咳嗽。

哎呀——你看我，这一高兴，就把你表妹忘了，要不请你表妹与我们同去喝一杯！”归树热情道。

一听说要唐薇来，张逸飞赶紧阻拦道：“别别别，我表妹还要去办点事，还是我们三个喝吧。”

本来听归树说要请自己，唐薇满心高兴，不料张逸飞却这样讲，唐薇脸就拉下来了。

张逸飞也不管这些，走在前面道：“表妹，你先准备一下，我去去就来——”气得唐薇直翻白眼。

张逸飞随着木归二人来到了那个叫鹤仙酒楼，木子展引着上了二楼，靠窗户的桌子坐满了人，只得在中间找了张坐下。张逸飞走到窗户边，有意朝刚才那家小店瞧了瞧，唐薇还站在那儿，过了一会，见她一跺脚，就转到店的后面，想必是到马厩看马去了。

归树走过来道：“我去叫你表妹上来！”

张逸飞赶紧道：“别别别，我这个表妹啊，霸道得狠！我可惹不起，不管她，没事的。”

木子展叫了酒菜，三人坐下，喝了起来。

张逸飞惦记着贺小文那边，本来没有多少心思喝酒，可又想从木归二人口中知道些金巧的消息，但不好意思主动去问。而木子展和归树一个劲的打听他在襄阳城外救助众豪杰，如何于千军万马中脱险的事情，看来一时还说不到金巧那里去，张逸飞心中不免着急。

好不容易交待完了劫持波胡的事，听得木子展和归树啧啧称奇，张逸飞正想从问金源开始，绕着弯儿打听金巧的事，却听楼下有人高叫道：“张逸飞，快下来，小文姐姐出事了！”

听说小文姐姐出事了，张逸飞头一大，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身子一窜就来到窗前，伸出头向刚才那个小店望去，见黑压压百把人已将那个小店围住，唐薇正在楼下万分焦急的望着他。

张逸飞对木归二人叫了声：“对不住了。”纵身一跳，从二楼上飞身落下，他一把抓住唐薇，施展轻功，向那个小店狂奔。

原来张逸飞和木子展、归树走了没多久，唐薇从马厩里转出来，看见有不少人走过来将那小店围住。唐薇赶紧躲在墙后观望，又过了一会儿，就见金圣严领着一群人来到了这里，接着是“霸王鞭”吴成安、“云龙派”的刘宜江长老、安庆镖局总镖头史东来、“九宫派”的太乙道长到了这儿。

有个人跑过来对金圣严指了指小店里面，说了声：“就在里面。”金圣严跳下马来往前一走，其他的人就围了过去。

小店里面的贺小文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抱着小明明走了出来，一看门口站了这么多人，大吃一惊。

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满是仇恨。

就听“霸王鞭”吴成安道：“贺小文，你知道罗启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吗！？”

贺小文不说话，怀中的小明明感觉到气氛不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金圣严道：“因为你家的罗启霖，居然将我们一家人关在黑牢里，杀了我们这么多兄弟，‘运河帮’从来没有遭受这样的奇耻大辱，都是你丈夫所为，今天我们来报这个仇了。”

躲在一旁的唐薇一听这话，心中一惊，趁大家都注意贺小文时，赶紧跑出来叫张逸飞。

听了金圣严的话，贺小文扫视大家一眼，毫不慌张，她并不搭话，只是低头哄怀中的小明明。

众人见她这样镇定，愣了一下，相互看了一眼，面对着这个怀抱小孩的女子，一下不知该怎么办。

史东来忍不住，叫了声：“难道我们的那些兄弟们就白死了吗！”

刘宜江喝道：“说得是”

金圣严大叫一声：“对不起了！”说着飞身起来，正要向贺小文扑去，却听吴成安道：“慢来！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是我们最先发现了她。”

史东来道：“我们有十几个兄弟死于罗启霖之手，我从北边就在找她，她是我的。”

“九宫派”太乙道长道：“太极就死于罗启霖之手，我正要抓她去给师兄祭奠你，你们都别争。”

金圣严大喝道：“看谁快！”说着已经腾空而起，直奔贺小文而来，其他人见金圣严要抢贺小文，都一涌而上，向贺小文扑过来。而眼前的贺小文却并不避让，只是将身子一侧，紧紧的护住怀里的小明明。

就在金圣严叫：“看谁快！”时，张逸飞和唐薇已经飞步来到小店前，看见大家都向贺小文扑去时，张逸飞吓出一声冷汗，他大叫一声：“住手！”飞身而起，施展轻功，如电闪般冲了过去。

毕竟张逸飞在后面，尽管他的轻功已达很高境界，金圣严、太乙、刘宜江等人的功夫都很好，他们为了争夺贺小文，用了十分的功力，张逸飞使了所有的力，还是落在后面，眼见得这些人的长剑就要刺在贺小文身上，张逸飞万分焦急，正要掷出手中的长剑，挡住最前面的金圣严，突然有三个身影从屋顶而降，猛然间落在了贺小文的面前。三人围住贺小文，分三个方向，一出手，将金圣严、太乙和刘宜江逼退，解了贺小文的险。

从屋顶上下来的三人，一个是大胡子、一个身上背着包裹，背包裹的和另一个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这三人各执长剑，站在贺小文周围，奋力的将想要抓贺小文的人赶开。

吴成安、史东来这时冲了上来，再加上刘宜江、金圣严、太乙道长，六人又向贺小文扑去。

本来史东来和刘宜江准备绕过那大胡子去取贺小文，却突然听他俩对大胡子叫了声：“是你！”就在大胡子面前停了下来。

吴成安、金圣严、太乙道长依然向贺小文奔去，这三人乃是当世高手，又都想抢贺小文，一出手就毫不客气。那两个蒙面人竭尽全力保护着贺小文，在四个高手面前毫不退缩。

“住手！”此时张逸飞已飞身过来，他猛的冲到了贺小文身旁，唐薇也随着张逸飞挤了进来，站在贺小文身边。

金圣严、刘宜江、太乙道长见是张逸飞叫住手，顿时就停了下来，那两个蒙面人也住了手。

“大哥哥！”张逸飞对那个大胡子惊喜的叫道。

原来大胡子正是高天，本来史东来和刘宜江要再攻贺小文的，上来时认出了他，在白鹤山杨家坪，他们见过高天。现在见高天在保护着贺小文，两人一愣，站在那儿。

高天对张逸飞点了点头。

张逸飞见有高天在此，心里顿时放心。这时听贺小文怀里的小明明叫“舅舅”，张逸飞赶紧从贺小文那里接过小明明，刚才还在哭泣的小明明马上就露出了笑脸。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对不住啊小文姐姐，让你受惊了。”张逸飞连声对贺小文道。

“快别说了，来了就好。”贺小文道。

却见贺小文两眼是泪的看着前面这两个蒙面人，只见他们手持长剑，站在贺小文前面，用眼睛瞪着金圣严等人，一副谁敢害她的意思。

这两个蒙面人大家都没有看清来头，只是觉得他俩的功夫似乎不在高天之下。

张逸飞抱着小明明看了看身边的两个蒙面人一眼，就转身对金圣严等人道：“金五叔、太乙道长、刘长老，史总镖头、吴当家，恕在下抱着我的侄儿，不能给各位前辈行大礼了。”

平常张逸飞对这些人说话，都是尊敬有加，但今天众人都听出来，他说这些话其实是压着火。他说“恕在下抱着我的侄儿”，其实就是向大家表明了他和贺小文的关系，也同时责问众人，怎么可以伤害我的亲人！

对张逸飞的这声责问，众人显得十分尴尬。金圣严等人实在没有料到张逸飞这个时候会出现，更奇怪的是高天和两个蒙面人也突然来到大家面前。

在白鹤山杨家坪，金圣严等人见过高天，后来在张逸飞养伤的龙园，金圣严、木子展和归树与高天联手，共同打败了唐山派来的米家人，高天还随张逸飞在“运河帮”住过几天。张逸飞和高天都曾有大恩于运河帮，运河帮上下都对他俩深存敬意。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回答。

张逸飞想起了木子展和归树请喝酒的事，他将小明明还给贺小文，就对金圣严道：“金五叔，你这是早有预谋吧，还设了个圈套让我钻！”

“逸飞……我……”金圣严有些不好意思，说话有些结巴。

见金圣严这种表情，张逸飞知道自己猜测得没错。心想对你们这么好，你们还来暗害我，不禁对金圣严大怒道：“我这么相信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对我这样！”

这句话说得金圣严面红耳赤，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张大侠！这事不怪五哥，是我和木大哥的主意，要骂就骂我们吧！”有人叫道。张逸飞转身一看，正是刚刚赶来的归树，跟在他后面则是木子展。

原来前些天在小镇上，张逸飞扮着逃荒的人引开了木归等人后，木子展和归树走出去没多久，就觉得不踏实，他俩领着人悄悄的返了回来，在路上遇见了恢复原样的贺小文他们。

本来“运河帮”的人十分高兴，可一看到贺小文身边的张逸飞时，大家又十分泄气。张逸飞于“运河帮”有极大的恩惠，“运河帮”上下对他都十分尊敬。可“运河帮”的人又最恨罗启霖，一听说贺小文从北方回来，金源就派了许多人出来找她。木归二人终于发现了贺小文，不甘心这样放弃，一面赶紧派人回去报信，一面悄悄的尾随着张逸飞他们。

在栖霞山庄时，木子展归树等人曾躲在远处看张逸飞训斥贺文虎他们，因为隔得远，前面张逸飞说什么都没听到，只有张逸飞临走时用足劲说的那句：“我说清楚，谁要是敢欺负我的小文姐姐、我的小侄侄，我张逸飞绝饶不了他！”的话倒是听清楚了。

一听张逸飞说这话，木归二人大伤脑筋，他们既不愿意得罪张逸飞，也不愿意放过贺小文。

张逸飞他们从栖霞山庄走后不久，金圣严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当知道张逸飞认罗启霖的儿子为自己的侄儿后，金圣严也是头疼得不行，想了半天，才道：“是张大侠这样说，咱们可再不好去抓罗启霖的老婆了，唉——既然是张逸飞的事，我看只有算了！”

归树道：“五哥，我和木大哥想了个法子。”

“什么法子？！”金圣严问道。

“我们想办法把张逸飞引开，你在后面结果了罗启霖的老婆和那个杂种，你看这个法子如何？”归树道。

木子展归树的意思是他俩把张逸飞引开后，也可以对张逸飞说金圣严是偶然在这里撞到贺小文，并且不知道张逸飞和贺小文是这种关系，就算杀了贺小文，也是误杀，这样对张逸飞说得过去些。

金圣严寻思了半天，遂无奈道：“唉——这样对我们的大恩人可太不地道了啊——”

这句话说得木子展和归树低头无语。

但最后还是对罗启霖的仇恨战了上风，金圣严就安排木子展和归树他们按计而行，所以才有在小店里木归二人巧遇张逸飞的事。

金圣严带人跟在张逸飞的后面，在路上就遇见了太乙、刘宜江、吴成安、史东来等人，他们也得到消息，说罗启霖的娘子带着小孩到到了南方，一路跟下来，结果与金圣严他们遇到了一起。

南边所有的门派都非常敬重张逸飞，正是因为有张逸飞一直在贺小文唐薇身边，这些人才没有动手，要不然贺小文早出危险了。

当木子展和归树将张逸飞引开时，“运河帮”的人就赶紧通知在后面的金圣严，等金圣严他们赶到，太乙道长等人也到了这里。本来一看见贺小文，这些人马上冲上来，贺小文也是没命了。众人迟迟不上前，就是因为想着有个张逸飞。

思想激烈斗争后，金圣严才下了决心。他要上前时还叫了声：“对不起了”，其实这一声是对远在酒楼上的张逸飞叫的。

听归树说这是他和木子展的主意，张逸飞顿时有受骗上当的感觉，而且骗他的人居然是自己认为可以结交的朋友。想着自己这么真诚的对待他们，他们却设个圈套来骗自己，还差点伤到自己的小文姐姐，张逸飞不禁大怒道：“木大叔，归二哥，你们这是为何，我张逸飞有那些地方对不住你们，做了什么坏事，你们要这样对我？”

此时的张逸飞，已是名满天下，举手投足间，在众人看来，自然而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威严，发起怒来，更有一种震撼人的力量。

木子展和归树见张逸飞这样愤怒，顿时觉得自己十分的不是。这个人曾在帮里最危难的时候出手相救，甚至还受了重伤，可现在却对他设陷阱来欺骗他，怎么样这也说不过去。

“我……你……他……”面对张逸飞的质问，归树结结巴巴的想解释，可又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木子展、归树，你们说这样做对不对！”张逸飞愤怒着直接叫两人的名字道：“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吧，我把你们当生死朋友，这么信任你们。原来请我喝酒，说了那么多奉承话，是你们设下的诡计。你们不把我当朋友也就算了，我张逸飞配不上，可也别害我呀！你们说你们这样做对不对？”

木子展面红耳赤的站在那儿。运河帮大难时，木子展就一直和张逸飞在一起，想着当时张逸飞在那么困难危险的情况下出死力救助运河帮，危急时刻，张逸飞还用内力将自己抛出江下帮的大院。而对这样救命恩人，竟然使了诈，听着张逸飞的话，木子展觉得自己算计朋友，陷害恩人，真是太不仗义了，就盼着地下有个缝，马上钻进去。

木子展正满面羞愧时，归树一脸铁青的走出来，对张逸飞一躬到地道：“张大侠，对你做这样的事，确实是我的不是，你对我们有这么大的恩，又这么相信我，把我们当好朋友，我却设计来骗你，我真是猪狗不如，今天就当着众人的面对你陪不是。”

说着归树“唰”的一声，抽出身上的配剑，一回手，对着自己胸口一刺，就听“噗——”的一声，归树胸前的血顿时喷了出来。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呆，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木子展大叫一声道：“对不起了张大侠。”只见木子展也抽出长剑对着自己胸口猛的一刺。就见张逸飞、金圣严和高天同时出手来阻止木子展。

因为木子展靠张逸飞最近，还是张逸飞的手先到。张逸飞一把抓住木子展拿剑的手，而此时那剑已经进了木子展胸膛，高天又及时的拍了木子展手腕一下，那剑就从木子展手中飞了出去，张逸飞随手接住。

幸好张逸飞高天手快，木子展的剑只是在胸前划了个口子，但鲜血马上就流了出来。要是两人手慢一点，那剑必定会穿透木子展的胸膛。

张逸飞在木子展胸前点了几个**道，止住了木子展的血。再看看已经倒在地下脸色苍白奄奄一息的归树，不知怎么惹起了张逸飞无限伤感，他将木子展的长剑往后一仍，眼睛不禁含着泪水，大叫道：“归二哥，木大叔，你们这又是何必嘛。”说着赶紧蹲下去扶起归树想救他。可那剑已经刺透了归树的胸膛，显然是毫无希望了。高天也在旁边长叹一口气。

这时金圣严走过来，归树躺在张逸飞的怀里，紧紧抓住他的手道：“原谅我……张大侠……”张逸飞赶紧点头道：“归二哥，咱们还是好兄弟。”

听张逸飞这样说，归树一笑，闭上了双眼。

“运河帮”的人都纷纷上前，木子展叫道：“归兄弟啊——归兄弟——”在场的人无不伤感。

这时就听吴成安咬牙道：“都是罗启霖惹的祸，是那个‘吾图撒合里教’造的孽！你的丈夫……”吴成安指着贺小文，又指着唐薇道：“……还有你那个阴险狡诈的祖父，你们一家人投敌卖国，害了我们这边多少人啊！”吴成安、史东来、太乙和刘宜江等人在栖霞山庄见过唐薇，所以能认出她来！

本来见归树死去，众人都十分伤感，现在听吴成安这样说，又激起大家的仇恨来。

“不能放过她们！”

“他们害了这么多人，岂能就这样算了！”

“杀了这小东西，让罗启霖断子绝孙！”

“还有这个小娘们儿，把她卖到窑子里去，把唐山这个老东西气死！”

唐薇听道这话，吓了一跳，赶紧道：“我不是坏人，不知道我爷爷的事，我没有害过你们，干吗要这样对我！”

张逸飞将归树交给金圣严，站起来道：“各位英雄，且听我一言。”此时张逸飞已不象刚才那么激愤，说话口气也变得十分缓和。众人见他要说话，顿时安静下来。

张逸飞道：“我从小失去了双亲，幸得栖霞山庄收留，小文姐姐就一直照顾我，比我的亲姐姐还亲。唐薇是我的小师姐，我们是同门。不错！我小文姐姐的丈夫罗启霖、我小师姐的祖父、以及唐远林、唐远声都是十恶不赦的个大奸人、大坏蛋！我和大家一样，受他们的蒙蔽多年。我是去年冬天在太原府忽必烈军帐中，亲眼见到他们，才知道真相的。”

说到这儿，众人已是唏嘘一片。这里的好多人都有张逸飞同样的经历，一直认为罗启霖是个大仁大义、值得信赖的人，可以与之生死与共。

张逸飞接着道：“小文姐姐、还有我的小师姐，她们其实也和我们一样，也是毫不知情。你们想，如果我小文姐姐知道是罗启霖他们害了自己的婶婶，难道还会嫁给他吗？”

几年前“清明之会”时。为了陷害高天，罗启霖和二唐杀死了贺清山贺清水的夫人，将其嫁祸与高天，这事江湖上都是知道的。

见有人点头，张逸飞道：“小文姐姐和小师姐也和大家一样是白鹤山后才知道这些人的真相。虽然这些坏蛋是他们的亲人，而且唐山和罗启霖知道事情可能败露，事先将小文姐姐和小师姐从南方转移到了北方。可是，她们俩还是抛弃了那边的荣华富贵，离开了丈夫双亲，毅然回到南方，难道这样的人你们也要杀吗？！”

说到这儿，贺小文和唐薇已是满脸泪水。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贺小文站出来，只见她眼含泪水道：“各位英雄，我的丈夫罗启霖确实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他不仅害过你们，也害过我们栖霞山庄的人啊，在这儿的人谁没有遭遇过他的毒手呢！就是这位刚才来救我们的壮士……”贺小文一指高天道“……他也被罗启霖诬陷，要不是张逸飞相救，也早就没命了。”

贺小文的话说得众人咬牙切齿。

贺小文道：“不管你们相不相信，就如张逸飞刚才说的，我也和大家一样，是在扬州白鹤山事件后才知道他的真面目的。以前我总觉得他是个行侠仗义的真男儿，却不料是个祸害我们南边的伪君子。知道这些时，本来都不想活了，几次想死，可我是个母亲，总不能丢下我这才一岁多的孩子只顾自己吧！”说着，唐薇在一旁叫了声：“小文姐姐”，贺小文和唐薇已是泣不成声。

张逸飞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不能把唐山、罗启霖的帐算在她们俩身上。”

张逸飞说完后，大家一阵沉寂。

太乙道长叹了口气道：“唉——张逸飞张大侠，你说得都有理，就是心里想着憋得慌啊！”

金圣严也道：“把我家老爷子关在黑牢里，多冤啊，他都八十多岁了，还遭这样的暗算，真是既可恶又可恨！”

刘宜江道：“我们‘云龙派’的陆长老，不明不白的就被他们活活害死。”

史东来道：“我们镖局死了二十几个兄弟，留下的孤儿寡母，看着让人辛酸！”

“未必就这样算了，这太便宜唐山罗启霖他们了吧。”吴成安的这句话说出了远道而来要杀贺小文和唐薇所有人的心里话。一方面听着张逸飞和贺小文的话，觉得不该再找贺小文和唐薇的麻烦了。可另一方面一想起唐山和罗启霖做的事，大家心就不甘。

张逸飞也叹了口气道：“各位英雄前辈，贺小文是我的亲姐姐、小师姐是我的同门，这个小孩子是我的亲侄儿，他们家里的人确实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但他们不是坏人啊！我理解大家想要报仇的心思，我也不能说大家这样做不对。但还是求大家看在我和我大哥哥高天的份上，请大家放他们一码吧。”说着，张逸飞对来的人个个行礼。

众人不说话，只是下死眼恨恨的看着贺小文和唐薇。

张逸飞见大家如此，不禁长叹一口气道：“既然各位不能放过她们……”说着，张逸飞突然抽出身上的长剑。众人见张逸飞抽剑，都吃了一惊，却见张逸飞将剑朝身后一扔，然后道：“……请大家先杀了我再杀她们吧，我张逸飞绝不还手。”说着张逸飞脱下上衣、露出胸膛对着大家。

众人没有想到张逸飞会如此，顿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反应。上次在苏州白鹤山，张逸飞也曾这样阻止两派争斗，当时被苏长富刺中了胸膛，那个情景，对这里的许多人都是历历在目。

张逸飞见大家惊呆了的看着自己，又道：“我面对各位，你们不好意思，就从背后来吧！”说完转身背对大家。

“罢罢罢！”金圣严首先道：“张兄弟，自今以后，我们‘运河帮‘绝不会再来为难她们了，你多保重，告辞了。”说着金圣严给张逸飞行了个礼，一挥手，带着“运河帮”的人抬着归树的尸体扶着木子展走了。

张逸飞转身过来，见太乙、刘宜江、吴成安、史东来等人纷纷叹息一声，道一句：“多保重”，与张逸飞行礼而别，张逸飞一鞠躬，高举双手对大家还礼道：“张逸飞多谢了，张逸飞多谢了。”

人渐渐散去，小店门口只剩下张逸飞、高天、贺小文、唐薇和那两个蒙面人。高天走了过来，和张逸飞站在一起，两人冷冷的看着对面这两个蒙面人。只见其中一个蒙面人朝前跨了一步，对张逸飞、高天、唐薇、还有后面的那个蒙面都深深的行了个鞠躬礼，而贺小文早已是泪流满面。

张逸飞和高天几乎同时道：“罗启霖‘罗大侠’、久违了！”原来他俩早就看出这个人就是罗启霖。

只听对方干笑一声，遂取下脸上蒙的布，此人正是罗启霖。唐薇惊讶的叫了声：“呀——”小明明一看到他，就叫了声“爹爹！”罗启霖走过来一把从贺小文怀里接过小明明，贺小文叫了声“你——”身子一软，昏倒在地。张逸飞、高天和后面那个蒙面人第一反应都是向前跨了一步，想要扶起贺小文，三人中那个蒙面人似乎反应最激烈，但看到罗启霖蹲下去扶贺小文时，三人都止了步。小明明见妈妈倒在地下，大哭起来，唐薇过来，从罗启霖手中接过小明明。小明明叫：“舅舅”，唐薇只得将他交给张逸飞。

罗启霖扶起贺小文，叫道：“小文、小文，快醒醒。”旁边那个蒙面人很是关心，连忙凑过去观看。

好一阵，贺小文醒过来，当她睁开眼时，对着罗启霖叫了声：“相公啊——”又哭泣起来。

听着妈妈在哭，小明明也跟着哭了起来。张逸飞一边哄着他，一边冷眼看着罗启霖和那个蒙面人。高天到小店里去端了个板凳，给贺小文坐下。然后对张逸飞、唐薇和那个蒙面人道：“我们到店里去吧。”

张逸飞、唐薇随高天进了店，那个蒙面人似乎不是很愿意，好像很想呆在外边守着贺小文，片刻犹豫后，还是跟了进来。

到店以后，高天对那个蒙面人道：“多谢兄台出手相救。”

对方冷笑一声道：“贺小文是你何人，何用你来谢。”因为用布紧蒙住脸，说出的话的声音有些变调。

高天脸色一红，道：“贺小文是我们栖霞山庄的人，所以我谢谢你。”

那人叹了口气，却把脸对着唐薇。就听抱着小明明的张逸飞冷冷对蒙面人道：“小师叔，何必又干那些蒙面的勾当呢！”

一听这话，唐薇和高天都大吃一惊，这人是唐远声？

那人笑了下，道：“还是给你看出来了。”说着取下蒙面的布，这人不是唐远声又是谁啊。

唐薇一见到唐远声，一下就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道：“小叔，原来是你呀，你怎么晓得我在这儿，我就知道你是要来救我的。”

这时就听张逸飞冷笑下道：“小师姐，你错了，他不是来救你的！”

听到张逸飞说这话，唐薇一惊，看着唐远声。唐远声拍了拍唐薇的头道：“他说得不错。”

“啊——”唐薇一下就从唐远声身边跳开。

唐远声忙道：“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唐薇道：“那你……”

“他是来救小文姐姐的。”张逸飞道。

“正是！”唐远声点头道。他看了看门外正在说话的贺小文罗启霖，对高天道：“高天，虽然我害过你，你恨我，我们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但在这件事上，你我都一样，唉——我们都是苦命的主，没人要没人疼，没人拿正眼看你一下，正所谓同时天涯沦落人，命苦啊——”说着，唐远声眼里竟然有泪花在闪动。

本来，高天是极恨在栖霞山庄时害过他的唐远林、唐远声和罗启霖的。当在这里一眼看着唐远声时，高天的第一反应就是紧握长剑、要和他斗一场，以报五年前的大仇。可唐远声的一席话，却勾出了他内心珍藏的那份对贺小文深爱的感情，他这时才知道原来唐远声和自己一样，对贺小文有这么重的感情。

同是天涯沦落人，这话正好说在高天的心上。

原来当得知贺小文带着孩子从家里出来，罗启霖就知道贺小文肯定要回栖霞山庄，就赶紧追来。贺小文晓得罗启霖会追过来，就有意选择了不平常的路走，所以前些天罗启霖就一直没有找到他们。高天和唐远声则是在北边不同的地方打听到贺小文南下的消息，两人都知道贺小文的这次南下极其凶险，就立刻从不同的方向朝南方赶。那时，唐远声并不知道唐薇也从家里跑出来了。

一到南边，罗启霖和唐远声知道这边的人恨他们，为了寻找贺小文，两人都把自己的真面目藏起来，免得遇到南边江湖上的人起麻烦。他们俩和高天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沿途打探尾随着贺小文。在打听到贺小文和张逸飞在一起时，三人都放了心。为了知道贺小文以后将到何方，三人还是跟了过来。高天是尾随刘宜江他们，罗启霖则跟着吴成安、唐远声的前面是史东来。所以，当大家都聚集到小店的时候，这三人也都赶到了。当他们藏在人群中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就纷纷现身相救他们所爱的人。三个同爱贺小文的人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出现在小店前，事先他们之间也是相互不知道的，所以才有罗启霖对张逸飞、高天、唐远声行礼之事。

当罗启霖和唐远声蒙着面突然出现时，张逸飞当时也没有马上认出他们来。可是贺小文却一眼看出了其中一个蒙面人正是自己的丈夫，贺小文忍不住，流了眼泪。此时张逸飞有些警觉。当罗启霖对他们行礼道谢时，张逸飞一下就看出了眼前这个人正是罗启霖。

而识破唐远声，则是张逸飞发现这个人身手很好，且又对贺小文这么关心，适合这两个条件的人除了高天，就只剩下唐远声了。

“怎么样，栖霞山庄的事是我们做下的。高天，你是今天就想在这儿报仇呢，还是我们改日一决雌雄！白鹤山一战，我知道你今非昔比，‘无影剑法’早就在贺清山贺清水他们之上了，也不知道你有何奇遇，居然能在被废了武功后，还能有如此成就。”唐远声看着高天道。他知道高天一定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报栖霞山庄的仇，故有此一说。

“仇是一定要报的，不过我没想道你对小文还有这样的情意，今天在她面前，你我相斗，不免为人笑话，会有机会的！”高天冷笑道。

本来高天一听张逸飞说罗启霖唐远声在此，几年前栖霞山庄他们联手陷害自己的一幕幕就出现在高天的脑海里，这些年来，高天刻苦练功，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报这个大仇。可今天看着这样的情况，高天决定暂时压住自己的怒火。因为此时与罗启霖、唐远声相拼，江湖上的人知道后就会说他们三人是为了贺小文而争风吃醋，这样就败坏了贺小文的名声，任何伤害贺小文的事，高天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是啊——我们一斗，江湖上的人就会去骂贺小文，这是你我都不愿看到的事，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你我都是命苦的人啊！”说着唐远声对张逸飞道：“你呢？张大侠！”

张逸飞冷冷道：“今天就免了吧！”因为唐薇在身边，张逸飞觉得也不好当着唐薇的面与唐远声拼过你死我活的。

“不过——太原府的事我始终记在心里！”张逸飞冷笑一声道。

在太原府，当二唐发现事情败露时，曾想要暗害张逸飞。后来张逸飞在元军军营被抓后，又是唐家的人将他关在水牢里，张逸飞对唐远声说的就是这些事，那意思就是改日见面必是一场生死之搏。

“好说、好说！”唐远声对张逸飞点了点头，然后解开身上的包裹，递给张逸飞道：“这是二百两金子，小文在这边生活不易，请转交给他们娘俩。”

张逸飞和高天都吃了一惊，不曾想唐远声居然会有这么一着。

“你专门为她备的？”高天问。

唐远声嘘口气，点点头道：“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张逸飞和高天都有些感动，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张逸飞道：“我不能收，还是请你亲手交给小文姐姐吧。”

一听这话，唐远声着急道：“我要是能亲手交给她，还麻烦你吗！依小文的品性，如果知道这是我送的，她是绝不会收的。”

“唉——你倒是小文的一个知己啊。”高天叹了口气道。

“小文姐姐不敢收，我怎么敢替她收呢。”张逸飞道。

“张逸飞，你还小，又是单身，不知生活的艰难，小文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边，需要花费很多，难道让他们娘俩连饭都吃不起吗？”唐远声道。

“有我们在，不可能让小文饭都吃不起！”高天道。

“我知道，可总不能让她过苦日子吧。”唐远声道。

“她已经在过苦日子了，都是你们害的！”张逸飞道。

“张逸飞，我们不要争这些了，我只问你，这些金子对小文有没有用！”唐远声道。

张逸飞和高天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后，张逸飞道：“小文姐姐不可能收你的金子。”

“她不收我的我知道，你就说这金子是你给她的，她总不至于拒绝吧！”唐远声着急道。

“这是你的心意，我怎么可能冒名顶替呢。”张逸飞道。

“什么冒不冒名啊，只要她收了就成，说谁送的都行，要不就说是她爹生前留给她的！”唐远声道。

“如果贺小文收了这金子，不知道是你的心意，你心中不觉得吃亏吗？”高天道。

唐远声长啸一口道：“吃亏？呵——这份心意，只有天知道。”

看着唐远声如此的痴情，张逸飞和高天都很是感动，这人虽然在南边做了这么多坏事，但对贺小文真是没话说。

半晌，张逸飞还说道：“你还是亲手给小文姐姐的好。”

唐远声看了张逸飞和高天一下，遂点点头。然后他转身看着唐薇道：“小薇，跟我回去！”

“不！”唐薇坚决道。

“你这样跑出来，爷爷、奶奶、还有你爹娘不知要怎么担心。”唐远声厉声道。

“我就不回去！”唐薇说着往后一退，站在了张逸飞身边。

唐远声望着张逸飞道：“张大侠，你看呢！”

张逸飞想自己要行走江湖，不可能天天都在唐薇身边，以唐山他们惹下的祸害，唐薇在南边会很危险，还是跟着唐远声回去会安全一些。

张逸飞想了一下，对唐薇道：“小师姐，你还是跟着你小叔回去吧。”

“你说什么！？”唐薇睁大眼睛吃惊的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轻声道：“你在南边太危险了！”

“你不想照顾我们了？”唐薇瞪着张逸飞。

“不是，只是害怕保护不了你呀！”张逸飞道。

“你到哪儿我到哪儿，你怎么保护不了我们呢！”唐薇道。

“你不可能一辈子跟着我啊。”张逸飞道。

一听这话，唐薇愣了一下，突然冲过来，流着眼泪水对着张逸飞又打又踢。

张逸飞抱着小明明，不知道唐薇为何要这样打自己，觉得这样做也是为了小师姐好啊，心想：小师姐的怪脾气又来了。怀中的小明明见张逸飞挨打，在那“呀呀”叫声。

唐薇见张逸飞没有反应，退在一边，指着张逸飞道：“好，我自己保护自己，不要你管！”说完一转身，掩面而去。

“喂——小师姐。”张逸飞抱着小明明正想去追，却被唐远声挥手止住，唐远声问张逸飞道：“你知道唐薇为什么哭泣吗？”

张逸飞摇摇头，他当真不知道。唐远声又叹口气道：“唉——没想到我的侄女和我一样，也是个苦命人儿！”

说着唐远声提着包裹身形一闪，转眼间飞出店门，只见他走到贺小文和罗启霖面前，稍微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贺小文，然后迈开步伐，在朝前走的一霎那，唐远声突然手一扬，叫了声：“接住！”，他手里装着两百两金子的包裹“呜——”的一声，就朝店里飞了过来，一下就来到张逸飞面前，张逸飞只得伸手接着，正想反掷回去时，唐远声道了一声“拜托了”，又高叫道：“小薇，小叔来了。”就消失在张逸飞和高天的视野里。

张逸飞拿着这包裹看着高天，高天道：“你只有先收下再说了。”

“唉——”张逸飞拿着包裹摇摇头，又想起唐薇来，他不明白小师姐为何这样。张逸飞一头雾水的问高天道：“大哥哥，小师姐为何要哭泣啊？”

高天回头望着张逸飞道：“你心中啊，只有金巧！”

张逸飞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突然，他对高天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意思，就你还在梦中。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小师姐对你很有意思呢！”高天道。

张逸飞头轰的一下，“你说什么呀大哥哥？”

“唐薇她喜欢你！”高天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张逸飞摇着头连声道。

“你一门心思想着巧姑娘，当然就不会注意你的小师姐了。”高天道。

“哎呀——大哥哥，不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从小就跟她不合，受她欺负，刚才她对我又打又踢，你都看见了，我们俩是死对头！说她喜欢我，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她要不整我就算阿弥陀佛了。”张逸飞大摇其头道。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不是冤家不聚头呀。”高天笑道。

“罢了罢了，不说她了。我来问你，你还那么喜欢小文姐姐啊？”张逸飞问高天道。

高天看了张逸飞一下，眼睛望着在店外说话的罗启霖和贺小文，良久才道：“没想到唐远声还这么痴情！”

高天说这话，证明了张逸飞的问题。张逸飞道：“要是——”

“别说了！”高天一摆手，转身对着张逸飞道：“这也许就是人家说的命吧，别说了！”

“对了，大哥哥，你找到老爷子了吗？”张逸飞知道高天心里不好受，就转换了一个话题。

上次在“绿柳谷”，冯季坤看见孟珙也咽了气时，长啸着冲出“绿柳谷”，高天怕他出事，赶紧跟了出去。

“找到了！在……”高天话没说完，就听店外的罗启霖叫到：“逸飞，高天，请出来一下！”

张逸飞抱着孩子和高天走了出去，见贺小文和罗启霖并肩而立，当贺小文低着头，从罗启霖身边向张逸飞高天这边走了过来。她接过小明明，又走过去，将孩子递给罗启霖。罗启霖接过孩子，使劲的亲他，边亲边叫道：“小明明、小明明！”小明明在被罗启霖亲得“咯咯”发笑，而一旁的贺小文早已是泪流满面。

好一阵，罗启霖将小明明交还给贺小文，贺小文抱着孩子低着头又走了过来。

见贺小文和张逸飞高天他们站在一起，罗启霖道：“逸飞、高天，请借一步说话。”

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了一眼，他俩知道罗启霖是不想他们的讲话为贺小文所听见。

俩人一点头，遂跟着罗启霖向前走了十几步停下。就听罗启霖长叹一声道：“真是断人心肠啊——”说完，他一整衣冠，对张逸飞和高天道了声：“多谢了！”然后一揖到地。

张逸飞和高天都冷冷的看着他，因为贺小文在后面，两人都不好出言相讥。待罗启霖起身时，高天道：“你有话就说吧！”

罗启霖道：“高天，我知道你恨我入骨，还有张逸飞你，我确实欺骗了你们，也害了这边很多人，这些年南边江湖上死的好汉多少跟我们‘吾图撒合里教’有关，就是说是我亲手害了许多人。对于这一点，我要告诉你们，我一点也不后悔！真的！”

尽管有贺小文在身后，高天努力的克制自己，但当他听到罗启霖这样说，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道：“这些人都把你当兄弟，叫你罗大侠，他们敬你、爱你、你却在暗中害他们，杀人不见血。你难道就没有良心吗？”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罗启霖道：“从白家马市起，我就肩负破坏南边武林的重任，五年多了，我殚精竭虑、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终于不负大汗和教主的嘱托，破坏了南边武林，要不是因为你和逸飞来搅局，可以说南边武林就要被我彻底摧毁。即使这样，也是大局已定。做为一个北人，能有如此成就，想这世间也是少有吧！”说到这儿，罗启霖不禁有些意气风发起来，他昂着头看着高天。

高天大怒，只见他手一下就摸到了腰间的剑柄上，被张逸飞止住。

“大哥哥，不是时候！”张逸飞道。

“哼！”高天瞪了罗启霖一眼。

“高天，你不要不服气，你我相互为敌，我问你，如果你们这边，或则说是你的师父贺清云派你到北边来破坏，你能做到我这样，难道不值得终身骄傲吗？”罗启霖道。

高天怒道：“你是汉人，怎可以做这样的事。”

“是的，我是汉人，往前推，我们都是宋人。可自康王泥马渡江以来，历来南边朝廷只知偏安自保，从来就没有想到过收服失地，哪里管过我们北边的百姓的死活啊。从靖康二年金军攻入汴金俘徽、钦二宗至今，已有一百四十七年了啊，是大宋不要我们这些子民了，所以我们先是金国、后是蒙古，这难道能怪我们北边的汉人吗？”说着罗启霖指着张逸飞对高天道：“逸飞的祖先，天下无敌的岳家军大将张宪是怎么死的！已经打到颍昌了，金兀术的精锐被消灭，再往北，谁能阻挡岳家军收服河山。可是结果怎么样呢？十二道金牌诏岳飞班师，十二道金牌啊高天，它不仅冷了岳家军众勇士的心，也冷了我们北边千万汉人的心啊！不错，我们是汉人，但都一百四十几年了，你们是宋人，但你能说我们还是宋人吗？”

高天一时无语。

“那小文姐姐呢！”张逸飞道。

“只有这一件事，让我最难受、最无奈，最有歉意，觉得对不起她呀。唉——高天，我知道你和唐远声都真心实意的喜欢小文，今天还挺身相救，真是感激不尽。还有逸飞你，我就不说感谢的话了，你和唐薇前几天在栖霞山庄救助他们娘俩的事，我都知道。我要告诉你们是，也许我对所有南边的人都是虚情假意，另有所图，但对小文，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是真心的，绝无半点虚假，你们相信吗？”罗启霖问张逸飞和高天。

张逸飞和高天沉默不语。

罗启霖遂道：“因为珍惜她，所以没有敢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害怕她知道后离我而去。是不敢啊，想我罗启霖今生怕过谁。”说到这儿，罗启霖仰天长叹一声。

张逸飞和高天相互看看，还是不发一语。罗启霖道：“因为她好，所以我们都爱她，都不愿意使她受到伤害。自我和小文成亲以来，唐远声就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在“林园”住下，他就在附近找了个房屋，一直守候着小文，虽然唐远声痴情于贺小文，可从来就没有一点害她的心，在林园住了那么久，也没有来打扰过她，只要小文出来，唐远声总是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好几年了，小文不知道，可我是一清二楚。这世上所以的东西我都可以不在乎，但小文和我的儿子，我是决不会放弃的！“

“没有人跟你抢他们！”高天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只会保护他们，绝不会伤害他们！就是唐远声也和你们一样。刚才小文说了，她不愿意跟我回到北边，我怎么说都不行。唉——都是打仗造的孽呀。”罗启霖又叹息一声道。

“那你想怎么样呢？”张逸飞问道。

“我知道因为我做的事，南边许多人就把仇恨转移到他们娘俩身上，我在这里对他们更不安全，所以只能拜托逸飞你、还有高天，请你们暂时照料下他们母子，待蒙古大汗平定南边后，我再来接他们。”

“想忽必烈平定我们大宋，痴心妄想！”高天喝道。

罗启霖摇摇头，对高天道：“以这边**的朝廷，是无法挡住蒙古铁骑的。想一想这些年来，襄樊被围，这么危急，朝廷出了多少力？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江湖好汉舍生忘死，大宋早就完了。现在襄樊城破，屏障已失，不日元军南下，这个结果，是大势所趋呀。其实你们又不是朝廷里的人，不求升官发财，再说这个大宋也是扶不起的，你们这是何必呢！”

“你说的也许没错，”张逸飞道：“但是，你要知道，我们在这边生活了这么多年，不希望别人就这样来践踏我们的家园。照你这么说，我们就该毕恭毕敬的拱手将这锦绣河山送给忽必烈做礼物了吗？”

“不错，就如你们家‘林园’，如果别人要强抢去，你知道无法抵挡，你是不是会以‘大势所趋’的原因就乖乖的将‘林园’让给你的敌人了呢！”高天问道。

张逸飞道：“除了大势所趋外，除了我们不是朝廷中人外，还有一个‘情、义’两个字，是我们每个人在大事大非面前所必须要面对的。就象你对小文姐姐，能够不怕危险不远千里不避生死来保护他，就是因为你和小文姐姐有‘情’有‘义’。因为有这两个字，生死又算得了什么了。”说着张逸飞昂首挺胸道：“孔子日仁，孟子取以，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舍生取义，正是我等痴人的正事！”说着，张逸飞看了一眼罗启霖道：“小文姐姐和小明明你就不用担心了。一个是我的亲姐姐，从小把我带大，一个是我的亲侄侄，我张逸飞就是他的舅舅！为了这个情、为了这个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高天也道：“就象你说那样，我们决不会让他们母子俩受到伤害的！你走吧！”

罗启霖看了下张逸飞和高天一眼，随着对他们一揖倒地。张逸飞和高天侧身一闪，不受他这一礼。

见张逸飞和高天如此，罗启霖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朝张逸飞递去。张逸飞没伸手道：“什么？”

罗启霖道：“我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所以早就做了安排，藏了些银子在林园以防意外，小文她不知道。这上面是详细地方，留给小文和小明明这几年生活用的。”

“干吗给我？”张逸飞问。

“你小文姐姐不愿意再回林园了。”罗启霖道。

张逸飞看了下高天，高天想了下，道：“你替小文收下吧。”

张逸飞收过了这张纸，然后将唐远声的包裹递给罗启霖。

罗启霖摇摇头，道：“是唐远声送给小文的吧。”

张逸飞点头。

“真是用心良苦啊。”罗启霖道。

“我想小文姐姐是不会收的，你把它带回去，还给唐远声。”张逸飞道。

罗启霖又摇摇头道：“我知道小文不会收，但我也不会带回去。”

罗启霖说着正要迈步，却听张逸飞道：“罗启霖，我问你一件事？”

“何事？”罗启霖止住了脚步。

“你知道一个叫阿斌的人吗？”张逸飞问。

“知道，上次的回回火炮，不就是你和他一起破坏的吗！”罗启霖看着张逸飞道。

“我说的不是这个。”张逸飞道。

“怎么啦？”罗启霖不明白道。

“你真的不知道。”张逸飞道。

“不知道。”罗启霖摇着头道。

“他被你们抓起来了！”张逸飞道。

罗启霖想了一下道：“相信我，我确实不知道。”

张逸飞看了下罗启霖，没有再说什么了。罗启霖看了张逸飞和高天一眼，起步走到贺小文前面，对贺小文行礼，贺小文泪水直流。

“娘子、你多保重，到时我来接你！”罗启霖道。却见贺小文边流泪边摇头。

罗启霖又去亲了下贺小文怀中的小明明，然后再看了张逸飞和高天一眼，道了声告辞了。然后突然一起脚，飞驰而去。贺小文抱着孩子紧走几步又停下，站在那儿望着远去的罗启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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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不期相遇

这天，在从泗州到太原府的官道上，两个道士打扮的人骑在马上，向前急驰。这个两人一个是张逸飞、一个是高天。

张逸飞和高天一路将贺小文护送到了“绿柳谷”，看见“亲表叔”冉季已经大好了，正要出去，见张逸飞回来，心中大喜道：“哈哈，臭小子，到那里去拐了这么个美女回来呀！”

张逸飞对冉季道：“是我小文姐姐。”又赶紧对贺小文道：“小文姐姐别生气，我这个‘亲表叔’就会胡说八道的。”

冉季指着张逸飞道：“你小子就是这么个臭德行，有了美女，就埋汰亲表叔，看我收拾你。”

张逸飞道：“是我小文姐姐，你老听清楚了。”

“贺小文吗，谁不知道啊，在小桥边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她和罗启霖还送了你好多银子，我们都看到了。”

张逸飞将贺小文母子引见给冉季，冉季听到贺小文的事也是感叹不已，他抱起小明明，对贺小文道：“真是不容易啊，就留在绿柳谷吧。”

安顿好了贺小文，高天问冉季道：“冉先生，身体都好了吗。”

冉季笑道：“差不多了，你们再晚几天，怕是看不到我了。”

张逸飞又上前给他号脉，感觉“亲表叔”的身体确实好多了，但还没有好全。高天道：“你想到哪儿去？”

“还能去哪儿，北方，救阿斌。”冉季道。

张逸飞赶紧道：“亲表叔，你的伤还没有好全，不宜大动。”

高天道：“亲表叔不用急，我和张逸飞去救阿斌。”

张逸飞连连点头道：“正是这个主意！”

“那我留在这儿干嘛？”冉季道。

“一是把伤养好，再就是照顾一下我的小文姐姐啊。”张逸飞道。

“喂喂喂，你没搞错吧，你的小文姐姐，当然是你留下照应为好啊。”冉季道。

“哎呀，亲表叔吔，不是你的伤没有好吗。”张逸飞道。

“不行不行。嘿——高天你来呀，我听张逸飞讲你和贺小文可是两小无猜啊，你留下最合适。”冉季笑着对高天道。

张逸飞赶紧拉了冉季袖子一下。冉季似乎醒悟过来，急忙道：“看我这臭嘴，高天你可不要生气啊。

高天叹了口气道：“你们又不是外人，要说心中还真想守在她们娘俩的旁边照料他们。”

“这不结了嘛。”冉季一跺脚道，说着他又附在高天的耳边轻声道：“这可是个好时机啊。”

“什么好时机啊。”张逸飞道：“我那小文姐姐虽然深明大义，从北方毅然带着孩子回来，可是看样子啊，她心里还是只有罗启霖呢！”

“这也好办，不是你小文姐姐和罗启霖已经分开了嘛，正好让高天留下，你小子没听说日久生情这句话嘛。”冉季对张逸飞做了个鬼脸。

“亲表叔，我怎么能乘人之危呢。”高天道。

“哎呀——你个木脑袋，那罗启霖是个坏家伙，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既然小文她已经知道罗启霖的真相，岂能不讲这个理啊！”

高天摇着头道：“亲表叔，自我十年前心里有她以后，就再也容不下他人了，小文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啊！”

“唉——”冉季叹了口启道：“没想到你个高天五大三粗的，却有如此之情怀啊。”

说到这儿，张逸飞不禁唱道：

青青子吟，

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

子宁不嗣音。

张逸飞唱的这句乃是《诗经》中《郑风》里的子吟一段。冉季看着他道：“你这是唱高天呢还是唱你自己啊。”

张逸飞对冉季做了个苦相道：“都一起唱了，一起唱了呀。”

冉季对高天道：“不管怎么说，你很愿意照顾她们，就这样留下来不是很好嘛？”

高天摇摇头，不语。

“怪！”冉季道。

“岂不闻瓜田李下嘛，大哥哥不愿意人家说小文姐姐的闲话。”张逸飞解释道。

冉季想了下，叹了口气道：“唉——真是用心良苦啊，人都说自古女子多情男人无行，我看你们俩啊，倒是痴情汉子空悲切啊，罢罢罢，算我这个长辈吃亏，你们去吧，无论事情如何，一定要早去早回，免得小文和我在这儿空挂念啊空挂念。”

张逸飞和高天又在“绿柳谷”里住了几天，等贺小文熟悉环境后，两人就出发了。

走的时候，贺小文对张逸飞和高天道：“你们到北方，还是打扮一下吧，你和高天从那边出来的时候，不是到处贴着像要抓你们吗，再说现在北方的许多人都认得你们，就这样出去，有许多麻烦的。”

冉季点头道：“小文姑娘说得是。”

随后，贺小文和冉季就将高天和张逸飞打扮成道士，高天本来脸上留有很浓的络腮胡，现在也将脸上的胡须都去掉，显得分外精神，而张逸飞照样在嘴上沾满了胡子，这样看起来像个中年人。

贺小文一看，拊掌一笑道：“得，这下张逸飞看起来倒像是师父，高天则是徒弟了。”

张逸飞赶紧道：“我看就这样，大哥哥，路上你可别摆架子，得叫我一声师父，记住了。”

“想得美。”高天道。

冉季也笑着对张逸飞道：“高天叫你师父，你受得起，没得他叫你一声，你摔一个筋斗。”

大家又是一笑。

这时站在地下的小明明看着舅舅这样的打扮，也笑得差点没跌到在地，高天把他抱起来，张逸飞对他道：“好好听娘和冉爷爷的话，不许调皮，要不然舅舅回来后可是要打**。”

小明明听着张逸飞的话，“咯咯”笑着说：“舅舅打**、舅舅打**。”惹得冉季、高天和张逸飞哈哈大笑，贺小文也在一边掩面而笑，可眼睛里却闪着泪花。

告别了小文姐姐和“亲表叔”，张逸飞和高天上了路。

张逸飞和高天先来到了太原府，两人事先就合计好了，想那阿斌是去找造回回火炮的人被抓，而回回火炮后来是交给唐山他们了，所以决定到傅家大院去打探情况，看有没有阿斌的消息，如果有机会，就找唐山他们报被关在水牢里的仇。

两人知道唐山和他的两个儿子武艺高超，这里又是他们的地盘，张逸飞还被两次通缉过，所以两人都很谨慎，挨到晚上掌灯时分，才悄悄摸到傅家大院。借着夜色，张逸飞和高天见傅家大院大门紧闭，院里没有丝毫的动静。两人摸到墙角，一展轻功，飞身上楼。再往院内一看，见四处寂静无声，没有一丝的光亮，似乎无人居住。

张逸飞和高天对望一下，高天一指下面，张逸飞点点头，两人一跳，轻轻的落在了院内。张逸飞和高天贴着墙靠近了曾经关过张逸飞的屋子，两人跳过去，通过打开的窗户往里看，见确实没有人。

张逸飞对高天指了指里面，又指了指自己，高天点点头留在外面，张逸飞一个筋斗，翻身进了屋。他四处看了看，见床、桌子，椅子这些东西都在，就是没有一点生息。张逸飞正想从里面出来，路过桌子时，似乎觉得桌上有什么东西。张逸飞走进一看，是一封封好了的信。张逸飞将信拿起，又从窗子翻身出来，对高天摇摇头，又指了指手里的信。两人借着月光，依稀见上面写着“张逸飞亲启”字样。

两人都吃了一惊，就随着原路出了傅家大院。

回到旅店，掌上灯，两人打开信一看，上面写到：

张逸飞同门，自飞云阁一别，已几年光景。曾记得老夫于比武中评你为最有悟性之人，果不其然，你与老夫的判断分毫不差，老夫眼光之独到，由此可见。知道你必光顾此地，故留此书信，以表眷恋之意。你乃一读书人，知有智不如顺势一语。你若明了，此院归你，富贵荣华近在眼前，如执迷不悟，则孟珙、谢祖德乃前车之鉴，仔细思量。

落款则是“祖师叔”。

“他就知道我们要来。”看完信张逸飞道。

“果然老奸巨滑，看来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高天道。

张逸飞和高天继续往北边走，边走边通过冉季给的地址找他留在北边的人打听阿斌叔的下落，一路走来，没有一点阿斌的消息。看来要救阿斌，可没有原来想象的那样容易，只知道阿斌叔在北方被抓，可北方这么大，他关在什么地方不知道，人怎么救啊。

这些天来，张逸飞一直愁眉苦脸。想着阿斌叔还在牢里受苦，张逸飞就想飞到他的身边，马上将他救出来。

这天晚上，张逸飞和高天商量，决定先到沧州，再去大都。沧州“米家”的米宗法在十年前曾出现在那个观音庙里，后来张逸飞在龙园养伤时，唐山派了米家的人来抓张逸飞，曾和高天大战一场，要不是金圣严、木子展和归树及时赶到，张逸飞、金巧都有极大的危险。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张逸飞和高天都想找他算算帐，同时也顺道在沧州打听阿叔斌的下落。

第二天一早，结了帐，两人刚出了店门，张逸飞眼前一亮，本来一直为阿斌叔没有下落而整日愁眉苦脸的他突然有了笑容。张逸飞一拉高天的袖子，高天转头看他道：“怎么啦？”

“你看前面。”张逸飞往前一指，高天顺着张逸飞手指方向一看，见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骑在马上，男的粗犷雄伟，女的俊秀英气。

“谁啊？”高天问道。

“我的结拜兄妹啊。”张逸飞高兴道。

“姚河川、姚佳。”高天道。

张逸飞告诉过高天这俩兄妹的事，只是高天还没有见过他们。

“喂——他后面的那些人是谁啊？”高天问道。

刚才张逸飞眼里只有姚河川和姚佳俩人，经高天提起，张逸飞这才发现他们后面还有六个中年人跟着。

“是不是他老爹给派的护卫啊？”看见那六个人腰里悬着剑，张逸飞判断道。

高天曾在北边从过军，对那边比较熟悉，张逸飞从他那里知道姚家兄妹的父亲姚枢在元朝当大官。

“有理。”高天点头道。

“我去叫他们。”张逸飞说着就要迈步，却别高天一把拽住，高天道：“就我们这副打扮，别把你的把兄妹吓着了。”

张逸飞才想到自己穿的是道袍。张逸飞笑道：“要不是大哥哥提醒，我到他们面前，他们还真的要大吃一惊呢。”

高天也笑了，他说：“看他们走的方向和我们是一样的，干脆我们跟上去，我找个机会把他们请过来，这样就见面了。”

“什么机会？”张逸飞有些心急道。

“你别急，到时我们随机应变，我包你能见着你的这俩个兄妹。”高天哈哈一笑道。

“大哥哥，可是你说的啊。”张逸飞也笑道。

“那当然！听大哥哥的没错，保证你们兄妹见面。”高天一拍胸口。

两人跳上马来，随着跟着前面的八个人而去。

中午时，张逸飞和高天跟着姚家兄妹来到一个小镇。看着他们找了个地方吃饭，张逸飞和高天就选了个靠近他们的店也打了尖，吃完饭两人走到街对面等着。不一会儿，就见姚河川从店里最先走了出来，只见他站在门口朝两边看了看，这时姚佳也出来，后面六个中年汉子跟着。

“看我的！”高天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还没有反应过来，高天已移动步伐，朝对面走出。他走到姚家兄妹面前，对他们一稽首道：“二位贵人，贫道有礼了。”

姚家兄妹和后面的六个人突然见冒出个道士来给他们打招呼，不免有些惊讶。

高天对这八人道：“各位不要吃惊，贫道和我师父路过这儿，”说着，高天指了指街对面满脸假胡子的张逸飞，又指了指姚河川道：“刚才这位兄台出店时，被我师父看见，师父说兄台乃富贵之人，但眼前却有些小碍，如不小心，易铸成大错。我师父说了，能在这里遇见兄台，就是缘份，愿意为这位兄台破解一番，不知兄台意下如何？”

姚河川还没有反应，就听后面有个中年汉子道：“去去去，哪里来的野游道士，也想到这里来骗钱。”

高天一笑道：“我师父说了，如果看得准，你就给几个，如果看不准，你就走人，我们分文不取。”

当姚佳听说自己哥哥有小碍时，心中就着急，女孩子最容易信这些。等高天一说完，姚佳就对姚河川道：“哥哥，我们还是去看看吧，听他怎么说。”

“小姐，江湖上到处都是靠耍把戏骗钱的人。”后面那人道。

“听听也无妨嘛。”姚佳道。

“还是这位小姐明理，说得对你就听，说得不对你尽管走，说我师父骗钱，未免太武断了吧。”高天对后面那人道。

“你……”那人正想对高天发怒，却被姚河川挥手止住道：“看看没关系。”说着姚河川抬腿就走，姚佳紧随其后。

那六个人也想跟过来。被高天拦住道：“说这位兄台的私事，外人不可窃听。”

姚河川回头道：“你们留下吧，我们就在对面，又不远。”

那六人悻悻的看了高天一眼，站在了原地。

高天和姚家兄妹过了街，走到张逸飞面前。这时张逸飞紧闭双眼，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师父，人我给你领过来了，这下看你的了。”

张逸飞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姚家兄妹真是无比的高兴。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自然露出了笑容。

“师父啊，你别在那儿磨蹭了，快办正事。”高天道。

“啊——正事？”张逸飞不知道高天对姚家兄妹说了些什么，有些不明白的看着高天。

“哎呀——师父你好大的忘性，刚才你不是说这位兄台有些小碍嘛，你要给人家破解破解。”高天见张逸飞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觉得好笑。

“哦——对对对，”张逸飞道：“你看我，这兄妹俩和老道我有缘，一见面居然忘了正事。”

姚家兄妹见这个道士有些神神叨叨的，皱起了眉头。

张逸飞道：“二位且听我一言，等下面我说话时，你们千万不要惊讶，免得跟着你们来的那六个人跟老道我过不去。”

“有什么，道长你就快说吧。”姚佳催促道。

“小姑娘，你不要急，心急吃饼要烫嘴，说好了，等会儿你们可不要吃惊啊。”张逸飞摇头晃脑道。

“好了，你说吧。”姚河川也不耐烦了。

“我要问你们俩，你们见过我没有？”张逸飞问道。

两兄妹好不奇怪，心想：哪有算命的人说话这样，一开口就问见过他们没有，说不定真是遇到江湖骗子了。

姚河川道“我们怎么会见过你。”

“可我见过你们！而且不止一次。”张逸飞道。

“在哪儿？”姚佳嘴快。

张逸飞眼睛一眯道：“在梦里——”

张逸飞这句话，惹得高天在一旁掩口而笑。

“道长有话请直说！”姚河川不高兴道。

“别不耐烦啊年轻人，且听好了，你叫姚河川，这位姑娘叫姚佳。我说得对不对？”张逸飞道。

“这有什么，认识我们的人多了。”姚佳一撇嘴巴道。姚家是北方的官宦人家，许多人都认识他们。

“那是那是，以姑娘绝世的容貌，自然是让人心仪啊。”张逸飞想给姚佳开个玩笑。

姚佳眉头一皱道：“好贫嘴的人，哥哥。我们走！”

姚佳拉着姚河川就要走。却听张逸飞道：“慢来慢来，难道连结拜的兄弟都不认了吗？”

“谁跟你是结拜兄弟啊！”姚河川道。

“看你一把胡子的！说起话来却是满口胡言。”姚佳也道。

“才多久啊，就翻脸不认人了。记得去年秋天，在一个叫‘缘至’的小店，有三人在……”张逸飞眯着眼睛摇头晃脑的还没有说完，就见姚河川和姚佳兴奋的睁大眼睛，看着张逸飞叫道：“张……”

张逸飞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就听一边的高天抢道：“脏得很——就是脏得很。”

“天啦——你怎么会在这儿。“姚家兄妹好不高兴，却见张逸飞赶紧做了个禁声的动作。要不然。两人就要欢呼起来了。

张逸飞也很高兴，但这街上，到处都是人，对面六个汉子还紧紧的盯着这边，为了不惹麻烦，张逸飞赶紧道：“哥哥妹妹沉住气，沉住气。”两人知道张逸飞在这边是钦犯，所以连连点头。

“哦——对了，看看我的这个徒弟。”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

两人一转身，见高天正对着他们微笑。张逸飞道：“给俩位引见一下，我现在这个徒弟就是我原来那个大哥哥。”

“他是高……”姚河川还没有说完，就被姚佳一拉袖子，姚河川赶紧点着头住了口。

“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张逸飞问道。

“我们……”姚河川刚开口，就被姚佳拦住道：“哥哥，让我说。”

“好好好，你说。”姚河川对张逸飞和高天笑道。

“我们要到沧州去。”姚佳道。

“沧州？我们正好也要去！”张逸飞道。

“真的！”姚佳高兴道。

张逸飞点点头，然后道：“对了，你们俩是不是又偷跑出来了。”张逸飞想着上次遇见姚家兄妹，就是他俩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不是，不是。”姚河川摇着头道。

“是黄师父对爹爹说要带我们出来长长见识。”姚佳道。

“是天门剑派的黄意民师父吧。”张逸飞说着看了高天一眼。高天知道在那观音庙里杀张逸飞父亲张文远和自己师父贺清云的人中就有天门剑派的人，天门剑派的大护法侯景天已经在太原城外的元军大营里给忽必烈砍了头。但还有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等人在十年前参加过那场屠杀，张逸飞和高天都记在心上。

“正是正是。”姚河川道。

“对面谁是黄师父啊？”张逸飞问道。

“对面的人是黄师父的师弟，黄师父在前面的定县县城等我们。”姚佳回道。

“那些人是来保护你们的吧？”高天问姚河川道。

“是爹爹派的。”姚河川道。

“他们中间有没有叫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的人啊？”张逸飞问。

“没有没有。”姚河川大摇其头道。

“这些人是谁啊？”姚佳一双大眼睛看着张逸飞。

“你们不知道？他们加上你们的黄意民师父，是天门剑派的七大高手。”张逸飞道。

“七大高手？怎么从来没有听黄师父说过呀。”姚河川道。

“不对呀，飞哥，”姚佳道：“加上黄师父只有六个人呀，怎么会是七大高手呢？”

“还有一个叫侯景天，不是在太原大营里给忽必烈砍头了吗。”张逸飞道。

“就是在那里，你去行刺忽必烈。”一提太原大营，姚河川兴奋的指着高天道。

“小声点哥哥。”姚佳赶紧道。

“哦——对对对。”姚河川手封住嘴连连点头道。

“你们都知道了？”张逸飞问。

“上次你从开源客栈出来，去了太原大营，在那儿做了那件事，被我们的姑爹唐山关在傅家大院的黑牢里，大哥哥救了你，你们去了苏州白鹤山杨家坪，后来又在襄阳城外和伯颜打了一仗，还挟持了波胡，死里逃生。”姚佳如数家珍把张逸飞的事情道了一遍。

“还有在开源客栈，我们的两个表哥想害你的事，我们也知道了。”姚河川也道。

“想想真险啊，假如没有你们，还有我的小师姐，我早就到阴间地府去了，还没有好好谢你们呢。”张逸飞道。

“哎呀——咱们谁跟谁啊，快别说这些了。”姚河川道。

“你好了不起啊，受了这么大的磨难，真是太不容易了。”姚佳说着，眼睛里竟然有了泪花。

“什么了不起啊，在开源客栈靠你们，在外面靠大哥哥，没有你们这些生死兄弟……”

张逸飞话没有说完，就听一边的高天道：“哎呀呀，这些话留着以后说，还是说眼下怎么办吧。”

“哦，对对对！”听高天这么说，张逸飞和姚家兄妹都笑了起来。

“现在天门剑派的人跟着他们，你有没有个主意啊。”高天问张逸飞。

“麻烦了，还真没有。”张逸飞摸了下头道。

“怎么啦？”姚佳急切道。

“你们想呀，他们跟着你们，我们就不好和你们在一起呀。”张逸飞说着还真有些头疼。

“为啥？”姚佳有些着急道。

“天门剑派是你们这边朝廷的人，我和大哥哥是忽必烈的钦犯啊！”张逸飞道。

“这个好办，我让他们回去就是了。”姚河川一拍胸口道。

“不行，你也不想想，是爹爹让他们来的，他们不会回去的。”姚佳皱着眉头道。

姚河川一听这话，一副苦相的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也没有办法了，一见到这俩兄妹，张逸飞就很想跟他们在一起，可现在他和高天的名气太大，不能完全不化装在这边行走，可穿了这身道袍和兄妹俩在一起又很别扭。

张逸飞回头看着高天。

高天笑道：“这事这样，”他对姚家兄妹道：“你们继续走，要是在路上我们招呼你们，你们就随机应变了。”

“嘿——大哥哥，哦——不对，徒弟呀，你有什么主意？快从实招来。”张逸飞问高天道。

“哎呀师父呀，主意弟子现在还没有啊，走到路上再说吧——”高天一本正经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和高天的对话，引得姚家兄妹二人笑了起来。

张逸飞高天和先走，过了一会儿，姚家兄妹和那六个天门剑派的护卫也出了小镇，一行人朝北方走去，到了晚上时候，姚家兄妹找了个店住下。八人出来吃饭的时候，却还没有见到张逸飞高天的身影，弄得这兄妹俩心急火燎的。好不容易见了面，许多话还要说呢。

姚家兄妹和那六个天门剑派的护卫刚坐在饭桌上，突然姚佳眼前一亮，只见两个书生打扮的人进了店，正是卸了道袍的张逸飞和高天。两人嘴上留有胡须，但姚家兄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姚家兄妹按耐住兴奋，装着无事的样子，用余光注视着他俩。只见店家迎道：“客官，你们是住店呢还是吃饭呢。”

“住店，拣一间安静的客房。”高天叫道。

“好呢——安静客房一间，里面请。”店家高兴着帮着张逸飞和高天提东西，两人昂首挺胸的跟着店家走了过来，眼见得两人要走过了姚家兄妹的桌子还没有反应，姚佳以为他们没有看到自己，有些坐不住了，正想站起来，却被姚河川用脚踏了下止住。就听张逸飞对高天道：“我说哥呀，走了大半天，这肚子可饿得慌呀。”

“说得是啊，我的肚子也咕咕叫了。”高天答道。说着高天突然回头做惊喜状道：“哎呀，表弟表妹，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一听到高天这样说，两兄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姚河川也做惊喜状站起来道：“原来是表兄、表弟啊。怎么会在这儿遇见你们。”

张逸飞也跑过来拉着姚河川和姚佳的手道：“川哥、佳妹，舅舅、舅妈可好啊，真是想死我了。”

那六个护卫见姚家兄妹突然冒出来两个表亲，也觉得有几分惊讶。这时高天指着六个护卫问道：“这六位是……”

“哦——是爹爹派来保护我们的。”姚佳回道。想着在演戏，姚佳就有点忍不住想笑，却给张逸飞使眼色止住。

高天抱拳道：“那一定是天门剑派的好汉了，久仰久仰。”说完高天还转头对姚家兄妹眨了下眼睛，又差点把姚佳引笑。

那六个汉子赶紧回礼道：“哪里哪里。”

“喂，小弟，还不过来给这六位好汉行礼，你整天不好好读书，就知道舞枪弄棒，功名不要，学了些下三烂的东西，前几天还给人家阿五打得在地下爬不起来，放着这天门剑派的几位师父你还不赶紧拜一下，再让表弟表妹给说说，没准人家教你一两招，回去也好找阿五报个仇啊。”高天一本正经的对张逸飞教训道。然后他满脸笑意的对六个汉子道：“我这个小弟，长这么大，就是不醒事，你六位见笑了。”

“说那去了。”那六个汉子想既然是姚家的亲戚，一定是有权势的人家，所以说话特别客气。

张逸飞没想到高天会这么说，就拿眼来瞪高天，高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张逸飞毫不理会。张逸飞没法，只好过去对那六个人行礼道：“各位师父，在下我有礼了。”

看着高天拿张逸飞开玩笑，要不是忍着，姚家兄妹准要笑断气了。

那六个汉子连忙回礼道：“岂敢岂敢。”

张逸飞怕高天再使什么招来治自己，连忙道：“我说哥耶——我肚子饿了，快开饭吧。”

高天还没有说话，姚河川就叫道：“上菜上酒，拣好吃好喝的，快来这边坐。”说着就把张逸飞按在板凳上。本来那六个汉子和姚家兄妹是在一桌的，现在见来了两个亲戚，就道：“你们一家人坐，我们到那边去。”

高天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那六个汉子已经起身，拣了一个最边的桌子坐下。

见这六个人离开，高天对张逸飞和姚家兄妹一眨眼睛压低嗓子道：“怎么样，大哥哥我有办法吧。”

姚佳点着头道：“这么久都没来，我还以为你们走丢了呢。”

姚河川也道：“是啊是啊，老没看见你们，这心急火燎的。”

张逸飞对高天道：“哼！刚才你敢整我。”

“谁叫你中午一个劲的叫我徒弟呢。”高天道。

四人都笑了起来。坐在那边的六个汉子见他们如此融洽，就一点疑心都没有起，只顾自己吃饭了。

原来自上次姚家兄妹偷跑出来后，姚枢就对他们严加管教，不准他们跨出大门一步。这大半年过去了，黄意民看这两兄妹可怜巴巴的，就说自己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路线是只在北方转一圈。姚枢一听是黄意民跟着，就答应了，他最信得过黄意民。

临走时，为了让姚枢放心，黄意民又叫了天门剑派的几个好手一起跟着，这下姚枢就更没说的了。昨天，黄意民突然说有事，叫这六个汉子好好的护卫姚家兄妹，自己先行一步，要大家第三天在定县汇合，说有事要到沧州去，从那儿回大都。

那六个汉子吃完饭，走过来对姚家兄妹道：“你们兄妹在这儿聊，我们先上去了。”

一听这话，四人求之不得，纷纷道：“有劳了。”“好好歇息。”“明天再见”的话。

见这六人走后，四人放开了。

“飞弟啊，你和大哥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姚河川对张逸飞和高天道。他和姚佳都跟着张逸飞叫高天大哥哥。

“什么时候知道的。”张逸飞问道。

“哎呀——你在太原府刺杀那个，”姚河川一伸大拇子“后来被抓起来，又和大哥哥从傅家大院逃出来，然后到白鹤山杨家坪，揭穿了罗启霖后，你被苏长富刺倒，后来你和大哥哥又在军中挟持波胡救大家，说你们几个人赤着身在万军阵中来回冲杀，好不威风啊，我们这边都传遍了。”姚河川眉飞色舞道，好像自己当时就在现场。

“还有啊，那天晚上要害你的人是谁我们也知道了。”姚佳也道。

张逸飞对姚佳一笑道：“好惊险啊，佳妹，要不是你们俩相救啊，我可是早就死在你们那两个真表哥的手里了，我受的伤就是唐远林和唐远声刺的，那时不好告诉你们。”

姚河川道：“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是他们呀！只有佳妹有些感觉，可不敢往下想啊。”

“唐薇回去了吗？”张逸飞问道。

“被二表哥带回来了，整天在家里发闷气。”姚佳道：“怎么会弄成这样呀，表哥是你们的师叔，本来大家该和和气气的，却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好好的表姐，却不能回到南方，现在见谁都不说话，都是打仗惹的。”

说着，姚佳不禁叹了口气道：“要是不打仗该多好啊。”

见姚佳有些忧伤，张逸飞赶紧换了个话题道：“川哥，佳妹，我教给你们的功夫练的怎么样了？”

一说到这儿，两人顿时眼睛发光。姚河川道：“我们回去后天天在练啊，当真很有效。”

“怎么见得？”张逸飞问道。

“我……”姚河川刚开口，又被姚佳挡住道：“让我说说行不行！”

“行——行——行——”姚河川对张逸飞和高天做了个怪像，逗得他俩都笑了起来。

姚佳道：“飞哥，你教了我俩后，回家我们就偷着练。过了四个月，黄师父来拜访我爹，我去给他端了一壶茶水，他就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我当时还不知道黄师父为何这样看我。后来哥哥又来拜见他，他和我爹说完话出来就叫住我们问是谁教了我们功夫。”

这时，姚河川抢道“哎呀——你不知道……”话没说完，就见姚佳用眼睛瞪着他，姚河川一吐舌头，眼睛一闭，赶紧住了口。

张逸飞和高天又大笑起来。

“哥哥和我当时都很惊讶，又没有谁跟师父说我们跟你学了功夫，也没有当着他的面练过，他怎么会知道的呢？”姚佳道。

张逸飞和高天对望了一下，高天道：“这个黄师父功夫不一般啊！”

“是啊，我哥哥就问他怎么知道的。”姚佳道。

“一定是从你们走路中发现的。”高天道。

姚河川听高天这么说，一拍桌子道：“哎呀——高手就是高手呀，你……”这时他又看到姚佳的脸色，赶紧打住。

姚佳点头道：“大哥哥说得对，师父当时就这么说的。”

“他怎么说？”张逸飞问道。

“他说，我是从你们走路的步伐看出来的。”姚佳道，姚河川则在一边使劲点头。

高天道：“你们的师父果然了得啊。”

“光是这眼力，怕是有清山师父清水师叔的功力吧。”张逸飞点头道。

一般练武之人，在步伐上和神态上与常人有些不同，这在行家是一看就知。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做到举重若轻，在别人面前深藏不露。就如十年前在那个小店，谁都看不出醉醺醺的老爷子冯季坤身上却有盖世武功，就算是高天当时用枪去刺他眼睛，冯季坤都能纹丝不动。功夫不到的人是不可能做到这样。姚家兄妹跟黄意民练武多年，虽说黄意民按姚枢的吩咐没有真的教他们什么，但毕竟是有个几年的经历，内力没有多少，外功还有几分。而张逸飞传给兄妹俩心法才几个月，在这么短的时间也只能算是初起步。外面还有原来黄意民教的外功掩盖着，没有高深的功力，那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当年冯季坤一看高天出招，就知道他气息不顺，而贺清云教他那么多年，都还没有这样的眼力，功夫高下，就此分明。

听到黄意民说这样的话，张逸飞和高天心里暗自佩服，同时也提高了警惕。毕竟，十年前那场血案和天门剑派有极大关联，虽然侯景天已经死了，但黄意民毕竟是天门剑派的人，说不定他也曾参与过那次事件。从这点来讲，他也许是张逸飞和高天的敌人。

高天感兴趣道：“后来他怎么说？”

“后来……”姚河川一开口，姚佳就瞪他，姚河川赶紧住口。姚佳道：“后来师父就向我们打听是谁教的功夫。大哥哥、飞哥，你们知道的，不管怎么说，黄意民是我们的师父，我们可不好给他撒谎，所以就告诉他是飞哥你教我们的，你可别生气啊。”姚佳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笑道：“生气也不生我佳妹子的气啊，见到你们呀，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是啊！”姚河川实在忍不住抢道：“我们给师父说了是你教的，妹妹知道飞弟你不想张扬这些事，所有下来后妹妹就对我说怕你知道后生我们的气，我就拍着胸口告诉她，咱们的结拜兄弟心胸宽阔得很，再说啦，他是弟我是兄，弟弟能生兄长的气吗？！”说着姚河川看着姚佳道：“怎么样，我说得一点没错吧，你当时还不信呢。”

“好，就你能、就你料事如神。”姚佳对姚河川道。

“那当然，你哥哥我是谁，我是天下大英雄张逸飞的兄长，我都不行，那把我的那个弟弟放到那儿去了。”姚河川一昂头，一副很牛的样子。惹得高天大笑起来。

张逸飞道：“什么大英雄啊，你可别把牛吹上天了。”

“哎呀，大英雄还不是我说的呢。”姚河川道。

“谁说的？”高天问道。

“是我师父。”姚河川道。

“黄意民？！”张逸飞和高天同时都叫了起来。

忽必烈是北方蒙古国的皇帝，黄意民是忽必烈的护卫，按理说，张逸飞的所作所为应被黄意民视为大逆不道，却不料他会这么评价张逸飞，所以张高二人都有几分惊讶。

“是啊，我师父不仅说了你，还说大哥哥也很了不起，说你们从傅家大院出来，历经艰辛，在白鹤山杨家坪，解了运河帮的困，非大英雄不能干这些事。”姚河川滔滔不绝道。

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了下，高天道：“他这话可是对那个蒙古皇帝大不敬啊，要杀头的。”

“不会不会！”姚河川摇着头道：“连忽必烈皇帝都这样说你们呢。”

张逸飞和高天又一愣，张逸飞道：“怎么，杀他他还挺高兴？”

“不是不是！”姚河川摆着手道：“蒙古人敬重英雄，你越是不怕死，越是有本事，他就越服你。”

姚河川这么一说，高天点点头道：“姚兄说得不错，我在元军军中呆过，知道他们确实是血性汉子，不喜欢软蛋之人。”

张逸飞也想起行刺忽必烈时的情景，忽必烈不仅没有杀他，还让唐山来收服自己。

“嘿！你怎么知道忽必烈说他是大英雄的。”高天指着张逸飞问道。

“哦——是这样的……”姚河川刚开个头，就把话打住，原来他看见姚佳坐在一边翘着嘴。

张逸飞拍了姚河川一下假装生气道：“就你川哥会说，把话都抢完了，让我的佳妹在那儿坐冷板凳。”

姚河川一缩脖子道：“飞弟说的是，飞弟说得是，妹妹，你来、还是你来。”说着对高天和张逸飞做了个鬼脸，逗得两人笑了起来。

姚佳瞪了姚河川一眼，然后对张逸飞和高天道：“是这样的，半个月前，爹爹上朝回来，他说伯颜和唐山向皇帝禀报了你们干的那些事，伯颜还说你们几个赤身冲军营，飞哥挟持波胡的事。本来以为大汗会发怒，不料他却放声大笑，说你们有胆气，是大英雄，他听唐山说大哥哥你功夫好，就说刚出了个张逸飞，又来个高天，听说还在这边军中呆过，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人才。还下了令，将管大哥哥的那个将军，叫胡——”

“胡长胜。”高天道。

“对！就是他，皇帝为了大哥哥你的事，就把这个胡长胜连降了三级呢，说是权且寄下他的人头，要他戴罪立功。”姚佳道。

四人在那里有说有笑，一直到了很晚，才回屋歇息。

张逸飞和高天同住一屋，两人躺在床上，张逸飞对高天道：“大哥哥，你看这姚家兄妹怎么样？”

高天道：“挺投缘的。”

“那可不！”张逸飞翻身起来，将灯点燃，然后道：“大哥哥，你说这人和人他就是不一样，我在栖霞山庄呆了这么多年，师父师叔对咱也很不错，我就是和文虎文豹文雄他们亲近不起来。可自打见了川哥和佳妹一眼，我就觉得好喜欢他们，好像什么话都愿意给他们讲似的，这世上只有你和小文姐姐才给我有这样的感觉呀。”

“那你亲表叔、还有老爷子、‘顺水漂’他们呢，未必就没有这种感觉？”高天也坐起来道。

“亲表叔、老爷子、顺水漂叔，还有老先生、老爷爷、阿斌叔、阿伟叔，我当然是很喜欢他们的，可他们都是长辈，除了喜欢外，还有一层敬意。你们就不同了，你、小文姐姐、川哥佳妹，一见到就让人亲，嘿——是什么我一时也说不清，反正就是与别人不一样啊。”张逸飞道。

“那金巧呢？”高天问。

一说到金巧，张逸飞不禁有些垂头丧气。“唉——”张逸飞叹口气道：“大哥哥，不怕你笑话，我第一次看到金巧，就有一种想和她永远在一起的念头，一刻也不想分开。就像你心中一直在等一个人，但你自己还不知道，等一见到她时，你才觉得她就是你心中盼了很久很久的那个人。亲表叔常笑我重色轻友，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这样，反正一见到她，就心跳得不行。大哥哥，我是不是太没志气了？”

高天笑了下，道：“一个情字，是最说不清楚的。”

高天不禁想到自己对贺小文的那份感情，这么多年了，虽然也曾想过要把她忘记了，但怎么样努力都不成功，贺小文在自己的心里没人可以替代。由此又想到唐远声，虽然他曾经害过自己，可以说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他也和自己一样，苦苦恋着贺小文，尽管早就知道没有任何结果，但还是无怨无悔。在这一点上，他们俩倒是同病相怜。

张逸飞“想着金巧今年就要嫁给苏骏，我心里真是堵得慌，有时觉得活着都没有什么意思了。”

高天忙道：“你可别这么想，要不然可对不起那么多喜爱关心你的人啊。”高天在劝张逸飞时心中想：我何尝不是和你一样呢！

“是啊，要不是想着有你、小文姐姐、老爷子、亲表叔、姚家兄妹这些可亲的人，有时还真有一点一死了之的意思呢。”张逸飞道。

“不许这么说！”高天对张逸飞道。

“还不是怪你提起她。”张逸飞对高天道。

自从上次从运河帮出来后，张逸飞就努力的不去想金巧，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做不到的，可还是尽量的想别的事，如今高天又提起她来，张逸飞心中酸水就出来了。

“好好好，是大哥哥我的不是，我要是能变化的话，干脆我就变成金巧天天跟着你得了。”高天道。

“谁要你变啊，你一变准变成个丑八怪来。”张逸飞瞪了高天一眼，

“到底亲表叔有眼光，果然是重色轻友啊。”高天道。

“胡说！”张逸飞又瞪高天一眼。

“是你亲表叔胡说还是我胡说啊？”

“都胡说。”

高天正要回话，就见张逸飞急忙道：“罢——罢——罢——大哥哥，咱不提金巧行不？”说着张逸飞眼睛一翻，对高天道：“你觉得佳妹怎么样？”

高天没想到张逸飞问这个问题，他奇怪的看了眼张逸飞道：“当然很好啊！”

张逸飞一拍大腿道：“诚如斯言！”

高天道：“你说什么？”

张逸飞一笑道：“我是说你说得对。我这个佳妹啊，人长得好看那就不用说了，这人品还好得很，她在北方算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了吧，可你看她从来就没有一点架子，不象我那个小师姐，娇生惯养的，脾气满大的惹不起。我这个佳妹啊，对人又和气又体贴，当真是少有的好姑娘啊。大哥哥，你说我这个评语对不对”

“对又怎么样不对又怎么样？”高天道。

“你先说对不对！”张逸飞推高天道。

“嗯！”高天一点头道：“姚佳确实是个好姑娘。”

“着了！”张逸飞一拊掌道：“大哥哥，既然是个好姑娘，我就有个想法，不知大哥哥同不同意？”

“怎么？你不喜欢金巧了。”高天问张逸飞。

“哎呀！大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张逸飞摇着高天道。

“喂——是你……”高天指着张逸飞还没有说完，就被张逸飞打断道：“我是说，干脆让佳妹做我的嫂子你说好不好？！”

“做你嫂子？”高天一时没有明白，不解的看着张逸飞。他想张逸飞是个孤儿，那里来个哥哥呀。见张逸飞点点头，高天突然明白过来，只见他站了起来，拍了张逸飞脑袋一下道：“胡说！”

张逸飞跳到高天身边道：“大哥哥耶，我可没有胡说。你想啊，小文姐姐已经出嫁好几年了，她现在虽然从北方回来了，你也看到了，她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罗启霖，那个罗启霖也很爱她。你这样苦苦等待，一点结果都不会有的，大哥哥哟，你可要清醒啊。”

“我清醒得很！”高天对张逸飞道。

“所以说，你就应该再去找一个嘛，你说这些年来，我做弟弟衣服破了没人补，吃没吃饭无人问，这都是因为没有嫂子的缘故。再说啦，大哥哥你如果成了亲，再生十几个小孩，整天围着我叫叔叔，你说我是多威风啊。所以说你一定要给我找个嫂子。这个嫂子不仅要对你好，还要对我这个小老弟好，每天对我嘘寒问暖的，你说我该多高兴啊！这样的人除了姚佳还有谁啊，我的这个佳妹，人美心好，而大哥哥你，则是天下景仰顶天立地的汉子，你们俩在一起，那叫天做一对、地造一双，她要嫁了别人，我张逸飞还不放心呢。嘿！对了，我明早就去对佳妹说。”张逸飞眉飞色舞，又比又划的对高天道，就好像高天已经娶了姚佳似的。

看着张逸飞兴高采烈的样子，高天笑了下，从床上站起来，只见他长嘘了一声，背对张逸飞道：“逸飞，别白费劲了。我知道我和贺小文是没有什么结果，这我早就死了心，但是不瞒你说，我心中对她的那个情，却始终无法解开，就象你对金巧一样，你明白吗？”

听高天这么说，张逸飞看着他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是呆呆的看着高天。

稍后，高天转过身来，对张逸飞一笑道：“张逸飞啊张逸飞，你是表面聪明，其实糊涂，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看出什么？”张逸飞不明白道。

“你没有感觉到其实姚佳很喜欢你呀！”高天对张逸飞道。

“你说什么呀，大哥哥！”张逸飞叫道：“她当然喜欢我啦，我们是结拜兄妹嘛。”

“结拜兄妹又怎么样，她又不是你亲妹子！”高天道。

“大哥哥，你可别开玩笑了，上次你说唐薇，这次又说姚佳，怎么可能吗！”张逸飞道。

“唉——呆子啊你这个呆子，除了金巧，真是谁也看不到啊。”高天指点着张逸飞道。

“好了好了，别说了，咱们还是睡觉吧。”说着张逸飞跳到床上，一下就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头蒙住。

“是你引起的啊。”高天说着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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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米家大院(1)

第二天一大早，张逸飞和高天与姚家兄妹收拾整齐，出了店门，那六个天门剑派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姚河川和他们一打招呼，道了声：“我们走！”众人一上马，朝定县而去。

快到定县时，张逸飞见前面路旁的一颗大树下站着一个高挑的汉子正朝这边张望。

“师父！”姚佳道。

众人打马上前，在树前纷纷下马，姚河川和姚佳对这个汉子抱拳道：“师父”。

黄意民还礼道：“公子、小姐一路可好？”边说话边用眼睛瞟着张逸飞和高天。

姚河川忙介绍道：“这两位是我们亲戚。”

“亲戚？”黄意民有些疑问，他在姚家的时间不短，可从来还没有听说过这两个人。

姚佳道：“这两位表哥是我们南方远房的亲戚，好多年没有见面了，没想到这次在路上遇见了。”

既然是南方远房的亲戚，自己当然可能不知道，黄意民释然道：“幸会、幸会。”

高天对黄意民一抱拳道：“这位一定是天门剑派的黄意民黄师父吧，我听表弟表妹说起过你，好生了得。在下信高，名山，这位是在下的舍弟，叫高飞。飞弟啊，你整天不好好读书，吵着要人教你功夫。怎么现在见了黄师父，却在那里呆站，还不赶紧过来给黄师父行礼，说不定黄师父一高兴，教你一两招，你也好回去找那个阿五报仇呀。”

张逸飞赶紧道：“哥哥说的是，在下高飞有礼了。”

黄意民连忙道：“岂敢岂敢。”

昨天晚上张逸飞高天和姚家兄妹都商量好了，因两人名气太大，不能在这边用真名示人，所以见着黄意民，高天就称高山，张逸飞就称高飞，两人决定对这些人不露自己的功夫，以书生面目出现，这样就不至于引起麻烦。

天门剑派的人十年前曾经在观音庙里害过张逸飞的父亲和高天的师父，按理说，他们就和张逸飞和高天结下了大的梁子，在他俩的心里，早晚也是要找这些人算帐的。不过照老爷子冯季坤的说法，这个黄意民在十年前并不在观音庙场，在场的除了死去的大护法侯景天外，知道姓名就是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这五人，碍于姚家兄妹的面子，张逸飞和高天暗自商量，决定这一次就算了，改日定到天门剑派的堂口去光明正大的对多年前的事情做个了断。

黄意民和他的六个子弟见了礼后，大家一起打马，向沧州而去。一路上，张逸飞高天和姚家兄妹在前面有说有笑，后面的黄意民等人见他们如此亲密无间，也就放了心。

在路上的时候，张逸飞想黄意民是忽必烈的侍卫，说不定知道阿斌叔的关在哪里，他找了个机会对黄意民道：“黄师父是皇帝身前的侍卫，一定知道很多事情，在下能不能请教一二呢？”

黄意民浅笑了下道：“说不上知道很多事情，你有什么尽管问吧。”

张逸飞道：“前些日子，回回火炮破了襄阳，我听说在这之前，有人曾经毁坏过一次回回火炮，是吧？”

黄意民点头道：“确有此事。”

“什么人这么大胆，敢来摸老虎的**？”张逸飞道。

“哦——是南边的武林中人。”黄意民淡淡道。

“这些人抓住了没有？”张逸飞问道。

“我听说领头的被抓起来了。”黄意民道。

听到这话，一旁的张逸飞和高天都激动起来，张逸飞问道：“这人真该死！皇帝肯定下旨意将他就地正法了。”

“哦——这个到没有听说过！”黄意民道。

“那肯定是把他关在大都的大牢，每天都打他三百鞭吧。”张逸飞问。

“关在什么地方我就不知道了，象这样被抓的南边武林中人，陛下多半是交给吾图撒合里教教主唐山了。”

“这个唐山是不是也在大都啊？”张逸飞问。

“不知道，怎么，你想找他？你们认识？”黄意民道。

张逸飞想：糟糕，问得太急了。

这时高天插话问黄意民道：“我听说沧州有好多名家，个个十分了得，什么‘戴家’、‘一棍扫’、‘金刚鞭’什么的，对了，还有一个‘米家’，是吧黄师父。”

高天这一问，顿时将黄意民的主意力转移，解了张逸飞的难。

黄意民笑道：“沧州乃北方武都，有人人习武的风气，你说的这几家，确实是在那里叫得响的几家。”

高天道：“这几家中谁的功夫最好。”

黄意民道：“各有千秋，还不好说呢。”

姚河川这时插话道：“总有高低啊。”

黄意民道：“‘戴家’的枪舞得好，有戴家枪、无人挡的美誉。‘一棍扫’邱成的棍使得狠，江湖上称‘一棍扫’，个个倒。‘金刚鞭’呼延家是呼延大将的后人，有金刚鞭、呼延传，临敌阵、敌胆寒的说法。”

高天问道：“米家呢？”

“米家使的是剑，剑术上十分了得，几十年前就闯下了‘结梁子不结米家’的名头。”黄意民道。

“师父，究竟是谁高一些呢？”姚河川道。

“刚才说了，各有千秋。如果真的论起高低，还是米家略胜一筹吧。”黄意民道。

张逸飞道：“黄师父是天门剑派的高手，这些人一定不在话下。”

“哪可不敢说！”黄意民道。

张逸飞道：“黄师父，你知道这些人在沧州住在什么地方啊，我想去看一看呀。”

“知道啊。”黄意民道。

高天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样，难道也想去踏人家的场子。”

“不是不是，不过是景仰他们啊。”张逸飞道。

黄意民一笑，遂把这几家在沧州的地址告诉了张逸飞。张逸飞和高天暗喜，虽然没有问到阿斌的情况，但从黄意民的嘴里还是打听到沧州米家住在什么地方，也算是小有收获。

走了两天的时间，这天下午，一行人到了沧州。进城后住了店早早的吃完饭。张逸飞说要去逛逛。姚家兄妹也跟着说要去，黄意民他们就在后面跟着。

一行人出了店，在城里转了一圈，张逸飞和高天认准了米家的住址，米家门口披红挂彩，有不少人在里面忙活，从门外往里望去，一个斗大的寿字贴在中墙上分为醒目，看来明天这家要做寿。

回到店里，张逸飞和高天一合计，决定明天去大闹米家。

“川哥和佳妹他们怎么办呢？”张逸飞惦记着姚家兄妹，觉得不给他们交待一下就走不地道。

“这确实是个头疼的事，咱们总不能瞒着他们自己去吧，主要是来保护他们的那七个天门剑派的人，要是没他们就好办了。”

这几天大家朝夕相处，觉得十分的投缘，高天也和张逸飞一样，把他俩当成自家兄妹来看待。

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好办法。张逸飞道：“干脆给他们说清楚了，他们不会介意的。”

高天点点头：“就这么办。”

两人找来姚家兄妹，张逸飞道：“川哥、佳妹，明天我们要去‘米家’给他们祝寿。”

“好啊！我们一起去!”姚河川兴奋道。

“不是真的去祝寿！”高天道。

“是去闹他们！”张逸飞道。

“为啥？”姚家兄妹一脸不明白。

“是这样的……”张逸飞就把十年前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姚家兄妹，只是没有对他们讲杀人者中有天门剑的人。“我明天和大哥哥去，是找米家的人报仇的。”

“我和你们一起去啊，你们的仇人就是我们的仇人。”姚河川天性喜欢闹热，上次就是因为在家坐不住，所以和姚佳偷跑了出来。现在一听说明天有好戏看，怎会错过。

“我也要去。”姚佳也道。

高天道：“你们去不方便啊。”

姚河川急道：“是不是因为我们功夫差，去了怕妨碍你们呀？”

“不是不是，川弟你误会了。”高天连忙道。

“那是什么？”姚河川问。

“就是跟着你们来的黄师父和他的六个子弟啊，他们怎么会让你们去呢！”张逸飞道，高天在一边点头。

一听张逸飞说这话，姚家兄妹皱起了眉头。姚佳一嘟嘴道：“反正我要去的！”

“当然要去了，可得想个法子。”姚河川道。突然他一拍掌道：“对了，我们今天晚上就偷跑出去，另外找个店住如何？”

“不行啊，黄师父见不到我们，会着急的。”姚佳道。

“那要不然就给他直说。”姚河川道。

“他知道了更不会让我们去。”姚佳皱着眉头道。

“哎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大哥哥、飞弟啊，你们也替我们想想法子呀，别傻站在那儿不动。”姚河川着急道。

“就是没有想到好的办法，所以才来找你们嘛。”张逸飞道。

正在这时，就听有敲门声，高天去开了门，见是黄意民。黄意民笑着说了声：“还在聊天啊，嚯！姚佳也在这儿。”

姚河川道：“师父有什么事吗？”

黄意民进来道：“姚公子，明天我和我的那几个弟子出去办点事，你们在城里转转，咱们后天上路好嘛。”

真是要睡觉递上枕头。姚河川赶紧道：“好好好，我们也正想在这里多呆上一天呢，今天晚上没有看够啊。”

姚佳也高兴道：“我还想在这儿买些东西回家。”

“那好，就这么说定,早些歇息吧。”黄意民说完就出去了，喜得屋里的姚家兄妹眉开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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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米家大院(2)

第二天一大早，四人收拾整齐，等黄意民他们走后，四人随后也出了店。半路上姚佳道：“我们就这样去啊？”

“对对对，要去买些寿礼才对啊，要不然怎么进人家的门，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吃白食的。”高天一拍头笑道。

四人买了些寿礼，走到了米家大门前。只见米家热闹非凡，人人手里提着东西朝大门里涌，门口站了个中年人引着七八个跑腿的边抱拳行礼边把人往里引。

高天对姚家兄妹道：“照昨晚说的，进去分开坐，打起来朝边靠，千万不要乱动啊。”

姚家兄妹点头道：“晓得晓得。”姚河川想着今天要看热闹了，心中高兴得不行。张逸飞道：“又不是给你做寿，你高兴个啥。”

四人一笑，就混进了人群里，走到米家门口时，那迎客的汉子没有见过这四人，正想问话，却见高天道了声：“邢州‘威虎门’给老爷子祝寿。”

“老爷子？”那看门的人眼睛一翻。

张逸飞赶紧道：“哦——我的哥哥说错了，是老夫人。”说着张逸飞转头假装埋怨高天道：“你看你说的。”

高天一拍自己的脸道：“怪我嘴快，前一阵不是才给我家老爷子做完寿吗，说顺口了，把老夫人说成老爷子了，你别见怪。”后面这句高天是对那看门人说的。

那汉子心想：“什么威虎门，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但这四人站在门口，已经挡住了后面拜寿的人，那汉子来不及多问，就连声道：“请请请。”将四人让进了米家大院。

张逸飞、高天和姚家兄妹一进大院，高天对姚家兄妹一使眼色，就和张逸飞一起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而姚家兄妹则在与他们相邻的一张桌子坐下。四人相互对视了一下，就朝院中看去。大院两侧摆了三十多张八仙桌，已经有一半的桌子上坐满了人，还有人不断的入内。中间一张主桌现在还空着，有好几个汉子领着一些家人正在院子中间来回接引客户，院子里好不热闹。

“喂！大哥哥，到底是给谁做寿啊？”张逸飞问高天。

“你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高天一翻白眼。来之前，大家都以为一定是给米家的老爷祝寿，没想到居然说错了，幸好张逸飞及时救场，高天又马上配合，才没有出乱子。

这时有人过来给张逸飞和高天端茶递水，高天拉住那个倒茶水的人道：“喂，伙计，这一棍扫邱成、戴家、还有金刚鞭呼延家的人都来了吗。”

高天也是从黄意民那里知道沧州有这些武术大家的，他想通过这个倒茶水的人打探一下情况。

“早来了！”那伙计道。

“我眼睛近视，怎么没有看见他们？”高天道。

“哦，他们在堂屋和老夫人说话呢。”那伙计道。高天和张逸飞一对眼神，果然是给女的做寿。

等那伙计走后，张逸飞朝对面的姚家兄妹丢了个眼神，想着刚才进门的情形，姚河川和姚佳都笑了。

本来说好了的，张逸飞、高天和姚家兄妹分开坐，可姚佳只在那边坐了一会儿，就走过来挨着张逸飞坐下，姚河川也赶紧跟了过来，结果四人还是坐在了一起。

又过了一会儿，祝寿的人到得差不多了，三十多张桌子坐满了人，这些人大多是行武之人。不过这里面没有一个他们熟悉的面孔，倒是姚河川和姚家识得其中几人，将他们一一指点给张逸飞和高天。

张逸飞对高天道：“大哥哥，你就太不对了。”

“怎么啦？”高天道。

“你在北方呆了好些年头，怎么也和我一样，一个人也不识啊？”张逸飞道。

“我在军中，你以为我象你呀，可以到处乱跑。”高天对张逸飞道。

“是啊，大汗的军令极严，虽然在北方，大哥哥也是不能随意走动的。”姚河川帮腔道。

“不对不对就是不对。”张逸飞摇晃着脑袋道：“大哥哥你……”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姚佳道：“人出来了。”

只见从堂屋先出来几个汉子，又出来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接着是个身着红装的的老太太。一看就知，这个人是今天的寿星。

此时众人都站了起来，只见那老太太对大家行礼道：“多谢各方朋友光临寒舍。”

院里的人纷纷还礼道：“老夫人长寿！”

待那老太太坐下后，和她一起出来的那几个人陪她坐在了主桌。众人都坐了下来，就见有四个汉子站在老太太背后，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人对大家抱拳道：“各位亲朋、各位好友，今天是家母七十大寿，我和我的兄弟代……”

话没说完，就听“当”的一声，一只飞镖突然从空中落下，正好的栽在主桌的中间。

“什么人！”那四个汉子马上跳出来，瞪着眼睛朝四处看。坐在两边的人也是大吃一惊，这个时候打飞镖，明着就是来找茬。更惊的是这里面坐的大多是走江湖的人，居然没有看出这镖是从那个方向打过来的。可见这镖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没有高超的功夫，是打不出这种效果的。

打这一镖的人正是张逸飞。他和高天早就商量好了，今天到这里来，就是要大闹一场，以报十年前观音庙里的仇。

当那个汉子开口时，高天对张逸飞一使眼色，张逸飞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飞镖，按老爷爷谢祖德所授的“满天星法”之绝妙功夫，手中一弹，飞镖出手，同桌除了高天外，只有靠张逸飞最近的姚佳看到了张逸飞手的动作，其他的人包括姚河川都不知道这一镖是张逸飞打出的。

本来这一镖可以直接朝那个老太太打去，但高天和张逸飞都认为暗箭伤人非他们所做的事，所以镖只是打在桌子的中间。

在众人惊慌之时，坐在首席的那个老太太却是纹丝不动，一副镇定自如的样子。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一下，两人知道这个老太太有些不简单。院里的人纷纷站起来，左右看看，有的人道：

“这镖力道好足！定是高手所为。”

“有胆量出来，打暗器算什么？”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藏着。”

“小声点，别惹祸。”

张逸飞高天正要起身出去，突然见大门口一个家人一溜烟跑到首席，对站在老太太后面刚才说话那个汉子耳语的几句，那汉子脸色大变，他叫了声：“老三老四在这儿陪着娘，老二跟我来。”说着那汉子就领着一个人朝门口走去。院里的人见他这等神色，想是出了什么不吉利的事，大家相互看看，本来因那只飞镖有些嘈杂的院子顿时安静下来。

张逸飞和高天相互看了一眼，两人心灵相同，同时决定暂不出面，且看发生了什么事在说。

张逸飞回头正要坐下，这才发现姚佳一副很担心的样子看着自己，张逸飞一笑道：“没事！”说着指指凳子，姚佳见他没有出去，这才放了心，两人一起坐下。就听对面的姚河川搓着手笑着道：“好厉害呀。”

这时姚河川也知道这一镖是张逸飞打的，所以很是兴奋。看着姚河川兴高采烈的样子，张逸飞高天姚佳都笑了起来。

当那两个汉子快到门口时，听到外面有人高叫道：“米老夫人！天门剑派给你老祝寿来了。”话音未落，这院里的许多人吃了一惊。

“天门剑，他们怎么来了？”

“这下麻烦了。”

“来者不善啊！”

“他们真会选时辰啊！”

“往前挤什么，你以为是看戏啊，待会儿动起手来可是刀剑不认人，小心血喷到你身上。”

张逸飞、高天和姚家兄妹听说是天门剑的人，马上就想到黄意民他们说有事原来是到米家来找麻烦的。姚家兄妹在江湖上走动少，不知道天门剑和米家有什么过节，张逸飞和高天却晓得十年前在那个观音庙里，天门剑的人不仅杀当时在场的代家，而且也杀光了米家的人。按理说，应该是米家去找天门剑的麻烦，怎么天门剑还送上门来呢？

果然，随着这一声叫，还没有等米老大米老二走到门口，就见有几个人闯了进来，挑头的正是黄意民。

那六个跟着姚家兄妹来的天门剑的人并没有出现，黄意民身后却跟了五个张逸飞和高天没有见过的生面孔。

米老大米老二见状马上大叫道：“黄意民，滚出去。”说着拉了个架势，一副你不动我就要不客气的样子。

黄意民对米老大米老二冷笑声道：“怎么，不欢迎我们来？难道现在就要和我们杀一场吗。”

米老大道：“黄鼠狼进宅，没安好心！”

黄意民哈哈一笑道：“老子来祝寿，你说我没安好心，真是笑话。”

米老二正要开口，却见一直在首席上纹丝不动的老太太冷笑声道：“老大、老二退下，看他们要怎么样！”

米老大和米老二听到母亲号令后，恨恨的看了黄意民等人一眼，随着就退在后面。

“看茶！”那老太太叫了一声，然后对黄意民道：“不知天门剑的兄弟今天有何见教？！”

这时首席上一个老者站起来对黄意民拱手道：“没想道黄师父今天光临此地，不是听说皇帝派你去西域吗？哎呀，王成之、孙一行、申行效、李午扬，周升平各位师父你们也来了，这下好了，天门剑派的七大高手居然来了六位，当真是难得啊难得。”

说话的人是戴家的掌门人戴玉喜，首席上的其他几个人也站起来给黄意民行礼寒暄，黄意民和那几个人也忙还礼。只有那老太太依然坐在那里，冷眼看着黄意民。

一听说“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这五个名字，张逸飞和高天浑身发热，头发都要倒立起来了。这五人在十年前曾和侯景天一起在观音庙制造了那场血案，没想到今天他们也到了这儿。张逸飞和高天对望了一下，心中都在笑道：“当真选日不如撞日，今天定要叫这些冤家好看！”

黄意民道：“戴兄、邱兄、呼延兄，幸会幸会。”说着黄意民又对周围的人行了个礼道：“各位英雄，没想到能在这里与大家见面，我们天门剑与戴兄、邱兄、呼延兄以及各位英雄是好朋友。与米家也有极深的渊源，这个，各位英雄也多少知道个大概，这次黄某人到此，只是来给米老夫人祝寿的，到时有礼数不周的时候，还请各位海涵。”

黄意民的话是先对众人做一个交待：他们天门剑派这次来，只找米家，与他人无关，也并不想与其他门派为敌。暗示如果动起手来，请大家不要插手。话虽这么说，但口气却有几分硬朗。

天门剑乃北方一大门派，那些小的门派自然是不敢引火烧声，黄意民主要是说给坐在首席的戴、邱、呼延家听的，其他人还不在他的眼下。

黄意民看似谦虚的表白，使得首席上的人不好回话，大家都看得出来天门剑的人是来找麻烦的，可人家却口口声声说是来祝寿的，戴玉喜与首席上的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下，也就讪讪的站在那儿。

那老太太冷笑一声道：“黄意民，你别在那儿绕弯子了，飞镖都打出来了，还说什么祝寿！”

“飞镖？”黄意民有些摸不到头脑了，原来老太太错认为是天门剑的人打的那一镖。

稍一发楞后，黄意民马上就反应过来。黄意民一笑道：“当真是新奇，还有用飞镖给老夫人做寿礼的。老夫人，你这是功德圆满呀。”

米家人听到黄意民说这话，人人怒目圆睁，米老大指着黄意民等人道：“我看你今天才是功德圆满，黄意民，你们天门剑今天要怎么样，划过道吧！少说废话！”

黄意民仰天一笑道：“好，米老大，你倒是个痛快人，来呀——”黄意民一回头，对后面叫了声：“把寿礼抬进来！”

众人纷纷朝门口看去，这一看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只见四个人抬着一副棺材走了进来。

“黄意民，你们欺人太甚！”米老太太叫一声，周围的米家人抄起兵刃，一涌而上，天门剑的人也抽出长剑，站在前面的人已经交上手了。

张逸飞和高天又对望了下，两人都拿不准现在该不该上。正迟疑间，却听戴家的戴玉喜一拍桌子道：“住手！”

众人被这个老者一喝，心中一振，没想到他这么大的岁数了，中气还这么足，米家的人和天门剑的人也停了下来。

戴玉喜走出首席，来到黄意民面前，因为生气的缘故，戴玉喜呼吸急促，他用发抖的手指着黄意民道：“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天底下哪有祝寿的时候抬棺材来的！”

黄意民道：“戴前辈，你说我们过分，可你知道一年前我们掌门嫁女的时候，有人把新郎倌偷偷的抓了去，将他活活憋死，然后又送到婚庆的地方，还说是献的喜礼，你道怎的?我们掌门人的闺女当晚就自尽，把我们掌门人气得吐血，现在还躺在床上。哼！我们这不过是以牙还牙。”

一年前，天门剑派的掌门人柳庆来招赘女婿时，新郎和新娘在婚庆的当日纷纷奇怪死去，这在江湖上成了奇事，大家一直不知道谁敢去摸天门剑的老虎尾巴，没想到这事竟然是米家所做。

大家都转头看着坐在首席的米老太太，老太太冷笑一声道：“不错，那事是我们米家干的。”

“呵呵——米老太太，我们柳掌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江湖上的人都知道她是我们掌门人的命根子，你们也敢来害她？你好毒的心肠！”

“那姑娘是你们柳掌门的心肝，那我家的米宗法呢？”米老太太说到这，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只见她眼露凶光，恶狠狠的盯着黄意民道：“十年前，在南方的那个观音庙前，你们天门剑派将我们米家的人杀了个干净，我家老六的这笔帐该怎么算！”

张逸飞和高天又对望了下，心中十分激动。他们俩这次到米家，正是为了十年前观音庙的血案。在那儿，张逸飞失去了父亲、高天没了师父，从那时起，报仇雪恨的念头在他俩心中一刻都没有消失过。今天没有想到居然天门剑派的人到米家也与十年前的事有关，张逸飞心中不禁冷笑，好得很，等你们闹完了老子再一起收拾。他又看了高天一眼，见高天也是一副冷笑的面容，心中知道大哥哥一定和自己有一样的想法。

黄意民接着刚才米老太太的话道：“说得好，老夫人，今天到这儿来就是结帐的，各位英雄看好了，我们天门剑派的人从来不欠别人的债，米家的人，准备收银子吧！”

黄意民话音刚未落，两边的人顿时都拉开了架势，院子里的人立刻朝两边院墙靠，中间一下就空了出来。

从米家后院又出来的几十号持刀拿枪的汉子，黄意民笑了下道：“都想早点去投胎，好得很！”说着直取前面的米老大，手中的长剑刚舞在半空，米老大和米老二也是做了个架势，正要迎击黄意民的招式，却听门外有人高叫道：“栖霞山庄给米老夫人拜寿了！”

栖霞山庄！

张逸飞和高天都一惊，这时见栖霞山庄的大当家贺清山和三当家贺清水带着**个人走了进来，在那些人中张逸飞和高天认出了有贺文虎，贺文豹，就是没有看见贺文雄。

就听旁边的姚河川叫道：“飞弟，栖霞山庄怎么来了？”姚佳也用明亮的眼睛看着张逸飞和高天。张逸飞对着姚河川和姚佳一撇嘴，高天在一边道：“他们也来报仇了。”

“没有料到这么巧！”张逸飞道。

“说得是！”高天点头道。

十年前在观音庙栖霞山庄的二当家贺清云被杀后，栖霞山庄的人就一直在寻找凶手，想要报仇雪恨。可惜，找了十年，大名鼎鼎的栖霞山庄居然没有发现一点头绪，这不仅成为了江湖上的一大笑话，也成了大当家贺清山三当家贺清水的一个心病。白鹤山杨家坪风波后，栖霞山庄的人从张逸飞的口中知道了十年前那场血案的凶手，所以就有今天贺清山贺清水等人出现在米家的事。

栖霞山庄的人一出现，米家院子里大多数人都有些不解。这里许多人都知道栖霞山庄和米家没有什么渊源，怎么会到这里来祝寿，大多数人都还不清楚十年前那场观音庙的血案。

倒是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心中有几分底，当听说栖霞山庄来人的时候，本来都要动起手来的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顿时停了下来。

贺清山等人朝院里走了几步，就看见放在院中那副天门剑派抬来的棺材。贺清山笑了一笑道：“怎么，红百喜事一起来吗，怪不得米老夫人在江湖上有‘一剑清’的美誉，做起事情来这么干脆。哈哈哈！”

“大哥，这棺材是另有其人为米老夫人准备的。”在贺清山对米老太太说话时，旁边的贺清水看见了天门剑派的黄意民等人。

“呵呵，没想到天门剑的人也在这里，这不是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几位高手吗，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观音庙吗，你们和侯景天在那儿大开杀戒，杀了我的二弟清云，今天在这儿幸会了。看来用不着我们再跑第二家了，好等很！”贺清山对黄意民道。

米家的人和天门剑派的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应答，在首席上的戴玉喜、“金刚鞭”呼延升、“一棍扫”邱成纷纷对贺清山贺清水行礼道：“贺大当家，贺三当家，有礼了，有礼了。”

贺清山贺清山等还礼道：“戴前辈、邱兄、呼延兄，哦——这边的莫兄、钟家兄弟、盛女侠、灵山五神、溪水一舟、武老前辈、各位英雄豪杰都在这儿，我们栖霞山庄有礼了。”

贺清山贺清水和周围的许多人都认识，那些人见贺家的人行礼，也纷纷起身还礼道：“好久不见二位当家，幸会！幸会！”

站在角落里的张逸飞和高天见北方的这些豪杰依然这么尊重贺清山贺清水，心中也是满心欢喜。虽然栖霞山庄这些年一直不顺，先是有贺清云不明不白的死去，连凶手是谁都没有查到，然后是朱旭丰到山庄来偷张文远的书籍，清明时三位夫人被人谋杀在山庄里，高天、张逸飞被逐出栖霞山庄，又被罗启霖欺骗，再加上同门前辈唐山他们投靠了北边，栖霞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已经远不如昔了。

即使如此，一个南方的门派依然能得到北方豪杰的尊敬，也说明了多年来栖霞山庄的美名还在。虽然张逸飞和高天是被逐出了栖霞山庄，在江湖上看，他俩都不算山庄里的人了。但在他二人心中，无论受了多大的委屈，可还是记挂着贺家收留孤儿的养育之恩，所以看见这些人对贺清山贺清水很敬重的样子，张逸飞和高天还是觉得很欣慰。

戴玉喜问道：“两位当家，今天你们这是……”

“他们是来报仇的！”还没有等贺清山贺清水回话，米老太太抢着道。

“报仇？”

院子里的人都感奇怪，因为米家有人在朝廷做武将，这在北边的人看来是可以理解的，但在南边的人看来就是投敌卖国。栖霞山庄和米家是在江湖上有名的门派，相互之间也都知道，就因为米家有人在北方朝廷这一点，栖霞山庄就与米家没有交情，既然没有交情，何来报仇这一说。

“米老夫人说的是，没有想到吧！”贺清山又转头对黄意民道：“还有你们天门剑派的人，十年前那个观音庙，你们天门剑的侯景天、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吴升平和米家的米宗法、成家的成天基杀了我的兄弟，这个帐今天就要算！”

刚才米老太太对黄意民说十年前观音庙的事，院子里的人还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的，现在听贺清山这么一说，众人顿时明白了。

十年前。贺清云死于观音庙的事，大家都知道，但凶手是谁，就不清楚。因为抓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的事是忽必烈下给天门剑派的旨意，本是机密，不容外传。由于米家和成家得到这个消息，想要拿忽必烈设的高额赏金，所以才有这三家在观音庙自相残杀的一幕。出事后，三家都不敢在江湖上说这件事，也只能在暗中给对方下阴招，才有在太原府元军大营侯景天暗害成天基的事。

天门剑的王成之道：“真是太巧了，我们这次到米家来，也跟十年前观音庙的事有牵连。”

“十年了，你们都一直不敢承认杀了我们栖霞山庄的人，我们找你们找得好苦，怎么今天就直言不讳呢？”贺清山道。

王成之一笑道：“成天基怎么死的，我们天门剑的侯景天又是怎么死的，这都跟那个叫张逸飞的人有关，我记得张逸飞曾经是你们栖霞山庄的人，你们早晚也会知道的。这不，找上门来了，你说呢，米老夫人！”王成之转头对米老太太道。

“说的是，没想到你们都这么快！”米老太太口气一转道：“别说这么多废话了，今天天门剑和栖霞山庄的人光临老身的寿筵，当真是三生有幸，该怎么着，还请你们发个话划个道吧！”

王成之问贺清山道：“贺大当家，你说今天该怎么办。”

三家互为仇敌，这架还不好打。

贺清山还没有发话，贺清水就急不可耐道：“一起上吧，今天不见红，反正是下不了台！”

这些年来，贺清水一直觉得十分的憋闷，自二当家贺清云死后，栖霞山庄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许多不顺心的事，看着山庄一天不如一天，贺清水心急如焚，他总觉得江湖上的人表面对他们还算恭敬，其实早就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栖霞山庄无能，贺家人无用。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贺氏三雄”决不会这么草蛋！贺清水本是个性情急躁的人，这口气憋在胸中又无处发泄，现在终于见到了十年前的凶手，就想不顾一切的为栖霞山庄捞会面子，至于能不能取胜，贺清水都不在乎了。

一听贺清水这么讲，不仅是张逸飞和高天，就是院子里的许多人都吃了一惊。

贺清山眉头也皱了一下。当他进门看见天门剑派在这儿时，心中倒吸了一口冷气。对于单挑米家，贺清山心中尚无十分把握，但想也不至于有大的危险。如果同时对付米家和天门剑派，贺清山自忖栖霞山庄绝对处于劣势。刚才之所以说“用不着我们再跑第二家”的硬话，是为了不坠栖霞山庄的名声。贺清山知道这次北方之行必有恶战、凶多吉少，但窝在山庄不动弹，又会被江湖人士所耻笑。所以这次出动，只带上了山庄里的几个好手。本来贺清山想让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留在家里，以免遭遇不测。但贺文虎等三人极力要跟随而来，后来为了保险，贺清山还是决定留下了贺清水的儿子贺文雄在山庄里。

眼下贺清水这么一说，就等于向天门剑派和米家同时挑战，如此，则是不计后果，不计成败的死拼了，贺清山想到此，心中不免着急，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院子里的许多人敬重栖霞山庄，听到贺清水的话，一看这阵丈，都感到如果打起来，栖霞山庄并不占优势。“一棍扫”邱成急忙道：“贺大当家、贺三当家，今天是米老夫人七十大寿，这院子里来了许多江湖同道，天门剑派的几大高手又都在这儿，各位有什么过节，是不是等过了今天再说。要真的在这儿动起手来，大家面子上不好看啊！”

邱成说这话的意思是给栖霞山庄找个台阶下，和这三家认识的江湖豪杰也都纷纷点头道：“说得是，说得是！”

其实米家的寿筵先是被天门剑的人抬着棺材来祝寿，后是栖霞山庄的人来踏场，已经是够丢面子的了。米老太太心中知道自己这一家同时对付天门剑派和栖霞山庄的人只会死得很惨，所以一直隐忍。而天门剑派的人将棺材抬到米家大院，也羞辱了米家的人，黄意民王成之等天门剑的人见栖霞山庄突然出现，就觉得这个手不好动，所以也在想是不是另找机会。

就听贺清水狂笑一声道：“十年了，我们都等了十年了，头发都等白了一大截，邱老哥，你说我们还能等吗！”说着贺清水就对米家和天门剑派的人道：“我看你们一起上吧，要不我们栖霞山庄杀尽你们，要不你们把我们杀光，然后再接着了结你们之间的事。”

贺清水的话一出口，引得院里的人一片哗然。

“太托大了。”

“再有本事也经不起两派的夹攻啊！”

“当真是不要命了！”

“你不知道，三当家就这不顾死活的脾气。”

黄意民转身问首席上的米老太太：“老夫人，你觉得怎么样？”

“就照贺三当家说的做！”

“动手吧！”贺清水大喝一声，长剑出手，急不可耐的飞身上前，想要直取米老太太，刚跨出三步，就被米老大、米老二在半路中截住，三人剑剑相撞，斗在一起。

王成之对着贺清山鬼笑了下道：“贺大当家，领教了。”说着执剑上前，贺清山冷笑一声道：“请！”话音未落，两人的剑已经沾在一起。

十几个回合下来，贺清山与王成之打得难解难分，而在和米老大米老二的交手中，虽然贺清水是以一当二，但似乎他还占着先机。

看着米家人没有占到先手，米老三从米老太太身后跳出来，叫了声：看剑！想要加入到对付贺清水的行列里，却听贺文豹叫道：“我来领教。”说着执剑对米老三杀了过去。

贺文豹的功夫没有他的长辈那么雄厚，上来时刚开始还能与米老三打过平手，可过了二十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贺文豹不是米老三的对手，要不了几招，贺文豹就会被打败。

贺清山虽然在与王成之周旋，但还是很关心自己儿子，眼见得贺文豹有些抗不住，正着急，就见贺文虎跳上来帮弟弟，米老四也马上现身，挡住了贺文虎。

贺清山见此，只得暗自叫苦。他明知贺文虎贺文豹不是米家人的对手，可现在也不能让他们退下。

当贺文虎上前时，天门剑派的孙一行走出来对着栖霞山庄的人道：“站在这儿没事，你们谁上啊？”

张逸飞和高天就见大师兄温济上前，接着黄意民和天门剑的申行效、李午扬、周升平纷纷和栖霞山庄的人交上了手。院子里顿时就充满了“砰砰当当”的兵刃撞击声。

黄意民等人本是天门剑派的七大高手，而栖霞山庄的温济等人虽然多年来深受贺清山贺清水的教诲，但毕竟他们的内功气息方法有问题，就象原来的高天一样，功夫学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往上走了。现在一旦遇到北方的高手，时间一长，内力差的就显现出败象。

周围的人看着这一场景，不禁摇头道：

“唉，栖霞山庄的下一辈怎么这么不济事。”

“对啊，就只有两个当家的功夫好，后辈怎么这么不用功？”

“功夫这么差，还讲什么报仇的事啊！”

“也不怪栖霞山庄的下一辈，你没看他们的对手是谁。”

“对呀!天门剑派的七大高手，除了侯景天去年死了外，六个都在这儿，还有米老三米老四，这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贺清山贺清水的这些涉世未深徒弟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呢？”

又十几招后，首先是和米老三交手的贺文豹突然被对方虚招迷糊，一出手，正好中了米老三的计，米老三身一转，让过贺文豹，手一挥，正要用剑朝贺文豹的头上砍去。贺文豹收脚不住，这一剑已是避无可避，眼见得就要命丧剑下，贺清山被王成之缠住，脱不开身，急出一身冷汗，

就听“当”的一声，那剑突然被什么东西打中，剑一偏，从贺文豹头上滑过，贺文豹拣了一命。

米老三给这一击打得不知所以，发了一下愣，又上前和贺文豹打在一起。此时又听“当”的一声，原来米老四的剑正要砍在旁边的贺文虎左臂上，一个暗器又打在米老四的剑上，贺文虎保住了自己的胳膊。

米家的人和贺文虎贺文豹都发了一下楞，却听在另一边也有“当、当、当”的声音，就听天门见的王成之叫道：“谁躲在暗处放暗器，有种你出来，咱们光明正大的干！”

米家的人也骂道：“是老鼠才藏着。”

放暗器的人是张逸飞和高天。两人在院子角落观望，见除了贺清山贺清水那儿尚无险情外，其他的师兄弟已是危机频频。

刚开始时，张逸飞并不想出手去帮他们，几年前贺文虎贺文豹和贺文雄曾经害过张逸飞，这个恨张逸飞一直埋在心里，心中其实很想亲手教训下他们，想着那个晚上三兄弟在河边整治自己的场景，张逸飞恨得咬牙切齿。

可毕竟他们是贺清山和贺清水的儿子，自己从小就受到他们的收养，如果去亲手揍他们，就会伤了师父和师叔的心。

虽然张逸飞很恨贺文虎他们，但伤师父师叔心的事还是做不出来。所以当看着贺文豹被米老三逼的手脚忙乱，贺文虎也在米老四面前招架不住，张逸飞心中其实很有种快乐的感觉，巴心不得米家人好好的打这俩兄弟一顿，以解自己心中的气。

张逸飞心中正暗自高兴时，听到贺清山着急的声音，再看到贺清山师父那焦灼的眼神时，张逸飞坐不住了，在山庄里，师父贺清山对自己亲切有加，怎么着也不能让他担心。

这时正好高天转头来看他，高天也察觉不仅是贺文虎贺文豹他们，就是同门的温大师兄这边也是险像环生，高天心中焦急，一个眼神过来，张逸飞就知道大哥哥想要出手帮师父他们。

张逸飞顿时觉得自己十分下作，大哥哥在栖霞山庄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还在山庄有难是想着出来帮助，自己却在幸灾乐祸，真是太不该了。所以高天一看张逸飞，张逸飞就赶紧点了个头，高天朝温大师兄这边摸过去，而张逸飞穿过人群，来到贺文虎他们这一边。当贺家兄弟有难时，张逸飞摸出口袋里的两个铜钱，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手指对着米家人的兵刃，弹了过去。另一边的高天也是如此，由于他们及时出手，使栖霞山庄的人暂时缓了口气。

院子周围的人好奇怪，大家相互看看。

“谁放的暗器？”

“不是我！”

“是分开放的，起码有两个人。”

“有点厉害呀。“

“岂止是有点，简直是太厉害了，你想啊，打那么小的铜钱，要正好打在剑上，不仅要打中，还要有很大的力度，要不那剑怎么可能变了方向呢。”

“对，这打的人没有深厚的内力，既打不远，又打不中，还不会这么有力道，实在是厉害啊。”

“更厉害的是看不出谁打的，放暗器你总要出个手啊。”

“定是用指头弹的，所以别人看不到。”

“用指头弹，能打那么远，呵呵，这个力道……怕是米家兄弟也没有吧！”

“是不是栖霞山庄有备而来呀，说不定有几个从来没有见过的高手，不到最后关头人家不露面。”

“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怪不得贺清山贺清水他们敢带着不济事的弟子来，贺清水还敢开那样的口，人家是早有安排。”

“没有听说过栖霞山庄有比两个当家更厉害的人呀，原来有个罗启霖，现在不是没有了吗。”

“哎呀，你们就不懂了，栖霞山庄就不会请南方的一些高手来暗中相助呀。”

“说得对，你看我这脑袋！”

听到暗器声，知道有人在暗中助自己，贺清山贺清水心中都是一惊。

这次来的时，贺清山贺清水心中清楚自己要面对的天门剑派、米家、代家都是北门的名派，对于米家和成家，二贺还不是很在意，但是对天门剑派，那就有几分忌惮了。真定府的天门剑派，不仅人多势众，且派内高手不少，如侯景天、黄意民、王成之等七大高手在江湖上早就是无人不知。单是依靠栖霞山庄的力量，二贺心里清楚根本就没有取胜的把握。

两人也想到过请南方的大门派相助，可自白鹤山杨家坪事件后，南方所有的名门正派都对栖霞山庄敬而远之，大家认为是因栖霞山庄将罗启霖引荐给各门派，才出了那么多的血案。前一阵张逸飞在山庄前救助贺小文痛骂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时，山庄里只有贺清水在，那时贺清山正在与山庄关系最好的“云龙派”那里，想要请他们帮忙，但“云龙派”的掌门人绕着弯子拒绝了。

连“云龙派”都不肯相助，其他的门派更不会出手了。所以这次出来，栖霞山庄是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壮心情出来的，要不然在江湖上就没有栖霞山庄的地位了，想着贺喜亲自创下的门派就这样在道上夹起尾巴，二贺打死也不情愿。

来的时候，贺清山贺清水有意从比较弱一点的米家开始，然后是成家，最后再是真定府的天门剑派。没有想到天门剑派的几大高手都在这儿，二贺知道自己这边根本没有赢的机会，可又不能示弱，所以只好不计成败的奋力一博了。

在二贺的心中，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还有谁会在暗中帮助自己，所以听到这暗器声后，二贺心中都是一振。

天门剑和米家的人叫一阵，见没人反应，马上有人跳出来，手持兵刃，对着暗器发出的方向。其他的人又向贺文虎、贺文豹和温济他们扑去。十几招后，栖霞山庄的人又出险情，待张逸飞和高天出手时，有几个铜钱就被守候在前面的米家和天门剑派的人打飞。

而此时张逸飞和高天口袋里的铜钱也打光了，他两隔着人群相互对看了一眼，正在想如何去解栖霞山庄的围时，先是贺文豹被米老三挑开长剑，点倒在地，结着就是温济这边的几个人被天门剑派的黄意民等人打到在地，最后贺文虎招架不了米老四，被他一剑刺中大腿，，拐了两下，倒在地上。

现在场上只剩下贺清山和王成之、贺清水与米老大米老二斗在一起了。栖霞山庄的其他人不是被天门剑派，就是被米家人制住。黄意民看王成之对贺清山久攻不下，遂出手用剑刺贺清山，本来贺清山和王成之是一对一，现在一下变成了一对二。

“哎呀，栖霞山庄的人都这样，高手怎么还不现身呀？”有人为栖霞山庄的人着急道。

“你懂什么，还没有到该出手的时候。”有人指点道。

“这个时候还不出来，难道等贺清山贺清水都死了再现身吗？”看来这人十分着急，以前一定与栖霞山庄有些交情。

正说话时，突然一个身影从大门口飞身进来，只见他手持长剑，直接冲进贺清水与米家兄弟相斗中，就听贺清水道了声：“你怎么来了？！”

那人并不答话，只是使剑猛攻米老大和米老二。贺清水突然得有力人相助，顿时杀得米老大和米老二手脚忙乱，一旁的米老太太叫道：“老三你上！”米老三道：“我来了！“赶紧跳过去化解两个兄长险情。

“看吧，我说是不是，这不，栖霞山庄的帮手来了！”

“喝，这个年轻人功夫不错啊，一上场就杀得米家人有些张惶失措。”

“看！米老太太有些慌张了。”

这时听有人冷笑道：“什么眼神，那个年轻人不过凭着一股锐气，看功夫，比贺清水差得远嘛！”

说这话的人看来比较老道，是个老江湖，他的话一出口，周围的人就哑口无言。因为这些人确实看到，自米老三进来后，本来有些手脚无措的米家兄弟现在有站稳了脚，不时还有反攻的招式使出，场上局面并没有因这个年轻人的加入而发生根本改变。

突然出现的这个年轻人正是贺清水的儿子贺文雄。贺清山是有意留下这个侄儿留守山庄，所以贺清水见到贺文雄来时大吃一惊。贺文雄知道伯父和父亲以及两个哥哥与几个师兄出去的后果并不是十分妙，在山庄里呆不住，悄悄的跟了过来。当贺文雄到达米家时，正是贺文虎他们被制的时候。

贺文雄出现时也是张逸飞高天想要现身的时候。本来两人见栖霞山庄的人快支持不住了，正要出手相救，贺文雄赶来了。张逸飞和高天刚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

这时周围的人又开始指点着议论起来。

“栖霞山庄这些弟子不大抵事，而两个当家的倒确实名不虚传啊。”

“是啊，你看贺清山一个人对付王成之黄意民两个高手，依然能应付自如，当真是了不起。”

“王成之也和黄意民一样，做过皇帝的贴身侍卫，武功之高那就不用说了，眼下和贺清山斗了这么久，也只打了个平手。”

“你说是黄师父的功夫高呢还是王成之的功夫高？”

“应该差不多吧，他们都位列天门剑七大高手之列嘛。”

“对啊，只是黄意民名气要大一些。”

“就是因为黄意民擒野里知吉带和他的几个儿子的事吗？”一个人炫耀道。

“喂，什么野里知吉带和他的儿子啊，说来听听。”看来这个说话人还嫩气人，不过人倒还坦率。

“唉——这事你都不知道，还怎么在江湖上走啊。年轻人，你听我说。”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摸着胡须道：“蒙哥刚即汗位时，就有失烈门、忽察、脑忽三个宗王不服想要叛乱，事情败露后，蒙哥大汗将忽察和脑忽禁锢和林，将失烈门贬为探马赤嫡戍军官，随忽必烈伐宋。要南行时，忽必烈命人将失烈门投入水中淹死。有一个叫野里知吉带的人，他原来是窝阔台的怯薛长，他也参加了三王的叛乱。”

“怯薛长！”那年轻人道：“是不是皇帝的贴身侍卫的总管啊？”

“你小子还算乖巧。”那年长者道：“你想能做到皇帝的贴身侍卫的总管，那个功夫不会差吧。”

“那当然！”

“野里知吉带有蒙古第一武士的美名。三王出事后，野里知吉带就带着他的九个儿子跑到西域去了。蒙哥大汗先后派了四批高手去捉拿野里知吉带，结果都是有去不回，后来黄意民黄师父单身入西域，将野里知吉带和他的九个儿子都擒获，小子你说黄师父是不是更厉害呀？”

“简直就是了不起！”那年轻人拊掌道。

“可是你看，这么了不起的黄师父还加上王成之与贺清山斗了五六十招，不仅没有拿下来他，好像还有些不济的意思，栖霞山庄的无影剑法当真名不虚传啊！”

旁边又有人道“那还用说，‘无影剑法，独步天下’，那是当年贺喜贺老爷子创下的名头，岂能是虚名。你看那边，刚才是贺清水独斗米家二人，贺清水还占了上风，栖霞山庄上了个年轻人，就打得米家人有些手忙脚乱的，现在上了个米老三，也只是刚好稳住阵脚，看吧，要不了一会儿，米老四就该上了，你们看米老太太又有些着急呢。”

果然，这人的话音没落，就见米老太太一使眼色，米老四跳出来，直奔贺清水贺文雄而去。几乎同时，天门剑的孙一行、李午扬看到王成之、黄意民有些吃力，也一起出手。

院中间分成两拨，一拨是天门剑的四个围攻贺清山一个，另一拨是米家四兄弟与贺清水贺文雄斗在一起。这样一来，贺家人明显处于劣势。

在贺清山这边，虽然从刚才的主动变成了被动，但他依然在四个天门剑高手的攻击下十分镇定，剑法丝毫不乱，只是将攻势变为守势。

而在另一边，贺清水尚能支持，贺文雄已是手脚无措、险象迭出，要不是在危急关头贺清水出手遮挡，贺文雄早就受伤了。

又有人议论道：“这栖霞山庄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

“那还用说，单打独挑，贺大当家看来还在黄王二人之上，可四个高手一起围攻，贺大当家可就吃不住了。”

“哎呀，王成之差点刺到贺清山，好险！”

“嘿——到底是大家，居然给他躲过了。”

“哦，你看那边，那个后生给米老二踢了一脚。”

“米老三那一剑要是不被贺清水给挡住，那小子头都要被砍下来。”

“喔呀！贺清山贺清水看来要抵挡不住了。”

“要是这两个当家的死了，栖霞山庄不就完了吗。”

“唉——以多欺少，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啊。”

“也不能怪米家和天门剑，是贺清水自己说的要他们一起上的嘛！“

“就算是这样，也不合江湖规矩！”

“这位先生说得一点不错。”说这话的是张逸飞，他已经瞧出贺清山和贺清水他们马上就要出危险了，当他转头去看人群那边的高天时，正好高天也从那边来向他投来目光。两人心意相通，突然同时纵起，张逸飞向贺清水这边，高天向贺清山这边跳来。

在空中张逸飞大声道：“师父师叔，我们来了！”

张逸飞叫这一声时，不自觉的用了内力，声音甚是洪亮，极有穿透力，众人都感到胸口一振，不禁大吃一惊。

站在院子前排防暗器的天门剑和米家的人猛然见有两人从人群中飞身出来，急忙亮出兵刃想要阻挡。可张逸飞和高天动作之快，这些人兵刃还在半道上时，张逸飞和高天早就杀到了这两个打斗的圈中。

只见两人身形一闪，剑光一动，就听“叮叮当当”一阵兵刃声响，天门剑的四人和米家四兄弟立刻被这两人的剑逼开，贺清山、贺清水以及贺文雄的危机顿时消失。

突然冒出来的这两个人不过在院中间只露了一两手，就把已占绝对优势的米家和天门剑的人逼得退了四五步才收住脚，院中有识货的人道：“最厉害的角色都是最后出场。”

“看吧，我早就说过，栖霞山庄肯定有好的帮手。”

“你没听那人叫两个贺当家为师父师叔吗，他们是栖霞山庄的弟子。”

“什么，栖霞山庄有这样的弟子，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是弟子，可能吗？看那出场架势，好像功夫还在二贺之上呢。”

“哎呀——青出于蓝嘛！”

“这俩人怎么对栖霞山庄的人又踢又打呀。”有人惊讶道。

“喔呀，快看啦，栖霞山庄的人都站起来了。”

在天门剑派和米家发楞时，张逸飞和高天并没有闲着，只见他们出手动脚，对着倒在地上或是被点了**道站着不动的栖霞山庄的人又打又踢，这些人马上就动了起来。原来张逸飞和高天用手脚解了他们的**道。

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温济等被救后，拾起地上的兵刃，又要上场，却听高天叫了声：“山庄的人别乱动，都退后！”

此时高天说话，自有几分威严，栖霞山庄众人停下，都看着贺清山。

贺清山道：“听两位义士的。”

贺清山一发话，栖霞山庄的人扶着搀着的退了下来。场上只剩下张逸飞、高天和贺清山贺清水。

因为张逸飞和高天都化了装，扮成书生样，脸上又贴胡须，并没有照自己的本来面目出现，退在一边的贺文虎等人不知道突然出来救场的这两人是谁，只是傻傻的望着张逸飞和高天。只有贺清山和贺清水心子有几分明白，所以当听到高天让大家退下时，贺清山马上照高天的意思发话。

“什么人？”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同时喝问道。

张逸飞一字一句道：“报仇雪恨的人！”

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都相互看了看，怎么又有人来叫着报仇。

张逸飞哈哈一笑道：“不知道我们吧，十年前在那个观音庙，你们天门剑派，米家，还有代州的成家为了抢张文远张大人，大打出手，杀了张大人、还有贺清云前辈，今天，我们就是来报这个仇的。”

“你们是？”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还是没有弄清楚这两人是谁。

张逸飞看了看高天道：“大哥哥，让他们死个明白！”

高天点头道：“说得是！”

说着，两人去掉脸上化的装，马上听到有人叫道：

“张逸飞！”

“高天！”

这下面不少人前一阵曾去过白鹤山杨家坪看南边武林争斗的热闹，好多人在那里见过张逸飞和高天。

在张逸飞对高天叫“大哥哥”时，院子里所有的栖霞山庄人都猜到了这两个人究竟是谁。当两人以本来面目出现时，山庄的人无不士气大振。

这次贺文虎等人随二贺出来，也知道这个仇不好报，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打鼓，都抱着不顾一切的心态，实在是因为没有必胜的把握。现在猛然见张逸飞和高天出现，胜局已定，叫这些人如何不兴奋。

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听到这两个名字，也是大吃一惊。张逸飞和高天的名头，不管是在南边还是在北边，对武林中人来讲，都是如雷贯耳。除了白鹤山杨家坪两人解救南边武林危难外，张逸飞高天和几个武林中人赤身闯荡元军大军，四进四出，杀将夺旗，擒获波胡的事早就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尤其是张逸飞，还曾刺杀过当朝的蒙古皇帝，众人对他们的事迹十知**，天门剑派和米家当然不例外。

“朝廷钦犯，竟敢到此来撒野！”黄意民知道今天遇见劲敌了，心中虽然有几分紧张，但面子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这里是北边，到处帖着告示抓你们两个呢，你们弄清楚！”站在一边的米老太太也发话道。

米家人也很吃惊，刚才四个功夫最好的人斗两个栖霞山庄的人，好半天都还没有拿下，突然又来了两个高手，让人如何不慌张。虽然天门剑是来找米家麻烦的，不过现在，米家和天门剑派倒象是同一战线的，所以米老太太赶紧迎合黄意民。

“倒是忘了，米家人和天门剑派的人都在朝廷替忽必烈当差，逸飞，他们居然拿朝廷来吓唬我们，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的这个小兄弟是在太原大营里刺杀蒙古皇帝的人嘛，瞎了你们的狗眼！”高天大骂道。

“大哥哥，别给他们这些朝廷的走狗多费口舌了。我们今天就来报十年前的仇，”说着张逸飞用手指点着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道“十年前，你们杀了我的父亲，害了贺清云师叔，还要将我们赶尽杀绝。没有想到吧，十年后的今天，我们会找上门来算这笔血债来了。大哥哥，你还记得当时老爷子对我们说的话吗！”张逸飞大声道。

“永远都不会忘！”高天道。

十年前那个晚上，天门剑、米家、成家的人杀了张文远、贺清云后正要杀所有在观音庙的人时，老爷子冯季坤出手救了大家，当时高天想要去追正在逃走的天门剑侯景天时，被冯季坤拦住，他对高天说：“小子，你现在出去不过是送死，想要报仇你再练十年，还得看你们争不争气。”冯季坤又用手指了指张逸飞对他道：“你的父亲遭了毒手，护送你父亲的贺清云也被杀，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十年了，张逸飞、高天从来没有忘记老爷子冯季坤当时对他俩说的话，想着今天此情此景，张逸飞和高天不禁意气风发。

张逸飞一回头对贺清山贺清水道：“师父师叔，不劳你们，这些事让弟子来代劳！”

高天也道：“说得是，请师伯、师叔退后，看弟子收拾完他们后再来参见你们。”

说着两人同时跃起，长剑挥舞，向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砍去。

这两人一上场，就与先前大不一样。一对一斗天门剑和米家人时，贺清山贺清水均占上风，但当天门剑其他几个高手和米家四兄弟同时出手时，贺清山贺清水还有贺文雄完全处于守势。而张逸飞高天一出手，三下两下，就砍得黄意民和米家的人手忙脚乱。

天门剑的人看不对头，来的六个高手都赶紧出手招架，这边米老太太见四个儿子招架不住，也跳了出来，饶是如此，天门剑派和米家人仍是被张逸飞和高天杀得东倒西歪。

拼杀中，张逸飞不禁想起十年前那个观音庙，在老爷子冯季坤出手前，师叔贺清云和大哥哥也是完全处于守势，当大哥哥被人点了**道，师叔受重创奄奄一息时，老爷子冯季坤才出的手。当老爷子一出手，局面顿时为之一变，几招之后，天门剑的人就如今天这般，顾头顾不了脚。想着当时和大哥哥受辱的情景，看着今天天门剑和米家人在自己和大哥哥的剑下惊慌失措的样子，张逸飞有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淋漓感觉。只见他一招乾坤无形手的十二式“飞流直下”，紧接着就是云游龙爪功的五十式“引蛇出动”，就听米老三和天门剑的李午扬大叫一声，原来张逸飞的这两招一剑刺中米老三的左臂和李午扬的腰间。

就在米老三和李午扬受伤时，另一边也传来一声嚎叫，是高天将天门剑的周升平砍伤。

“大哥哥，怎么样？”张逸飞高叫道。

“好痛快！”高天在那边回道。

“咱们没有辜负老爷子吧！”张逸飞道。

“怎么敢呢！”高天道。

两人杀得兴起，就听黄意民高叫道：“慢着！”。他一叫，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都往外一跳，张逸飞和高天也停了下来。

“你有什么主意，黄师父。”因为姚家兄妹的缘故，张逸飞和高天对黄意民还算客气。

黄意民指着张逸飞道：“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栖霞山庄的弟子，却使的是别的门派功夫。”

原来在打斗中，高天一直用的是无影剑法，而张逸飞自然而然同时使上了云游龙爪功、无影剑法、乾坤无形手、满天星法的功夫，除了无影剑法外，其他几门功夫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见都没有见过，所以杀得他们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招架。

黄意民指出这点，就是想让张逸飞只使无影剑法一种功夫，毕竟贺清山贺清水他们常在江湖上走动，这个剑法大家还是略知一二的。

高天对张逸飞道：“你怎么办，人家输了还不服！”

张逸飞一笑道：“黄师父说得有理，我和大哥哥都使无影剑法，你来评判看我们哥俩是不是正宗的栖霞山庄弟子。”

高天接着道：“师伯、师叔在后给我们掠阵，看我和逸飞使无影剑法报仇雪恨，不到位的地方，还请两位长辈指正！”

张逸飞也道：“师父、师叔，我们上了。”

说着张逸飞和高天跃起，同时高叫：

“无影剑法，独步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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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十年不晚

当张逸飞和高天一亮相，贺清山贺清水就知道无需自己再上场了，他俩站在一边和贺文虎等栖霞山庄的弟子看着这两个曾经被逐出山庄的人在这里大展英姿，又是喜来又是悲。心中酸甜苦辣，到底是什么心情，自己也说不清了。

前一阵，为了保护贺小文，张逸飞曾在栖霞山庄门口痛打过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还和贺清水怒目相对，在心里，贺家三兄弟是很恨这个小师弟的。

还有一件堵心的事，按理说张逸飞和高天出手，救了栖霞山庄的人，贺清水贺文虎他们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他们看着张高两人这么好的功夫，心里面又特别不是滋味。

尤其是贺清水看着一直使“无影剑法”应敌的高天，虽然招式和自己完全一样，但使出来的效果可大不相同。想自己是创立这个剑法的父亲贺喜亲传的人，且这几十年来一直努力不断，闹到现在，怎么就比不上这个被赶出山门的后辈高天呢。等张逸飞也使上无影剑法时，贺清水看得更堵心，他真的就高兴不起来。贺文虎、贺文豹和贺文雄在一旁看着张、高二人潇洒自如的使着无影剑法，打得对手慌乱不已，心中也是酸溜溜的。

只有贺清山和大师兄温济等人却是喜多于悲。想着张逸飞、高天如今这么大的名声，还对自己师父长、师伯短，在外面处处维护山庄的名声，贺清山不禁欣然。

此时张逸飞砍翻了天门剑的孙一行、米家的米老二，高天刺倒了王成之和米老大，场上只剩下米老太太、米老四与天门剑派的黄意民、申时效，又几个回合，高天一脚踢飞了米老四，而张逸飞虚晃一剑，让过米老太太一招，就势点了她的**道。因为看她是个老太太，张逸飞不愿意对她下狠手，所以只点了她的**道。

院子里的人有不少是米老太太请来的亲朋好友，当米家人在斗贺清水贺文雄占上风时，这些人自然时袖手旁观。等张逸飞和高天上场后，这些人想帮忙时又不敢上了。

米家在当地算是功夫最好的了，他们这些亲朋好友的功夫都赶不上米家的人，看张逸飞和高天的架势，知道就算是自己上了不仅是白搭，简直就是去送命，所以都站旁边瞪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高天一挥剑，连使出“无影剑法”的三招，一翻手，“唰”的一剑，将申时效执剑的右臂砍断，黄意民赶紧来救，却张逸飞的长剑挡住，高天手一伸，长剑刺透了申时效的胸膛，高天手一回，长剑从申时效的身上抽了回来，只见申时效胸口一股鲜血喷出，他哼了一声，倒在地上。

在与米家和天门剑派博杀时，张逸飞和高天不自觉的对两派采取了不同的手段。十年前在那个观音庙，杀人主角是天门剑派的人，在张逸飞的父亲张文远被米家人杀死后，天门剑派的大护法侯景天曾下令要杀光庙里所有的人。侯景天下令的恐怖情景在张逸飞和高天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所以今天对天门剑派，张逸飞和高天毫不手软，一上来就痛施杀手。除了刚刚被高天杀死的申时效外，王成之，李午扬、周升平、孙一行都深受重伤，多半拖不了多久。而米家在观音庙是先被天门剑的人杀得都受了伤，后来又被侯景天的那声绝杀令，把观音庙里包括米宗法在内米家人杀了个干净。虽然张逸飞恨米宗法杀了自己的父亲，可毕竟在当时，米家没有直接与张逸飞一家和贺清云高天他们发生冲突，而且米宗法后来也被天门剑的人当场杀死。所以张逸飞和高天在出手时，对米家没有下绝手，只是将他们重伤在地。

这时场上只剩下天门剑黄意民一个人在那里抵挡了，高天“唰唰唰”三剑，将黄意民连着逼退三步，张逸飞跨前一步，手中长剑一指，对着黄意民胸膛刺去，而高天长剑由上朝下，向着黄意民猛劈。黄意民黔驴技穷，只有束手待毙。此时就听有人大叫道：“手下留情！”

只见一男一女一下冲到了院子中间，而张逸飞和高天听到这一声叫后，也赶紧回招，高天的剑一斜，长剑从黄意民头上滑过，将他的一缕头发削下，而张逸飞剑一回撤，手指一动，点了黄意民胸前的“憻中**”黄意民顿时动弹不得。

叫“手下留情！”的是姚河川和姚佳俩兄妹。

姚家兄妹涉世不深，对天门剑派了解也不多，他们从张逸飞那里知道十年前观音庙的事，但张逸飞对他们讲时因为黄意民是天门剑派的人，所以有意没有给两兄妹透露天门剑派在那场血案中的表现。

天门剑派的人出现在米家时，米老太太对黄意民说了句：“十年前，在南方的那个观音庙前，你们天门剑派将我们米家的人杀了个干净，我家老六的这笔帐该怎么算！”姚家兄妹就猛的吃了一惊，心想难道杀张逸飞父亲的凶手里面还有天门剑的人。等贺清山他们到时，这个判断得到了证实。姚河川和姚佳不免有几分紧张。

张逸飞和高天出手后，姚家兄妹的心就提得老高，看这架势，天门剑的人迟早要被张高二人打败，别人倒也罢，可黄意民是自己的师父，尽管他遵循父命没有教给兄妹俩真功夫，但平常对他们呵护有加，在内心里，兄妹俩不想黄师父受到伤害。可要叫张高二人住手，这个口也实在难开，毕竟他们是在报十年前的大仇，于情于理都无法让张高就此罢手。

兄妹俩一直在那儿紧张的看着，眼见得唯一剩下和黄师父在一起的申时效被高天刺死，黄意民已是避无可避，兄妹俩心意相通，同时跳出来叫“手下留情”。而在他俩叫这一声时，张逸飞和高天对黄意民的杀着已在半路上，要再晚一点，黄意民就会死在张高二人的剑下。

张逸飞和高天也是杀得兴起，交手时忘了黄意民是姚家兄妹的师父，等姚家兄妹叫出声来时，张高二人才猛然醒悟，赶紧收手。两人同时往外一跳，在离黄意民五步远停了下来。

跑到院中间的姚佳冲到黄意民身边用身子挡住他对张逸飞和高天道：“大哥哥、飞哥，你们……”姚河川也同时道：“飞弟，黄师父是……”

两人话都还没有说完，张逸飞一抬手，止住他们，然后看着高天。高天道：“你结拜兄妹发话了，你说了算，大哥哥听你的。”

张逸飞一点头，只见他身形一动，“嗖”的一声，一下就蹿到首席的那张桌子上站起，一转身，对着院子里站着的人道：“各位英雄。各位好汉。我就是张逸飞……”他一指院子中间的高天道：“……这位就是我的大哥哥高天。这里有不少人认识我俩，还有许多人没见过我们，我在这儿代我的大哥哥给大家行礼了。”说着张逸飞将长剑插在桌上，对周围的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

院中除了天门剑派和栖霞山庄的人外，来得都是米家请的人，这些人中有不少人知道张逸飞和高天的事迹，从内心上来说对他俩是很钦佩的。可毕竟是在米家，所以大都不好意思还张逸飞这个礼。

张逸飞道：“今天大哥哥和我到这儿来扰了大家的兴致，很是对不起。但我要给各位好汉说，十年前，他们天门剑派和米家的人为了抓我的父亲去朝廷邀功行赏，在我们南边的一个观音庙，杀了我的父亲和我大哥哥的师父。不仅如此，当天门剑派的大护法侯景天看见我的父亲被米家的米宗法杀死后，不能得那几千两金子，就气急败坏，下令要把庙里所有的人赶尽杀绝。那时我还不到九岁，我娘刚失去了她的夫君，贺清云师叔也遇害，我大哥哥被点了**道，无法动弹。就是这样，他们也不愿意放过我们。那天晚上拿着兵刃向我们走过来的人中就有这几个天门剑派的高手，今天他们都在这儿躺着呢！”说着张逸飞轻蔑的看了下受重伤倒在地下的王成之等人。

“喔——原来是这样的。”

“以前都不知道这些事。”

“他们找张逸飞他爹干吗呀？”

“我也不清楚！”

“听说张逸飞他爹深通兵法，也许皇上想用他。”

有人在下面议论道。

张逸飞对下面的人道：“还有他们米家，除了米宗法杀死我爹以外，前一阵，他们又受人指使，到我们南边来杀我，要不是我大哥哥拼死抵抗，我早就没命了。”

说着，张逸飞看了下米家人，又对大家道：“子曰：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又曰：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天、我和大哥哥到米家，就是为了报这个血海深仇，以告慰在天之灵。没想到遇见了天门剑派的凶手，真是老天有眼呀！”

张逸飞仰天长啸一声道：“爹爹、娘、清云师叔，你们在天上已经看到了，天门剑的侯景天被忽必烈砍了头，成家的成天基被我杀死在太原府忽必烈的大营里，今天在米家大院，出手害我们的王成之、申时效、孙一行、李午扬、周升平被大哥哥和我杀得倒在地上再也害不了人了，你们安息吧。”

说完，张逸飞跪倒在桌子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猛的跳了下来，走到米老太太面前道：“你们米家的米宗法杀了我的父亲，本该把你们几个碎死万段，念你已经七十岁了，你们米家的人在观音庙也被天门剑派的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今天我就放你们一码。大哥哥，你说行不行！”张逸飞转身问高天。

“死罪可免，活罪不放。”高天道。

“大哥哥说的是！”张逸飞手一扬，道：“废了你们的功夫，免得你们再去害人。”说着手一挥，点了米老太太和他几个儿子的**道，废了他们的功夫。米家其他人功夫都没有米家兄弟好，看着张逸飞出手，心中着急，可谁也不敢出头，心想米家人杀了这个人的父亲，他今天没有在这里大开杀戒算是米家的幸运了，谁也不敢去惹他。

张逸飞走到高天的身边，两人都看着黄意民，黄意民身边站着姚家兄妹，他们有些害怕的看着张逸飞和高天，这种眼神是张逸飞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见兄妹俩这种神情，张逸飞吃了一惊，他这时才想到可能是刚才与天门剑派和米家人打斗时，自己一脸凶象，让兄妹俩吓着了。

张逸飞赶紧调整下自己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高天，然后对姚家兄妹道：“川哥、佳妹，你们别担心，这些人是杀我父亲，害大哥哥师父的人，我们是来报仇的，不会乱杀人！”

张逸飞说这话时，有意将声音放缓。姚家兄妹听到张逸飞这样说，害怕的心情才松了下来。

自他们和张逸飞相识后，就见他是一个谦谦君子，文质彬彬，说话从来是客客气气的。那时大家还在路上一起吟诵诗句，唱合江南风韵。可今天见到的张逸飞，却突然变得杀气腾腾、一脸凶象，让很少见到这种场合的姚家兄妹如何不惊。

高天也看出了兄妹俩的神情与往日有异，他对他俩道：“逸飞说得对，我们是来报仇的，不会如他们一样滥杀无辜。”

高天一开口，姚家兄妹的心情又好了许多。张逸飞对黄意民道：“黄师父，你回去吧，我们不为难你。”

一直没有说话的黄意民冷眼看着张逸飞和高天，突然狂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凄凉苍劲，把心情刚刚好一点的姚家兄妹又吓了一跳。

黄意民被张逸飞点了**道，站在那儿不能动弹。等他笑过后，张逸飞一伸手，解开了他的**道。

黄意民看了高天和张逸飞一眼，就走到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王成之、申时效、李午扬、周升平、孙一行身边看了看，这些人受了张逸飞和高天的重手，正躺在地上呻吟，一副痛快不堪的样子，一看就是无可救药了。

院中人都静静的看着黄意民，就见黄意民突然脚一勾，地上一把长剑被他踢了起来，落在他的手中。

众人大吃一惊，以为黄意民要冲过来与张逸飞和高天决斗。这不是以卵击石吗，好多人心里都这么想。从刚才的交手中，大家知道黄意民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众人正在为黄意民提着心，就听黄意民叫了声：“各位兄弟，走好了。”

只见他手持长剑，“嗖嗖嗖嗖嗖”五声，对着王成之、申时效、李午扬、周升平、孙一行的胸前刺去。

黄意民的这个动作看得院中的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有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好一阵，才有人反应黄意民这是为了减轻这五人的痛苦才这么干的。

黄意民一起身，冷眼看着张逸飞和高天道：“好！你们俩有种！”。

“不过是以血还血！”张逸飞回道。

高天道：“你走吧，回去告诉天门剑派的人，遇见我们最好躲远一点！”

黄意民突然惨笑一声道：“七大高手死了六个，留着我一个有什么意思！”说话时他猛然将长剑往回一挥，张逸飞和高天感觉不对，正要出手，已经来之不及，霎时间长剑穿透黄意民的胸膛，鲜血喷出，“咚”的一声，黄意民身子一扭，倒在了地上。

就听姚家兄妹同声叫道：“师父——”两人跳过去，黄意民已断了气。院中人都不料黄意民有如此举动，惊讶之后，无不叹息。

张逸飞和高天对望一下，正要走上前去劝姚河川和姚佳，突然听外面有人叫：

“官兵来啦——”

院里人大吃一惊，正不知所措。高天道：“大家不要慌乱，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刚才张逸飞高天与米家和天门剑派的人斗在一起时，米家人看不对劲，想着张逸飞和高天是这边的钦犯，就趁大家注意力都在院中，偷偷溜出去，报了官。

沧州知府也没有打听清楚钦犯是谁，就急忙叫一个裨将带着三百个军士赶到米家。

高天对张逸飞道：“我们走！”

张逸飞一点头，高天就对一旁的贺清山贺清水道：“师伯、师叔，我们先出去，把他们引开，你们再走！”

米家死了人，栖霞山庄脱不了干系，他们又是南人，在这边吃官司绝对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张逸飞和高天才叫着大家一起走。

贺清山道：“既是同门，生死与共！”

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了一眼，相互点点头，张逸飞道：“那我们在前。”

贺清山道了声：“有劳了！”

张逸飞和高天跑到姚家兄妹前，高天拉姚河川、张逸飞拉姚佳，高天叫了声：“闪开，走——”

张逸飞高天拉着姚家兄妹冲在前头，贺清山贺清水和栖霞山庄的人跟在后头。一出大门，就见官兵围了上来，离米家只有一百步远。

官兵们见有人从米家出来，就高声道：“钦犯哪里逃。”说着就要冲过来。这时高天大叫一声：“不要命的过来！”

张逸飞也道：“当我者死！”

那些官兵本来还在往前猛赶，突然之间，在前面的军士一下收住了脚，后面的那些军士还没有反应，就撞在了前面已经站住了军士的身上，待反应过来时，也静静的站在那儿不动了。

带队的裨将突然看见队伍不动了，就大骂道：“狗东西，见到钦犯还不拿下，都他娘的……”话没有说完，他也傻傻的站在那儿不动了。

栖霞山庄的人本来准备好了和官兵们大战一场。南宋人在北边的元朝，很容易被官兵有理三扁担、无理扁担三。要出去，就只有大干一场了。好在这些官兵不是武林高手，受了一肚子气的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还有温济与贺清山贺清水一样，正想拿这些平日间仗势欺人的官兵出口恶气，不料他们却突然的停了下来，不知为何！

当张逸飞高天冲出米家大门时，有不是祝寿的人也跟着跑出来看热闹，出来时还看见官兵凶神恶煞样，一副要将钦犯捉拿归案的样子，不料这些官兵突然像受了惊吓的小兔子般，站在那儿颤颤巍巍的，他们是吃错了什么药了吗？

就是最前面的张逸飞和高天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些官兵们为何不动。

“大哥哥，这是什么阵势啊？”张逸飞问一旁的高天。

“你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高天道。

“你在这边从过军，这会不会是他们给我们设的圈套啊？”张逸飞道。

“你这么说，当真还要小心呢。”高天道。

“师父、师叔，你们看呢？”张逸飞问身后的贺清山和贺清水。

“没有看懂！”贺清山贺清水回答道。

“管他那么多了，我们杀出去！”高天道。

“大哥哥说的是，来个鱼死网破。”张逸飞转身对姚佳道：“佳妹，抓紧了我。”

高天也对姚河川道“川弟跟着我。”说着，高天瞪圆双眼，又大叫一声：“走——”

高天和张逸飞正要迈步冲向前，眼前出现的更怪的场景，随着高天的这声大叫，那个裨将和他的三百好军士顿时分两边惊恐的散开，一条路就让给了张逸飞高天他们。

本来正要发力向前的张高二人被这种怪像所惊讶，两人收住了迈出的脚步，相互看了看。张逸飞小声对高天道：“他们是不是认出川哥和佳妹了？所以才这样。”

张逸飞想姚家兄妹的父亲姚枢在北边元朝当大官，说不定官兵中有人识的他们，所以不敢动手。

高天看了看两边的官兵，道了声：“我看不像啊！”

“那是为何？”张逸飞道。

“看我抓一个来问。”高天话音一落，身形一闪，突然向那个裨将飞去。只见那裨将把手中的长剑一扔，在高天还没有到时“咕咚”一下跪在地上。他一跪下，两边的官兵也随之跪倒在地。就听那个裨将急急忙忙的说道：“高英雄、张英雄，咱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们不知道是你们俩在这儿，借我一百个胆，我们也不敢为难二位啊！”说着头使劲往地下磕。

本来高天都要冲到那裨将的身边了，见他这么说话，就停在那儿。

“你们认得我们？”张逸飞质问那个裨将道。他好奇怪，这个裨将怎么能认出自己和高天来。

“张英雄，你还记得在襄阳城外，你，还有这位高英雄、你们九个人赤身闯大营，你和高英雄四进四出，我和他们当时就在那儿，看到了你二位的神勇呀！”

半年前，襄樊城破时，张逸飞高天和亲表叔冉季、阿伟叔、“顺水漂”叔与信陵派掌门吴远士、六经堂堂主何劲周、江下帮帮主秦于、上江帮帮主董平等九人与伯颜的万余精锐相遇，这九人面对元军大军，毫无惧色，竟敢赤身冲闯元军，杀了个四进四出。而那时，这个裨将所带的这几百汉军作为伯颜的偏师也在场，看着这九个人在元军大营里冲出冲进，这些汉军无不感受到这九人的盖世功夫和英雄气概，心中对这些人可以说是怕极了，回营后无数次祷告，盼望自己一生永远不要遇见这样凶狠的人，就是遇见了也要走远一点，免得血溅到身上。

当米家人到沧州府报有钦犯时，知府和裨将不知道这钦犯就是张逸飞和高天。要是知道了，这裨将就会领着兵慢慢来，还会事先派人来打探，知道张高二人走了后才会出现。

不料急急忙忙赶来一看，先是在前面的军士认出了张逸飞和高天二人，赶紧停滞不前，当裨将上前时一看，早就吓得手脚发软，哪里还敢驱使军士捉拿这两个钦犯呀。

大家都不知道这个茬，才有见到这些汉兵怪异表现时的惊异，连张逸飞和高天都担心这是个阴谋。

现在裨将这么一说，大家才知道是这样一回事。

张逸飞和高天他们在襄樊城外和伯颜那一仗，除了张逸飞高天和眼前这些跪下的官兵外，这里多数人都是知道的。包括贺清山贺清山他们都是从他人口中听说而已，虽然知道当时肯定会惊天动地，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所以感受不深。

今天看这些官兵颤颤兢兢的样子，可想象到那场面多么激烈。这些官兵是被吓破了胆，才这样害怕张逸飞和高天二人。虽说来祝寿的大多是北方元朝的人，而这些人除了米家和天门剑派等少数几个在朝廷做事外，大多数都是江湖人士。这些处江湖之上的人历来对官兵就没有什么好感，知道这些官兵平日间就干些欺压百姓、涂炭四方的坏事。今天见到他们如此害怕张逸飞和高天，好多人都觉得气爽，不禁对张逸飞和高天投来景仰的眼神。

就是贺清水和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等心中对张逸飞、高天有怨气的人，今天见到这个场面，心中也不得不服。他们知道这两人之所以有如此的威力，那是靠真本事拼杀出来的，不服不行啊。

“大哥哥，你看咋办呀。”张逸飞问高天道。

“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觉得这位兄弟说得有道理。”高天道。

“那是那是！”张逸飞道。

“好！那我们就各走半边了。”高天道。

“听大哥哥的！”张逸飞回道。

张逸飞和高天带着姚家兄妹，与栖霞山庄的人一起，从官兵让开的那条道上从容的走了出去。

一行人走出几里路，姚佳突然停了下来。

张逸飞问道：“佳妹，怎么啦？”

姚佳道：“黄师父的遗体还躺在那儿呢。”

姚河川也道：“黄师父待我们很好的！”

高天问道：“你们是不是想回去替黄师父收尸？”

姚佳看着哥哥，姚河川点点头。

“去收尸，那儿的官兵会不会把你们抓起来当替罪羊啊。”这时在旁边的贺清山道。

张逸飞急忙对姚河川姚佳道：“川哥，佳妹，我来引见一下。”说着他指着贺清山贺清水对姚家兄妹道：“这位是我的师父、这位是我的师叔，他们是我的师兄。”

姚家兄妹都给贺清山贺清水他们行了礼道：“两位贺前辈，常听逸飞和大哥哥说起你们。”

贺清山贺清水还礼道：“幸会幸会。”

张逸飞又对贺清山贺清水道：“师父、师叔，对不住了，刚才弟子失礼了，我忘了给大家介绍了，这位是我的把兄，姓姚名河川、这位是我的把妹，叫姚佳。”

高天也走过来给贺清山贺清水行礼。

二贺见到高天，有些不好意思。四年前，要不是张逸飞相救，他们差点杀了高天。后来证明高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是他们冤枉了他。不想今天高天还来救他们。高天现在的功夫，已经超过贺清山贺清水许多，这在刚才的米家已表现无疑。以以前栖霞山庄对待高天的方式，高天完全可以不认贺清山贺清水，这在江湖上谁也不会说高天不是，但高天还以弟子之礼与二贺相见，就算是极其挑剔的贺清水，对高天也是无话可说。想着以前在山庄里自己对高天的态度，贺清水心中大有愧意。

张逸飞对贺清山贺清水道：“师父师叔，待弟子和大哥哥先把我川哥佳妹的事情商量好，再来拜见你们，还请两位长辈恕弟子不敬之罪啊。”

贺清水在米家的时候看见张逸飞和高天在那儿叱咤风云，心中就十分不爽，出来后又见这边的官兵见了这俩人如此害怕，这就更显得栖霞山庄是这么的无能。再加上上次为贺小文的事张逸飞对自己那么不客气，在贺清水心中，尽管张逸飞曾经有大恩于自己，但还是看他不顺眼。今天张逸飞再次当着栖霞山庄的人对二贺自称弟子，以他现在这么大的名气，还是肯认自己。本来贺清水对他一肚子气，现在也不知朝哪里发了。

贺清山点头道：“对！既然是你的结义兄妹，你们就要好好劝劝，他们这样回去很危险的。”

张逸飞和高天都一点头道：“多谢指点。”

说着两人回头，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我师父刚才都说了，你们俩最好不要回去。”

高天道：“逸飞说得对，你们想啊，你们要回去的是米家，而天门剑派和米家又有仇，他们这次只是因为我们栖霞山庄的人到了，才没有杀起来的。你们到米家去收天门剑人的遗体，米家人被我们弄成那样，他们正好把气出在你们身上。”

“还有那些官兵。跑了我们，回去交不了差，就象我师父说的那样，说不定要拿你们当替罪羊呢。”张逸飞道。

姚河川和姚佳对视一眼。姚河川道：“你们说的都对，可是把黄师父留在那里，我们真是放不下啊。”

姚佳也点头道：“心中过不去啊。”

张逸飞看了两兄妹一下，突然拉下脸来大声道：“你们这次去，必死无疑，米家的人不会放过给天门剑派收尸的人，你们知道吗。”

姚家兄妹被张逸飞这一变脸吓了一跳。其实刚才在米家，兄妹俩见着文质彬彬的张逸飞突然变得这么凶恶，心中大吃一惊。毕竟姚家兄妹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一下不能适应。现在见张逸飞又这么凶霸霸的样子，更是有些惶恐。

栖霞山庄的人也吃了一惊，他们觉得张逸飞突然这样吓姚家兄妹，似乎不是他一贯的风格。高天瞪了张逸飞一眼，正要教训他，却见张逸飞手对他轻摆。

高天想，不知道这家伙想要做什么，且看看再说！

姚家兄妹被张逸飞骂得低了头，好一阵，却见姚河川抬起头道：“就算是很危险，我也要去，要不妹妹你留下！”

姚佳也抬起头，她有些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满脸怒容的张逸飞，就道：“我小的时候一个冬天，得过一场大病，都快奄奄一息了，大夫开了药方，其中有一味药需要到长白山去取，大夫说如果在二十天取不回来，我就会死的……”

姚河川接着说到：“大都离长白山，好几千里之遥，天又下着大雪，家里的人都觉得在这样的天气下要二十天之内采集到药回来治妹妹的病根本不可能，大家都不抱希望了。正在这个时候，黄师父到我们家来了，他一听说这事，一句话都没有说，转身冒着满天大雪就朝长白山去。二十天后，黄师父拿着药赶了回来，药一送到，他就昏倒在地。妹妹因此得救，而黄师父却累倒了。”

姚河川说的时候，姚佳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可是你们这次去收尸，米家人会杀你们，会死人的你们知道吗？”张逸飞依然恶狠狠的道。

“就是死我也要去。”姚河川道：“要不，对不起黄师父。”

“我也要去的！”姚佳擦着眼泪道。

“两个去，两个死！”张逸飞大声道。

“妹妹，你留在这儿，跟飞哥在一起，我去替黄师父收尸。”姚河川对姚佳道。

“不，我一定要去的！”姚佳坚决道。

“你们都看见了米家大院的情况，一剑捅在身上，血会喷出来，溅得满地都是，你们俩去也会这样，难道不怕？”张逸飞对姚家兄妹吼道。

兄妹俩沉默一下。

姚河川和姚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血腥的场面，他们生在官宦人家，一直锦衣美食的，见到那样的场景哪能不怕呀。

一旁的高天见兄妹俩不说话，正想出来呵斥张逸飞，劝解姚家兄妹。就见姚河川慢慢道：“说不怕是假的，但我还是要去。”

姚佳也点点头道：“就是怕也要去。”

“要死人啊！”张逸飞恐吓道。

“死人也要去！”兄妹俩同时道。

“你们想清楚了——”张逸飞道。

姚家兄妹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后，姚河川抬起头，眼光坚定道：“想清楚了！”姚佳也道：“我也想清楚了！”

“知道自己要死还要去，你们两不是傻瓜吗？”张逸飞骂道。

“我们就是傻瓜。”兄妹俩回答道。

“哈——哈——哈——”张逸飞突然大笑。

姚家兄妹俩被这声大笑所惊讶，想今天张逸飞这是怎么啦，一会儿凶霸霸的，一会儿又狂笑。

高天和贺清山贺清水以及栖霞山庄的人心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都站在一旁不说话。

笑完后张逸飞一下拉着姚河川姚佳的手道：“你们是傻瓜，大哥哥是傻瓜，我张逸飞也是傻瓜，我就喜欢和你们这样的傻瓜在一起啊！”

姚家兄妹惊讶的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道：“我张逸飞何其有幸啊，能交你们这样的朋友。你们如此义气，就算是心中很怕，但为了一个义字，居然敢不畏生死，这种胆气，叫我好佩服呀。”

张逸飞这么一说，一直心里有些害怕的姚家兄妹一下就不紧张了。姚河川道：“飞弟啊，我们还以为你生气了。”

姚佳道：“你刚才那样子，好可怕呀。”说着不禁眼泪水就流了出来。

兄妹俩的表情，惹得贺清山贺清水等人都笑了起来。他们听到后面，就知道张逸飞在试这俩兄妹。

高天对姚佳道：“佳妹别哭，他张逸飞敢这么对你，简直是太可恨了，看大哥哥我收拾他。”说着抬起手，对着张逸飞头上就是“啪啪”两下，口中道：“你还不给佳妹道歉。”

张逸飞用手掩着头道：“佳妹，我错了，对不起！”

高天转头问姚佳道：“怎么样，解气没有？”

“没有！”姚佳摇着头道。

“没解气我继续打！”说着高天对着张逸飞又动起手来，张逸飞捂着头叫道：“佳妹你快发个话，大哥哥要把我打成肉饼了。”

张逸飞这样一说，姚佳“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高天转头问她：“还打不打？”

姚佳道：“好啦，权且饶他一回！”

高天一笑道：“对了，他以后敢欺负你，告诉我，有大哥哥在，还怕治不了他。”

说着高天对在一旁傻笑的姚河川道：“喂——我说川弟啊，张逸飞是你的什么人啊？”

“结拜兄弟啊！”姚河川不解的问道。

“他大还是你大？”高天道。

“论年龄，我大呀！”姚河川回道。

“这就是了。张逸飞这家伙竟然敢对哥哥如此，简直是目无尊长，大逆不道，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教训教训他才是啊。”高天对姚河川道。

姚河川没想到高天会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连忙道：“大哥哥，你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教训他呢。”

“嗨呀——这长幼有序，天经地义，来来来，上去给他两下，叫他知道谁是哥哥谁是弟弟。”高天道。

姚河川摇手道：“不成不成不成。”

高天指着张逸飞道：“你是不是还怕他，有大哥哥在这儿给你撑腰呢。”

姚河川有又道：“不是不是不是！”

高天道：“哦——对了，应该叫你的那个结拜兄弟走到你面前来。”说着他对张逸飞假装怒道：“你过来。”

张逸飞一副挨打样低着头就向前跨了一步。高天道：“你说你的川哥可不可以教训你！”

“他是哥我是弟，当然可以那。不过川哥耶，你等会儿出手的时候轻一点，别象大哥哥那样黑心肠。”张逸飞对姚河川道。

高天头一歪，对姚河川道：“打！”

“真打呀？”姚河川一脸苦相的看着高天。

“真打，不打你这哥哥的威信就树立不起来呀。”高天道。

“好！那我真打了。”姚河川一搂袖子，张逸飞忙叫道：“轻一点轻一点！”说着，姚河川就击了张逸飞一掌。

击完后，四人放声大笑起来。这一笑，姚河川和姚佳一下就轻松起来，眼前的张逸飞和高天又和从前一样那么亲了。

经过刚才米家那一战，张逸飞和高天在姚家兄妹心里简直如天神般威严，心中不免对他俩十分敬畏，两人在和张逸飞说话时心情就很紧张，见到张逸飞也不象从前那样随意了，这点给细心的高天看了出来。高天有意这样，就是想让姚家兄妹恢复到原来的心态。

在一旁的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有几分触动。平常时他们兄弟之间明争暗斗的，看谁都不顺眼。今天见到四人这么真挚的感情，也觉得平常自己行事似乎有些欠妥。

张逸飞对姚河川姚佳道：“哥哥妹妹不要生我的气，刚才我不过是想探一探你们的胆气啊。想我张逸飞福气这么好，一定是我祖辈做了好多好多的好事修来的呀。”

说着，张逸飞回头对着贺清山贺清水行了个大礼道：“师父师叔，虽然我从小失去爹娘，可你们二老将我收留在栖霞山庄，教我功夫、教我做人。你们，大哥哥，还有小文姐姐，从小关心我、呵护我，危难的时候还舍着性命来救我。后来遇见的老先生、老爷子、老爷爷，我的亲表叔、阿斌、阿伟、顺水漂叔，个个都待我这么好！”

说到这里，张逸飞长啸一口起，他想起已经遇难的老先生孟珙、老爷爷冯季坤和阿伟、顺水漂叔，还有现在不知关在哪里的阿斌叔，不禁有几分伤感。

听着张逸飞这么讲，高天也是感慨万分。

张逸飞又看着姚家兄妹道：“后来就是你们，川哥佳妹，在太原的时候，唐远林唐远声几次要谋害我，你们都竭尽全力来帮我、救我。我常想，一定是我的爹娘在天之灵的保佑，才使我张逸飞有如此好的福气，能遇见这么多真心待我的人啊。”

说着，张逸飞对着贺清山、贺清水、高天、姚家兄妹一一作揖到地。

贺清山贺清水见张逸飞话说得真挚，也不禁动容，纷纷还礼。姚家兄妹也是双手抱拳，连称“不敢当！”只有张逸飞对高天作揖时，却见高天用手拍了张逸飞一下，瞪着眼道：“说什么话呢，跟我还这么客气，看来刚才没把你打够呀！”

张逸飞做了个鬼脸道：“大哥哥打得好。”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本来有些悲悲戚戚的姚河川和姚佳，也开了心怀。

这时，张逸飞和高天相互看了一眼，兄弟俩心意相通，两人走到贺清山贺清水面前，给他俩行了个大礼，高天道：“师伯、师叔，我们就在这儿给你们告别了。”

“你们这是……”贺清山说到这儿，一下就明白的这两人的意思。贺清山点头道：“好，你们去吧，谅他们也不能把你俩怎么样。”

张逸飞道：“师父、师叔，无论如何，我们都记得你们对我们俩个孤儿的恩情，师叔，前次我对你多有不敬，弟子我在这里给你道不是了。”说着，张逸飞对贺清水一躬到地。

贺清水知道张逸飞说的不敬就是那天贺小文回栖霞山庄那件事，仔细想起来，确实是贺文雄他们的不是，自己也不对。

贺清水忙道：“你别说了，是师叔有愧于你们呀，这次师叔陪你们去。”

一听贺清水说这话，张高二人赶紧道：“师叔，不劳你们了，几位师兄都受了伤，需要护送回山庄，我们不能同行，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贺清水回头看了看受伤的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和温济等人，觉得张逸飞和高天的话也有道理，这些受伤的子弟确实需要照顾。

贺清山道：“清水，就等他俩去吧，那边的人想要把他俩怎么样，哼，我看不是那么容易！”

贺清水点点头，二贺对张逸飞高天道：“多保重！”张逸飞和高天也请二位长辈保重。贺清山对姚家兄妹道了声：再会。请他们有空来栖霞山庄做客。姚家兄妹回了声：一定来！

张逸飞和高天就在路上和栖霞山庄的人分别了。

看着山庄的人走远，张逸飞高天回过头来，看见姚家兄妹正诧异的看着他俩。

“怎么啦？川哥佳妹”

“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啊？”两人同时回答。

“到哪儿去！你们不是要去米家替黄师父收尸吗，我和大哥哥送你们回去。”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

“啊——”两人都大吃一惊，原来在张逸飞、高天与栖霞山庄人作别时，姚家兄妹并没有想到张高二人说要去的地方原来是米家。

“哦——不行，”姚佳急忙道：“你们再回去好危险。”

姚河川也道：“妹妹说得对，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们知道你和大哥哥在这里，肯定会来拿你们的。”

高天一笑道：“要拿我们，恐怕是没那么容易啊。”

张逸飞也道：“大哥哥说得对，忽必烈拿不到咱哥俩！”

经过刚才在米家一战，张高二人都是意气风发，以前许多时候两人都处于被动情况，而这次与米家和天门剑派的博杀，两人完全掌握着主动，尤其是出门时遇见官兵的那种情况，也是两人始料不及的。张逸飞和高天豪气冲天，再加上在襄阳城外那次赤身四进四出元军军阵，对什么官兵，两人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

“不行不行，你们太危险了。”姚佳和姚河川都摇着头。

“川哥、佳妹，你们是傻子，我和大哥哥也是傻子，咱们这四个傻子今天正好来做这个傻事呀”张逸飞笑道。

“哥哥，这个……”姚佳看着姚河川，姚河川猛然一挥掌道：“说得对，我们四个傻子就去做这个傻事。”

“好！我们走！”高天一挥手，四人笑着转身向米家大院而去。

快走到米家大院时，见有许多百姓站在那里看热闹，四人踮着脚往里一看，见有许多官兵将米家大院团团围住，这些官兵不像是刚才在米家门口遇见的。他们军威整齐，铠甲铮亮。高天在北边从过军，他又看了一眼，回头对张逸飞和姚家兄妹道：“蒙古骑兵！”

四人退下来，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张逸飞道：“大哥哥，我们这样进去可不行啊。”

高天也点点头：“没有必有再在这儿大砍大杀的。”

刚才米家一战，这里的许多人都亲眼见到张逸飞和高天，如果他们就以现在这个面目出现，肯定会被认出来，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如果只是张高二人，和蒙古骑兵打一仗也不是太大问题，但在军中要保护姚家兄妹的安全，两人就不敢说万无一失了。再说，他们到这里来是为了替黄意民收尸的，再杀一场意义不大。

“要不大哥哥、飞弟、妹妹你们留在这儿，我先去看看再说！”姚河川对大家道。

张逸飞大摇头道：“不成啊，川哥。”姚河川功夫平平，如遇险情，张逸飞怕他无法应付。

“得了，得了。”高天笑着对张逸飞道：“我看咱俩还是重操旧业吧。”

高天这么一说，张逸飞就一笑。他知道大哥哥的意思是两人化一下装，再扮成乞丐。”

张逸飞道：“老装乞丐，是不是有些憋闷呀。”

这下姚家兄妹才明白高天说的重操旧业的意思，兄妹俩也是一笑。

“你还别瞧不起，我看你就是个乞丐样呢！”

高天话音刚落，四人都笑了起来。不一会儿，张逸飞和高天装扮完毕，两人从地上弄了些泥巴涂抹在脸上。

姚河川见张高二人这副模样，不禁好奇心起，说：“我也和你们一起扮成乞丐。”

张逸飞忙道“川哥你不用，他们不认识你们。”

高天对姚家兄妹道：“你俩走前面，我俩跟在后面，遇事莫慌张，有我们呢。”

姚家兄妹一点头，四人分两批走了出来，挤进人群中，好不容易窜到前面一看，心中一惊。原来刚才领着官兵来抓钦犯的那个裨将，此时低着头正跪在米家院门的左边，陪他一起跪下的还有五个校尉。

高天问旁边一个人道：“这是怎么啦？”

“你不知道啊，这个裨将和他的五个校尉刚才放走了刺杀皇帝的张逸飞，现正等着里面的那个蒙古大将看如何整治他们呢！”有人答道。

“嘿——那大将出来了。”有人喊道。

张逸飞和高天抬头一看，不觉眼睛一大。原来从院里出来的那个蒙古大将居然是在襄阳城外张逸飞挟持过的忽必烈儿子波胡。就听前面的姚佳对姚河川道：“怎么是他？”

随着波胡出来的有米家老太太和他那四个被张逸飞废了功夫的儿子，接着又出来六个人，正是护送姚家兄妹的六个天门剑派的人。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刚才和米家争斗的时候，他们到哪儿去了？张逸飞看了高天一眼，高天做了个鬼脸。

就见波胡威风凛凛的走出来，手一指，对米老太太他们道：“这么说，张逸飞和高天是向这个方向去的了。”

米老太太赶紧点头道：“正是、正是！”

波胡点点头，然后对米老太太和天门剑派的那六个人道：“你们米家和天门剑的人都为朝廷做过事，朝廷会记得到的，我回大都后禀报圣上，一定给你们重的抚恤。黄意民等六人的尸首就烦你们把们带回去了。”

那六个天门剑派的人赶紧行礼道：“遵命！”

因为黄意民是在米家死的，而米家又是天门剑的仇家，姚家兄妹就怕米家人会用黄意民的尸体来泄愤，所以要赶来收黄师父尸。姚家兄妹听到波胡这么说，一颗心放了下来。

这时波胡一转身，看着跪在地下的那个裨将和他的五个校尉，神情一变，满脸怒容的喝道：“把这几个胆小鬼给砍了。”

上来十二个军士，一个按头，一个挥刀，那个裨将和五个校尉的人头从身上滚下来。“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好多人不敢看这血腥的场面，急忙将眼睛掩住。

杀完人后，波胡叫了声“牵马来！”，一个军士拉了一匹马过来，波胡纵身一跳，骑在马上，然后道：“我们去追他！”说完两腿一夹，打马就跑，那五六百名骑兵一起跟着波胡而来，周围的百姓赶紧给他们让路。

等波胡他们一阵风而去后，百姓们也都散去。黄意民的遗体已由波胡交给了天门剑派的人，姚家兄妹也就没有必有再去为他收尸。

四人退出来后，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川哥佳妹，你们怎么走啊？我和大哥哥送你们。”

姚河川还没有说话，姚佳就闪着眼睛问张逸飞道：“你和大哥哥要到哪里去？”

张逸飞看了下高天，高天道：“我们要去大都救人！”

“那正好，我们陪着你们一起去！”姚河川一击掌道。

高天对张逸飞道：“你看呢！”

因为张逸飞和高天在北边是钦犯，高天觉得这两兄妹一直和自己与张逸飞在一起很危险，所以问张逸飞。

张逸飞当然知道大哥哥的意思，他对姚家兄妹道：“我们要去救一个长辈，到时拼杀起来，又会鲜血满地，很吓人的，再说，这里到处都要抓我们，你们不是江湖上的人，这些事与你们无关。我和大哥哥送你们回家好吗？”

高天也点头道：“逸飞说得对，和我们在一起太危险！大都是你们的家，我们在暗自护送你们回去。”

“大哥哥，这……这……这……”姚佳一时找不出词语来说出自己心思。姚河川道：“我们想和你们在一起啊！”姚佳忙点头道：“就是这个意思，我可不愿意和你们分开！”说着看了张逸飞一眼。

“唉——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啊。”张逸飞也有些无奈，突然他眼珠一转道：“川哥佳妹，要不然等我们把人救出来后，接你们俩到南方去住一段日子，你们看如何？”

“真的——”姚佳高兴起来。

姚河川一拍掌兴奋道：“什么时候，要不然我们今天就过去！”

“哥哥，看你急的，大哥哥和飞哥还要去救人呢。”姚佳对姚河川嗔道。

“哦——对对对，我一高兴，就忘了这一茬。哎呀——要是你们没有救到人呢？”姚河川问道。

姚佳也发愁道：“你们救人是谁啊，会很危险吧！？”

张逸飞笑道：“救的人我叫他阿斌叔，他既是我的长辈，也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危不危险就无所谓了。”

“我们能帮什么忙吗？”姚河川问道。

“是啊，我们能做些什么？”姚佳也道。

“怎么，你们也想象我们一样成为忽必烈的钦犯吗？”高天笑着道。

高天这句话，一下说得姚家兄妹哑口无言。毕竟他们是这边的官宦人家，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与朝廷过不去。

“好了，川哥佳妹，这不是你们的事，就别犯难了。咱们处的地方不一样，有些事情在我们是天经地义，在你们就是左右为难。这个太自然了，你们别往心里去。”高天见自己的话是这个效果，赶紧解释道。

“大哥哥说得对！”张逸飞道：“无论怎么样，你都是我的川哥，姚佳是我的佳妹，管他风云变换，咱们情意长远。”

张逸飞说着昂起头唱道：“山不在高，有川哥则名。水不在深，有佳妹则灵。斯姚家兄妹，惟吾爱馨……”

张逸飞还没有念完，就被高天打了一下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欺负我没有念过书是不是！”

四人哈哈大笑。

在路上的时候，张逸飞突然想起来了，这个波胡和姚佳好像还有点什么关系。记得初次和姚家兄妹见面时，姚佳的的一个玉佩被“桃源帮”的人偷了，那时唐远林还大包大揽，说要找“桃源帮”的人为表妹姚佳要回玉佩。可当“桃源帮”帮主许力说是一个叫波胡的人让拿的，唐远林马上就不做声了。当时在“桃源帮”屋顶上的张逸飞还想这个波胡是什么人啊，唐远林一听到这名字，连自己表妹都不帮了。现在知道波胡的底细了，自然就明白了唐远林那样的表现，不过这个波胡为何要取姚佳的玉佩呢，他又不缺这个。记得那时说起这事，姚佳还又几分不好说的意思。

找了个机会，张逸飞悄悄的问姚河川道：“川哥，这个波胡是不是喜欢佳妹啊？”

姚河川惊讶道：“飞弟，你怎么知道的。”

张逸飞将上次在太原府桃源帮唐远林的事告诉了姚河川，姚河川点头道：“哦——是这样的啊。”

“他们俩到底怎么样啊，那可是蒙古皇帝的儿子。”张逸飞问道。

“嘿——就应了这句话，叫扁担挑子一头热，佳妹对波胡没感觉呀。”姚河川摇头道。

“为啥？”张逸飞问。

“没有什么原因，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姚河川低声道：“我告诉你飞弟，我们这次出来还有个原因，就是想离波胡远一点，避免他的纠缠。”

“你说波胡这个人怎么样？”张逸飞问道。

“说起来，波胡他也不坏。”姚河川道。

“这话怎么讲？”张逸飞问。

“你想啊，他是皇帝的儿子，喜欢谁谁敢不答应啊。可波胡不一样，他喜欢妹妹，虽然妹妹不答应，他是个皇子，但他从来没有使横，总是客客气气的，想着各种法子来讨好妹妹。”姚河川道。

“还真少见啊。”张逸飞点点头。

的确，以波胡的身份和姚家人在元朝的地位，如果他硬要娶姚佳，相信姚佳的父亲不敢不答应。

张逸飞不禁想起了金巧。自己这么喜欢她，可就是与她无缘，想一生都陪伴在她身边，但现在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又想到大哥哥和唐远声对小文姐姐的那份不解的情愿，心中不免叹息。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句话是谁说的，说的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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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香来酒店

这天，一行人来到一个叫乌起的镇上，这里离元朝的京城大都只有二天的路程了。走到乌起镇时，中午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四人饥肠辘辘，路边有个叫香来的酒店，酒店前好大一个集市，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高天指着这个叫香来酒店道：“肚子饿了，我们吃了再走。”

姚佳拍手道：“好啊。”

说着，四人进了香来酒店。因为这时已经是下午，喝酒吃饭的人早就走光了，店里没有其他人。趴在桌上打盹的店小二见来了客人，忙打起精神，迎过来招呼。

高天挑了个角落，在这里可以看到店里面所有方向，且旁边就是窗户。四人坐下后，酒菜很快就上来了，大家埋头大嚼，张逸飞发现姚佳只吃了一碗饭，就不动筷子了。

“佳妹，怎么不吃了？”张逸飞关心的问。

姚佳摇摇头道：“不想吃。“

“是不是饭菜不可口啊？”张逸飞道。

“不是——”姚佳回道。

“那是——”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就见姚佳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不说话。

张逸飞有些不明究里，抬头看着高天和姚河川道：“两位哥哥，佳妹这是怎么啦？”

“唉——她一定是想到后天我们就要分开，心里不高兴呀。”姚河川叹了口气道。

在路上，高天。张逸飞和姚家兄妹商量好了，等看到大都的城门时，他们就分开。后天早晨就能看见大都的城门了，离分别的日子不远了。

姚河川这么说，张逸飞有些明白了，在路上这几天，隐约感觉到越靠近大都，佳妹的笑声越少。

张逸飞对姚佳道：“佳妹啊，快来喝汤，这汤烧得很鲜哦！”

姚佳看着窗外，头都没有回的答道：“你们喝吧。”

张逸飞看了看姚河川，又看看高天，却见高天放下筷子，拍了张逸飞头一下。张逸飞睁大眼睛，不明白大哥哥什么意思，却见高天已经埋头吃起来，姚河川则起来走过去劝姚佳。

“干吗打我？”张逸飞问高天。

“死心眼！”高天白了张逸飞一眼。

“什么死心眼？”张逸飞道。

“就知道金巧，什么都看不到。”高天埋头道。

“大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张逸飞道。

“所以说你是死心眼，还不快去安慰姚佳。”高天又白了张逸飞一眼。

张逸飞看了高天一下，站起身来，朝姚佳走去。

这几天只要有空，姚河川都要向张逸飞和高天请教一些功夫上的事，张高二人也愿意传真功夫给姚河川。姚河川学得高兴，一路上边走变练。昨天在路上的时候，高天对姚河川讲一些轻功的心法。讲完后高天就在路上演练给姚河川看，高天施展老爷子冯季坤所授轻功，一溜烟向前奔去，而姚河川则按高天教的方法跟着他身后追，把张逸飞和姚佳留在了后面。

张逸飞对姚佳道：“佳妹，我大哥哥怎么样？”

姚佳道：“那还用说。”

张逸飞高兴道：“我大哥哥呀，嘿！那叫有本事，功夫好就不必提了，这人啊，简直就没得说，上次我……”张逸飞正在眉飞色舞的向姚佳推荐高天，他觉得虽然说大哥哥心思在小文姐姐那里，可大哥哥也知道小文姐姐还惦记着罗启霖，他对小文姐姐不过是空想，所以就极力想把姚佳介绍给高天。他觉得这个佳妹性情好，虽然是豪门出生，但一点也没有那些矫揉造作之气，如果她能嫁给高天，自己又多了个好嫂子，岂不美哉！可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姚佳道：“那个人好看吗？”

“哪个人？我大哥哥吗？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张逸飞没有反应过来。

姚佳摇摇头道：“不是，是那个人！”

“哪个人——你是说……”张逸飞有些明白了。

姚佳点点头道：“金巧。”

张逸飞曾经在扬州救过金巧，后来还帮助运河帮的人洗清了冤屈，姚佳对他和金巧的事略知一二。她一直想问张逸飞这事，可都没有找到机会，现在见高天和姚河川跑到了前面，就鼓足勇气开了口。

姚佳一说这两个字，张逸飞不自觉就吞了下口水。

自从那次从运河帮出来后，就一直没有金巧的消息。一是张逸飞不好意思开口去问，毕竟金源已经承诺把金巧嫁给苏骏了，无亲无故去打探一个年轻姑娘，太不正经了。最重要的是张逸飞不敢开口，因为怕得到的消息自己会受不了。所以这一阵，只要脑海里一出现金巧的身影，张逸飞就赶紧想别的事，变着法子想把金巧遗忘，可哪里忘得了呀。

张逸飞有时也骂自己，怎么这么没有出息，不就是一个姑娘吗，天下的姑娘多得很，干吗这样放不下她。等在心里把自己骂个狗血喷头后，转念再一想到金巧，顿时所有的防线立即崩溃。

就在这天晚上，张逸飞梦里梦见金巧把自己给闹醒了，实在睡不着，就把同屋的高天也叫醒，将自己的烦恼告诉大哥哥。高天听完后，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没救了，没救了。”

张逸飞也知道自己就是如高天所说的那样——没救了。想着离苏骏迎娶金巧的时候越来越近了，张逸飞心如刀绞，无法入眠。

听着姚佳问金巧，张逸飞不知该怎么回答，他道：“佳妹，我们不说她好吗？”

“可我想知道。”姚佳淡淡道。

“唉——”张逸飞长叹一口气，就把他和金巧如何认识的，又经过了怎么样磨难，一起去江下帮救人，金源又如何许诺把金巧嫁给苏骏，后来自己负伤金巧又怎么样照应自己，都一一给姚佳说了。听得姚佳眼睛里含着泪水。

张逸飞把自己和金巧的故事讲完后，对姚佳道：“佳妹，你读过《诗经》秦风里《蒹葭》那首吗？”

姚佳点点头，张逸飞遂吟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张逸飞刚吟完第一首，姚佳跟着吟出第二首：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听姚佳吟后，张逸飞如遇知音，不禁性情所致，引颈高歌道：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

张逸飞吟道此，正要诵第二句，却听姚佳接着唱道：

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张逸飞随着道：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

姚佳诵道：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两人吟着，不知怎的，眼里都闪着泪花，张逸飞对姚佳道：“她就是那个伊人，我就是那个想要溯洄从之和溯游从之的痴人，可道阻且长、且跻、且右，只能看见宛在水中央的她呀。”

说到这儿，姚佳掩面哭泣起来。本来张逸飞正在伤感，听到姚佳哭声，倒把他吓了一大跳。

“佳妹别哭，我没事的我没事的。”张逸飞赶紧过去劝姚佳。

姚佳擦着泪水道：“不是哭你，是哭我自己。”

“哭你自己？”张逸飞先是没有弄明白，然后又象突然搞懂似的道：“我知道了，是不是想到波胡的事了，他敢欺负你！我这个飞哥难道是我佳妹白叫的吗，你放心好了。”张逸飞大拍着胸口道。

听到张逸飞这样说，姚佳止住了哭泣，她转过头来，好像是不认识的看着张逸飞，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道：“好苦啊——”

张逸飞忙道：“你不想嫁波胡也没有关系，我去给他说，那次他在襄阳城外，还要拜我为师呢。他要敢对你使强，我就给他好看。”

姚佳长叹一口气，也不回答张逸飞，迈开大步向前走去，后面的张逸飞摸着头不知所以然了。

饭桌上的张逸飞刚起身正要去安慰站在窗户边的姚佳，却见姚佳突然一回头，猛的往里面退了几步，姚河川也是一副惊讶样，这时听外面有人惊喜叫道：“姚佳，你怎么在这儿！”

张逸飞听这人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又想不起来是谁。正要去看看，却见门口冲进一人，张逸飞一瞧，也是吃了一惊，来人正是忽必烈的第二十一个儿子波胡。

原来姚佳靠窗想心事，姚河川正在一边劝她，有几十骑从窗外走过，先前姚佳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旁的姚河川却看到了波胡，他赶紧去拉姚佳的衣服，姚佳醒过来，正要往后退，不料被波胡瞧见。

波胡一进香来酒店，没有注意到高天和张逸飞，只见他兴奋的看着姚佳，大声道：“姚佳，你和河川怎么在这儿，我去了你家好多次，都说你不在，你们这是到哪里去了，让我好找啊。”

姚佳低着头，摆弄着身上的衣服不说话。姚河川对波胡行个礼道：“殿下。”说着正要跪下，却被波胡一把抓住道：“河川，你就别给我来这一套了，咱们还讲这些。”说着波胡又转身对姚佳道：“你们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姚佳还是低头不说话，姚河川道：“回大都。”

“正好我也回去，咱们一起走。”波胡高兴道。

“殿下这是从哪里来呀。”姚河川无话找话说。

“唉——别提了，我去追我的师父，结果没追着！”波胡摆摆手道。

“师父？”姚河川有些不明白道。

“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我本来想告诉你们的，可从襄阳回来后到你家，你们都不在，所以……”

突然，波胡眼睛睁大，直盯着姚河川背后的张逸飞，好一阵，只听他欢呼道：“师父啊——你在这儿，叫我找得好苦！”说着波胡一个箭步窜到张逸飞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高兴的叫了起来。

姚家兄妹见波胡叫张逸飞“师父”，不禁一愣，他们看着张逸飞，不知这是为何。

波胡一进来时，张逸飞和高天就对视了一眼，一时没有想好主意该怎样对待这个蒙古皇子。

门外几十个蒙古骑兵听到波胡高叫“师父”，纷纷提着刀拿着枪涌进店，一副临战样看着张逸飞，却听波胡喝道：“干什么，这是我师父，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那些元军军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没听到我的话吗！”波胡对门口的军士怒道。

虽然波胡说了这话，但那些军士们一动不动的手持刀枪站在门口，波胡大怒，正要开口大骂，却听张逸飞对门口那些军士道：“我不会伤害你们皇子的。”

也怪！那些军士一听张逸飞说了这话，顿时收起兵刃，退出门外。

波胡转怒为笑道：“还是师父说话管用啊。”说着他对外叫道：“木其敦。”门外有个军官跑了进来，看起来他是那伙军士的首领。

“殿下，有何吩咐？”木其敦行礼道。

波胡问他：“怎么我叫你们出去你们不听，我师父一发话，你们就变得乖乖的了？”

木其敦看着张逸飞对波胡道：“他说话算数，不骗人，我们信他！”

张逸飞一皱眉目，想我又不认识这些元军军士，他们怎么说这样的话。

波胡似乎看出了张逸飞的心思，他对张逸飞道：“师父，你肯定不认识他们，可他们认识你呀，那次襄阳城外一战，他们都在呢。你抓住我出来时，这个木其敦还跟着一起出来了。

原来那几十个军士都是在襄阳城外与张逸飞、高天见过面打过交道的，其中还有几个人是跟着张逸飞护送波胡的人，

张逸飞一笑道：“原来如此。”

那个木其敦对张逸飞一行礼道：“你好英雄，有本事，说话算话，我好佩服。”

说着，木其敦还对一直坐在那里的高天行了个礼道：“还有这位英雄，那天也在场。”

这时波胡才注意到了高天。高天站起来给木其敦回了个礼道：“有礼了。”波胡兴奋道：“真没有想到，这位英雄也在这里。师父，快给徒儿我引见引见啊。”

张逸飞道：“我不是你的师父。”

波胡道：“这我不管，反正我是你的徒弟，师父快引见引见。”

张逸飞对高天一笑，然后对波胡道：“这位是我的大哥哥……”话还没有说完，波胡就道：“高天！一说是你师父的大哥哥，我就知道他是谁了，你和我师父的功夫在九个人中是最好的，一把剑使得就如天女散花般。哦——对了，这么说我还该叫你一声师伯啊！”

高天道：“既然如此，不如过来坐一坐。”

“说的是啊。”波胡没有一点迟疑，向前一跨，就坐在了那张挨着高天的凳子上。突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马上就站起道对张逸飞道：“对不起对不起，应该师父先入坐，弟子失礼了。”

高天笑了起来，没有想到，这个元朝皇帝的儿子，还是如此率真的人，高天不禁有几分喜欢他。

高天指着旁边的凳子对张逸飞道：“是不是师父没关系，你就过来坐一坐不妨。”

张逸飞白了波胡一眼，走过来坐在高天的右手。见姚家兄妹还站在那儿，张逸飞道：“川哥、佳妹，你们也过来坐呀。”

姚佳和姚河川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动。在皇子面前，姚家兄妹怎敢和他平起平坐。

高天也道：“过来坐下。”

见姚家兄妹没有反应，波胡道：“姚佳、河川，我师伯发话了，快过来坐下，要不然他们一生气，就不肯教我功夫了。”

姚家兄妹这才走了过来，在旁边坐下。

高天又对站在一边的木其敦道：“木将军，你也来坐。”

“多谢高英雄，末将不敢！”木其敦行礼道。

波胡对高天道：“师伯，他就算了，让他站在那儿给我们斟酒，喂——酒家，上好酒好菜，我要和师父师伯还有姚佳大醉一场！”

一会儿，店家将各种菜上了一桌子，小二打了几角酒，由木其敦拿着。木其敦走过来，刚要给波胡斟酒，波胡骂道：“你这个家伙，没有看见我师父师伯还有姚佳姑娘在这里吗，先给他们斟，一点规矩都不懂。哦——”波胡问张逸飞和高天道：“应该是先给师父斟还是先给师伯斟，师伯比师父大，是不是该先给师伯斟完了再给师父你斟好。”

张逸飞白了波胡一眼，不说话。波胡赶紧道：“师父有些不好说，弟子我知道了，我两个一起敬，这下就不会失礼了，哈哈！”

张逸飞用眼瞪着波胡道：“殿下，我给你说清楚，我不是你的师父，你听到没有！”

波胡一点也不生气，他笑着对姚佳道：“我师父就爱开玩笑。”气得张逸飞直翻白眼。

木其敦给桌上的人斟满酒，高天对木其敦道：“木将军，你也来一碗。”

木其敦叫道：“末将不敢！”

波胡对高天道：“就让他在一旁侍侯着。”

张逸飞瞪着波胡道：“我大哥哥说要请木将军喝一碗！”

波胡一拍头道：“看我，太不懂礼了。”说着他转身对木其敦道：“既然是我师伯叫你喝一碗，你当然不可拒绝，叫店家拿碗斟上，还不快谢谢我的师伯。”

木其敦对高天一行礼道：“多谢……”他不知道该如何叫高天。

高天一笑道：“我叫高天，不用谢。”

波胡对姚佳道：“姚佳姑娘，今天师父师伯在上，我就先敬他们俩，再来敬你了，你可别生气啊！”说着他举起酒碗，对着张逸飞和高天道：“师父师伯在上，弟子波胡敬两位了。”

张逸飞看了波胡一眼，将身子扭到一边，一副不理波胡的样子。波胡笑道：“知道了，师父，我先干为敬。”说着将一碗酒一饮而尽，又将空酒碗对着张逸飞和高天笑道：“师父师伯，我干完了。”

张逸飞看着波胡，叹了口气道：“你要是不叫我师父，我就和你干一碗。”

“师父就是师父，弟子不敢无礼！”波胡一脸诚恳。

“我做不了你的师父，你想学功夫，北边就有好多高手，哦——对了，姚佳的两个表哥你知道吗？”张逸飞道。

“知道知道，一个叫唐远林、一个叫唐远声。”波胡点着头，然后他又对着姚佳道：“我上次去看你，在你家见着了他俩，还有他们的父亲唐山。”

“对了，唐山和他的两个儿子都是功夫高手，你可以拜他们为师，他们谁教你都没有问题。”张逸飞道。

高天也点头说：“我看他们还求之不得呢。”

“说得对！”张逸飞一拍桌子道：“唐山是你爹封的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你一开口，他敢不听话？对了，如果他们三个你不满意，还有个人推荐给你，他叫罗启霖，你知道吧？”

就见波胡摇着头摆着手道：“我知道咱们大元朝有许多武功高手，我也知道唐山他们和师父你的渊源以及他们和罗启霖在南边做的事，我都知道。”

“那你干吗不去找他们呢，虽然我们与他们为敌，但说句实话，他们的功夫是好的，教你简直就是小菜。”张逸飞道。

“师父，你说的这些都对。可在这世上，我只敬佩你呀，喔——当然还有你的大哥哥，就是我的师伯。你们是我心中真正的英雄，唐山他们不过是我们的奴才，奴才怎么能做我波胡的师父呢！我不可能跪在一个奴才面前。”波胡道。

听波胡这样说，张逸飞和高天心中一惊，这话从他的嘴里出来，显得十分真诚，没想到波胡是这样来看他们，张逸飞和高天心里不由得有几分骄傲。

张逸飞看了高天一眼，对波胡叹口气道：“你我互为敌人，你知道吗。”

“知道啊。”波胡叫道。

“那好，你想，我怎么可以去教敌人，增加他的本事，让他来打我呢？”张逸飞道。

“我绝不会打师父的！”波胡急忙道。

“我是说这个道理。”张逸飞道。

“我明白了！”波胡象醒悟一样道：“不过——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不是敌人了。”

“这话怎么说？”高天问道。

“你想啊师伯，虽然南北对峙这么多年，可眼下襄樊城已经破了，南边没有屏障，要不了多久，我爹就会派大军南下，一统天下，到那时我们不是就化敌为友了嘛！”

“住口！”张逸飞一拍桌子喝道。门外的那几十个军士听到这有力的吼声，又赶紧提着刀枪冲了进来，一进店，就听波胡骂道：“滚出去！我在和师父说话，进来干什么！”

那些军士看了看木其敦，木其敦对他们道：“没事没事，你们出去吧。”

等那些军士出去后，波胡对张逸飞笑道：“师父，你别生他们的气，他们不懂规矩。”

张逸飞对波胡道：“我不生他们的气，我生你的气。”

波胡忙道：“我怎么气到你了？”

张逸飞一想，还真不好说波胡在哪里气到自己了。

高天对波胡道：“你是说，忽必烈马上就要派军南下。”

波胡点点头道：“不错啊，上次在太原大营里，我爹就对伯颜下了旨意，让他率军南下。诶——对了，师父你也在场啊，你不是还在那儿行刺我爹吗，当时我也在那儿，要不是罗启霖手快，我爹就要被你刺着了，你那一掷，好有力啊——”

一年前，在太原的蒙大营里，张逸飞确实听过忽必烈对伯颜说“伯颜，朕不能再等了，朕这次用你，就是要尽快荡平南边，毁灭宋朝”的话。

张逸飞对波胡道：“那只是你爹的一厢情愿。”

波胡点头道：“师父你说得对，我爹他经常一厢情愿，可是他一厢情愿又总是能如愿以偿啊。”

“你……”张逸飞生气的看着波胡，不知说什么好。波胡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道：“师父，我说的都是真话，你别生气啊。师伯你替我劝劝我的师父好吗？”

高天对张逸飞道：“你还别说，波胡确实说的是真话。”

高天这么一说，波胡马上一脸笑容道：“师伯你真好！”

张逸飞看了波胡一眼道：“我不会做你师父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波胡忙道：“师父，你别这么说，现在你我为敌，你不好收我，等我爹统一天下时，咱们不打仗了，你再教我也不迟啊！”

张逸飞道：“忽必烈想要收取我们江南，他这是妄想！我们就是来破他这个梦的人。”

“师父你说了算。那我给师父有约，如果我爹的梦想成真，你就收我做你的徒弟，如果我爹的梦想不能实现，你不收我也成，这样师父你该满意了吧！”

“你怎么这么有信心？”高天问波胡道。

“这是大势所趋呀。”波胡道：“师伯你想啊，你们大宋朝廷那么**，都到了这个关头，那个皇帝老儿还在任用奸臣、花天酒地、不把百姓的死活当成事，这是天要亡宋啊。这些年要不是靠你们这些江湖豪杰努力维系，这江山早就是我们的啦。”

张逸飞和高天听到这话，心中怒气冲天，但还不好对着波胡发，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想着大宋朝廷如此腐朽，两人真是无奈万分。

张逸飞对波胡道：“反正我是不会收你为徒的。”

“师父呀，要怎么样你才肯嘛？”波胡有些着急道。

看着波胡可怜样，张逸飞道：“对了，我记得上次在襄阳城外，你说要拜我为师，我当时就提了个条件，如果你能做到，我就答应你！”

一听此言，波胡一脸苦相。

当时张逸飞对波胡说：只要你爹，就是蒙古大汗忽必烈停止侵犯大宋，把襄樊城还给我们，我就收你为徒，教你功夫。

波胡对张逸飞道：“师父啊，你说个我能办得到的呀。叫我爹不要攻宋，还要把襄樊还给你们，我做不到啊！”

“那就别提了。”张逸飞马上道。

“慢着……”这时高天插话道。

“大哥哥，你这是……”张逸飞有些不解的看着高天。

“阿斌呀……”高天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一下醒悟，他一拍桌子道：“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什么？”波胡有些兴奋的看着张逸飞和高天。张逸飞对波胡道：“好吧，上次我说的那个看来你确实办不到，这次我说的这个你肯定没有问题。”

“你说你说，师父你快说！”波胡高兴道。

“我有个长辈，被你们抓起来了，如果你能放了他，我就收你为徒。”张逸飞道。

“真的——”波胡喜出望外，他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阿斌，你不认识去找唐山，他们肯定知道。”高天道。

张逸飞道：“我这个长辈是去破坏你们回回火炮那个人，要你爹放他可没那么容易，我先说清楚，免得说我又在唬你。”

“师父，你放心，这件事我办得到，我这就去。”说着波胡就站起来，正要往外走，突然他又停下回头道：“人救出来了，我怎么交给师父你呀？”

张逸飞看了高天一眼，高天点点头，张逸飞道：“我们就在这个店里等你，以十天为限。”

“好！十天之内，我保证亲自送他到你们这儿。”波胡说着对姚佳道：“姚佳，和我一起回大都吗？”

一直在旁没说话的姚佳摇摇头道：“我要过几天。”

波胡道：“干脆这样，你和河川在这里陪我的师父和师伯，十天之内，我再来见你们。师父、师伯。告辞了。”波胡一转身，对立在一边的木其敦道：“我们走！”

说完，两人就走出店里。

看着波胡背影，好半天，张逸飞才转过身来对高天道：“大哥哥，要是他确实把阿斌叔送来了，我是不是真的要收他为徒啊？”

高天道：“难道能说话不算数？”

张逸飞叫道：“苦呀！我怎么可能去收一个敌人做徒弟啊，再说，我自己都刚出道，年纪又这么小，就收徒弟，莫不是把大家的牙都有笑落了。”

姚河川道：“要论起功夫来，飞弟你就是做十个波胡师父都没问题。”

“可它不合适啊！”张逸飞叫道。

高天道：“你说是阿斌的命要紧呢还是收不收徒弟要紧。”

张逸飞道：“当然是阿斌叔的命要紧了。”

高天道：“这就对了，你想啊，虽然说我们这次是来救阿斌的，但阿斌在哪儿、是死是活、受了伤没有，我们一路查来，一点消息也没有啊。如果我们到大都来个瞎摸，运气好，找到了阿斌，免不了又是一场血战。要说以你我俩个现在的功夫，他们要抓我们，还不那么容易，但要保证把阿斌救出来，你心里有没有底？”

“没有！”张逸飞摇摇头。

“对了，我也没有这个底！”高天道：“如果依靠波胡，能救阿斌一命，我看就是收波胡做你的徒弟也是值！”

张逸飞想了想，点点头，然后又道：“就是这个徒弟收得有些……唉——憋闷啊。”

姚河川道：“飞弟，你现在别太担心了，要是他救不出阿斌，不就没这回事了吗！”

“对啊”张逸飞随口应道，突然他叫道：“那更不好，他都救不出来，我阿斌叔不是很危险了吗！阿弥陀佛，还是求他救出我的阿斌叔吧，我收他做徒弟好了。”

高天笑道：“你真是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张逸飞对高天道：“还不是怪你！”

高天道：“不是还有个条件吗！”

“什么条件？”张逸飞和姚河川都问道。

“看你们俩的记性，刚才波胡不是对你说‘师父，现在你我为敌，你不好收我，等我爹统一天下时，咱们不打仗了，你再教我也不迟。’的话吗！”高天对张逸飞姚河川道。

张姚二人都点点头，波胡确实说过这话。高天道：“只要咱们努力，不让忽必烈侵占我们大宋，你就可以一直不教他呀！”

“对！对！对！”张逸飞拍着掌兴高采烈道：“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啊，还是大哥哥你有办法。我们回去后，就好好的联络江湖豪杰，不让忽必烈的野心得逞，那时波胡也没有话说了。”

“只是——”高天道：“咱们是不是太不厚道啊，这么算计波胡，你看妥不妥当哦？”

张逸飞转念一想，确实觉得不有些不妥。看刚才波胡一脸真诚样，说去救阿斌转身就走，而自己却老在想怎么样推脱他，这说起来是不是自己没有波胡那么耿直啊。

高天又道：“说句心里话，不知怎么的，我还有几分喜欢这个叫波胡的皇子，起码他比起我们来没有这么多的弯弯绕！”

张逸飞对高天一翻白眼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高天忙道：“我没读过书，什么叫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文绉绉的，你别唬我啊！”

姚河川道：“大哥哥，是这么会事。楚汉相争时，韩信从霸王项羽那边来投靠汉王刘邦，刘邦先不知道韩信有本事，所以并没有重要他。但是萧何知道韩信是大将之才，虽屡次向刘邦推荐，刘邦都没有听。后来韩信等不及，自己就走了。萧何一知道这事后，就连夜去追韩信，就有萧何月夜追韩信的佳话。后来刘邦任用韩信为大将，打败了项羽。得了天下后，又是萧何设计杀了韩信，所以有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话。”

高天看着张逸飞，张逸飞道：“就是说提这个事情的是你，毁这个事情的也是你。”

“喔——我知道了，”高天道：“这么说我是萧何，你是刘邦，那个波胡是韩信咯，川弟就是张良了。我们有这么厉害啊，还可以夺去天下了。”

高天说完，张逸飞、姚河川不禁哈哈大笑。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姚佳叹了口长气道：“唉——要是能向你们这样潇洒，什么都不怕，那该多好啊！”

听到这话，本来十分高兴的姚河川也不觉有些失落。

当姚家兄妹第一眼看到波胡时，首先的感觉是敬畏，甚至在饭桌上话都不敢多说。而张逸飞和高天则是堂堂正正的与波胡说这说那，根本就没有也没有必有顾忌到波胡是忽必烈皇子，这让姚河川和姚佳好不羡慕。他们一生下来就在官宦人家，从小受的训诫就是要敬畏皇家，哪里看到过如张逸飞和高天般敢用这样口气给皇子说话的事呀。所以在羡慕张逸飞和高天的同时，又多了分对他们的尊敬。

高天道：“佳妹，你以后再也不用怕波胡了，你的飞哥是他的师父，他还该叫你一声师婶呢。”

“对呀！”张逸飞拍着桌子道：“你是他的长辈，到时可要拿出长辈的威严来，阿哈——波胡，你这小子，赶紧给师婶我磕个头，再去弄些好酒菜来孝敬孝敬我，快去！”张逸飞叉着腰学着姚佳说话样。

看着张逸飞学女人样，四人都大笑了起来，只是姚佳笑着笑着，眼睛里却充满了泪水。

张逸飞和高天决定按与波胡相约的那样，就在香来酒店住下准备等波胡。姚佳担心道：“你们这样住在这儿，其实是很危险的。”

姚河川也道：“佳妹说得对，最好你们能换一个地方住，这样安全一些。”

确实如姚家兄妹所说的那样，张逸飞和高天在北边都是朝廷的钦犯，张逸飞刺杀过这边的皇帝，还与高天一起在襄阳城外赤身大战过蒙古骑兵，杀人无数。忽必烈悬重金求购他们的人头。现在波胡又知道他们住在这儿，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了，说不定忽必烈会调重兵来围攻他俩。再说这边还有如唐山唐远林唐远声罗启霖等吾图撒合里教的人，张逸飞和高天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也不会轻易的就放过。如果灭了南边最好的两大高手，不仅能得到忽必烈的一大笔赏金，最重要的是能扬名天下。

听姚家兄妹这样说，张逸飞和高天不禁对望了一下。其实这些危险两人不是没有想到，只是已经与波胡相约，两人都不想让这边的人觉得南方人胆小怕死，不讲信用。

张逸飞道：“不用担心，佳妹、川哥。”

高天道：“如果那些想抓我们的人来，正好在这里拼杀一场，看是他们的人多呢还是我们的剑快！”

高天的话不禁激起了张逸飞的万丈豪情，张逸飞一拍桌子道：“大哥哥说得好，我们大仇已报，也无太多牵挂，正是杀敌报国之时！”

高天道：“正是此话！”

张逸飞和高天又相互看了一眼，会心一笑，颇有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的气概。

“喔——对了，光想着我们了，你的川哥和佳妹还是最好不要在这里。”高天毕竟大些，他想到了姚家兄妹在这里才是最危险。

张逸飞道：“大哥哥说得对，要不这样，咱们在这里等波胡，川哥、佳妹先回大都，这里离大都不过二天的行程，我们……”

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姚佳道：“不！我要和你们在一起！”

姚河川也道：“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

高天摇着头道：“不成不成！这样才是真危险啊！”

张逸飞道：“是啊，这是北边，尽是他们的人，如果杀起来，怕是腾不出手来，到时伤了我的哥我的妹，岂不是痛死我也。”

姚河川道：“要不这样，让我妹妹先回去，我留在这儿陪你们。总不能一遇到危险我就躲起来，咱们是结拜兄弟啊。”

姚佳道：“哥哥，就你讲义气，就你英雄，我不管，我非要留在这儿。”

姚河川看着张逸飞和高天，一副很头疼的样。

张逸飞和高天要姚家兄妹走，而姚家兄妹又是一副绝不在这种时候丢下结拜兄弟自己溜走的样子。劝了半天，姚河川突然拍桌子对张逸飞喝道：“你是哥还是我是哥。”

张逸飞道：“当然你是了！”

“那你说是哥听弟的话，还是弟应该听哥的？”姚河川道。

“当然……可是……”张逸飞迟疑道不知该如何回姚河川的话。

高天道：“我看这样吧，咱们都退后一步，川弟和佳妹不走了……”

高天话没说完，姚家兄妹了高兴道：“这就对了，还是大哥哥明理。”说着姚佳还瞪了张逸飞一眼

高天道：“慢着慢着，我的话没有说完呢。”

姚河川道：“大哥哥，你说，只要是不赶我们走，什么都成。”

高天对姚河川道：“说话算数？”

“算数！”姚河川道。

“佳妹呢？”高天问姚佳。

“我们听大哥哥的”姚佳道。

“好，我想这样，你们另外找一个店，咱们分开住，这样安全一些。”高天道。

“这个主意好！”张逸飞拍手道。

姚佳白了张逸飞一眼道：“还是大哥哥有主意，不象你，就知道赶我们走，一点情意都不讲。”

张逸飞赶紧一脸笑容道：“那当然，谁让他是大哥哥呢，喔——大哥哥这三个字是随便叫的呀！”

姚河川也道：“妹妹说的是，飞弟真可恶！”

张逸飞苦笑道：“好好好，我是个坏蛋，给两位道歉了。”说着站起来，在地上倒立着道：“请哥哥妹妹原谅了。”

四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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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猩猩相惜

张逸飞和高天与姚家兄妹就在乌起镇分两个店住下。每天早晨，姚家兄妹都过来跟着张逸飞和高天在店的后院练功夫，中午吃完饭后，四人就在镇上乱转，这里看看，那边溜溜，把乌起镇走了个遍。

四人投缘，说说笑笑的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第六天。

这天上午，张逸飞和高天带着姚家兄妹走了遍气，又练了一下兵刃，这一趟练下来，也就中午了。张逸飞对高天道：“大哥哥，都第六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啊？”

高天也道：“我也有些着急。按理说，这里到大都两天的路程，来回四天足够了，这……”

高天话没说完，姚佳道：“虽然我不喜欢波胡，但他是个守信之人，说话从来算数。”

姚河川点头道：“就算是救不出阿斌叔，他也会来给你们说一声。”

“再说了——”姚佳指着张逸飞道：“你是他师父，他还能骗你？”

张逸飞道：“什么师父呀，八字没一撇呢。唉——没有见到人，我心里着急啊。”说着他问姚家兄妹道：“你们说，波胡把阿斌叔救得出来吗？”

姚河川道：“这可说不准。”

姚佳道：“皇帝很喜欢他这个儿子的。”

高天笑了下道：“好了好了，练了功、中午也到了，我们吃饭，边吃边聊，急也没用啊。”

四人正要从后院往饭厅去，突然见前面饭厅里的人惊惶失措的涌进后院来。

姚河川抓住一个跑进来的人问：“怎么回事。”

“哎呀，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骑兵，把这个店围起来了。”那人道。

“是不是波胡来了？”张逸飞有些兴奋道。

“不象！”高天摇摇头。

张逸飞回头对姚家兄妹道：“川哥佳妹，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出去看看。”说着，张逸飞和高天拿着兵刃走了出去。

一进临街饭厅，顿时感觉气氛不一样。饭厅里所有的客人都退到了后院，店老板和两个小二躲在柜台后面瑟瑟发抖。

张逸飞高天朝门外一看，吃了一惊。原来正对着店门的空地上本来是集市的地方站满了手持长矛大刀满身铠甲骑在战马上的军士。这些骑兵离酒店不过三十几步距离，他们好像还没有把阵布好，两边有军马在跑动。

张逸飞和高天往前一窜，来到店门口，见空地上大约有上千余骑正对着香来酒店的大门，在左右两边的街道上，也布满了骑兵。一看那架势，就知道这些骑兵是冲这家酒店来的。

张逸飞两边一瞧，对高天道：“大哥哥，是不是波胡派来抓我们的呀？”

高天摇摇头道：“不是！”

“你怎么知道？”张逸飞问。

“你看那旗帜！”高天指着空地中央飘着的军旗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扬头一看，见一面绣着飞鹰的黑旗在空中飘扬。张逸飞有些不明白的看着高天，高天喃喃道：

“神鹰军！”

“神鹰军！”张逸飞记起来了，在栖霞山庄那次清明之会时，曾听太乙道长说起过这支元军精锐。成吉思汗征服天下时，建有三支劲旅，分别是：拐子军、神鹰军、骁骑军。三支人马各五千骑兵，骁勇善战，纵横天下而无敌手。成吉思汗后他们又随窝阔台、蒙哥、忽必烈南征北战、所向披靡。

一般情况下，蒙古汗都不用这三支精锐，只有发动大的征伐时，他们才出动。所以世上传言：拐子神鹰骁骑出，大战在即天下哭。

记得那次太乙他们就是想去刺杀神鹰军的首领阿里海，在军营里遇见了朱旭丰。

张逸飞只是几年前听说过这只军队，可从来没有见过。倒是高天在元朝从过军，所以一下就从军旗上认出来了。

高天对张逸飞道：“只有忽必烈才可以调动这支军队，波胡还没有这个本事！”

张逸飞道：“这么说是忽必烈让他们来的了？”

“肯定是！”高天道。

“是波胡告诉他那个皇帝爹的？”张逸飞道。

“不好说。”高天道：“不过——神鹰军不会只是为了你我而来的吧？”高天有些吃不准。

“我倒是宁愿他们只是来抓我们。”张逸飞道。

“怎么？”高天问。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张逸飞道。

高天点点头：“拐子神鹰骁骑出，大战在即天下哭。如果不是专门对付我们的，就意味着大的征伐要开始了。”

这时神鹰军似乎已经布好了阵，所有的军马停止了跑动，上千军士骑在马上个个纹丝不动，街上百姓纷纷躲在家里隔着门缝大气不敢出的往外看。除了绣着飞鹰的黑旗在空中飘扬时被风吹得“唰唰”发响外，本来喧嚣的集市现在一点声音都听不到，让人感觉到有种肃杀之气。

张逸飞和高天突然听到后面有响声，两人回头一看，见那两个小二从柜台里面爬出来，浑身发着抖趴在地上朝后院摸去，只有店老板还大起胆子坚守在柜台里蹲着往外看。

见他们那样，张逸飞正想发笑，却突然瞪大了眼睛，原来是姚家兄妹从后院走了出来。

张逸飞赶紧向他们挥了挥手，但两人还是溜了过来。

“哎呀——你们怎么出来了。“高天对姚家兄妹道。

“不放心啊！”姚佳道。

张逸飞正想说话，却听姚河川道：“神鹰军！”

张逸飞对姚河川道：“你也知道神鹰军？”

“知道，他们打起仗来可厉害了！这架势他们是要干吗？”姚河川身上有些发抖道。

“还不快回去！”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

“可你们在这儿啊。”姚佳道。

“我们也想看看到底怎么一回事。”姚河川道。

看得出来，姚家兄妹俩其实都很害怕，但他们还是鼓起勇气，走出来和张逸飞高天在一起。

高天道：“这里太危险了，你们快回去！”

张逸飞也道：“听大哥哥的！”

两人还是不动。

张逸飞一着急，伸手分别抓住兄妹俩的胳膊，就要把他们朝后院拽。就在这时，听外面有人叫道：“张逸飞、高天，我们都等这么久了，你们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害怕了？”

张逸飞一听有人叫自己和大哥哥，刚迈出的腿又收了回来。高天一指柜台，那意思是叫姚家兄妹藏在那里，张逸飞一用力，就将兄妹俩推到柜台边。兄妹俩还没站稳，张逸飞道：“在那儿别乱动！”

姚家兄妹见张逸飞没有再赶他们，就对他点点头，在柜台后面躲起来和店老板一起往外偷看。店老板一个人在那里本来很害怕，见有人来作陪，不禁欢喜，胆量也大了些。

张逸飞见姚家兄妹已经到了柜台里，就转身和高天对视了一下，然后高声道：“是谁在叫爷啊——”说着，他和高天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张逸飞和高天一出店门，就听“哗——”的一声，前面和左右两边的骑兵一抬手，几百只长枪立即对着两人。张逸飞和高天站在店门中央，蒙古骑兵从三个方向将他们围住。

张逸飞三面扫视一眼，将手叉在腰上，大声道：“我就是张逸飞，旁边这位就是高天，刚才谁在叫爷们啊？”

三面的蒙古骑兵一言不发，场上除了神鹰军军旗被风吹动得“哗哗”作响外，没有一点动静。

看着这肃静的队伍，高天点头道：“军纪严整，确实很威风啊，你说呢逸飞？”

张逸飞也点头道：“军威严整，我看这四个字当得起。”说着张逸飞又左右看看道：“大哥哥，你看他们骑的马，左边全是黑马、右边全是白马，这中间又都是枣红马，光马这清一色的，看起来就好精神啊！”

高天一笑道：“那当然了，忽必烈最精锐的骑兵嘛，货真价实。”

“不知道拐子军和骁骑军是不是也这样，大哥哥，你在这边从过军，给我说说！”张逸飞道。

“嗨——说来惭愧啊，我在这边从军几年，也和你一样，只是听说过这支精锐骑兵，从来没有见过。这不，今天算是开眼了。”高天笑道。

躲在柜台里偷看的姚家兄妹和店老板此时心都提到喉咙上了。

店老板悄声的对姚家兄妹道：“好大胆，好大胆，只要当官的一声号令，那些骑兵一眨眼的功夫，马蹄就会踏到他们的身上，他们还在那儿说话，就不怕吗。”

“他们功夫高，不怕！”姚河川虽然这样说，心里其实和老板想的是一样。

“再高的功夫也不能飞上天吧！你们这两个亲戚不要命了。”店老板哆嗦着道。

张逸飞和高天两人在上千骑兵三面围住的情况下，居然还站在那里高谈阔论起来。那些骑兵手持长枪对着这两人，眼光满是杀气的盯着他们，且还一言不发。

尤其是这静静的场面，在姚家兄妹和店老板看来更加可怕，如果有人出来和张高二人答腔，气氛都会松一些，眼下这些元军军士只是狠狠的看着这两人，既不说话，也不动作，就如弓已经拉得很满对着人却一直不射，而这两个人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竟然还在这种急迫时候聊天，看得姚家兄妹和那个店老板又是担心又是敬佩。

除了张逸飞和高天在说话外，元军中仍是寂静无声，张逸飞对高天道：“大哥哥，看见这种情况，不禁引得小弟诗性大发，我给你吟一首诗你看如何？”

“简单点，我没读过书，弄深了我搞不懂，你别考我！”高天道。

“简单得很，一首唐朝王维的《少年行》，你听好了！”说着张逸飞昂首吟道：

一身能臂两雕弧，

虏骑千群只似无。

偏坐金鞍调白羽，

纷纷射杀五单于。

吟完张逸飞道：“大哥哥，你听懂了没有？”

“有点意思。”高天道。

“看这阵势，你说我们能射杀多少个单于。”张逸飞道。

“这里面还有单于，小弟啊，你别骗我！”高天叫道。

“哎呀——大哥哥，这不是形容一下吗！”张逸飞不满道。

“哦——我明白了，就是那么一说。”高天道。

“对啊，都怪你不读书！你说我们能杀几个单于？”张逸飞道。

高天道：“就照你说的，杀五个够本，杀十个才叫赚。”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

看着张逸飞和高天这样面对强敌，屋里的姚家兄妹热血沸腾，心中好不景仰这两个潇洒自如，不惧生死的汉子。本来还有些瑟瑟发抖的，现在也觉得不那么怕了。

对面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高天叫道：“你们不是在叫我们俩吗，有什么事，尽管说，要杀要砍也尽管来，总不能让我们老这样陪着你们吧。”

看看对方不说话，高天又道：“喂——阿里海，你倒是出来一见呀，我还没见过你是什么样呢。”

对方还是没有反应。

这时见张逸飞转身进了店，他拽起了一张桌子，提起两把椅子，又走了出去。

张逸飞将桌子放在门口，又将椅子放在桌子两边，对高天道：“大哥哥，站着说话累人，坐着说！”

高天一笑道：“你还想得挺周到的。”

“周到的还在后头呢。”张逸飞笑道。说着他又跑进来，窜到柜台前，朝姚家兄妹一眨眼睛，就对店老板道：“酒在哪儿？”

店老板指了指柜台后面，张逸飞窜了进来，抱起一坛酒，拿了好几个酒碗，对店老板道：“先赊着，能活着回来双倍给银子啊。”说着对姚家兄妹一笑，就跑了出去。

“喂——你到哪儿去了，我一个人在外面好怕呀。”看着张逸飞从店里出来，高天笑着道。

“哎呀——大哥哥，我也怕呀，听说酒能壮胆，我到里面找酒去了，再说干坐在这儿有什么意思，店老板够意思，赊了坛酒，你我兄弟对饮如何。”张逸飞道。

“妙，真是妙不什么来着？”高天问张逸飞。

“妙不可言！”

“对！就是这句话。”高天一击掌道。

“大哥哥，我来给你斟上！”

张逸飞说着打开酒坛盖子，正要对着酒碗倒酒，突然听到有人高叫一声，马上就见三面持长枪对着他们的骑兵朝旁边一闪，从阵里突然冒出三排弓箭手，一排蹲着，二排站着，三排骑在马上，人人拉满了弓，弓箭从三个方向直对着张逸飞和高天。

接着又听有人叫了一声，就见正对着店门的弓箭手手一松，姚家兄妹和店老板见无数箭对着张逸飞和高天就射了过来。三人都惊呆了，赶紧将头埋在柜台下，姚佳忍不住，叫了声：“快进来！”话音未落，箭已经“当当当”的飞进店内，钉满店里的墙上。

箭射过后好一阵没有动静，三人偷偷的抬起头再往外看时，见张逸飞依然站在那里给高天倒酒。两人象没有发生什么事的在那儿。

那些正面的元军军士射完箭静静的看着这二人，左右两边的弓箭手依然拉着弓不出一声的对着张逸飞和高天，外面只听见张逸飞倒酒的声音。

张逸飞给高天斟满酒后，又给自己斟满一碗。然后两人端起酒碗来，张逸飞道：“喂——大哥哥，喝酒总要有个理由啊。”

高天道：“这还不好办，为神鹰军出色的箭法干！”

张逸飞问道：“为何，不是没有射着我们吗？”

高天道：“你就不懂了，这没有射着我们才叫本事，你想啊，刚才这么多军士对着咱们射箭，箭从你我的头上、身边、桌子椅子底下飞过，就是没有伤你我一根寒毛，如果没有出色的箭法，哪位弓箭手箭法差，射偏了，你我不是要被误伤了吗。要知道，射箭的有二百多人啊，没有一只箭射得不对，你说他们的箭法棒不棒。”

“全靠你大哥哥指点了，这么说他们是有意不射我们的，要不然我还觉得他们全都射偏了呢。”张逸飞笑着道。

“这个喝酒的理由没有问题吧？”高天对张逸飞道。

“没问题！”张逸飞道。

“喝！为神鹰军好箭法！”高天一举酒碗道。

“喝！”张逸飞与高天一碰碗，两人站在那儿一饮而尽。

虽然张逸飞和高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是内紧外松，一直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当对方的长枪手持枪对着他们时，两人并不是很紧张，毕竟马冲过来要时间，虽然时间很短，不过是一霎那，但这对张逸飞和高天就足够了。因为马冲过来时，张高二人可以跃起，待元军军士到跟前时跳到他们的马上，与他们展开搏斗。且蒙古骑兵不可能从三个方向发起冲锋，这样他们自己的马就可能撞在一起。

而当对方用长枪手换成弓箭手时，张逸飞和高天这时才觉得真正的危险来了。几百只弓箭同时射过来，还真不好躲避。在张逸飞给高天倒酒时，一对眼神，两人都会意，到时候只有猛的窜起，在空中将射来的箭打落，舍此别无良策。

就在对面有人发令时，张逸飞正要跃起，却见高天使了个不要动的眼色，原来高天在要放箭的一霎那突然看见正面瞄准他俩的弓箭方向有些不对。高天在这边从过军的，受过弓箭射击的训练，所以瞧出了其中的端倪。

张逸飞则想：“你都不怕，我还怕什么呢。”所以当箭射来时，张逸飞毫不所动的继续为高天斟酒。

果然，高天料得不错，这几百只箭从他们的头上，肩上、身边、脚下、桌子上飞过，且所射的箭离两人的身体很近，他们两人中任何一人慌张失措，箭就会马上射在身上。也正如高天所说，如果神鹰军有一个人箭法不好，箭射偏了，也会伤着他俩。

当张逸飞和高天将酒饮完，高天一摔酒碗，叫了声：“痛快！”

张逸飞也将酒碗摔在地上道：“有劲！”

其实刚才两人算是赌了一场命，如果高天判断失误，就算两个功夫再好，也难逃这几百支箭，所以两人都有死里逃生的感觉。

突然张逸飞叫道：“大哥哥，咱们摔什么碗呀，没有碗这酒可怎么喝。”

“好了好了，我去取！”高天说着，转身回来，走到柜台前对姚家兄妹瞪了一眼道：“还不快走！”说着又拿了几个碗转身出来，张逸飞正要对着碗倒酒，就听对方又有人叫了一声。张逸飞和高天斜眼一瞧，见左右两边的弓箭手马上收拾起弓箭，接着一些盾牌手手持盾牌站在前面。正面的蒙古骑兵朝两边一移，从军阵中走出三十个骑兵分两边站着，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人骑着马在军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张逸飞和高天坐在椅子上对视了一眼，见那中年汉子在离他们二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看了张逸飞和高天一眼，然后道：“果然明不虚传，佩服！”

这个汉子说了这句话后，他后面的那些军士突然放松下来，纷纷在马上小声的说着什么，然后用敬佩的目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张逸飞和高天。

张逸飞对那个汉子道：“这位将军是……”

“我就是阿里海！”那汉子一昂头道。

“原来是神鹰军的首领啊，失敬了失敬了。”高天坐在椅子上道。

阿里海对张逸飞道：“你就是张逸飞吧。”

张逸飞点头道：“正是在下，阿里海将军有何见教啊？”

阿里海又对着高天道：“这位一定是高天了。”

“不错！”高天道。

阿里海道：“我知道你在我们这边从过军，你可知道我们大汗因为失去你把你的那个千夫长连降三级，让其戴罪立功。”

高天道：“是胡长胜吗？”

阿里海道：“正是此人！”

“为何？”高天问道。

“大汗说他不识人，有眼无珠，居然没有用好你这么个英雄，让你跑到南边去了。”阿里海道。

“唉——胡长胜真是冤啊，我在这边从军，不过是权宜之计，就是他待我再好，我也是要走的。”高天道。

“不管怎么说，我们大汗敬你是个英雄。”阿里海道。

“你这几句话，还说得我心里痒痒的，好受用！多谢你们大汗的夸奖了。”高天说着对张逸飞笑了笑。

“还有你，张逸飞，”阿里海盯着张逸飞道：“你在太原刺杀我们大汗，又在襄阳城外和高天一起挟持了我们的皇子波胡将军，你们俩联手还坏了吾图撒合里教主摧毁南方武林的大计。你知道，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张逸飞对阿里海道：“可惜啊！我的功夫不好，在太原军营那一枪没有刺中你们的大汗。”

一听这话，就见阿里海面露凶光，厉声道：“张逸飞，你何敢说这无君无父之言。”

张逸飞笑道：“阿里海将军，你别生气呀，忽必烈是你的君，又不是我的君。”

“再说了，我们是江湖中人，君不君的与我们有何关系。在你看来是至高无上，而在我们却是狗屎不如。”高天在一旁说道。

“你敢说我们大汗狗屎不如？”阿里海手马上就摸到了自己身上的腰刀，两眼瞪着高天。

高天道：“你别吓我，我这人胆小。”

阿里海一听这话，顿时松了劲，他知道他刚才的这个动作对这两人毫无效果。

高天道：“平心而论，忽必烈是个雄才大略的人。”

张逸飞也点头道：“他虽然凶狠、但也是个英雄！”

一听张逸飞和高天的话，阿里海脸色缓和下来，他对张逸飞和高天道：“就是这样十恶不赦，可我们大汗还是很看重你们，南边不是大元的对手，要不了多久，我们的铁骑就会直下临安。你们这样与我们对抗有什么用？不如投靠我们大元，以你们俩的本事，封侯封将不是早晚的事吗，又何苦逆流而行呢？”

张逸飞和高天相互看了一眼，张逸飞问阿里海道：“阿里海将军，你这次带着神鹰军到这儿是专门给我们说这些的？”

阿里海摇头道：“那倒不是。”

张逸飞道：“难道只是为了试一试我和我大哥哥的胆量。”

“也不是。”阿里海又摇头道。

“那你为何到这儿？”高天问。

阿里海一笑道：“是这样的，我们正要开拔，正好遇见了波胡殿下，听他说你们在这儿等他，我们也正要朝这边来，将士都很想见识一下敢赤身四进伯颜军营的勇士，我就顺道带他们过来看看他们心中的英雄。”

原来在乌起镇波胡和张逸飞他们告别后，就朝大都而去，快到京城时，遇见了阿里海的神鹰军正准备南下，波胡到军中稍作歇息，在与将领的说话中阿里海等人知道了张逸飞和高天在乌起镇等他。

蒙古人本是马上民族，性情直爽、英勇彪悍，自古崇尚英雄。一听说张逸飞和高天在乌起镇，正好阿里海的神鹰军也要经过那里，众人就都想去看看这两个赤身四进伯颜军营，最后还挟持了波胡的人。他们尤其想见识一下张逸飞，这个人居然敢在太原大营军中刺杀忽必烈大汗的，这在神鹰军将士们看起来简直不可思议。要是忽必烈大汗到神鹰军来巡视，五千将士在大汗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张逸飞竟然敢去摸老虎的**，这种胆气，为神鹰军的军士们所景仰，神鹰军的人视张逸飞和高天为神人。

当阿里海引五千神鹰军快到乌起镇时，因为没有见过张逸飞和高天这两人，众人不知外面的传说是真是假，所以就有阿里海有意试探张逸飞和高天而布的阵。

当众军士第一眼看见张逸飞和高天时，心中不免大失所望。蒙古人个个身材魁梧，个子高大。可首先从店里出来的张逸飞完全是一个文弱书生样，后面出来的高天虽然身材比张逸飞高大些，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威风。

元军军士们心中犯疑：就他们，还敢刺杀大汗，赤身闯万人军营？

可随着张高二人的表现，军士们越来越对他们另眼相看。先是见张逸飞和高天在上千骑兵的包围下，毫不畏惧，在刀枪下还聊起天来、后来又搬座椅对着骑兵斟酒、当弓箭射来时两人脸不变色，弓箭射过后两位稳当当的在桌边喝起酒来。

至此，神鹰军完全折服张逸飞和高天两人的这份胆气和定力，相信他们与传说中的人一模一样。所以有阿里海的那句“果然明不虚传，佩服！”的话。

听到阿里海说专门带神鹰军来看他们的，张逸飞和高天都不禁大吃一惊，两人没有想到阿里海有此一举，当真是有些匪夷所思。

张逸飞问阿里海道：“既然我们哥俩都是十恶不赦之人，你干吗不乘刚才放箭的机会，干脆杀了我们？还可以到你们大汗那里去领赏。”

“嗨——给你说中了！”阿里海道：“本来我就想这么干，可我的那些将士们不愿意，他们说这样试不出你们的胆量，不知道你们是真是假，再说，不在阵前杀了你们，显得我们神鹰军不地道。要杀我们就在两军对垒中拼过你死我活，这样谁也没话可说，那才叫痛快！我一寻思，觉得他们说得也对，所以才没有动真的。”

张逸飞一下就笑了起来道：“你这人倒是挺耿直的，大哥哥，我们请阿里海将军喝碗酒你说如何？”

“正有此意！”高天也觉得阿里海心眼满直率的，什么都说，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的，与波胡的性子倒有几分相似。

高天对阿里海道：“怎么样，我们三人一起来喝一碗。”

“好！”阿里海答道，从马上跳下来，就要朝这边走来。旁边有个校尉想要拦住阿里海，阿里海叫了声：“让开！”就大步的走了过来。

张逸飞给三个碗盛满酒，高天递了一碗给阿里海，说了声：“请！”三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阿里海道：“这酒不来劲，来啊！把我军中大汗所赐的好酒拿出来！”

马上有个军士抱了一坛酒上来，阿里海叫了声：“斟上！”那军士分别给三个碗倒满酒。阿里海一端酒碗，道：“请！”张逸飞和高天也端起酒碗，应了声：“请！”三人又是一饮而尽。

饮完后，三人将碗狠狠朝地下一砸，大笑起来。

笑完后高天问阿里海道：“你过来不怕我们杀你？”

“不怕！”阿里海道。

“为何？你知道我们南边武林中多少人想要你的人头啊！”张逸飞道。

“我知道！”阿里海道：“四年前，你们那边两个道人潜入我军中，就想要杀我，你们知道这件事吧？”

阿里海指的是几年前，太极太乙两位道长见神鹰军向南边开进，就跟随着，想要杀阿里海，结果在神鹰军的军营里遇见朱旭丰，由此引出了吾图撒合里教的那件事。这些张逸飞和高天都知道。

“那你怎么不怕？”张逸飞问道。

“因为你呀！”阿里海一指张逸飞道。

“我？”张逸飞看了高天一眼，高天也不知阿里海指什么。

“你忘了，你抓了波胡，后来把送放回来了，你说话算话！”阿里海道。

张逸飞和高天没有想到阿里海会提这一事，张逸飞道：“那可不一样啊，当时我们是对伯颜承诺要放回波胡的，可我们并没有说不杀你呀！”

“你们请我是真心的吧？”阿里海道。

“当然！”

“我没有看错，你们真心请我喝酒，怎么可能杀我呢？能放波胡的人，是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的。”阿里海看着张逸飞和高天道。

“为你这句话，我和大哥哥敬你一碗！”张逸飞道。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阿里海一笑道。

“没错！”高天一举酒碗道。

三人一举酒碗，将碗中酒喝完。

张逸飞道：“阿里海将军，你也是个有胆量的人啊！”

阿里海道：“胆量倒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看什么人，你要是没把波胡亲自送回来，借一百个胆，我也不会来和你们这样喝酒，除非把你们俩抓住，手脚还要上镣铐。”说完阿里海哈哈大笑。

笑完后，阿里海对张逸飞和高天道：“两位英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张逸飞和高天齐声道。

“就是投奔我们大汗啊，我们大汗那么看得上你们，你们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他都不计较，大汗的心胸何其宽广，以你们俩的本事，在咱们朝必大有作为，切莫死守着一个朽木啊。”阿里海道。

张逸飞哈哈一笑道：“多谢阿里海将军看得起我们呀。可你知道我们这边有这么两句话吗？”

“哪两句？”阿里海道。

“家贫知孝子，国难现忠臣！”张逸飞道。

阿里海点头道：“我们这边也讲这两句话。”

高天道：“这两句话在不在理？”

阿里海看看张逸飞、又看看高天，遂点头道：“我知道了，来，给这两位孝子忠臣再斟上一碗，虽然我们相互为敌，但我阿里海敬佩你们这样的人，我们再干一碗！”

“好！”张逸飞高天同时道。

旁边的军士将桌上的碗斟满酒，三人又一饮而尽。

张逸飞不会喝酒，而高天是个行家，他喝了忽必烈亲赐的酒后，觉得味道甚好，不觉灵感一闪，对张逸飞一眨眼睛道：“真是好酒啊。”

张逸飞见大哥哥对自己眨眼睛，先还没有体会到什么意思，正想出言相问，却猛然醒悟，就赶紧给高天点点头。

饮完后，阿里海对张逸飞高天道：“两位英雄，我们就此别过了，下次再遇见的时候，那些箭可就是直射你们的胸膛了。”

高天点头道：“知道，你尽管射！”

张逸飞道：“下次见到时，也请阿里海将军离我们远一点，要象今天这么近，血就要从你身上喷出来了。”

“好的，我们战场上见！”说完阿里海一抱拳，张逸飞和高天也还了礼。阿里海回头对站再一旁抱着酒坛的那个军士道：“那这坛御赐美酒留个这两位好汉喝。”说着就迈开大步，走到坐骑前，翻身跳上马，一拉马头，正要走时突然又停下来道：“有机会，我们再痛饮一场。”

高天道：“到时我们作东！”

阿里海点点头，手一挥，正要走，张逸飞就道：“阿里海将军，我和我大哥哥有个请求，你无论如何要答应我们。”

阿里海一勒马缰，停下来道：“你说，是什么。”

张逸飞看着高天，高天道：“你刚才拿的那坛忽必烈亲赐的酒，简直是太好喝了。”

“那当然，是大汗赏给我的。”阿里海高兴道。

张逸飞接着道：“我们有个前辈，功夫比我们就不知好到那里去了……”

张逸飞话没有说完，阿里海就叫道：“真的，还有这样的人。”

高天道：“不骗你，阿里海将军。”

“什么时候请出来一见啊？”阿里海有些兴奋道。

“他是个神仙般的人，我们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高天道。

“那……”阿里海话没有说，张逸飞就道：“我大哥哥说他是个神仙，我看他更象酒仙，那真是嗜酒如命啊。”

阿里海点点头道：“这么说我和你们这位前辈还有相同的嗜好。”

高天道：“不过，如刚才我们喝的这种酒，他可能还没有尝过。”

张逸飞道：“所以说要请阿里海将军再留一坛，让他老人家尝尝如何？”

张逸飞一说完，就和高天出神的望着阿里海。这是忽必烈亲赐的酒，这个请求可不好答应。

“原来这样——”果然，阿里海沉默片刻，遂一点头道：“好，就送给你们老前辈一坛。”

一听这话，张逸飞和高天悬着的一颗心落了下来，顿时觉得眼前这个阿里海真豪爽，好可爱。

阿里海一挥手，一个军士抱了一坛酒出来交给张逸飞，张逸飞接着酒对阿里海道：“感谢的话不说了，以后必当报答。”

高天也道：“以后不打仗了，一定请阿里海将军大醉一场。”

阿里海大笑一声，一抱拳道：“两位英雄，告辞了！”

张逸飞和高天也还礼道：“再会。”

阿里海一挥手，神鹰军随着阿里海而去，所有走过张逸飞和高天身边的军士都对二人点头挥手示意。

“大哥哥，他们要是不南侵，那该多好啊。”张逸飞对高天道。

“别做梦了，看你有些醉意了，快把这坛酒给我，别砸了，哪天遇见老爷子，让他高兴高兴啊。”

神鹰军走完后，香来酒店周围街上的门顿时大开，乌起镇上的百姓都从家里跑出来，将张逸飞和抱着酒坛的高天围住。

“太了不起了！太了不起来！”

“在这么多军队的面前，还敢高谈阔论。”

“来的是神鹰军啊，这些兵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砍个人眼都不会眨一下。”

“我一见那个黑旗，胆都吓破了，差点没瘫在地下了，二位怎么就一点也不怕呀，胆子真是太大了！”

“你们没有听到这俩位好汉的名字，一个是张逸飞、一个叫高天。”

“是不是那个刺杀皇帝、后来又赤身闯伯颜军营的人啊。”

“哎呀——你刚才耳朵都长哪儿去了！”

“不是吓的嘛！”

“怪不得呀，原来是他们俩啊！”

众人将张逸飞和高天围了好一阵，有人进到香来酒店，看见墙上和柜台上扎满了弓箭，更是啧啧感叹。姚家兄妹和店老板再加上十几个小二花了好大的劲，才把张逸飞和高天拉了出来。

进到店里，看着墙上的弓箭，高天对老板道：“对不起啊，老板，把你的店搞成这样。”

张逸飞也道：“真是不好意思，等一会儿我们把这些弓箭取下来丢……”话没有说完，却见老板笑眯眯的一摇手道：“取不得取不得，就等这些弓箭留在那儿。”

“为啥？”姚家兄妹不明白道。

店老板兴奋道：“我还要靠这个呢，哈哈，我的店要发财了，我得店要发大财了。”

张、高和姚家兄妹不懂，愣眼看着店老板。店老板道：“你们不做生意，不懂生意经。你们想啊，天下闻名的神鹰军在我的香来酒店围住了闻名天下的二位大英雄，发生了什么事，谁不想知道啊。大家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很快就会传到四面八方。这人啊，谁都爱英雄，你们说他们愿不愿意来我这儿看看，一进我的酒店，就见墙上这么多弓箭扎在那里，这叫名不虚传，再到外面去说，我亲眼所见，墙上尽是箭，现在还在那儿，不信你去看看。就后面这句话，你们说，我的酒店发不发财！我要把我家酿的酒改叫英雄酒，然后再把菜名改改，什么一箭穿心啊，什么神鹰天降啊，什么胆气十足啊，面不改色呀，不到我的店来，就不算英雄、哦哈哈，那个生意呀，好得没法说！”

店老板正眉飞色舞说得高兴，就见张逸飞脚一弯，身体一软，就朝地下倒去，幸的高天眼明，一手抱着酒坛，一手将他扶住。

“哎呀——大英雄，怎么回事呀。”店老板叫道。

“刚才喝多了，醉的——”姚佳伸手帮高天托住张逸飞。

“我这个飞弟啊，做人大英雄，喝酒就是个大狗熊了。”姚河川也赶紧过来帮忙。众人搀着张逸飞，回到屋里。

“逸飞、逸飞，快醒醒！”

耳边听得大哥哥高天在呼唤，张逸飞好不容易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看了看，突然他眼睛发光，猛的从床上坐起来，叫了声：“阿斌叔！”一把抓住了阿斌的手。

“是我，小兄弟！”阿斌也紧紧的抓住张逸飞的手，眼中含着泪水。

“你出来了？！”张逸飞高兴的翻身下床，可能是酒劲还没有过，一脚没站稳，差点摔在地下，旁边的高天姚河川姚佳赶紧将他搀住。

“慢一点，别激动！”姚佳道。

“阿斌叔，我们来迟了，你受苦了。”张逸飞看着眼前的阿斌，只见他比上次见面又消瘦了许多，两鬓增添了不少白发，脸上和手上都有明显的伤痕，一看就知道受了许多折磨。

“真没有想到，还能看到你呀。”阿斌抓住张逸飞，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看着阿斌叔掉眼泪，张逸飞想起自己在太原府被唐山关在黑牢里的那段经历，也不禁有些伤感起来，眼睛里泪花滚动。

“干什么呀！好不容易见了面，应该高兴啊。”一边的高天叫道。

“大哥哥说得对，阿斌叔你什么时候到这儿的？都怪我酒喝多了，没去接你。”张逸飞道。

“都睡了两天了，你知道吗？”高天道。

“啊——这么久，真是对不起阿斌叔。”张逸飞叫道。

阿斌还没有来得及回话，就听后面有人喉咙里发出“嗯——嗯——嗯——”的声音。高天一笑道：“对了，你看一高兴，就把你徒弟给忘了，真是不应该啊！”

这时张逸飞才看见波胡坐在屋子中的一张椅子上，跷着二郎腿，昂着头，眼望着窗外，一副这里的事情与他无关的样子。

张逸飞问阿斌：“阿斌叔，是波胡放你出来的。”

阿斌点点头。

张逸飞对波胡好不感谢，正想给他行个大礼，却看见他那副骄傲的模样，张逸飞心中好笑，眼珠一转，突然猛拍床一下，大声喝道：“好大胆子，见着师父居然敢坐在那儿无动于衷，真是目无尊长。”

波胡被张逸飞这一喝，吓了一跳，从椅子上弹起，站在那儿愣了一下，先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办的看着张逸飞，然后突然一笑，脸上无比欢喜的往前走几步，对着张逸飞道：“师父，你真的肯收我做徒弟了。”

张逸飞依然瞪着眼睛不说话。

波胡马上道：“师父呀，刚才是我的不对，徒弟我给你行大礼了。”说着就要给张逸飞下跪。张逸飞一伸手，一把将波胡拉起来，脸上笑着对他道：“免礼免礼。”

“不！师父，这个礼我一定要行的，免得你反悔了。”波胡叫道。

“什么——你信不过我？”张逸飞一拉脸，盯着波胡。

“信——信——信——”波胡赶紧叫道。

“唉——”看着波胡这样，张逸飞不禁叹了口气道：“要是不交战，我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不交战当然好，可交战也没有关系，反正你是我师父了。”波胡高兴对周围的人道：“师父终于肯收我了，哈哈，我好快活。”

张逸飞本来酒量就不大，等阿里海一走，张逸飞就顶不住，醉了过来。这一醉就在床上躺了二天。在第三天快中午的时候，店老板进屋叫高天，说外面有人找。

高天出去一看，是波胡领着个面容憔悴的人进了店。在此之前，高天和阿斌没有见过面，所以相互都不认识。波胡一见到高天就道：“师伯，师父呢，我把人带来了。”

高天把二人引到屋里，又赶紧把张逸飞叫醒，这才有张逸飞和阿斌相见的这一幕。

中午，高天让店老板整治了几桌酒菜，把随波胡来的五十个元军军士都请来，坐在一起。在主席排坐次的时候，波胡指着首席，对张逸飞道：“师父请上座，我在下首陪着你，姚佳在旁边陪我。”

张逸飞摇着头道：“这样不行！”

“为何？”波胡一脸糊涂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一指高天道：“此人是谁？”

“师伯呀！”波胡道。

“师伯大还是师父大？”张逸飞问。

“当然是师伯大。”

“那这个座次……”

“哦——好好好，师伯坐首席、师父坐次席、我陪着你们俩，姚佳陪着我。”波胡道。

张逸飞又摇着头。

“师父，这样还不行？”波胡不解问。

张逸飞又指了下阿斌对波胡道：“阿斌叔是我们的前辈，当然比我们都大，理应他坐首席。”他又指着姚河川道：“川哥是我的结拜兄长，也应坐在我的前面。”

“啊——”波胡一脸苦相。平常无论军中朝里，在那些达官贵人、诸侯将军面前，波胡都是当然的坐在首席上，今天面前的人在波胡看来，都是草民，因为有张逸飞在这儿，所以他才谦让一下。不料出了这么多名堂，弄得自己快要坐到末席了，波胡有些不高兴了。

张逸飞对波胡道：“我知道你是忽必烈的皇子，在你们元朝，人人都让着你，这个很自然。可你要是真心拜我为师，在我面前就要守我的规矩。在朝廷里讲的是贵贱尊卑，等级森严。而我乃一介平民，我的这些生死朋友也和我一样，大家都是平等的，只讲长幼有序，你在我们这儿就不是皇子了。”

“师父别说，我懂了我懂了，在朝廷上依朝廷的规矩，在江湖上依江湖的规矩，师父，我们这是在江湖，我听你的！”波胡急忙道。

“波胡，你不觉得委屈？”高天笑道。

“不委屈不委屈，师伯、刚才我不是不明白吗！”波胡道。

众人一笑，纷纷入坐。

大家都坐好后，张逸飞看着一直站在波胡后面的木其敦指着主席上的一个空位子道：“木将军，你也请坐。”

“末将不敢！”木其敦赶紧道。

波胡拿着筷子道：“师父，有我在这儿坐着，他怎么敢来呀。喔——你说对木其敦应该是依江湖规矩呢还是依朝廷规矩？”

张逸飞道：“你看着办吧！”

波胡一皱眉头道：“依江湖规矩，他应该听师父的话，依朝廷规矩他就该站在我的后面。师父他该尊重，朝廷他惹不起，当真还有些难办呢。”

波胡想了一下，突然大声喝道：“木其敦！”

木其敦高声应道：“末将在！”

“你不用站在这儿，到那一桌喝酒！”波胡指着他右手边一个坐满了军士的桌子道。

“我——”木其敦还有点迟疑。

“嗯——”波胡对木其敦一翻眼。木其敦马上道：“末将遵命！”对波胡行了个礼，走了过去。

高天点头道：“波胡啊，你是两边规矩都照顾到了。”

波胡嘿嘿一笑道：“师伯夸奖了，师父，你发话吧。”

张逸飞道：“咱们这一桌，就依江湖规矩，该阿斌叔发话。其他五桌，依朝廷规矩，请波胡皇子发话了。”

“好好好，就听师父的。”波胡点着头道。

主席上的阿斌说了声：“请！”波胡对其他五桌的人叫了声：“干！”大家推杯问盏，动起手来。

吃过饭后，波胡对张逸飞道：“师父，弟子不能在这里久留。师父面前不说假话，我爹已经下令大将伯颜领军不日南下，前两天从这儿路过的阿里海神鹰军就是先锋，我也要马上到军中去。”

张逸飞看着波胡道：“这么说大战在即？！”

“不错！”波胡道：“如今襄樊已失，以南边朝廷的现状，我料支撑不了多久，大元就会一统天下！我知道师父乃忠义之人，必出死力保卫南边，到时说不定会在战场一见。”

张逸飞点头道：“是啊——你为你的国，我为我的家，如果在战场上你我师徒相遇，那就只有依打仗的规矩了。”

波胡道：“师父说的是，到时就是想讲这情面也不行啊。”

张逸飞道：“我不希望在战场上遇见你。”

波胡道：“师父，我也是这个想法。”

张逸飞叹了口气道：“说真的，我收你当徒弟，真是不应该的事啊！”

波胡一听此言，急道：“师父，你要反悔啊？”

张逸飞摇着头道：“你听我说完。本来我的年龄比你还小，收你做徒弟不合适，再说教我的几个高人都没有正式的收过徒弟，我这样做，可能坏了他们的规矩，我心有不安。最要紧的是，我们在交战，这一分手在沙场上就是你死我活的对手，如果你是我的徒弟，我们就是同门，同门本该一条心。可你为你的国，我为我的家，我们却是敌人，因此在这个时候你说要拜我为师，确实好让我为难！”

说着，张逸飞长嘘一声道：“但是，波胡，你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算数的！”

本来有些紧张的波胡，听到张逸飞这么说，才松了口气。

波胡道：“师父耶，就象你说的那样，咱们大元也有功夫好的人，他们都可以教我功夫，可他们在我面前只是奴才。打在襄阳城外那一战后，我波胡就只服你呀。我也不是在师父面前显什么，我长这么大以来，也经历了大小战十几回，见过不少世面，除了我爹外，我还真没有服过别人。可一见到你，就从心里宾服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使你高兴，就怕你不收我做徒弟，我也不知这是为什么！”

“这叫有缘！”高天道。

“对！就是师伯这话。”波胡高兴道。

张逸飞道：“波胡啊，咱们年龄相当，别师父师伯的叫了，你还是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吧，要不听起来别扭！”

“那可不敢！”波胡摇着头道：“刚才师父都说了，在江湖要依江湖的规矩，可不能乱套啊！”

张逸飞看着波胡，感叹道：“假使两边没有战争，你们元朝不来侵占我们宋朝，依你的性情，我们肯定能成为好朋友。”

波胡忙道：“我是你的徒弟，就比好朋友更好。”

听到波胡这么说，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张逸飞道：“你就要领军去攻打我们大宋了，我有几句话要交待。”

波胡道：“师父请讲，徒弟我一定遵命！”

张逸飞道：“此去南边，必然有许多交战，我阻止不了你们南下，但却要你在那边约束部属，切莫滥杀百姓、不得暴掠黎民。”

波胡道：“谨遵师命！”说着他转身对木其敦道：“你听到我师父说的话没有？”

“听到了！”木其敦上前一步道。

“回营后即刻将‘切莫滥杀百姓、不得暴掠黎民’号令军中。”波胡道。

“遵命！”木其敦行礼道。

“师父还有什么吩咐？”波胡问道。

“没有了！”张逸飞道。

波胡对张逸飞和高天行礼道：“师父，师伯，喔——不对，应该是师伯、师父，我就告辞了。”

张逸飞和高天都还礼道：“好！”

波胡又对姚佳道：“姚佳，等我回来再找你。”

姚佳一惊，不知该怎么回答波胡的话，只见波胡一转身，道了声：“走！”转身走出大门。张逸飞和大家看看波胡出门的背影，都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正发呆时，突然见波胡转身回来了。

“师父，我有一事，想要问一问你。”波胡对张逸飞道。

“何事，尽管问！”张逸飞道。

“师父是不是很喜欢姚佳啊？”波胡大声道。

波胡这句话，顿时让姚佳脸色通红，手脚无措，屋里的人也是吃了一惊，没有想到波胡会问这么这个问题。

张逸飞一皱眉头道：“当然喜欢啦，她是我结拜妹妹呀！”

波胡道：“我说的喜欢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哪种喜欢。”张逸飞好不奇怪。

“就是要把她娶回去做媳妇的哪种。”蒙古人性情直，不知道绕弯子，当着姚佳就直说。

张逸飞醒悟过来喝道：“不得胡说！姚佳是我妹子，我们是兄妹，怎么可能有娶不娶的事！”

张逸飞此话一出口，姚佳顿时觉得万念俱灰，好似天马上就要蹋下来，快要站不住，赶紧用手按住旁边的桌子，勉强支撑着。

虽然姚佳心里早就有所准备，尤其是路上亲口从张逸飞那里知道他和金巧的事后，每天都在暗示叫自己死了这个心。可今天从张逸飞口中亲耳听到这么坚决的话，姚佳还是觉得受不了。

波胡这时高兴道：“师父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师父，你不知道啊，我觉得姚佳好像有些喜欢你呀。”

“她是我的妹妹，我们是兄妹之情，你可不许乱讲。”张逸飞道。

“好的！我走了。姚佳，回来我去找你！师父，我还给你们留了五匹马路上用。”波胡高兴说着出了门。

阿斌叹息一声道：“真是个直率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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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意外相逢

第二天一大早，张逸飞和高天雇了个马车，载着阿斌，朝南边而去。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昨天中午波胡走后，张逸飞和高天本来打算马上就走。毕竟这是北边，两人都还是大元朝廷的钦犯，再加上吾图撒合教的人知道他们在这儿，肯定不会放过他们。所以最好早走，免得夜长梦多。可两人看到阿斌叔很虚弱的样子，又怕他的身体支持不住，就再住了一夜。

要走时，本来波胡给他们五人都留了马，但想到还要奔波很多天，才能到南边，张逸飞和高天就去为阿斌套了一辆马车，阿斌躺在车上，这样就舒服多了。两人又将那坛酒抱上马车，周围放好多稻草把酒坛保护起来。想着老爷子能喝上忽必烈赐的御酒，张逸飞和高天都满心欢喜。

昨天晚上，张逸飞和高天与姚家兄妹说好了就在乌起镇分别，姚家兄妹回大都。虽然不愿意，但姚河川想他和妹妹离家这么多天了，担心家里挂念，最后还是同意了。

而姚佳却一直不说话。

到今天早晨要分别时，姚佳突然对姚河川道：“哥哥，我们再送飞哥和大哥哥他们一程吧。”

一听妹妹这样说，姚河川眼睛冒着光看着张逸飞和高天，他也和姚佳一样的想法。

张逸飞和高天相互对望一下，他们并不想和这兄妹俩分别，只是考虑到朝南边走有危险，害怕出现意外伤着他们。

“大哥哥你说……”张逸飞问高天。

高天皱了下眉头，然后对姚家兄妹道：“我们这一路回去说不定有危险呀，如果吾图撒合里教的人知道我们的行踪，他们就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到时说不定会有一番厮杀，你们知道吗？”

“有危险也不怕！”姚河川道，“再说，我还想跟你们多学学功夫呢。”

经过了米家和香来酒店的时，姚河川对张逸飞和高天崇敬不已，觉得天下就没有人可以与之匹敌，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害怕，再加上这十几天姚河川和姚佳跟着张逸飞和高天练武，张高兄弟俩又是真心相教，姚河川很有些心得，就更舍不得离开他们了。

姚佳却是不时用眼睛瞟着张逸飞不说话。

张逸飞道：“不担心你爹你娘他们挂念。”

“也就多出过十几天，不碍事。”姚河川道。

张逸飞又看着高天。高天对张逸飞道：“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张逸飞一拍大腿道：“走！”

“好——”姚河川和姚佳都高兴的叫了起来。

一路上听阿斌他讲，原来他到大都去找造回回火炮的工匠，在亲表叔冉季建立联络点的地方，当阿斌扣门说：“我欲乘风去，击揖誓中流”暗语时，从屋里突然冲出来几十个高手，将阿斌制住，随后又把他关进了大牢里。后来阿斌才知道，这个联络点早就被唐山的吾图撒合里教破坏，那些屋里出来的人都是唐山的部下。

阿斌在牢里受尽折磨，唐山还带着唐远林来看过他，要他说出孟珙的下落，后来又转了几个监狱。

就在前几天，突然有人将他叫出来，把他交给波胡，阿斌先还以为他们要害自己，后来跟着波胡出了牢，这才知道是张逸飞他们在救他。

张逸飞觉得阿斌叔这次变化太大了。以前阿斌叔整天开开心心的，性情十分爽朗，每次从外面回到绿柳谷，都会给张逸飞讲好多外面的消息。而这次回来后，阿斌叔变得沉默寡言了，经常眼睛无神的看着远方不说话，当他知道孟珙、谢祖德、阿伟、顺水漂都遇难时，长叹一口气，两行老泪顺着脸颊留了下来，随后就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了。就是张逸飞主动的问他，阿斌也显得心不在焉。

张逸飞知道阿斌叔心里苦，这些最亲近的人一个个都逝去，就是张逸飞想起来，也是心痛不已，更别说刚从大牢里出来的人了。阿斌叔一定是受了太多的折磨，内力损失不小，所以才没有精神的。

在乌起镇的香来酒店歇息的最后那个晚上，张逸飞要给阿斌叔行气，以恢复他的内力，阿斌坚决拒绝了。他说自己已经没有用了，要张逸飞好好的保重。

听到阿斌叔这样说，看着他憔悴的面容，想着阿斌叔一直在为大宋江山奔波，死了许多兄弟、自己还受了这么大的苦，张逸飞不禁生出些伤感来，一路上与高天和姚家兄妹尽心的照顾他。

在路上的时候，张逸飞觉得姚佳的话也比以前少了许多，好像有心事一样。只有姚河川兴高采烈的，天天与张逸飞和高天讲着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之事，一有空就跟着张高二人练功夫。

走了五天，这天快中午的时候，一行人来到靠近潞州的一个石滩的小镇，快到镇口时，高天突然叫张逸飞道：“逸飞，快过来，你看前面是谁。”

在后面看护着阿斌的张逸飞打马上来一看，眼前不禁一亮，原来是运河帮的木子展正站在镇口的一颗树下朝这边张望。看见他张逸飞就想到金巧，这么多天了，没有她的一点消息，上次在鹤仙酒搂，张逸飞就要向木子展和归树打听金巧的事，可遇见他们俩正在打贺小文和唐薇的主意，后来发生了众门派围攻贺小文唐薇的事，所以没有问成。

这些日子，张逸飞憋得太难受了，一见到木子展在那儿，心中好不高兴。

木子展也看见了张逸飞和高天，只见他挥挥手，就打马过来，张逸飞和高天也赶紧打马过去。

“木大叔，你怎么在这儿啊？”张逸飞上前问道。

“哦呀呀——两位大恩人啊，我正在等你们呀。”木子展对张逸飞和高天连忙行礼道。

“等我们？”张逸飞和高天都迷糊了，不知怎么一回事。

“木当家，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儿？”高天问道。

“哎呀，你们还不晓得，这几天你们在这乌起镇香来酒店做的事，我们那边都传开了。”木子展道。

“这么快？”张逸飞和高天都吃了一惊。

这时姚河川姚佳和载着阿斌的马车走了过来，张逸飞忙对木子展道：“木大叔，我来引见一下，这位是我阿斌叔，那两位是我的结拜兄妹，他叫姚河川，她叫姚佳。这位是我给你们说过的运河帮扬子码头的木子展木当家。”

众人行礼相见后，张逸飞就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等我们呢？”

其实张逸飞很想直接就问木子展金巧在哪里？她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快与苏骏成亲？可碍于情面，根本就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问这些问。现在想起波胡，觉得还是他爽快，可以当着大家的面说喜欢姚佳，自己一遇到这种事就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洒脱。

木子展道：“我们老帮主得到消息，说那个吾图撒合里教的人知道你们已经到了北方，还到米家杀了天门剑派的人，又在乌起镇住了下来。他们要在你们回来的路上设下埋伏，致你和高大侠于死地。前几天，老帮主尽起帮里的好手，都到这边来，在你们可能回来的路上等你们，叫我们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我们刚到这里，正准备吃了饭就向前去寻你们，我说我先来镇口看看，嘿——还真碰见你们了。”

“多谢你们费心了。”张逸飞和高天赶紧道。

“两位大侠千万别这么说，走，大家跟我来。”木子展引着众人朝镇里走去。

从乌起镇出发时，张逸飞和高天就想到了唐山说不定会在什么地方给他们找麻烦。所以早就商量好了，如果这些人来，就由张逸飞背阿斌叔，由高天断后。

在香来酒店的时候，张高二人先都劝姚家兄妹会大都，就是怕路上有什么闪失伤到他们。后来一想唐山和姚家兄妹是亲戚，且姚家兄妹的父亲在北方正做大官，唐山还不至于会伤害到兄妹俩，所以才答应他们一起走。

本来张逸飞和高天可以照以前样化上装让人认不出他们来，可两人经过米家大院那场激战和在乌起镇遇见神鹰军后，不禁豪情十足，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所以两人都以自己本来面目保护着阿斌往回走，谁也没有将可能的危险放在眼里。

木子展带着张逸飞等人没走几步，就见金圣严和十几个人从一个街边的酒肆里跑出来。张逸飞一见到金圣严，心中猛的一紧，金巧会不会跟着他爹也在这儿呢？张逸飞放眼望去，在这些人里没有看见金巧的影子，张逸飞好不失望，脸色一下变得苍白起来。

张逸飞和高天赶紧下马，金圣严道：“总算遇见二位了，我们吃了饭正要朝前走呢。”说着大家相互见礼寒暄，张逸飞又把阿斌和姚家兄妹介绍给了金圣严等人。

金圣严道：“两位大侠，咱们抓紧时间，吃完饭往回赶。”

“金五叔说的是。”张逸飞道。

金圣严又对几个人道：“你们快去通知我的四个哥哥，说我们在这里已经遇见了张高二位大侠，请他们不用再朝北走了，赶紧回来和我们会合。”

那几人应了声道：“是！”转身打马而去。

“唉——真是太辛苦你们了。”张逸飞和高天都感叹道。

“快别说了，吃饭去。”金圣严道。

众人一起进了酒肆，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就是没有一点酒水，一副吃完饭马上走的架势，张逸飞和高天很是感动。张逸飞对金圣严道：“金五叔，这次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啊，这么大老远的来帮我们。”高天也道。

张逸飞高天这么一说，引来来金圣严木子展周围的十几个兄弟齐声道：“张高二位大侠千万别这么说！”

金圣严对两人道：“看，你们这么说，众兄弟还不乐意了，你们是我们帮的大恩人，功夫又这么好，咱们就是想帮忙还搭不上手呢。”

众人纷纷点头道：“正是正是。”

看着金圣严他们这么心诚，张逸飞想起前一阵为保护贺小文和唐薇，他曾经对这些人大声呵斥过，归树还因此而自尽，要不是自己手快，木子展也差一点自杀而死。想到这儿，张逸飞不禁生出万分感慨，他对金圣严、木子展和运河帮的这些人行了个礼道：“大家这样对我们，唉——真使我汗颜啊，前一阵我还骂过大家，归二哥也因此而死，我真是不应该啊，请大家千万原谅我，你们大人就不记我这个小人过了。”

张逸飞这么说，使金圣严木子展不好意思起来。前一阵在那个小镇上，为了将张逸飞从贺小文、唐薇身边支开，归树和木子展还专门设计，将张逸飞诱到鹤仙酒楼上。现在想起来，金圣严和木子展心中觉得有愧。

高天一拍张逸飞道：“你这个家伙，今天能见到大家，是高兴的事，干吗弄得大家这样呢。”

张逸飞这才觉得自己此时提这些，确实不对，急忙道：“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高天道：“好了好了，你个乌鸦嘴，还不快把嘴巴闭住。金五叔，木大叔，我们不理他，吃了饭赶路要紧。”

“有理有理。”金圣严和木子展连连点头。跟他们来的运河帮这些人原来看张逸飞就如神人般，颇有不可侵犯的气概，不料他在这位高大侠面前，还低眉顺眼的，看得众人一笑，场面顿时就缓和下来。

吃饭的时候，金圣严推高天和张逸飞坐首席，两人死活不干，最后是阿斌与金圣严坐了首席，木子展和高天与姚家兄妹在一边作陪，而张逸飞则在末位就坐。众人让他，张逸飞道：“大哥哥在上，不敢造次。”众人又是一笑。

当金圣严等人知道阿斌曾经破坏过回回火炮，无不对他表示尊敬。而阿斌反应完全是淡淡的，好像这些都不存在似的。众人见他冷淡，也不在意。江湖上有些有本事的人脾气很怪，这个大家都见过。再说，他是张逸飞尊重的人，仅这一条就足够了。

饭桌上，金圣严告诉张逸飞高天，自张逸飞冉季和苏长富将金源他们从江下帮救出来后，运河帮的人就到处找朱旭丰这个运河帮的叛徒，想要清理门户。可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前一阵，在靠近泗州的地方，金源的二儿子金圣信偶然遇见了在军中的朱旭丰。想着这个运河帮的叛徒居然在扬州做伪证陷害运河帮，金圣信就决心不放过这个帮凶，所以一路跟过来。

朱旭丰是在军营里，金圣信没有机会下手，跟着朱旭丰走了两天，在一条大路上，终于看到朱旭丰从大队人马中带了五十几个军士走出来。金圣信赶紧贴上去，晚上朱旭丰住店歇息时，金圣信尾随进去，将朱旭丰擒住，从他的口中打听到吾图撒合里教知道张逸飞和高天到了北方，唐山已经安排他的人马在几个主要路口设伏想要袭击二人。

金圣信得到这个消息后，连夜押着朱旭丰往扬州赶回到了扬州总舵。金源立即派出金家五兄弟带着帮里的好手，分几个方向北上，想要赶在唐山之前遇见张逸飞和高天，让他们知道回来的路上有危险。

“这么说，朱旭丰还在运河帮手里？”张逸飞问金圣严道。

“在！”金圣严点头道。

“他说过他们那个教有个叫‘白马使’的人吗？”张逸飞问。

在吾图撒合里教中，唐远林是河间使、唐远声是江安使，罗启霖则是平昌使，看起来这几个“使”在教里的地位仅次于教主唐山。记得在太原元军大营，张逸飞曾经听唐山说过还有个白马使，可一直不知这个人是谁，说不定还隐藏在南边武林兴妖作怪。

“我们问过，朱旭丰说只有教主才知道谁是白马使，就连唐山的两个儿子也未必晓得这人是谁。”金圣严道。

“有可能。”高天道：“这个老家伙鬼得很，逸飞，你还记得吗，几年前在栖霞山庄清明之会上，罗启霖和唐远声打斗的事，当时他们相互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使。”

张逸飞当然也记得，他看了眼姚家兄妹，见他俩有尴尬的表情。在引见给运河帮的人时，张逸飞只说他们是自己的结拜兄妹，没有说他们与唐山之间的关系，害怕这边的人知道后会对姚家兄妹不利。

张逸飞忙道：“大哥哥，咱们再好好查查这事，好人总是好人，坏蛋他总是坏蛋。”

高天也醒悟过来，他笑着伸出十个手指头对姚家兄妹道：“飞弟说得对，一母生十指，十指各不同，你们说对吧！”

高天这么一说，姚家兄妹笑了起来，刚才不好意思的情绪一下没有了。只是张逸飞和高天说样的话，倒听得金圣严木子展一愣一愣的，不知他们什么意思。

“金五叔，我想问你个事，可以吗？”姚佳突然道。

“当然啦，你请问吧。”金圣严道。

“听说金五叔有个很美很美的闺女，叫金巧，她今天没有在这儿吗？”姚佳问道。

一听这话，张逸飞顿时面红心跳，赶紧埋头，猛刨几口饭，以掩饰内心的紧张。

张逸飞早就想打听金巧的消息，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却不料姚佳会提这样的问题，猛然醒悟这是佳妹在帮自己，她知道自己心里喜欢金巧，可又不敢说，所以才主动的问这个事。张逸飞心中对姚佳好生感激。

金圣严笑道：“我确实有个女儿叫金巧，美不美我就不好自夸了，等哪天见到她，你就知道了。不过依我看啊，你就很美啊。张大侠，你是在哪儿结交了这么俊俏的妹子啊。”说着金圣严转头看正吃饭的张逸飞。

张逸飞嘴里含着饭，呀呀呀的语焉不详。最关心金巧在哪儿的问题还是不清楚，张逸飞紧张的心情并没有松下来。

“金五叔，金巧姐她现在哪儿？真想见见她。”姚佳紧追道。

“哦——她这次没有来，在扬州。”金圣严道。

一听这话，满怀期待的张逸飞好生失望，本来嘴里含着一大口饭，立刻觉得味同嚼蜡，吞都吞不下去了。

“这么说只有到扬州才能看见金巧姐姐了。”姚佳问道。

“是啊，要不这样，干脆这次你就和你的飞哥，还有姚兄弟一起到我们运河帮做客好了，我家巧姑娘可烧得一手好菜呀。”金圣严邀请道。

“哥哥你看呢？”姚佳转头问姚河川。

“我倒是想跟着飞弟去呀，可……”姚河川话还没说完，姚佳就打断道：“哥哥你总是这样的，优柔寡断。”说着，姚佳放下筷子身子一转，翘起了嘴巴。

一看妹妹这样，姚河川有些手脚无措。

“要不——大哥哥、飞弟，我们跟着你们一起去南方。”姚河川看着高天和张逸飞。

高天笑道：“你们就不担心父母牵挂。”

姚河川一脸苦相轻声对高天和张逸飞道：“就怕这个呀。”

“不用怕！”张逸飞突然道：“大哥哥，干脆我们就带着川哥和佳妹到南方住一段时候，我想这次南下，一定会遇见唐山他们的人，叫那些人带话回去就行，让川哥和佳妹的爹娘放心好了，怎么样？”

张逸飞心想，自己即使回到南边，也不会再去扬州了，金巧总归是人家的人，随便怎么想也是白搭，不如和姚家兄妹在一起，一方面尽地主之谊，感谢他们在太原开源客栈救自己，另一方面有兄妹俩在，再加上大哥哥、小文姐姐、还有亲表叔，自己就不会太难受。

高天点点头道：“嗯！这倒是个好主意，你们看呢？”他问姚家兄妹道。

“好——”姚佳鼓掌叫道，姚河川一拍桌子道：“就这个主意，我们到南方！”

吃完饭后，张逸飞、高天和姚家兄妹搀扶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斌先上了马车，高天又专门去看了车上那坛酒，将旁边的稻草拾掇，以保护那酒坛。

在没有遇见金圣严前，张逸飞和高天原来打算走陆路回南方。现在大家决定走水路，只要能到运河，那就是运河帮的天下，谅唐山他们也无可奈何。

一行人朝开封府走，那里有运河帮的一个堂口，从开封府可以上船顺着运河到南方。一路上高天和姚河川与金圣严、木子展等人说些江湖上的佚事，金圣严木子展是老江湖，满肚子的掌故，听得高天和姚河川入神。每当他们和张逸飞说话时，张逸飞都有些心不在焉，提不起精神来，显得落落寡欢的。而话语不多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受了伤躺在马车上的阿斌，另一个就是姚佳。

当天一路无事，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又继续赶路，张逸飞依然是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留在后面照应阿斌，虽然金圣严木子展就在面前，但张逸飞还是不好开口问金巧的事，一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再就是怕听到她马上就要嫁到苏家去的坏消息。

金圣严和木子展也在有意的避免说金巧的事，他们心里都知道张逸飞喜欢金巧，这件事情确实让金家人十分为难，所以见了面也只谈些江湖上的事，绝口不提金巧。其实从金圣严木子展见张逸飞时那种几分不自然的表情中，张逸飞就感觉到了。

昨天晚上住店的时候，高天责备张逸飞，让他不要因为没有见到金巧就丧魂落魄的。张逸飞苦着脸对高天道：“大哥哥耶——我也知道这样不对，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没有兴致。”

高天瞪了张逸飞一眼道：“看来还是你亲表叔治得了你！我看你就服冉季这服药。”

说着高天也长叹了一口气，不由得想起了深爱的贺小文。记得自己那时知道得不到贺小文时也和张逸飞一样，无可奈何、心灰意冷。虽然现在不像以前那么感情外露了，但一想到贺小文或是看着她，高天心中仍是隐隐作痛。

姚河川也看出了张逸飞情绪低落，上路没多久，姚河川就过来问张逸飞：“飞弟，要回家了，怎么心中好像不痛快啊？”

姚河川一提家这个字，又牵动了张逸飞的心思，张逸飞叹了口气道：“唉——川哥啊，我和大哥哥都是孤儿，哪里有家啊。”

“要不然和我们住一起吧，我和哥哥来照顾你们！”好久不说话的姚佳突然道。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你和大哥哥干脆都到我们家，咱们天天在一起，你说那该多快活啊。”姚河川兴高采烈的拍手道。

张逸飞和高天都为兄妹俩的真诚所感动。高天道：“要是两边不打仗，就好了。”

张逸飞也道：“是啊，那时我们就可以去拜访你们在大都里的家了。”

“什么拜访啊，我们的家就是你和大哥哥的家嘛，我们是结拜兄弟啊。”姚河川叫道。

“飞哥就会说客气话。”姚佳也道。

兄妹这么一说，张逸飞心情好了些。

张逸飞道：“哥哥妹妹说的是，哪天有机会，我和大哥哥一定到大都你们家里去住上一阵子，你说如何大哥哥？”

高天笑道：“那不美死我们了。”

“干脆这次送完阿斌叔就和我们一起去大都吧。”姚河川马上道。

“哥哥说得对，咱们挑日不如拣日，大哥哥和飞哥你们看呢？”姚佳也是一副急切样。

张逸飞和高天对望了一下，看着姚家兄妹，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他们现在不能去！”一直没有说话的阿斌突然插嘴道。

“为什么？”姚佳问坐在马车上的阿斌。

阿斌一指张逸飞和高天对姚佳道：“他们俩是谁，他们是南边的英雄北边的钦犯。你们家老爹是忽必烈的重臣，未必敢收留他们？”

阿斌这么一说，本来还十分兴奋的姚家兄妹顿时焉了气。

见兄妹俩沮丧，张逸飞赶紧道：“不要紧不要紧，你们可以到我们这里来呀！”

高天也道：“是啊，我们随时都恭迎你们呢。”

众人正说话，见远处有一骑飞快向这边奔来。快到跟前时，就听木子展道：“王老四，出什么事了吗？”

原来这人是运河帮的，他骑马来到金圣严木子展跟前，对他们说了几句话，金圣严就打马过来一脸严肃的对张逸飞和高天道：“我们运河帮在开封府的码头刚被唐山毁掉了，他们似乎知道我们要到那里去。”

高天道：“依金五叔的意思？”

金圣严道：“只有另换道走，从这里朝前二十几里路就是济河，我们有人在那里，从那儿上船走水路，也能到运河。”

高天看了张逸飞一眼，对金圣严道：“那就听金五叔的。”

一行人赶着马车护着阿斌急走了两个时辰，快到中午的时候，来到了济河边。

“就在前面，河里的两条船是我们的。”领路的人一指前方，众人纷纷朝那个方向看去，只有跟在阿斌坐在马车后面的张逸飞依然埋头想自己的心事。

众人朝前走了没多久，在离船很近时，一个女子从前面一条船的船篷里走了出来。只见她一身白色的衣服，用一条橙色的带子将衣服束起，腰间挎口长剑，剑柄上的红樱和衣服上的白色飘带与乌黑的长发随河风飘起来，显得甚是潇洒动人。姑娘迎风站在船头，看见大家，就向这边挥手。

“还有这样如仙女般美的人儿啊！”姚佳心中感叹道，她转身看着高天，高天对姚佳点点头轻声道：“是她！”

一听此话，姚佳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有种酸酸的感觉。

这时金圣严木子展等人也对船上姑娘挥了挥手，木子展念道：“她怎么来了？”

姚河川也指着船上的人看高天，他从妹妹姚佳那里知道张逸飞的这些事。

高天对姚河川点了下头，遂调转马头，来到正埋头想事的张逸飞面前。高天一拉张逸飞的衣服，张逸飞吃了一惊的看着高天，高天一使眼色，张逸飞这才抬起头往下看，这一看，就呆了。

船头上玉树临风的人正是张逸飞日思夜想的金巧。

张逸飞好不兴奋，浑身的毛孔顿时舒展开来，就想立刻跳到船上，站在金巧的身边，都有好久没有见到这个梦中人儿了。

张逸飞刚要打马，就听高天在那儿咳嗽了两声，张逸飞立刻想起这样不妥，急忙按耐住急切的心情，随着队伍朝河边走去，边走边出神的望着船上的金巧，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下坡的时候，突然见船上的金巧面露惊喜的神情，只见她一跃，从船上跳了下来，三步并着两步，穿过金圣严和木子展等人，跑到张逸飞面前突然停下。两人双目相视，好久都不说话，半天金巧眼含泪水道：“张逸飞，你怎么不辞而别啊！”说着一行泪水顺着脸颊留了出来。

看见金巧掉眼泪，张逸飞顿时手忙脚乱，他最害怕金巧不高兴了。张逸飞结结巴巴道：“阿……巧，我……你……上次……”

运河帮的人在金圣严和木子展的带领下护送着阿斌纷纷上到两条船上，他们有的坐在船头有的站在船上望着河水。这些人都知道张逸飞和金巧之间的事，在运河帮里，许多人如木子展等都希望金巧能和张逸飞在一起，可大家也知道，老帮主金口玉言，已将金巧许配给了苏骏。看来张逸飞和金巧这段感情不过是一场烟云，不会有结果。众人虽然惋惜，但也只能叹息一声，就是金圣严也是无话可说。

两人就这样傻站着，又是甜来又是酸。高天在一边“嗯”了几声，金巧才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叫高天道：“大哥哥！”

高天对金巧笑笑，又转头对张逸飞瞪了一眼，用手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姚家兄妹。张逸飞这时才反应过来，他急忙对金巧道：“哦——阿巧，我来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

话还没有说完，金巧抢道：“他们是不是你的两个结拜兄妹啊。”

张逸飞赶紧点点头。

“那你就是川哥了。”金巧对姚河川道。

姚河川憨厚一笑。

“你一定是佳妹了。”金巧转身对姚佳道。

“你就是金巧啊——”姚佳对金巧道。

金巧点点头。

姚佳道：“你不知道，飞哥好想你呀！”

张逸飞和金巧都没有想到姚佳会这么说，两人顿时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逸飞、金巧，船上的人都等急了，咱们有话上船再说吧！”高天见两人有些不好意思，忙道。

张逸飞应了声好，突然想起那坛酒，就道：“等一下，我去抱酒。”

“不用了，早就上船了。”高天道。

上船后，木子展叫了声：“走——”运河帮的人解开缆绳，扯起风帆，船顺着水漂了起来。

金圣严问金巧道：“你怎么来了？”

金巧偷偷的看了张逸飞一眼，有些脸红道：“我不放心。”

金圣严看了看金巧，又看了看张逸飞，没有说什么，就走到船头上。高天对姚家兄妹一使眼色，三人也随金圣严来到船头，其他的人要么到船头，要么到船蓬里，大家有意把船尾留给了张逸飞和金巧。

两人在船尾，本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刚见到时，因为激动，两人都忘记了周围的其他人，现在在船上，虽然大家都提供方便，可毕竟有人在身边，就是心里有话也不好说了，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倒有些不好意思来了。

两人坐在船尾，看着流去的河水，好半天，张逸飞才道：“你怎么来了，我听金五叔说你在扬州。”

“你不想我来？”金巧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张逸飞。

“哦——不不不！”张逸飞连忙道。

看着张逸飞一脸的着急样，金巧心里高兴，不觉一笑，一对酒窝浅现，看得张逸飞如醉如痴。

“我偷着出来的。”金巧轻声对张逸飞道。

“真的！？”张逸飞睁大眼睛问。

金巧点点头。

“为什么？”张逸飞又问。

“傻子！”金巧眼睛一瞪。

张逸飞脸一红，随着心中无比高兴。因为他知道金巧是想说“还不是因为你”，只是不好说出口，所以才骂一声“傻子！”

“多危险啊。”张逸飞道。

“你和大哥哥都是我们金家的大恩人，知道你们有危险，我们难道能袖手旁观吗？”金巧道。

“别说什么大恩人小恩人了，你也救过我的命！你才是我的大恩人呀”张逸飞道。

“胡说！我什么时候救过你呀？”金巧眼睛又一瞪。

“哎呀——你忘记啦？”张逸飞问。

“都是你救我们呀！”金巧道。

“在苏州白鹤山杨家坪，要不是你拦了一下，我不是早就没命了吗！”张逸飞道。

“白鹤山——哦——你说那件事啊，那怎么能算我救你呢。”金巧道。

上次在白鹤山，张逸飞为阻止运河帮和众门派动手，被苏长富刺了一剑，要不是金巧抱住苏长富，张逸飞必死无疑，张逸飞说的就是这事。

但在金巧心中，这根本就不能算是自己救了张逸飞，是张逸飞为了大家而受了伤，所以张逸飞说她救过他，金巧根本就没有想到是这么回事。

“这个不算！”金巧道。

“这个都不算什么还算呢？”张逸飞道。

“不算！”金巧道。

“要算！”张逸飞道。

金巧眼一瞪道：“我说不算就不算！”

张逸飞立即道：“好好好，你说了算！”

说着两人一高兴，本想哈哈大笑，因为顾忌到船上的其他人，张逸飞和金巧只得掩口偷笑。笑过后，两人相互对视，眼中居然都含有泪珠。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上次你怎么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啊，害得人家天天生气。”说着，金巧嘟着嘴，看着远方。

张逸飞出神的看着金巧，好一阵，才长叹一口气道：“唉——我……”话还没有说完，就听金巧轻声道：“别说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

两人看着远方，一时无语。

好久，金巧才道：“你走后，人家天天都在生你的气啊。”

“我——”张逸飞又想解释，却被金巧打断道：“你一走，就这些日子，又做了好多惊天动地的事啊。”说着，金巧转头看着张逸飞道：“你和大哥哥可真了不起，就几个人，还敢赤身去踏伯颜的千军万马，把忽必烈的儿子也捉住了。我在家里就想，你这么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人，在那儿是怎么光着身子闯敌阵的，好野啊。”说着金巧就笑了。

“那时顾不了那么多了，哦——对了，我抓的那个忽必烈儿子叫波胡，现在是我的徒弟了。”张逸飞看着金巧一笑就高兴，说话时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你真的收他做你徒弟了！”金巧惊讶道。金巧知道波胡曾在那一战中想要拜张逸飞为师的事，当时张逸飞没有同意。

“真的！”张逸飞点点头道：“前十几天，就在乌起镇上，为救阿斌叔……”

“乌起镇！”金巧道：“我听说你们在那里遇见了阿里海的神鹰军了。”

“你都知道啦？”张逸飞问。

金巧点点头。

“消息传得可真快？”张逸飞道。

“人们说你和大哥哥一起，杀了好多神鹰军的人，还把阿里海杀伤了，是不是啊？”金巧问。

“还说些什么？”张逸飞听到这边如此传他和高天在乌起镇的事，不禁起了好奇心。

“多了，有人说就你们俩，在那里和神鹰军斗了一整天，结果把神鹰军吓退了。还有人说神鹰军放箭的时候，你和大哥哥手里抢了好多射来的弓箭，然后你们不用弓就将箭往回一掷，站在前排的五十几个神鹰军纷纷中箭倒地。神鹰军佩服你俩的功夫，阿里海还要拜你和大哥哥为师呢！”

听着众人这样传乌起镇的事，张逸飞觉得好玩，刚笑出声来，就听金巧道：“还笑呢，你不晓得，听到你们在乌起镇的消息，又为你们高兴，又为你们担心啊。”

张逸飞点头道：“我知道了，不过，乌起镇不是外面传的这样。”遂把乌起镇发生的事说给金巧听。

金巧听完后，好半天才道：“下次有机会，你一定带我去香来酒店，我要亲眼看看店里满墙壁的弓箭。”

听到金巧这么说，张逸飞高兴到：“好，我一定带你去！”

猛然，张逸飞又想到金巧和苏骏的事，不禁道：“就是不知有没有这个机会啊！”

一说这话，本来兴高采烈的气氛顿时被破坏，金巧看了眼张逸飞，又眺望远方，不自觉的轻叹一口气。而金巧这一声轻叹，在张逸飞听来，却是惊心动魄，如重锤猛击自己的心，张逸飞恨自己不该说这样的话，直想狠狠抽自己几下。

张逸飞看着金巧一副茫然若失的样子，不知该对金巧说什么话。

又过了一阵，金巧看着张逸飞道：“小文姐姐可好。”

张逸飞不料金巧突然问这个问题，脑筋还反应了一下，忙道：“还好！”

“唉——上次那事你可别放在心上，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都怪罗启霖太坏了，害得我们金家差点遭了灭门之祸，还把我爷爷关在黑牢里。”说这话的时候，金巧一直埋着头。

张逸飞也叹口气道：“是罗启霖不好，不过我小文姐姐可是最好的人啊，她从小就照顾我，我……”

“我都知道。”金巧道：“上次在沐阳渡口，我就看出她对你真好，我要有这么个姐姐，也会这样对她的。”

张逸飞点点头。他道：“可惜上次归二哥他……”想到归树为此事而自杀，张逸飞心中隐隐作痛。

“归叔叔性情刚烈。”金巧道。

“是个血性汉子。”张逸飞点头道。

“哪天你带我去拜见小文姐姐，我要亲口对她道歉。”金巧口气一转道。

“道歉就不必了，不过你一定会喜欢上她的。”张逸飞道。

“我说要道歉就要道歉。”金巧又瞪着张逸飞。

“你说了算你说了算！”张逸飞忙道。

两人又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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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水中一战

两人正高兴，突然听船头木子展低声叫道：“大家小心！”

张逸飞和金巧回头一看，见有三条大船从对面朝这边驶过来，船上旌旗招展，铠甲鲜明，一看就知这是三条兵船，而且这三条兵船好像就是对着运河帮的两条小船而来。

张逸飞和金巧相互望了望，立刻从船尾站了起来，两人来到船头。金圣严见张逸飞在身后，问道：“张兄弟，你会不会水。”

“我和大哥哥都会一点。”张逸飞道。

“那就好！”金圣严道。

“不过我的结拜兄妹是北方人，他们可不会水啊。”张逸飞道。

金圣严笑了下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安排人照应他们的。”

高天站在船头道：“来者不善啊。”

木子展冷笑一声道：“在陆上，他们来这么多人，咱们还真吃不消，要在水上，那就难说了，兄弟们，大家准备好。”

船上运河帮的人个个摩拳擦掌，纷纷将兵刃拿在手上。高天和张逸飞对视了一眼，高天走到姚家兄妹前，张逸飞则带着金巧来到阿斌身边。他们俩早就商量好了，如有情况，高天照顾姚家兄妹，张逸飞照顾阿斌。

“怎么，有情况？”坐在船上的阿斌问。

“有大船向我们这里过来。”张逸飞道。

“给我找个兵刃。”阿斌扶着船想要站起来，金巧忙过去扶起他。这时张逸飞才想起还没有给阿斌叔介绍金巧呢。

张逸飞抽出自己的长剑，递给阿斌道：“阿斌叔，不好意思，忘了给你引见了，这位是运河帮金五叔的闺女，叫金巧，这位是我的阿斌叔，我曾给你说过的。”

“阿斌叔！”金巧随张逸飞喊道。

“好俊俏的姑娘。”阿斌点点头对金巧笑了下。

“阿斌叔，你就在这儿，我会守着你的。”张逸飞对阿斌道。

阿斌又一笑，将长剑还给张逸飞道：“有你这个大英雄在，阿斌叔我还怕什么呢。”说着坐了下去。

张逸飞又对姚家兄妹道：“等会儿打起来你们不要乱动，大哥哥专门照应你们。”

金巧也对姚家兄妹道：“还又我呢！”

金巧这么一说，张逸飞和高天都笑了起来，引得姚河川和姚佳也笑了起，本来有几分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金巧的大眼睛对着张逸飞和高天一瞪道：“怎么，你和大哥哥笑话我。”

“没有没有。”张逸飞连忙道。其实张逸飞心中想有我在，难道还需要你出手吗。

高天指着张逸飞对金巧笑道：“就算是我敢，你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笑话你呀。”

姚家兄妹想着等一会儿要来的一场拼杀，有几分害怕，但更有许多兴奋。因为不会水，所以有些紧张，要是在陆地，只要张逸飞和高天在身边，姚家兄妹根本就不会担心。

这时，那三条兵船已靠得很近了，船上有人喊道：“停下，我们要搜查钦犯。”

木子展道：“各位军爷，我们是南边做生意的，又不是坏人！”

“少废话！船靠岸！”

木子展看了看金圣严，金圣严道：“靠岸，不要落帆，让兄弟们准备好，听我的号令。”

木子展对另一条船上的人喊道：“靠岸。”

两条小船被三条大船逼着靠在岸边。大船上有人叫道：“你们过去查查，有没有朝廷钦犯。”

从大船上下来六个军士，分两路上了两条小船。那边没有发现什么，在张逸飞这条小船上，那三个军士上船后先看了看金圣严他们，没说什么，就朝船舱里走，一进船舱，三人就看见了张逸飞和高天等人，领头的军士顿时眼睛一大，他后面的那个军士刚要叫喊，却听领头的军士抢道：“没什么没什么，都是做生意的，没有朝廷的钦犯，我们走！”说着一挥手，领着其他两个军士朝船头走去。

那三个军士一走出船头，高天对前面的金圣严道：“认出我们来了。”

姚河川对张逸飞道：“他们怎么不叫？”

一边的阿斌道：“算那个领头的聪明，后面那个军士叫了，他们三人的命就要留在船上。”

金圣严道了声：“准备开船，我们冲过去。”

话音刚落，就见那三个离开船的军士大叫道：“船上有钦犯，张逸飞和高天在船上。”

“开船——”金圣严大喝一声，旁边的运河帮的人一撑竹竿，两条小船顿时离岸。大船上的人高喊：“弓箭手！”大船上顿时上百只弓箭对着两条小船。

“停下，要不放箭了。”大船上有人高喊。

金圣严毫不理会大船的叫声，他对旁边那只小船上的人叫了声：“走——我们冲过去。”

话音刚落，三条大船上的箭如雨点般落在了两条小船上，这边站在船头上的其他人都涌进船舱，只有金圣严和木子展在船头手舞长剑将飞在身边的弓箭打落。而另一条运河帮的船就听见有人中箭负伤的声音。

看船舱拥挤，高天就对阿斌和姚家兄妹道：“你们在这儿不动，逸飞，我们出去。”

“好！”张逸飞应声道。说着，两人从船尾站了出来。刚在船尾站稳，一排弓箭飞过来，张逸飞高天手一挥，也将箭打落在水中。这时张逸飞见金巧也从船舱里出来，不禁急道：“快回去，小心中箭。”

金巧一笑道：“在船上，说不定你还不如我呢。”说着上了船尾，张逸飞赶紧跨前一步，用身体挡住金巧。

两条小船走得快，躲着箭雨一下就冲过了三条大船，大船上有人叫了声：“追！”，三条大船马上尾随而来。在河流中，小船比大船轻巧灵活，速度更快，不一会儿就驶在了前面。

众人正要松一口气，大船上有人叫道：“来呀——给我射那船上的帆。”又听又人道：“看我的！”就见一个人手挽强弓，站在大船船头，一搭箭，叫了声：“张逸飞、高天，看箭。”

说话时，那箭“嗖——”的一声飞出，直向张逸飞他们这条船射来。木子展刚叫了声：“变向。”就听“啪”的一下，小船上挂风帆的绳子竟然被这只箭射断，风帆一下落在了船上，小船的速度顿时慢下来。

大船上的人一阵欢呼，就听射箭那人又道：“再来一只！”又听“嗖”的一声，另一条小船上的风帆也被射落下来。

“哈哈哈！张逸飞，我的箭术如何？！”那人得意的笑道。

“确实很好！”张逸飞大声回道。

这时船上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个射箭的人是唐远林。

“这次你们跑不掉了，投降吧！”唐远林叫道。

“你喝多了吧，又在说胡话了！”张逸飞道。

在张逸飞和唐远林答话的时候，高天转头问金圣严道：“金五叔，你看该怎么办？”

在陆地上，高天和张逸飞自有主张，在船上，两人都还是第一次，眼看着这三条大船就要靠近了，他们都不由自主的望着船头的金圣严。

“只有把他们船上的船帆也打落，我们才跑得出去。”金圣严皱紧眉头道。

“爹，我们没有弓箭啊，再说，你们能不能射得和他一样准啊？”金巧看着张逸飞和高天。

平心而论，要说射人，两人尚有**分把握，要说照唐远林这样能把帆绳射断，张逸飞和高天自忖没有这个本事，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只有拼了！”金圣严道。

“诶——没有弓箭有火啊，可以烧他们的帆啊。”一直很少说话的阿斌这时突然插话道。

“对呀——”张逸飞、高天、金圣严、木子展和金巧几乎同时叫了起来。金圣严马上对船上运河帮的人们道：“预备三只火把，张兄弟、高兄弟，你们在船上，老木，我们去烧他们的帆。”

对方的船比运河帮的船要高大得多，要烧他们的帆，必须得到大船上去，金圣严想把这危险的事留给运河帮来做，所以让张逸飞和高天留在船上。

张逸飞和高天当然知道金圣严的意思。张逸飞道：“金五叔，让木大叔留在船上照应吧，他比我和大哥哥都会水，上去烧帆不用太多人，我们三个就够了，你说呢？大哥哥！”

“就是这个意思。”高天点头道。

金圣严知道张逸飞说的其实是最好的方案，在这两条船上，就是他和张逸飞、高天的功夫最好，由他们三人去放火，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想到这儿，金圣严道：“就听二位的！”

三人相视一笑，不禁意气风发，看得船舱里的姚河川与姚佳心中好生感动。

金巧道：“我也去！”

“阿巧听话，和木大叔留在船上照应大家！”金圣严道。

张逸飞也赶紧道：“金五叔说得对，就请你在船上和阿斌叔川哥佳妹一起给我们押阵吧！”

金巧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木子展对金圣严道：“咱们的拿手戏，也给他用上。”

金圣严道了声：“好主意！”

张逸飞、高天、阿斌和姚家兄妹都不知金圣严说的拿手戏是什么，就见木子展对在前面的那条小船打了呼哨，那边船上运河帮的人朝这边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张逸飞又想到了那一坛酒，急忙对木子展道：“木大叔，麻烦你替我照应好那坛酒，可别打破了。”

高天也对木子展道：“拜托了拜托了。”

木子展连连点头道：“放心放心。”

这时又听唐远林在大船上吼道：“你们别耍花招了，扔出兵刃，出来缴械，否则我们马上就把你们撞翻了。”

高天大叫道：“老子热得很，正想洗过冷水澡。”

“好——就让你们变成落汤鸡！”唐远林怒道。

眼见得三条大船马上就要撞上两条小船了，金圣严对木子展道：“我们一上去，你们就使劲划，尽量离我们远一点。”

木子展点点头。

说话间，三条大船已经压了过来，另一只小船在前面，而张逸飞他们那只在后面，眼见的三条大船就要撞上来了。

金圣严叫了声：“点火！”

船上几个运河帮的人将三个外面抱着布的木棒用火打着，分别递到金圣严、高天和张逸飞的手上。

金圣严喊了声：“上！”三人同时从小船上跃起，分别朝三条大船跳去。

木子展在船上一声呼哨，接着就见两条小船上运河帮的人一纵身，纷纷跳进河里。此时木子展这条船上一下去了十几个人，船就轻巧起来，木子展叫了声：走！金巧和姚家兄妹都一起来划奖，小船一下就漂了出去。

张逸飞跳上一条大船，船上的军士没有料到这个人还敢这么做，都吃了一惊，有人还叫道：“是张逸飞。”

张逸飞一上船手可没有歇着，手一伸，最前面的一个军士就被捅翻“咚”的一声到掉河里。众军士急忙用兵刃朝张逸飞砍来戳来，张逸飞拨开众军士的兵刃，向中间的船帆杀去。

“小心，他要烧船。”众军士看他左手还拿了个火把，就叫起来。船上的军士颇多，张逸飞一时还杀不散他们。从船的两侧，跳出来五个没有穿戴铠甲的中年人，各执兵刃向张逸飞涌了上来。一交手，张逸飞就知道这五个人不是一般的军士，而是功夫高强的人。张逸飞对这五人大砍大杀，倒也杀得他们手忙脚乱，可毕竟这几人武艺比那些军士们强得多，张逸飞要想立刻将他们杀倒也不是那么容易。

“好功夫啊，哪个门派的，唐山这个老狐狸挺会找人的。”张逸飞边斗那五人边道。

那五人心中惊骇，想这个张逸飞真是名不虚传，自己在北边都是高手了，且还五人同时出马，就是因为他的名声太大。果然一上来就被他杀的手脚无措，他居然还能边动手边说话，好不厉害。

这时听船上有人叫道：“快拿水来，把他手上的火把弄灭。”

张逸飞一听这话，心中有些着急，要是当真火把被浇熄了，这帆就烧不成啦，不能在这儿和他们纠缠。

念到此，张逸飞长剑一挥，将前面的两个人扫开，再一回手，又挡住背后三剑，一起步，做往上跳的姿势。那五个人也不含糊，他们都看见张逸飞要跳起来，所以同时出手，挥剑向上砍去。如果张逸飞往上跳，这五只剑就正好砍到张逸飞的腰间。

哪知张逸飞往上跳的动作乃是虚招，他在脚要起来时突然身体往下一蹲，从五人的手臂下滑了出来，顺手将长剑一带，五人中的一个胸前被张逸飞划了一剑，那人叫了一声，窜窜跌跌的退在一边。

张逸飞毫不停留，纵身而起，一脚点在刚提了一桶水来正要浇火把的那个军士的肩上，借着这个势，张逸飞再往上一纵，就向船帆跃去。

“他要烧帆！”

这时船上的人才知道张逸飞到底要烧什么。

“放箭！”有人叫道。

话音刚落，就见张逸飞已经两腿盘在了桅杆上，左手一回，火把顿时将船帆点燃。

此时下面射来二十几只弓箭，张逸飞右手舞剑，左手手掌伸开，手中的火把掉了下去，而空出来的左手一挥，五六只射来的弓箭就已抓在左手上，接着手往下用力一摔，抓的这几只箭又飞了回去，就听下面几声嚎叫，有几个军士被掷回来的箭刺中，倒在地下。

军士们见张逸飞如此神勇，不禁惊呆了，弓箭手也忘了射箭。乘这个机会，张逸飞往另外两条船一看，靠边的那条船帆也着了火，而中间那条只听一阵刀枪声，船帆依然挂在那里。

“放箭！”下面又有人道。接着就有许多弓箭朝桅杆上的张逸飞射来，张逸飞如法泡制，右手打落来箭，左手又抓了几只箭。这时船帆上的火已经烧过来了，张逸飞左手一挥，将手中的箭打出去，遂凌空一跃，跳了下来，落在船上，还没有等那四个高手靠近，张逸飞抢过一军士的长矛，将长矛往船上一杵，借着那长矛的势，飞身跳起，在在空中连打三各筋斗，纵身奋力向中间那条船跳去。

张逸飞一跳，这条船上的军士一边放箭，一边对那边船上的人叫道：“张逸飞来啦——”

两船之间本来有相当的距离，要是别的人，想都不敢想跳船的事。靠那个长矛在船上撑了一下，张逸飞施展几位前辈所授的轻功，奋力一跃，一只手终于抓到了中间那条船的船舷上，而另一只手则不得不回手舞剑，对付身后那条船射来的弓箭。

中间这条船的军士知道张逸飞跳过来后，立即上了二十几个，拿刀拿抢，对着张逸飞那只抓船舷的手又砍又刺，张逸飞的手在船舷上左右转换，以避开船上军士的刀枪。还要对付旁边那条船射来的箭。就见他右手舞剑抵挡弓箭手，左手则在船舷上移动，人在船边一窜一窜的，甚是危险，看得小船上的金巧和姚家兄妹紧张不已。

“这小子，还真行！”小船上的阿斌看着张逸飞应对两边的攻击不禁发出感叹。

有五个军士上前，想用枪直接将张逸飞戳下河去，长枪对着他的身子扎来时，张逸飞则身一避，趁着后面的箭还没有射来，右手一伸，再一用力，就听“咚咚咚咚”四响，四个军士被张逸飞拉着长枪掉进河里，第五个军士正要撤枪，还没有来得及，就被张逸飞抓住，那军士用力往回扯，张逸飞正好借这个势，翻身跃起，一下跳在了船上。

见张逸飞终于上了船，金巧和姚家兄妹以及小船上的几个运河帮的人都欢呼起来了。

张逸飞在空中时就见金圣严正在和唐远林以及一个不认识的汉子交手，等落地时才发现，金圣严手中的火把已经熄灭。张逸飞还没有站稳，就有一个人抢了上来，张逸飞仔细一看，原来是唐远声。刚才他正和唐远林一起对付金圣严，见张逸飞跳上船，就赶紧过来对付他。

看见二唐都在这儿，张逸飞明白为什么这条船的船帆没有被点燃。张逸飞和唐远声一交手，就感觉到二唐的功夫远远高于其他人。在与别人相斗时，张逸飞不用全力就能稳操胜券，而和唐远林唐远声交手，则须全力以赴，否则就要吃亏。

张逸飞边斗边道：“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别人还用得着我们，没法子，是你和高天呀，谁敢怠慢。”唐远声边还手边道。

“刚才看你哥射箭，当真神奇，跟你爹学的？”

“内力是，箭术则是蒙古神射手教的。”唐远声回道。

“有机会给我引见一下这个神射手，也教教我啊。”张逸飞一招过去。

“这简单，你干脆拜我哥哥为师不就行了吗。”唐远声回了一招道。

“汉奸怎么可以做我的师父。”张逸飞连使三招。

“等会儿喂了鱼你就没大话了。”唐远声又回了三招。

“还不知谁喂鱼呢！”张逸飞道。

“小文怎么样？”唐远声突然向张逸飞劈来。

“这个你放心，她是我的姐姐。”张逸飞将唐远声这一招化解。

“我知道，只是想她？忍不住。”唐远声又刺张逸飞一剑。

“你投敌卖国，我看不上，就对我小文姐姐痴情这点，我还有几分尊重你。对了，你那两百两金子还在我那儿。”张逸飞剑一引，将唐远声的长剑架开。

“一点心意都不收，你说我命苦不苦，唉——谁叫我只喜欢她呢！”唐远声道。

两人说着话，却已经是大开大阖的过了许多招。因为两人功夫相当，一上来都用了内力。两人说话时，实际上也在相互的较量内力的高低。如果内力差的，遇见比自己高的人，根本就不敢开口，一说话气就散了，还怎么去应付对方。

几十招下来，两人都相互佩服对方的功夫。唐远声道：“比上次在太原又有大的进步啊。”

“对亏你们把我关在牢你呀。”张逸飞道。

“看来没关够啊。”唐远声道。

“下次还不知谁在那里呢。”张逸飞道。

“哈哈！”唐远声笑。

“说实话，你的功夫也很好。”张逸飞道。

“你和高天这么厉害，我们要是不努力，岂不要成为你们的刀下肉了吗。那个金圣严功夫也很了得，怪不得运河帮是天下第一大帮。”唐远声道。

两人说着话，又过了十几招。张逸飞站在船上看见两岸有元军军队在随着这条船移动，显然唐远林他们的援军来了。久战于自己这边不利，张逸飞边攻唐远声边想。

这时听船上有人叫道：“高天过来了！”张逸飞虚眼一看，见高天果然也跳在了这条船上，他一上来，就砍翻了两个军士，接着有几个高手围了上去攻。

“你们这次从哪里找了这么多高手？”张逸飞见那几个围攻高天和在后面偷袭金圣严的人功夫都不错，所以边斗边问唐远声。

“你忘了，在太原的时候，大汗就封我爹做武林盟主。”唐远声道。

“怪不得，怎么这次没有罗启霖？”张逸飞道。

“他另有其事！”唐远声道。

“又到哪里去害人了把。”张逸飞道。

话到此，那边几个围攻高天的人拦不住他，高天一下就冲了过来和金圣严站在一起，唐远声听到呐喊声一分神，张逸飞使出“云游龙爪攻”中的十三招“子虚乌有”、接着是“满天星法”的五招“川流不息”和“乾坤无形手”的三十七招“穿云裂石”。

这套剑法组合是在扬州救金巧对付“潮州无盐”涂金花时张逸飞用过，当时张逸飞用了六成的功力，就差点要了涂金花的命。现在用十成的功力施展在唐远声身上，那唐远声果然了得，前两个虚招，他被张逸飞代着走，到“穿云裂石”这一招时，唐远声已经反应过来，他急忙反身后跳，迅速的躲过了这一重手。张逸飞也借此一下窜了过去，和金圣严、高天他们站在了一起。

唐远林、唐远声以及船上的那些“吾图撒合里教”的高手都跳了过来，将他们三人围住。

见高天和张逸飞过来，金圣严道：“不好意思，没有烧成，他们把火把弄熄了。”

这时已经听到岸边有人叫道：“河间使，快靠岸！”

高天道：“困在这儿不是办法，我们杀出去。”

张逸飞也道：“大哥哥说得对！我看岸上有军马来接应他们。”

金圣严对他俩鬼笑了下道：“我们再在这儿陪他们练一会儿，你们的这两位师叔功夫当真了得。”

“那当然，有其父则必有其子。”张逸飞道。他看金圣严那一笑，心想此人必有计议，看看再说。

高天接着张逸飞的话道：“逸飞说得对，老子当汉奸，儿子也不含糊。”

唐远林冷笑道：“等你们都进了黑牢，就不会有精神说这些风凉话了。”说着他喊了声：上！十几个高手和二唐一起围了上来。

虽然那十几个人的功夫比不上张逸飞、高天、金圣严，一对一当然不是三人的对手，可一涌而上，要一下就解决他们也不是容易的事。最主要的是唐远林和唐远声在他们中间，这两人的功夫与张、高、金三人相比，毫不逊色，只要一有漏洞，二唐就会出手及时补上，场面顿时成胶着装，谁也赢不了谁。

见此，高天边斗边对金圣严道：“船正向岸边去，那里有他们的援兵，斗久了于我们不利。”

金圣严道：“你们哥俩水性怎么样？”

“马马虎虎！”高天道。

“只要能浮得起就行。”金圣严道。

唐远林听金圣严这样说，道：“你们想跳水，没那么容易。”

“未必然你们还拦得住我们三个？”金圣严道。

唐远林一时无语。确实，如果这三人要跳水，还真拦不住。

“就不怕我们追上前面的小船？”唐远声道。

因为金圣严没有烧着这条船的船帆，如果三人就此跳水逃走，这条有船帆的大船就能追上前面已经断了帆的两条小船，两岸又是唐远林的援兵。

这也正是张逸飞和高天担心的事情，可他们俩看金圣严倒是一副不急不忙，好像胸有成竹，正与唐远林斗得欢。

金圣严边斗边道：“我们是什么帮，是运河帮，从小就水里来浪里去，如果在陆地，也许我们要稍逊一筹，可在水上，那是我们的天下啊，你们看好吧！”

正在这时，船突然摇了一下，围攻张、高、金的人一下被晃，脚步有些错乱，借着这个机会，有两个人被张逸飞和高天长剑所伤。

船又摇晃了一下，金圣严哈哈一笑对二唐道：“你们小心点啊。”

有人叫道：“不好，船舱进水啦——”

“有人在水下！”

“张兄弟、高兄弟，我们走——”金圣严叫了声。

三人劈开围攻的人，冲到船边，纵身一跃，跳进河里，顺着水往下漂去。回头一望，见那条船正歪歪斜斜的往水下沉。而有十几个运河帮的人则从大船下冒了出去，跟着金圣严往小船方向游去。

原来在张、高、金三人跳上大船同时，十几个运河帮的人也却跳进了水里，他们事先和金圣严木子展就约好了，如果三条船的船帆都着了火，他们就顺水游下来。如果有船帆没有着火的，他们就潜到水里，去凿船底。以前在和江下帮、上江帮等水上帮会争斗时，这些招式是常用的，凿船工具都是常带在身上，一刻不离。所以干这种事，对运河帮的人来讲，那是轻车熟路。运河帮的人见中间这条船老没有着火，就潜到水底，而金圣严在上面和二唐交手，后来又加上张逸飞和高天，正是为了吸引住船上人的注意力，所以即使有机会跳水逃走，金圣严也没有动。果然船上的人都来看这场高手厮杀，让水下运河帮的人把船凿了两个大洞。

“哈哈，都去喂王八吧。”金圣严边赴水边对张逸飞和高天笑道。

“没想到金五叔还有这一手。”张逸飞高兴道。

“我说吗，怎么我们往船上跳，运河帮的兄妹们却往水里钻呢。”高天边赴水边高兴道。

“在水里，不是吹，咱们运河帮那是无人能比。哦——你们兄弟俩除外啊。”金圣严道。

高天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唐远林站在船头正在弯弓搭箭，高天已经知道唐远林的箭术高明，急忙叫了声：小心弓箭！金圣严马上道：“护着张高两兄弟。”说着金圣严一把抓住自己身边的张逸飞，叫了声：吸口气。说着就将张逸飞朝水下一按，高天那边有两个运河帮的人也象金圣严一样将高天按下水。

两人被按在水下好一阵，被人推着潜水向前，快要没气时，突然被运河帮的人推出水面，两人猛吸一口气，回头再看，离那大船已经又远了一程。

缓过气来后，张逸飞对金圣严道：“金五叔，你刚才说什么我们俩除外，除什么外啊，在水里，你们是龙，我和大哥哥是二条小鱼啊。”

张逸飞的话，引来旁边运河帮的人笑了起来。

很快，张逸飞他们就游到了两条小船边，金巧、姚河川、姚佳和木子展赶紧过来接应，张逸飞和高天他们上了船后，见两条被烧了帆的船正缓缓的在水上漂着，而中间那条船水都已经淹上来，船上人纷纷落水，或是向岸边，或是向另外两条船游去。

众人站在船上一阵大笑，运河帮的人爬上桅杆，将挂船帆的绳接上，小船顿时就快了起来。

一上船高天就问：“木大叔，那坛酒没事吧。”

“好好的好好的。”木子展道。

高天和张逸飞一笑道：“这就好！”

金巧道：“大哥哥，你一上船就问酒，怎么也不问一问我们呀。”

“你们不是都好好的嘛。”高天道，众人一笑。

突然高天叫了声：“哎呀，忘了一件事。”

“什么呀，大哥哥？”张逸飞、姚家兄妹和金巧赶紧道。

“你把兄妹的事忘记告诉唐远林他们了。”高天拍着张逸飞道。

“喔——对对对！”张逸飞一转身，对着三条大船高喊道：“唐远林，你听着，回去给姚老爷子传个话，告诉他，你表弟表妹到我们南方玩一会儿，我们会把他们俩送回去。”

对方没有回话，张逸飞又吼道：“死了还是聋了！”

“你才死了——”听声音是唐远声叫的。

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好了，没问题了。”

姚家兄妹点点头。

“可惜——咱们要是在水下再杀他几个就好了。”看着落水的人在水里扑腾，船头的木子展道。

“下一次吧。”金圣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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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重返山谷

在河中又行了两天，众人回到了南方。

扬州码头上，大家下了船，有人牵了马，还拉了辆马车来。金圣严对张逸飞道：“到扬州了，请张兄弟、高兄弟，还有阿斌兄和河川、姚佳到我们运河帮住几天再走如何？”

一听这个邀请，张逸飞连忙道：“多谢金五叔，这次就不叨扰了，我们要赶紧送阿斌叔回去疗伤。”

木子展道：“那有到了我们运河帮不坐一下的道理呢。”

运河帮众人也连连点头道：“张大侠、高大侠无论如何要赏光。”

张逸飞抱拳道：“木大叔，各位英雄，能和大家一起在水上和吾图撒合里教的人大干一场，也是我张逸飞平生奇事，这次我们确实要陪阿斌叔，只有感谢大家了。”

木子展道：“张大侠是不是因为上次的事不原谅我们啊？”

木子展说的是前一阵他和归树设计骗开张逸飞，让金圣严他们杀贺小文的事，为此，还引得归树自杀。

木子展提起这事，张逸飞叹了口气。本来这次见到金圣严木子展，张逸飞心中还是有几分芥蒂，经前几天水上一战，这点芥蒂早就被冲得一干二净。

张逸飞道：“木大叔，当时都怪我不好，发那么大的火，归二哥也……唉——”

金圣严道：“是我们的不是！”

张逸飞道：“金五叔。木大叔，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水上一战，我们和运河帮不是又成了生死朋友了吗！”

因为上次的事，金圣严、木子展他们见到张逸飞，心里都有几分愧感，又一直不好提起。现在张逸飞这样说，运河帮的人松了口气，自见到张逸飞后一直压在众人心上的石头终于卸了下来。

“这样，就更该到我们那里去歇息了，你阿斌叔的伤也可以在我们那儿疗啊。”金圣严道。

张逸飞不自觉的看了下一直没有说话的金巧，轻叹一口气。在船上，他已经知道金巧和苏骏的婚期订在三个月之后，张逸飞觉得再去运河帮，不仅自己心里不好受，也会为难金巧。

“金五叔、木大叔，我看这次就算了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拜访。”这时高天出来说话。

金圣严和木子展对视一眼，其实他们心中也有几分为难，本来张逸飞高天到了扬州，于情于理都该留他们。但马上就要到金巧的婚期了，他们知道张逸飞喜欢金巧，金巧也很喜欢张逸飞，为了避免尴尬，这次出来，他们有意不带金巧。如果这个时候张逸飞再在运河帮里呆着，肯定心里也不痛快，同时运河帮对苏和坊也不好交待。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好一阵，金圣严才叹了口气道：“唉——真是不好意思啊！”

张逸飞对众人行礼道：“金五叔。木大叔、各位运河帮的英雄，多谢你们这次到北方来助我们，就此告别，以待来日再相见。”

说着这话，张逸飞行礼的手正好转到金巧，张逸飞不敢直面金巧，只得用眼瞟了下她。看金巧脸向另一边，也不回礼，似乎在想着什么。张逸飞心道：等到来日再见面时，金巧已为他人之妇，自己……张逸飞不敢往下再想了，心中无限伤感。

高天道：“来——河川、佳妹，我们一起给金五叔、木大叔他们告别。”

姚家兄妹和高天一起对运河帮的人行了礼，阿斌也对金圣严他们道了感谢，运河帮的人纷纷还礼，互道珍重。

只有金巧站在一边看着河水一言不发。

分别时，张逸飞甚至不敢看金巧一眼，他扶起阿斌上了马车，对高天眨了下眼睛。高天一笑，知道张逸飞指的是那坛酒。

高天走过去抱起酒坛，对金圣严笑了下道：“不好意思，这坛酒是给老爷子的，这次就不与各位痛饮了。”说着就将酒坛递给车上的张逸飞。张逸飞将酒坛安置好，下车后也不朝金巧那边看，他走了几步来到马前跳了上去，背对着金巧向着前方。高天走过去对金巧道：“阿巧，我们走了，你多保重了。”

金巧眼含泪水，还是不说话。

高天对姚家兄妹道：“咱们出发吧！”说着三人上了马，高天对运河帮的人点点头，叫了声：“走——”话音刚落，却听金巧道：“等一等！”

张逸飞、高天、姚家兄妹和阿斌回头，金圣严他们也看着金巧。金巧对着金圣严道：“爹爹，我想去送送他们！”

“啊——”金圣严吃了一惊：“这个——”他不知道该不该答应金巧的这个请求。

张逸飞内心一阵狂喜，他就想和金巧在一起，虽然他也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但多呆一天也是好的呀。虽然心中狂喜，可还不敢表露，眼望着前方一言不发，心中就怕金圣严说不字。

“好啊——”首先是姚佳，然后是姚河川都叫了起来。姚佳跳下马，跑过去，一把抓住金巧的手道：“巧姐姐，我们舍不得你呀。”

姚佳一说这话，金巧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姚河川也过来道：“是啊阿巧，我们在一起多好，就这么分开我还真不愿意呢！”

金圣严犯了难，答应吧，离婚庆又近了，还有好多事需要金巧。不答应吧，于理于情不合，金圣严不知该怎么办。

张逸飞见金圣严为难，心一硬，道：“阿巧，不用了，你爷爷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金圣严见张逸飞开这个口，赶紧对金巧道：“阿巧，张大侠说得对，爷爷在家还等着你呢，我们去送他们，行不？”

“不！爹爹，我就送这一次！”金巧说完这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木子展在一边看着不忍，就对金圣严道：“五哥，就让阿巧去吧，以后也许没有机会了。”

这时高天道：“金五叔，就让阿巧和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婚期还有三个月，我提前两个月把她送回来，保证不耽误她的大事。”

姚家兄妹也道：“金五叔，你放心，我们一起送阿巧回来。”

金圣严迟疑片刻，遂点头道：“阿巧和你们在一起，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那就有劳你们了。”

姚家兄妹见金圣严答应了，拉着金巧的手来到马前。张逸飞对金圣严和木子展等一抱拳，道了声再会，心中又是甜来又是酸。甜的是金巧又能和自己在一起了，酸的是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个月。

金巧骑在马上，对金圣严道：“爹爹，我去去就回，别担心。”

金圣严仰望着金巧，点了点头，挥挥手。

和金圣严他们分别后，张逸飞一行又走了两天的路，来到了绿柳谷，冉季和贺小文早就站在谷口迎接他们了。

一看到张逸飞，冉季就哈哈大笑道：“好侄儿，你和高天把阿斌给救出来了，有本事啊。哦唷——怎么还把阿巧给拐过来了，嘿——还有个姑娘，一定是你的把妹姚佳了。你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挺能拐姑娘的啊，又拐了个美人回来。这个后生是你的把兄姚河川吧，这么说他们都得叫我一声亲表叔了，哈哈！我赚惨了。”

“亲表叔，你就会埋汰我。”

张逸飞高天他们从马上跳下来，又去搀扶着阿斌下马。这时贺小文身边的小明明张着双臂，叫着“舅舅”，一下跑过来把张逸飞的大腿抱住。张逸飞一把抱起小明明，使劲亲了一口，又摸出了专门买的糖块给小明明，转头对冉季道：“亲表叔，阿斌叔回来了。”

“阿斌，你受苦了。”冉季向前跨了几步，过来搀扶阿斌，阿斌眼中含着泪水，道了声：“季哥，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啊，这次去的兄弟们都死了，就剩我一个了。”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冉季拍着阿斌的肩膀也激动道：“阿斌、阿斌，能活着回来就好。”

阿斌哭着道：“孟将军、谢老英雄、阿伟、顺水漂都死了，咱们这么老兄弟不多了啊。”

冉季道：“人总是要死的，我们不是还活着吗。快别哭了，今天是高兴的日子啊。”

阿斌点着头擦着泪道：“那是，那是，看我这样，居然在小辈面前掉起眼泪来了，真丢人啊。”

张逸飞道：“阿斌叔别这么说，你为国为民，屡入虎**，受了这么大的苦，我们都很敬重你，要说流眼泪，那也是英雄泪，谁也不会笑话你的。”

高天道：“逸飞说得对，你以前做得那些事我们都知道。

姚佳道：“阿斌叔，你带着飞哥他们毁火炮，飞哥都给我们讲过。”

姚河川道：“这么不惧生死的保卫大宋，就是我们北边的人说起你们来也很敬佩。”

金巧道：“阿斌叔，你是我们心中的英雄啊。”

阿斌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唉——都是过去的事了，英雄不提当年勇。”

“好了好了，你受了这么大的苦，先歇息歇息，把伤养好再说吧。”冉季说着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先把阿斌安顿好，让他好好歇息。”

后面有人上前，扶着阿斌先朝谷里去了。张逸飞对贺小文一笑，就对姚家兄妹道：“川哥、佳妹，快来见过我的亲表叔。”

姚河川和姚佳赶紧上前一步，对冉季一抱拳道：“晚辈参见冉先生。”

“什么什么什么？”冉季瞪着大眼看着张逸飞道：“他们这是怎么啦？”

姚家兄妹不明究里，正在发愣。冉季对张逸飞道：“他们是不是你的把兄把妹啊。”

“那还有假！”张逸飞一本正经道。

“那他们该叫我什么？”冉季质问张逸飞。

张逸飞一笑，还没有说话，高天就对姚家兄妹道：“你们呀，还是跟张逸飞一样，要叫亲表叔才对啊。”

姚家兄妹看了看张逸飞，张逸飞对他俩点点头，姚河川和姚佳一笑，遂大大方方叫了：“表叔。”

“嗯哼——”冉季鼻子一歪。

“哎呀——不对，要叫亲表叔。”张逸飞赶紧道。

“亲表叔。”姚家兄妹马上道。

“这还差不多，好了，算是入了我冉家的门了，哈哈！”冉季高兴道。

金巧也过来给冉季行礼道：“亲表叔，阿巧有礼了。”

“看见啦，以后要这样才行啊。”冉季笑着对姚家兄妹道。

姚家兄妹连连点头，也笑了起来。姚河川道：“我们早就知道你，飞弟给我们讲了你好多的故事。”

“他说什么！是不是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啊？”冉季感兴趣道。

“才没有呢，”姚佳道：“飞哥说亲表叔你啊，那真是智勇双全，天下少有。”

“对了，”姚河川也道：“还说每遇危难时刻，只要有你亲表叔在，天大的事他都不怕了。”

“当真？”冉季问。

“当真！”兄妹俩答道。

冉季眼睛一眯，摸了下脸，得意道：“那当然，要不怎么能做他的亲表叔呢，没点本事还行？”

“好啦——亲表叔，别自吹自擂了。”张逸飞道。

“啪！”张逸飞头上挨了冉季一下。冉季道：“臭小子，敢说你亲表叔我自吹自擂，看我收拾你。”

“哎呀——亲表叔耶，小文姐姐在这儿，你也让我给他们引见引见嘛。”张逸飞一手抱着小明明，一手摸着头道。

小明明见张逸飞这个表情，“咯咯”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这时冉季才想起身边的贺小文。

“那我……”张逸飞指着贺小文问冉季。

“你来你来，就知道惦记你的小文姐姐。”冉季道。

张逸飞对冉季做了个怪像，然后道：“川哥、佳妹、阿巧，快来见过我的小文姐姐。”

三人都同时叫着小文姐姐，一起向她行礼，贺小文赶紧回礼。

贺小文拉着金巧的手道：“阿巧，我在沐阳渡口见过你，那时就想，这天底下当真有这样如天女般美的人啊。”

金巧道：“快别这么说小文姐姐，我在沐阳渡口见你对逸飞这么好，心中就想我要是有这么个好姐姐，那才叫美死了呢。”

贺小文笑道：“我现在不是你的姐姐了吗！”

金巧道：“好啊，你就是我的姐姐了，你可一定要象对逸飞那样对我这个妹子呀。”

两人都笑了。

贺小文又拉着姚佳的手道：“好俊俏的姑娘，你是逸飞的把妹，自然也是我的妹子。”

姚佳高兴道：“那当然了，小文姐姐。”

贺小文对冉季道：“还是亲表叔说得对，逸飞真能拐，一拐就拐了两个美丽姑娘来。”

冉季一眯眼睛道：“那还用说，知亲侄儿莫如亲表叔，张逸飞这臭小子身上有几根排骨，亲表叔我那是一清二楚。喔——对了，他拐的可不止这两个，加上你是三个。”冉季指着贺小文道。

张逸飞高天和姚河川都笑了起来，倒弄得贺小文、金巧、姚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姚河川主动对贺小文道：“我就是姚河川。”

贺小文点头道：“张逸飞给我说起来过你们，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可你们啊早就在我心里了。”

金巧道：“逸飞也经常向我们提起你。”

姚佳也道：“我们没有见到你之前，就想飞哥有这么好的姐姐，应该是什么样。”

姚河川道：“给我想象的一点都不差啊。”

“喂——你们觉得我跟你们心中的亲表叔有多大的差别？”冉季突然插话道。

姚家兄妹一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高天笑道：“肯定见到亲表叔你真人后，觉得你比想象的要好一万倍。”

高天这话一说，引得众人顿时大笑起来。

冉季道：“我知道我长得不好看，可张逸飞晓得，我年轻的时候，英俊得不得了啊，好多大美人哭着喊着追着闹着要嫁给我，我都没看上。”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看——他们还不相信，你给说说。”冉季指着大家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眼睛一瞪，一本正经的对众人道：“你们别笑，我亲表叔年轻的时候，那个英俊潇洒的样子，就没法说了，那些个美女啊，看见我亲表叔就流口水，那口水呀，长了去了。”

众人哈哈大笑。

张逸飞道：“你们不相信，我给你们说清楚，这是亲表叔在去太湖救金老帮主的路上亲口告诉我，还能有假！”

张逸飞的话刚说完，众人笑翻了天。冉季瞪着眼对张逸飞道：“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

“我怎么敢损我的亲表叔呢。”张逸飞道。

“那你怎么讲是我亲口说而不是你亲眼见啊。”冉季道。

“我该怎么说？”张逸飞问。

“应该这么说，”冉季腰一直，拍着胸口道：“我亲眼所见，我亲表叔年轻的时候……明白不？”

张逸飞一皱眉头道：“哎哟——我的亲表叔耶，你年轻的时候亲侄儿我不是还没有生出来嘛！”

“哦——对了，这个我可没有想到啊。”冉季道。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这坛酒是怎么回事啊？”冉季指着放在地下的酒坛问道。

“是飞弟和大哥哥为老爷子向阿里海要的御酒。”姚河川道。

“味道如何？”冉季问道。

“我不知道，大哥哥说好喝。”张逸飞道。

“要不打开，亲表叔你喝了就清楚。”高天道。

“算了，还是留个老爷子，这酒走了气可不好。张逸飞，你这个臭小子，我又要骂你了，怎么不多弄一坛来啊。”冉季瞪着眼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一笑苦相道：“亲表叔，这可是忽必烈赐给阿里海的御酒，当时能不能给老爷子要到这一坛，我和大哥哥心里还直打鼓呀。”

冉季点点头，对姚家兄妹和金巧到：“这到也是啊，这个阿里海还满够意思的。”

姚家兄妹连连点头，姚佳道：“我们作证，当时那种情况，张逸飞和大哥哥还敢向阿里海要酒，当真是匪夷所思。”

张逸飞道：“亲表叔，这次对不起，下次亲侄儿我一定给你老补上。”

“好了好了，我们到谷里再说吧。”冉季拍了张逸飞一下道。

“听你的，亲表叔。”众人叫道，高天抱起酒坛，姚河川说等他来抱，正好练功夫，大家随着冉季说说笑笑的进了绿柳谷。

因为上次从襄阳城出来，绿柳谷一下来了许多人，冉季就让人在谷里建了好几间茅草屋。大家住下后，吃完饭，张逸飞牵着小明明的手，带着金巧、姚河川和姚佳到绿柳谷四处看看，贺小文也在一旁陪着。谷里一下增加了两个姑娘，贺小文也不觉得寂寞了。

金巧和姚家兄妹这是第一来绿柳谷，张逸飞边走就边对他们讲哪里是自己练功的地方、老先生孟珙传授“乾坤无形手”心法就在那颗树下。就在这间屋子里，三位老前辈告诉了自己父亲遇害的真相，眼前这颗枯树是文天祥文大人走后，老先生一掌拍死了。张逸飞在绿柳谷的经历，听得姚河川不停的发出“啧啧”羡慕和赞叹声。

听到说孟珙和谢祖德都已死了，姚佳问张逸飞：“现在只剩下老爷子了？”

张逸飞点点头。

“他在哪儿？”姚河川与金巧同时问道。

“上次老爷子从绿柳谷出去后，大哥哥怕他老人家伤心，立刻跟出去，在去北方的道上追上了他。老爷子本想到北方去找唐山，就是你们的姑父……”张逸飞转头对姚家兄妹道“……报仇，可在大都没有找着他，本来大哥哥想要陪他一起再回到绿柳谷，可老爷子说他一个人更自在，叫大哥哥先回去，大哥哥不敢不依啊！”

“这么说现在不知道老爷子在哪儿？”金巧问。

“不知道！”张逸飞摇摇头。

“唉——真可惜呀。”姚河川叹了口气，好生失望。他这次到南方来，很想要见识一下这样的高人。

“我和哥哥听你说过老爷子就如亲表叔那样很风趣，是吧，巧姐姐，你见过他老人家的。”姚佳说着问金巧。

金巧点点头道：“真正的高人啊，深不可测！对人可好了。”

张逸飞在龙园养伤时，老爷子冯季坤曾教过金巧“天女十六段”的功夫。

“怎么样才能拜见到他老人家啊。”姚河川道。

“就是见一面也是我们的福分呀！”姚佳也道。

“一点也没有他老人家的消息？”贺小文问道。她也只是听张逸飞冉季说过冯季坤。

“老爷子仙鹤般的人，谁也弄不清他的行踪。”张逸飞道。

“仙鹤！”张逸飞牵着的小明明突然跑出来，张开手臂，做个飞的动作，口中叫道：“飞——飞——飞——”

“好——飞飞飞。”张逸飞跨步上前，一把抱起小明明，手一用力，就把小明明往空中抛，每抛一次，小明明都发出咯咯笑声。

晚上，大家都歇息了，张逸飞和高天来到冉季住的屋里，把他们这次到北边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他。

冉季问：“你们确信在香来酒店遇见的是阿里海的神鹰军。”

张高二人点头道：“确信。”

“神鹰军这次是南下？”冉季问道。

高天道：“阿里海亲口说的。”

张逸飞道：“波胡后来也证明了神鹰军奉忽必烈之令南下的事。”

本来坐着的冉季一下就站了起来，在屋里渡着步，口中喃喃道：“这么说这次他们真的要打过来了。”

“拐子神鹰骁骑出，大战在即天下哭，看来忽必烈这次是下决心了！”高天对冉季道。

“一点不假，波胡和我们告别后，也说要南下。”张逸飞道。

“得想个法子，得想个法子。”冉季来回渡着步道。

“应该赶紧告诉朝廷，让他们有所准备。”高天道。

“告诉朝廷是没有用的，你看当今天子，死就在眼前了，还在哪儿花天酒地的。”冉季摇着头道。

“文天祥文大人如何？他眼下在朝廷很受重视，给他说也许有用。”张逸飞建议道。

“嗯！这是个办法，我明天派人去办。”冉季点头道。

张逸飞和高天松了口气。

“不过——就怕文大人孤掌难鸣啊，大宋江山真是危在旦夕。”冉季在窗前停住脚步，望着黑漆漆的窗外道。

张逸飞和高天也皱起了眉头。

“反正不会让他们轻轻松松的过来。”高天一拍桌子道。

“大哥哥说得对，我们就尽人事以听天命吧。”张逸飞道。

冉季看着窗外好一阵，遂点了点头，转身对张逸飞和高天道：“对——要他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别以为我们好欺负。”

张逸飞道：“亲表叔，你足智多谋，要我们做什么直管吩咐就是了。”

高天也道：“对！亲表叔，我们听你的。”

“我的天，”冉季道：“你俩现在是天下闻名的大英雄，无论南人和北人，都景仰你们，我怎么敢吩咐你们呀！”

“有什么不敢的，你是我亲表叔，我不听你的听谁的！”张逸飞道。

“说对了，大名鼎鼎的张逸飞就服亲表叔这包药呢。”高天笑道。

“什么大名鼎鼎啊，大哥哥你也说这话。”张逸飞瞪了高天一眼。

“你大哥哥没有说错啊，你们俩啊都是大名鼎鼎。先是张逸飞到江下帮救人，又和阿斌毁回回火炮，后去刺杀忽必烈，被唐山抓住后高天相救，你俩在白鹤山又共同揭穿罗启霖、再在襄阳城外九人赤身大战伯颜大军，擒获波胡，最近还在香来酒店面对神鹰军飞来的箭雨居然面不改色坐在那儿喝酒。这些事情，只要做了一件，就已很了不起了，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你们居然做了这么多件，不想鼎鼎大名都不行啊。”

“这些事好多都是你亲表叔指点的呀，就说在白鹤山上吧，要是你不及时带着朱旭丰赶到，我们还不知该怎么办呢。”张逸飞道。

“还有啊，我们在去白鹤山的路上遇见唐远林唐远声，要不是亲表叔你派顺水漂来帮忙，等我们到达白鹤山时，恐怕已经死了很多人了。”高天道。

“还有啊……”张逸飞还要说，却被冉季拦下道：“行了行了，再说下去，我们就在互相拍马屁了。”

三人顿时笑了起来。

“不过，逸飞，以后你要勇于承担重任，需要时应振臂一呼，领着大家大干一场。”冉季道。

“亲表叔耶，你可别吓我，我怎么可能领着大家呀，我自己还不知该怎么办呢。”张逸飞赶紧道。

冉季摇摇头道：“以你现在的名声，眼下我们南边无人和你相比，大家都服你，你一出来说话，南边各派都会给你面子。现在孟老将军已经仙逝，我看只有你才最有资格承担重任。”

“不行、不行、不行！”张逸飞大摇其头道：“亲表叔，你是长辈，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水里去，火里滚，我张逸飞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的亲侄儿，可要我领着大家，打死我也不敢。”张逸飞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做头领。

“不是你愿不愿意，是大家已经这样看你了，以你的名声，振臂一呼的事舍你其谁啊！”冉季道。

“不会有这种事的，反正有你亲表叔在我听亲表叔你的，你不在还有大哥哥。”张逸飞道。

高天对张逸飞道：“怕什么！有亲表叔和我帮着你嘛。”

“大哥哥，我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出去振臂一呼嘛？”

“我又不是要你现在就出去振臂一呼，是说需要的时候。”冉季道。

“没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张逸飞还是摇头道。

“你忘了，从襄阳城出来后，大家都等着你发话呢。”冉季道。

“亲表叔说得对，”高天对张逸飞道：“你还记得当时我、你、还有老爷子带着波胡追到大家时，大家都在看着你吗。你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在那儿发楞，后来还是老爷子对你说‘傻小子，别在那儿发呆，大家还等着你这个大侠拿主意呢！’”

“对——我说的就是以后遇见这种时候，你应该当仁不让。”冉季点着头道。

“哎呀——亲表叔，拿主意的不是大哥哥嘛，当时你负了伤，我只好去问大哥哥，我记得大哥哥说：‘前面就有人烟，我们去那儿再想办法。’是大哥哥拿的主意。”张逸飞对冉季道。

“可我在车上听的是你叫了一声：我们走！大伙才动起来的呀。”冉季对张逸飞道。

“正是，我记得老爷子还在后面叫了声：‘呵——还有些象模象样的意思嘛！’”高天补充道。

“这能说明什么呢？”张逸飞不明白道。

“傻子，这能说明你叫得动大家，大家都服你！”冉季道。

“确实是这样。”高天点头道。

“反正我是做不了那个振臂一呼的人，你和大哥哥振臂一呼，我肯定跑得最快！”张逸飞摇着头道。

冉季和高天见张逸飞这样，两人不禁对视一笑，冉季道：“有的时候你不想做还不行，你自己的功力到了，自然人家就服你，不需要你同意。你如果没有做那么多的事，受那么大的苦，还为化解纠纷吃了一剑，这些都叫功夫，功夫没有到家，谁也不会理你，功夫到家了，你想别人不服你都不行啊。唐山罗启霖他们在这边做了多少坏事啊，要是没有你放话，贺小文和唐薇早就被这边的人乱刀砍死了，因为你功夫到了，你一句话，谁都不好意思再为难他们了。”

“亲表叔的话有道理啊。”高天点头道。

“反正我不是你说的那种振臂一呼的人。”张逸飞对冉季道。

“是不是，我们暂且不去管它，我只问一句，如果需要的时候，你会不会站出来？”冉季道。

“亲表叔呀，你和大哥哥都可以做这样的人呀，干吗是我呢。”张逸飞对冉季道。

“说实话，经过这几次亮相后，我和你大哥哥也算是在南边叫得响的人了，可以说，南边所以大门派见到我们也会大加尊重。但我们的名声还是不能和你相比。”冉季道。

“怎么不能？就说亲表叔你把，救金源有你，白鹤山有你，襄阳城外九人中有你，再说大哥哥，他救过我，白鹤山和襄阳城外都有他，香来酒店他和我在一起面对箭雨，你们说，你们那点比我差？”

“我们没有去行刺忽必烈，没有受苏长富那一剑。”高天道。

“你大哥哥说得对！”冉季道。

“你们也可以做这样的事啊。”张逸飞道。

“也可以做但是没做成，这就是差别！”冉季道。

张逸飞摇头道：“说不服我，我做不了你们说那种人。”

“我再问你一遍，如果需要，你站不站出来？”冉季道

“必须回答？”张逸飞问冉季。

“不错！”冉季道。

张逸飞想了一阵道：“那我只有勉为其难了。”

“这还差不多！”冉季道。

高天道：“你怕什么呢？”

张逸飞道：“我自己都弄不好，还去振臂一呼，不是笑话吗！”

冉季道：“有我和你大哥哥呀，不用怕！嗯——象你这样没有一点私心的人，最容易让人服气了。”

“喂——亲表叔，说他没有私心我可不赞同哦！”高天笑道。

“怎么啦？”冉季看着高天，突然一笑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是金巧吧。”

“是啊——逸飞他自这次见到金巧后，一直在犯愁，要请亲表叔开导开导他呀。”

从在济河上与金巧相遇后，每天晚上张逸飞和高天在一起的时候，高天都感到张逸飞很是惆怅，尤其是知道金巧与苏骏的婚期很近时，张逸飞简直就夜不能寐。张逸飞和高天一直住在一起，他有什么也不瞒高天，高天至今仍暗恋贺小文，在感情方面算得上是过来人，知道这个时候张逸飞的痛苦，可自己又不知怎么开解他，所以才过来给冉季说。

“唉——你们俩都是痴人啊！”冉季指着高天和张逸飞道。

两人顿时无语！

冉季问张逸飞道：“你准备怎么办？”

张逸飞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想着能和她多呆一天算一天，后面的事情不敢想！”

冉季对张逸飞道：“还记得上次和金巧一起去江下帮救金源，在金花镇看见苏长富时我说的话吗？”

“当然记得！”张逸飞道。

当冉季和张逸飞为救金源在金花镇看到苏长富时，冉季曾道：“哦呀苏长富和他的儿子苏骏也来了。呵呵——这个大富翁好多年都不来淌江湖这混水了，今天怎么也现身了呢！”后来他一拍手又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当时张逸飞问冉季：“你知道什么。”冉季哈哈一笑说：“我现在先不告诉你。”

“今晚我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冉季对张逸飞道。

张逸飞睁大眼睛看着冉季，冉季道：“金源和苏骏的爷爷本是同门，两人关系也很好。苏和坊和运河帮有生意上的来往，苏和坊产的丝绸很多是依靠运河帮的船队运往南边各地的。有一年，运河帮与江下帮抢地盘，耽误了苏和坊的生意，由此两家有了隔阂，金源被他的老丈人扶为帮主后，运河帮与长江流域的江下帮、上江帮、白帆帮这些吃水饭的门派争过去，斗过来，金源想苏骏的爷爷是自己的同门，本该大力帮助自己。不想苏家是生意人，一门心思想着怎么样赚钱，讲究和气生财，就来了个谁都不得罪，金源当然大不高兴了。后来差不多断了联系。”

高天道：“原来金家和苏家还有这些渊源。”

冉季点头道：“到了苏长富这一代，苏和坊的生意越做越大，还记得几年前，天下大旱，运河帮断了生计，金源只得拉下老面子到处化缘的事吗？”

张逸飞和高天都点点头，当时他们还在栖霞山庄，知道这事。高天道：“我们栖霞山庄还出过银子帮运河帮呢。”

冉季点头道：“各帮派中，最富的就是你们栖霞山庄了，可栖霞山庄与苏和坊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老大老大的巫了，那叫没法比！其他的帮派整天在江湖上，有钱喝花酒，无钱胡乱走。谁也没有留心生财之道，你们想他们能拿几个银子出来。”

论财力，苏和坊富甲天下，栖霞山庄当然不能望其项背。江湖豪杰讲的是无牵无挂，哪黑哪歇，没有几个懂得营生之道。

冉季道：“运河帮上万帮众，就各大帮派几千两银子资助，那是杯水车薪。万般无奈，金源只得拉下老脸，去求他的晚辈苏长富了。你们想啊，只要苏家肯出手，上万两银子出来，那不是小意思吗。”

张逸飞和高天点点头。

冉季道：“抱着满怀的希望，金老爷子找到苏长富，低三下四的借银子，你道苏长富给多少？”

“多少？”

“五百两，说这还是看在过去的同门份上才给的。”冉季道。

“抠门啊。”高天道。

“不是出了上万两银子吗？”张逸飞问道。

“别着急，马上就是上万两银子的事了。”冉季道：“金老爷子拿着这五百两银子，是收也不是，退也不时，最后无法，还只得道了声谢。苏长富和苏骏送金老爷子出门，这一出门，上万两银子就出来了。”

“怎么啦？”张逸飞问道。

“怎么啦，傻小子，苏长富和苏骏见到了站在苏家大院门外等爷爷借钱的金巧，那是前五年多的事了，十三四岁的金巧站在那儿，看得苏骏两眼发直，都不知他爹是谁了。你张逸飞这个臭小子第一眼看见金巧什么样子，那苏骏就是什么样子。”

张逸飞脸一红，当他第一次见到金巧时，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的猛击了一下，顿时愣在那里，好像金巧把自己心中的一个什么重要的东西取走了，让他六神无主、心神不定。这种感觉，一直深深的印在张逸飞的心里，由此可以想象苏骏当时的神情是什么样。

冉季道：“这苏长富也是一眼就看上了金巧，再说苏骏是他的独身儿子，宝贝的很，见到儿子这样，苏长富又赶紧请金源和金巧再回到苏家大院。”

“这么说那时金源就答应把阿巧许给苏骏了？”高天问。

冉季道：“不不不，金源是江湖上的人，和我们一样，不太瞧得上唯利是图的生意人，但是金源知道这次之所以能借到上万两银子，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苏骏喜欢上了金巧。当时金巧还小，不好明说，苏长富就暗示金源，金源却不明确回答。”

“但苏长富还是给了银子？”张逸飞问。

“也没那么简单，生意人，怎么能做亏本买卖呢，既然你金源不明确，那我就要讲条件，这上万两银子是随便出去的！”冉季道。

“什么条件？”张逸飞和高天同时问道。

“银子借出去了，今后三年，苏和坊用运河帮的船运货就不给钱。”冉季道。

“真是生意人啊，什么都算得清！”高天道。

“怪不得金家出了事，苏家这么着急，父子都一起出动了。”张逸飞道。

“要说苏骏这小子急，那是真的，你们都看得出来，这小子是真喜欢金巧，不过谁又不喜欢呢，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还轮得到你张逸飞？”冉季道。

“亲表叔，你又来了。”张逸飞道。

高天大笑起来。

冉季一眯眼道：“按理说苏长富就不会有他儿子那么急了，可上次救运河帮，苏家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啊，这个就有点奇怪了。我后来仔细想过，苏骏对于金巧，就象你这个臭小子对她，也象高天这个痴人对贺小文，那是不容怀疑的。可苏长富是过来人，他又有钱，在他心中，金巧做不了自己的儿媳妇，天下的美女多得很吗。因此站在这个角度想，确实觉得上次苏长富和苏骏同时出马有些不可思议了。就是说苏骏豁出命来救金巧是正常的事，而苏长富这样做就有些反常，你们想啊，他一个富甲天下的生意人，为了一个还不确定的儿媳妇，居然调动了苏和坊那么多人到江下帮去救金源，苏长富会做这种事？这是个亏本的买卖呀！弄不好要死人的！”

“嘿——这说明苏长富还是在紧要关头对金家人很讲义气啊。”张逸飞道。

“有可能，”冉季道：“记得当时我就提醒过你，说你要吃亏。你想啊，苏家为救金源，全家都出动了，金源不答应他行吗？”

张逸飞一时无语。

“不过——我总有疑虑，按苏长富的禀性，他不至于这样，就算是要救人，也不用自己亲自出马，关键还带着他的宝贝儿子。”冉季道。

“一定是苏骏坚持要去的。”张逸飞道。

“这个肯定，但也要苏长富同意才行啊。”冉季道。

高天道：“看来苏长富还是很讲义气的。”

“也许吧。”说着冉季对张逸飞道：“现在怎么办啊，还有三个月就是金巧的婚期，你大哥哥又保证在婚期前两个月送她回去。”

一听这话，张逸飞眼中顿时无光，他看着屋外不说话。

“无解！”冉季对高天道：“就象你对贺小文一样，无解，谁都帮不了你们。逸飞，你必须要过这一关啊。”

张逸飞低着头长叹一口气。

高天也显得有些沉默。

“算了算了，你们一回来，就讲这些伤感的事，不说了。逸飞，你给我说说你收的那个徒弟的事吧。”

张逸飞回了会神，才道：“那个波胡不是在襄阳城外被我们抓住了吗……”

“嘿——”冉季发一声感叹道：“说起襄阳城，就想起前一阵和伯颜大军那一战，我们九人光着身子往里闯，真是痛快啊。”冉季道。

“可不是，当时就没有想过要活着出来。”高天道。

“是啊，那时就想能赚几个算几个，那么冷的天我们光着膀子，真是一点也不觉得冷啊，亲表叔你说奇怪不奇怪？”张逸飞也道。

“你还别说，”冉季道：“那天我赶车的时候，还觉得冷，我的外衣脱下来盖在孟将军身上了，可真的脱光衣服，还满身流汗呢。”

“亲表叔，你莫是流冷汗吧！”张逸飞笑到。

“你才流冷汗呢，没准手都在发抖。”冉季瞪着张逸飞道。

高天大笑。

想着当时的场景，三人都不由得意气风发。

“诶——你们俩觉得不，这次阿斌回来，跟从前可大不一样了，人都变了，好像无精打采似的。”冉季突然问。

“他以前是什么样？”高天这是第一次和阿斌接触。

“逸飞，你给你的大哥哥说说！”冉季道。

“阿斌叔以前十分开朗，他走的地方多，见识广，每次回来有好多的话对我和阿伟叔说。”张逸飞道。

“的确变化大。”高天道。

“这次回来我看他话都不想说。”冉季道。

张逸飞和高天相互看了一眼，张逸飞道：“阿斌叔一定是在牢中受了很多苦，所以才这样的。”

高天也道：“不容易啊。”

冉季点点头道：“但愿不要磨去了他的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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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当家之位

第二天一大早，张逸飞刚起床，一出门，就见贺小文在门外。.贺小文对张逸飞一招手道：“逸飞，你跟姐姐来。”

张逸飞跟着贺小文来到一个僻静处，贺小文道：“昨晚金巧把你们的事都告诉我了。”

张逸飞叹了口气道：“小文姐姐，我和她不会有什么事了。”

“我知道，”贺小文看着张逸飞轻声道：“金巧她也很为难啊，你以前都没有给姐姐讲过。”

“小文姐姐，我不好意思对你说呀。”张逸飞道。

“那倒也是，你以后怎么办呢？”贺小文问道。

张逸飞摇摇头：“不去想以后了。”

“心里难受？”贺小文问道。

张逸飞点点头。

“唉——太苦了你啦。”贺小文叹息一声道。

张逸飞望着远方不说话，贺小文看着张逸飞这样，心中很替他担心，可又觉得没有办法来安慰这个小弟。

好一会儿，张逸飞转身看着贺小文，苦笑了一下道：“小文姐姐，别为**心。”

“看你说的，不为你操心我还是你的小文姐姐吗！”贺小文道。

“我没事的，对了，小文姐姐，我问你，将来你怎么打算？”张逸飞问贺小文。

“不知道。”贺小文摇摇头。

张逸飞道：“眼下住在绿柳谷可以，但不是长久之计，一旦元军南下，必定会来扫荡这里。”

“这个我清楚。”贺小文道。

张逸飞道：“罗启霖虽然对南边干了这么多的坏事，但对你是真心真意的，你也放不下他。小文姐姐，你是女的，和我们男的不一样。现在是乱世，我和大哥哥合计了好多次，还是觉得你带着小明明回到他那里也许比较妥当。”

贺小文叹口气道：“我虽然放不下他，但要我回去，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小文姐姐……”

“听我说！”贺小文打断张逸飞道：“你想啊，他串通唐远林唐远声，害了我的两个婶婶，如果在往前推，我爹爹也是如他们这样的人害死的，我再回去，心里怎么过得去。”

“唉——栖霞山庄你又回不去，在去北方的路上，高天大哥哥和我讲到你的事，我们都在想什么地方小文姐姐和小明明住才最好呀。”

在出去救阿斌的路上，张逸飞和高天就经常谈到如何安顿贺小文和小明明的事，绿柳谷不能久住，原来贺小文罗启霖在江陵府东街的林园又不敢让贺小文带着小明明单独的住，怕那些恨罗启霖的人找贺小文的麻烦。贺小文落脚的最好地方应该是栖霞山庄，那里毕竟有她的伯伯和叔叔，外人一般也不敢找麻烦，可现在贺小文回不去了。

眼下乱世，忽必烈的大军正在南下，张逸飞和高天不会坐以待毙，有许多事需要他们做，不可能天天都在贺小文身边保护她。即使能天天的保护贺小文，在这乱世中如果有闪失，张逸飞和高天都觉得这样会很对不起贺小文。高天和张逸飞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觉得贺小文回到罗启霖身边比较安全一点。

高天不好去对贺小文说，所以委托张逸飞在合适的时候把这个意思告诉贺小文。

贺小文道：“你们都别为我担心了，他不是留了些银子给我们娘俩吗，过些日子把银子取回来，找个安静的地方，买几间草屋，象你娘那样就行了。”

张逸飞父亲去世后，他的母亲曾在栖霞山庄附近买了几间草屋抚养张逸飞，看来小文姐姐也要走这条路。

张逸飞想也只能这样了，自己和高天大哥哥留心，给小文姐姐找个安全的地方，让她先住下来，等打完仗后再说。

“对了，小文姐姐，上次你遇险的时候，唐远声曾留给你和小明明二百两金子，这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张逸飞道。

“啊——你这个傻弟弟，怎么可以收他的东西呢。”贺小文吃惊道。

“是他走的时候硬扔给我的，说是留给你们娘俩以后的生活用。”张逸飞解释道。

“唉——”贺小文摇着头道：“这可怎么好啊。”

看着贺小文为难的样子，张逸飞道：“小文姐姐，在这事上，我看唐远声没有坏心眼。”

“正是没有坏心眼，姐姐我才为难呀。”贺小文道：“如果他有坏心眼，咱就用了他的金子也不亏心。”

张逸飞一想，觉得小文姐姐说得对，就道：“好了，这事你别操心了，把它交给我吧。”

贺小文点了点头，道：“也只有这样。”

吃过早饭后，冉季就派出人去给文天祥报神鹰军出动的信。张逸飞、高天、金巧、姚家兄妹和贺小文来到阿斌叔住的屋子里，邀请他和大家一起到绿柳谷外去散散心。离绿柳谷五里路，有个大的场镇，镇上有家甲鱼馆，炖的汤味道很鲜，昨天冉季就说了，一下收了好几个亲侄儿亲侄女，今天他要在甲鱼馆请大家美美的吃一顿，要不然这些侄儿侄女就会说他这个亲表叔抠门了。

阿斌见到大家，笑了一下，说他想好好歇息一下，就不去了。任张逸飞怎样说，阿斌都不动。在外面的冉季等得不耐烦了，就进来道：“算了吧，等阿斌在这里歇息，我们去。”

一出门，冉季直摇头。

众人一路步行，热热闹闹的朝镇上走去。张逸飞让小明明骑在自己的头上，因为和大家在一起，就不好单独和金巧相处。张逸飞走在前面。但他知道金巧一直在后面注意着自己，所以显得精神十足，沿途带着小明明又唱又跳。高天和姚河川跟着冉季，听他讲孟珙、冯季坤、谢祖德、唐山、贺喜的往事。金巧、姚佳、贺小文三个姑娘走在最后说着贴心的话，大家都暂时忘去了烦恼忧愁，在这冬天里享受难得的一份安祥与快乐。

说着话，大家到了镇上，离中午还有些时候，三个女孩子去转街上的店，四个男的加上小明明跟在后面。

快到吃饭的时候，冉季叫了声：走！贺小文和金巧、姚佳抱着布料、衣物、糖果、菜蔬从店里出来，张逸飞高天姚河川又赶紧过去接应，小明明一看金巧手里的糖果，一下冲上来，一把抓住，就朝张逸飞身边跑，看着小孩子天真样，大家都笑了起来。

走过了几条街，离甲鱼馆还有十几步时，突然听有人喊道：“张逸飞、高天！”

众人回头一看，张逸飞、高天和贺小文都是一惊。原来喊这一声的是栖霞山庄的三当家贺清水，和他在一起的还有贺清山以及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

张逸飞将小明明交给旁边的金巧，和高天赶紧紧走几步，来到贺清山贺清水等人面前。两人行礼道：“师伯、师父、师叔，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在这里见到栖霞山庄的人，是张逸飞、高天、贺小文没有想到的事，所以感到很吃惊。贺小文站在那里没有动，眼中闪着泪花看着他们。

“我们在这儿找你们呀，已经五天了。”贺清山道。

“找我们？”张逸飞和高天相互一视。

“对，就是找你们。”贺清水道：“听说你们可能住在这里一个叫绿柳谷的地方，我们前几天就到了，一打听，周围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绿柳谷啊。”

绿柳谷是孟珙隐居的地方，随着孟珙出山，好多人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但究竟在哪里，大多不知道。

“有什么事吗？”张逸飞问。

“逸飞你别急，先给大家引见后再说。”高天道。

“大哥哥说得对！”张逸飞点头道。他一转头，对后面的冉季道：“亲表叔，我师父和师叔来了。”

冉季哈哈一笑：“我们见过。”说着就走了过来，贺清山贺清水领着贺家三兄弟也赶紧上前。

金巧、姚家兄妹跟着冉季一起过，贺小文则依然站在那里不动。牵着金巧手的小明明突然见到贺清水和贺文虎兄弟三人，吓得叫了声：“娘”，转身就朝贺小文那边跑去。

见到小明明这样的反应，张逸飞看见贺清水和贺家三兄弟脸上都有尴尬的表情。

栖霞山庄的人和冉季、金巧、姚家兄妹见面寒暄后，只见贺清水对冉季道了声：“我过去给我侄女说个话。”说着，就转身对贺文虎三兄弟道：“你们三跟我来。”

贺清水领着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向贺小文走去，贺清山也对冉季点点头，跟了过去。张逸飞怕贺小文吃亏，刚想跟过去，却被高天拉了一下。冉季点点头，那意思是让张逸飞听大哥哥的。

张逸飞停住脚步，心想自己和大哥哥在这里，再加上有贺清山师父，谅清水师叔和三个师兄也不敢对小文姐姐怎么样。他一回头，见金巧正在注视着自己，金巧见张逸飞看她，就对张逸飞一笑，又向他这边走了几步，站在张逸飞身后，张逸飞精神一振，心中好高兴。

见贺清水他们过来，贺小文抱起小明明，身子一侧，眼中含着泪，不愿意答理他们。

贺清水走到离贺小文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只见他一躬到地，对贺小文行大礼道：“小文，你上次回栖霞山庄，是叔叔的不是。张逸飞当时说‘祖师爷在世时，咱们栖霞山庄该是何等的英雄，假如他老人家看到这种情况，我相信他决不会这样做的。’张逸飞他责得对！主要是我，没有和哥哥一起振兴山庄，反而出了这么大的错误，竟然赶正在危难之中的亲侄女走，想想我真是惭愧啊，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那死去的二哥啊。”

说到这儿，贺清水居然流出眼泪来。贺小文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怀抱里的小明明看见妈妈哭泣，“哇——”的一声，也大声哭了起来。

从不认错的贺清水说这样的话，本来还有些担心的张逸飞顿时放了心。他见小明明在贺小文怀里哭，就想过去把他抱过来。却见冉季一挥手，止住了他。冉季轻声道：“阿巧。”金巧点点头走过去，把小明明抱了过来。

贺清水对贺小文道：“我们这次来，就是专门向你道歉的，上次你大伯不在山庄，如果他在，也一定不会有赶你走的事，都是叔叔我的不对，请小文你一定要原谅我，以后叔叔再不会有这样对不起你，对不起我二哥的事了，请你相信我啊，小文！”

贺小文听到这话，又哭出声来。

贺清山道：“清水说得对，我们这次来，就是要找你回去，栖霞山庄是你的家，不会再有赶你走的事了，如果外人胆敢对你起坏心眼，我们山庄所有的人都会不惜命的站出来！”

听到贺清山这话，贺小文哭泣着叫了声：“大伯！”

上次在栖霞山庄，贺清水和贺文虎等三兄弟的表现让贺小文心寒，贺清水说了那么多话，贺小文都不愿意开口答理他，现在听贺清山这么说，贺小文心才回暖。

这时，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向前走了一步，也对着贺小文行了大礼。贺文虎、贺文豹叫着妹妹，贺文雄则叫着姐姐请求原谅。贺文豹抽了自己脸一个耳光道：“妹妹，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好，上次那么对你，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太可耻了。

贺文雄也抽了下自己一个耳光道：“我还那样打你，连起码的姐弟情都不讲了，见到姐姐你，我真是无地自容。”

贺文虎道：“其实都怪我这个做大哥的，没有好的表率啊。上次在米家大院出来后，看着张逸飞、高天、姚河川、姚佳他们四个异性兄妹都如此义气，如此和睦、如此的为了兄弟情意而不畏生死，我们却在妹妹你有难的时候不顾你的死活，赶你走，说起这些，我羞愧难言。请妹妹你一定要原谅我们，我们发誓，一定做你的好兄弟，就象张逸飞高天和姚家兄妹那样亲，只要我贺文虎一息尚存，就不会有人再敢欺负你，哥哥我给你跪下了。”

说着贺文虎“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下，贺文豹和贺文雄也跪了下去。在场所有人包括贺清山贺清水都没有料到三兄弟会这样，贺小文流着眼泪走上前叫道：“哥哥弟弟快起来，怎么受的起呀。”说着就要扶他们起来。

贺文雄道：“假如姐姐不原谅我们，我们就一直跪着。”

贺文豹也道：“即使下跪，也不能减轻我心中的惭愧。”

贺小文擦着泪道：“快起来，快起来，我原谅你们，我原谅你们！”

贺文虎抬头望着贺小文道：“真的原谅了？”

贺小文连连点头道：“真的真的。”

贺家兄弟三人听贺小文原谅自己了，这才站起来。他们一转身，又朝张逸飞走来，众人正有些惊异，却见这三个人突然都跪在了张逸飞面前。贺文虎道：“张兄弟，五年前，我们三人曾在那个小河边联手害过你，还把已经受了重伤的你推进河里，现在想起我们对你做的事，就象文豹文雄说的那样，太可耻了，是无地自容。我们那样对你和高天师兄，可你们还出手来救我们，和你们两相比较，我们的心胸何其狭窄。这次我和两个弟弟商量好了，一定要对你说声对不起。我们几乎要了你的命，请你原谅的话我们都不敢说，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三个人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你和高师兄与姚河川、姚佳在米家大院外说你们四个人是傻子，我们听后好感动，我们三个也愿意做你们这样的傻子，但愿你们不要嫌弃我们呀。”

看见三兄弟对自己这样，张逸飞好不吃惊。这里面除了高天和冉季外，贺清山贺清水贺小文金巧姚家兄妹都不知道还有小河边三兄弟暗害张逸飞的事，张逸飞也从来没有给他们提过。

贺清山贺清水走过来，对张逸飞行礼道：“天哪！我们都不知道这事，逸飞，真是太对不起了。”

张逸飞心中有些感动，他从来就没有料到贺文虎他们居然会当着大家承认对自己干过的那件坏事，见贺清山贺清水一副惭愧样，张逸飞对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道：“三位哥哥，快起来，我张逸飞很早就没了父母，是栖霞山庄在我最危难的时候收留了我，这份情意，始终不敢忘记。你们的这份诚意，我心领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提了，我愿意和你们一起做傻子。”

一听张逸飞说这话，贺文虎三兄弟一下就站起，贺文雄高兴的对张逸飞道：“多谢你在米家大院救我呀。”

张逸飞赶紧摇手。

贺文虎一拉贺文雄的手道：“我们去给高师兄陪不是。”

贺清山贺清水也对高天道：“高天，那次清明之会，你受了天大的冤屈了，我们……”话没有说完，高天急忙摇手道：“师伯师叔，我和张逸飞一样，也是孤儿，全靠你们和师父的收留啊，过去不高兴的事情就象逸飞说的那样，不提了，你们还是我的师伯、师叔，文虎他们还是我的师弟。”

贺清山摇着头感叹道：“什么是侠、什么是义，清水啊，咱们可真得好好寻思啊。”

“哥哥说的是！”贺清水道。

“这位是金巧姑娘吧，清水，咱们上次误解了金老爷子，还把他们一家关了起来，现在想起来，真是太不应该了，我们来给金家陪不是！”说着贺清山贺清水就对金巧行了大礼。

金巧还礼道：“两位当家，我爷爷说了，在前几年天旱的时候救助过运河帮的人，我们都要原谅。你们栖霞山庄在我们金家最困难的时候帮我们渡过了难关，过去的事情就别提。”

“嗨——真是大人大量啊，怪不得运河帮在金老爷子手中能成天下第一大帮。”贺清山感叹道。

“行了行了。”这时冉季出来道：“贺当家，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今天可是高兴的时候，你看，小文和你们相认，高天和张逸飞又是栖霞山庄的弟子了，金家也不对你们计较扬州的事了，大家多年疙瘩也解开，真是大喜的事。走——今天我做东，一起跟我去喝酒，庆贺这一天。”

“好！”众人高兴应道，贺文雄过来抱小明明，小明明有些害怕，张逸飞道：“他也是舅舅，快叫！”

小明明有些怯生生的叫了一声：“舅舅”。众人哈哈大笑，一旁的贺小文眼泪水差点又流出来。

在甲鱼馆，酒过三巡后，贺清山对冉季道：“冉先生，我想对大家说几句话，行不！”

冉季笑道：“贺大当家要说话，哪里需要问我。大家静静，大当家你请，我们洗耳恭听。”

本来热闹的场面顿时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贺清山。

贺清山站起来看着大家道：“这次我们一行到这里，有两个目的。第一个，就是要迎接小文回我们栖霞山庄，小文，不知你意下如何？”说完贺清山看着贺小文。

听到这话，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了一眼，也看着贺小文。众人的目光都在贺小文身上，贺小文却低着头没有回话。

贺清水急道：“小文，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呀，如果是这样，我搬到山庄外去，你们娘俩回来。”

贺清水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小文赶紧道：“不不不，叔叔，我跟你们回去，跟你们回去。”

在贺小文看来，栖霞山庄是自己的家，从北方一回来，贺小文的目的地就是那里。只是当时贺清水他们不收留她，她才到绿柳谷。贺小文的内心深处，是愿意回栖霞山庄的，毕竟她从小在那里长大，那儿的一切她都很熟悉。

一听贺小文说愿意跟他们回去，贺清山贺清水高兴一笑，而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则击掌欢呼。贺文雄道：“姐姐，你回去后，我的衣服破了，就有人给补了。”

这一句话说得贺小文眼中又有泪花。

张逸飞和高天听到小文说这话，也觉得分外欣慰，照眼下的情形，栖霞山庄是贺小文和小明明最好的去处。

冉季高兴的举起酒碗道：“来来来，为小文重归山庄，安居乐业，我们干！”

众人一饮而尽。

饮完后，冉季指着张逸飞道：“你个臭小子，酒量又小，前三碗你干了，这一碗你也干了，你是想象在香来酒店那样一会儿倒在地上睡两天两夜吗！”

张逸飞嘿嘿一笑道：“亲表叔，这不替我小文姐姐高兴吗。”

姚河川道：“亲表叔，就让飞弟喝吧，醉了我背他回去。”

冉季一翻白眼道：“不行！你这个飞弟做人是个大英雄，喝酒就是个大狗熊，我要不吼着他点，我就不是他亲表叔，阿巧，替我看着他点。”

“是呢——亲表叔，交给我了。”金巧说着看了张逸飞一眼，张逸飞一见金巧的眼神，心都醉了。连忙点头道：“行行行，亲表叔，我听你的。”

冉季眼睛一眯，很得意的样子道：“这还差不多！”

姚佳道：“大哥哥说，就亲表叔能治飞哥。”

“那当然，我要治不了他，能做他亲表叔吗。”冉季道。

这时坐在贺小文怀里的小明明用筷子指点着张逸飞叫道：“舅舅大狗熊，舅舅大狗熊。”

众人见小孩子天真样，都哈哈大笑。张逸飞对小明明眼睛一瞪道：“舅舅打**。”

小明明马上转身站起来，小**对着张逸飞道：“舅舅打**，舅舅打**。”

众人又是哈哈大笑。

笑过后，冉季对贺清山道：“大当家，这第一个目的达到了，第二个目的是什么，我们都等着听呢。”

张逸飞抢道：“我师父刚才正要说，就被亲表叔你打断了。”

冉季对张逸飞一瞪眼道：“臭小子，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报复你亲表叔，招打，阿巧，替我收拾他一下。”

“好呢——”金巧说着，就用筷子敲了张逸飞头一下，张逸飞抱着头心想，要是天天都是你敲我就好了。

小明明拍着手道：“巧姨打舅舅，巧姨打舅舅。”

贺文豹问小明明道：“舅舅该不该打？”

“该，该！”小明明道。

“我打他行不？”贺文豹举着手装着要打张逸飞的样子。

“不！不！你不能打我的舅舅！”小明明高叫道。

众人又是一笑。

“好了，咱们听贺大当家的。”冉季道。

只见贺清山看了贺清水一眼，两人起身，端上酒碗，就走到张逸飞和高天的面前，张逸飞和高天见两个长辈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发毛，急忙端着酒碗赶紧站起来。

贺清山道：“逸飞、高天，为了栖霞山庄，我有个请求，你们一定要答应。”

张逸飞和高天对望了一下，贺清山从来没有这样对他们说过话，两人都觉得贺清山一定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高天道：“师伯，我们都是栖霞山庄的弟子，你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了。”

贺清山看着张逸飞，张逸飞点头道：“大哥哥说的是，师父，你有什么事只管说。”

“好，我和你们师叔先敬你们，干！”贺清山贺清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张逸飞和高天也赶紧一仰脖子，将酒干了。

贺清山道：“这次来的第二个目的，就是想请你们两位也和小文一起回我们栖霞山庄。”

“啊——”张逸飞和高天愣了一下，相互一视，没有想到贺清山会提这么个请求。

这个请求对张逸飞和高天来说，真是太难回答了。按理说，两人是被逐出山庄的，永远都不可能说回去的事。两人从山庄出来后，在外面习惯了，从来就没有动过回山庄的念头。而且在内心深处，两人根本就不想回去。

可是，这个请求是贺清山发出的，以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对着两个晚辈说这样的话，这在江湖上也是绝无竟有。且贺清山是张逸飞的师父、又是高天的师伯，还对他俩有养育之恩，这拒绝的话如何说得出口。

两人愣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贺小文听到贺清山这么说，心中一喜，她当然希望高天和张逸飞和自己一起回栖霞山庄。

冉季道：“两位当家啊，高天和我这个亲侄儿都是跟他们老爷子学的，天不拘地不束的人，闲云野鹤惯了，你们两位长辈再叫他们回去，他们怎么呆得住呀。”

冉季的话说到了张逸飞和高天的心坎上，俩人觉得这个亲表叔就是好。这样的话冉季可以说，他们却不好对两位长辈讲。

高天道：“师伯、师叔，我们……”

高天话没有说完，就见贺清山一摇手，止住高天的话。贺清山对着冉季道：“冉先生，以他二人现在的名声，根本就不需要再回栖霞山庄，这个我们知道。这次来请他们，是因为我们有个私心。”

“什么私心，说来听听。”冉季道。

贺清山看了贺清水一下，贺清水着：“自我爹贺喜创立栖霞山庄以来，我们山庄一直在江湖上是鼎鼎大名，尤其前二十年，我爹在世的时候。我没有说错吧，冉先生。”

冉季点头道：“无影剑法，独步天下，你们说的一点不错。”

贺清水又道：“可是，近年来，不怕大家笑话，我们山庄的名气远不如从前了。”

贺清水能当着大家面承认这些，在张逸飞和高天看来，非常惊讶。他们知道这个师叔是最好面子的，从来不认错。

贺清水道：“我和家兄这两年经常参悟这件事，怕我爹创建的栖霞山庄在我们的手里给毁了。我们发奋、我们用功、我们努力做好每件事，但是山庄的名声还是大不如前。家兄和我都很着急，可一直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直到那次逸飞送小文回来骂我，虽然当时我心里很不高兴，也很恨张逸飞，但回过头来想，觉得逸飞说得有道理，虽然当时自己还不愿意承认。后来在米家，高天和逸飞用无影剑法救了我们，还报了仇。怎么无影剑法在你们俩手里使出来，威力就这么大，就真的能独步天下。我猛然醒悟，这几年山庄不好，不怪家兄，怪我，因为我没有我爹贺喜的胸襟，心眼狭小，就如逸飞责的那样。我们也没有我爹那样功力，因为我们不思进取，只知抱残守缺，你们使的才是真正的无影剑法。回来后我给你们俩的师父、师伯商量，一定要请你们回去，重振我们栖霞山庄的雄风。”

听着贺清水的话，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一个在江湖上出名这么久的人居然能在后辈面前大胆的说出自己的不是，当真是世上少见。

贺清山这时对张逸飞和高天道：“是你们师叔先提出来的，我非常赞同，也问了他们，大家一致同意。我们这次来，不是要你们再做我们的弟子，而是请你们回来当我们栖霞山庄的家的。”

“对——我们把栖霞山庄交给你们哥俩，希望在你们的带领下，能重现无影剑法、独步天下名声。”贺清水道。

除了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外，所有在场的人听了两人的话，都大吃一惊，谁也没有料到，贺清山贺清水会对张逸飞和高天提这样的请求。他们居然要把当家的位置让给这两个曾经被逐出山庄的晚辈，这在江湖上是从来没有的事，当真匪夷所思。

张逸飞和高天听到两位长辈这么说，更是惊得发呆，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贺清山和贺清水，头一下就懵了。

“两个傻子，愣在那儿干啥，你们的师父师叔还等着你们回话呢。”冉季叫道。

听到冉季这话，两人才反应过来，高天和张逸飞同时道：“做不了做不了。”两人又摇头又摆手，一副开水马上要浇在身上，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贺文雄道：“高师兄、张兄弟，你们放心，我们栖霞山庄上上下下都听你们的。”

贺文虎道：“这次出来，我们全说好了。”

贺文豹道：“只要能振兴我们山庄，你们怎么说，我们怎么做！”

张逸飞和高天听到贺家三兄弟这么说，都同声叫道：“使不得使不得！”

张逸飞对冉季叫道：“亲表叔，快别在那儿坐着了，来帮我们说一说。”

“对对对，亲表叔，你给师伯、师叔解释解释。”高天也道。

冉季站起来笑道：“好，我来说几句。两位当家，你们今天说的话，可真是太出意外了，连我都大吃一惊，就别说高天和张逸飞了。这个事情太大了，他们怎么转得过这个弯呀。”

贺清水对冉季道：“冉先生，你觉得我们哥俩说得有没有道理。”

冉季想了下，一点头道：“说实话，要振兴栖霞山庄，还非他们两人不可呢。”

“哎呀——亲表叔，你说什么呀。”张逸飞叫道。

“我说的是实话嘛。”冉季对张逸飞道。

“亲表叔……”高天也正要说什么，却被冉季拦住道：“高天你别开口，你和张逸飞啊，叫一丘之貉。你一出气，他就跟着喘，他一叫，你就喊疼，好心思坏心思都一样。”

冉季这么说他们哥俩，姚河川、姚佳、金巧和贺小文都觉得很妥帖，笑了起来。

冉季对贺清山贺清水道：“两位当家，这个事情要他们答应，那肯定是很不容易的，在他们俩的心里啊，恐怕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当别人的家……”

“说得太好了。”高天击掌道。

“就这句话中听。”张逸飞也道。

冉季白了两人一眼，这时贺清山道：“所以求冉先生帮忙才行啊，我知道他们俩都听你的。”

“这话不假。”冉季一高兴眼睛一眯道：“别看他们哥俩眼下这么大的名声，到哪儿都得叫我一声亲表叔啊，对吧！”说完，冉季看着张逸飞和高天。

“当然啦，亲表叔，你快给我师父师叔说正题吧。”张逸飞拉着冉季的衣袖，使劲的给他使眼色。

“你这个小家伙，就是猴急猴急的，现在都是名满天下的大英雄了，怎么还这样啊。”冉季瞪了张逸飞一眼。

“亲表叔，你就快……”高天也有些着急，

“高天，你怎么也跟这个臭小子一样呢，你是大哥哥，要拿出点大哥哥的味道出来。”

说着，冉季走过来对贺清山贺清水耳语道：“兹事体大，当徐图之啊，急不得。”

贺清水道：“我们也知道，可栖霞山庄等不起啊。”

冉季道：“我理解三当家，可……”冉季看着贺清山。

贺清山点点头道：“冉先生说得有道理。”

冉季道：“那我们在这儿不提此事，先喝酒如何。”

“好，喝酒！”贺清山道。

喝酒时，冉季专门站起来，又把张逸飞、高天、贺小文叫起，冉季端着酒碗对贺清山贺清水道：“两位当家，今天你们所作所为，令我好生感动。想以你们的身份和名气，还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责自己的不是，给几个晚辈真诚道歉，为了振兴山庄，主动让贤。这样的事情，在咱们这个江湖上是绝无仅有。你们这种气魄，这种胸襟，令冉某人佩服。有你们如此宽广胸怀，栖霞山庄何愁不能发扬光大。来，我和他们，共同敬你们两位当家的，我先干为敬！”说完冉季一饮而尽，张逸飞、高天、贺小文也跟着把酒喝了下去。

听到冉季说这话，贺清山贺清水也很兴奋，贺清山道：“多谢冉先生吉言，还请冉先生多多帮忙啊。”说完哥俩也是一饮而尽。

冉季道：“你们也难得来一趟，就在绿柳谷住几天，看能不能说服这两个臭小子。”

一听此言，栖霞山庄的人都十分高兴，他们也知道，要张逸飞和高天回栖霞山庄做当家人绝非一两天就能解决的事。

喝完酒吃完饭，除了张逸飞高天愁眉不展外，其他的人都高高兴兴的出了店，贺清水走到贺小文身边悄悄道：“小文，为了咱们栖霞山庄，你一定要劝劝张逸飞和高天，他们俩会听你的。”

贺小文当然希望这两人也和自己一起回栖霞山庄，但一想要让他们做当家人，她知道这张逸飞和高天是绝对不会答应的。贺小文只得对贺清水道：“叔叔，我尽力！”

“一定。”贺清水攥着拳头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张逸飞和高天瞅了个空，将冉季拉到一边，张逸飞问道：“亲表叔，你刚才在我师父师叔耳边说了些什么。”

冉季看了他俩一眼，道：“说什么，说你俩是大笨蛋，当不了当家人。”

“假话！”张逸飞瞪了冉季一眼。

高天道：“亲表叔，这事你一定要帮我们俩，我们怎么会去做栖霞山庄的当家人啊，想想，牙都要笑掉。”

“是啊，师父师叔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办就是了，这个当家人打死都不做。”张逸飞道。

“你们俩真是傻子，当这个当家是很风光的。你们想啊，这栖霞山庄名扬江湖已经几十年了，在咱们南边可是响当当的，虽然这几年差了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强。如果你们俩去当这个家，以你们的名声和本事，要不了几年，栖霞山庄就会恢复到贺喜那时独步天下的威风，肯定能超过金源，成江湖第一大帮你。那时你俩一出山庄，两边弟子伺候着，那叫威风啊，看得道上的其他门派都流口水呢。”冉季摇头晃脑道。

张逸飞对冉季一翻白眼道：“你觉得好，亲表叔你来当就是了。”

冉季眼一瞪道：“我倒是想当，人家不请我。”

“哎呀——亲表叔，你就别开玩笑了，快给我们拿个主意吧。”高天急道。

“真不想当？”冉季问。

“不想！”张逸飞和高天直摇头。

“想清楚了？”冉季又问。

“想清楚了！”两人直点头。

“不后悔？”冉季道。

“不后悔！”两人又摇头。

“两个傻子，你亲表叔我舍得你们吗！”冉季笑骂道。

一听冉季这话，张逸飞和高天心情顿时轻松下来。张逸飞指着冉季道：“亲表叔坏，就知道作弄我们。”

“可恶！”高天也道。

在张逸飞和高天的心里，他俩对冉季是极为尊敬的。如果冉季配合贺清山贺清水来说服他俩，他俩就不好办了。所以在饭桌上看见冉季对贺清山贺清水耳语，两人都有些紧张。

冉季嘿嘿一笑，好象这两人骂得他挺舒服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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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高人一言

众人引着栖霞山庄的人往绿柳谷走，在路上，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一直带着小明明逗他玩，小明明与他们搞熟后，很开心的和这三个舅舅在一起，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Www.看得出来，三兄弟很想弥补上次对贺小文母子的过错。张逸飞和高天见他们这样，心中也很欣慰。

快到谷口时，突然听见前面有人叫道：“哈哈——臭小子，喝酒也不叫上老夫，可恨之极。”

张逸飞和高天一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混身来劲，精神大振。

“老爷子。”张逸飞和高天大叫道。

张逸飞回手抓起身边金巧和姚佳的手，对姚河川吼道：“快走！”说着就朝前跑去，高天和姚河川也迈开大步。

张逸飞拉着金巧和姚佳，一下冲到了老爷子冯季坤面前，还没有站稳，脑门上就挨了老爷子一巴掌，张逸飞头赶紧一缩，站在了那儿。金巧和姚佳收脚不稳，差点撞过去，幸好张逸飞拉了一下，两人才站住。

这时高天和姚河川也冲了上来，冯季坤打张逸飞那一巴掌马上就移到高天的头，“啪”的一声，高天脖子一缩，也立在那儿。

“臭小子，喝酒都没有想到我，该不该打。”冯季坤骂着，头一仰，一口酒下了肚。

“该！”高天赶紧道。

“大哥哥错了，不该！”张逸飞道。

“怎么！”冯季坤对张逸飞一瞪眼道。

“喝酒没有想到老爷子，那是该打，想到了而老爷子你不在，那就不该打。”张逸飞笑着对冯季坤道。

“这么说你很冤？”冯季坤问张逸飞。

“天大的冤！”张逸飞头一昂，脸向着天道。

“那就更该打。”冯季坤话音未落，张逸飞头上又挨一巴掌。冯季坤道：“就你花花肠肠多，你看高天，马上就知道认错。”

“大哥哥怕马屁。”张逸飞叫道。

“他敢说你拍马屁，给这个臭小子一点颜色！”冯季坤对高天道。

“老爷子看我的。”高天将手对着张逸飞高高举起，然后问冯季坤：“打头还是打脸。”

这时金巧道：“老爷子，这些日子你到哪里去了？我们好想你呀。”

金巧一说话，冯季坤眼睛一眯，一副很受用的样子道：“听听，还是人家闺女家知道怎么说话，臭小子，你好好学学。”

“喂——老爷子，还打不打。”高天做着样子问道。

“罢了罢了，一打他，我们阿巧心就疼，老夫我看着难受，权且记下这一掌。”冯季坤一摆手道。

突然，冯季坤睁大眼睛，看着姚佳道：“臭小子，又从哪里骗了个俊俏的丫头啊，金巧呀，这小子在外面花里花心你也不管啊。”

“老爷子，逸飞没有花里花心的，这个姑娘叫姚佳，逸飞在龙园养伤时给你老说过，你知道的。”

“啊——是臭小子的结拜妹子呀。”冯季坤一摸胡须道。

张逸飞对姚家兄妹道：“快来见过老爷子。”

老爷子冯季坤是张逸飞经常给姚家兄妹俩念叨的如神人般的人，今天终于见面，姚家兄妹好不兴奋，一听张逸飞这么说，两人“咚”的一声，跪在地上，正要磕头，却见冯季坤双手一伸，叫了声免礼，手一动，姚家兄妹身体就如云一般飘起，站在了地上。

姚佳比张逸飞高半个头，姚河川就更是北方人高大魁梧的身材，可就这么两个人，被一个老头子只轻轻的一提，就凭空而起，不仅姚家兄妹觉得神奇，刚赶过来的贺清山贺清水也大吃一惊。

老爷子冯季坤的名头在襄阳城外那一战中，江湖上都知道他这个几十年前和孟珙、唐山、谢祖德、贺喜联手闯元军的英雄现在还在，栖霞山庄的人已经晓得这个人就是高天说过在观音庙里的那个世外高人，不过还没有见过。刚才听到高天和张逸飞叫老爷子，贺清山贺清水和他们的儿子都是心中一喜，没想到这次来还能见到这样的人物。等他们走近时，正好看见冯季坤伸手拉姚家兄妹，贺清山贺清水是行家，明白这举重若轻的一拉意味着是什么功力，心中为之倾倒。都恭恭敬敬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冯季坤。

姚家兄妹不知道自己就怎么站起来了，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就听冯季坤看着姚河川对张逸飞道：“他就是姚河川吧。”

张逸飞还没有回话，姚河川抢上一步，双手一抱拳激动道：“正是晚辈，在下能见到你老人家，真是三生有幸啊，我听飞弟常说起你老，我和妹妹好景仰好景仰呀。”

姚佳也抱拳道：“我们还以为这次来，见不到你老了，心里好失望，今天能见到你，好高兴。”

“我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冯季坤喝了一口酒道。

“好看！好看！”姚家兄妹一激动，都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张逸飞马上道：“老爷子，听见没有，我哥我妹说你好看呢。”

冯季坤对张逸飞一瞪眼，手一扬起，一副又要打的样子。张逸飞赶紧将头伸过去，金巧忙道：“老爷子，你本来就好看呀，要不我们怎么会这么惦记你。”

“真的？”冯季坤问。

“真的真的。”高天、姚家兄妹、金巧、张逸飞都连连点头道。

“这么说老夫我还过得去！”冯季坤一眯眼道。

“岂止是过得去啊——”张逸飞道。

“你老爷子都过不去，谁还过得去啊。”高天道。

“嘿嘿——这句话我爱听。”冯季坤笑道。

这时高天点了一下张逸飞，张逸飞忙对老爷子道：“老爷子，我来给你老引见引见。”说着张逸飞就指着贺清山他们。

“不用了！”冯季坤抢道：“贺清山贺清水，老夫知道你们。”

贺清山贺清水赶紧向前一步，对冯季坤一躬到地道：“晚辈贺清山、贺清水参见冯前辈。”贺家三兄弟也赶紧在后面行礼。

“免礼免礼。”冯季坤指着贺清水和贺文豹：“你，还有你长得最象贺喜那个老东西了。”

张逸飞抱起小明明，指着贺小文对冯季坤道：“老爷子，这就是我的小文姐姐，你老还没有见过呢。”

“哦——她就是你小子常提起的那个大名鼎鼎的姐姐啊。”冯季坤道。

贺小文赶紧过来要给冯季坤行大礼，被冯季坤拉住：“你就算了，你要是跪下给我行大礼，张逸飞那个臭小子就要起花花肠子来敲诈老夫了。”说着他对高天和金巧都笑了笑。

“小气！”张逸飞道。

“啪”张逸飞头上又挨了一巴掌。怀里的小明明“咯咯”一笑，张逸飞忙道：“快叫老祖祖。”

“老祖祖。”小明明叫道。

“乖——”冯季坤应了一声，用手摸衣服，好像要给小明明什么东西，一会儿冯季坤苦笑道：“不好意思啊，老祖祖这次可是两手空空啊，下次给补上。”

“你说的啊，老爷子。”张逸飞鬼笑道。

“你又要怎么样。”冯季坤警惕道。

“没怎么样啊。”张逸飞抱着小明明在原地跳着，边跳边说：“小明明，要东西，老祖祖、下次给。”

“臭小子，不安好心！”冯季坤指点着张逸飞道。

栖霞山庄的人和姚家兄妹都没有看懂张逸飞和老爷子的对话，只有一旁的冉季、高天、金巧会心一笑。张逸飞在龙园养伤的时候，就是这样诱使冯季坤教金巧和高天功夫的。

“老爷子，有件伤心事要给你说呀。”张逸飞抱着小明明道。

“不听不听不听！”冯季坤连忙蒙住耳朵。

张逸飞一看高天，高天连忙走到冯季坤面前对他耳语。猛然听冯季坤大叫道：“快带我去，快带我去。”

“你不是说伤心事你不听嘛！”张逸飞笑着道。

“臭小子，招打！”冯季坤笑骂道。

这天晚上，在院子中间的树下拼了两张桌子，那一坛张逸飞和高天从北方带回来的酒在桌上散发着香味，阿斌也被请了出来，冉季让人弄了一席酒菜，坐在首席的冯季坤边喝酒边叫好。

“老爷子，大哥哥和那个臭小子不错吧。”金巧给冯季坤拈了菜问道。

“高天不错，臭小子嘛，还凑合。”冯季坤喝一口道。

“喂——老爷子，怎么叫还凑合呀。”张逸飞喊道。

姚佳道：“老爷子，我和哥哥亲眼所见，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们俩还想着给你老带酒回来，真是有孝心啊。”

姚河川马上道：“可不是，看得我们兄妹俩，心都快跳出来了，吓得魂都没了。”

“这么说来，就不叫凑合。”冯季坤点头道。

“那叫什么？”金巧问。

“过得去。”冯季坤一点头。

众人笑起来。

姚佳也给冯季坤拈了菜，冯季坤叫了声：乖。就转头问坐在次席的贺清山道：“喔——对了，两位当家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贺清山贺清水马上就要站起来回话，冯季坤立刻道：“别讲礼别讲礼，坐着说坐着说。”

贺清山道：“我们这次来，一是对贺小文陪不是，二是请张逸飞和高天回栖霞山庄做当家。”

“什么什么？”冯季坤转脸看着冉季。

冉季将今天发生的事说给冯季坤听。听完后半晌，冯季坤看着张逸飞和高天道：“这么说你们俩都不想回栖霞山庄做当家的。”

张逸飞和高天赶紧点头道：“做不下做不下。”

冯季坤又看着贺清山贺清水道：“两位这次请他们是诚心诚意的。”

贺清山贺清水连连点头道：“绝对诚心。”

贺清水道：“还请前辈帮帮我们。”

冯季坤问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道：“你们呢。”

张逸飞心中有些急，赶紧道：“老爷子，你……”却见冯季坤对张逸飞手一挥，张逸飞只得住了口，冯季坤依然看着贺文虎他们。

兄弟三人赶紧起身道：“来的时候都商量好了，栖霞山庄只有这样才能复兴，张师弟和高师兄回来主持山庄，我们兄弟绝无二话。”

见冯季坤这样问话，张逸飞和高天心中不安，要是老爷子发话，那……两人不敢往下想。

冯季坤一点头，笑道：“如此，栖霞山庄有救了。”

“啊——”一听这话，张逸飞和高天叫了起来，他们对视了一下，马上就看着冉季，冉季连忙道：“老爷子，我……”话还没有出口，冯季坤一挥手，将他止住。

冯季坤喝了口酒道：“你们都别说了，且听我言。臭小子，我来问你，做一个好的当家应该有什么样的品性才对。”

张逸飞忙道：“老爷子，你饶了我吧，你老的这个问题我搞不懂，怎么回答得起啊。”

冯季坤点了点张逸飞道：“滑头！”他转脸对金巧道：“阿巧，你家老爷子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你来说，一个当家要什么品性？”

金巧想了一下，道：“老爷子，我放肆了。”

“说！大胆说！”冯季坤道。

“做一个当家的，首先要有本事，没本事镇不住。”

“妙！”冯季坤点头道。

“二要讲义气，不能只顾自己。”

“好！”

“三要有担待，不能小心眼。”

“说得是。”

“四要扛得住，不能危险来了自己逃。”

“说你爷爷啦”冯季坤突然道，大家一下就笑了起来。

“不对吗？”金巧问道。

“对对对，简直是一语中的。”冯季坤拊掌道，他又转脸问贺家人道：“你们以为阿巧的话如何？”

贺家人纷纷点头称是。

冯季坤喝了口酒对贺家人道：“几十年前，孟珙受朝廷奸臣陷害，被贬官发配，当时名满江湖的“五杰”中，我、孟珙、谢祖德、唐山都选择了归隐，只有贺喜大开山门，广收弟子，创立了你们栖霞山庄。贺喜在的时候，栖霞山庄是何等风光，清山清水是知道的。那时南边江湖所有的门派一遇大事，必看栖霞山庄脸色行事，为贺喜马首是瞻。所以你家老爷子有‘无影剑法、独步天下’美名。什么叫独步天下，就是他一个人上面走，下面人都看着他，你们想，那是什么气派，又是何等的威风！”

冯季坤的话说得贺清山贺清水连连点头。贺喜在的时候，他们都还年轻，知道当时栖霞山庄在江湖上是什么声名。

冯季坤喝口酒又道：“物随星移，时过境迁，清山，你们最清楚现在栖霞山庄比你家老爷子在的时候如何？”

“唉——怎么能比啊。”贺清山道。

冯季坤道：“实话，十年前在那个观音庙看见高天的师父贺清云时，我当时就想，贺清云使的无影剑法只有贺喜的形而无其神。”说着，冯季坤看了高天一眼，嘿嘿一笑，高天顿时满脸通红。

张逸飞急忙递上酒碗道：“老爷子，你喝酒你喝酒。”

“我瞧高天，你小子紧张啥？”冯季坤喝口酒斜眼看张逸飞。

“我没紧张啊。”张逸飞对大家一笑。

“冉季，你是这小子的亲表叔，你说他紧不紧张。”冯季坤问冉季。

“不紧张才怪呢！”冉季笑道。

“你是怕我说出有损高天这小子形象的话来，你那点花花心肠能瞒得了我，臭小子。”冯季坤笑骂道。

“竟敢在老爷子面前装蒜，阿巧，执法！”冉季道。

“看我的！”金巧站起来，对着张逸飞的头用筷子轻轻的敲了一下，张逸飞一翻白眼，假装昏迷，一下就倒在地上，惹得大家大笑。

姚河川直率，马上就问：“大哥哥有什么事啊？我们还不知道，老爷子你说来听听嘛。”

张逸飞马上道：“川哥，你这不是那壶不开提那壶吗。”

“丑事我自己来说。”这时高天道。

“喂——我先说清楚啊，你自己说要是坏了你大英雄的名头，那可就不管我的事了。”冯季坤笑眯眯道。

“我就是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怪老爷子你呀。”高天对着大家将十年前自己不知深浅，竟然用枪对着老爷子的眼睛试他功夫的事说了出来，阿斌、金巧、姚家兄妹、冉季都是第一次听说有这么回事。

“哇——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姚河川感叹道。

“深藏不露。”姚佳赞道。

“这叫神龙见首不见尾。”金巧也道。

“阿巧，你可乱说了，我有头可没有尾巴，你看清楚咯。”冯季坤抢道。

众人又是一笑。

“高天这笔帐先记在那儿，咱还是说栖霞山庄的事。”冯季坤道：“阿巧，刚才说到哪儿了？”

“说到观音庙。”金巧道。

“不错！”冯季坤一点头道：“在观音庙的时候，老夫我就觉得这栖霞山庄看来势头不妙啊。何哉，一是贺清云的功夫和你们老爷子那是天壤之别啊。二是贺清云使的‘无影剑法’一味抱残守缺，毫无灵气。想想你家的老爷子，先是‘五形拳’、再是‘**枪’、后创‘无影剑法’，功夫一直在变，越变越好，到了‘独步天下’的境界。反观贺清云的武艺，只知道死守老爷子创下的东西，吃老本，须知功夫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看唐山他们父子，几十年前飞云掌就名满天下，而现在他们所使出的功夫，早就超越了原来的飞云掌，如此进步，我看那个狗教的教主还非他莫属呢。”

冯季坤的话说得贺清山贺清水呆在那儿，他们也知道这些年栖霞山庄在衰落，但什么原因一直不明白，直到听冯季坤这么说，好像才有些眉目。

看见师父和师叔一副难堪样，张逸飞又拈着菜放到冯季坤碗里对他使着眼色道：“老爷子，你吃菜你吃菜。”

“臭小子，看着你师父师叔这个难受的样子你心疼他们，又来糊弄老夫。如果他们不明这个理，等到贺喜亲手创立的栖霞山庄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时，你就是再心疼都无用了，那时他们会比这时难受一万倍，臭小子，我说不说啊？”冯季坤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正要回头看贺清山和贺清水的态度，却听贺清水抢道：“今天能得老爷子你的指点，是我们栖霞山庄大幸之事，逸飞，你千万别打断前辈了。”

贺清山也道：“前辈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们栖霞山庄的人只有万分感激，绝无他话。”

冯季坤一眯眼睛，对着张逸飞道：“怎么样，臭小子，你要不要我说啊？”

张逸飞赶紧道：“哎呀——老爷子，我敢不让你说话吗，你看，我今天把耳朵专门洗了，你说你说。”

“臭小子，招打！”冯季坤道。

“阿巧。”冉季叫。

“得令呢——”金巧又站起来，在张逸飞头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张逸飞叫了声“疼”，赶紧坐下。冯季坤一副满意样。众人又是一笑。

冯季坤道：“刚才说的是功夫，也就是阿巧说的第一条，叫有本事。后面还有三条，哪三条，谁来告诉老夫？”

姚河川、姚佳和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抢着道：“讲义气、有担待、扛得住。”

冯季坤点头道：“有长进！这三条啊，咱们栖霞山庄一个不少，都有！”

张逸飞高天贺小文以及贺清山贺清水和他们的几个儿子听到冯季坤说这话，心中都是一喜，要是老爷子说没有，脸上就太无光了，张逸飞、高天和贺小文害怕贺清山他们脸上挂不住。

冯季坤喝口酒对二贺道：“在大义上，你们都不含糊，如助运河帮渡难关，国难当头挺身而出，这些都没有话说。”

刚才冯季坤指贺家的弱点，贺家人心中都沉甸甸的，现在听到冯季坤这样赞扬栖霞山庄有大义，贺清山他们都是心中一振。

“但是——”冯季坤一说这两个字，贺清山贺清水心又猛的提起来。

冯季坤道：“但是，你们在器量上比起你家老爷子贺喜来，那是大大的不如啊。”

贺家的人全都脸红了，尤其是贺文虎三兄弟，他们曾经暗害过张逸飞，又阻拦贺小文回山庄，贺文雄想着自己在飞云阁里要夺张逸飞的双星剑、还在山庄门口斗不过张逸飞时出歪招，打自己的侄儿小明明，想着这些，确实觉得羞愧难言。

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一眼，刚才老爷子批了张逸飞，他不好说话，而自十年前观音庙一战后，在高天的心目中，老爷子就如神人般，让高天无限景仰，他不敢如张逸飞那么随便。现在张逸飞看他，高天当然知道张逸飞的意思，高天鼓足勇气，想出来打个圆场，好让贺清山他们不那么尴尬。可刚要说话，就见冯季坤瞄了他一眼，高天顿时没了底气，只好给张逸飞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冯季坤道：“别的我就不说了，贺小文回来一事，如果是贺喜，那就绝不会那么做啊，这就叫器量。”

张逸飞赶紧道：“老爷子，我忘了告诉你了，中午的时候，我师父师叔都为这事对小文姐姐道过歉了，不信你问我小文姐姐。”

“逸飞说得没错。”贺小文这时忙道。

冯季坤点点头道：“知耻近乎于勇！老夫正要说此事。如果栖霞山庄还是以前老样，要不了多久，贺喜亲创的门派就会消失。你们能真心实意虚怀若谷，那山庄定能凤凰重生，就不知两位当家的有没有这样的器量了。”

贺清山贺清水相互一看，贺清山道：“老爷子，说实话，你老的话，真让我们汗颜无地，羞愧无比。想着我们父亲亲手创立的山庄就要毁在我们兄弟的手里，真是觉都睡不着啊。”

贺清水也道：“老爷子你责得对！没有什么比重振山庄更重要了，我们这次来，一是给小文道歉，请她跟我们回去，再就是一万个真心的邀请张逸飞和高天做我们栖霞山庄的当家人。”

张逸飞和高天马上叫道：“做不下来，当不了。”

张逸飞道：“师父师叔有什么尽管吩咐，我们不是干当家的料。”

高天也道：“逸飞说得对，我们没这个资格啊。”

贺清山贺清水正想发话，就见冯季坤对他们一摇手，然后眼睛对着张逸飞和高天一瞪道：“有没有资格谁说了算？你们还是我！”

高天连忙道：“当然是老爷子你呀。”

张逸飞也连连点头。

冯季坤道：“就按金巧说的做当家人那四条，我看你们俩呀——正合适！”

“啊——”张逸飞和高天脸色一变，他们就害怕老爷子说这样的话，如果老爷子真要让他们去干这个当家，他们可不敢拒绝。

冯季坤道：“先说这第一条，叫什么呢？”冯季坤看着金巧。

“要有本事！”姚河川抢道。

冯季坤点点头：“嗯，这本事要说起来就多了，就只讲我们江湖上最基本的功夫吧。”冯季坤用手指了指头上的树，对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道：“你们几个贺家子弟，用轻功能捉几只上面的鸟啊？”

贺文虎他们都摇摇头。

冯季坤又对贺清山贺清水道：“你们呢。”

贺清水道了声：“我来试试。”说着往树上一纵，落下来时手中有一只鸟。

“放了再捉他！”冯季坤道。

贺清水手一松，鸟飞起，贺清水再跳起时，就没有捉住这只鸟。

冯季坤对贺文虎道：“一看就知道，清水的功夫比你们几个后辈强吧！”

贺文虎他们点点头。

冯季坤又对贺清山道：“清山你呢？”

贺清山道：“老爷子，我也就是清水的水平。”

冯季坤喝口酒，望了望树问：“树上的鸟飞回来没有？”

姚佳和金巧道：“飞回来了。”

“好！”冯季坤看着张逸飞和高天道：“你们俩来！”

“老爷子——”张逸飞和高天一副苦相的看着冯季坤，这不是要他们和自己的师叔比高低吗，哥俩都觉得这样不妥，张逸飞又看着冉季。

“臭小子，少来给你亲表叔递眼色。”冯季坤道，冉季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老爷子……”高天还想说什么，冯季坤脸色一变：“嗯——”张逸飞和高天只得站起来，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冯季坤道：“不许作假。”

张逸飞和高天又对视一下，本来是这个主意的，可被看透，两人不敢糊弄老爷子，只得全力以赴。

“起——”冯季坤叫了声。张逸飞、高天同时跃起，当落下来时，两人手上都抓了四只小鸟。

“放了再抓！”冯季坤喝口酒道。

两人手一松，等鸟飞出去的时候两人又纵身而起，张高二人各有三只鸟在手中，都飞走了一只。

张逸飞记得几年前在绿柳谷跟孟珙学艺，当时孟珙一跳，能抓四只麻雀，放了以后，还能把四只麻雀再抓回来，那时看着孟珙的功夫，羡慕的不得了。

“火候还差了些。”冯季坤对张逸飞和高天一撇嘴巴道。他转头对贺清山贺清水道：“功夫好坏就不用我说了，想必你们也没有什么异议了吧。”

张逸飞和高天这两跳，其轻功之好，栖霞山庄的人自忖无人能及，贺家人人心服口服。

“不可思议吧，”冯季坤对贺文虎他们道：“不过，比起你们的祖父贺喜那个老家伙，这两个臭小子还差一截呢，贺喜在我们五人中轻功最好，想几十年前我们几个以捉鸟为戏，总是他赢，我们四个只能抓四只鸟，他能抓五只鸟，臭小子和高天与你家老祖宗的功夫相比，那差别，大了去啦——”

贺家几个后生人想张逸飞和高天如此本事，比贺清水他们高出这么多，但冯季坤还说离自己老祖宗的功夫差得远，那贺喜该是何等好的武艺啊，心中不禁对老祖宗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然这两个臭小子功夫还没有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不过如他们这样能一下抓四只鸟的人，这世上怕没有几个。假以时日，必青出于蓝！”冯季坤又道。

贺家人纷纷点头，金巧、姚佳兄妹和贺小文听到老爷子这样评价张逸飞和高天的功夫，都很为他们高兴。

“阿巧说的第二条是什么？”冯季坤又问。

“讲义气。”姚佳赶紧抢在姚河川前面。

姚河川忙道：“第三条是有担待、第四条要扛得住，对吧？金巧。”说着看了姚佳一下，姚佳用眼瞪着姚河川，姚河川对着张逸飞做了个怪象，惹得高天和张逸飞笑了起来。

“不错。对这两个臭小子，这后面三条在座的谁有异议？”冯季坤问。

“没有、没有、没有，要说讲义气、有担待、扛得住，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比得上大哥哥和飞弟了。”姚河川快人快语，等说完这话，觉得不妥，忙道：“老爷子你当然除外了，喔——还有亲表叔你，阿斌叔、两位贺当家，对了，今天在座的都除外啊。”

众人听姚河川这么改口，大笑起来。

冉季道：“滑头啊。”

张逸飞对姚河川一瞪眼道：“你是帮我们还是坏我们？”

姚河川道：“我当然帮你们了，不过帮你们我也不能说假话啊，是吧，老爷子”姚河川看着冯季坤道。

冯季坤对冉季笑道：“虽然这小子的话有点滑头，不过大致不差。”

冉季忙道：“老爷子说的是！”

冯季坤道：“还有一点，老夫我要说，就是在器量上，这两个臭小子确实少有人比。我听说他们在米家大院出手救你们，可有此事？”冯季坤看着贺清山他们。

“确有此事！”贺家人都点头道。

“如果是其他的人，被冤枉逐出山庄，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能这么做吗，你们做得到吗？”冯季坤看着贺文虎他们，三人一下楞在那儿，扪心自问，这个问题还不敢回答。

“就这一点，就要高人一筹啊，你们说，这两个臭小子有没有资格做当家。”冯季坤道。

“有……”姚河川抢先道，话一出口，这才觉得由他这么说不妥，赶紧用手捂住嘴看着大家。就见张逸飞和高天狠狠的瞪着自己，一边的姚佳、金巧和贺小文都赶紧闭紧嘴巴怕笑出声来。

贺清山道：“老爷子，正是因为他们俩有资格，我们才敢把栖霞山庄托付给他们呀。”

贺清水连连点头道：“就是这话就是这话。”

冯季坤喝口酒，金巧、姚佳、贺小文同时给他拈上菜。冯季坤道：“说实话，自贺喜死后，这山庄确实是衰败了，独步天下的话已经好多年没有人提了，加上这几年唐山罗启霖他们一搅合，江湖上栖霞山庄连头都快要抬不起来了，我说得没错吧？”

贺家人哑口无言。

冯季坤道：“如果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栖霞山庄在哪儿，大家都不知道了。你们能想到找这两个臭小子，是找对了人！”

贺清山道：“老爷子的话鞭辟入里，切中要害，我们栖霞山庄如果还是原样，父亲创立的家业就要毁在我们的手上啊。”

贺清水也连连点头。

张逸飞和高天听到老爷子这么说，头“嗡”的一下，顿时手脚无措，急得两人想说话又不敢，张逸飞一个劲给冉季使眼色，冉季装着没有看到。

冯季坤道：“说到器量，清山清水，今天你们为了山庄的复兴能降尊临卑，放下你们做师父的架子而来求你们的徒弟，这份器量啊，也是江湖少有，不输于他人啊。仅此一点，就不愧是贺喜这个老东西的儿子。”

栖霞山庄的人刚才被冯季坤当着众人的面一顿数落，心情压抑，抬不起头来。现在听老爷子说这话，才觉得有了脸面。

贺清水忙道：“老爷子过奖了，我们就怕坏了我爹的名声呀。”

贺清山道：“老爷子务必帮忙，请他二人回去主持栖霞山庄，我们贺家上下绝无半点异心。”说着贺清山一使眼色，贺文虎三兄弟都赶紧站了起来，一起向冯季坤行礼。

冯季坤转身看着张逸飞和高天道：“你们俩怎么样？”

张逸飞和高天急出一身汗来了，现在说做不了，刚才老爷子说的话难道不对，要说做栖霞山庄的当家，两人是一百个不愿意。平常张逸飞对老爷子都是随随便便的，现在也急得说话都不利落了，张逸飞结结巴巴的道：“老爷子……我看……大哥哥和……你老……”

冉季也道：“老爷子，这个事情是不是从长计议啊。”冉季心里并不想这两人回栖霞山庄。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们，”冯季坤对冉季道。

高天道：“老爷子，你看这样行不行，有什么事情，师伯和师叔吩咐就是了，我和逸飞绝无二话。”

“高天啊，如果是这样，栖霞山庄就不能复兴，不过是苟延残喘。”冯季坤道。

张逸飞和高天对视一下，一副痛苦样看着冯季坤。

冯季坤看两人这样，不禁一笑道：“别这么愁眉苦脸的，是去做当家的又不是让你们回去扫地。”冯季坤对着贺清山贺清水道：“其实，他们俩倒是不必都去栖霞山庄，只要一个就够了，你们说呢！”

在贺清山他们的心中，当然是两个都回去是最好的，也正如冯季坤说的那样，其实无论是张逸飞和高天，有一个回去栖霞山庄就能马上赢得江湖上的尊敬。

贺清山道：“我们当然想他们都回去，老爷子你说了算。”

“一个足够了。”冯季坤又看着张逸飞和高天：“你们谁去啊？”

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两人都不想去，也不希望对方去，张逸飞和高天对望，满脸苦相。

“都回去吧！”贺小文这时叫道。

两人看了下贺小文，又对望了一眼，相互问道：“都回去？”哥俩不仅不想去，还不愿意分开。

“对！都回去。”贺家人同时叫道。

“好了好了，都回去，张逸飞有高天这个大哥哥，一定会偷懒，他就不去做当家人了。倒是高天，你一直使的就是无影剑法，经历也比张逸飞这个臭小子多，你回去最合适。”冯季坤道。

“好——”贺家人叫了起来。

“啊——”高天愁着脸看看冯季坤，又看看张逸飞。

张逸飞道：“老爷子，大哥哥他……”

冯季坤一挥手道：“我知道你不想和你大哥哥分开，我也没让你们分开啊。”

“可大哥哥他……”张逸飞给冯季坤做了个手势，那意思是大哥哥不愿意做这事。

“好啦，我给你们俩说清楚，免得说我是以老欺小。你们俩如果想要复兴栖霞山庄，不想看着山庄衰败下去，高天就做当家，如果觉得栖霞山庄好坏无所谓，高天不去就行了。”冯季坤指着高天和张逸飞道。

老爷子一发这话，张逸飞和高天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贺家人欢欣鼓舞，纷纷要过去给新的当家人行礼，高天急道：“吓煞我了吓煞我了。”

看着高天一副慌张样，除了张逸飞外，大家都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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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阿斌退隐

第二天一大早，张逸飞和高天就起来在外面散步，其实昨晚两人就没有好好睡过，张逸飞多次对高天说要去找老爷子，高天都赶紧将他拦住。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自第一次见到冯季坤的功夫后，此人在高天心目中就如天人般，他说什么高天都绝不会违背。

事到如今，张逸飞只有劝慰高天了。

两人在外面没有多久，就见贺清山和贺清水也走出来了，他们一见高天，急忙整装正色对他行礼，口称：当家的！弄的高天满身不自在。

张逸飞和高天正有些尴尬，就见冯季坤提着酒葫芦摔着手往这边来。一看他一副要走的样子，张逸飞、高天和贺清山贺清水都是一惊。

张逸飞叫道：“老爷子，你干吗？！”

“干吗！上路啊！”冯季坤道。

“你这是要到哪儿去？”高天问。

“找唐山算帐，前次在北方转了那么久，硬是没有发现这个老混蛋的踪迹，老夫这次去，一定要给他来个你死我活。”

“哎呀——这些事情我们来做嘛，老爷子你就歇息歇息啊。”张逸飞和高天立刻跳过去拉着冯季坤的衣服道。

“是啊——”贺清山贺清水立在一边恭敬道：“听老爷子一席言，胜读十年书，晚辈还有许多事请教于你老，怎么就要走了呢。”

“算了算了，”冯季坤摇着头道：“上次这个臭小子在苏州龙园养伤，他们几个晚辈缠着我教功夫，每天好酒好菜，倒弄得老夫儿女情长起来。今天这些人精都在，老夫我怕呆久了，脚都迈不动了。”

“迈不动就迈不动嘛，我和大哥哥天天给你找好酒喝。”张逸飞道。

“对了！”高天一拍大腿道：“那个香来酒店的酒虽然淡了些，没有阿里海送的酒那么烈，可味道还是不错的，我去给你老弄来。”

“还有……”张逸飞话刚出口，冯季坤赶紧抢道：“得得得，就知道朝我痛处打，我要是再不走，就走不成了。”

说着冯季坤就要迈腿，张逸飞和高天正急，冯季坤又停下，他看了下贺清山贺清水，然后道：“给两位当家的人说实话，让高天来当你们栖霞山庄的家，老夫我是有用心的，不妨也说给你们俩。”

贺清山贺清水不料冯季坤说这话，他们和张高二人一样，都吃了一惊。

贺清山赶紧道：“愿听教诲。”

贺清水也道：“请前辈指教。”

冯季坤道：“你们请高天回去，这步走得好，高天能在没有人指点的情况下，竟然更改贺喜的行气发，就这点悟性来讲，你们都比不上，这世上也没有几个人能这么做，这说明他的悟性是非凡的。他不仅能守成，更厉害的是他能创新。我相信他不仅能复兴栖霞山庄，重新赢得独步天下的美名，而且能将贺喜创造的这个美名发扬光大，这点你们大可放心。”

二贺听到冯季坤说能发扬光大栖霞山庄，心中真是万分欢喜，忙连连点头称是。

冯季坤又道：“眼下山雨已来，我看大宋怕是受不了这场风雨，大厦将倾，必有许多仁人志士处境艰难，希望高天你不仅能将贺喜所创独步天下的美名传下去，更想你和张逸飞在乱世的时候，能将栖霞山庄作为这些仁人志士庇护的地方，要将栖霞山庄的弟子教训起来，为将来光复我大宋河山培养人才。”

张逸飞和高天不知道冯季坤原来对他们有这样大的期许，不禁肃然动容，贺清山和贺清水也大为感动。

冯季坤对张逸飞道：“这次没有让你回栖霞山庄，是因为你的名声已足以号召南边的武林，忽必烈的大军即日南下，到时还有许多恶战，我们江湖儿女当倾尽全力，与敌寇一拼，即使败了，也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不好欺负的！需要时，你张逸飞当出来，振臂一呼，领着大伙给忽必烈一点颜色看看。嗨——现在想起来，要是孟珙那个老家伙能早点站出来，也许情况还不至于败落到如此地步。”说到这儿，冯季坤看了四人一下道：“这就是我的私心。”

高天和贺清山贺清水都赶紧道：“一定照办。”

张逸飞却道：“老爷子，你对我的期望是不是过高了，我怎么能做老先生那样振臂一呼的人呢。”

“功力到了，你不想做都不行！”冯季坤道。

“要我做除非你老留下。”张逸飞脑袋灵感一闪道。

“逸飞说得对，我们都需要你的指点啊。”高天也赶紧说。

“少来这一套，你们那个亲表叔就是最好的军师，再会了。”冯季坤说着又要迈腿。

“老爷子你等一下。”张逸飞急忙拉着冯季坤的衣服道。

“干吗？”冯季坤眼睛一瞪，却见张逸飞扯着嗓子喊道：“快来呀——老爷子要走了。”

张逸飞是想把金巧、贺小文、姚佳这几个姑娘叫起来，她们如果留老爷子，老爷子就不好走了。

高天当然明白张逸飞的用意了，他只是不敢象张逸飞这样随便，心中却急切盼望着这几个姑娘听到喊声出来挡在老爷子面前，让他走不了。

“臭小子，敢诈我，看我收拾你。”冯季坤说着腿一迈，身形一动，向谷口飞奔。张逸飞在怎么大胆，也不敢去拦他。

等大家赶来时，冯季坤已经绝尘而去。众人心欠欠的看着前方，觉得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突然没了。

众人无言的往回走，好半天，贺清山道：“真是个奇人啊！”

“也算是有幸，这次来能见着他。”贺清水发着感叹。

贺文雄无限佩服道：“高人就是高人，来去无踪影。”

“哎——逸飞啊，你怎么不把老爷子留在呢。”金巧叹息道。

“是啊，飞弟，我们才见了他老人家一面，不够啊。”姚河川道。

张逸飞叫苦道：“哪里是我不留老爷子，你们问大哥哥，老爷子他留不住呀，一抬腿，谁也不敢拦啊！”

高天点头道：“逸飞说的是实话，老爷子神仙般的人，怎……”

“可耻！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高天的话还没有说完，却突然被前面冉季住的屋里传来的喝叱声打断。

亲表叔在骂人。

张逸飞和高天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张逸飞一转身对大家做了个停下来的动作，然后和高天朝前一闪，进了冉季的那间屋。

进屋一看，两人心中一惊，就见阿斌低着头，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而冉季则虎着脸在屋里来回渡步。

见张逸飞和高天进来，阿斌抬了下头，一脸苦相的看了张逸飞和高天一眼，又将头埋下。冉季气呼呼的对两人道：“你们来得正好，看一看那个曾经领着人毁回回火炮的英雄阿斌现在是什么样！”

“阿斌叔，你这是……”张逸飞看着阿斌道。

阿斌叹了口气，摇摇头，依然无言。

“亲表叔，你……”张逸飞又看着冉季。

冉季手指着阿斌怒道：“我刚才把他找来，对他说我过几天要带人去助文天祥文大人，想着他被关在牢里受了伤，我就让他在绿柳谷替我照应余下来的兄弟，你们道他怎么说？”说着冉季狠狠的瞪了阿斌一眼，道：“他居然说他累了，不想再干了，要回家去。现在元军压境，我们大宋已在最危急关头，他居然说这样的话，你们说可不可耻！”

张逸飞和高天又对视了一眼。

高天以前没有见阿斌，而张逸飞对阿斌却是很熟悉的。这次从北方将阿斌救回来，张逸飞感到阿斌叔的变化实在太大了。从前的阿斌叔性情开朗，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这次回来的路上，阿斌叔则心事重重，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先前张逸飞还以为阿斌叔在狱中受了重伤，精神欠佳。可是越到后来，越感觉不对，然而张逸飞不愿意把阿斌叔看成是个胆怯的人，想着毁回回火炮后，在那个小店，阿斌怒斥叛徒颜四的情景，张逸飞不愿意将阿斌叔与颜四这样被蒙古铁骑吓破胆的人相提并论。今天听到亲表叔这么说，证实了张逸飞心中的疑虑，心中还是吃了一惊。

“阿斌叔……”张逸飞刚开口，阿斌就摇着头道：“你们别说了，都别说了，没有用的。我知道我不好，知道自己是软蛋，知道对不起死去的人！可我没有法子，我做不了这些，做不了啊季哥。”

冉季对着阿斌怒吼道：“你这是临阵脱逃，按律当斩，我杀了你！”说着冉季“唰——”的一声，抽出放在桌上的长剑。张逸飞和高天急忙拦住冉季道：“亲表叔，手下留情！手下留情！”

冉季瞪着阿斌道：“要是老将军在，就把你斩首祭旗！”

冉季和阿斌都曾是孟珙旗下的部将，虽然他们退隐江湖许多年，但孟珙还是以兵法统御他们。

阿斌突然跪在地下，对冉季道：“季哥，你就杀了我吧，我没有种，给老将军丢脸了，对不起众兄弟，可我真的再没有勇气出去了。”

张逸飞和高天大惊，这个人居然怕到了连死都不怕的地步。冉季推开张逸飞高天对阿斌大叫道：“你当我不敢！”说着剑就朝阿斌砍过去。

“亲表叔……”张逸飞赶紧冲上去，将冉季拦腰抱住，高天抓住跪在地下的阿斌往外一拖，冉季的长剑和阿斌擦肩而过。

冉季看了看张逸飞和高天，将长剑朝地下一扔，道：“慈不掌兵，你们俩知不知道！”说完，冉季怒匆匆走出屋。

张逸飞和高天将阿斌扶了起来，让他坐在凳子上。阿斌眼中含着泪水，张逸飞道：“阿斌叔，你……”

阿斌道：“你们别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很可耻，在你们面前丢脸了。季哥他是对的，如果人人都象我这样，谁去保卫大宋啊。”说到这儿，阿斌的泪水流了出来。

张逸飞和高天不知该说些什么。阿斌木讷的看着地下，自言自语道：“我真的是不行了，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一想起要再出去，就浑身发抖，没有精神，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活下去。逸飞啊，我没有你那样的豪气，你被关在黑牢里，出来后还这么英雄，你阿斌叔不行了，我就想走得远远的，我太累了，管不了这么多啊。”说着，阿斌竟然痛哭起来。

“阿斌叔，你别这样……”张逸飞说到这儿，不知如何往下说，看了下高天，高天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阿斌边哭边道：“他们太强大了，太厉害了，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白费功夫，有什么用呢。这是大势所趋是大势所趋，以大宋朝廷的**，它要垮了，就凭我们，怎么挡得住！”

张逸飞扶着阿斌道：“阿斌叔，还记得去大都前在那个小店，你怎么样喝斥颜四的吗？我记得你对他说家贫出孝子，国难见忠臣，我们就是要做孝子、就要做忠臣、就要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我们总要为这世间留下一个‘义’字，让天下人知道还有我们这群‘孤臣’在做最后的努力。阿斌叔，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

阿斌点头道：“我记得，我记得，逸飞，高天啊，你们要相信我，我不是颜四那样的人，我没有出卖朋友，我没有去贪图富贵。我只是灰心了，觉得我们这样做一点希望都没有了。现在老将军没了，谢前辈没了，阿伟走了，‘顺水漂’也死了，我们这些老兄弟没有几个了，想想心寒啊。我对不起这些死去的人，也对不起花这么大的力气来救我的人，想想这些死去的兄弟们，我真是愧对他们啊，可要我出去再干些什么，我已经没有心思了。”

阿斌说着，突然脚朝地下一点，将刚才冉季丢在地下的那把长剑踢起，手一伸，将剑抓在手里，猛的朝自己脖子上一挥。张逸飞和高天同时出手，张逸飞抓阿斌的手臂，高天抢过长剑。

张逸飞道：“阿斌叔，你这是干吗！”

“嗨——我这种人留在世上有何用呢。”阿斌掩面而泣道。

高天对张逸飞一使眼色，张逸飞点点头，他对阿斌道：“阿斌叔，再怎么样，也别想着自杀呀，你好好歇息，我去找亲表叔。”说着张逸飞看了下高天，高天点点头。

张逸飞从屋里出来，看见门外金巧、贺小文、姚家兄妹和贺清山贺清水以及贺文虎三兄弟都站在那儿有些差异的看着他，张逸飞没有说话，只是对金巧使了个眼色，金巧会意，跟着张逸飞找到冉季。

冉季此时在另外一间屋里，只见他站在窗户前背着手面向窗外。“亲表叔。”张逸飞叫道，冉季转过身来，虎着脸对张逸飞和金巧道：“你们看到了吧，阿斌竟然是这样的人，几十年的老兄弟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也不相信。”

“亲表叔，你别生气了。”金巧道。

金巧一说话，冉季的脸色才有所缓和。金巧忙上去，端了张椅子放在冉季面前道：“亲表叔，你坐。”

冉季坐下来，张逸飞道：“亲表叔，阿斌叔他是心灰意冷了。

“什么心灰意冷，这叫临阵胆怯，坐了几天牢，就吓成这样，要是在军中，早就砍头了。下软蛋的家伙，真让老子瞧不上。”冉季怒道。

张逸飞道：“亲表叔，我有个请求。”

冉季眼睛一翻，看着张逸飞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和高天不懂，带兵要严，不能心怀慈悲，要不然干不了大事！”

张逸飞道：“亲表叔，在这风雨飘摇之中，我们逆势而上，全凭心中这种豪迈之气。有的人越是艰难，这种豪迈之气越是奋发，越是不屈不饶。”

冉季点点头。张逸飞又道：“可也要看到，人和人不一样，人也是在变化的。有的人越变越强，有的人却渐渐衰落，这也是人之常情啊”

冉季看着张逸飞不说话。

张逸飞道：“阿斌叔虽然受了那么多的苦，也意志消沉了，但他没有出卖朋友，他只是心冷了，如果去强迫一个不自愿的人，有什么意义呢。亲表叔，看在他多年奔波劳累的份上，就放他回家去吧。”

冉季站起来，对张逸飞和金巧道：“我投军的时候，孟老将军就给我们讲过霍去病的故事，老将军说霍大将军战匈奴的时候，把个人的一切搁在一边，一心以国家利益为重。河西一战后，汉武帝为了奖励他非凡的战功，特意命人在长安为他建造了一座豪华住宅，叫他去看看是否满意。霍去病谢绝了汉武帝的好意，气概豪壮地说：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说着，冉季对着张逸飞道：“霍大将军这句话是对谁说的，就是对你我这样的人啊。现在外强入境，国破在即，唯有拼死努力，方为我等七尺男儿应做之事，还谈什么家不家的，可耻！”

张逸飞和金巧对视一眼，金巧道：“亲表叔……”

冉季一挥手，打断金巧的话道：“不过，逸飞你说得也对，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这样的事只有心甘情愿的人才做得来，时危思报主，衰谢不能休，让他滚，等他苟且偷生！”

第二天一大早，贺清山贺清水和贺文虎三兄弟与贺小文、金巧、姚家兄妹在绿柳谷谷口等着张逸飞和高天。昨晚大家合计好，冉季马上要到平江府去会晤文天祥文大人共商抗元大计，高天和贺清山他们回栖霞山庄，本来张逸飞要留在绿柳谷等冉季消息，后来他看阿斌叔伤还没有好，不放心，就对冉季说由他来送阿斌回家，同时又和金巧一起陪着姚家兄妹到临安转一转，那时就该送金巧回扬州了。

正好这一路和高天贺清山他们同道，一大早大家就在谷口。分别时，阿斌走到冉季面前，一躬到地道：“季哥，你多保重。”

冉季瞄了阿斌一眼道：“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阿斌低着头，不敢看冉季。张逸飞和高天扶着他上了马车，两人对冉季道：“亲表叔，我们走了！”说着两人对冉季行礼，然后跳上马。

“且慢。”冉季叫道。

张逸飞和高天一勒马缰，冉季道：“逸飞，凡事要想开些，男子汉大丈夫切莫太沉溺于儿女情长。”

张逸飞知道冉季指的是什么，他脸一红，一时无语。

“高天，你要多劝劝你这个小兄弟，有些东西，讲缘分，求不来的。”冉季对高天道。

“放心吧，亲表叔，他懂的。我和逸飞了结这些事情，就来与你汇合，你不是说匈奴未灭，无以为家吗。”

“哈哈——谁说我们没有家，大丈夫四海为家！”冉季大笑，笑过后对两人道：“你们去吧。”

一行人走了一天半，来到绍兴府的裕村，阿斌的家就在这里，村头的三间草屋，出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他后面跟着二个十来岁的男孩和不到十岁的一个女孩。阿斌将大家引见给他们，众人这才知道，妇人是阿斌的媳妇，后面这三人是阿斌的儿女。张逸飞记得阿斌曾告诉过自己他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怎么眼前只有三人。

“阿斌叔，还有一个呢？”张逸飞问。

“是老大，唉——去年跟着张贵张旗主救襄阳时没了。”阿斌叹口气道。

众人跟着阿斌进屋一看，家里除了几件老式的桌椅板凳外，就没有别的摆设了。张逸飞没有料到，在外面风风光光的阿斌叔家里却是这么的贫穷，看着满头花白头发一脸风霜的阿斌叔，想着他这些年来一直在为大宋江山奔波，家里却穷成这样，大儿子也没了，张逸飞心中一酸，差一点要落泪。

阿斌要留众人吃饭，大家婉言谢绝了。临走时，众人掏出随身携带的银子凑了约一百八十两，送给阿斌。阿斌接着银子，满含热泪，一个劲的给大家鞠躬道谢。

张逸飞心中暗想，一定要想个什么法子，让阿斌叔一家人的生活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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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情意相投

这一天中午，栖霞山庄门口挤满了贺家的弟子们，大家兴奋的在一起朝前望去。半个时辰前，贺清山派贺文虎先回山庄通知大家，山庄里的人听说贺清山贺清水他们把高天请回来做当家人，张逸飞和贺小文也跟着回来了，个个欢欣鼓舞。贺家所有的弟子在大师兄温济的率领下，挤在门口，满怀喜悦的迎接他们。人还没有到，大家就议论着：

“这下好了，这下好了，我们山庄有救了。”

“大名鼎鼎的高师兄、张师弟都回来了，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你现在说这话，前些天师父要去请他们时，你说张逸飞高天肯定不会回来！还给我打赌，如今怎么样啊！”

“你也别逞能，当时打赌，你不是没有应吗，其实那时你心里也没底。”

“谁也没有底啊，大家都知道高师兄张师弟在咱们山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要是我呀，肯定不回来。”

“说对了，他们两个现在这么大的名气，又这么有本事，回不回来无所谓呀。”

“是啊，上次为了保护贺小文，张师弟在山庄门口把文虎他们骂了个狗血喷头，后来清水师父还被他痛斥一顿，那时候大家都觉得他们和咱们栖霞山庄算是绝交了。”

“尤其是高师兄，还差点屈死在这山庄里，他还能回来，真是想不到啊。”

“所以说高师兄才能做当家人嘛，功夫先别说，就那份气量，我们这些人都没有。”

“哎呀——你怎么还在称高师兄呀，现在应该叫当家人了。”

“对对对！这不说习惯了吗。”

“喂——快看啊，来了。”

众人脖子一伸，果然见贺清山贺清水引着高天张逸飞一帮人朝这边走来。

贺清山领着大家来到栖霞山庄门前，张逸飞和高天跳下马来，正要给各位师兄师弟见礼，却见温济率栖霞山庄的人“哗”的一片跪在地下，贺清山贺清水和贺文虎三兄弟也同时跪下，贺清山高声道：“当家的，栖霞山庄的人给你行见面行礼了。”说着贺清山对着地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栖霞山庄的二百多人都跟着贺清山磕了三个响头。

高天看着这一大片的人都为自己跪在地下，顿时手脚无措，面红耳赤的正不知该如何是好，贺清山见贺小文抱小明明站在张逸飞的后面，急忙道：“小文，快过来见过当家人。”贺小文正要抱着小明明过去给高天见礼，高天“咚”的一声，跪在地下道：“师伯、师叔，你们这不是折杀我高天了吗。”

贺清山跪在地下道：“你是当家人，我们理应如此，要不就没有了规矩。”

贺小文还要走过去，却被张逸飞悄悄的拉住。

高天对贺清山贺清水道：“师伯师叔，说实话，你们是知道的，我做不了什么当家人，只是因为冯老爷子发了话，我不敢违背，所以才跟着过来了。在山庄里，你们依然是我的师伯和师叔，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一定照办就是了。”

贺清山摇头道：“如果是这样，你就违背了冯老前辈的意愿。”

贺清水也道：“高天，你觉得不照冯老前辈的意思做对吗？”

高天最服的就是冯季坤，二贺这么说，高天就哑口无言。

贺清山道：“请当家人起身，受我们全山庄的人参拜之礼。”

高天好生为难，他看看一脸正色的贺清山贺清水，又转身看了看张逸飞。张逸飞赶紧道：“师父、师叔，无论怎么说，大哥哥是你们的晚辈，让他受这样大的礼，是不是不妥，能不能大家都起来行礼就是了。”

贺清山道：“高天是栖霞山庄新的当家人，我们这是对当家人行礼。”

“不这样就不能表达我们的诚意。”贺清水也道。

张逸飞只得给高天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高天又看着贺清山贺清水道：“师伯、师叔，能不能……”

“请当家人起身受礼！”贺清山高声道。二百多栖霞山庄的人紧随贺清山高喊道“请当家人起身受礼！”

万般无奈，高天只得起身，受了大家一礼。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张逸飞就起了床，他备了些祭品，要去祭奠埋在栖霞山庄后面柳树林的父母亲。同屋的姚河川也早早起来，要陪张逸飞一起去。昨天贺小文安顿好了后就在替张逸飞张罗，金巧和姚佳看着贺小文在忙，也赶紧过来搭个帮手。今早张逸飞一出门，贺小文领着金巧和姚佳已在门口等着。众人随着张逸飞来到柳树林，张逸飞在父母的坟墓前将祭品摆放整齐，金巧递上三柱香，姚佳和姚河川在一旁把香点燃后递给张逸飞，张逸飞拿着香，退后三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叫了声“爹，娘，孩儿不孝，现在来看你们了。”说这话时，张逸飞想着自己离开栖霞山庄后，这几年就一直没有回来看望父母，心中愧意大起，不禁流出泪来。

贺小文、金巧、姚佳和姚河川都陪着张逸飞跪在地上，就听张逸飞道：“爹，娘，孩儿这几年在外面，始终没有忘记杀害你们的仇人，老天有眼，在观音庙害你们的那些个坏蛋一个都没有跑掉，那个大胡子商人成天基在元军的太原大营被我砍了头，眉心有痣的黑衣人侯景天也因为我而被忽必烈斩了首，前一阵，我和大哥哥一起，大闹米家大院，手刃天门剑派的几个高手，废了米家人的功夫，让他们再也做不了伤天害理的事。娘，欺负你的那三个人我已杀了其中一个，还有两个在外，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我要砍下他们的头，让你们在天之灵得到安息。爹啊——娘啊——孩儿没有本事，十年了，才到你们跟前来报结果。你们生的时候孩儿不能好好的保护你们，让你们受了这么大的苦和这么大的罪，又这么早的离我而去，孩儿不孝啊。”说着张逸飞想着爹娘在身前那么亲，自己不到九岁就成了孤儿，现在凭自己的本事可以保护爹娘，而爹娘却早已不在，心中无比悲伤，不禁失声痛哭起来。张逸飞后面的贺小文、金巧和姚家兄妹也陪着流了眼泪。

张逸飞越哭越痛心，到后面竟然嚎啕大哭起来。金巧看着揪心，就想上前劝解，贺小文擦着泪水赶紧使了个眼色止住了金巧。

好一阵，张逸飞停住了哭泣，他跪在地上，将三柱香插在坟前，然后“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下缓缓站起。

就在站起的那一霎那，张逸飞突然体会到父亲曾说过的“男儿流血不流泪”那句话的真正含义，猛然觉得自己一下长大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张逸飞，而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祭奠完了父母，张逸飞他们又随贺小文来到贺清云的坟墓前，给贺清云磕了三个响头。昨天高天一回栖霞山庄，张逸飞就陪着大哥哥和小文姐姐来到这里，摆的祭品都还在，贺小文看着父亲的坟墓，眼泪又流了出来。

一行人从柳树林出来，回到栖霞山庄时，天刚放亮。而在山庄的坝子上，两百多个栖霞山庄的弟子已在高天的带领下，摆着架势练开了武，“嗨！嘿！哈！”的练武声好像要把房上的瓦震落似的。高天站在最前面，正在练栖霞山庄的入门功夫“五行拳”，一招一式孔武有力，那些栖霞山庄的弟子跟在他的后面无不专心致志，一丝不苟。高天的前面放有两张椅子，椅子上空无一人，张逸飞知道这两张椅子是高天专为贺清山贺清水准备的，再仔细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原来贺清山和贺清水居然也和那些栖霞山庄的弟子们一起跟在高天后面一板一眼的练“五行拳”。

张逸飞惊讶的看了贺小文一眼，贺小文也是惊奇的目光，两人都没有想到二贺能这样放下架子，如此谦虚。本来昨天高天和张逸飞就商量过，在高天第一次带栖霞山庄的人练武时，给贺清山和贺清水准备两张椅子，以便两位前辈边看边指点。现在见他俩这样，就能想象一定是二贺坚持要在后面和大家一起跟着高天练武。张逸飞和贺小文好不感动，师字辈的人跟着徒弟习武，这在武林中怕是绝无仅有的，贺清山倒也罢了，贺清水能这样做，实属不易啊，当真是为了山庄的振兴，已将所有的一切置之度外了。

看着师父和师叔都这样，张逸飞不禁热血沸腾，刚才还剩下的那一点哀愁已一扫而光，想着自己也是栖霞山庄的弟子，张逸飞对贺小文道“小文姐姐，我们一起去跟着大哥哥练五行拳。”

“好！”贺小文高兴的点头道，说着两人就要迈腿，姚河川赶紧道：“也算我一个。”

三人一起来到练武人的中间，当张逸飞从高天身边走过时，高天对他做了个苦相，张逸飞知道大哥哥的意思是两位前辈在后面跟着练武实在使大哥哥不自在，张逸飞对高天坏笑了下，也站在了人群中，张逸飞和贺小文拉开了架势，姚河川赶紧照着比划，随着大家一起练开了五行拳。

栖霞山庄的人见张逸飞也跟大家一起练这入门的功夫，情绪更加高涨，吼叫声越发响亮。

一边观望的姚佳拉了金巧衣角一下道：“巧姐姐，我们到外面走走。”

金巧比姚佳大一岁，所以姚佳叫她巧姐姐。金巧看了看姚佳，知她有话要说，就点点头，和姚佳一起走了出来。

在山庄的外面，两人漫步在路上，好半天，姚佳才道：“巧姐姐，你真的要嫁给苏骏吗？”

一听这话，金巧马上站住，低着头。姚佳又道：“你知道飞哥他是多的喜欢你吗！”姚佳把在香来酒店问张逸飞金巧的事，两人在一起吟诵《蒹葭》说给金巧听。姚佳道：“吟完后，飞哥对我说，你就是伊人，他就是那个想要溯洄从之和溯游从之的痴人，可道阻且长、且跻、且右，只能看见宛在水中央的你呀。”

听到此，金巧眼中闪着泪花，望着远方长出一口气道：“佳妹啊，我的心好苦啊！”

在香来酒店的时候，听完张逸飞说金巧的话后，姚佳也说过类似这样的话。今天听到金巧叫苦，心中甚是酸楚。

金巧缓缓道：“佳妹，我和逸飞的事你一定知道个大概，逸飞不仅在涂金花那个老妖精手下救了我，还和亲表叔，大哥哥一起挽救了我们运河帮，要是没有他的出现，哪里还有现在的金巧站在你佳妹的面前，我早就在一年前被涂金花杀死了啊。”

“是呀，说起来，飞哥真是运河帮的大恩人。”姚佳点头道。

“我喜爱逸飞，可不仅只是因为他是我的恩人啊。”金巧回头看了姚佳一眼，又望着远方道：“其实苏家也是我们的恩人，苏骏这个人也不错，你不知道，当我们在沐阳渡口被江南的那些名门正派拦住时，那时太乙道长说道‘我们只抓元军人的奸细，其他的人请随便。’我爹正想请苏和坊的人先走，而苏公子却道‘既然我们觉得金老爷子是被冤枉的，我们就不会不管这个事，金家与我们‘苏和坊’师出同门，各位前辈你们说，我们‘苏和坊’这个时候能一走了之吗？’后来他又对大家说‘我们‘苏和坊’虽然退出江湖多年，但侠义这两个字还是记得的，各位前辈，我苏骏就先在这里给大家道不是了，一会儿动起手来，就请各位前辈不要留情。’佳妹，你知道吗，我们这边只有几十个人，且好多人身上还带着伤，而渡口那边我们的对头有好几百人，又都是江湖上的高手。那是一个生死关头啊，苏骏他一个富家子弟，从小养尊处优的，在那种情形下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好不让人感动。”

“没想到苏公子是这样有义气的人啊。”姚佳道。

“佳妹，说真的，苏骏不是坏人，也真心的喜欢我。他人又长得英俊，家里还富甲天下，就这样的人，你说有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而不能啊，可不知怎么的，我对他就是提不起精神来，我也不知这是为什么？”

姚佳想到了波胡，觉得自己的经历与金巧好相似。

“有的人，天天在一起，他对你好，能把他所拥有的一切给你，可无论他怎么做，你只是把他当一般的人，虽然你感谢他，但他并不在你的心中。而有的人，你只见过他一面，却时时的牵挂他，思念他，想和他一直在一起，就是他对你不好，你都一点也不在意，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佳妹。”金巧问姚佳。

姚佳连连点头。

“谁？”金巧问道。

姚佳脸一红，一下楞在那里。

金巧道：“佳妹，不好意思就别说了。”

姚佳心中想：“我怎么能对你说呢！”

金巧道：“就说苏骏吧，自打我第一次见到他后，他对我就好得不得了，那时我们运河帮因为天旱，大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多亏了各门派尤其是苏伯伯的帮助，我们才度过了难关。那时苏和坊支援我们最多，我知道是因为苏骏的缘故才这样的，我心里很感激他。后来他到过我们运河帮多次，每次他都给我带很多的东西来，什么好吃的，好看的，他们苏和坊的绸缎天下闻名，他带给我的那些又是最漂亮的。可不知怎么的，我对他带的东西一点都不喜欢，觉得接受了这些东西，就给我增加了许多负担和烦恼，到后来我就想躲着他。爹爹要到高丽国去办事，我赶紧跟着去，就是不想见他。我有时也想，这样对苏公子太不公平了，可我也没有办法啊。就是去年，苏伯伯和他与逸飞亲表叔一道去江下帮救我们一家人，过后我也只是感激他，心中想有机会能报答他而已。”

“那对飞哥呢？”姚佳问。

“对逸飞，那就大不一样了。还记得他刚救了我不久，我们俩从土地庙出来，当时我们衣服破破烂烂的，走在路上好打眼。后来我用了一根簪子，换了两套衣服，我俩戴着草帽，一前一后的走着，我不敢看逸飞的眼睛，一看心就乱，我从来没有这种感觉。那时逸飞不相信我爷爷是好人，我还骂他来着。虽然嘴上骂他，可我心里就想，要是有这么个人一直陪着我，那该多好啊。我们认识不到几天，他刚刚才晓得我的名字，对这样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就有这样的感觉，佳妹，你说怪不怪啊？”

“一点不怪，巧姐姐，这叫有缘啊。”说这话时，姚佳心里又是一番酸楚。

“是啊，我也觉得我和逸飞真叫有缘，这次听说逸飞和大哥哥在香来酒店的事后，我爷爷怕他们孤掌难鸣，就派我爹和我的四个伯伯，还有些码头的堂主，分十二路上北方来找你们，本来爷爷叫我留守家中，可我心中着急，在家呆了两天实在呆不住，也出来朝北走，到北边有这么多条路，出来的时候，帮里的人有的说你们很可能走泗州那条路，有的说你们会走楚州和颖州的路，我想都没想，就说走水路，不知怎么的，我就觉得我爹一定会在北边遇见张逸飞和你们，你们也肯定会走这条水路回来，好像是幂幂之中，逸飞就告诉过我他要怎么走，真的是这样，佳妹你信吗？”

“我信，我当然信的。”姚佳道。

“能够在这一生中遇见他，可真是三生有幸啊。”金巧说完这话，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脸一下就红了。

过了一会儿，姚佳看着金巧问：“那以后怎么办呢？”

“以后？”金巧抬起头，一脸的茫然道：“以后怎么样，我不敢想。从江下帮脱险后，我爷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许诺要把我嫁给苏公子，话都出口了，覆水难收呀。苏和坊是我们运河帮最大的主顾，运河帮上万的帮众，还要依靠帮苏和坊运送货物来吃饭，我难道能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愿吗？！好几次我都想不顾一切一走了之，跟着逸飞到个遥远的地方，就我们俩，在一条小河边搭两间茅屋，门前种几颗柳树，养些鸡鸭，逸飞他喜欢读书，我就在一边给他端茶递水，炖汤烧饭，你说那该多好。可转念一想，我爷爷怎么办？我爹爹怎么办？还有我们运河帮怎么办？佳妹你不知道，我爷爷现在见了我，就象他老人家做错了天大的事一样，连眼睛都不敢正视我，看着他老人家这样，我心中好难过，好几次我都想对他说爷爷你不要操心了，为了咱们运河帮，我会听你的话的。可一想到逸飞，这话我又说不出口。佳妹，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想和逸飞永远在一起，无论生与死，富与穷，我都毫无怨言，可我也放不下我爷爷他们啊！我不能只顾自己呀。”

“这样不是苦了飞哥吗？你不知道啊，大哥哥说飞哥就知道你，什么都看不到。”姚佳道。

一听这话，金巧的泪水一下就流了出来，姚佳赶紧上前安慰，好半天，金巧才缓过劲来。

金巧擦拭着眼泪道：“今生怕是与逸飞有缘无份了，只有求来世，想想他对我们这么好，却要他受这样的苦，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姚佳长叹一口气，对金巧道：“三国时阮籍作有一首《咏怀诗》，说的就是你们这样的事。”

“什么诗？”金巧问。

姚佳眼睛望远方吟道：

愿为**鸟

比翼共翱翔

丹青著明誓

永世不相忘

“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金巧念着《咏怀诗》回味着。

“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姚佳问。

金巧望着远方，好半天她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啊。”金巧转过身来，对姚佳道：“我现在能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过几天逸飞就要送我回去，再过两个月，就是我和苏骏的婚期，以后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他，如果见到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眼下只有珍惜这几天每一分时光，能和他在一起几天就快乐几天，往后的事情怎么样，我不去想，也不敢多想。”

听着金巧这样说，姚佳一下就哭泣起来。金巧上前安慰着她道：“佳妹别哭，这世上本来就有许多不如意的事啊，我和逸飞也许天注定的，只能是永世不相忘了。”说着金巧也痛哭起来。

张逸飞和金巧、姚家兄妹在栖霞山庄住了十多天，离与金圣严约定好了的送金巧回运河帮的时间很近了，张逸飞还想带姚家兄妹到南宋都城临安去看一看，他和高天商量好，就来与贺清山贺清水告别，二贺竭力挽留，希望他们能多住些日子，但当张逸飞和高天说与金圣严有约后，二贺才没有了话说。

走的这一天，栖霞山庄的人都到门口去送他们，贺清山贺清水将家里收藏的一张虎皮交给金巧，让他带给金源，以表示错认金源是吾图撒合里教主的歉意。金巧推辞一阵，还是张逸飞说“是我师父师叔送的，你就替金老爷子收下吧。”金巧才收了下来。贺家人见姚河川喜欢习武，就送了他一把利剑。姚佳和金巧各得两一套华美的衣裳，这是二贺专门请这边最好的裁缝用精致绸缎缝制而成，虽说姚佳是官宦人家的千金，但她住在北方，而北方人在衣服制作工艺方面远远赶不上南方，所以看见这么精美的衣服，姚佳好不高兴。高兴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对二贺道：“你们看，我们兄妹两手空空来到栖霞山庄，走的时候却送这么好的东西，我们真是太不知礼了。”

贺清水朗朗一笑道：“对我们讲什么礼啊，你们是谁，你们是张逸飞的把兄把妹，张逸飞是谁，张逸飞是我们的弟子，又是我们的恩人……”

“师叔，你别这么说。”张逸飞一听贺清水叫自己恩人，急忙道。

“难道不是吗，在米家大院，如果没有你和高天……”贺清水没说完，高天就道：“师叔，你就别提那些了。”

贺清山笑道：“清水啊，当家人说话了。”

“好好好，咱不提那些，总之，你们是张逸飞和高天的好朋友，就是我们栖霞山庄的好朋友，这点东西叫不成敬意，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就高兴死了。”说着贺清水就笑了起来。

这些天看着山庄面貌一新，贺清水十分高兴，人都变了个样，见人也爱笑了，不象以前，整天虎着个脸。

张逸飞和高天已经说好，这次高天就留在山庄，由张逸飞送金巧和姚家兄妹，贺小文知道张逸飞和金巧这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了，还悄悄的把姚佳和姚河川拉在一边，让他们多留些时候给张逸飞和金巧。

走的时候，小明明抱着张逸飞叫道：“我要去，我要跟舅舅去。”

张逸飞亲着他道：“小明明乖，舅舅去送叔叔他们，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东西回来。”

“好东西好东西。”小明明拍着手道。

“小明明在家要听娘的话，要不然舅舅回来要……”

“打**！”张逸飞话没有说完，小明明又把**翘起来用手比划着道。众人见小明明天真可爱，都笑了起来，只有贺小文，笑过之后一阵心酸，泪水差点落下来。

从栖霞山庄出来后，四人朝临安而去，一路上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在第三天的时候到了临安。

在路上，姚家兄妹记着贺小文的话，尽量造些机会给张逸飞和金巧单独相处，本来出来后的第一天，兄妹俩就给张逸飞说他们自己可以回大都，要他送金巧去运河帮。张逸飞眼一瞪道：“说了要送你们的，难道我的哥哥妹妹到了南边，我这个做兄弟能在这里把你们扔下不管吗！”

金巧明白姚佳和姚河川的用意，心中很是感激，也极力挽留，四人在一起其实满对脾气的，姚家兄妹就没有再坚持。

到临安的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开，四人来到了西湖，漫步在苏堤上，虽然已是冬天的季节，但西湖独有的韵味依然让姚家兄妹着迷。四人站在湖边，此时正好太阳东升，朝霞映照在湖面上，湖水波光粼粼，停靠在岸边的小船在湖里左右摇荡。姚家兄妹这是第一次来到西湖，不禁陶醉在这美妙的风光里，姚佳吟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东坡写西湖的这首诗当真名不虚传呀。”

“佳妹啊，现在是冬天时节，湖边的杨柳叶没了，你和川哥所看到的还不是西湖最好的时候啊。”张逸飞道。

“我知道了，西湖风景最好看的时候是春天。”姚河川道。

“川哥这是第一次来西湖，你怎么知道的？”金巧问。

“有赵子昂题西湖的诗啊！”姚河川吟道：

春阴柳絮不能飞

两足蒲芽绿更肥

只恐前呵惊白鹭

独骑款段绕湖归

姚佳高兴道：“还有白居易的《春题湖上》”姚佳也吟道：

湖上春来似画图

乱峰围绕水平铺

松排山面千重翠

月点波心一颗珠

碧毯线头抽早稻

青罗裙带展新蒲

未能抛得杭州去

一半勾留是此湖

听着姚家兄妹吟诗，不禁激起张逸飞的诗兴，他道：“你们呀，吟的都是春天的西湖，欧阳修公有首《西湖》的诗，说的却是秋天的景色，且听我道来，说着张逸飞摇头晃脑道：

菡萏香消画舸浮

使君宁复忆扬州

都将二十四桥月

换得西湖十顷秋

金巧从小在船上长大，没有受过张逸飞和姚家兄妹这样的诗书教育，无法和他们一起唱和。虽然不能完全明了词句的含义，但在西湖岸边依然觉得这些和仄押韵描述西湖美景的妙语十分动听，她拊着掌道：“真是美妙动人！”

“巧姐姐，你喜欢？”姚佳问金巧。

金巧点着头，姚河川高兴道：“那咱们今天就来个诗词会，看谁说得多，说得好。”

金巧一拍手道：“好啊！”

“先听我的。”姚河川抢道。

“慢着慢着！”金巧朝前方一指道：“你们看，湖边的那个小店刚刚开门，我们到里面去，我给你们沏上茶，你们三对着湖水吟诵岂不是更好！”

三人欢呼，叫道：“妙极！”

四人来到小店，找了个靠着湖边的桌子坐下，店老板端上茶碗，不好意思道：“对不住啊客官，要请各位稍等片刻，沏茶的水正烧着呢，还没有开。”

“不打紧不打紧。”四人回道。

金巧问道：“有没有糕点啊。”

“有啊有啊！”店老板叫道。

“你多挑一些，端上来。”金巧道。

“好呢——”

不一会儿，店老板端上四个盘子，里面有小桃酥、云片糕、葱桃酥、绿豆糕、开口笑、黑芝麻片。四人赶早来看日出，还没有吃饭，看到这些精美的糕点，无比欢喜，尤其是姚家兄妹，难得吃到南方的糕点，边吃边连声叫好。这时水烧开了，店老板提着水壶笑眯眯的走来道：“真真的西湖水啊，刚烧开，正好沏茶，香得不得了。”

金巧上前道：“我来给他们沏！”

店老板连忙道：“不成不成，你这么美的姑娘到我店来，使我的店蓬荜生辉，给你沏茶，那是我的荣幸，姑娘你快请坐吧！”

一句话，说得金巧不好意思起来。张逸飞笑道：“老板，你可真会说话。”

店老板正色道：“莫看我是做生意的，那话可也不会随便乱说。要说我见的人不少了，临安也是个美人窝，可我还真没有见过如这位姑娘这么美的人啊。”说着店老板突然压低声音对金巧道：“喔——对了，你可千万不要遇到宫中的人，他们一见到你呀，一定要把你抓了去，献给皇上。”

“这么说巧姐姐要成皇帝娘娘了。”姚佳鼓着掌笑道。

金巧一瞪眼对姚佳道：“瞎说！”

店老板又对姚佳道：“你别说她，宫里的人看到你呀，也会把你献给皇上的！”

张逸飞和姚河川一听店老板这话，大笑了起来。金巧对姚佳道：“看吧，这叫引火烧身。”说着她和姚佳也笑了起来。

店老板沏好茶，姚河川对店老板道：“老板啊，你可真是好福气，住在西湖边上，天天看湖光美景。”

“那还用说，咱们西湖啊，美得就无法讲，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店老板问

“什么原因？”四人都问道。

“因为苏东坡苏大学士啊！”店老板道：“他领着咱们临安——哦——那时叫杭州的百姓修建了这条道，老百姓怀念他，给这条道取名叫苏堤。”

“苏大学士怎么修这堤的，你给我们说说！”金巧道。

“对对对，老板你住湖边，一定知道这事。”姚河川道。张逸飞和姚佳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店老板。

店老板见四人这样，顿时来了精神，他放下水壶，拉了个板凳过来坐下道：“苏大学士第一次来到杭州做官的时候，就迷恋上了咱们杭州的山水，他觉得只有一个人可以跟西湖比。”

“谁啊？”姚河川问。

姚佳拍了下姚河川道：“傻。”

“喔——西施呀——你看我怎么一下就忘了呢，刚才妹妹你还吟诵过的嘛”姚河川拍着头道。

店老板点头道：“‘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这句诗天下人谁不知道呢。可是过了十几年，苏大学士再来杭州当太守时，见西湖长久不治，湖泥淤塞，葑草芜蔓，心中着急，说‘杭州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你们想啊，人要是没有了眼睛眉毛，是什么样啊。”

金巧道：“那可不好看。”

姚河川道：“岂止是不好看，简直就丑不堪言，要是个女孩子，嫁都嫁不出去。”

姚佳打了姚河川一下嗔到：“哥哥乱讲！”

张逸飞忙道：“川哥说的是实话！”

金巧眼一瞪道：“就是不许这么说。”

张逸飞转头对姚河川做了个鬼脸道：“好凶啊！”

“惹不起。”姚河川也一副苦相道。

店老板看着这几个年轻这样，不禁笑了。金巧对店老板道：“后来呢？”

“后来——”店老板道：“苏大学士决心学唐朝白居易，疏浚西湖，为咱们杭州人做件好事。”

“做官就该这样。”金巧拍手道。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姚佳道。

店老板道：“疏浚西湖的告示张贴出来了，可苏大学士却被一件事难住了，湖里有许多的葑草湖泥，疏浚出来堆放在何处？堆在西湖四岸，那多难看啊。挑运到远处去，又费工费事，什么时候才能将西湖疏浚好？愁得咱们苏大学士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张逸飞道：“确实不好办啊。”

金巧姚佳问道：“后来呢？”

店老板道：“有一天，苏大学士带上随从，来到北山栖霞岭。一看这里是通灵隐、天竺要道，肯定不能堆放葑泥。于是想转到南屏净慈寺去看看。他站在西泠渡口，正想上渡船，突然听到柳林深处传来一阵渔歌声：

南山女，北山男，

隔岸相望诉情难。

天上鹊桥何时落？

沿湖要走三十三。

苏大学士何许人也，那叫聪明啊，一听这歌，心中大喜，马上就想到这天上可架鹊桥，湖上难道不能修长堤？如此，既解决了湖上葑泥堆放场所，又方便了南北两岸通行，可谓一举两得啊！”

“真是了不起，听一首渔歌就能想出这样妙法，如此雅事，舍东坡其谁啊？”张逸飞听的高兴，不禁感叹道。

金巧道：“你假如做杭州太守，也能做这样的事呢！”

“我怎么会有苏大学士这么聪明。”张逸飞忙道。

“有的有的！”姚河川和姚佳笑道。

“你们和阿巧一起取笑我，看我打你们！”张逸飞说着举起了手，突然他停下道：“唉——我想起来了，有一个人，我看有苏大学士那么聪明！”

“谁啊？”金巧和姚家兄妹同时问道。

“大哥哥啊。”张逸飞道。

三人一听这话，笑了起来。店老板忙问：“这大哥哥是谁？你们说的不会是苏辙吧，他可是苏大学士的弟弟！”

老板这么一说，四人笑翻了天，倒把店老板弄得不知所以。金巧指着张逸飞对店老板道：“他说的是他的大哥哥。”

“哦——原来如此。”店老板也笑道：“你大哥哥是谁啊，做有什么诗词，在哪儿做官，能有苏大学士这么聪明？”

一听老板问这话，看着店老板一脸正经样，想着高天字都认不了多少，老板还说什么诗词，金巧和姚家兄妹又笑了起来，

张逸飞道：“你们别笑，我大哥哥啊，虽然没有读几天书，可真的很聪明。”

“啊——没有读书就有苏大学士这么厉害，那就更了不起。他写过那些文章，说来我听听？”店老板认真道。

张逸飞道：“我大哥哥的聪明不是在文章诗赋上，他要是在这方面啊，不要说比苏大学士，就是比我这个小老弟，那也是差得远。我说的是他在练武方面，店老板没有练武，你不明白。阿巧练武多时，肯定知道。你们想啊，大哥哥练无影剑法，在观音庙，就因为老爷子说了那么一句‘气不顺啊气不顺’，这话我知道，清山师父清水师叔也知道，栖霞山庄所有的人都知道，可只有他从这句话中悟到了无影剑法内功的真谛，还自己去改变了祖师爷的行气法，你们说，大哥哥厉不厉害啊。”

“还真是的啊。”金巧点点头，姚佳和姚河川也赞同。

“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你们还笑不笑我啊！”张逸飞有些得意道。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的大哥哥行，是个大英雄，非常了不起。还是书归正转，听老板讲苏大学士的事。”金巧笑道。

姚佳连声道：“对对对，老板你请。”

店老板点点头道：“一听说苏大学士要在西湖上筑堤，南北山渔民、农夫和城里市民都闻讯而动，自愿出工出力。苏大学士想到这几年旱涝成灾，百姓生活不易。就申报朝廷，拨出大米，以工代赈。百姓们听说有粮米可发，更加踊跃。从夏到秋，在北山到南山间筑好了七段长堤，段与段间留了六处水道。可由于银钱不足，未能造桥。北岸一樵夫想出了个好主意，砍来树木，拼成木板，造了六顶吊桥。平时吊桥拉起，让里外湖的船只往来通行，早晚把吊桥放下，让两岸百姓通行。又在长堤两边种上桃树和柳树，一来保护堤岸，二来春天桃红柳绿，为西湖添一美景。”

姚河川接着道：“后来人为怀念苏东坡浚湖筑堤的功绩，遂将这条南北长堤称为苏堤，你说对不对啊老板？”

“正是如此！”老板点头道。

“人都去了这么多年，可世间还在念叨他的好。”金巧感叹道。

“是啊，你做了好事，老百姓是记得住的。”店老板点头道。

“谁云其人亡，久而道弥著。陶渊明的一首《咏二疏诗》正是赞苏大学士这样的人”张逸飞道。

“唉——可惜啊，忽必烈的军马就要打过来了，不知我这个店还能在这儿撑多久，想着这大好的河山就要归他人了，真咽不下这口气啊。”店老板叹息一声道。

“怎么就归了他人，朝廷可以召集大伙抵御忽必烈啊！”姚河川在这边，说话胆子也大起来。

“听口音，你是北方人，正应了那句话，站着说话腰不疼啊。”店老板说着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姚佳道：“老板，这话怎讲？”

店老板道：“你们北方人不知道我们南方的事。眼下局势如此危急，可咱们朝的那些个狗官，还在那儿花天酒地的，你要是晚上到城里转转，哪家酒店不是人满为患，尽是当官的，谁也不把百姓的死活当一回事，好不容易来了个文天祥文大人，还在朝里受排挤。这样的朝廷，怎么挡得住蒙古铁骑啊。到时候这些当官的跑得最快，受苦的就只有我们这么老百姓了，下次你们再来临安时，我还在不在这里都难说了。”说完店老板叹了口气，提着水壶走了出去，张逸飞等人看着店老板的背影，心中不禁有几分失落。

不知不觉，就快到高天和金圣严约定的送金巧回扬州的时候了，四人在临安虽然玩得还没有尽兴，但也不得不上路了。姚家兄妹知道张逸飞和金巧他们联手，曾在太湖的西山镇江下帮总舵救过运河帮的人，就想去太湖瞧瞧，太湖处于临安扬州中间，正好顺路。

这天，太湖边的西山镇上，来了二老二少四人，这四人正是张逸飞他们。在离西山镇三十里路时，先是张逸飞，后是金巧被江下帮的人认出，江下帮的人一见到张逸飞，死活要拉着他到江下帮做客。江下帮的帮主秦于曾和张逸飞高天等人在襄阳城外赤身闯过伯颜的元军大营，秦于还受了重伤。

本来张逸飞是想到西山顺便看望秦于的，可对金巧来说，江下帮的人在去年曾囚禁过自己的爷爷爹爹和四个伯伯，虽然运河帮看着张逸飞的面子上，现在没有来找江下帮的麻烦，但金巧是一万个不愿意见到秦于。因为这个原因，张逸飞找了个借口，说是要到别处去，只是请江下帮的人的给秦于带个好，有机会一定去拜访他。江下帮的人看张逸飞态度坚决，就不好再坚持。

张逸飞想此去西山，江下帮认识自己和金巧的人很多，就这样进去，他们肯定要留自己，那时再找借口，就太不地道了。

张逸飞金巧就与姚河川、姚佳商量怎么样才能既到了西山又不被大家认出来，姚河川指着张逸飞笑道：“飞弟啊，你的拿手好戏怎么就忘了呢。”

张逸飞一拍头，道了声：当真！四人都笑了起来。

姚佳道：“我出个主意。”

金巧问：“什么主意？”

“这次啊，飞哥也别装什么乞丐了。”姚佳道。

“为何？装乞丐我拿手啊！”张逸飞道。

“你总不至于让巧姐姐跟着你也装乞丐吧，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姚佳指着金巧对张逸飞道。

“没关系啊，装乞丐我也成。“金巧道。

“让这么美的姑娘装乞丐，那是焚琴煮鹤，我这里就过不去。”姚河川叫道。

“不装乞丐装什么？”张逸飞问。

姚佳指着张逸飞和金巧道：“我看啊，你们俩这次就扮成一对老夫妻吧！”

“啊——”张逸飞和金巧对视一眼，顿时满面通红，心中一阵狂跳。

“对！我和妹妹就装成你们俩的儿女。”姚河川击掌道。

“这怎么行呢？”张逸飞道。

“嗨——假的嘛！”姚河川道。

姚河川话刚一出口，就被姚佳拍了一下，姚河川猛然醒悟，觉得此时对张逸飞和金巧说这话坏了气氛，所以赶紧掩口。

等张逸飞和金巧化装成一对中年夫妻后，姚佳道：“要先演练一番哦，要不然会露出马脚的。”

“佳妹啊，怎么演练呢？”金巧问。

姚佳对张逸飞金巧道：“飞哥先叫巧姐姐一声夫人，然后巧姐姐再叫飞哥一声相公。”

听到姚佳这话，张逸飞和金巧心中又是甜来又是酸，心中好不激动，想这么叫可又觉得不好意思，楞在那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干吗扭扭捏捏的，这叫演练，如果这都做不好，还没有到西山，就给人识破了，快叫。”姚河川指点着张逸飞和金巧，旁边姚佳也在催促。两人站在那儿迟疑好半天，张逸飞心想，自己今生无缘，不能与金巧成为夫妻，但能与她假扮夫妻，也是自己的福分。想到这儿，张逸飞大着胆子对金巧一施礼道：“夫人啊——”金巧也轻声的回了句：“相公！”

姚家兄妹鼓掌欢呼时，张逸飞和金巧的眼中不禁泪花闪动。

四人来到西山，果然江下帮的人没有认出张逸飞和金巧来。快到中午时分，张逸飞金巧领着姚家兄妹走进湖光酒家，上次救金源，就是在这个酒家，张逸飞第一次看见了“顺水漂”叔，当时他装着喝醉了的样子来与冉季联系，那种场景，还历历在目。

四人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饭菜刚吃到一半，突然听街上一阵喧哗，四人抬头往窗外一望，见一大群人正在朝湖边码头走去，码头上停靠了几条船，就听其中一个人高叫道：“快上船！”

“秦于！”张逸飞从声音中听出来。

“哪个？”姚河川姚佳伸长脖子往船上看，金巧指着站在船头上的一个汉子对姚家兄妹道：“就是那个人。”

“看来秦于的伤养好了。”张逸飞道。

“好像出了什么事？”见江下帮的人急急忙忙的样子，金巧道。

“一定是的！”张逸飞道。

不一会儿，江下帮的人上了船，秦于一挥手，船就往下游而去。张逸飞转头对金巧笑道：“这是去沐阳渡的方向。”

“哦——就是飞哥你挟持上江帮帮主董平的地方。”姚佳道。

“飞弟啊，你最会干这种挟持人的事了。”姚河川指着张逸飞笑道。

“哥哥妹妹见笑了。”张逸飞道。

“不知那个波胡长什么样。”金巧问姚佳，姚佳不好回答，张逸飞忙道：“高大威猛，耿直爽快！”

姚佳指着金巧道：“唉——要是他现在见到你呀，还得叫你一声师娘呢！”

“对对对！妹妹说得对！”姚河川拍了下自己的脑袋道。

“看你说的。”金巧又高兴又心酸的看了张逸飞一眼。张逸飞长嘘一口气，望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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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报应不爽

吃过饭后，四人上了路，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一个岔路口，从旁边道上匆匆奔来四骑，一看骑上四人，张逸飞金巧和姚家兄妹都吃了一惊，原来那四匹马上的人分别是高天和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只见他们行色匆匆，一到岔路口就朝沐阳渡方向而去。

“大哥哥！”

张逸飞等四人同时高叫，已经跑出十几步远的高天一勒马缰，回头一望，先没有认出化了装的张逸飞和金巧来，倒是看见了姚家兄妹。

“你们怎么在这里？张逸飞和金巧呢？”高天打马过来，说完这话时，他认出了张逸飞和金巧。

与高天和贺家兄弟打过招呼后，张逸飞问道：“大哥哥，你们这样急急忙忙的，到哪儿去啊？”

“是啊，一副心急火燎的。”姚河川道。

“你们不知道，我们在找小文。”贺文雄抢先回答道。

“小文姐姐怎么啦？”金巧和姚佳问道。

高天道：“四天前，有人到栖霞山庄来给小文投书，小文看了以后，就对我们说她有私事，要出去一下，师伯问是什么事，小文没有给我们讲，也不告诉我们她要去什么地方。我们劝她外面很危险，不少恨罗启霖的人正想找她当替罪羊。可小文坚决要去。我要派人护送她，她说不用，带上小明明就单独出去了，我们不放心，请大师兄温济在后面跟着她，到了晚上的时候，和温师兄一起去的人回来说小文朝这个方向而来，还说看见不少江湖上的人朝这边去，像是有什么事。我们怕小文有什么意外，就和文虎他们赶了过来。”

“那份投书一定是罗启霖叫人送的，只有罗启霖的书信才能让小文姐姐这样。”张逸飞道。

“我也这么想。”高天道。

贺文虎对张逸飞道：“师弟，你最熟悉小文了，你说她会到哪儿去？”

姚河川抢道：“按理说我表哥最可能在江陵府的‘林园’见小文姐姐啊，那里毕竟是他们原来的家。”

金巧摇头道：“罗启霖知道我们南边武林的人都会这么想，他那么狡猾的人，才不会冒这个险呢。”

张逸飞点点头，问高天道：“你能肯定小文姐姐是向这个方向而来吗。”

高天迟疑了一下，道：“我们沿路询问了，不少人说看见过一个女的抱着孩子骑着马朝这边走，那神情听起来很象是小文他们。可追了两天，还没有见到人影呢。”

张逸飞道“大哥哥，别管那么多，我们先追上这个女子再说。”

“说的是！我们走。”高天将马一调头，八人朝前疾驰而去。

下午，在沐阳渡口，一女子带着一小孩在小木桥上焦急的张望，这女子正是贺小文。四天前，有人投书给她，贺小文打开一看，正是罗启霖的亲笔信，上书：收到信四天后在沐阳渡相见。沐阳渡离栖霞山庄不过二天半的路程，贺小文心急，收信的当天就带着小明明出了栖霞山庄，大师兄温济领着人在后面跟着保护。贺小文知道南边武林中人恨极了罗启霖，所以这封书信的内容连贺清山贺清水她都没有告诉，就怕这边的人知道罗启霖来了不放过他。

出来的第一天晚上，趁着天黑，贺小文带着小明明悄悄的离开住的店，摆脱了大师兄温济的跟踪，提前一天半来到了沐阳渡。从昨天开始，贺小文就带着小明明站在渡口的小木桥中间朝北方眺望。一直等到天黑，也没有见到罗启霖的身影。今天她一大早就领着小明明到了沐阳渡口。

沐阳渡口此处偏僻，来往的人并不多，只要是有成年男子过桥，贺小文都会仔细查看，她想罗启霖为了避免相见时遇到麻烦，可能会乔装打扮而来。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沐阳渡口人也稀少起来，还不见罗启霖的的身影，贺小文心中焦急，这时小明明又叫肚子饿，贺小文将事先备好了的烤饼给他，可小明明这两天在桥上都是吃这个饼的，今天见娘又拿这样的饼给他，心中生气，拿着饼就朝河里扔去，嘴里道：“我不吃这个！”

贺小文好说歹说，小明明就是不依，贺小文一急，就打了小明明一下，小明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贺小文心一软，抱起小明明，眼含着泪水道：“小明明别哭，是妈妈不好，让你挨饿了，咱们再等一会儿，你爹爹就会来了。”

此时，对面过来一骑，马上是个商人打扮满脸胡须的中年人，快到桥头时，那人下了马，拉着马缰上了木桥。他来到贺小文他们面前，这时贺小文正在哄小明明，没有注意到这人的到来。当他已经靠贺小文他们很近时，贺小文才抬头，这一抬头，贺小文顿时泪如雨下，她看见了来人的眼睛。

“小文——”那人叫道。

贺小文身子一软，那人赶紧伸臂将她揽住，小明明睁大眼睛看着他，就听那人道：“小明明，是爹爹啊！”

罗启霖弯腰，将小明明抱起。小明明有些诧异，这时贺小文对他道：“还不快叫爹爹。”小明明仔细一看，认出了罗启霖，遂叫了声：爹爹。罗启霖满含眼泪的将贺小文和小明明拥在怀里，道了声：“我好想你们呀。”

罗启霖话一出口，引来贺小文一阵哭泣声。小明明看见妈妈伤心，嘴巴一瘪，就要大哭起来。罗启霖赶紧道：“小明明不哭，小明明不哭。”

看着自己的妻儿如此，罗启霖十分伤感，他对贺小文道：“小文，你们娘俩受苦了。”

罗启霖的话又使贺小文心酸，罗启霖道：“小文，你们在这边太危险了，这次就跟我到北方去吧，我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就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咱俩好好的抚养小明明，让他快快乐乐的长大你说好吗？！”

这些话，句句说在贺小文的心坎上。贺小文何尝不这样盼呢，可一想到就是这个人，曾在栖霞山庄和唐远林唐远声他们合伙害死自己两个婶婶，还陷害过高天，能与这样的人再在一起吗？贺小文好不迟疑。

罗启霖知道贺小文的心思，他抱着小明明对贺小文道：“小文啊，以前的事是身不由己，如今我已经想通了，什么荣华富贵、光耀祖宗不过是虚幻的事，一家人团团圆圆才最重要，小文啊，你走了后，我就一直在寻找我们一家人的安身之处，我已经在泰山脚下找到了一个可以住一辈子又没有人来打搅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我们造几间茅屋，一家人隐姓埋名，什么朝廷江湖的，都滚得远远的，你说这样好不好？”

贺小文看看小明明，又看了看罗启霖，心中好难决定。

罗启霖唤道：“小文，我离不开你们呀！你忍心看着我这么难受吗？”

就这句话，贺小文再也坚持不住了，她连忙点点头，含泪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也不知这一笑是快乐呢还是痛苦。

罗启霖见贺小文答应了，心中万分高兴，他右手一伸，一把将贺小文抱起来，转头对着左臂上的小明明道：“好了，好了，小明明我们回家了。”

此时小明明也高兴起来，在罗启霖的怀抱里拍着手叫道：“回家了，回家了。”

小明明话音没落，罗启霖感到脚下晃动了一下，他转头一望，见桥的两边有不少的人正在朝这边奔来，罗启霖心知不妙，急忙道：“小文，我们中埋伏了。”

贺小文还没有回过神来，觉得桥又晃了一下。“桥下有人，我们走！”罗启霖抱着贺小文和小明明迈腿刚跑出几步，就听“咔嚓”一声响，小木桥一倾斜，就朝河里掉去。

罗启霖抱贺小文和小明明，翻身跃起，他本来是想向北岸跳去，一来他们站在小桥的中间，离两岸太远，二来他又抱着贺小文和小明明，就算罗启霖有盖世武功，还是不能跳到对岸。只听“咚”的一声，罗启霖贺小文小明明都落到了水中。

一掉到水中，刺骨的河水使罗启霖打了个寒战，还没缓过劲，就觉得有人在水里使劲往下拽他的脚，同时有人在水上使劲扳他的手，将他和贺小文、小明明分开。罗启霖想要出手抵抗，却被水里的人拖到水下，猛喝了几口水。他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浮出水面，还没来得及吸半口气，又被拖入水中。

罗启霖又怒又惊，怒的是遭人暗算，惊的是自己不会水，落在水中功夫一点也使不出来。此时贺小文和小明明已被水里的人抢走，罗启霖心中焦急万分，可眼下自身难保，先救了自己才可能救他们娘俩。

罗启霖拼死挣扎，但水下整他的人有好多个，按头的按头，拉脚的拉脚，使劲的往水里拖他。这些人在水里个个身手不凡，明显是吃水上这碗饭的。罗启霖连喝了好多口水，觉得自己头脑发昏，气快喘不过来了。又折腾了几下，就昏了过去。

迷糊中，罗启霖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哈哈！徐掌门，多亏了你的好主意啊！”

又有人高兴道：“还不是全靠了秦帮主你，没有你们江下帮的水下功夫，怎么可能抓得到这个大魔头！”

这时罗启霖听出来了，前面说话的那个人是江下帮的帮主秦于，后面那个答话的是云龙派的掌门人徐子丰。

“快看，他醒了！”有人叫道。

罗启霖睁开眼，见自己已经被牛皮绳捆了个结实，身上还被点了**道，动弹不得。在他周围站着上百人，罗启霖仔细一瞧，除了徐子丰和满身湿透披了件外套的秦于外，云龙派的刘宜江、信陵派的吴远士、六经堂的何劲周、霸王鞭’吴成安以及他们的门人围在自己的周围，这里的人都被罗启霖欺骗过，所以见到他无不咬牙切齿。

“这家伙身手好，要防着他。”刘宜江道。

秦于道：“刚才我已经点了他的**道。”

吴成安上前一剑，就听罗启霖惨叫一声，吴成安的剑已经刺穿了罗启霖的右腿。

“这下他跑不掉了。”吴成安道。

“哈哈哈哈。”何劲周狂笑道：“罗启霖，你这个狗东西，你也有今天啊，哈哈——”何劲周一出手，又刺穿了罗启霖的左腿。

吴远士道：“你把我们信陵派骗得那么惨，老子还把江陵府的林园送给你，你真是太可恶了。”说着手中的剑一挥，罗启霖的一只耳朵被削了下来，鲜血顺着脸流出。

一见吴成安、何劲周、吴远士动手，好些人都拔出兵刃，要剁了罗启霖，就听徐子丰道：“各位，咱们这样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众人听徐子丰这样说，才站住了脚。

“杀了他不解恨啊！”吴成安点头道。

“对，剐了他！”

“把他活埋了！”

“用火烧！”

罗启霖左右望了望，问：“秦帮主，小文和孩子呢？”

何劲周道：“你现在知道老婆孩子了，被你害死的那些人的老婆孩子怎么办！？”

吴远士接着道：“罗启霖，还记得前年，你领我，还有霸王鞭吴成安、‘十八刀’陈尚其带了五百多人到蔡州去断襄樊元军的粮道，烧那里的粮仓。粮仓没有烧着，却中了埋伏，吴成安受了重伤，陈尚其被乱箭射死，我身中五刀，我们去了五百多人，回来的只有几十号人，哈哈，几十号人啊，死去的四百多人就没有老婆孩子？”

吴成安指着自己断了的一只手臂对罗启霖骂道：“看看我这只手，就是那一次跟你去烧什么粮仓时被砍掉的，那时我们看你一人独当蒙古铁骑，杀退元军，好不英雄，还以为是你救了我和吴兄，把你视为大恩人，为此，吴远士还把他们信陵派的林园送给你，可没有想到竟然是你设的圈套来害我们！”

“他干的坏事，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刘宜江道。

“冤有头，债有主，有什么你们朝我来。”罗启霖知道这些人不会放过他，可又怕这些人害贺小文和小明明，急忙叫道。

徐子丰道：“你害怕我们去害你的老婆孩子吧，你害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层呢？”

“人各为其主！”罗启霖道。

“你放心，我们不会去害他们的。”吴成安道。

罗启霖一听吴成安说这话，顿时放了心，他知道江湖上的名门正派是很讲说话算话的，尤其是吴成安这样身份的人，说出来的话就是一诺千金。

“多谢各位当家人。”罗启霖道。

“不用谢我们，要谢你去谢张逸飞吧。”秦于道。

“要是没有张大侠的那句话，你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十个贺小文都没了。”吴远士道。

“好了，这下你罗启霖该放心的去死了吧。”刘宜江道。

罗启霖道：“我接到小文的那份书信，定是你刘长老所为吧。”

“你现在清楚了，可惜已经迟了。”刘宜江道。

徐子丰对刘宜江道：“你就告诉这个魔头，我们怎么样骗他的，叫他知道受骗上当是什么滋味，也让他死个明白！”

自从张逸飞和高天在苏州白鹤山杨家坪揭露了罗启霖的真实面貌后，南边武林门派的人就一直想要报这个奇耻大仇。但是罗启霖武艺高超，南边的这些武林高手没有一个敢说可以斗得过他，再加上自事情败露后，南边就没有见到罗启霖的踪迹，就是他上次和张逸飞、高天、唐远声一起出手救贺小文母子，罗启霖也是将脸蒙住，避免给南边武林中人认出。

几个当家的一聚头，想来思去，觉得还是要把罗启霖引到南边来才好对付，而且不能让他在陆地上。在陆地上就算南边人多，但谁也没有把握就一定能拿得住他，众人颇为忌惮罗启霖的功夫。

正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吴远士就说如果把他弄到水里，江下帮的人是吃水上饭的人，而罗启霖又不会水，那时他就是有天大的本领，也会无济于事。众人一听这个主意，无不击掌叫绝。

然后就是怎么样把罗启霖引到南边来，何劲周说罗启霖与贺小文和他的孩子的感情很好，可以从这个地方着手。刘宜江讲他熟悉罗启霖和贺小文的字体。以前罗启霖没有暴露时，刘宜江与罗启霖关系最好，有时候罗启霖在外给贺小文写信，就托刘宜江带来，而贺小文的回信也通过刘宜江给罗启霖捎去，所以刘宜江熟悉两人的字体。

刘宜江就依照罗启霖和贺小文的字体，给对方造了个假的信函，大家选来选去，把地方选在沐阳渡。因为这里靠北边较近，罗启霖贺小文又都来过，时间约定今天黄昏的时候在沐阳渡的桥上相见。之所以约在黄昏，就是防罗启霖多心，如果约在大白天，罗启霖容易看出其中有诈，因为大白天这里的人会认出他来，贺小文绝对会想到此事，再说大白天桥上往来的人多，不好下手。

渡口的桥是木头做的，事先云龙派和信陵派的人就在桥下做了手脚，当贺小文带着小明明在桥上相会时，江下帮伏在水中的人浮出水面，在两边一拉早就准备好了的绳子，那桥顿时就断成两截，落到水里。等罗启霖贺小文他们掉在水里，秦于亲自带着人从水里冒出，将贺小文、小明明与罗启霖分开，同时把罗启霖溺昏。

先前贺小文在绿柳谷时，大家都还不知道她究竟在哪儿。后来贺小文和高天跟着贺清山贺清水他们回到了栖霞山庄，众人都知道她的下落，而南边的人早就打听到了罗启霖在北边的住处，遂开始实施了这个计谋。

等刘宜江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罗启霖后，秦于恨恨道：“罗启霖啊罗启霖，自栖霞山庄一见到你，你就在骗我们。”

“可不是！”刘宜江道：“第一次在栖霞山庄认识你，你就和唐远林唐远声联手，毒死太极道长，又害死贺家的两个夫人、还将这事嫁祸于高天，差点让高天成了冤死鬼。”

何劲周指着吴远士、吴成安、刘宜江、徐子丰、秦于对罗启霖道：“这里的哪一个人没有被你骗过，我们南边武林几年来被你暗算，烧粮仓遭埋伏、救襄樊张旗主被杀、云龙派的陆长老死于非命、九宫派的太明太虚不知所踪、安庆镖局的温成、六经堂的五神棍死了尸体都找不到。这些还是有名有姓的江湖人物，那些因为你的缘故死去的各帮派无名无姓的人何止千人！”

吴远士道：“更可恨的是你还挑起我们自相残杀，金源他们至今仍不能对扬州之事释怀，你给我们南边武林埋下了这么大的祸根，这个祸根不知要用多少人的血去解决，还不一定能解决得了！”

吴成安道：“你骗了这么多人，今天被人骗，那感觉怎么样？！”

罗启霖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他叹了口气道：“各位当家，我没有什么话说，只求在死之前能见见小文和我的孩子。”

几个当家人相互看了看，徐子丰一挥手，不一会儿，已经披上干衣服的贺小文和小明明走了过来。一见罗启霖脸上两腿的血迹，贺小文“噗”的一声跪在地下，叫了声“夫君啊——”流着眼泪用手去按住他那只被吴远士削了耳朵的脸庞，想要止住还在往外流的血。小明明抱着被捆在地下不能动弹的罗启霖大哭着高叫爹爹。

此时罗启霖因两腿流血过多，脸色苍白，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对贺小文道：“小文，别哭，你一定要活下去，把小明明带好，让他习文不要习武了，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永远不要提报仇的事，去找张逸飞和高天，他们会照顾你们的。”

贺小文边流泪边点着头，她知道罗启霖对这边做了太多坏事，南边的人对他恨之入骨，都想报仇雪恨，要不是张逸飞出来说话，自己和小明明早就因为罗启霖而命丧黄泉了。现在说什么话也不能挽救自己的夫君，贺小文真是极度的无奈和万般的悲哀。

罗启霖又对小明明道：“小明明不要哭，要听娘的话，跟着娘去找舅舅。”

贺小文和小明明抱着罗启霖大哭，哭声甚是悲惨，尤其是两岁多的小明明边哭边叫爹的声音，听了让在场所有人揪心。

罗启霖抬着头对徐子丰道：“请把他们带开吧。”

徐子丰看了下刘宜江，刘宜江和栖霞山庄的关系最好，所以徐子丰看着他。

刘宜江上前，想要拉起贺小文，贺小文知道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罗启霖了，她紧紧的抱住罗启霖不松手。刘宜江心有不忍，看着徐子丰，徐子丰道：“难道陆兄弟就白死了吗？！”

想着陆长风被害，刘宜江心肠顿时硬了下来，他对贺小文道了声：“对不起了小文。”手上一用力，就将贺小文强行的从罗启霖身边拉开，何劲周上前，也将小明明抱走。

地下的罗启霖眼中闪着泪花对大家吼道：“各位，动手吧，听着他们娘俩叫我受不了，快动手吧。”

“好——上路吧。”徐子丰咬着呀道了声，话音刚落，秦于，吴成安、吴远士、何劲周“唰”的一声，拔出长剑，对着罗启霖的胸膛“嗖”的刺去，就听罗启霖惨叫一声，眼睛却还大大的看着大家。

贺小文听到罗启霖的惨叫声，顿时昏厥过去，沐阳渡就听见小明明一个劲的哭着叫娘。

“把这个魔头扔河里。”秦于道。

立即上来几个江下帮的人，将罗启霖抬起，朝河里走去。这时贺小文在小明明的叫声中苏醒过来，当她看见这些人正在将罗启霖的遗体朝河里搬运时，顿时翻身而起，叫着“夫君啊——”跑了过去。还没有跑拢，就听“咚“的一声，江下帮的人已将罗启霖的遗体抛下河去。

贺小文站在河边楞了一下，突然高叫道“启霖，我随你去！”话音未落，贺小文纵身一跃，就朝河里跳去。

众人没有料到贺小文会这样，顿时大吃一惊，正要出手救人时，从沐阳渡两边同时传来喊声

“小文，不要——”。

从南边疾驰过来八骑，骑上的正是张逸飞、高天、金巧、姚家兄妹和贺文虎三兄弟。秦于他们拔剑杀罗启霖的时候，正在赶路的张逸飞高天他们已经听到了贺小文和小明明哭泣的声音，在贺小文要跳河的那一瞬间，离小文还有百步之远的张逸飞高天等人都叫了起来。

就在张逸飞和高天从疾驰的马上飞声跳起，跟着贺小文的背影冲到河边时。从旁边也有个人披头散发的人叫着“小文，不要——”飞奔而来。

张逸飞、高天和这个披头散发的人正要往河里跳，就听秦于叫道：“不用！河里有人了。”

三人往河里一看，见果然有几个人正在朝贺小文游去，且已经抓住了贺小文的手。

“拉起来了，拉起来了。”姚河川叫了起来。

见贺小文被救了起来，张逸飞和高天略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就听徐子丰道：“张大侠。高大侠，没想到你们来了。”

张逸飞高天看了旁边那个披头散发的人一眼，和大家见了礼后就道：“小明明呢。”

“在这儿！”

就见金巧抱着小明明走到岸边，小明明一见到张逸飞，就张开双臂哭喊到：“舅舅——”

张逸飞一把抱过小明明，激动不已道：“小明明别哭。小明明别哭，舅舅来了舅舅来了。”

这时，江下帮的人将贺小文从河里抬了起来，众人赶紧涌过去，那个披头散发的人跑在最前面，当他来到贺小文面前时，手一伸，把她的脉搏，然后突然将贺小文抱起，惨笑一声，用手指着徐子丰等人道：“是你们害了小文，是你们害了小文。”说完狂叫着拔出腰间长剑，向徐子丰等人砍去。

张逸飞心中顿时一紧，小文姐姐难道……

“唐远声！”徐子丰、秦于、吴远士、吴成安、何劲周和刘宜江同时叫道。

当这个披头散发的人叫着“小文”一出现时，张逸飞和高天就知道他是谁。唐远声一手抱起贺小文，一手挥舞着长剑，发疯似的向徐子丰等人砍去，边砍边叫道：“小文，我为你报仇，我杀了他们！”

这时贺文虎三兄弟站在一边，贺文虎对唐远声道：“快把小文放下！”

唐远声毫不理会贺文虎，仍然猛攻徐子丰他们。秦于大笑道：“我们到处找都没找到，不料你自投罗网。”

吴成安道：“老天有眼，把你送到我们面前。”

何劲周道：“今天你逃不掉了。”

徐子丰、秦于、刘宜江、吴成安、何劲周、吴远士围着唐远声攻他，这六人是南边武林的顶尖高手，遇到唐远声，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六人使出全身的本事，你攻过去，我杀过来。

面临强敌，唐远声毫不慌乱，他左手抱着贺小文，右手执剑，不仅护着自己和贺小文，居然还时不时的出手攻六人，他边杀边骂，口口声声说要为小文报仇。

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见小文在唐远声的手里，周围五只长剑不停的在她的身边挥舞，三兄弟不知小文是死是活，很想上前去抢贺小文。可还没有进圈子，就被这六人的真气所逼退，原来徐子丰等人知道唐远声厉害，一上来就用了真气，想用内力来耗唐远声。

“小文姐姐。”看着贺小文被唐远声抱着遭六人围攻，惊得金巧和姚家兄妹不停的喊叫。

高天急忙对徐子丰等人道：“各位当家的，等唐远声把小文放下，你们再斗他好吗？”

一听高天说这话，徐子丰叫了声：“退！”六人顿时朝后面一退，执剑在外面看着唐远声。唐远声突然失去强敌，见到走过来的张逸飞和高天，拿起剑正要砍他们，突然，他好像认出张逸飞和高天来，只见他叫了声：“逸飞啊，快来看啊，你小文姐姐她没了。”说着唐远声将贺小文轻轻的放在地上，大声哭泣起来。

一听唐远声这么说，张逸飞和高天紧抢几步，金巧、姚家兄妹和贺文虎三兄弟也跟了上来。张逸飞和高天蹲下一看，见贺小文脸无血色。

“表哥！”姚家兄妹喊着唐远声，唐远声一点反应都没有。只见他流着泪水瞪着大眼凶狠的看着徐子丰等人，口中念道：“是你们害了小文，我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说完他突然狂叫一声，向徐子丰他们扑去，六人又斗在了一起。

高天不相信小文已经死去，赶紧将他扶起来，叫了声“帮我扶着她。”贺文雄贺文豹两边拉着贺小文尚有些余温的手，高天往下一坐，两手合十，一运气，两掌“啪”的一声，拍在小文后背上的“大椎”和“天宗”两**上。而张逸飞也站在前面，运气后用手按在贺小文的“通天”**上，两人想将真气传给贺小文来救她的命。

好一阵，金巧对张逸飞和高天道：“逸飞，大哥哥，小文姐姐已经走了。”

其实张逸飞和高天的手一拍在贺小文身上时，就已经知道小文身体没有气息。如果人活着，张逸飞和高天的真气就会顺着**道进入对方身体，可当两人的手拍在贺小文**道上时，贺小文的身体一点反应都没有。金巧这么一说，虽然不愿意相信，高天和张逸飞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当唐远声口口声声说要替贺小文报仇，大家心里有所准备，可真的知道人死了，高天张逸飞他们还是受不了。

“小文姐姐啊——”张逸飞叫道。金巧、姚家兄妹在一旁流着眼泪。贺文虎三兄弟喊道：“小文，小文。”高天喃喃道：“来晚了，来晚了。”金巧怀里的小明明见大家这样，小小年纪也知道不对劲，叫了声“娘啊娘”，“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张逸飞眼含热泪，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贺小文身上。而高天则跪着，看着躺在地下的贺小文，口中念道：“都怪我、都怪我，都怪我，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高天这么多年来，一直爱着贺小文，即使被逐出山庄，贺小文嫁给了罗启霖，在高天的内心深处，贺小文依然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今天突然见到最爱的人当着自己的面离去，高天如何不伤心，他看着贺小文的遗体，口中念念有词，不停的责备自己。

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劝着高天道：“当家的，不怪你呀。”

“怪我，怪我。”高天依然木讷的叫道。

“大哥哥，你别这样。”张逸飞知道高天在内心里一直深爱着贺小文，见大哥哥这种表情，害怕他过不了这一关，赶紧强压着自己的悲伤，来劝高天。

“怪我，都怪我，要是她走的那天，我亲自在后面跟着，就不会出这事。”说着高天用掌猛拍着地大叫道：“都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小文啊！小文，我对不起你啊。”拍了几下后，手掌拍的地方都有血迹。

突然，高天猛的跳起来，眼冒凶光的拔出长剑，大吼一声“小文，我给你报仇！”说着发疯般的朝正在争斗的那六人疾驰过去。

“他这是……”众人一惊，都望着张逸飞，贺文虎他们见当家人出手，正要拔剑相助，却被张逸飞做了个手势拦了下来。

那边唐远声见高天挥剑过来，大叫道：“高天，你来得正好，我们一起为小文报仇！”

听到唐远声这一声喊，金巧吃惊的看了一眼张逸飞，那意思是难道高天去帮唐远声。张逸飞知道金巧这一眼神的意思，就对她摇了摇头。这时高天已经杀了进去，就听唐远声叫道：“高天，你怎么对付我，是他们害了小文。”

“是你们这个狗教，你们害了我的两位师婶，害了我、害了张旗主、陆长风、五神棍、太明太虚太极道长，现在又害得小文跳河，今天老子要你好看。”高天一边数落着唐远声，一边对他施以重手。

当徐子丰、吴成安、何劲周、吴远士、刘宜江围攻唐远声时，唐远声尚能应付自如，其实这时他要脱身，也没有问题。可是因为亲眼看到贺小文死了，唐远声悲愤交加，根本就没有想脱身的事，一门心思的要杀面前这六人为小文报仇。虽然徐子丰他们的本事比唐远声要差一些，但毕竟这六人都是南方顶尖的高手，人人有独到之处，且又是六人联手，共同对付唐远声一人，唐远声明显吃亏，想要拿下他们，就更不容易了。所以他看到高天向这边奔来时，心中一喜，他知道高天也和自己一样喜爱贺小文，满心希望他和自己共同对付徐子丰这六人，依高天和自己的功夫，这六人就不是对手。

可是唐远声忘了几年前在栖霞山庄，正是他和罗启霖在柳树林差点要了高天的命，后来又设计陷害他，几乎使高天被贺家冤杀，高天内心对罗启霖和唐远声唐远林兄弟恨之入骨。上次在那个小店为救贺小文相遇，只是因为贺小文在身边，所以高天隐忍，没有和唐远声来个你死我活。今天见贺小文已经逝去，高天再无顾忌，新仇旧恨在一起，高天毫不手软，施展起全身的功夫，对唐远声又砍又杀。

自高天加入了对付唐远声的行列，局面顿时为之一变。先前徐子丰六人对付唐远声时，他们和唐远声基本上算是个平手，就是有点优势都不明显。六人心里恨着唐远声，但对他的功夫还是很佩服，在招式上六人占不了优势，只有拼内力了，毕竟这边的人比唐远声多。众人希望时间一久，唐远声内力不济，那时再想办法。可一拼上内力，六人才发现唐远声的内力十分浑厚，面对外面的攻击似乎毫不怯场，局面成了僵持。而高天一加入，十几招后，唐远声就出现了破绽，就在唐远声全力对付高天使出无影剑法第六十六招“直捣黄龙”时，他的侧面露了出来，何劲周及时出剑，直刺唐远声腰间，唐远声赶紧回手护身，而高天又使出贺家枪法的“达摩飞流”这一招，唐远声刚劈开何劲周的长剑，又急忙来接高天这一招，吴成安趁唐远声立足未稳，剑一横，顿时在唐远声背上划了个口中，鲜血马上从唐远声后背流了出来。

施展内功的人最怕身上有伤口，一旦有了伤口，真气就不易凝聚，内力就会越来越弱。唐远声是练武之人，这个道理他是懂的。一般情况下，受伤的人马上会想着怎么样赶紧逃生，因为他坚持不了多久。而唐远声不仅没有逃走的意思，而是反守为攻，完全把生死置之度外。

看见唐远声如此危险，姚家兄妹心急火燎，他们虽然知道“吾图撒合里”教在这边做了很多害人的事，但唐远声毕竟是他们的表哥，他们想去救他，又知道依自己的本事根本就靠不上边，兄妹俩着急的看着张逸飞。张逸飞对他们摇摇头道：“在劫难逃啊。”

金巧在一旁道：“做了太多的坏事。”

“我娘和我婶就是被他们害死的。”贺文雄也道。

就在这时，听唐远声惨叫一声，一个筋斗，翻在地上。原来在唐远声对付高天露出破绽时，徐子丰、秦于和吴远士分别刺中了他，唐远声受了重伤，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下。

“表哥！”姚家兄妹叫着赶紧朝那边跑去。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也跟了过去，张逸飞守着贺小文的遗体没有动，金巧抱着小明明则站在张逸飞旁边。

见唐远声倒在地上，徐子丰等人都松了口气，吴远士道：“狗东西，好凶啊！”

徐子丰道：“功夫确实了得。”

吴成安道：“老子刚才还差点吃了他一剑。”

秦于道：“身手好亮啊。”

“怪不得陆长风要吃亏。”刘宜江道。

“现在知道五神棍他们是怎么死的了。”何劲周道

“表哥，表哥。”姚河川和姚佳趴在地下扶着唐远声喊道。

“你怎么也到这儿了？”高天看着唐远声冷冷的问道。

唐远声喘着粗气道：“我一直跟着小文，小文她一回栖霞山庄，我就在山庄旁守着她。”

原来唐远声一知道贺小文回到栖霞山庄的消息，就跟了过来。和以前在江陵府林园一样，唐远声在栖霞山庄旁悄悄的租了间房屋住下。贺小文接到刘宜江伪造的书信一出门，他就跟在后面。

在沐阳渡，当唐远声看着罗启霖被徐子丰等人抛到河里去时，唐远声好不高兴，因为顾忌到贺小文，本来嫉恨罗启霖的他一直不敢对罗启霖下手，今天看见这些人终于解决了自己的难题，唐远声兴奋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可当贺小文突然跳河时，唐远声心中慌了神，赶紧冲了出来。

看着唐远声这样痴情，想着自己，高天不禁长嘘一口气。

“高天，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我死后有一个请求。”唐远声声音微弱道。

“什么？”高天道。

“望你能把我和小文葬在一起，求你了。”唐远声道。

高天没有想到唐远声会提这样的请求，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这时见唐远声脸色突然露出笑容，只听他微弱的说到：“小文……别害怕……我来陪你……我来陪你……”说着慢慢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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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六、此情难忘

这天一大早，天上飘起了雪花，雪花越飘越大，不久就在地面铺了一层。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去扬州道上，四骑拥着一辆马车冒雪赶路。骑上四人是张逸飞、金巧和姚家兄妹，马车上载着一口棺材，棺材里装着死去的唐远声。

前天晚上事情之后，张逸飞高天与徐子丰、吴远士、吴成安、何劲周、秦于、刘宜江商量好，余下的事就交给栖霞山庄来安排。几个当家的知道贺小文、唐远声、罗启霖和栖霞山庄的渊源，再加上是张逸飞高天发话，大家当然无话可说。

张逸飞和高天、姚家兄妹计议，决定贺小文的遗体和小明明随着高天、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三兄弟回栖霞山庄，由张逸飞和姚家兄妹将唐远声的遗体送到北方，毕竟唐远声是姚家兄妹的表哥。同时金巧和张逸飞、姚家兄妹一路回扬州的运河帮总舵。

几位当家人帮着张逸飞高天张罗了两辆马车，第二天一大早，马车载着两口棺材，向不同的方向而去。

说来也怪，前两天还是晴空万里。就在张逸飞他们从沐阳渡朝扬州去的那一刻，天就阴沉下来，不久雪花飘下来，越靠近扬州运河帮的总舵，雪也越下越大，张逸飞和金巧的心情就如这天气般，愈走愈沉重。离运河帮总舵约十里的地方，张逸飞突然停了下来。这里是岔路口，向前去是到北方，往左拐则到运河帮总舵。

金巧见张逸飞停下，心中一惊，看着张逸飞道：“逸飞，你……”

“我们就送你到这儿吧。”张逸飞望着远方，不敢与金巧对视。

这里是运河帮的地界，金巧在这儿已经没有危险，如果张逸飞他们一直把金巧送回运河帮，金源肯定要留他们，但金巧的婚期只有两个月了，如果张逸飞在运河帮，就会让金源他们很为难。张逸飞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虽然极不情愿和金巧分别，但也打定主意，不再到运河帮去了。

“别——别——”金巧眼中闪着泪花道：“前面就是我的家了，再说河川和佳妹都还没有去过我们那里。”

张逸飞不去见金家人的这个心思虽然他没有说，但金巧凭感觉却是一清二楚。金巧找不出别的理由，把姚家兄妹拉上，就是不想张逸飞离开自己。

姚河川和姚佳知道张逸飞在与金巧做别，两人赶着马车朝前走了几步，在路口等着张逸飞。

张逸飞对金巧笑了一下，他自己知道这一笑很勉强，在金巧看来一定是苦笑，张逸飞道：

山川古今路

纵横无断绝

来往天地间

人皆有离别

张逸飞轻吟着唐朝孟郊的《古别曲》长叹一口气对金巧说：“该是分手的时候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不——不——不——”金巧激动道：“我不能让你就这么去了，这里是我的家，无论如何都应该去我那儿歇息一下，再说，天这么冷，又快到中午了，你和佳妹他们——”

“阿巧，别说了。”张逸飞看了金巧一眼，又赶紧望着远方，他心中想：这里虽然是你的家，可惜不是我的家。

这时突然见姚佳跑过来道：“巧姐姐说得对，都中午了，前面路边有个小店，我们在那儿吃饭，暖和暖和再走，飞哥你说如何？”

“佳妹……”张逸飞话还没有说完，金巧就道：“已经到了我的家门口，怎么会让你们在外面吃饭啊。”

姚河川过来道：“阿巧啊——就在前面的那个小店吧。”

金巧眼泪水一下就夺眶而出，想着都到了自己的家门口，而最喜爱的人却不愿意也不能进去，金巧心中好不伤感。

张逸飞一见金巧流泪，顿时心乱如麻、五脏俱焚，他不知该怎么样安慰金巧，觉得自己都快要落泪了。

姚佳赶紧对金巧道：“巧姐姐，你别哭，咱们四个在小店里，没有外人，不是更清静些吗？”

姚河川连连点头道：“阿巧啊，在小店里，咱们还可以说说贴心话，要是到你家，我们见面都不方便，你总不希望有人来打搅咱们吧。”姚河川一口一个咱们，其实是在说金巧和张逸飞两人。

金巧止住了哭泣。

正如姚家兄妹所说的那样，如果真的到了运河帮，家里的人为了感谢张逸飞，会把他奉为上座，自己也不好再单独和张逸飞在一起，到时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走吧，巧姐姐。”姚佳拉着金巧的手，姚河川推了张逸飞一把，四人赶着马车来到这家小店。因没有到中午，再加上天冷下着雪，店里还没有客人，店老板把四人安顿好后，姚河川正要点菜，就听金巧对店老板道：“你这儿可有新鲜的鲑鱼？”

“有啊，今早才从河里打捞上来的。”

“川哥，你别点菜了，今天我烧鱼给你们吃。”金巧站起来对大家道。

张逸飞记得去年秋天在太湖江下帮救了金源他们后来到苏州，冉季不想去苏和坊，就托词有事，想不进苏州城。当时为了挽留冉季，金巧邀请他到扬州运河帮那里去，还说“我烧的鲑鱼很好吃的，你尝尝好吗。”木子展又加了一句道：“我们巧姑娘可是不轻易露一手的哦。”张逸飞知道金巧话是对亲表叔说的，其实是想留住自己。

想着去年的事情和眼下的情景，刚刚走了最亲的小文姐姐，现在最爱的金巧也要分别，这一别还不知有没有见面的机会，就算是见到了，自己又能怎么样呢。张逸飞不禁感慨万千，心伤不已。

金巧去了厨房，姚佳过去帮忙，张逸飞对店老板高叫一声：“老板，来坛好酒。”

姚河川见张逸飞一副愁样，心中着急，就来安慰他道：“飞弟啊，凡事想开一点。”

说这话时，姚河川想到了自己，本来这次到南方来，一路上都是高高兴兴的，不料要回去时却亲眼看见表哥被杀而自己却不能也不敢上前帮忙，现在只能护送表哥的遗体回北方，姚河川心中也好郁闷。

店小二给姚河川张逸飞斟上酒后，张逸飞端起酒碗，对着姚河川道：“川哥，伤心的事不要提了，前天你表哥的事望你不要怪我，小弟我敬哥哥一碗。”

“唉——怎么能怪你呀。”姚河川叹口气，两人一碰碗，一扬脖子，这碗酒一饮而尽。

看张逸飞紧皱着眉头，姚河川道：“飞弟，要不然，干脆到我们北方住一段日子，散散心如何？”

“川哥啊，马上就要国破家亡了，我怎么住得下去啊。”张逸飞道。

“以后你去哪儿？”姚河川问。

“送完你们，就去找亲表叔，我已经无牵无挂，正好赴国难！”说着张逸飞望着窗外飘着的雪吟道：

边城风雪至

客子自心悲

风哀笳弄断

雪暗马行迟。

轻生本为国

重气不关私

恐君犹不信

抚剑一扬眉

张逸飞所吟乃南朝时江晖的《雨雪曲》。眼下长江以北是大元，长江以南是大宋，扬州离长江不远，说它是边城也不为过。

听着这话，姚河川知道张逸飞已抱一死的决心，心中不禁黯然。姚河川道：“可惜我是北人，不能为你们做什么了。”

“川哥，你可别这么说，在我这一生中，能结识你这样的哥哥，还有象姚佳这样的妹妹，是我的一大幸事。”张逸飞道。

“所以，你可不能轻生啊。”姚河川赶紧道。贺小文刚去了，现在又要和最心爱的人道别，姚河川理解此时张逸飞哀伤的心情，抓住机会就劝解他。

一直望着着窗外的张逸飞转头，看着姚河川道：“川哥，别为我担心。”

姚河川点点头。这时听后面厨房里的姚佳叫了声：“来了——”只见她手中端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碗走了出来，金巧也端着两个碗跟在后面。

菜上桌时，姚佳报着菜名：“清烧鲑鱼、酱爆河鲜虾、花雕童子鸡、五宝素鲜汤，这都是巧姐姐亲手做的。”

“哇——真香啊！”闻着扑鼻来的菜味，姚河川大叫道。张逸飞看了金巧一眼，没有说话。

姚佳和金巧坐了下来，姚河川给她俩斟上酒，正要开口，就见姚佳给他使了个眼色，姚河川会意，遂坐下，和姚佳一起，快速的吃了几口，兄妹俩就说吃饱了，要到马厩去看看马。

等姚佳兄妹出去后，金巧拿过酒壶，给张逸飞斟上酒，问道：“做的菜好吃吗。”

“好吃！”张逸飞点点头。其实他现在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只是出神的看着金巧，象要把她印在自己的心里样。

“好吃就好，真想一生为你做菜烧汤，好好的侍奉你。可惜，也许就只有这一次了。”金巧说着眼睛里闪着泪花。

张逸飞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金巧今天要亲自下厨房，原来她是想把自己当夫君那样侍奉一次，这是仅有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张逸飞心中激动，无以言表，喝着金巧斟的酒猛吃菜，一口吃下半条鲑鱼，因为急了点，让刺扎了一下，引来一阵咳嗽。金巧赶紧走过去，给他捶背，一边拍一边嗔道：“看你，这么大的人了，还这样猴急猴急的。”

听着金巧说这话，张逸飞心都要醉了，想一辈子有这个人在身边这么说自己，那该多好啊。

等张逸飞咳嗽后，金巧过来道：“我来给你拈菜，喜欢吃什么？鱼？”

张逸飞点点头，金巧用筷子将鱼刺捡开，将鱼肉拈到张逸飞碗里，张逸飞一口将鱼吞下。

“吃鸡吗？”金巧问。

张逸飞又点点头。金巧将鸡骨头去掉，又将鸡肉放到张逸飞碗里，张逸飞也是一口含在嘴里。

“好吃吗？”

张逸飞点着头看着金巧，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品尝到这些菜是什么滋味。张逸飞心想：别说是这些好吃的东西了，你就是让我吃毒药，我都不会眨一眼。

金巧又给张逸飞斟上酒，给自己也斟上一碗，然后站起来将酒碗高高的举过头顶。张逸飞见金巧这样，赶紧站起来。就听金巧道：“逸飞，对不住了，今生不能照顾你，只有请你自己多多保重，我敬你一碗，感谢的话我不知该如何讲。”说着金巧眼泪流了出来。

“阿巧，你别这么说……”张逸飞哽咽道，两人同饮碗中酒。

金巧道：“让我来喂你好吗？”

张逸飞看着金巧，好一阵才点点头。

金巧拈着菜一口一口的喂张逸飞，边喂边舀汤给他喝，还道：“慢一点，别噎着了。”

张逸飞吃喝着金巧喂过来的汤菜，心里又是酸来又是甜，吃了好几口后，张逸飞实在受不了，他站起来对金巧道：“阿巧啊——茫茫人海中能认识你，是我张逸飞的福分，当别人欺负我时，你救过我，我受伤的时候，你照顾过我，今天又为我斟酒布菜，想我何许人，能得到你这样的对待，我还能祈求什么呢。你对我这么好，也许以后没有机会报答了，我只能祝你今生平平安安。来，我敬你一碗。”说着张逸飞给金巧把酒斟满，双手递给金巧。

金巧感觉到离别的时刻来了，当她去接张逸飞递来的碗时，双手都在发抖。

张逸飞给自己斟满一碗，然后对金巧道：“阿巧，请！”

“请！”

饮完后，张逸飞深情的望了金巧一眼，好一阵，他突然一转身，叫了声：“来生再见吧。”说着身子一纵，人已飞出小店，后面的金巧痛哭失声，哭声传到张逸飞耳里，张逸飞心如刀绞，他边跑边高声喊道：“走——”这一声是告诉姚家兄妹自己出来了，更是通过这声喊叫，张逸飞将心中痛苦悲伤难过和对金巧的无限眷恋又无可奈何的情绪发泄出来。声音高亢有力，气韵悠长。

后来，姚河川问张逸飞为什么这样和金巧告别，张逸飞对他道：“要是再在那儿，我怕管不住自己，会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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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再起争斗

德佑元年，也就是襄樊城破的第二年，元军在伯颜的率领下，大举南下，宋朝的各地守军非逃即降，重镇常州也被元军占领，南宋朝中官员纷纷出逃走，形势万分危急。wWw.

五月，自荆湘入卫临安的将领张世杰、刘师勇奋起抗击，赣州的文天祥组织“勤王军”，率万人支援临安，内外配合，多次将元军击退，还收复了重镇常州。新任知州姚言、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入守常州。

常州收复不到十天，伯颜亲帅大军围攻常州，王安节、刘师勇率军奋力拼杀，姚言、陈炤组织城中百姓誓死抗敌，使伯颜的主力被阻在常州城下，不能南进。伯颜派人招降，遭姚言、王安节严词拒绝，伯颜大怒，组织重兵猛攻常州。

文天祥得知常州危急，再派军援助，途中与元军相遇，都统冉季身先士卒，一路拼杀在前，众军士见将领英勇，无不奋勇争先，将元军击退五里。不料该在此接应的临安援军却袖手旁观，而伯颜大军源源不断而来，打头的正是阿里海的神鹰军，冉季寡不敌众，只得后撤，无法向常州靠近。

常州被围二月，朝廷自顾不暇，没有心思再救援常州，城内弹尽粮绝，终为伯颜所破，王安节率残部巷战，因臂伤被俘，不屈而死。姚言、陈炤战死殉国，只有刘师勇冲出重围。

突围出来的刘师勇走了一天一夜，来到了距常州一百多里的一个山坡上。刘师勇环顾左右，冲出来的军士只有百十来人，好多人都带伤，已是筋疲力尽。刘师勇急忙叫埋锅造饭，正在这时，只见有四骑朝这边疾驰而来。一上山坡，当这四人看见这只队伍时，四人赶紧下马，其中一人问路边的军士道：“请问军爷，这可是从常州出来的刘师勇刘将军人马？”

这些疲惫的军士们坐在地上，面无表情根本就不想理这四个人，只有一个军士懒心无肠的看了来人一眼道：“正是。”

“张逸飞可在这里？”来人急切的问道。

“你说的是张大侠，！”听见有人问张逸飞，好多军士立刻站了起来眼睛里有了神采。

“就是他！”来人道。

“刘大人，有人来找张大侠。”军士们向后面喊道。

“谁啊？”说着，一个满脸胡须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十个军士。，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这人就是刘师勇了。

来人赶紧行礼道：“刘将军，有礼了，我们是张大侠的朋友，找他有急事。”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张大侠的朋友呢？”刘师勇有些不信任的说道。

“在下刘宜江，这位……”来人正想介绍他旁边的那三人，却听刘师勇叫道：“你就是刘宜江，云龙派的长老，张逸飞对我说起过你。”

来人正是云龙派的刘宜江。

刘师勇一把抓住刘宜江的手道：“要不是张逸飞张大侠，我们这百十来个人这次一个都突不出来啊。”

众军士纷纷点头道：“大人说的是！”

刘师勇拉着刘宜江道：“我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看见如此神勇之人啊。”

“张大侠好厉害，前一个月，他受文天祥文大人派遣，和冉将军一起援助我们常州，在半路上遇见伯颜的大军，只有他一个人杀到常州城里来呀。”一个军士道。

“城破的时候，他先去救王安节王都统，我跟着去的，在北街突遇阿里海的神鹰军，那场厮杀啊，就他一个人，硬是把上百骑的神鹰军赶出北街，要不是这群神鹰军阻拦，说不定还能救了王大人呢。”

“突围的时候，是张大侠打的头阵。”

“不是他在前面打落神鹰军射来的箭，我们一个都出不来。”

“在城外拦我的的那两个神鹰军将领，好凶啊，先出去的百十来个兄弟，一下就被他们杀了，后来张大侠一出场，我都没有看那清楚，那两个将领的头就给张大侠砍飞了。”

“就那一下，把神鹰军给镇住了。”

众军士正七嘴八舌起劲的说着张逸飞，就见刘师勇眼睛一翻，“嗯嗯”几声。众军士这才住了口。

“我说刘长老，你们找张大侠干吗？”刘师勇对刘宜江道。

刘宜江道：“刘将军，你知道前年扬州运河帮发生的事吧？”

“怎么不知道，江湖上的人错把运河帮的帮主金源当成‘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还把他和他的五个儿子抓到江下帮去了。”刘师勇虽然不是江湖中人，但前年扬州的事，世人都有耳闻。

“就这事，运河帮想不过，眼下金源已领了上千人和苏和坊的掌柜苏长富到太湖去找江下帮报这个仇呢。”刘宜江道。

“啊——这是什么时候了，还要自相残杀。”众军士纷纷道。

“苏家这么富有，怎么也来趟江湖上的水呢。”

“哎呀——你不知道，金源的孙女是苏家的儿媳妇。”

“这不是自己整自己吗！”刘师勇也急道。这些年来，朝廷不管事，倒是这些江湖豪杰不断的支援襄樊，这些事情，刘师勇和众军士是清楚的，一知道运河帮和江下帮要动手，都为之着急。

“所以我们听说张大侠在常州，就赶紧过来找他，只有他能平息这场血案啊。”刘宜江道。

“原来如此！”刘师勇点头道：“你们说得是，我看也只有他去，两边的人才没有话说。”

张逸飞这两年的事，南边的人都知道。

“可是，不巧得很，他不在这儿。”刘师勇道。

“啊——他在哪儿？”刘宜江着急的问道。

“我们从常州突围出来后，昨天晚上，在前面约四十里地，张大侠说他要去临安有事，就和我们分开了。”刘师勇道。

“知道他说在那儿落脚吗？”刘宜江问道。

刘师勇摇着头道：“他没说。”

刘宜江赶紧对刘师勇一揖手道：“刘将军，告辞了。”说着回头对其他三人道：“我们走，上临安。”

原来前一阵，苏和坊的大掌柜苏长富就找到金源和他的五个儿子，说运河帮经过近两年的休整，已经缓过劲，正是到江下帮报仇雪恨的时候，苏和坊准备和运河帮一同前去。苏长富说这话时，正好是扬州被破前十五天。

先前金源还有些顾忌，一是说元军正在大举入侵，这个时候去报仇是否妥当。再就是张逸飞曾经在苏州白鹤山杨家坪上为了阻止大家自相残杀，还差点送了命。如果去找江下帮报仇，总觉得有点对不住大恩人张逸飞。

苏长富劝金源说：如果现在不报仇，说不定等那天江下帮投靠了元军，这仇就更不好报了。苏长富还对金源说张逸飞现在被困在常州，不可能如上次一样出来阻止运河帮，这正是运河帮最好的机会。

一听说大恩人张逸飞在常州，金源马上就想派人去救。苏长富就道：“依张逸飞现在的功夫，自保应该是没有问题，老帮主不用担心。如果现在就去把他从常州救出来，张逸飞肯定要出手制止运河帮报仇之事，那时运河帮念着他的救命之恩，就别想找江下帮报仇了。”

苏长富还说：“我正是打听到张逸飞被困常州一时出不来，所以才来给你们出这么个主意的，这一年多的时光你们没有动手，不就是忌惮着张逸飞吗。现在他不在，我们乘机动手，等他知道，我们的仇已经报了，即使他不高兴也没有办法啊。”

苏长富的话正好说到运河帮众人的心口上。自扬州事件后，运河帮上下无不对将老帮主一家关在江下帮总舵一事感到是奇耻大辱，以运河帮天下第一大帮的实力，要是照江湖上的惯例，早就找上次来扬州的那些帮派，尤其是和他们有利益冲突的江下帮和上江帮报仇了。就是因为有张逸飞在那儿，运河帮总觉得出手很不方便，金源也一直没有下决心。今天苏长富这么一说，一下就把大家隐忍了这么久的愤怒引出来。金源一拍桌子，马上给各个码头发去指令，调集了帮中七百多个好手，要到太湖西山镇报上次扬州之仇。苏长富也着急令苏和坊两百多人随行。

运河帮要找江下帮报仇之事，很快就在江湖上传开了，当十天后运河帮和苏和坊将人招集齐朝太湖而去时，江湖上的许多门派都赶紧将正在援助常州的人叫回来，准备对付运河帮和苏和坊。

此时各门派都不想再与运河帮厮杀，但也知道运河帮绝不会轻易就咽下这口气，毕竟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和他的五个儿子被人关进黑牢里，这个丑可就丢大了，不找回这个场子，运河帮就无法在江湖上立足。

往太湖赶的云龙派掌门人徐子丰在半路上遇见了九宫派的太甲道长，两人一路上都没有想到有什么办法能避免这次拼杀，后来还是太甲道长说：“只有找到张逸飞，才可能有办法。”

徐子丰道：“这个我早就想到了，现在张逸飞正在常州助姚知州守城，出不来啊。”

太甲道长道：“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派人把他找到，把这件事告诉他再说。”

众人觉得太甲道长的话有道理，徐子丰就派了云龙派的三大高手和刘宜江长老到常州来找张逸飞，到半路上时，常州已被伯颜率领的元军所破，听说只有张逸飞保护着的刘师勇这一路人马突围出来，所以刘宜江沿路打听，才找到了刘师勇他们。

当刘宜江他们在离临安有一天路程的一个镇上找到张逸飞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张逸飞一得到这个消息，赶紧备马，和刘宜江他们朝太湖赶。行了一天半，刚进到西山镇，疾驰中的张逸飞和刘宜江等人突然听路边有人道：“张逸飞，你来晚了！”

张逸飞勒马缰一看，见是徐子丰、太甲、太乙道长、吴成安、何劲周、史东来等人从路边的一个林子里走出来。

张逸飞下马，给众人打过招呼后道：“各位当家人，你们怎么在这儿？秦帮主他们呢？”

太甲摇着头道：“你来晚了你来晚了。”

张逸飞感到不妙，他看着众人。史东来道：“不仅你来晚了，我们都来晚了！”

“各位当家的，怎么回事？”张逸飞着急的问道。

“我们中了金源的计了。”何劲周道。

“什么计？”张逸飞问道。

徐子丰道：“本来我们打听到说金源他们会在今天找秦帮主他们的，不料这是金源的计谋，金源提前两天就和苏长富带着上千人乘船到了西山，打了江下帮一个措手不及。等我们昨天赶到的时候，江下帮总舵都给运河帮烧了，秦帮主也不知道去向，大伙本来想等你来化解这场厮杀的，唉——没想到是这样。”

“运河帮的人呢？”张逸飞问道。

吴成安道：“我们到的时候，运河帮的人都走了，金源还给我们留了字条，说这是报上次扬州的仇，不服气可以上扬州再找他们。”

“***好狂妄。”史东来骂道。

“那你们这是？”张逸飞问道。

“我们想你会来，所以在这儿等你，如果你今天都还不到，我们就要去运河帮了。”太甲道。

“唐山和罗启霖的鬼魂还在啊，他们真是太毒了太可恶了。”张逸飞咬牙切齿道。

众人陪着张逸飞往镇里走去，镇上家家紧闭房门，有一两个露出门缝的见又有这么多持枪夹棍的人走在街上，就赶紧把门关上。一个镇子冷冷清清，一点声响都没有。

张逸飞来到西山的运河帮总舵，见总舵的大院已经被火烧毁，留下一片残迹，院子周围还有些余烟，破烂的屋子里有拼杀后的痕迹，到处都可以看到鲜血。

“老东西疯了，不依江湖规矩。”太乙道长咬呀道。

“唉——也别怪金源，前年夏天在扬州，我们也不是听了罗启霖那***话，对金源他们一拥而上吗。”吴成安道。

张逸飞记得上次在扬州的时候，罗启霖见依江湖上一对一，无法拿下金源他们，他就对大家说：“他们是汉奸，对汉奸讲什么江湖规矩啊。”众人听了他的话，这才一拥而上，将金源和他的五个儿子拿下的。当时吴成安不相信金源是“吾图撒合里教”的教主，所以还赶到扬州去劝架，他现在说这话，暗含责备众人在扬州不守江湖规矩的意思。

“我说的不是这个。”太乙道“把人杀了也就罢了，干吗还烧房子呢，事情做得太绝了吧。”

众人点头道：“确实太过分了。”

江湖上打打杀杀本是平常事，欠债还钱，有仇报仇，这些大家都无话可说，但为报仇而烧房子，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因为这些房子里面住了江下帮老小妇女，烧了房子，这个冬天这些人怎么渡过都成问题。名门正派讲究行侠仗义，把房子烧了让这些老小流浪街头，这绝对算不上仗义之事。虽然吴成安想帮金源说话，但也无法回应太乙道长对运河帮的指责。

张逸飞皱着眉头在街上看着，心想这事该怎么办？他转身问徐子丰道：“徐掌门，怎么没有请我的大哥哥。”

“你说的是高天高大侠。”徐子丰道。

张逸飞点头道：“如果他在，也许能阻止金源他们。”

“怎么没有请啊。”何劲周道：“我们一得到消息，就派人去栖霞山庄报信，可听说高当家已经带着贺家的人到临安一带找你亲表叔冉季助文天祥文大人去了，我们扑了个空。

当冉季奉文天祥之命驰援常州时，张逸飞在半路上赶到，因为受到伯颜大军的围攻，冉季所率的二千余人寡不敌众，只得后撤。只有张逸飞凭借高超的功夫，杀进了常州城。张逸飞在常州城内一个半月，整天在为保卫常州奔来杀去，对城外的事情不清楚，现在从众人口里才知道大哥哥的情况。

在江下帮的西货舱，张逸飞看见了上百个受了伤的江下帮的人躺在那里呼天喊地的叫着痛，没有受伤的人正在端汤递水，还有两个大夫在给受伤的人敷药。他们一见张逸飞进来，就叫道：“张大侠，你要出来主持公道，为我们江下帮报仇啊。”

张逸飞急忙蹲下去看这些人的伤口问道：“你们的帮主呢？”

“帮主被运河帮抓了去。”

“金源的三个儿子对付我们秦帮主一个人，太不要脸了。”

“他们以多欺少，本来说好了今天决胜负的，金源那老不死却搞了个突然袭击。”

“我们就是没有防到他们会提前两天来，所以吃了这么大的亏。”

“***还烧了我们的房子，今年冬天可怎么过啊！”

这时张逸飞周围已经围了很多江下帮的人，他们个个争先恐后的对着张逸飞痛斥金源的所作所为。

张逸飞问道：“这房子是金源叫烧的？”在张逸飞心中，觉得金源对江下帮搞突然袭击，大开杀戒是可以理解的，但对他烧房子，张逸飞觉得依金源的人品，还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所以他问众人。

张逸飞这么一问，众人楞了一下，有人道：“我当时负伤在场，烧房子确实不是金源他们干的。”

“不是他们会是谁？”史东来问道。

“是苏长富叫烧的。”那人回答道。好多人都点头道：“确实如此。”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张逸飞问道。

“我听他对金源说，烧了江下帮的房子，叫我们没有立足之地。”江下帮的人道。

“当时金源好像还有些不忍心，那个苏长富就让他手下的人动起手来，看见房子着火了，金源还叹了口气。”

“假装好人！”何劲周道。

“对！他不好意思自己说，害怕坏了他的名声。”有人附和道。

“我看金源不会做烧房子这样的事。”吴成安道。

“不见得，他金源——”太甲道长正想给吴成安争辩，张逸飞急忙道：“道长，我们先不说这事吧。”太甲见张逸飞开了口，就住了口。

张逸飞对在场的江下帮的人道：“你们好好养伤，如果秦帮主在运河帮那里，我去把他要回来。”

江下帮的人连连道谢。

出来后，张逸飞问大家：“各位掌门人，眼下你们想怎么办？”

“只有一起去找金源把秦于要回来。”徐子丰道。

“如此，又要大打一场了。”张逸飞道。

“这怕是少不了的事！”史东来道。

“那不是又要死很多人啊？”张逸飞问道。

在场的当家人相互看了一眼，没说话。

张逸飞道：“各位掌门人，唐山和罗启霖的诡计就是想让南边武林中人不停的相互残杀，使我们自己内讧，没有心思去抗击元军，以便忽必烈好占领大宋江山，都快两年，我们再不要上他们的当了。”

太甲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我们都懂啊，可秦帮主在他们手上，总不能不管吧。”

史东来道：“是啊，就这样走了，说不过去啊。”

吴成安何劲周等人都点着头。张逸飞道：“我看这样好不好，我到运河帮去要人，各位当家人就别去扬州了，以免再伤无辜。”

自张逸飞和高天在苏州杨家坪揭露了唐山罗启霖后，南边武林各派均对运河帮心存歉意，就算是与金源他们有利益冲突的江下帮和上江帮，都知道是错整了运河帮。所以大家现在并不想与运河帮发生冲突，谁也知道如果再和运河帮争斗，就中了唐山罗启霖的计。但是因为上次扬州事件，使金源一家大丢其面，大家心里知道，运河帮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只是因为碍着张逸飞的面子，金源他们一直没有动手。既然张逸飞开口说他去要回秦于，众人顿时松了口气，以张逸飞和运河帮的关系，想必金源一定要给这个面子。

各位当家人相互看了一眼，纷纷对张逸飞道：“那就有劳张大侠了。”

“唉——真是不好意思，总是请张大侠帮忙。”

“幸亏有张大侠啊，要不然又要死好多人。”

张逸飞正要说话，突然听远处有人叫骂道：“诶——龟儿子，人都死光了嗦。”

一听这话，众人就知道是谁到了。张逸飞赶紧叫道：“董帮主，我们在这里。”说着众人走出来，看见上江帮的帮主董平带着十几个人正站在西山镇的街上左右张望。

“哎呀——张大侠，你兄弟不是在常州吗，咋个到了这儿。各位当家的，我来晚了，有礼了有礼了。”董平说着就领着人走了过来。

“董帮主，你怎么也来了？”张逸飞对董平行礼道。

“听说今天金源要找秦哥子的麻烦，老子赶紧带着兄弟们过来给江下帮扎起，我们十几个人日夜兼程，紧赶急赶的，好不容易到了西山，结果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只是见江下帮的房子被烧了，不是约好了今天开打吗，是哪个龟儿子先动手哦？”

“你说还能有哪个？”何劲周道。

“那***金源太霸道了嘛，杀了人也就算了，咋个还放火烧了房子呢，格老子，硬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罗嗦。”董平骂道。

“确实太过分了。”史东来摇头道。

“秦哥子呢？”董平问。

“给金源抓起来了。”徐子丰道。

“走——我们去扬州找金源要人去。”董平说着就要动身。

“慢来慢来。”太甲道长叫道。

“朗个慢得嘛，人都在那个老东西手里，说不定命都不保啊。”董平着急道。

徐子丰道：“董帮主，张逸飞张大侠说他到运河帮去把秦帮主要回来。”

“是这样——”董平停了下来。

张逸飞道：“董帮主，我们都商量好了，这次大家都别去了，我去找金老帮主，你看如何？”

董平点点头道：“当然你去最好了，金源那个老东西难道还敢不卖你张大侠的面子吗，只是他这次太过分了，怎么把江下帮的房子都烧了。”

“据说房子是苏长富叫烧的。”吴成安道。

“苏长富，给他龟儿子有啥子关系，要做这样的狠事。”董平骂道。

“你还不知道，苏长富的儿子娶了金源的孙女，他们现在是亲家。”太甲道长道。

一听到这话，张逸飞顿时心中难受无比。其实他早在几个月前就知道这事了，可眼下听到太甲说金巧的事，张逸飞还是受不了，他赶紧对大家道：“各位当家的，我先走了。”说着身形一闪，向前疾驰而去。

后面的董平叫道：“喂——张兄弟，要不要帮手？我跟你去！”

徐子丰赶紧拉着董平道：“去不得，你去就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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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大难来时

张逸飞骑马狂奔出西山镇，跑了十几里，还是无法平静自己翻滚的心。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今年刚开春的时候，正在鲁港一带刺探元军军情的张逸飞遇见了运河帮的木子展。自去年冬天送金巧回扬州后，张逸飞就很害怕看到运河帮的人，因为一见到他们，就会想到金巧，一想到金巧马上要嫁与他人，张逸飞就痛不欲生。所以只要看见运河帮的人，张逸飞都尽力回避，可没有想到在鲁港遇到了木子展，张逸飞正想假装没看见，木子展却已经跑过来拉着他高兴的叫着“张大侠”。张逸飞无奈，只得和木子展相见。一番寒暄后，虽然木子展没有明说，张逸飞却感到木子展是专门为找他而来的。

在一个酒店里，两人喝酒说话。张逸飞很想从木子展口中知道金巧的近况，屈指一算，还有几天就该是金巧和苏骏结婚的日子，张逸飞想打听又怕打听，想问又不敢问。而木子展也象是有什么话想对张逸飞说，但好几次都欲言又止，有点说不出口的意思。两人在哪里讲了半天不痛不痒的话，最后还是张逸飞忍不住对木子展道：“木大叔，你这次来找我一定有什么事想对我说，是吧？”

木子展干咳几声，看了一眼张逸飞，就把头低下道：“是这样的，你知道，我们阿巧再过四天就要和苏公子成婚了……”

一听这话，张逸飞头“嗡——”的一下，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似的，心里想“终于来了——终于来了——”至于木子展后面说的什么，张逸飞完全听不到了。

木子展一直低着头说话。原来他这次来，就是专门告诉张逸飞这件事的。张逸飞不仅在西山镇救过金源他们，还从涂金花手里救过金巧。作为运河帮的大恩人，这么大的喜事不请张逸飞是说不过去的。可大家都知道张逸飞和金巧的这种关系，请他来参加金巧的婚礼又很不合适，再说苏长富一家人可不想见到张逸飞，金源他们觉得很愧对张逸飞，这就使得金家左右为难。

后来木子展说不管张逸飞来不来，都应该去请他，否则就对不起大恩人。金源觉得木子展说得有理，他看着五个儿子，五个儿子全低下了头，都觉得不好意思去面对张逸飞说这事，谁都知道张逸飞很爱金巧。

见大家为难，木子展遂自告奋勇来找张逸飞，代表金家人来对他做个交待。

木子展把金家的意思说完，没有听到张逸飞的反应，木子展抬起头，见张逸飞木讷的眼光看着前面一言不发。

“张兄弟！张兄弟！”木子展喊了张逸飞好几声，张逸飞才像是突然醒过来，“啊”了一声转头看着木子展。木子展见他一脸麻木样，知道他内心痛苦，可自己又没有一点办法，只有一副苦相的看着张逸飞。

好半天，张逸飞长嘘一口气道：“木大叔，你们费心了，请你转告金老帮主，阿巧的婚礼我就不去了，只有遥祝她幸福……”张逸飞有些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和木子展分别后不久，张逸飞神情恍惚了好多天，直到听说文天祥派亲表叔冉季去支援被困的常州，张逸飞才振作起来，跟着冉季到了常州，这次去时，张逸飞已抱死的心思，总觉得失去了金巧，活着也没有多大意思了。当冉季率军与伯颜阿里海相遇不敌撤退时，张逸飞却一个人直奔常州，他就想在常州战死算了。

在常州和元军一交锋，张逸飞整日拼杀，一时忘了死的念头。护着刘师勇杀出重围后，张逸飞没有料到又发生了这起事。本来张逸飞打定主意，今生再不踏进扬州半步，可在内心深处，他其实还是很想去运河帮探听金巧的消息，但又害怕去。

听说秦于被金源抓起来，张逸飞想了半天，觉得只有自己去，才能救出秦于，避免南边江湖再次自相残杀。在徐子丰等人陪他看江下帮总舵的时候，张逸飞都一直在犹豫，后来见到江下帮负伤那一百多人的惨象，张逸飞才下了决心去运河帮。可在到扬州的路上，张逸飞又不断的想，能不能见到金巧，她会不会不见我，我该不该去见她。如果见到了，那又怎么样？张逸飞心中无法平静，越朝前走越觉得头大。

张逸飞骑着马正在那儿胡思乱想，突然听后面有人叫他的名字，张逸飞转身一看，见一骑正向他飞奔而来。仔细一瞧，骑上的人是师兄贺文雄。

马到跟前时，张逸飞道：“师兄，你怎么到这儿了。”

贺文雄挥手擦着汗水道：“总算赶到了，总算赶到了。”

“出了什么事？”张逸飞问。

“师弟，你亲表叔冉都统让我来告诉你，文天祥文大人被元军抓住了。”贺文雄道。

“啊——”张逸飞大吃一惊，心中顿时焦急万分。

德祐元年正月，因元军大举进攻，宋军的长江防线全线崩溃，朝廷下诏让各地组织兵马勤王。文天祥立即捐献家资充当军费，招募当地豪杰，组建了一支万余人的义军，开赴临安。朝廷委任文天祥知平江府，命令他发兵援救常州，所以有冉季战常州一事。常州兵败后，文天祥又奉命驰援独松关。由于伯颜势大，元军攻势猛烈，文天祥所部冉季一军虽英勇作战，可毕竟势单力薄，最终也未能挡住元军兵锋。

虽然几次救援失败，但朝野上下知道文天祥毁家报国，一心一意保卫大宋，都对他敬佩有加。文天祥已成南宋朝廷的顶梁支柱，就连元军也知道此人乃危难之时大宋之干城。所以张逸飞听说文天祥被元军抓住，心中十分着急。

“他现在何处。”张逸飞马上就想到应该立刻去救他。

“哦——这是冉都统给你的书信。”贺文雄将书信递给张逸飞。张逸飞赶紧打开一看，上书：逸飞：文大人已为伯颜所获，现从临安向北押送，我与高天已随其后，伺机营救，恐势单力薄于事不济，望速来，共救大宋之栋梁。落款是：亲表叔。

张逸飞将信收起来，问贺文雄道：“师兄，文大人怎么被伯颜抓住的？可知他们要走什么路。”

贺文雄道：“你到西山去的第二天，元军就兵临临安，都城里的文武官员纷纷出逃。只有文大人留在城里。谢太后见元军凶猛，就任命文大人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派他出城与伯颜谈判，想与元军讲和。文大人到了元军大营，却被伯颜扣留。谢太后见文大人不能回来，就只好献城投降。”

“你说什么！临安已经失陷？”

贺文雄点点头。

听说大宋的都城已被元军占领，张逸飞百感交集，张逸飞问贺文雄道：“我亲表叔和大哥哥呢？”

“冉都统和当家人得知文大人被伯颜所获后，就派了许多人出去打听消息，后来听说伯颜要将文大人押往北方。”

张逸飞道：“伯颜虽然占领了临安，但两淮、江南、闽广等地还在我们手中。伯颜肯定企图诱降文天祥，想利用他的声望来尽快收拾残局，所以才要将他押解北方。”

“冉都统也是这么说的。”贺文雄道。

张逸飞对贺文雄道：“从临安到北方，他们多半要走泗州这条路，沿途会经过平江府、镇江、扬州、再到泗州。”

贺文雄点头道：“冉都统和高当家和你的判断一样。”

张逸飞道：“我要去的扬州，正好顺路。师兄，你看这样办行不行。我马上再到西山镇去一趟，好多门派的当家人还在那儿等我去运河帮要秦于的消息，我把他们找来一起去救文大人，有这些高手配合，胜算要多一些，麻烦师兄再走一趟，回去给我亲表叔和大哥哥通个信好吗。”

贺文雄道：“我刚才就从西山过来，已经告诉了那些门派的当家人临安失陷的事了，他们很是惊讶，说不定已经不在那儿了。”

“师兄，反正顺路，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张逸飞道。

“行！”贺文雄点头道。

张逸飞和贺文雄打马回西山镇，不到一个半辰，两人就到了镇上，还没有到江下帮的总舵，就见徐子丰、太甲道长、何劲周、吴成安、史东来等人带着自己的门人正在往外走。他们一见张逸飞又回来了，无不露出惊异的目光。史东来问道：“张大侠，人你要回来了？”

张逸飞摇摇头道：“还没那么快，各位掌门人，你们这是……”

徐子丰指着贺文雄道：“刚才听文雄说，临安已经失守了，文大人也被伯颜抓起来，我们要赶紧回去做些准备。”

张逸飞跳下马道：“我正为这事要来求各位掌门人。”张逸飞说完这话，看了大家一下，不禁一惊，心中道：“怎么会是这样？！”

原来当张逸飞说“我正为这事来求各位掌门人。”的话是，张逸飞看见这些当家人个个眼神不定，脸色犹豫，张逸飞感觉到徐子丰等人已经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可他们现在却是一副害怕张逸飞再往下说的表情。

这些江湖豪杰这是怎么啦，要是在平常，他们一定回答道：“有什么你尽管说，别讲什么求不求的话。”可今天他们怎么会是这样的反应呢，难道是自己想错了不成？

张逸飞吃惊的看着大家，在场的那些当家人都一言不发，眼光也不敢和张逸飞对视。好久，何劲周干咳了两声道：“张兄弟，你说吧。”

张逸飞道：“文天祥文大人是我们大宋的干城，如今他被伯颜抓住了，大宋就更加危险，我是来请大家一起去救他的。”

各位当家人听到张逸飞这句话后，相互看了看，一副尴尬样，没有人出来回答张逸飞这个请求。场面顿时显得静静的，甚至静得有些怪异。

难道这些当家人听到都城临安失守胆怯了？张逸飞看着大家，发现这里面少了上江帮的董平，看他是先走了。

还是没有人出来说话。张逸飞懂了，他冷眼的睨了大家一眼，说道：“为难各位了，告辞。”说着张逸飞就要上马。

“张兄弟。”何劲周叫道。

张逸飞停下来转头看着何劲周，何劲周曾在一年前和张逸飞高天一起赤身闯过伯颜的大营。

何劲周见张逸飞看他，眼睛不敢和他对视，憋了一阵，才有些结结巴巴道：“临安失陷，大家想……想早些回……回去，把自己门派的事……安排一下……”何劲周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徐子丰赶紧帮腔道：“张大侠，你可别怪我们啊。”

太甲道长也道：“不是我们不帮你，可眼下……”

史东来说：“是啊——伯颜马上就会带着大军到家门口，总要做些准备啊。”

吴成安瞟着张逸飞不说话。

先前张逸飞还有些生气，觉得平常大家英雄气十足，深怕被人看着胆小鬼。可到了紧要关头，个个变得如此畏畏缩缩，让人瞧不上，就如何劲周这样去年能和自己一起赤身闯伯颜大营的人今天都变得如此怕事，张逸飞一下有点瞧不起他们了。现在看着这些当家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像在他面前做错了什么事一样，张逸飞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禁哈哈大笑。

张逸飞的笑声听得这些当家人个个胆战心惊，面面相觑。当笑声停下来后，张逸飞对大家道：“各位当家的，你们请回吧，告辞了。”说着他转身对旁边的贺文雄道：“师兄，我们走！”

张逸飞说着就要和贺文雄上马，突然听身后有人叫道：“你个龟儿子，有好事咋个把老子忘了呢！”

一听这话，张逸飞就知是上江帮的帮主董平，刚才张逸飞在这些人中没有看到他，还以为他带着上江帮的人回去了。

张逸飞回过头来，见董平穿过人群走了出来。只听他道：“张逸飞，你娃太不落教了，有这样的好事也该给我说一声啊。”

“不是没有见到你吗。”张逸飞道。

“没有见到你也该问一下嘛。”董平不高兴道。

“晚辈还以为你回去了呢。”张逸飞道。

“没有，我还要等你把秦帮主从运河帮那里要回来呢。”董平道。

原来徐子丰、太甲、何劲周、吴成安、史东来等人一听到临安城破后，都急着要赶回自己的门派。只有董平说他要留在西山等张逸飞救秦于的消息。先前张逸飞和这些当家人说话时，有人跑回江下帮总舵，把这里情况告诉了董平，董平一听，马上就赶了过来。

“你娃说你是不是太不义气了，有好事都不想到我董平，再咋个我们也在一起赤身闯过伯颜的大营啊，你龟儿子就不讲这个情意了。”董平骂着张逸飞。

张逸飞一脸苦笑道：“董前辈，这哪儿是好事情啊！都城临安失陷，文大人被俘，伯颜派了重兵要把他押解到北方，我和我亲表叔、大哥哥还有栖霞山庄的人要去救他，这一去回不回得来都说不清楚，这怎么能叫好事情呢。”

“咋个不是好事？！救文大人这样的事都不是好事，那还有啥子算是好事呢！”董平指着徐子丰等人道：“你喊了他们没有喊我，你娃就不地道，老董我就不高兴，不怕你张逸飞现在名满天下，我也要骂你声龟儿子！”

张逸飞好不感动，在这么多人都临阵怯场时，董平居然赶来要和自己一起去救文天祥，其实他完全可以装着不知道的。

张逸飞道：“董帮主，是我的不是，在下给你道歉了。”说着张逸飞给董平行了个礼。

董平先笑了下，突然脸一沉，对张逸飞道：“和你一起去救我们大宋的栋梁，那是绝对没有问题。只是我心中有个结，一直没有解开，就看你张逸飞愿不愿出手了。”

张逸飞一惊，心想这个时候你还来给我讲条件，是不是太……张逸飞先前的感觉一下就荡然无存，张逸飞冷冷道：“这么说要是我解不开这个结，你就不去了？董帮主，我没有这个能力，告辞了。”

董平叫道：“慢来慢来，格老子，我刚才都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会跟你去救那个状元公的。只是如果你解开了我的那个结，我就高高兴兴和你去，如果没有解开，我就气急败坏的跟你去。不过你放心，不管你解不解这个结，我都会全力以赴的，我和你一样，都很敬重那个毁家为国的状元公。”

“就怕晚辈我没有这个能力解你的结啊。”张逸飞道。

“这天底下还只有你娃头儿能解这个解呢。”董平指着张逸飞道。

“到底是什么，前辈你说吧。”张逸飞不知董平要给自己出什么难题。

只见董平笑了一下，然后恶狠狠的对张逸飞道：“张逸飞，你娃知道我一直很恨你吗。”

“啊——”张逸飞不知董平会这么说，心中不解的看着他。

董平骂道：“这些话我已经藏在心中一年多了，今天老子要好好的骂一骂你。你个臭虾子，我董平好歹也是一帮的帮主啊，你娃头儿前年在沐阳渡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竟然敢挟持老子，让老子在众兄弟面前抬不起头，丢了这么大的丑，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个臭虾子。”

前年为救运河帮，张逸飞曾在沐阳渡当着众人的挟持过受了伤的董平，张逸飞早已把这事忘了，今天听董平说起，才想起来。想着董平这么一个在江湖上成名多年的帮主被自己用剑逼着，又是在南边武林这么多人的面前，确实是丢脸的事情，张逸飞顿时心怀歉意。

“该该该，董帮主，你骂得好。”张逸飞连忙道。

董平对张逸飞道：“张逸飞，你说我心头郁不郁闷？就是这个结，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解得开。”

“都是晚辈我不是，董帮主，你说怎么解就怎么解。”张逸飞道。

“真的！”董平盯着张逸飞问。

“真的真的，绝不食言！”张逸飞道。

“好！”董平对张逸飞道：“今天你娃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劫持一次，这个结就解开了。”

众人听到董平这个要求，无不吃惊。要知道当时张逸飞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去劫持董平的。而以现在他的名气，怎么会让人来劫持他呢。再说，如果董平为抱两年前沐阳渡的仇，借机杀了张逸飞，那不是很冤枉吗，大家都看着张逸飞。

“要得！”张逸飞爽快道。

“我来了！”董平兴奋道，马上就冲了过来，张逸飞毫不抵抗，就被董平左手夹着胸，右手用长剑架在张逸飞的头上大叫道：“哈哈！张逸飞，你娃娃也有今天啊！看剑啊！”说着剑往外一挥，再往回一收，那剑就向张逸飞的胸前挥来。众人见董平动真格，正要大叫提醒张逸飞，但以董平的生手，在众人声音还没有发出时，那剑已经到了张逸飞的胸口，惊得大家张开大嘴，叫都叫不出声来了。

旁边的贺文雄急忙拔剑，可哪里来得及。眼见得董平的剑就要把张逸飞一削两段。那长剑突然转变方向，就听“唰”的一声，张逸飞胸前贴身的一片衣服为长剑所削掉，但身体毫发无损。

董平的这一剑，在众人面前显现了他一个老江湖高超的本事。就一般人而言，是绝不可能在长剑都到跟前时突然改变方向，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是十分不易了。更难的是他变了方向的剑能把张逸飞的贴身衣服削掉而又不伤到他本人，这种分寸的拿捏，力道大小的掌握，世上少有，在场的许多人都清楚自己不能做到这点。

再看张逸飞，只见他面不改色的站在哪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件事样，众人无不佩服张逸飞的定力和胸襟。

等那片被董平削下的衣服落地时，张逸飞道了一声：“好功夫。”到此时，旁边看的人才叫出声来。

董平一松手，将张逸飞放开，然后道：“两年前你在沐阳渡当着众人挟持了我，两年后我在西山出了心中这口恶气，张逸飞，你我扯平了。”说完哈哈哈仰天大笑，笑的时候，眼睛里竟然有泪花闪动。张逸飞这才知道两年前自己在众人面前挟持董平，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扯平了，扯平了。”张逸飞点着头道。

“好！好！好！张兄弟。”董平连叫三声好，就对本帮派的一个人道：“曾四娃，你先回去，给任老二说，我与张逸飞一起去救文大人了，如果回不来，就叫他接掌帮主的位置，把上江帮搞得红红火火的，听到没有？”

“听到了！”那个叫曾四娃的人应道。

董平转头对张逸飞道：“张兄弟，救人如救火，我们走吧！”

“董帮主说的对！”张逸飞道。

“诶——等一下，等一下！”董平叫张逸飞道。张逸飞看着董平，董平道：“刚才你是不是说你我两个都扯平了。”

“当然扯平了！”张逸飞不明白董平怎么这时又提这个话。

“既然扯平了，你就别叫我董帮主了。”董平道。

“那该叫什么？”张逸飞没有料到董平会这么说。

“我叫你兄弟，你就该叫我大哥嘛，我比你痴长几岁，叫我声大哥你又不吃亏。”董平严肃道。

张逸飞一下就笑了起来，他对董平道：“我是你的晚辈，我叫你大哥你才吃亏呢。”

“不亏不亏一点也不亏。”董平摇着头道。

张逸飞心中感动，想这样一个江湖前辈，大几十岁，还被自己挟持过的，如今肯认自己做小弟。张逸飞不再犹豫，大叫一声：“大哥，咱们走吧！”

“要得，上江帮其他人都跟着我，咱们和张兄弟一起去救文天祥！”董平高兴道。

“好！”上江帮十几个人齐声应道。

张逸飞叫了声：“我们走——”众人打马而去。

徐子丰、太甲道长、吴成安、何劲周、史东来等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着这些人在眼前消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大家相互看了看，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涌在心头，本来是顶天立地的人，怎么觉得突然就矮了半截似的。

从西山镇出来后不久，张逸飞就和贺文雄分别，贺文雄去找冉季和高天，告知张逸飞这边的情况，张逸飞和董平商量，判断伯颜想利用文天祥的名声来招降纳判，还不至于马上就伤害到他。两人就决定先到扬州，找金源要回秦于，而到扬州这条线，是伯颜押解文天祥最可能要走的一条线，正好沿途打听文天祥的消息，如果在路上遇见了，就相机行事。

第二天，一行十几个人快到一个叫双林的小镇上，董平道：“张兄弟，信陵派的堂口就在这个镇上，我们去找吴远士，叫上他一起去救秦于和文大人如何？”

“只怕吴掌门推辞，面子上可过不去啊。”张逸飞迟疑道。

“吴远士不至于如此吧！”董平道。

“现在难说，帮主，你想在西山镇，徐子丰、吴成安、太甲、史东来、何劲周这些人的表现，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哪里象以前那样啊。”随董平来的一个上江帮的人道。

“这些个龟儿子，咋个一听说临安失落，就这么虚火了呢。”董平骂道。

出来的路上，上江帮的人已经告诉了张逸飞在西山镇发生的事。原来当贺文雄受高天的委托，到西山镇来找张逸飞时，张逸飞正好已经往扬州方向而去，这些掌门人好多都认识贺文雄，他们从贺文雄那里知道了临安已经失守的消息，顿时不知所措了。等贺文雄来追张逸飞时，这些当家人和董平一起就商量下面的事情该怎么办。越商量大家越是心神不定，本来说好了这些人在西山等张逸飞的消息，现在大家坐不住了，纷纷要回自己的门派，只有董平说他要留下来等张逸飞。

“都城失陷，人心不宁啊。”张逸飞想到阿斌叔，以前这么勇敢的人，如今不是也隐居起来了吗。

“再怎么样，义气就不讲了？秦帮主的死活不管了？咱们大宋的栋梁也不救了？”董平骂道。

说着众人进了镇，还没有走几步，有个上江帮的人叫道：“帮主你看，前面那个人不是吴掌门吗！”

众人停步一看，果然见远处吴远士从一条街出来，急急忙忙向另一条街走去，后面还跟着五个人。

“走！我们过去喊他。”董平道。

“好！”张逸飞应道。

他俩正要动身，就听旁边的一个上江帮人道：“就怕听说我们要去伯颜那里救文大人，人家不理我们啊。”

董平摇头道：“吴掌门不会的，去年他还和我们一起赤身闯过伯颜大营。”

张逸飞也是这么个想法。

刚才说话那人道：“何劲周也与帮主你和张大侠一起闯过伯颜大营，你看他听说临安失守后又是什么样。”

“你个龟儿子，咋个净说些泄气话呢。”董平骂道。

张逸飞笑了下道：“我们去找他再说。”

“要得。”董平道。

众人跟了过去，亲眼看见远处的吴远士进了一个院子。“那就是信陵派的堂口。”董平对张逸飞指点到。

众人打马上前，见院门紧闭。董平手一挥，一个上江帮的人上前打门，过了好一阵，才听见“嘎吱”一声，门开了个缝，露出半边脸来，那人对敲门人问道：“你们找谁？”

“找吴掌门。”

“我们掌门人不在！”那人话一说完，就要关门，却被上江帮的人推开，那人喝道：“什么人，敢怎么大胆，不知这是什么地方吗。”

当听开门人说“我们掌门人不在”这句话时，张逸飞和董平就对视了一眼。现在听开门人这样说，董平“嗯嗯”了几声，那开门人一看，忙道：“原来是董帮主啊，哎呀——张大侠，你也在这儿！”

张逸飞对那人点了下头道：“你们的掌门人呢？”

董平笑道：“叫吴远士出来。”

“哎哟——我们掌门人可真不在家啊。”那人表情有些尴尬道。

“你个龟儿子，敢在我面前说谎，刚才我还看见吴远士进了这院子，你敢骗老子。”董平有些火道。

“是你们掌门人让你这样说的吧。”张逸飞对那人道。

那人顿时面红筋涨，不好意思起来。

董平道：“去找你们掌门人，就说张逸飞和董平来了，看他出不出来。”

那人看了张逸飞和董平一眼，回身朝里面走去。不一会儿，就见吴远士从屋里出来，后面还跟了好些信陵派的人。只见他一抱拳对张逸飞和董平道：“不知二位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恕罪啊。”

董平快人快语道：“喂——吴哥子，朗个回事，躲起来不见人罗嗦。”

“哪里话哪里话。”吴远士有些不好意思道：“二位请二位请，张兄弟，听说你在常州把刘师勇救了出来，那一战必定惊心动魄吧，来啊，给张大侠、董帮主，还有上江帮的各位兄弟们看茶。”

“别瞎忙了，我们可没有空在这儿喝你的茶。”董平道。

“哪有到了这一口茶都不喝的呢。”吴远士道。

“吴哥子，我们还真没空，你听我说，我们……”董平话没有说完，就被吴远士打断。吴远士道：“难得两位贵客到我们信陵派来做客，快叫厨房准备酒菜，我要和张大侠、董帮主醉一台。”

董平忙道：“醉什么醉啊，我……”

“好了好了，你们两位啊，还有咱们上江帮的各位兄弟，干脆就在这里住上几天，我来陪你们。”吴远士又打断了董平的话。

“格老子，等我把话说完吗，你……”董平急道。

“哎呀——有话不急现在，有的是时候。”吴远士又抢道。

“有个屁时候，火都烧到勾子了。”董平道。蜀人把**叫勾子。

“有你们这些大英雄，天塌不下来。”吴远士道。

吴远士在和董平说话的时候，一直不敢正眼看张逸飞，且张逸飞觉得吴远士是在有意不让董平把话说完。

张逸飞拉了一把董平道：“董帮主——喔，不——大哥，我们这次到这里来不是时候。”

“你说什么？”董平道，随即醒悟过来，他看着吴远士，吴远士顿时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张逸飞对吴远士道：“吴掌门，打搅了，我们告辞了。”对吴远士一揖手，道了声：“再会。”说完一拉董平道：“大哥，我们走！”

董平象是不认识吴远士一样看了他一眼，道了声“不可思议”，转身就和张逸飞一起朝门外走。快出门时，吴远士叫了声：“张大侠、董帮主”，两人回头看着他，吴远士脸色尴尬好半天，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张逸飞道：“吴掌门，别为难了。”说完就走出院子。董平在后面说了声：“好好的抱娃娃吧。”也跟着出来。就听吴远士在院中长叹一口气。

上马后出镇后，董平对张逸飞道：“都怎么啦，一听说都城临安失陷，马上就成了缩头乌龟了，这些龟儿子变得可真快啊。”

“在想着自己的后路呢，你不想啊大哥？”张逸飞道。

“想？想个鬼，哪个龟儿子才这样子畏畏缩缩的活着。”说着董平突然一勒马缰，对张逸飞道了声：“兄弟，你等一下！”

张逸飞赶紧停下，就见董平回头对跟着他来的十几个上江帮的人说道：“各位兄弟，做人要光明正大。我老实告诉你们，这次我和张兄弟一起去救文天祥，那是凶多吉少，说不定就要把命丢在外面了。老实说，现在我们大宋情况很危急，你们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我不勉强你们，愿意跟我们的就一起去，不愿意的就掉头，我董平绝不怨大家。”

上江帮的十几个人都齐声道：“帮主，你说的啥子哟，我们上江帮的人从来就是屙硬屎的，啥子时候拉过稀呢！”

董平转头对张逸飞一笑道：“蜀中人就是耿直，莫得办法！”

张逸飞高兴道：“好得很！我张逸飞和众位大哥一起屙硬屎。”

“要得要得。”上江帮的人笑着连连点头。

“***几个乱说，张兄弟一直就是个屙硬屎的人，你们说要得，倒像他以前是拉稀的人了。”董平骂道。

众人哈哈大笑，遂骑马而去。

一路上打听，都没有文天祥的消息，倒是打听到金源等人正是顺着这条路往扬州方向而去，张逸飞和董平决定先救了秦于再说。一行人直奔扬州，快到镇江时，突然听后面有人叫：“张大侠，董帮主，等一等！”，张逸飞董平等人回头一看，见云龙派的长老刘宜江和九宫派的太乙道长骑马从后面追来。两骑来到张逸飞和董平面前，董平嘴快，对两人问道：“怎么，你们没有回去？”

刘宜江、太乙道长脸顿时一红，一副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

“两位前辈，你们这是？”张逸飞问。

“我们是来与你和董帮主一起去救文大人的。”刘宜江道。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董平有意调侃道。

“董兄，你别笑话我们了。”太乙道长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们的当家人没有说什么？”张逸飞问道。

“我们是自己跑出来的。”刘宜江对张逸飞道。

原来张逸飞和董平离开西山镇时，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在场的好多人都不是滋味。侠义这两个字，平常是时常挂在这些江湖儿女的嘴巴上的，怎么一听说都城临安失守，各帮派马上就想着赶回去照顾自己的人，江下帮被毁的事不管了，秦于能否得救不要紧，虽然知道文天祥现在对危急万分的大宋来是何其重要，但也顾不上了。一副各顾各，作鸟兽散的样子，往日的英雄气一下就没了。半道上刘宜江和太乙一碰头，就决定私自溜出来，随张逸飞一起去救人，要不然觉得在人前抬不起头。

“你们自己出来，当家人知道了可不好玩。”董平笑道。

“唉——张大侠，董兄，你们也别怪我们的当家人啊。”太乙道。

“我不怪他们才怪呢。前些年，九宫派、云龙派、信陵派为保卫大宋可没有少出力，那时何等英雄啊。怎么现在一听到临安失陷，就这副德行，这些个龟儿子，有点让老子瞧不起哦！”董平不依不饶道。

“怎么，你们去找了吴远士？”刘宜江问道。

“刚被扫地出门。”董平道。

“这么说吴远士更差劲。”刘宜江道。

“刘长老这话怎么说？”张逸飞问。

“我们听说运河帮和苏和坊要去找秦于的麻烦，就事先告知了信陵派，满希望他们到时也能到西山镇来助江下帮，结果吴远士他没有来。”刘宜江道。

“肯定是在为自己找后路了，哪里还想着来管这些个鸟事。”董平道。

张逸飞对董平道：“大哥，快别说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

“说的是。”董平叫了声。

张逸飞对刘宜江太乙道长道：“那就多谢二位前辈。”

刘宜江道：“快别这么说，羞煞我们了。”

太乙道长道：“张兄弟，闲话休提，这次救文大人，水里来火里去，我太乙绝不眨眼睛。”

张逸飞好不感动，他点了点头道：“我们走！”众人朝镇江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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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一掌之下

这天中午，张逸飞一行到了镇江，进城一看，街面上行人稀少，许多店子都关着门。

“出什么事了，人都到哪儿去了？”董平道。

“定是离此不远有元军。”刘宜江判断道。

“怎么没有看到守城的军士，那些当官的呢？”太乙皱着眉头道。

“那些个龟儿子早就跑了，唉——苦了这些百姓啊。”董平道。

“各位前辈，我们还是找个店，先打个尖，再朝扬州赶。”张逸飞道。

众人在城里转了好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开着的酒店，大家进去，叫上酒菜，太乙道长问店家道：“老板，城里人怎么这么少，家家户户都关了门？”

店家道：“各位客官有所不知，前几天听说在北面五十里远的李家镇，有好多的元军啊，后来又听说在西面也有元军。今早有消息说有元军从南面来，你说这人还敢呆在城里吗。”

董平道：“那些当官的呢？”

“前几天听说临安城失守，早就跑的一干二净了。”店家道。

“你怎么不走啊。”刘宜江问道。

“哎呀——还不是舍不得我这个小店啊。你们也算是运气，做了今天中午的生意，我也要赶紧走，前后都有元军，实在是不敢再留在这儿了。可惜我的这个店啊，传到我这儿三代了，一家八口还只望着它呢，别给人毁了。”店家摇着头道。

众人听到此，无不叹息。

张逸飞先吃完，就到后面马厩去看马。正给马添加草料，突然听前面董平叫道：“哈哈，格老子，没有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们啊。”

这时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想睡觉就递上枕头，正好把你们一网打尽，看招！”接着就有兵刃的撞击声。

“不好！”张逸飞心中叫了声，急忙从后面出来，看见董平与一人交手，那人正是金圣严，他后面还站着金源和他的其他四个儿子、木子展以及苏长富等人。

“住手！”张逸飞大叫道奔了过去。金圣严见是张逸飞，赶紧往后一跳，立住后道：“张兄弟，是你啊！”

此时董平也住了手，和太乙道长刘宜江等人退在一边。金源和金圣智金圣信金圣仁金圣勇木子展纷纷上前一步，抱拳给张逸飞行礼，苏长富和苏和坊的人则一动不动的原地站着，冷冷的看着张逸飞。

金源道：“张大侠，不想在这儿和你相遇啊。”

张逸飞连忙回礼道：“老帮主，晚辈我正要到扬州去找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照时间推算，金源他们抓了秦于，应该早就回到扬州了，所以张逸飞很吃惊在镇江遇见运河帮的人。

金源道：“我们到这里时，听说扬州的路上驻扎得有元军，所以耽搁了几天。”

“怎么今天要走？”张逸飞问道。

“刚才打探到有股元军正在向这边来了。”金源道。

因为知道在镇江到扬州的半路上有元军大队人马，这两天运河帮和苏和坊的人都暂时在镇江城内找了几家店住下，想等元军走后再回扬州。不料今天又发现有元军朝镇江方向而来，几家店老板都在催促着运河帮苏和坊结账走人，金源也觉得在这里不能再等了，而他们住的店和张逸飞他们吃饭的店很近，一出来，就碰见了董平、太乙道长和刘宜江等人。

金源问张逸飞道：“张大侠找我们有何事？”

“秦于呢？”张逸飞问。

金源道：“我们到西山的事你知道了。”

张逸飞道：“我正为此事来。”

一听此话，金源看了他的几个儿子一眼，脸色有犹豫的表情。张逸飞道：“老帮主，这都是唐山和罗启霖他们的阴谋啊，他们就是想让我们南边的人不停的自相残杀，好让他们轻轻松松占领我们大宋的锦绣河山，这样做不是在帮敌人的忙吗？”

运河帮的人看着张逸飞无语，

张逸飞又道：“老帮主，冤有头债有主，使你们受了这么大冤屈的人是唐山和罗启霖，他们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去年冬天，秦帮主、刘长老、徐子丰、吴成安、何劲周、吴远士和我大哥哥一起杀了罗启霖和唐远声，也算是让南边武林所有的人出了口恶气，你们知道吗，大冬天的，秦帮主亲自在河里潜伏着捉拿罗启霖啊。眼下还剩下唐远林和一个叫“白马使”的家伙，咱们应该找他们报仇才是啊。”

“张大侠，你的意思？”金源问道。

“去年，秦帮主曾经和董帮主与我和我的大哥哥一起赤身闯过伯颜的大营，我们算是生死之交了。没有别的，晚辈我只是请老帮主网开一面，放了秦帮主，我张逸飞感激不尽了。”说着张逸飞对金源他们一鞠到地。

说心里话，运河帮的人是绝对不想放了秦于的。前年金源他们被关在江下帮的黑牢里，冤屈受大了。再加上运河帮和江下帮都是吃水上饭的人，有利益上的冲突，同行是冤家，大家平常就是你瞧我不顺眼，我瞧你就堵心。运河帮遭这样的事，正想借此灭了江下帮，现在好不容易把秦于给抓到了，要放人谁也不愿意。可提这个要求的不是别人是张逸飞，话又说到这个份上了，一下就把金源他们逼到死角。

金源又看了下运河帮的人，众人都不知该怎么回张逸飞的话说。金源遂叫了声道：“把他带上来。”

“慢！”在后面一直没有动弹的苏长富突然站出来喝道。苏长富朝前走了几步，来到张逸飞面前，他上下打量着张逸飞，一副傲慢样对他道：“凭什么你叫放人就放人啊，秦于又没有把你关在黑牢里，他们江下帮关的是谁啊，是天下第一大帮的金老爷子一家人，再怎么说这是唐山罗启霖的阴谋，但把人这么关在黑牢里，这仇不能不报吧。要是就这么把秦于放了，运河帮的人还怎么在江湖上抬得起头！”

苏和坊的人马上就叫道：“是啊，凭什么放人。”

“再说，我们这次容易吗？”苏长富对金家人道：“为了能报黑牢的仇，我们隐忍了两年啊，准备了多久啊。别的不说了，光这次去西山镇，就死了十几个兄弟，伤了那么多人，就这么放了，老帮主，咱们对得起这些兄弟吗？”

苏和坊的人喊道：“没那么便宜！我们死了那么多兄弟怎么说？”

本来运河帮都要放人了，突然出来个苏长富打横炮，说的话又正好是金源他们最痛的地方，一下就把运河帮怒火点燃。运河帮有人就道：“这样就放人？凭什么呀！”

一见到苏长富，张逸飞就很恨他。上次在苏州白鹤山杨家坪，就是苏长富出来阻止大家讲和，为此张逸飞还中了他一剑，差点送了命。今天又是他跳出来，本来都要搞定的事，却让他这么一搅就要弄糟，张逸飞心中如何不急。再加上金巧的事，张逸飞对这个苏长富没有一点好感，他努力控制自己，才压住心中的怒火。张逸飞怕自己说话快了会失控，所以有意放慢语速，一字一腔道：“苏掌柜，眼下国难当头，元军就在前后，我们还在这儿自相残杀，就只会便宜忽必烈，这个道理难道你苏大掌柜不懂！”

“我不懂，”苏长富叫道：“我做生意的，就知道不能亏本，你一句话就放了秦于，运河帮和我们苏和坊就亏大本了。”

一边的董平听着正要大骂苏长富，被旁的太乙道长和刘宜江赶紧拉住。上次扬州事件，他们都与运河帮结下了梁子，如果再说话，就只会火上浇油，所以他们都在克制自己。

听到苏长富这么说，张逸飞火冒三丈，恨不得上前一掌将苏长富打倒在地。张逸飞气得说不出话来，他努力控制自己，好一阵，才对苏长富道：“等元军到了苏州，铁蹄踏破你的苏和坊，我看你苏掌柜不是亏大本而是亏血本。”

“我管不了那么远，现在我的本就不能亏！”苏长富叫道。

张逸飞气得浑身发抖，他脸色通红，眼冒凶光的看着苏长富，金源见不对，忙道：“张大侠……”话还没有说完，张逸飞突然向前一窜，如闪电般飞身到了苏长富面前，苏长富一惊，正要还手，那知张逸飞动作之快，简直就匪夷所思，在苏长富还没来得及反应时，就被张逸飞左手点了**道，动弹不得。金源等人赶紧出手，为时已晚，而张逸飞的右手从上对着苏长富猛拍下来，以张逸飞现在的功力，这一掌就要把苏长富打得头脑开花，脑花四溅。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一是惊苏长富没命了，二是惊张逸飞如此快的生手，就如鬼魅一样，三是惊张逸飞竟然会这么做。因为在他们心中，张逸飞是个谦谦君子，没料想会发如此大的火，让人防不胜防。

本来依苏长富的本领，虽然敌不过张逸飞，但也不至于没有一点反应就被制住了，要知道，苏长富在南边也是大家，功夫十分了得。这次一方面是张逸飞太快了，苏长富没有准备。另一方面是苏长富没有料到张逸飞会气急出手，他和大家一样，内心觉得张逸飞是绝不会搞这种偷袭的事的，就算是在苏州白鹤山上，气急的张逸飞也只是将自己胸膛亮出，说是要杀人先过了他这一关。那个时候张逸飞也没有主动动手的意思。

就在张逸飞的手要拍在苏长富头上时，那掌突然在苏长富的头上却停下，众人见张逸飞满脸怒火的看着苏长富，好一阵，脸色才平缓下来。他一推苏长富道：“差点让你马上就血本无归。”

苏长富被张逸飞这么一推，**道也给解开了。苏长富死里逃生，脸色苍白，在他的一生中从来没有遇见这么危险的情况，站在那里话说不出来了。苏和坊的人一下冲过来，张逸飞眼一瞪，那些人顿时止步不前。金家人都赶紧上前，将他们和张逸飞隔开。

刚才张逸飞差那么一点要了苏长富的命，只是在手掌要拍到苏长富头顶上时，突然自己说的“我们还在这儿自相残杀，就只会便宜忽必烈”这句话在头脑中一闪，想着无论如何，苏长富都是南边武林中人，自己杀了他，不也正是中了唐山罗启霖他们的计吗。

另外在张逸飞内心深处始终记挂着金巧，在要动手的时候自然就会想到苏长富毕竟是金巧的公公，如他被自己打死，就对不起金巧。这些念头一涌而上，所以张逸飞才猛然收手。

当金源他们来到面前时，张逸飞还是怒气冲冲的样子。金源他们也是神色大变，很吃惊的看着张逸飞，不知该说些什么。张逸飞缓和了下脸色对金源道：“金老帮主，我这次到这儿来，一是来求你老放秦帮主一码的，二是要和董帮主、刘长老、太乙道长他们去救文天祥文大人。你们烧了江下帮的总舵，又抓了秦于，和江下帮算是扯平了，冤冤相报何时了？襄樊被困的时候，运河帮曾经多次出手救助。如今国难当头啊，老帮主你仔细掂量一下吧。”

“放、放、放，我们放！”金源忙点头道。

金源话音刚落，就听苏长富叫道：“张逸飞，我跟你拼了！”只见他提着一把长剑发疯似的奔了过来。苏和坊的人拿着兵刃叫喊着涌了上来，金源和他的五个儿子以及木子展等运河帮头面人物都赶紧上前阻拦，但还是有十几个苏和坊的人随着苏长富冲了过来，董平、太乙、刘宜江和上江帮的人见苏长富等来势汹汹，纷纷亮出长剑，准备与苏和坊的人拼杀。

“大家别动。”张逸飞叫了声，双手一收，叉在胸前，站在那儿冷冷的看着苏长富纹丝不动。

不知是被张逸飞镇定自若的表情所震慑还是忌惮他高超的功夫，苏长富等人奔到张逸飞面前，突然停下。苏长富手里的长剑高举，就是没有敢往下砍，他周围的苏和坊人看着张逸飞，似乎有些心虚，停在那儿不知所措了。

就这么一迟疑，运河帮的人赶紧上前，将苏长富他们和张逸飞隔开，金源等人赶紧劝说苏长富。这时木子展将秦于推了上来，老大金圣智上前，在秦于身上点了几下，解开了他的**道。木子展手一用力，将秦于推到了张逸飞面前。张逸飞还没有说话，就见秦于突然出手，去拔张逸飞身上的佩剑，张逸飞没想到秦于会来这么一手，正要出手时，秦于已将长剑拔出，他喝一声：“金源，拿命来——”就要向金源扑去。董平、太乙、刘宜江同时叫道：“不要——”而张逸飞双手一伸，一把抱住秦于道：“秦帮主，别这样！”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这叫放虎归山，后患无穷。”苏长富叫了。金家的人冷冷的看着秦于，都不说话。

秦于在张逸飞怀中边挣扎边叫骂道：“金源，你个老东西，杀了我的兄弟倒也罢了，还烧我们的房子，你叫那些孤儿寡母冬天怎么过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没见过这样做的，老子和你拼了。”

董平见秦于这样激动，忙道：“秦哥子，快把剑放下，别让张兄弟为难啊。”

刘宜江也道：“秦兄，别激动别激动。”

太乙上前，取下秦于手中的长剑，叹了口气道：“都是唐山罗启霖他们害的啊。”

秦于突然放声哭了起来。

听到秦于哭声，运河帮的人心中都有几分愧意。这些愧意倒不是因为杀了江下帮许多人，又抓了秦于。江湖上打打杀杀本是平常事，可为了报仇把别人的房子都烧了，这样的情况当真还从来没有过，也不是名门正派之人该做的事。

董平对金源道：“金老帮主，要报仇，就一命抵一命，你龟儿子烧房子就太过分了吧！”

金家人相互看了看，都不回话。

“有什么过分的，你们一起把七十多岁的老人关在黑牢里就不过分。”苏长富叫道。

刘宜江道：“烧房子是你苏大掌柜的主意吧。金老帮主再怎么样，也不会想着去烧别人的房子，老子倒是没有看出来，你苏长富一个生意人，心怎么会这么黑。”

“是我的主意又怎么样！”苏长富叫道。

“老子烧你苏和坊，看你生意怎么做。”秦于叫道。

张逸飞意识到两边人不能在一起，要不然又会打起来。张逸飞抱着秦于对金源道：“老帮主，多谢你给我面子，运河帮的各位前辈，木大叔，我们就此别过，董帮主，大乙道长，刘长老，我们走。”说着张逸飞拉着秦于就走。董平等人看了看金源等人，又相互对视一眼，遂转身随张逸飞而去。运河帮的人呆呆的看着张逸飞带着秦于离开，直到他们消失，一句话都没说。

快到黄昏的时候，走在路上的张逸飞他们突然看见前面旌旗招展，马蹄声声，一支元军正迎面而来。张逸飞等人赶紧避在路边的一个林子里。队伍走到中间时，张逸飞、太乙道长、刘宜江看见了绣着飞鹰的黑旗。

“神鹰军！”张逸飞、太乙道长、刘宜江同时叫道。

董平、秦于两人只是听说过黑鹰军，从来还没有见过，这时也睁大了双眼看着这队人马。董平对刘宜江道：“拐子神鹰骁骑出，大战在即天下哭，这句话说的就是他们？”

刘宜江点头道：“正是！”

“他们的首领是阿里海？”董平又道。

“是！”刘宜江道。太乙道长也道：“前几年就是在神鹰军军中发现朱旭丰投敌的，那次我和师兄太极还差点杀了阿里海。”

这时秦于对张逸飞道：“张兄弟，你是见过阿里海的。”

张逸飞点头道：“在北边的乌起镇，和他有一面之缘。”

董平问：“他龟儿子人怎么样？”

张逸飞想了下道：“彪悍、凶狠，是条汉子。”

董平一捋袖子道：“太乙道长，刘长老，我们再去行刺这个狗东西，看是他哭还是我们哭。”

太乙道长和道：“要得！”

刘宜江道：“让他们知道咱们南边人是不好欺的。”

秦于也道：“算上我一个。”因为秦于在与运河帮争斗时负了伤，所以董平没有邀他。

张逸飞忙道：“别忘了，我们这次来是救文大人的。把文大人救出来比杀了阿里海更重要。”

太乙道长点头道：“这到是，文天祥眼下可是咱们大宋的主心骨啊。”

董平咬牙道：“便宜了这家伙。”

神鹰军的骑兵过后就是步兵，队伍好长。秦于道：“***，人还不少啊。”

“回回火炮！”张逸飞叫道。

众人伸长脖子，果然见有两个笨重的铁家伙各自被五匹马拉着走在队伍里，后面还跟了一个马车。董平、秦于曾经在襄阳城下见识过这种火炮，知道它的威力。

“后面一定是装火药的车！”秦于道。

“一定是的。”董平道。

“想个什么法子去把那火药点燃，让他们的火炮失效。”太乙道长道。

“咱们还是先救了文大人再来办这些事吧。”张逸飞害怕这些豪杰迷失了方向，所以赶紧道。

刘宜江道：“就是不知道文大人到底在哪里？”

太乙道：“这么多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探到啊。”

董平道：“会不会就在这支队伍中呢？”

“难说！”刘宜江道。

“快看！”张逸飞一指前面突然道。

众人一伸脖子，顺着张逸飞手指的方向看去，见有一个囚车正在元军步兵行进的行列中，车上有个人，在暮色中看不清楚。

“那人是不是啊？”董平道。

“我没有见过文大人，你们见过吗？”刘宜江道。

“没有没有。”太乙道长和秦于都摇着头。

“我见过！”张逸飞道。

“在哪儿？”董平问。

“在绿柳谷，当时他来找老先生孟珙，希望他能出山拯救大宋。”张逸飞道。

“那你看是不是他。”刘宜江问。

“看身形有点象，不过隔得这么远，天又暗下来了，我不能肯定！”张逸飞道。

“怎么办？”太乙道长道。

张逸飞转身过来对众人道：“各位前辈，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董平道：“张兄弟，你就别客气，有什么你只管说，我们听你的。”

刘宜江太乙秦于纷纷点头道：“你只管说就是了。”

张逸飞道：“现在天已经黑下来，我瞧这支元军走不了多久就会宿营，我们跟上去，探一探囚车上的人是不是文大人再说。”

“要得要得！”董平连连点头道。

“就这么办就这么办！”刘宜江、太乙、秦于也道。

张逸飞对秦于道：“秦帮主，你受了伤，再说江下帮的人还等着你的消息呢，这次你就别跟我们去了，大哥你是不是派几个上江帮的兄弟送秦帮主回去啊。”张逸飞对董平说。

“说的是——秦哥子你……”董平话没说完，就听秦于摇头道：“左手受了点伤，不碍事。你们这是去救人，我这个时候开溜，太不仗义了。”

“秦帮主，你负了伤啊。”刘宜江道。

“没事的！你们就这么几个人，还要去元军中探消息，多一个人多一分力啊，就算我负了伤，一个算不上算半个，到时候就是喊起来，声音也大一些嘛。”秦于道。

张逸飞还想劝说，秦于对他摇手道：“逸飞，怎么说咱们也一起赤身闯过伯颜的大营啊，你去救文大人，我能走吗？”

张逸飞心中好不感动。秦于本来负了伤，又刚被救出来，他是最有理由说不去的。面对这么多的元军，要说谁心里不打点鼓那是假话。可秦于为了义气，依然要留下了，比起西山镇那些一听临安失守就变得心神不定的当家人来说，危难之中，高下立现。

张逸飞对众人道：“我们去弄几个元军过来，再穿上他们的衣服，这样好进军营。”

太乙道长抚掌叫道：“好主意！”

刘宜江董平也点头道：“就这么办！”

张逸飞对秦于道：“秦帮主，你就跟紧了我。”

秦于对董平、刘宜江、太乙道长一笑道：“没想到我秦于还需要人来照顾了。”

张逸飞顿时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失分寸，无论怎么说，秦于也是江湖上大帮的帮主，难道还需要人去照应？刚才自己那话，好像要保护秦于似的，秦于听了肯定会不舒服。张逸飞脸一红，正想解释，却见秦于对董平一笑道：“哥子，你我能与逸飞、刘长老、太乙兄一起再去闯元军大营，也是我等平生的少有的快事啊，逸飞，你别在意，我听你的。”

刘宜江和太乙道长同时道：“我们都听你的！”

董平拍了张逸飞肩膀一下道：“你就发号施令吧。”

张逸飞神情为之一振，遂道了声：“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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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大闹镇江

晚上的镇江城内，一小队十几人的元军在街上巡哨，这些人正是张逸飞等人。Www.wenXuemi.Com他们尾随元军，快到镇江城外时，正好遇见十来个元军从大队人马中出来，向镇江城外而去，张逸飞见是个好机会，他一挥手，就与董平、秦于、刘宜江、太乙道长和十几个上江帮的人一拥而上，这些少量的元军在这十来个武林高手的剑下就成了入虎口的羔羊，三下五去二被砍翻在地。众人将军士的衣服扒下，穿在身上，张逸飞抓了个活口，一问，那囚车上的人果然是文天祥。大家好不兴奋，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张逸飞又从这个军士口中知道了今夜元军的暗号，一行人调转马头，向镇江城奔去。

因为有了暗号，张逸飞一行顺利的进了城，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打听文天祥到底被关押在什么地方。此时城里挤满了元军，虽然夜深了，但刚刚到达城里的元军强行敲开了舍不得离家的老百性屋门，让他们生火为元军做饭，中午还死气沉沉的街上家家点上蜡烛，兵士们的叫骂声，抢劫声，马蹄声、百姓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又闹热起来了。

张逸飞一行人在街上边走边张望，想看出些端倪。可走了几条街，除了见到军士们大吃大喝外，没有一点文天祥的影子，走在最前面的张逸飞心中正在焦急，突然看到从街边巷子里出来一个手拿酒碗的军士似乎是醉了，向自己这边撞来，张逸飞正要闪开，那人却一下就到了张逸飞跟前。看此人脚步移动的身法，就知来人身手不凡，不是普通角色，好像是有意来撞自己。张逸飞正要出手，却听这个元军打扮的人道：“张兄弟，是我啊！”

“是你！”张逸飞站住脚轻声道。

来人点点头。

“你怎么在这儿？”张逸飞拉着来人的手问。

“请跟我来！”来人拽着张逸飞的胳膊说。张逸飞对后面的人一挥手，就跟着这个人顺着小巷走去。一进到小巷的深处，就见前面有二十几个人站在那儿，黑暗之中，双方都看不清对方面目，等大家靠得很近的时候，有人点燃一只火把，张逸飞背后的秦于突然跳出来喝了声：“狗东西，老子和你们拼了！”

秦于正要上前，却被张逸飞一把抓住。秦于后面的刘宜江、太乙道长、董平都赶紧上前，拉住秦于。张逸飞一抱拳，道：“金三叔、金四叔、金五叔，没有想你们在这儿！”

原来前面的人正是运河帮金源的老三金圣仁、老四金圣勇、老五金圣严，刚才装醉酒前来联系的是木子展。

金家几兄弟对张逸飞抱拳道：“张大侠，有礼了。”

“城里都是元军，你们怎么还没有走？”张逸飞问道。

“你不是说要去救文天祥文大人吗，我们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助你！”老三金圣仁道。

“啊——”和张逸飞一起来的董平刘宜江太乙等人都吃了一惊。

金圣仁对秦于道：“秦帮主，你我的恩怨等我们和张大侠一起救了人再来了结，我想你没有话说了吧！”

“这次就依你金老三！”秦于恨恨道。

原来中午时，金源听说张逸飞要去救文天祥，就要留下来助张逸飞，后来金家几个兄弟再三劝说，金源才同意自己和老大金圣智、老二金圣信先回运河帮，留下其他三个兄弟和木子展等人来帮张逸飞。张逸飞他们出城后，金圣仁金圣勇金圣严和木子展就跟在他们的后面，只是因为秦于和张逸飞他们在一起，所以运河帮的人就一直没有上前联系。晚上，又尾随着张逸飞等人到了镇江城下。金圣仁他们也学张逸飞等人，偷偷的抢了元军的军服穿在身上混进城里。因为天色太晚了，金圣仁担心与张逸飞他们走失，所以才派木子展来联系张逸飞。

张逸飞心中对金源和运河帮的人感激万分，在这种情况下，金家人还出手相助，想金老爷子闯下的行侠仗义名声真是不虚传。

“多谢金……”张逸飞正想说感激的话，却被金圣严打断道：“逸飞，快别说这些了，还是赶紧商量怎么救人。”

“金老五个龟儿子说得对，等救完人再来有恩的报恩，有仇的报仇。”董平插话道。

“董帮主这句话说得有理。”金圣仁道。

运河帮和江下帮、上江帮都是吃水上饭的人，从来同行是冤家，又因为扬州之事，三帮结成死怨。因为张逸飞的缘故，大家为救文天祥又在一起，如果不能同心的话，在这满是元军的镇江城中，还没有出手，就会生陷死地。所以三帮人都同意先不说个人恩怨，董平本是川人，格老子龟儿子是他的口头禅，运河帮的人也不在意。

金圣仁问张逸飞道：“张兄弟，你怎么打算？”

张逸飞道：“眼下只知道文大人就在城里，可就是不清楚他到底被囚禁在什么地方。”

“这么重要的人，元军一定不会掉以轻心，会不会把他囚在衙门里啊？”金圣严道。

“我们也这么想过，可我这是第一次到镇江，衙门在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呢！”张逸飞道。

木子展道：“我来带路。”

“有劳木大叔了。”张逸飞道。

“走！”金圣仁轻声的叫了声，众人跟着张逸飞和金圣仁，随木子展出了小巷。

在快出小巷时，金圣智对秦于道：“你个***，手臂上受了伤，还敢来趟这浑水，有种！”

秦于哼了声道：“没得种敢把你们关在黑牢里。”

一出巷子，街上还是十分闹热，众人走了十几步，突然，张逸飞一手拉前面的木子展，一手拦身边的金圣仁，两人站住，后面的人也顿时停了下来。

“瞧！前面那是谁。”张逸飞指着刚从横着的一条街走出来的一群人道。

借着街两边屋里散出来的烛光，众人顺着张逸飞的手指方向一看，十几个百姓装扮的人和一队军士正从横街出来拐弯向前而去。运河帮里的人看了一阵，都吃了一惊。

“他们怎么在这儿？”金圣严道。

“中午的时候不是就走了吗？”木子展道。

“没看错吧？”金圣勇道。

“就是他们！”金圣仁道。

“身边有这么多元军，不会被阿里海抓起来吧？”金圣勇道。

“快过去看看！”金圣仁道。

“慢着！”张逸飞轻声道：“我看他们不象是被抓的样子。”

金圣仁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金圣智和金圣严，都知道张逸飞说得对。因为这十几个老百姓装扮的人虽然周围都是元军，但他们手里拿刀持枪。如果是被抓起来了，他们手里肯定不会有兵刃。

这时听秦于一声怪笑道：“金老三，这下你们怎么解释？他……”

张逸飞赶紧打断秦于的话道：“秦帮主，别说了。”

秦于哼了声，似乎有些得意道：“听你的！不过这下有好戏看了。”

“嘿！他们要走远了。”董平叫道。

张逸飞对金圣严道：“金三叔，我们跟上去如何？”

“好！”金圣严点头道。

原来刚才和元军过去的是这次和运河帮一起到江下帮报仇的苏和坊的人，领头的正是苏和坊的大掌柜苏长富。先前运河帮的人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今天中午的时候，他们就和金源分手了，苏长富还对金源说他们立刻回苏州，没想到晚上的时候怎么就在这元军密布的镇江城里看到他们。刚开始，运河帮的人还想是不是苏和坊的人也到这儿来救文天祥，可仔细观察后，他们心中不免失望，苏和坊的人看起来与在他们周围的那一队元军是一伙的。金圣仁等运河帮的人心中不免有些打鼓，当秦于说“不过这下有好戏看了”时，金家人也不知该怎么驳他。

张逸飞等人跟着苏和坊的人向前走了一会儿，就见有个院子，外面站了许多的军士，而院子里面灯火通明。木子展轻声道：“那就是镇江府的衙门。”说话间，看苏长富他们的意思好像正要向衙门那里去。张逸飞忙回头对众人道：“我跟进去看看。”

“我也去！”“我也去！”“我也去！”刘宜江、太乙、董平和金家三兄弟都叫道。

张逸飞道：“人多了会暴露。”

“我和你去！”金圣严道。

“我也去！”董平也道。

张逸飞道：“秦帮主和木大叔领其他人在外面等候策应，我们几个混进去！”

“要得要得。”董平连忙点头道。

“听你的！”金圣仁道。

“走！”张逸飞说完这话，施展开了轻功，人如鬼影般窜了过去，金圣仁、金圣勇、金圣严和董平、太乙、刘宜江立即紧随其后，这七人都是当世高手，轻功甚是了得，只一瞬间功夫，就无声无息的来到了跟在苏长富他们这些人的元军后面。张逸飞他们都穿着元军的衣甲，没有引起元军注意。走了一会儿，张逸飞等人随着苏长富他们进了衙门，守门的军士对后面的这七个人都没有在意。

一进衙门，里面就传来哈哈大笑声，张逸飞觉得这个笑声十分耳熟，仔细一听，这人是自己的徒弟波胡，原来他也在这儿。张逸飞等人正要随着前面的苏长富进大厅，后面的太乙轻声道：“你们先去，我内急，尿了马上就来。”张逸飞一指大厅，太乙点点头，张逸飞就和董平等人朝大厅走去，太乙赶紧找了个地方小解。

张逸飞他们一迈进大厅，和苏长富一起来的元军就被挡住，只有苏和坊的那些人朝前走去。张逸飞等在大厅停了下，七人抬头望去，见大厅两边挂着很大的幕布，在幕布下面有三把椅子，中间是波胡，左边则坐着神鹰军的首领阿里海，右边坐着唐山，唐山身后则站着唐远林。许多将士和一些江湖打扮的人站在幕布下。

就听波胡笑道：“……宋朝廷的官兵真是太不经打了，照这样下去，我看要不了多久，这锦绣江南就会是我们大元的囊中之物了，教主，你说是不是啊？”波胡转头去问唐山。唐山在椅子上一欠身，忙道：“殿下说的是。”

波胡这时指着立在大厅里的苏长富等人道：“这位就是你刚才给我们说的白马使吧？”

唐山点头道：“正是正是！”说着他就对苏长富道：“长富，快来见过波胡殿下和阿里海将军。”

苏长富朝前跨了一步，一抱拳对波胡和阿里海行礼道：“在下白马使参加殿下、将军！”

波胡笑着指着阿里海对唐山道：“是他在白鹤山杨家坪刺了张逸飞那一剑吧？”

唐山道：“就是此人。”

苏长富道：“可惜那一剑没能刺透！”

阿里海哈哈一笑道：“幸亏你没有刺透啊，要不然我们在乌起镇就见不到他和高天了，哦——对了，他和高天还欠我一席酒呢。现在想起来，这两人胆子可真大啊。”说完，波胡和阿里海都笑了起来。

在大厅边的张逸飞等六人都是大吃一惊，尤其是金圣仁、金圣勇、金圣严，更是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们怎么也不相信，这个在为难时候出手倾全家之力来救助运河帮的苏长富原来就是白马使、和罗启霖他们一伙的。

而在张逸飞、董平、刘宜江、太乙道长看来，事情却更加清楚。两年前，当运河帮金源他们被关在江下帮时，一直远离江湖的苏长富那么积极的站出来和张逸飞金巧一起去救人，一定是接到了唐山的指令。因为唐山并不想让金源他们马上就死，他的目的就是要使南边武林内讧，为忽必烈南进创造条件。尽管那时董平和秦于他们很想借机杀了金源，但都被罗启霖拦住，后来罗启霖还派两个道人专门去放金源他们，一个救、一个放，两相呼吁，这是事先就设计好了的。等金源他们得救后，以运河帮天下第一帮的地位，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样正好使南边江湖上的人长时间的自相残杀，没有精力对付元军。后来在白鹤山，张逸飞和高天出现，揭露了真相，本来事情快要平息了，苏长富却突然跳出来搅局，有意制造仇恨，再联系到前几天在镇江城，金源都要放秦于了，苏长富又立刻现身来阻拦，现在想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配合唐山的阴谋。

这时听唐山问苏长富道：“事情办得如何？”

苏长富对唐山一抱拳道：“禀教主，按你的吩咐，今天下午我在济县对金源说有重要东西给他们，让他们在那里等候，我就赶到了这里，想必现在阿里海将军的神鹰军已经围歼了他们。”

阿里海对波胡道：“殿下，我已经按唐教主的主意，在济县布了两千精锐，只要唐教主的白马使把金源稳在那儿两个时辰，想那金源是跑不掉了。”

唐山一笑道：“本来是想让我的白马使苏掌柜把金源他们拖在镇江城里，好让我们把他们吃得一干二净，没料到他们在这里遇见了张逸飞，只得有劳阿里海将军的神鹰多跑几十里路。”

金家三兄弟听到这些话，心中无不焦急万分，个个咬牙切齿，一副就要上前大闹一场的样子，一旁的张逸飞、董平、刘宜江、赶紧给他们使眼色，请他们不要轻举妄动。三人毕竟是老江湖了，知道现在动手，占不到什么便宜，所以暂且隐忍。正在这时，在外面小解的太乙道长进了大厅，站在了张逸飞身边。见太乙到了，张逸飞松了一口气，他怕太乙在外面被人发现。

“怎么？张逸飞也到了镇江？”这时波胡问唐山。

阿里海道：“前一阵张逸飞不是在常州吗？”

唐山道：“张逸飞听说文天祥被抓了，特地从那边赶来想要救他呢。”

“这家伙贼心不死啊。”阿里海道。

波胡道：“张逸飞功夫了得，我们要多加小心才是。”

唐山冷笑了一下道：“就算他功夫再好，也搅不起什么大浪来了！”

阿里海道：“何以见得？”

唐山对苏长富道：“白马使，你把知道的情况禀报给殿下和阿里海将军。”

苏长富道了声：“遵命！”遂道：“按照教主的吩咐，我鼓动起金源他们偷袭了江下帮在西山的总舵，还烧了江下帮的几十间房子。走的时候，我专门留了人在西山打探消息。果不出教主所料，在我们正与江下帮拼杀时，南边武林就派了人到常州去找张逸飞，想请他来化解此事。幸亏教主提醒，我们早出发了几天，等张逸飞赶到的时候，我们把事情已经做完了，张逸飞看到的是一片残垣断壁。后来张逸飞来追赶我们，想要让金源放了秦于，其他帮派的人留在西山等张逸飞的消息。张逸飞走了没多久，贺清水的儿子贺文雄来找他，在西山的时候，遇见了那些当家人，从贺文雄的口中，这些人知道临安已被咱们元军占领。这些当家人一知道都城失陷，马上就变得六神无主，都不想再留在西山，纷纷要赶回去处理后事，刚要出西山，就碰见张逸飞倒过来找他们帮忙一起去救文天祥，这些当家人个个面有难色，都打了退堂鼓。只有上江帮的董平主动出来和张逸飞一起去。”

苏长富说到这儿，厅中扮成元兵的董平面又得色的看了看左右的刘宜江和太乙道长。

唐山接着道：“有个事情，你们都还不知道。”

“何事？”波胡问。

唐山道：“张逸飞在到镇江的路上，曾和董平在双林镇去找吴远士，本想求得信陵派的帮助，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南边武林的胆已经破了，所以我说张逸飞搅不起什么大浪。”唐山转头问苏长富：“后来他们去哪里了。”

苏长富道：“张逸飞董平他们救了秦于后，就退出了镇江城，我看见他们向南边而去。喔——对了，金源听说张逸飞要去救文天祥，还专门留下了金圣仁、金圣勇、金圣严三兄弟以及木子展来协助张逸飞。”

阿里海笑道：“死到临头了，还想替人擦血，真是不自量啊。”

波胡对阿里海道：“你那两千神鹰军现在该把金源他们剿完了吧。”

阿里海道：“马上就有回报。”

波胡转身对苏长富道：“白马使，你为大元立了大功，唐教主已经对我们讲了你的事情，我们知道你是这边的首富，害怕战乱伤到你的家业，来呀，把我爹爹赏的匾抬出来。”

两个军士从后面抬出一个匾来，上书“忠义之家，众军回避。”下面还有蒙古文字。波胡对苏长富道：“这是我爹赐予你的牌匾，如有人敢上门来找你的麻烦，你就出示这个匾。”

一看到这幅匾，苏长富万分激动，“咚“的一声跪在地上，连忙对那匾磕了三个响头，连声道：“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唐山哈哈一笑对苏长富道：“怎么样，苏掌柜，几年前我找你的时候，就对你说过，要保住你那万贯家财，必须要投靠大元皇上，否则必有兵凶之灾。今天终于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老夫我没有食言吧。”

苏长富又赶紧对唐山磕头道：“多谢教主栽培。”

至此，苏长富投靠唐山的原因已经一清二楚，站在一旁的金家兄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上前，手刃了苏长富。尤其是金圣严，想着自己独生闺女金巧已经嫁给了苏长富的儿子苏骏，往后金巧可该怎么办啊，苏长富可把运河帮害苦了。

这时，有人从大厅后面过来，在唐远林耳边轻声的说了几句，唐远林连忙俯身下去，对唐山耳语，唐山听完后一笑，对波胡道：“殿下，事情果如所料。”

波胡激动的对唐山道：“教主真是料事如神啊，”

唐山笑眯眯道：“殿下过奖了。”

波胡回头对后面的人问道：“文天祥降了没有？”

“还没有。”有人答道。张逸飞看这个回话的人是木其敦。

“都两天了，这人始终不发一言。”阿里海道。

唐山冷笑一声道：“都这个时候了，还在端架子，一副愚忠的样子，不识时务，迂腐！”

阿里海道：“我刚才还叫人给他送了些好吃的，不知他现在吃了没有。”

“木其敦，派人去看一看。”波胡道。

木其敦应了声，就对张逸飞这边叫道：“神机营。”

“是！”站在张逸飞前面的几个军士转身就往外走。张逸飞见是个好机会，急忙对董平等人一使眼色，其他人会意，就赶紧随着这几个军士走出了大厅。

七人跟着神机营的军士来到后院，在后院里，有五间房子，正中的那一间站满了军士，张逸飞想这可能就是关文大人的地方了。果然，前面一个军士对守卫在那里的人道：“我们奉波胡殿下之命，来看看文天祥他怎么样。”守卫的军士打开了门，神机营的几个军士就朝里走。张逸飞他们跟在后面，也朝里走。边走张逸飞边想：如果守卫发现了，就只有大干一场了，如果没有发现，让他们进了屋，就立即干掉前面那几个神机营的军士，然后再救文大人，对于在屋里无声无息的杀那几个神机营的军士，张逸飞还是有十分把握的，因为这次跟来的这六人个个都是高手。

张逸飞正要领着这六人朝屋里走去，却被金圣严拉住，金圣严轻声道：“我们几个进去，你在外面候着。”

董平也点头道：“对！要防着些！”

还没有等张逸飞反应，这几个人就朝前而去，张逸飞心想这样也好，自己留在外面，好接应他们。在最后的太乙道长也跟着张逸飞一起留在了外面，两人找了个拐角处隐蔽下来，朝那边张望。见董平、刘宜江、金圣家三兄弟靠近了那间房屋，张逸飞心顿时提了起来，但见那些守卫的军士毫无阻拦之意。张逸飞心想：真是运气，这些人把他们当成神机营的人了。

先前屋里漆黑一片，等这些人都进去了，就听隔壁屋里有人道：“快点火把。”张逸飞想看来这几间房子是通的，那几个神机营的军士到隔壁去了。

刘宜江、董平、金圣仁、金圣智、金圣严都进了屋，隔壁的神机营正在打火，借着火光，董平一指隔壁的房间，刘宜江和金家兄弟当然明白董平的意思，众人往里一冲，一下就窜到了隔壁，却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众人是老江湖，心中顿起异样的感觉，正要往外撤，突然听屋顶哗的一声，董平、刘宜江和金家兄心知不妙，急忙朝边上一跃，靠在了墙壁上。这时就听“轰”的一声，房间地上猛然出了个大洞，五人站立不住，身体直往下坠，金圣仁叫了声：“中计了”手朝墙壁一点，借着力施展轻功往上跃起，其他四人也在往上跳，刚跳到半空中，屋顶上落下一张大网，将五人身体罩住，董平他们无法再往上升，“咚”的一下，落在洞里。五人定神一看，才发现原来这间屋的地下已经被挖空了，他们现在站的地方离地面居然有两人半那么高。他们想将罩在头上的网去掉，又有几张网从四面八方将他们分别罩住，有人一使劲，顿时将他们捆得结结实实的。五人的手脚无法动弹，有功夫也使不出。

在外面的张逸飞听到金圣严叫的那一声“中计了”，心中好不焦急，正想动手去救人，突然见两边一下闪出许多举着火把的军士将那屋团团围住。

原来他们是早有准备，张逸飞心想。这时军士们两边闪开，波胡、阿里海、唐山、唐远林、苏长富等人从大厅那边走了过来，快到屋前时就听唐山哈哈大笑道：“张逸飞啊张逸飞，不管你有多么厉害，你还是嫩了些。”说着这几人就进了屋。又听见波胡道：“把他们拉上来。”

过一会儿，就听波胡笑道：“师父，不好意思啊。这在打仗，徒弟我只有按打仗的规矩了。嘿——怎么回事——我师父不在这儿！”

唐山高叫道：“快搜！”

只有先逃出去，才可能救他们。张逸飞想到此，正要转身往，突然感觉背后一道寒光朝自己闪来，张逸飞身子一侧，躲过了背后劈来的这一剑，接着一挥手，使出“乾坤无形手”的三十七招“穿云裂石”。手中长剑反削过去，顿时杀得对方手脚无措。

张逸飞叫了声：“是你！”

就见那人大喊道：“张逸飞在这儿，快来啊！”

喊话的人太乙道长，刚才出手偷袭张逸飞的人正是他。他原本想趁张逸飞不注意的时候下手，因为心里忌惮张逸飞的功夫，害怕不能成功，太乙道长就用了全身的内力。而正是因为他用了内力，使背对他的张逸飞感觉到有股真气直逼自己，所以才赶紧回手。要是太乙没有那么紧张，不用全身的内力，只是悄悄的从后面来刺张逸飞，说不定张逸飞还要中他的这一招。而张逸飞一回手，太乙顿时觉得吃不消，所以急忙大叫起来。

一听到太乙道长的叫声，院里所有的人都朝这边涌来。想着自己一人，在这种情况下绝不能久呆，三十六计——走为上。张逸飞急忙使出几招，砍翻了冲在前面的几个军士，逼退了后面的太乙道长，脚朝墙壁上一点，顿时从这边的墙壁上跳到对面的墙壁，这样连续两跳，就跃上了屋顶。还没有站稳，就见屋顶上一人叫道：“那里逃！”一剑向他刺来。

刺剑的人是唐远林，他在那边见张逸飞脚点墙壁，就知道他要上房，所以也从另一边脚点着墙壁上了屋顶。张逸飞因要对付后面跟上来的太乙道长，所以先跳反而比唐远林迟了一步上房。

张逸飞急使“云游龙爪攻”中的十三招“子虚乌有”、避开了唐远林这一剑，张逸飞边还手边大叫道：“是太乙出卖了我们。”他的这一声是叫给下面的董平、刘宜江、金家三兄弟听的。

叫声中，张逸飞已经和唐远林过了好几招，这时就见苏长富和太乙道长也跳上了屋顶，张逸飞想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还得赶紧走。说着他连使三招，分别是“满天星法”的五招“川流不息”、“乾坤无形手”的二十四式“翻江倒海”和“无影剑法”第四十三招“日月经天”，顿时将正面的唐远声和苏长富逼退。张逸飞一转身，正要往前奔，就见太乙道长正持剑挡住去路，张逸飞大喝一声“叛徒！”提剑直往太乙头上砍去。以太乙的功夫，接张逸飞十几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也不知怎么的，张逸飞喊的这声“叛徒”，顿时使太乙发了下呆，本来张逸飞这一剑砍来时，要挡住张逸飞，就须迎上去。太乙不仅没有迎上前，还朝后面退了一步，张逸飞借此脚点着房顶，从太乙面前掠了过去，等唐远林他们赶到时，张逸飞纵身一跃，跳下了房屋到了后面的街上，追过来的唐远林和苏长富在黑夜中已经看不到张逸飞的身影。唐远林还要去追，就听下面的唐山叫道：“别去了。”唐远林、苏长富和与太乙道长才在屋顶上站住。波胡对阿里海道：“快传令，叫他们全城收捕张逸飞。”

唐山摇摇头道：“没用的。”

“怎么？”阿里海问。

“张逸飞要跑，依他现在的功夫，恐怕无人能拦得住。唉——费了这么大的劲，好不容易设的这个计，以为万无一失。可惜，还是没能抓住他，又让他跑了。”唐山遗憾道。

“别担心，我看他还会回来。”阿里海道。

波胡也道：“我师父就是这么个人。”

唐山点头道：“不错，他一定会回来救人的，我们要防着他点，不过他现在没了帮手，我看他也没有什么板眼了。”说着唐山对外面喊道：“来呀，把秦于木子展他们给我带上来。”

不一会儿，先前留在外面的秦于、木子展和上江帮的十几个人五花大绑的被众军士推了过来。唐山指着太乙道长对波胡道：“他就是来通报消息的九宫派的太乙道长。”说着他又对太乙道：“快来见过波胡殿下和阿里海将军。”

太乙赶紧跪下，给波胡和阿里海磕了头。被捆住的秦于冷笑道：“没有想到啊，九宫派的太乙道长也投敌了，你跟着张逸飞到这里来，原来是另有所图啊，真是看不出来啊，可耻、可恨、可恶！”

太乙从地下站起来，听着秦于的叫骂，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这时，屋里的董平、刘宜江、金家三兄弟也被推了出来。他们一见到太乙，都对他啐了一口。

唐山道：“我把你们拉出来看太乙道长，就是要让你们知道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前太乙也做了许多对不起大元的事，但当朝皇帝都既往不咎了，这里还有苏和坊的苏长富掌柜，他们都投靠了大元，你们都好好想一下，你们执迷不悟，死了有什么用呢？！”

金圣仁对着苏长富道：“你什么时候成了白马使的？”

苏长富道：“五年前，我就顺应天意了。”

刘宜江对太乙道长道：“你呢？”

太乙低下了头。

唐山道：“太乙道长是半年前才投靠我们的，你看，一来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待皇帝陛下平定南方时，九宫派的掌门人除了他还能是谁啊！”

董平大笑道：“哈哈哈哈，你个龟儿子，原来打的这个主意啊。”

“呸——你也好意思站在这儿吗！”刘宜江对太乙道。

“刘长老，你上次和秦于在沐阳渡杀我的儿子和罗启霖，我还没有给你算账呢。”唐山突然恶狠狠道。要不是因为事先忽必烈有交待，要他尽力劝降南边武林，唐山早就对眼下这些人下毒手了。

“唐山，你个老龟儿子还别说，上次他们在沐阳渡设计，杀了唐远声和罗启霖，老子听说后还骂了他们几个半天，这种好事情竟然都把老子忘了，真是太不够朋友了。”董平突然发话道。

“放肆！”阿里海叫道。

波胡发狠指着董平道“赏他五十鞭！”

立即有军士上前，将董平按在地下，接着就是“霹雳啪啦”的鞭子声，董平咬着牙，一声不吭。五十鞭打完后，董平背上鲜血淋漓。待那些军士将他拉起来时，波胡恶狠狠的盯着董平道：“感觉如何。”

“爽得狠！你个龟儿子，以为这样老子就虚火了吗，等那天老子抓到你，也会让你爽一次。”

波胡突然从一个军士手里夺过皮鞭，“啪”的一声打在董平的身上，董平毫不在意冷笑道：“你龟儿子这是图穷匕首见。”

两人眼睛都充满怒火的相互瞪着，就听一旁的金圣严笑了声对波胡道：“你这个蒙古王子好不醒事，我们现在被你们抓住了，要杀要剐随便你们，你生什么气啊，真是应了色厉内荏这句话，臭！”

波胡又瞪着金圣严，金圣严对他道：“怎么样，你也打我五十鞭，让我也爽一下，免的董兄觉得没有人陪怪孤单的。”

旁边的董平一笑道：“嘿嘿，金五哥，你懂我。”

波胡“哼”了一声，指着刘宜江转头对唐山道：“这个杀了江安使和平昌使的人就交给教主你了。”说着迈腿向外走去，阿里海紧随其后。

等波胡、阿里海出去后，唐山对刘宜江狞笑了道：“你们不仅杀了我的儿子，又杀了我的徒弟，没想到也有今天吧。”

刘宜江道：“可惜，老子没能宰了你这个狗汉奸。”

唐山猛的拔出身上佩剑，“嗖”的一声，长剑直透刘宜江的胸膛，刘宜江惨叫一声，瞪大眼睛怒视着唐山，“咚”的一下，倒在了地上，唐远林上前，对着刘宜江一阵乱戳。

董平、金家兄弟、木子展等人大呼道：“刘长老，刘长老……”

秦于对着唐山叫道：“你个老杂种，那天老子也在沐阳渡，老子在你儿子身上戳了十几刀来！你也给我一剑，让老子好去陪刘长老到地下再去戳你儿子。”

唐山大怒，猛的挥起长剑，就要向秦于头上劈来，秦于面不改色，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唐山剑到了秦于的头上，秦于眼睛都没有眨，唐山却突然停下。他瞪着秦于道：“不要嘴硬，我看你最好识时务。”说着一挥手，指着董平、秦于、道了声：“把他们带下去。”

军士们推着秦于、董平朝屋里走，董平对着太乙道长道：“多谢你个龟儿子。”

秦于道：“董兄，你咋个在乱喊呢，人家已经不是龟儿子了，人家现在是九宫派的掌门人。哈哈！”

“掌门人？老子看他当个守门人，九宫派的人都嫌他臭啊。”董平道。

董平、秦于骂太乙，太乙一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等董平、秦于他们进屋后，唐山看了苏长富一眼，也走了出去，唐远林紧随其后，院子里除了军士外，就剩下金家兄弟、木子展和苏长富他们了。金圣仁对苏长富冷笑一声道：“我们该怎么感谢你呢，苏大掌柜？”

“你把我们玩于掌股之间，真是好心计啊！”金圣智道。

“两位哥哥，看来苏大掌柜又要对我们下说辞了。”金圣严道。

任凭金家兄弟怎么说，苏长富都是一副笑脸。苏长富道：“三哥、四哥、亲家，还有木兄，且听我说……”苏长富又对这些人讲了如何识时务的事，那意思和唐山一样，就是想让运河帮的人投靠忽必烈。

金圣仁冷笑道：“我们是粗人，你说的这些，懂不起！我们只知道做人不能出卖朋友！”

金圣勇道：“先前你把我们留在镇江城，就是想等这些元军吧。”

金圣严道：“四哥，这还用说吗，这是苏大掌柜设的圈套。我爹他们怎么样，是不是也被你们抓起来了？”

苏长富没有回答。

金圣严又问道：“苏骏知不知道你就是唐山的白马使？”

苏长富摇摇头道：“亲家，他还不知道。”

金圣严苦笑声道：“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跟你成亲家！”

苏长富道：“你现在抱怨我，说不定以后你们还要感谢我呢，好好寻思一下吧。”说着一挥手，有人上前，把运河帮的人也推进了屋里。

金家兄弟和木子展等人一进屋，董平和秦于对他们道：“上当了。”这时就见唐远林和太乙道长走了进来，唐远林对大家道：“你们说，现在张逸飞在哪儿？”

“怎么，没抓住他你不甘心！？”秦于道。

“太乙，你***有本事，弄得我们张大侠落荒而逃。”董平道。

金圣严冷笑道：“我们都好感激你！”

“各位，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张逸飞到哪儿去了？”唐远林问道。

木子展道：“刚才不是都说了吗，亏了太乙道长，张大侠落荒而逃。”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乙突然露出凶相，他上前一步，对着木子展就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木子展嘴里顿时流出血来。木子展大笑一声道：“打得好。”

董平叫道：“***牛鼻子，你也来打老子。”

秦于道：“算我一个，董哥，你我手脚被捆，又被点了**道，人家正好下手啊。”

太乙手掌抬起，对着秦于和董平，最后还是没有打下去。金圣仁在一边道：“好英雄啊，太乙掌门人。”

太乙看了金圣仁一眼，哼了一声，退在门前。

秦于骂了声：“臭狗屎！”

唐远林对秦于道：“在沐阳渡，你和刘宜江、高天他们杀了我的弟弟，你知道为什么我爹没有宰了你吗？”

秦于马上道：“诶——说真，老子还真没有想清楚为什么呢。”

“因为想引诱张逸飞来救你们。”唐远林道。

“人都逃了，还在打这个主意，你以为张大侠是傻子！”金圣智道。

“我为什么问你们张逸飞在哪儿，你们虽然不说，其实心里明了，依这个人的秉性，是绝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我敢肯定他就在这附近正打着如何救你们的主意呢！”唐远林道。

众人都不说话，其实在大家的心里都这么想。唐远林冷笑道：“我爹早就算计道了这一层，正设了天罗地网要抓他呢，你们瞧好吧。”说说唐远林一转身，对太乙道：“我们走！”

等唐远林太乙他们出门后，木子展道：“怎么办？”

“哎呀——老子被捆住了，不能给张逸飞送信啊。”秦于叫道。

金圣仁道：“等想个什么法子。”

金圣智道：“人都被捆住了，有什么法子呢。”

秦于道：“那不是只有看着张逸飞自投罗网啊？”

木子展道：“要不然我们一起高喊，让张大侠不要来。”

金圣智道：“对对对！张大侠肯定在附近，我们一喊他就知道了。”

“没用没用！”这时金圣严和董平摇头道。

“怎么啦？”大家看着金圣严和董平。董平嘴快，抢着道：“他要听到喊声就不来了，这还是张逸飞吗！”

“董帮主说得对！不管再难，张逸飞一定会来的！”金圣严点头道。

众人相互看了看，叹了口气。秦于骂道：“***太乙太可恨了！”

“老子要能出去，非在他龟儿子身上扎一百个窟窿。”董平道。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啪”的一声，象是被什么东西敲打了一下。顿时屋外一阵呐喊：“张逸飞、张逸飞、张逸飞。”接着就有人推门而入，董平等抬头一看，见是苏长富领着人进来了，周围的火把将屋子照得透亮。苏长富看了屋里的人一眼，遂对外叫道：“人都在。”说着就退出房屋。

好一阵，见外面没有了动静，金圣勇道：“我看他们是杯弓蛇影了吧。”

董平也道：“门响一下，就以为是张逸飞来了，神经兮兮。”

金圣仁道：“不见得，说不定等会儿还有动静。”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当外面已经完全安静时，门上突然三声“啪啪啪”的声响。这三声又引来了许多人涌到房屋的周围，闹闹哄哄的搜索了半天，还是没有发现张逸飞，屋里的人听外面唐远林道：“大家小心，这是张逸飞的疑兵之计，他就在这附近。”又听波胡笑道：“嗨——没想到师父还懂兵法啊。”

屋里的人心中好不振奋，不管怎么说，只要一想到张逸飞就在身旁，心中就充满了希望。

董平高兴道：“我这个兄弟，格老子——真是没得说！”

木子展道：“就是太危险了。”

金圣严道：“可别硬来啊。”

秦于道：“唐远林都说了，这叫疑兵之计。”

众人心里又是兴奋又替张逸飞担心。就听外面的人忙活了一阵，好像还是没有结果，又渐渐平静下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正当屋里的人在想张逸飞到底在哪儿时，突然听到门一声巨响，象是一个人被砸在门上，那门晃荡了一下，被砸开了，一个人随之顺着门边倒了进来。

“张逸飞！”

“在哪儿？”

“房顶有个黑影。”

“不对，是在树后！”

“穿后堂去了！”

外面的人一阵叫，接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屋里的几个人凑过去一看，见被砸进来的这个人是个不认识的军士。

“一定是张逸飞扔的。”秦于道。

金圣勇道：“力量这么大，也只有他做得了。”

董平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外面有人叫道：“不好了，文天祥不见了。”

“哎呀，大厅着火了。”

“你们看好屋里的人，我们过去！”

“张逸飞在这儿！”

说这话的好像是唐远林的声音。接着就听见有兵刃的撞击声，屋外又是一阵脚步声，好像是朝前院跑去。

正在此时，一个黑影悄悄的从屋顶倒挂着摸了进来，只见他一身元军军士打扮，还没等屋里的人反应，那黑影就拔出匕首，“嗖嗖嗖”几声，将屋里秦于、董平、金家兄弟、木子展等人身上捆的绳子划开。秦于等人看这人的身影高大，不象是张逸飞，但用匕首的手法却非同一般，且那把匕首也锋利无比。唐山知道秦于等人武功高强，不敢用一般的绳子来捆他们，而是用冷水浸过的牛皮做的绳子。这种绳子一般的匕首绝不可能一下就能割得开。

等牛皮绳割开后，这人以飞快的速度，解开了这些人的**道，这时董平首先认出了此人。

“高天，是你！”董平道。

众人一阵兴奋，没有想到高天在这儿，有他们哥俩在一起，再加上自己的**道被解开了，正好大干一场。

众人正要叫喊，却被高天“嘘——”了一声。

此时，守在门口的军士听到屋里有动静，有两个军士，点着火把进来看究竟，当这两个军士看到这些先前被捆住倒在地上的人突然都站起来了而惊得睁大眼睛时，高天和金圣严飞身上前，点了这两个军士的**道。旁边的金圣勇和董平顺手接过两人手里的火把，高天和金圣严将这两个军士拖开，高天就对着外面叽里咕噜的叫了一句大家都听不懂的话，高天在北边从过军，懂几句蒙古语，他是叫外面守门的军士再进来几个人。

高天叫完了后，就指了指外面，众人会意，秦于、金圣仁、木子展和上江帮的那些人依然躺在地上装着被捆的样子，手持火把的董平、金圣勇站在屋中间，装成刚才进来的那两个军士，高天和金圣严则躲在门边。董平、秦于、金家兄弟、木子展和上江帮等人来的时候是假扮成元军的，虽然被抓，但身上还穿着元军的衣甲，所以董平和金圣严站在屋里，在黑夜中不注意，外面的人是根本分辨不出他们的。

等外面六个军士进屋后，屋里高天、金圣严、董平、金圣勇突然下手，躺在地下的金圣仁、木子展、秦于一起配合，这些人是当时高手，一出手就将进来的六个军士无声无息的点倒。高天又对外说了几句蒙古语，意思是屋里没事。他边说的时候边对屋里的人比划，意思是让大家跟着他。屋里的这些人明白高天的意思，纷纷对他点头。

高天手持火把往门外走，众人紧随其后。高天一出来，就站在门口，金圣严、董平、秦于、木子展、金圣仁、金圣勇和上江帮的一个好汉出来后也站在门口装成刚才进来的八个军士，正好挡住院子里的视线。后面十几个上江帮和运河帮的人借着这八个人的背影，悄悄的出了门，然顺着墙角溜到了院子一个角落里站住等高天。

这时，有人叫道：“张逸飞已经被围住了。”后院里许多人朝前院跑去，前院隐约有兵刃的撞击，还有人负伤后惨叫。而唐远林和苏长富、太乙领着一些人正在院子里和人交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大厅和前院去了。

高天见屋里的人都出来了，就悄悄的将手中的火把朝屋里的房顶一扔，金圣严等人都学着高天，纷纷将火把扔到屋顶，然后高天靠墙向外走去，金圣严等七人在后面跟着，这些人轻功甚是了得，走起路来听不到声音，很快他们就和在院角落里上江帮和运河帮的人汇合，高天他们都着元军衣甲，站在满是元军的大院里一点也没有引起周围元军的注意。

高天他们刚站定，就听他们刚离开的那边有人高喊“着火了，着火了！”原来高天他们走时丢的火把已经把那五间房子烧了起来，站在房子外的上百个军士顿时有些受忙脚乱。此时大厅的火还没有灭，院子里不时有人出来刺杀元军，而后面的五间屋子又着了火，场面显得更加混乱，站在高天他们前面的军士听到将官一声号令，纷纷朝屋里跑去，高天叫了声“走”，也跟在后面，刚跑了几步，就到了一个拐角的地方，高天看后面没人，急忙朝旁边一指，原来边上正有一个小门，大家谁都没有注意。金圣严一推，那门是虚掩着，里面有人轻声道：“快跟我来！”后面的人跟着金圣严进去，这里面原来是个小天井，众人穿过天井，进到一个屋里，前面引路的人踩了下机关，地下顿时出现了一个洞口。“快下去，外面有人接应！”众人纷纷跳进洞里，在黑夜中摸索走了好一阵子，才发现有个梯子，大家顺着梯子往上走，在最前面的金圣严爬了几步，头给撞了一下，这时上面有了光线，洞口被打开了。金圣严头还没有探出来，就有人伸手来拉他们，等二十几个人都出洞后，在微弱的烛光，众人才看认出屋里的一个人来。

“冉先生，没想到你在这儿啊。”金圣仁首先叫到。

冉季悄悄一笑道：“各位英雄受惊了。”

众人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站在一边。就听冉季道：“各位英雄，快来见过文大人。”

众人这才知道对面的这个人正是这次来要救的文天祥，大家还没有施礼，就见文天祥对众人行礼道：“有劳各位英雄相救了，文某感激不尽！”

众人与文天祥他们见过礼后，就听金圣严突然叫道：“哎呀——怎么高天没有进来。”这时大家发现确实这屋里没有高天，等刚才给大家引路的人从地洞爬上来时，大家这才看清楚，来人竟然是栖霞山庄的贺文虎。秦于上前拉着贺文虎道：“文虎，是你啊，高天呢。”

贺文虎还没有回答，就听冉季笑道：“他一定不放心他的那个小老弟，去帮他去了。”

“这怎么行，”大家都叫道。金圣仁道：“我回去接应他。”董平也道：“我也去。”众人都抢着要回去，冉季忙道：“各位英雄，你们都别回去了，张逸飞和高天在那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唐山他们的注意力，掩护我们出城，你们这一回去，不是让他们白费功夫了。”

“那也不能把他们俩放在那儿不管啊。”秦于叫道。

“对呀。”众人应道。

冉季“哼”了声道：“唐山想要拿住这两人，我看他没那么容易。”

冉季话音刚落，就听见衙门方向有“轰隆隆”的炸雷声，声音很大，把这屋子都震动了。

“出什么事了？”

“怎么会有这么大声音。”

“这屋子都动了一下。”

坐在一边一直没有发话的文天祥此时道：“一定是元军的火药被谁点着了。”

“火药？”众人都看着文天祥。

文天祥站起身来点点头道：“你们都知道破襄樊的回回火炮吧，这次阿里海的神鹰军也带了两门。有炮必有火药，只有这个东西才会有这么大的声响。”

正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屋，众人一看，是栖霞山庄的贺文雄，他对冉季道：“冉先生，南门的元军都朝衙门而去，那里的守军不多了，现在路上没有人。”

“好，我们这就走！”冉季叫了声，然后拍了一掌，门外走进两个壮汉，冉季对他们道：“你们护着文大人。”他转身对屋里的人道：“大家跟我来。”

金圣严道：“那张逸飞和高天他们……”

冉季道：“放心，他们会出来的。”

众人想这位张逸飞的亲表叔神神秘秘，甚有谋略，他说张高二人必定能出来，肯定是差不了。虽然心里记挂张逸飞和高天两人，但大家还是跟着冉季，出了房屋。这时屋外有好几十个人身着元军衣甲站在那儿，在月色，众人看清了领头的居然是栖霞山庄的贺清水和他的侄儿贺文豹，众人心中好不激动，大家不好声张，就纷纷上前和他拉了拉手，有人将文天祥扶上一匹马，冉季过来轻声道：“只有四匹马，我和贺兄是军官，要骑在马上，只好委屈各位跟在马后，剩下一匹你们中有谁负了伤……”

“秦帮主和董帮主都有伤。”冉季话没有说完，就听金圣仁道。秦于和董平、贺清水都没有料到金家人会在此时说这话，尤其是秦于和董平，心中不禁十分感动，要知道，前两天他们还是死对头。

“金老三，你……”秦于话刚到此，金圣仁就道：“秦帮主，董帮主，你我的恩怨咱们出去再说吧。”

“好！”秦于和董平点头道。

“那咱们走！”冉季叫了声。

一行人护着文天祥跟随冉季向南城门而来，快到城门时，就听前面守城的军士叫冉季他们停下，问他们是来干吗的，冉季道：“我们有紧急军令，现在要出城，你们快打开城门。”

“不行，城里有人捣乱，阿里海将军有令，不许打开城门。”对面有人回答。

冉季和贺清水骑马上前，冉季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道：“我有阿里海将军开城门的文书。”一个校尉模样的人上前正要取，贺清水突然出手，将那个校尉砍倒，冉季身后的人一涌而上，守在城门左右二十个军士被这些江湖豪杰杀倒在地。

冉季叫了声：“快开城门。”

马上就有人上前将门闩取下，贺清水带着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等十几人直奔城楼去放吊桥，而从城楼上突然射了弓箭，贺清水这一路有人中箭倒下，董平叫道：“贺当家莫急，我们来了。”说着率领上江帮的人顶着弓箭往城楼上冲。

正在这时，两边突然冲出上百人的元军，金圣仁、金圣勇、金圣严、木子展、秦于等人急忙上前抵挡，又有三十几个骑兵出现在街上，而此时城门已经被打开，但吊桥还没有放下来，这些人还是出不去。过来的骑兵甚是凶猛，一下就把在城门口的人冲开，眼下就要冲到冉季这边，冉季对旁边的人叫道：“护好文大人。”遂转身拍马，向骑兵奔去。他边挥舞着长剑边叫道：“打骑兵！”

金家兄弟、木子展和秦于等人正在与步兵厮杀，本来这百十来个军士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毕竟对方有这么多人，要一下把他们杀退，也没有这么容易。现在听到冉季的叫声，众人纷纷扔下这些步兵，回过头来斗骑兵，他们一上前就砍马腿，顿时有五六匹马吼叫着将马上的人摔了下来。

冉季砍翻对面一个骑兵后，急忙叫道：“抢马！”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金圣严等人立即改变斗法，又纵又跃，又刺又拉，将骑在马上的军士拖了下来。那百十人的步兵站在外围，一下无法下手。

这时就听“咣当”一声，吊桥的缆绳已经为贺文虎贺文雄砍断放了下来，冉季高叫道：“护文大人先走。”然后又高叫道：“把这些骑兵打掉我们再出城！”

来的三十几个骑兵此时还剩十几个在与众好汉搏杀，贺清水、董平、贺文虎、贺文雄等人又从城楼上杀了下来，先前上城楼放吊桥时有二十几个人，现在只下来的十来个。旁边的步兵赶紧出来拦截，却被贺清水、董平他们杀开了缺口，也到了城门口，冉季叫道：“夺了马的人再带一个先走！”

已经夺了十几匹马的人纷纷上马并带上一个同伴冲出城外，城门口就只剩下金家兄弟、木子展、董平、秦于、贺清水、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和冉季这几个功夫高的人，不一会儿，面前的骑兵都被这些人打翻在地，每人抢了匹马，冉季高叫声：走！众人打马，往城外奔去。就听后面有人叫道：“放箭”，接着就有许多箭射了出来，因为是在黑夜，这些箭多半没有准头，冉季等人也冲出了城门。

出城后，在马上董平对冉季道：“张逸飞和高天还在城里呢。”

木子展道：“不能丢下张逸飞和高天不管。”

金圣仁道：“我们留下来，接应他俩。”

冉季摇头道：“放心吧，只要我们逃出来了，张逸飞和高天就不会为我们分心，以他们的功夫，唐山他们是拿不下他俩的。”

秦于道：“城里那么多元军，他们怎么逃出来啊。”

冉季道：“你们忘了，张逸飞和高天都穿着元军的衣甲，元军越多，越不容易分辨出他们俩来。”

贺文虎道：“到天亮就不好办了。”

“天亮的时候，当家人和张逸飞早出来了。”贺清水满有信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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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英雄合力

冉季一行护着文天祥出城不久，从城里就涌出一路骑兵，他们穿过南门，随着冉季他们去的方向追了过去，骑兵走出四里路时，见前面分了三条道，在正南方向的大道上丢了十几套元军的衣甲，而朝东南方向和西南方向的两个小道却是什么都没有。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当领头的校尉向波胡、阿里海、唐山、唐远林报告这个情况，问应该走那条道去追文天祥时，唐远林道：“他们有意把衣甲丢弃在大道上，好像证明了是从这条道而去的，让我们以为他们是走小道。这正是疑兵之计，依我看，他们其实就是走这条大道。”

阿里海摇着头道：“不见得，你想，他们知道我们必定会出动骑兵来追他们，骑兵当然在大道上走得更快，我看他们是绝不敢在大道上走的。”

波胡点点头道：“阿里海将军说得对。”

见波胡发话，唐远林就不敢再说什么了。阿里海一回头，叫了声：“分两个方向追！”

骑兵们马上分成两路，一路朝西南、一路朝东南方向而去。等这些骑兵分路走完后，最后面的三个骑兵却悄悄的脱离了大队人马，从大道上走了过去，这三人一个是张逸飞，一个是高天，另一个则是老爷子冯季坤。

张逸飞被太乙道长偷袭，从屋顶上跳到后街后，正如波胡、阿里海、唐山所料，他并没有走远，而是想着怎么样救人。本来打算绕到侧面找个地方进到院内，他刚围着衙门的墙壁窜出二十几步，就见好多元军从街的两面包抄过来，张逸飞忙纵身一跃，施展轻功，脚蹬着墙壁，又上了墙，他伏在墙上，看见外面过来的元军将衙门外团团围住，看架势，这些元军早就埋伏在附近，听到衙门内有叫声，赶紧过来增援。张逸飞顺着墙壁无声无息的溜进衙门内，左右看看，发现自己站在两边房子的中间，原来这些房子是衙门里下人住的，修在院子的侧面，一点都不打眼。而前面后院，波胡叫人打董平五十大鞭的声音传到张逸飞耳里。

张逸飞正急着要过去，刚迈腿，突然听旁边屋里有人轻声道：“嗨——真想过去看看。”

“教主高明，他老人家有意在后院那五间房外布下重兵，不知道的以为文天祥就被押在那儿，张逸飞那小子果然中了教主的计。”

“是啊，咱们这儿又没军马、没人把守，谁也不会想到教主把文天祥放在这儿。”

“外面到底怎么样了？”

“要不你们在这儿，我过去瞧瞧。”

“哎呀——没有教主的指令，我们不能动。”

张逸飞好不激动，原来文天祥被唐山押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唐山好不狡猾。张逸飞靠在墙边一动不动的寻思着怎么样才能将文天祥救出来，对太乙生出极大的仇恨，要是没有出太乙这个叛徒，身边又有董平、刘长老、金三叔、金四叔、金五叔做帮手，总会有办法的。现在自己孤掌难鸣，想要不惊动前面的人去救出文天祥，简直就是不可能是事。

张逸飞仔细听屋里面的声音，感觉大概有五个人。张逸飞想，这几个人必定是唐山教内的高手，要不唐山不会把他们放在这儿。得想办法把他们引开，这样才可能不出声的救出文大人。

前面又传来董平被打后对波胡的叫骂声。

听到董平叫骂声，屋里的人又有些坐不住，有人道：“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别去了，小心教主责怪。”

“就你最胆小。张逸飞他们都在后院，这里没事的。”

这时突然有一队元军正跑步朝这边过来，张逸飞左右一看，无处可躲，只有上房。遂身子一缩，脚一用力，使出轻功，顺着墙壁飞身上了屋顶。他伏在上面往下看，见有百十来个元军已经来到了屋前。从屋里出来一个壮汉，就听一个校尉对那壮汉道：“王长老，张逸飞没有被抓住，唐教主派我们来这里以防万一。”

“怎么啦，费了这么大的劲，还是让他给跑了？”屋里又出来个人问道。

“其他的人都给抓住了。”

说着，这百十来个军士就在屋子周围持枪而立。房顶上的张逸飞心中大叫苦也，还没有想好怎么对付这屋里的五个人，现在又来了这么多，要不动声色的救出文天祥，还要想法去救董平他们，这可真难啊。可是，不管怎么说，也要找个办法出来。思到此，张逸飞再往下看了，觉得在这儿无法下手，决定到前面去看看有没有机会。

张逸飞施展轻功，无声无息的穿过屋顶，在一个拐角的地方，看看左右无人，身子一纵，跳了下去，刚要迈腿往前，突然觉得身后有动静，急忙持剑转身，见一个黑影从墙那边对着自己而来。张逸飞刚要动手，却觉得来人身影好熟悉，就听那人轻声道：“逸飞，是我！”虽然对方的声音极小，但张逸飞还是马上就分辨出来人正是大哥哥高天。张逸飞大喜，急忙迎上前去，高天一把抓住张逸飞的胳膊，把他拖进一个小门里。一进了小门，高天轻声道：“跟我来！”张逸飞就随着高天走了进去，过了一个天井，来到一间屋里，在微弱的灯光下，张逸飞看见了冉季和贺清水。

“亲表叔，师叔，你们也在这儿啊。”张逸飞喜出望外的轻声道。

冉季和贺清水上前一步，拉着张逸飞的手，冉季道：“果然是你啊！”

“你们怎么进来的？”张逸飞问冉季。

“从地道！”冉季指着地下道：“我有个朋友以前在镇江府衙门当过差，他知道这个地道，今天他也来了。”

“什么时候到的。”张逸飞道。这时他看到了站在一边的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等人忙和他们点头示意。

“刚到！”冉季道，他又对后面的高天道：“怎么样？打探到文大人关在哪儿了吗？”

高天摇摇头道：“在后院，董平、秦于、刘宜江、金家兄弟和木子展被唐山抓起来了！唐山刚刚杀刘长老，太乙是个内奸，就是没有打探的文大人的消息。”

张逸飞道：“我知道，文大人就关在我刚才来的左边最后一间屋子里。”

“那我们赶紧去救他。”贺清水道。

张逸飞摇头道：“现在不行，刚刚来了一百多个军士守在那儿。”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引开！”冉季道。

“有了！”张逸飞道：“我到后院去捣乱，大哥哥懂一些蒙古话，趁我捣乱时就去假传军令，调开那百十来个军士。”

贺清水道：“好主意，当家人，你看呢？”他问高天道。

“就这么办！”高天道。

冉季道：“我们先救了文大人，再想法去救董平他们。”

张逸飞和高天悄悄的出了门，现在有大哥哥，亲表叔、贺师叔他们在身边，张逸飞心里踏实多了，他和高天施展轻功往前一窜，一下就来到了守在后院里的元军队伍中，两人都穿着元军衣甲，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元军的丝毫注意。此时董平等人已被关入屋内，张逸飞和高天一对眼色，张逸飞就顺墙边朝另一个方向而去，他本来想直接向屋里而去，但前来有许多层元军把守，进不去，所以只得在外面悄悄的走，二十几步后，张逸飞的脚突然踢在的几个石头上，他心思一动，忙弯下腰拾起四个石头，先用其中一个，对着关董平等人的屋门扔去，当石头一出手时，张逸飞已经又移动了几步。

张逸飞扔这个石头用了七分内力，石头劲道之大，打得门摇晃。院子里的人以为张逸飞来了，一阵忙乱，唐远林、太乙、苏长富和好些张逸飞不认识的武功高强的人都来到了屋前。此时高天转身来到守卫在文天祥屋外的军士前，叽里咕噜的说了几句蒙古话，那意思是前面发现张逸飞，要大家赶紧去。守卫的军士听高天说蒙古话，对他没一点的怀疑，提着刀拿着枪就跟着高天走过去。冉季、贺清水、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等人从那个小门出来，蹑手蹑脚的靠近了关押文天祥的那间屋子，众人悄悄的靠在门口。

冉季上前拍门，屋里有人喊：“谁！”冉季道：“教主有令，转移文天祥到前院。”

门开了后跳出三个人，冉季、贺文虎、贺文豹同时出手偷袭，出来这三人以外外面是自己人，没有防备，就为冉季他们捅倒。而贺清水和贺文雄等人在门一开的那一刹那间一涌而上，冲进了屋里，里面的人有所察觉，大喊道拿出兵器来招架。本来他们的叫声是足以引起外面元军的注意，可正在他们叫时，张逸飞刚好朝关押董平等人的那间房子扔出三个石头，围在那边的人注意力被这三个石头吸引住，正在后院大找张逸飞，所以这边的叫声就被忽略。

屋里的两人功夫虽然了得，但自高天做了栖霞山庄的当家人后，山庄的人都按高天教的方法，改变了运气的方式，功夫大有增长，贺清水本来就是大家，就是贺文虎贺文豹贺文雄的功夫也是今非昔比，俨然成江湖高手。因此当贺清水和贺文雄冲进屋突施杀手，屋里两人虽然有所反应，还是没有到位，被贺清水贺文雄砍伤，但这两人依然在那儿坚持抵抗，冉季、贺文虎、贺文豹赶过来，迅速将这二人解决。其他的人早就解开了捆在文天祥身上的绳子，冉季道了声：“我们走！”就和众人扶着文天祥走了出来。大家赶紧来到那扇小门，将文天祥从地道里送了出来。

送出文天祥后，冉季、贺清水和三个贺家子弟又重返地道，一进到衙门，五人靠在门边，冉季就对贺清水道：“你们在这儿相机行事，我再去闹一闹。”说着就出了门。

这时正是张逸飞抓了个军士使劲朝关押董平那间屋里扔去的时候，等后院再次乱起来时，张逸飞在后院中来回行走，当他扔那三个石头时，正好靠在了衙门大厅的墙上，突然觉得旁边有个黑影，一下就窜到了屋顶。黑暗之中，此人是谁张逸飞也没有看清，只是隐约觉得这个人功夫极其高超，似乎这个院子里，除了大哥哥高天、唐远林、和自己外，就只有唐山才有如此本领。可刚才的场面那么混乱，也没有见到唐山的身影，而且唐山如果在身边，就一定会出手，自己就没有那么轻松了。张逸飞不及细想，正要迈步去助大哥哥高天救人，就听见亲表叔冉季在对面大喊：“不好了，文天祥不见了。”接着就听有人道：“哎呀，大厅着火了。”张逸飞抬头一看，见果然屋顶燃起了大火，张逸飞心想不知哪位高手在暗地里助自己。

这时后院显得更加混乱，一些人跑到关文天祥的地方，另一些人赶紧救火，还有些人站在关秦于他们的五间房外守护。

张逸飞决定再制造点混乱，好让大哥哥下手救人。想到此，张逸飞突然跳出来，拿着剑对着一个校尉摸样的人刺了过去。那人那里是他的对手，还没有机会反应，就被张逸飞刺翻在地。

“张逸飞在这儿！”不远处的唐远林看见了他，遂高叫起来。院里的人知道了张逸飞的下落，顿时对关秦于他们的屋子减轻了警惕。因为按太乙道长的说法，只有张逸飞一个人在院子里逃脱了，即使在衙门外接应的秦于和木子展都被抓了起来。现在唐远林、苏长富、太乙和那些吾图撒合里教的人一门心思的对付张逸飞，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张逸飞这里。

张逸飞被唐远林发现后，就急忙从后院朝前院奔去，他想把这里的人引开，使后面的高天更容易下手救人。本来前面有几个北边武林中人拦路，这些人的功夫也不错，但在张逸飞面前是小巫遇见了大巫。张逸飞并不直接和这些人交手，而是虚晃一枪，冲了过去，后面的唐远林紧追不舍，无奈天黑人多，张逸飞又穿着元军衣甲，拐一个弯就在这么多元军中分辨不出来了。张逸飞边溜边想，怎么唐山不在这儿，要是他在前面，后面是唐远林，自己想跑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也不知刚才放火烧大厅的人是谁，现在怎么样了。对了，波胡和阿里海呢，这两人怎么也不见了，要是在这儿，少不得又演一次襄樊城外劫持自己这个徒弟的那场戏，到时可要把他气死，算了，这个主意不好，波胡和阿里海都是汉子，对这两人可明刀明抢，使暗招有些下作。

唐远林他们追到前院，见满院子都是元军，黑灯瞎火的，院子里的好些元军正在救火，有些乱糟糟的，根本就找不出张逸飞来。唐远林拿着长剑四处张望，但一点用都没有，门外阿里海的五千神鹰军已将镇江衙门封得死死的，他知道张逸飞就在这院子里，总不能等到天亮在来找他吧。

太乙道长出主意道：“要叫大家脱下衣服都别动。”

唐远林道：“这满院子都是神鹰军，可阿里海将军和殿下出去了，神鹰军只听他的，我不能下这个令。”

苏长富道：“我去找将军。”

“好！”唐远林道。

苏长富正要迈步，就听衙门外有人叫道：“全体肃立，不得走动。”

本来还乱着一团的前院元军听到这一声叫喊后，顿时站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整个院子里就听见衙门被火烧着时木材发出的啪啪声。站在人群中的张逸飞听出下令的人正是神鹰军首领阿里海，他发出这样的指令对自己和高天救人都是极为不利，不行，不能等到他们挨个上来看。想到这儿，张逸飞立即使出长剑，顿时挑倒身边的几个军士，奇怪的是他周围的军士虽然知道这个人就是张逸飞，他的长剑随时有可能刺到自己的身上，但这些军士还是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儿。杀到第五个军士时，张逸飞清楚了，原来这些军士没有阿里海的将令，即使很危险也不动。

张逸飞暗叹：不愧是神鹰军，真是军纪森严。

张逸飞住了手，杀一个毫不抵抗的人有违江湖道义。可张逸飞动了这么一下，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唐远林、太乙道长、苏长富和一些穿着平民衣服的人冲了上来，将张逸飞团团围住。

已经进了院子的阿里海又叫了声：“众军退下。”院里的神鹰军马上朝旁边一退，也就在这时，后院有人叫“着火了，着火了。”接着一个校尉飞身来到前院阿里海身边道：“报将军，后院里的人不见了！”

张逸飞听到这话，马上感到浑身好轻松。大哥哥真有办法，硬是把人救走了，自己再在这里坚持一下，让他们走远一些。

阿里海“哼”了一声，看着张逸飞道：“久违了，张英雄。”

张逸飞一笑道：“阿里海将军，没有想到咱们在这儿见面啊，有趣得很啊。”

阿里海冷笑一声道：“怕是没那么有趣吧，今晚要对不起你了。”

张逸飞道：“好说，好说！”

阿里海一挥手道：“弓箭手！”

左右闪出无数手执硬弓的军士，个个将弓箭对着张逸飞。张逸飞一笑道：“小心啊，阿里海将军，天这么黑，莫要射到自己人了。”

唐远林叫了声：“让我先来。”说着就跳了上前，长剑直指张逸飞。

张逸飞见唐远林上前，心中好高兴。当阿里海的弓箭手用箭指着他时，张逸飞还有几分紧张，如果阿里海一声令下，几百只弓箭对着自己射来，就算自己本事了得，也无法躲避这么多弓箭啊。现在唐远林上前，阿里海就不会马上下令射箭，这能争取到时间，也就还有办法。

“当”的一声，张逸飞和唐远林交上手了，两人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没见胜负，场外的人觉得这两人是打了个平手，而只有唐远林自己知道，如此与张逸飞斗下去，五六十回合大致还没有问题，过了以后，自己就要呈现败象。唐远林和死去的唐远声以前经常配合罗启霖在江湖上暗使杀手偷袭援助襄樊的武林中人，一交手，那些人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就算是云龙派的陆长风陆长老这样的高手也不在话下。前次在太原城外，唐远林和张逸飞第一次交手，当时唐远林就觉得张逸飞的功夫非同小可，如果不是和唐远声一起出手，根本就拿不到张逸飞。没想到几年后，张逸飞的功夫大有长进，此时就算是唐远声重生，和自己联手，也制服不了张逸飞。

又过了十几回合，旁边的苏长富和太乙道长以及其他吾图撒合里教的一些高手看出了唐远林处于下风，苏长富、太乙和另两个张逸飞不认识的跳了出来，将张逸飞团团围住。这些人一上来，顿时减轻了唐远林的压力，五人围着张逸飞砍过来杀过去，又过了十几回合，依然拿张逸飞没有一点办法。本来张逸飞不恋战，是完全有可能杀出去的。因为想着要引开这些人的注意力，好让大哥哥救人更顺手一些。

又斗了二十几个回合，这些人不仅没有拿住张逸飞，苏长富反而被张逸飞的长剑刺中了左臂，唐远林和太乙以及两个吾图撒合里教的高手都大吃一惊，没想到在这样情况下，张逸飞依然占据主动。阿里海在一边看不下去了，他对唐远林叫道：“河间使，你们都退下，弓箭手准备！”

几百个弓箭手又把硬弓拉起，唐远林等人正想往后退去，却听张逸飞道：“想跑，没那么容易。”他一把长剑沾着这五个人，让他们谁也不敢撒手，唐远林他们五个人竟然退不下来。

苏长富中了一剑，身子就没有那么灵敏，一个动作慢了一点，又被张逸飞在腰间划了一剑，苏长富踉踉跄跄的退下，旁边一个北方的高手赶紧过来接替苏长富留下的空挡。就在这一霎那间，张逸飞的长剑又刺到了太乙道长的肩膀上，张逸飞骂太乙道：“卖友求荣，牛鼻子，你也配跟我斗！”

斗又斗不过，退也退不下来，阿里海的弓箭手在那儿一点作用都起不了，唐远林正在着急，却听衙门外一人高叫道：“张逸飞，今天你逃不掉了。”一个身影一闪，冲了进来。听声音，张逸飞就知道来人是唐山，这个老家伙到哪里去了，怎么现在才出来。

原来这次南进，元军抓了好几个江南的美女，到晚上的时候，唐山的老毛病又犯了，他把这里的事情交给唐远林，鼓动起波胡到外面找这些美女快活去了。等有人告诉他和波胡文天祥和董平他们都被救走了，只发现了张逸飞，他和波胡才急忙赶到。

一见到唐山的身影，张逸飞心中一紧，如果他出手，再加上唐远林他们，自己想要占主动恐怕就难了。

就在唐山靠近张逸飞时，突然见一个黑影从右边的屋顶上飘落下来，只听他大喝一声：“哈哈，唐山，老子终于找到你了！”说着手一挥，“嘭”的一声，和唐山对击一掌。两人都用了内力，击掌后同时往后面倒退十几步。

“哈哈，老家伙，功夫还在啊！”那个黑影笑道。

张逸飞一听到此人的声音，不禁大喜道：“老爷子，你怎么到这儿了？！”

来人正是老爷子冯季坤！

冯季坤哈哈一笑指着唐山道：“老夫到处寻这个冤家，就到了这儿。”

张逸飞边和唐远林等人相斗，边道：“大厅的火是你老放的吧！”

“哪还用说！”冯季坤。

唐山冷笑声道：“冯季坤，你这是自投罗网。”

冯季坤道：“唐山，我到处找你，你这一两年躲到哪里去了，今天我们正好来做个了断。”

“好得很！”唐山大怒道，说着挥手上前，冯季坤手里酒葫芦一扬，一口酒入了肚，遂道：“老子等这一天好久了，我看你才是自投罗网，看招！”说着两人斗在了一起。

“喂——师父，这位就是你说的高人吧。”有人对张逸飞叫道。张逸飞听出这人就是波胡。

“不错！”张逸飞变斗边回答道。

“我看他功夫不怎么样啊！”波胡道。

冯季坤和唐山都是当世顶级高手，两人一斗，就是斗内力，那些招式反而与他们没有多大用处，所以两人的动作显得比张逸飞一对五就慢多了，外人看来他们就像是在比划而非真的在动武。所以波胡要说这样的话。

“你不懂！他们这是在用内力，不信你朝前走几步，就会感到他们的功夫。”张逸飞回答道。

波胡果然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大叫一声，倒在地下。原来当他靠近冯季坤和唐山是，被两人的真气所逼倒。马上有几个军士上前想要搀扶起波胡，还没有走拢，也如波胡样被两人的真气打翻在地。躺在地下的波胡一滚，来到了外面。

“怎么样？”张逸飞问。

“好厉害啊！果然了得！”波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

这时唐远林、太乙、苏长富和周围吾图撒合里教的人无不惊讶，围攻张逸飞的是五个高手，斗了这么久，都用上了内力，如果谁一口气接不上来，就马上会受伤，所以谁也不敢说话，害怕气息不足。不料张逸飞居然能在这种情况下开口说话，且说话的声音平缓有力，无一丝一毫的气息不足的表现，足见其内力之好，连唐远林也自叹不如。

看见唐山和冯季坤斗在一起，好些吾图撒合里教的人想上前帮助唐山，可这些人还没有到跟前，就如波胡一样被真气逼退。这时有人抢过一个军士的长矛，站在远处偷刺冯季坤，好几个吾图撒合里教的人都学着那人的样，拿起长枪，朝冯季坤刺去。冯季坤不得不回手对付这些偷袭，一分神，唐山就急忙跟进，本来两人难分胜负的，一下冯季坤就陷入被动。

一旁的张逸飞看不对劲，急忙拨开唐远林几人的长剑，一下跳到了冯季坤的背后，长剑一挥，从后面护卫老爷子。唐远林等人急忙跟上前，太乙受伤下来后，又补上了另外一个吾图撒合里教的高手，仍然是五个人对付张逸飞。

冯季坤少了干扰，就全身心的对付面前的唐山，二十几个回合后，冯季坤就感觉到唐山有些吃不住了。因为唐山才和波胡刚出去找了姑娘，精神气就赶不上平常，一遇到冯季坤这样的对手，这个弱点就显现出来了。

不过唐山毕竟是大家，虽然在和冯季坤相斗中占不到先手，可冯季坤要拿下他，也绝非易事。

局面形成僵持状态。

这时波胡在外面叫道：“师父，咱这是在战场呢还是在江湖。”

“在战场！”张逸飞边护着冯季坤边道。

“那咱们就依战场上的规矩办事了。”波胡道。

“好得很！”张逸飞回道。

在波胡救了阿斌后张逸飞收他做徒弟时，就和他约好了“在朝廷上依朝廷的规矩，在江湖上依江湖的规矩。”所以波胡要这么问张逸飞一句，张逸飞也知道自己回答后，波胡马上就要下令用兵法来对付自己和老爷子了。

张逸飞对冯季坤叫道：“老爷子，人都救走了，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在这儿耗划不来啊，咱们冲出去，再另找个地方给他们单挑如何？”张逸飞其实内心十分焦急，他想波胡可能要下令放箭，就算他和老爷子功夫再好，几百只弓箭射来，那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但想马上抬腿就走，因为老爷子和唐山拼上了内功，谁要是先收手，谁就可能立刻被拍死在地。

冯季坤哈哈一笑道：“张逸飞，老夫找这个老冤家太不容易的，今天一定要和他拼过你死我活，好给老怪物和谢哥子出口气。”

唐远林马上道：“想溜。没门！”

这时听波胡道：“我一叫放箭，教主你们都马上躲开。”说着对阿里海道：“下令吧。”

“弓箭手！”阿里海喝道。

几百个弓箭手再次举起了弓箭，波胡道：“师父，对不起了！预备——”

突然间一声巨响，旁边两间房子被炸开，火焰顿时窜了出来，院子里许多的军士被这一声爆炸震飞，就是张逸飞、冯季坤、唐山、波胡、阿里海等人也被强烈的气浪冲倒在地下。

本来张逸飞和冯季坤在和对方交手时，都拼上了内功，如果没有这声爆炸，要想逃脱根本就不可能。正是借着这一波气浪，自然的将他们分开。张逸飞想既然人已经救出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呆在这儿，得赶紧混出去。

张逸飞一个翻身起来，一把抓住老爷子冯季坤，抬腿就往外走。冯季坤还有些不愿意，张逸飞管不了这么多，叫了声：“走！”拉起老爷子就跑。

唐山刚才与冯季坤相斗时，耗了不少内力，再加上先前又和女人胡闹了一阵，所以反应就没有张逸飞和冯季坤快，等他起来出手阻拦两人时，张逸飞和冯季坤已经冲到了衙门口。此时，唐远林才反应过来，等他起身时，张逸飞和冯季坤已出了镇江衙门。

衙门外本来有许多元军把守，因为这次爆炸，外面的许多军士不是被炸死了就是被震晕，张逸飞拉着冯季坤趁乱冲了出去。

拐过几道弯，冯季坤道：“臭小子停一下，让我喝一口。”张逸飞见左右无人，就停了下来，冯季坤嘴对着酒葫芦就是口，喝完后抹了下嘴道：“臭小子，你要不拉我，我就结果了唐山那个老东西的狗命，都怪你！”

张逸飞忙道：“哎呀，老爷子，他们人多，在那儿僵持于我们不利，咱们何必吃这个亏老爷子你说是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下次我陪你一去找那个老东西算帐。”

“哼！就知道嘴甜。”冯季坤道。

“喂——老爷子，刚才什么东西，那么厉害。”张逸飞问道。

“什么东西，火药！除了这个，谁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啊。”冯季坤道。

“喔——那屋子里装的是火药，我们在来的路上还看见了回回火炮呢，我怎么没有想到呢，一定是大哥哥点燃的。”张逸飞道。

“高天那小子也来了？”冯季坤道。

张逸飞点点道：“对呀！”

“啊——我看你们俩啊，倒是有点秤不离砣的意思啊。”冯季坤道。

“那还用说，我们是兄弟嘛！”张逸飞有些得意道。

“哼！臭美！”冯季坤道。

“老爷子，你在这儿歇息一下，我去找找大哥哥。”张逸飞道。

“不行，想丢下我不管是吧！”冯季坤叫道。

“老爷子，你刚才和那个老东西拼内力，这不是让你老歇息一下吧。”张逸飞连忙道。

“胡说！”冯季坤眼睛一瞪道，“啪”的拍了下张逸飞的头道：“是不是翅膀长硬了，不相信我的功夫，瞧不起老爷子了。”

“哪敢！哪敢！哪敢！”张逸飞赶紧道。

“这还差不多，走，前面带路。”冯季坤又喝了一口酒道。

两人回头，刚走出几步，就见一个黑影一下就窜到了这条巷子，一看那熟悉的身影，张逸飞就认出此人来。

“大哥哥。”张逸飞轻声叫道，冲上前去。

“逸飞，是你呀！”高天惊喜道跑过来。

张逸飞上前拉着高天的手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高天忙道。

“臭小子，你都没事，你的那个臭大哥哥自然会没事的呀。喔——你以为他比你差。”后面的冯季坤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老爷子。”高天上前几步，就要给冯季坤行礼，冯季坤一抬手扶起他道：“多亏你点燃了装火药的那间屋子，我们才这么顺利的溜出来。”

高天救了董平等人后，又悄悄的走进后院，此时唐远林他们已经发现了张逸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前院，高天就顺着墙根来到了前院。他见唐远林、太乙、苏长富等人围攻张逸飞，而张逸飞还占着上风，心里就不是那么紧张。脑子一直在转，在这满是元军的院子里，如何帮助张逸飞脱身。此时唐山回来了，高天心中一紧，他知道如果唐山和唐远林他们一起来夹攻张逸飞的话，张逸飞就有危险。高天正要出手去护张逸飞，突然见一个黑影落下和唐山斗在一起，当看清楚是老爷子冯季坤时，高天好不高兴。

高天站在墙前左右张望，正在想办法，就听身后有人道：“嗨！兄弟，到底打得怎么样，河间使他们抓到张逸飞没有？”高天回头一看，自己背后原来是一扇门，不注意在黑夜里根本就看不到。一个军士从略微开启的门缝里探出头来正问高天。

高天道：“打得怎么样，你出来看不就清楚了吗！”

“我们守着火药，岂敢轻易出来。”那军士没好气的道。

火药！

高天脑门顿时一闪光，有了主意。他转头对那个军士道：“打得精彩，简直没法说，你们几个都出来看一下，这样的高手拼杀，一辈子能看到一场就不错了，岂能放过。”

那个军士转头对里面的人道：“你说呢。”

“***，他们在外面的守卫都去看热闹了，我们就看一眼，也没什么。”里面有人道。本来这屋外还有专门的人守卫这两间装火药的屋子，因为前面打得热闹，注意力都转到那边去了。屋里这两个人实在忍不住，又听说围住了张逸飞，就很想出来看一看这个曾经行刺皇帝、赤身闯军营，还劫持波胡的人。

高天在外面道：“就一会儿，不碍事。哎呀——张逸飞砍了苏长富一剑！”

门一开，有两个军士顿时跳了出来，往前走了几步，伸长脖子往外瞧。高天趁此一下就溜进屋里。这是个两间的套屋，高天摸黑进了里屋，发现里面堆了不少麻袋，一股刺鼻的火药味窜了过来。高天大喜，心道原来这里装的竟然是成堆的火药，真是天助我也。等两个军士回屋时，高天一出手点了这两人的**道。

要搞到火才行，高天想。正在这时，窗外有火光闪过，高天拉开门，见一个军士举着火把刚走到门口。高天对他一招手道：“喂兄弟，快进来帮我一把。”

那军士迟疑了一下，进了屋。高天将门掩上，又点了那人的**道，抢过火把。就朝里屋走，刚要点火药，突然想到这火药一炸，自己不也上天了吗。高天朝屋顶一望，心中有了主意，他飞身窜起，借着墙壁，一下就跃到了屋的横梁上。高天站在横梁，手将屋顶的几片瓦揭开，轻声一纵，上了屋顶，他侧身往下一看，见屋外的街上满是元军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听得院里的波胡说要放箭了，高天立刻将火把朝屋里的火药扔去，同时纵身朝屋外跳去。

“有人！”屋外一个军士看见了在空中的高天，刚叫出这么一句话，爆炸声响起，下面的元军顿时被炸翻了一大堆，等高天落地时，这些元军已经躺在地上没有反应了。高天提着剑踏着被炸昏死元军的身体朝衙门口而去，要在那儿策应张逸飞和老爷子，那些受了惊吓的军士对穿着元军衣甲的高天一点也没有在意。等高天穿过受伤的人群来到衙门口时，张逸飞和冯季坤已经趁乱冲了出来，高天看见了两人的身影。

高天正想追随过去，见衙门内波胡、阿里海、唐山、唐远林等人从硝烟中站起走了出来，阿里海高声道：“封锁四门，我看他们往哪里逃！”刚说完这话，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接着就是二百多么名骑兵跑了过来，阿里海对那领头的喝道：“你怎么来了。”

那领头的人跳下马来道：“在下听见爆炸声，所以赶紧来增援。”

“你们来了，那南门谁守呢？”波胡问道。

“他们说不定正在打那边的主意呢。”唐山咳了两声道。

“你立刻带一队骑兵回去查看，有情况随时禀报。”阿里海下令道。三十几个骑兵转身就走，其他的人跳下马来帮助收拾冒着硝烟的现场。高天听说这些骑兵是从南门方向而来，心中一喜，他和冉季、贺清水等人到镇江来时就计划好了，等文天祥一救出来，就去攻打南门。现在从那边来了这么多骑兵，自然南门的守军减少，有利于冉季、贺清水他们动手。

想到此，高天正要抬腿往外走，从其他方向又来了许多骑兵，大家纷纷跳下马来帮忙，人一挤在那儿，高天想正好溜走，刚起脚往外，就被一个校尉指着叫他去搬尸首，高天只好暂时留下，假模假样的在那儿忙活，突然有两骑从南门方向疾驰过来，两人一下马，借着火光，高天见其中一人还带着伤，两人对阿里海道：“有人在攻南门，城门已被打开，请将军赶紧增派援军。”

“啊！”阿里海吃惊道。

“一定是师父他们一伙的。”波胡道。

“文天祥肯定在里面！”唐远林道。

“追！”波胡道。

阿里海转身对身边的一个军士道：“马上调动旋风营出南门。”

那军士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高天心中一亮，丢下手里的活路，悄悄的往外走，他靠近了那个出去传令的军士，在一个拐角的地方见四下无人，手一拍，将那个军士打翻在地，然后沿着刚才张逸飞和冯季坤去的方向而来，果然遇见了这两人。

高天对冯季坤、张逸飞道：“看来冉先生他们已经出了城门，刚才阿里海下令派旋风营追赶他们，我把那传令的打死了。”

“哎呀——你这个傻子，怎么就把他打死了呢。”冯季坤道：“现在南城门肯定已经关了，我们出不去，他们既然要去追冉季，自然要开城门，我们还能借机行事，你现在把传令的打死，这门就开不了了。”

“老爷子，你犯糊涂了不是。”张逸飞道。

一听张逸飞当着冯季坤的面说他犯糊涂，把高天惊得目瞪口呆，在高天的心中，冯季坤就如天人一般，就算自己现在本事这么好，名声也这么大，但见到他还是敬畏有加。

高天赶紧拉了一下张逸飞的衣袖。张逸飞悄悄的又回拉了下高天，那意思是不要紧。

冯季坤一翻白眼对张逸飞道：“臭小子，我怎么犯糊涂了？”

“你想啊——老爷子，过一阵子，阿里海见不到旋风营的到来，他会怎么样啊？”张逸飞道。

“当然是再派人去叫啊，你个臭小子敢考我！”冯季坤喝口酒道。

“对呀——等阿里海再派人去传令，又耽误了时间，让亲表叔他们走得更远些，等旋风营去追我亲表叔时，那南门不是还要开的吗。大哥哥这是一举两得啊！”张逸飞道。

冯季坤一想。点了下头，道：“说的是——其实老夫我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只是想考考你这个臭小子。”

张逸飞和高天对视笑了起来，紧张的心情也得以放松。

“走！我们去候那个旋风营过来。”冯季坤一挥手，张逸飞和高天就随着他来到了去南门的必经之道，找了个地方隐藏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见马蹄声，接着就见波胡、阿里海、唐山、唐远林、太乙等人骑着马走在前面，后面大约有上千的骑兵紧紧相随，等前面的人走过后，冯季坤左右看了看张逸飞和高天，喝了一口酒道：“臭小子，都想到一块去了，有长进！”

张逸飞嘿嘿一笑道：“也不看谁是师父。”

“喂——说清楚，我可不是你们的师父！”冯季坤连忙道。

“那就是祖师爷！”高天道。

“也不是。”冯季坤摇头道：“我从不收徒弟！麻烦！”

“哼！事实都在那儿了，还否认！”张逸飞道。

“嘿——说清楚啊，我可没有收你们做徒弟啊，什么事实不事实的。”冯季坤着急道。

“小气！”张逸飞道。

冯季坤正想回骂张逸飞，高天道：“来了！”

这时，阿里海的骑兵快走完了，冯季坤头一歪，三人心有灵犀，从隐藏的地方悄悄的窜了出来，正好最后面的三个骑兵从他们身边掠过，三人几乎同时跃起，飞身分别跳到了这三个骑兵的背后，三个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点了**道。冯季坤、张逸飞、高天的轻功在这世上是少有的，所以他们做起这些事来真叫得上是得心应手、无声无息，前面的骑兵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三人扶着被点昏了的骑兵有意放慢了速度，在一个拐角的地方将三个骑兵抛下马去。

三人尾随在旋风营的后面，跟着出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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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一席话语

与阿里海的骑兵分开后，三人又走了约十几里，天色已渐渐亮开，高天见前面有个小镇，就对冯季坤和张逸飞道：“我们到前面去歇息，正好给老爷子打点酒喝。”

冯季坤一听到“酒”字，顿时眉开眼笑的点点头，然后指了下张逸飞道：“臭小子，学着点，看看人家高天。”

“他是大哥哥吗，当然比我懂事哟。”张逸飞道。

冯季坤一点头道：“还算有自知自明。”

正说着，就见有十几骑从镇上出来，向这边飞奔而来。

“会不会是元军？”张逸飞道。

“呸！是元军又怎么样，在城里咱们都不怕他，难道在这野外还虚了火，亏大家还叫你声张大侠，走，我们迎上去！”冯季坤道。

冯季坤这话说得张逸飞和高天顿时豪气干云，想就以这么少的人，居然大闹镇江府，救出文天祥和董平等人、又烧了衙门，还炸死那么多元军，这样的事，可算得上风光了。

高天道：“要是元军，少不得我们要大开杀戒了。”

张逸飞道：“如果是唐山、唐远林他们，那就更好！最好太乙这个可耻的叛徒也在里面。”

“喔——你现在嘴硬了，当时我就要和唐山那个老东西拼过你死我活的，你个臭小子非拉着老夫走，多可惜啊。”冯季坤道。

“哎呀——老爷子，在那儿跟他这个大奸贼拼命，周围都是他们的人，咱吃亏啊，要是到了这野外，还用你老出马吗，我和大哥哥就要他好看！”张逸飞拍着胸口道。

冯季坤看了张逸飞一眼，喝口酒点点头道：“那倒是！”

“看！是董平他们！”高天指着前方道。

“秦于、木子展，金五叔，贺师叔他们也来了。”张逸飞道。

“他们怎么还在这儿啊？”冯季坤皱着眉头道。按理说这里离镇江城只有二十几里路，元军随时都可能到这里来。

三人打马上前，就听对面的董平大声道：“哈哈哈，冉先生料事如神，你们果然出来了，哈哈！”

大家来到跟前，董平、秦于、贺清水以及贺家三个后辈认识冯季坤，见他在此，都赶紧下马，给冯季坤作揖，金圣严和木子展知道冯季坤的身份后，也赶紧下马给他行礼。冯季坤摇着手道：“免礼、免礼！”

高天问贺清水道：“师叔，你们怎么在这儿？”

贺清水还没有答话，董平抢道：“还不是不放心你们呀。”

这些人一看到张逸飞和高天，十分高兴，大家在一起说个不停。高天问木子展怎么没有看见金圣仁、金圣勇，木子展说金圣仁金圣勇他们担心苏长富设计害金源，所以先赶了回去了，留下金圣严和木子展在这儿接应张逸飞和高天。张逸飞问贺清水亲表叔冉季呢？贺清水说他就在前面的镇上。张逸飞就看着冯季坤，冯季坤道：“咱们进了镇再说。”

快到小镇时，看见冉季和一中年人正站在镇口，一见到这些人来了，那个中年人双手一抱拳，对前面的人行了个礼道：“文某感谢张大侠、高大侠救命之恩了。”

几年前在绿柳谷，张逸飞就见过文天祥，那时他虽然是翩翩书生样子，可眉目之间却自有一种让人不可侵犯的神态。记得那次在绿柳谷，文天祥要见孟珙被阿伟叔拦住，书生的他那里能抗得住阿伟的推阻，就在要被推出门时，文天祥突然对阿伟喝道：“放肆！”，声音不大但底气甚足，正在赶他的阿伟竟然被镇住，这一声“放肆”竟然使在万人的元军阵前都不眨眼的阿伟叔一下停住手脚，不知所措了。

今年张逸飞随亲表叔冉季到常州助文天祥抗敌，又曾见过他，那时文天祥已是忧心忡忡，面目憔悴。一见就知道文大人忧国忧民，鞠躬尽瘁。今天的文天祥看起来是一脸的风尘，虽遭此大劫，但神情依然镇定自若，毫无一丝一毫的萎缩之态，望之让人肃然起敬。

此时，冉季看见了冯季坤，他高兴道：“老爷子，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说着他给文天祥引见道：“文大人，这位就是和孟将军在一起破过蒙军的冯孟前辈。”

“哦——是老英雄啊，晚辈早就知道你老了，可惜直到今日才得以相见。”说着，文天祥朝前跨了三步，正要下跪，却被冯季坤一手扶住道：“什么老英雄啊，状元公行如此大礼，我这么个糟老头怎么当得起。”

“怎么当不起，想你老和孟公、谢公、贺公视十万敌军为无物，联手独闯敌阵，在阵中来回冲杀十余次，取元军十五员大将首级，砍大旗八面。破元军二十四寨，夺回被抓百姓两万人，是何等的威风，又是何等的英雄，如此人物，难道不值得晚辈我一拜嘛！”

冯季坤笑道：“心意老夫我领了，你现在是丞相，是咱们大宋的栋梁，为了我们南边的百姓，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本该我这个草民来向你见礼，表达我们这些人的敬意，可老夫我松散惯了，腿也直了跪不下去。嗯嗯！两个臭小子，还站在那儿干什么。”冯季坤斜眼看着张逸飞和高天。

张逸飞、高天赶紧上前道：“文大人，我俩替老爷子向你行礼了。”说着就要跪下去。文天祥赶紧上前拉住张逸飞和高天的手道：“两位少年英雄，我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

冯季坤指着文天祥责备冉季道：“他在这儿很不安全，你怎么不带他走呢？”

冉季忙对冯季坤道：“我对文大人说了，请他赶快离开这里，可他一定要留下来谢谢救他的人。”

冯季坤笑道：“没想到状元公和我们这些江湖草民倒是有些臭味相投啊。”

在小镇的一个酒店里，众人围着文天祥团团而坐，酒过三巡后，董平对文天祥道：“文丞相，我等草民，在江湖之中不识朝廷之事，想要请教丞相，依你之见，我们能不能抗住元军？大宋还有没有救？”

一听董平这话，本来还有些吵闹的酒桌上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看着文天祥。文天祥一笑道：“各位英雄，如果依我丞相的身份，我应该对你们说我们大宋一定能打败元军，收复失地。如果我对大家说我们打不过元军，那么天下百姓就更没有信心。然而，各位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的好汉，我文天祥如果对你们说假话，就太对不起你们了。”

说着文天祥看了看大家，然后道：“我对大家说实话，我们大宋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

众人一听文天祥说这话，人人脸色为之一变。其实这里的许多人在心中都隐约有大宋无可救药的感觉，但是大家都不愿意这么想。今天说这话的是大宋的丞相，由他说出来的话，自然很有权威性。

酒席上顿时死寂一片。

好一阵，秦于对文天祥道：“那丞相以后将作何打算？”

文天祥道：“我将赶回建宁府，在那儿重组军队，再与忽必烈决一死战。”

金圣严道：“既然大人知道这一切是徒然，为何还要做无用的事情呢？”

文天祥道：“确实，即使我再重建了军队，可能无法阻挡忽必烈南下，但这决不是在做无用之事。”

木子展道：“这话怎么讲？”

文天祥道：“在我们大宋生死存亡之际，有三条路可走，一是卖主求荣、投降元朝，二是退隐江湖、只求自保，三是知难而进，不计生死。卖主求荣绝非我文某人要做之事，退隐江湖不过是苟且偷生，置黎民百姓于不顾。想我从小读圣贤书，受圣人教诲，知道家贫出孝子，板荡见忠臣。在此乱世，正需要我等出手，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如果人人都退缩不前，甚至逃避投降，那把大写的义字放在何处。”说着，文天祥又看了大家一眼道：“你们江湖上的人，为了朋友，为了道义，可以不顾生死，不惜牺牲生命。我身为丞相，是不会丢下朝廷和百姓而不顾，文某自幼受圣人教诲，在义方面是绝不敢输给各位的。即使是失败了，但我对得起大义这两个字，只要大义两字在，就算是遭到了灭顶之灾，我们也能重生，白居易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文天祥看金圣严道：“这位英雄，你说我们做的是无用之功？”

文天祥起身道：“天祥以为，天地之间是有正气的，它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在这天地之间。因为有正气，苏武可以在塞外牧羊十九年，颜杲卿虽被割舌犹痛骂判贼，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祖逖中流击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复济者，有如大江！’事虽不成，而激昂慷慨之气，流芳万世，足以长华夏之声威，此等人物，才是天祥敬仰之君子。虽然此去凶多吉少，但我自有正气在胸，何惧也！”说完文天祥猛饮一杯酒，双手一抱拳，对大家道了声：“韩亡子房愤，秦帝鲁连耻。纵横计不成，慷慨志犹存！各位英雄，告辞了！冉将军，我们走！”

冉季一起身，也对大家道了声：“告辞了！”

随着文天祥出了酒店，在坐的人纷纷站起来，出了酒店门，看着两人头也不回的身影，无不对文天祥充满敬意，众人攥紧了拳头，心潮澎湃，大家想着做人就应该如此，当顶天立地，大义凛然，岂可做苟且偷生之徒而枉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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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大义江湖

自大闹镇江城后，又过去了几年，江湖上出了不少的事。

先是苏骏知道父亲真相后，和妻子金巧毅然从苏和坊出来。江湖上的人恨苏长富出卖朋友，不少人想杀了苏骏让苏长富难受，张逸飞知道后，说了句：“冤有头，债有主，苏长富投敌并不意味着他的儿子也投敌。”因为这句话，救了苏骏和金巧一命。

运河帮与江下帮、上江帮的恩怨，因为局面起了大的变化，也由于张逸飞居中调停，再加上前几年在镇江城，这几个结怨颇深的帮派一起共同御敌，所以眼下都相安无事。

金源知道苏长富真相后，气得口吐鲜血，那次从镇江回来的路上，苏长富又安排了许多元军在半路上伏击他们，金源受了伤，要不是金圣仁金圣勇他们及时赶到，金源也许命都没有了。

金源十分后悔将金巧嫁给了苏骏。当苏骏带着金巧从苏和坊出来投奔运河帮时，病床上的金源将苏骏赶了出去，只想留下金巧。不料金巧第二天偷偷的跑了出去找苏骏，使得金源好无奈。张逸飞听说这事，亲自赶到运河帮拜访金源，说如果运河帮不接受苏骏的话，这小两口就会无家可归，再说，苏骏不是苏长富。运河帮的人服张逸飞，只要他开了口，金家人无不遵从的。大家都心疼金巧，运河帮的人又赶紧把这两人找回来。苏骏和金巧回到运河帮时，张逸飞已经不在金家了。当听说张逸飞两天前就走了，木子展看见金巧转过脸去，眼中有泪花闪动。

高天收养了罗启霖的儿子罗哲明，好些人给他出主意，说干脆把罗哲明的姓改成高，反正孩子还小。可高天对大家道：“小明明的名字是贺小文取得，既然是她决定的，我怎么会去改变呢。”众人听后哑口无言。

太乙叛变后，一直不敢在南方出现。九宫派的人专门到北方去找这个叛徒，但一直没有见到他。

唐山在北方吃花酒时被冯季坤打了一掌，冯季坤也挨了唐山一拳，两人都受了伤。

冯季坤打唐山受伤后，张逸飞和高天把他接回来养伤，伤一养好，冯季坤又不知到哪里去了。

波胡娶了姚佳，张逸飞还专门送了厚礼，据说姚佳在婚礼前痛哭一场。

张逸飞弄了三百多两银子，请高天派贺文豹将银子交给了隐居起来的阿斌叔。

因为叛徒的出卖，文天祥在五坡岭被元军俘虏，其部将冉季为救文天祥而战死。张逸飞和高天赶到，从元军手中抢下了冉季的遗体，将其葬在绿柳谷。

祥兴二年二月初六，南宋张世杰率领宋军与元将张弘范做最好决战，兵败后丞相陆秀夫眼看着自己和小皇帝要被元军俘虏，就毅然背着小皇帝投海自尽，宋王朝由此灭亡。

宋灭亡后第二年，波胡带着妻子姚佳到南方找到了张逸飞，张逸飞教了波胡的功夫，后来阿里海也到了南方，张逸飞约到大哥哥高天，一起请波胡和阿里海在宋朝的临安，现在已经被元朝改成杭州的城里最出名的酒店大醉了一台，在酒席上波胡邀请师父张逸飞和师伯高天到大都享福，被张逸飞与高天婉言谢绝了。分别是，张逸飞要波胡发誓好好对待姚佳，波胡一一应诺。

自上次和小师姐唐薇分别，就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当元灭了宋后，听说大将伯颜的儿子看上了唐薇，想要娶她，唐薇不从，从楼上跳下来摔成重伤，唐山唐远林请了最好的大夫，也没有挽救唐薇的性命。当南边武林中人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拍手称快，说这是老天对唐家的报应。而张逸飞知道这件事后，好多天都闷闷不乐，一想到小师姐唐薇的音容笑貌，觉得以前对她太不好了，就有股莫名的悲伤涌上了张逸飞心头。

元十九年冬至，距离南宋灭亡已经三年了。

这一天，在离元朝的京城大都只有二天路程的乌起镇上，中午时分，镇上最出名的香来酒店里，密密麻麻坐满了吃羊肉喝羊肉汤的人。几年前，张逸飞和高天为救阿斌叔在这家酒店里曾经和阿里海的神鹰军相遇，酒店的墙上还扎满了神鹰军射的弓箭。几年过去了，店老板借着张逸飞、高天的名声，收购了旁边好几家房子，将店面扩大，南来北往的人路过乌起镇，都要到这家店来喝酒吃饭，见识一下当年张高二人的胆略。香来酒店的英雄酒更是远近闻名，几年下来，店老板赚了好多的银子，整天眉开眼笑，今天他又跑前跑后的指挥着店小二张罗个不停。

“诶——我听说皇帝今年要杀文天祥了，你儿子守着文天祥，是不是有这么一回事啊？”一张靠窗的桌上，有人边喝酒边道。

“嗨——有这么回事，前十来天宫里就传来消息，皇上说了，要是文天祥还不归顺，就过不了今年。”有人回道。

“说起来，文天祥在这里都关了四年了，骨头可真硬啊！”有人感叹道。

“可不是！那年，文天祥率部向海丰撤退的途中遭到我朝的张弘范的攻击，兵败被俘。文天祥服毒自杀未遂，被张弘范押往厓山，让他写信招降张世杰。文天祥说：‘我不能保护父母，难道还能教别人背叛父母吗？’张弘范一定要文天祥写信。文天祥于是将自己前些日子所写的《过零丁洋》给张弘范，当张弘范读到“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两句时，不禁也深受感动，就不再强逼文天祥了。”

说着，有人在酒桌上摇头晃脑的吟道：

辛苦遭逢起一经，

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

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

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

留取丹心照汗青。

旁边一人叹道：“此诗格调沉郁悲壮，浩然正气贯长虹，动天地、泣鬼神，必将成为千古传诵的名言！”

“那还用你说吗！”

“来，为这样的好诗词，干一杯。”

这桌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喂，众人兄台，你们怎么敢在北方离都城这么近的地方这样评说文天祥啊，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吟诵他的诗句？就不怕官府捉拿你们？”旁边桌一个南方口音的人问道。

“这有什么，你别以外只是你们南方人才崇敬文天祥，咱们北方人和你们一样，就是咱们的皇帝，也对文天祥景仰得很，要所有的大臣都要跟他学呢。”

“是啊，要不然能关这么久吗。”有人插话道。

那个南方人问道：“为什么你们的皇帝对他那么尊重？”

“诶——现在可不仅是我们的皇帝了，也是你们的皇帝。”一个中年北方人指着南方人道。

“那是那是。”南方人道。

“要说我们的皇帝为什么那么尊重文天祥，你且听我言。”那个中年北方人摇头晃脑道：“大宋灭亡后，张弘范向忽必烈皇帝请示如何处理文天祥，你道皇帝怎么说？”

“怎么说？”南方人问道。

“就一句话，‘谁家无忠臣？’这下你知道皇帝怎样看文天祥了吧。”

那南方人点头，又问道：“后来呢？”

“后来皇帝要张弘范对文天祥以礼相待，将文天祥送到大都，软禁在会同馆，要劝降文天祥。”

“文天祥怎么样啊？”南方人问道。

“当然不从了！”北方人眼睛一瞪道。

另一个青年北方人道：“说起来，文天祥可真是个汉子，忽必烈皇帝很看得起他，所以一直想招纳他。”

刚才那个中年北方人马上抢道：“听我说听我说。”

“好好好，你来你来。”那年轻人让道。

“嘿——你们听我说！”那个中年北方人干脆坐到南方人那桌去了，旁边两桌南方人都凑到这桌来听这个北方人说文天祥的事。

只见那中年男子道：“忽必烈皇帝首先派已经投降了的原宋朝左丞相留梦炎对文天祥现身说法，进行劝降。文天祥一见留梦炎便怒不可遏，高声痛斥，骂得留梦炎只好悻悻而去。皇帝见这招不灵，就让降元的宋恭帝赵显来劝降。这位南宋的小恭帝，国隆的日子没有赶上，国破的日子似乎也不觉得太痛苦。皇帝想你文天祥不是忠君嘛，我把你的君送到你的面前，看你听不听君言。”

“要是恭帝让文天祥投降，文天祥还真不好办呢！”南方人叫道。

“可不是，你说要是你我遇见这样的情况，该当如何呢？”中年人问道。

南方人大摇其头，中年北方人一笑道：“文天祥早就料到忽必烈皇帝会有这一着。你道怎的？当那个赵显走上会同馆的台阶，还没有进屋时，文天祥赶紧跨出门槛，但见他抢前数步，挡住赵显，然后南向而跪，口呼‘臣文天祥参见圣驾，’遂放声痛哭。小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声镇住，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话。”

“哭得好！哭得好！”三十几个南方人拍案叫道，众人敬了那个中年北方人一杯酒。

“好的还在后头呢！”那中年人喝了酒后道：“文天祥这一场大哭，本是想要让赵显这个儿皇帝无从开口。可他哭着哭着，想到今日幼主为人所制，竟不自知，而自己和千万忠臣义士浴血沙场，抵死搏战，还不就是为了保卫赵宋江山！一时心中涌上万般酸楚，不由动了真情，遂跪地不起，长哭不已，并且一迭声地泣呼：‘圣驾请回！圣驾请回！’”

北方人说到这儿，三十几个南方人无不动容。

“别说你们这些南方人听了动容，就是我们这些北方人听了，也赞叹不已啊，告诉你们，我儿子就是看管文天祥的，那天他亲眼目睹的那场君臣相见，回来给我说起，引得我们一家人都跟着流眼泪呢！”那中年人道。

“后来呢？”一个南方人问道。

“后来？后来赵显看见文天祥这样，就慌了手脚，听这哭声心里发毛，哪里还敢劝降啊，文天祥北跪于地，痛哭流涕，对赵显说：“圣驾请回！圣驾请回！”赵显话都说不出口，只得怏怏而去。”

“好一条汉子！”南方人拍着桌子道。

那个中年北方人道：“忽必烈皇帝知道后大怒，下令将文天祥的双手捆绑，戴上木枷。关进兵马司的牢房。文天祥入狱十几天，狱卒才给他松了手缚：又过了半月，才给他褪下木枷。”

“好狠啊！”南方人咬牙道。

“诶——这个你们就不懂了，皇帝这样做，那是瞧得起他，也是为了收服他呀，要是别人，还用捆这么久？早就一刀了断了。”北方人道。

“那是那是！”南方人应道。

“然后呢？”南方人问

“文天祥在监狱中度过了三年。最惨的是，他在狱中收到女儿柳娘的来信，得知妻子和两个女儿都在宫中为奴，过着囚徒般的生活，你想那时文天祥是什么样的心情啊。”那个中年北方人道。

“这是忽必烈使的攻心计！”一个南方人道。

“正是如此！”中年人道：“这文天祥深知女儿的来信是忽必烈皇帝的暗示：只要投降，家人即可团聚。文天祥尽管心如刀割，却不愿因妻子和女儿而丧失气节。他在写给自己妹妹的信中说：“收柳女信，痛割肠胃。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可令柳女、环女做好人，爹爹管不得。泪下哽咽哽咽。”

三十几个南方人一阵叹息！

中年汉子继续道：“今年八月，皇帝问议事大臣：‘南方、北方宰相，谁是贤能？’你们想那些大臣们怎么回话的？”

“怎么回话？”南方人问道。

中年人道：“群臣回答说北人无如耶律楚材，南人无如文天祥。你们想，这边的人是怎样看待文天祥的？佩服得不得了啊！”

几十个南方人听到这话，相互看了一眼，目光中无不流露出景仰和兴奋的心情。

那中年北方人叹息一声道：“各位，这气节、大义这些东西啊，最是虚无，又不管吃不管穿的，可世上就有这么一些人，为了坚守气节、大义而可以置生命不顾，无论受何种苦难，都不能使他们屈服。正是因为这样，他们才受到世人的尊敬啊，就是他们的敌人，也对他们心存敬意。而那些没有气节的人无论怎么样却总是被人瞧不上。”

“可不是！”旁边那个年轻的北方人忍不住插话道：“武林盟主唐山的功夫够好了的吧，还有他那个儿子唐远林，那功夫就没得说了，可波胡殿下——喂——各位知道波胡吗？”

“知道知道，这么出名的人怎么能不知道呢。”南方人回答道。

“波胡最喜欢功夫了，守着唐山这么个功夫高强的人他视而不见，却在万军中给张逸飞下跪，要拜张逸飞为师。喂——张逸飞这个人，你们南人肯定知道吧。”

三十几个南方人相互看了看，都一笑。有人问道：“这是为啥，想那武林盟主唐山的功夫应该比波胡高许多，他波胡为何不让唐山教他？”

“波胡殿下佩服张逸飞，殿下曾对张逸飞说一个奴才是不配做他的师父的。”那个青年北方人说道。

“哦——原来如此！”南方人都笑道。

“哎呀——不是在说文天祥吗，怎么又扯到张逸飞了。”中年北方人被抢了话，有些不高兴道。

“张逸飞也是个大英雄吗，他做过……”青年北方人还想说下去，却被一个年轻的南方人止住道：“对对对，我们还是听文天祥的事。”

那个中年北方人马上抢道：“各位知道文天祥在牢里写了一首气壮山河的《正气歌》吗？”

“如何不知！”那年轻的南方人一拍桌子。

那中年北方人摇着头吟道：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那个年轻的南方人接道：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

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

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

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还没有吟完，店老板正好走这桌路过，当他看见这个吟诵的年轻人后，不禁惊得目瞪口呆，好一阵，他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一下拉着这个年轻人的手道：“你——你——你怎么在这儿！！！”

那年轻人对老板一笑道：“老板，你生意好啊！”

“托你和你大哥哥的福，好好好！快，咱们里屋说话。”店老板正要拉着此人朝里走，突然看见另一个坐在桌边上的人，又惊道：“你也在这儿啊！”

那人一笑道：“老板，久违了！”

这两人一个是张逸飞、一个是高天，他们周围的人是秦于、董平、木子展、金圣严、贺清山、贺清水、徐子丰、太甲道长、吴成安、何劲周、史东来、贺文虎、贺文雄等人，信陵派的吴远士也在这里面。

今年初冬，张逸飞从波胡妻子姚佳那里得到消息，说如果文天祥再不屈服，就可能过不了这一年。张逸飞立即和大哥哥高天商量，决定北上大都，设法再次营救文天祥。

江湖上的人知道张逸飞有这个打算，纷纷收拾行装，前来与张逸飞高天会合，前几年听说临安城破后有些退缩的徐子丰、太甲道长、吴成安、何劲周、史东来也赶来，这些人都是被文天祥的事迹所感动，决心不惜生命来营救他们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苏骏听说张逸飞要去救文天祥，也抢着要去，可此时金巧已有七个月的身孕，张逸飞赶紧托人带话，请他照顾好金巧。自上次张逸飞说服运河帮接受苏骏后，苏骏对张逸飞心存感激之情，张逸飞说的话在他心里极有分量，再加上金巧确实已行动不便，金圣严和木子展又对他说由他们去也代表了苏骏，苏骏才没有话说的。

一行几十人向北走，快到双林小镇时，张逸飞想起了这是信陵派的地方，上次救文天祥时，当时他和董平还想请信陵派的掌门人吴远士帮忙，没有料到曾经和他们一起赤身闯过元军大营的吴远士居然想躲着他们不见。

张逸飞对大家道：“我们还是走另外的道过去吧，免得吴掌门为难。”

“凭什么呀！”董平叫道：“是那个家伙不够义气，我们又没有错，凭什么要躲着他个龟儿子！”

“大哥，不是躲吴掌门，是不想为难他。”张逸飞道。

“嘿！你这小老弟就是心肠软。”董平指着张逸飞道。

结果大家还是尊重张逸飞的意见，选了另外一条小道过双林镇。刚走到一半，就见吴远士腰悬长剑，肩被背包，一副远行的样子，带着五个手持兵刃的人站在道上。

吴远士一见到大家，就赶紧鞠躬行礼道：“各位，吴某有礼了。”

董平打马上前，指着吴远士道：“吴兄，你这是要到那儿去啊？”

吴远士不好意思的笑了下道：“和你们一起北上啊，我在这儿等你们多时了。”

“当真！”董平不信道：“你不在大路上而在这儿等，莫不是因为撞到我们抹不开面子才这么说的。”

吴远士急忙道：“董哥，这是真的，我在这儿都等你们五天了，不信你问问他们。”吴远士说着指着后面的五个人，那五人赶紧道：“是真的，我们掌门人是在这儿专门等张大侠、高大侠和大家的。”

“吴兄怎么知道我们要走这条小道？”贺清山问道。

吴远士指了指张逸飞道：“我想张大侠为了不使我们信陵派为难，一定会选这条小道的。”

“看见没有，你这人一眼就被别人看穿了。”董平对张逸飞道。众人听到董平这么说，都笑了起来。

张逸飞下马对吴远士道：“吴掌门，你知道我们这次北上要干嘛吗？”

吴远士道：“营救文天祥文大人，我知道的。”

“那你还要跟着去？”董平道：“上次你可……”

董平话没有说完，吴远士早就面红耳赤道：“董兄，就别提上次的事了，上次是我的不是！想想我吴远士也是一条汉子，怎么会那样，真是可耻！”

“那你这次为何要出手呢？”董平问道。

“文大人赤胆忠心，在忽必烈的威逼利诱下依然不屈不饶，这样的人我吴远士敬佩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读着这样的诗句而不感动的人猪狗不如。念着他的诗，想想他的人，再回忆那次自己做的事，汗颜啊汗颜啊！张大侠、高大侠、董哥，众位英雄，我吴远士这次跟定你们营救文大人，请你们相信我！”

听着吴远士这么说，大家纷纷上前，和他见礼。张逸飞感慨道：文天祥的事迹真是惊天地动鬼神啊！有多少人为之感到啊！

一行人北上，在靠近大都的乌起镇，大家都说要看看当年张逸飞和高天在香来酒店和阿里海相遇留下的痕迹，于是众人来到这家酒店。刚开始，因为人多，店老板没有认出张逸飞和高天来，现在一下相见了，店老板又是高兴又是紧张，他拉着张逸飞和高天的手走出来到一边道：“你们俩怎么到了这儿，不知道到处要抓你们吗？”

“知道啊，可有什么好怕的呢？”高天笑道。

“哦——那是那是！”店老板好像醒悟一样点头道。店老板想：依这两人的本事，他们不去惹人就是别人的福气了。

“你怕不怕啊。”张逸飞问店老板道。

“哎呀——说不怕还有点假，可多亏了上次那事，几年前你们第一次到我店来的时候，那生意，多差呀，现在你们看，我这店的生意多红火啊，说来，你们俩是我们店的大恩人呢，今天你们这三桌都算我的。”店老板拍着胸口大包大揽道。

正在这时，张逸飞突然觉得有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酒店，仔细一看，原来是结拜兄长姚河川，只见他急急忙忙的样子，走进酒店就四处张望。张逸飞拉了下高天的衣服，高天也看见了姚河川。张逸飞对店老板道：“那就多谢你的美意了。”

店老板高高兴兴的走开了，张逸飞和高天马上向姚河川走去，此时姚河川也看见了他俩，他兴奋的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两人，叫了声：“大哥哥，飞弟，正是太好了，可找到你们了，走，我们外面说话。”

张逸飞和高天见姚河川的神情，知道他有什么事情要说。张逸飞道：“川哥，我们这里还有许多朋友，如果不急的话，我们给你引见引见。”

“是啊，你还没有吃饭吧！”高天道。

姚河川摇头道：“急急急！你们先跟我出来，这里太危险了。”

张逸飞和高天相互看了一眼，高天遂对董平等人道：“咱们一起出去吧。”大家看张逸飞和高天的神色，都纷纷站起来，贺清水要去付饭钱，高天道：“不用了！”

众人跟着张逸飞高天出了酒店，在路上，姚河川认出了金圣严、木子展、贺清山、贺清水。

一行人出了乌起镇来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姚河川停了下来，众人随后站住。姚河川对张逸飞和高天道：“大哥哥，飞弟，你们好危险啊你们知道吗？”

“怎么啦？川哥！”张逸飞问道。

“你们这次来营救文天祥，皇帝和我姑父都知道了。”姚河川道。姚河川的姑父是唐山。

张逸飞一笑道：“你姑父现在是忽必烈封的武林盟主，他的爪牙遍布天下，他知道我们来的事不奇怪。”

“你还笑！”姚河川指着大家道：“你知道他们已经布下了陷阱，正等着你们去自投落网呢。”

“川弟你别急，慢慢说！”高天道。

“对对对，川哥，先谢谢你赶过来给我们报信！”张逸飞也连忙道。

金圣严、木子展、贺清山、贺清水、贺文虎、贺文雄这些认识姚河川的人和董平他们都连忙给姚河川道谢。

“川哥，到底怎么回事？”张逸飞问道。

“是这样的，”姚河川道：“前天晚上，姑父来拜访我爹，我爹说起了文天祥的事，姑父就看了我一眼，我爹让我出去。前一次妹妹给你传信，我就知道你们一定要来救文先生，所以我出了堂屋后就转到后面去偷听，这一听就吓了我一大跳。”

“怎么啦，兄弟？”心急的董平问道。

“我听姑父说，他已经得到消息，你们从南方赶了过来，现在快到乌起镇了，还有两天的路程就到大都。”

“好厉害——消息这么准！”众人惊讶道。

高天做了个静声的手势，大家安静下来，姚河川道：“本来伯颜已经禀报皇帝，调动阿里海的神鹰军外加两千名弓箭手在这乌起镇设下埋伏，就等你们进镇呢。”

“喝喝，两千弓箭手，再加阿里海的神鹰军，忽必烈真瞧得起我们。”金圣严笑道。

“要是两千弓箭齐发，那场面够壮观的。”徐子丰道。

“到时可就要射我们个穿心凉了，哈哈！”史东来道。

“这都不算什么，皇帝还让伯颜带五门回回火炮来，说要让飞哥和大哥哥尝尝这火炮的滋味。”姚河川道。

“格老子，这个圈套可设得大啊！”董平骂道。

“诶——咱们都到了乌起镇多时了，怎么他们还没有动手啊？”贺清水问道。

“本来他们是准备在这儿等着你们的，可我姑父说，如果把阵设在乌起镇，一定会惊动这里的百姓，消息会传出去，你们就会绕着走。所以他请求将阵设在离此三十里路远的一个开阔的地方，就等着你们去自投罗网呢。”

“好歹毒！”

“真可恨！”

“太可恶了！”

“还有，我姑父说，如果这次没有把你们消灭完，你们还要进大都去救文大人，他们已在刑场周围布下了十门火炮，将会有三千弓箭手和三千御林军埋伏在周围，那时你们一个都逃不掉！”姚河川道。

姚河川这句话说完后，三十几个人顿时都沉寂了起来。张逸飞对姚河川道：“川哥，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高天对姚河川道：“如果没有你带来的消息，说不定今天晚上我们要么被炸的血肉横飞，要不就是万箭穿心。”

众人也连连感谢。

姚河川对张逸飞和高天道：“哎呀，咱们还在这里客气什么呢，现在怎么办，赶快拿个主意吧！”

张逸飞看了高天一眼，高天点点头，然后张逸飞望着大家道：“各位前辈，你们看如何？”

大家一下沉默无语，好一阵，就听董平叫道：“什么如何不如何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听你的！”

董平话一出口，秦于、木子展、吴远士等几人点头称是，其他都看着张逸飞。吴成安道：“我们难道真的就往唐山他们设的圈套去钻吗？”

“是啊，他们正等着我们呢。”史东来道。

“唐山这个老狐狸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事，要救文天祥我看是不行的，就算是达上我们几十条性命，也是于事无补啊。”太甲道长道。

“你个牛鼻子，难道因为这些，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吗？”董平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这样去只会去白白送死。”太甲争辩道。

“这次来本来就很危险，大家都知道的，怎么现在一听说危险在眼前，就怕了呢。”秦于帮董平道。

史东来忙解释道：“不是怕，而是不愿意就这样去自投罗网。”

木子展道：“无论如何，我是要去救文大人。”

“我也去！”

“我也去！”

“我也去！”

董平、秦于、吴远士等人叫道。

徐子丰道：“不是大家怕死，是这样去上唐山的当划不来啊！”

一直不语的金圣严对张逸飞道：“张兄弟，你怎么想？”

金圣严一说这话，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张逸飞看了下大家道：“各位前辈，各位好汉，这次到大都来营救文天祥文大人，大家都清楚这绝不是容易的事，是容易的事也轮不到各位武林中的掌门人和高手啊。”

张逸飞说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十分受用。张逸飞道：“来之前，大家就清楚，这次必有一场恶战，我们中间的这些人不是死就是伤，到时能出来的肯定是寥寥无几，可还不一定能救出文大人。”

众人鸦雀无声的看着张逸飞，张逸飞道：“可我们知道是这个结果，为什么大家还要来呢？就是因为我们敬佩文大人是条汉子，为了大义可以宁死不屈，临辱不惊。人总有一死，我们以前或为朋友情意而生死不顾，或为了蝇头小利而头破血流，或为了一口气不顺而死不瞑目。这些不过是小义，既然我们在小义面前都没有害怕过，难道今天在救文天祥这个大义面前我们竟然可以退缩吗？”

张逸飞说这话，如五雷轰顶，顿时将大家镇住，这里的人都想，自己以前为了一点小事都可以不顾性命，难道一说起救文天祥有生命危险就打了退堂鼓了？这怎么能称得上侠义两个字呢？

众人看着张逸飞。

张逸飞继续道：“不错，在前面，唐山给我们设好了圈套，三千弓箭手，三千御林军和五千神鹰军，还有十几门破了襄阳城的火炮正等我们呢。而在大都，那个‘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的人就要被忽必烈砍下头颅，要死前，周围都是敌人，他太孤单了。不！一个写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人是不会孤单的，我和大哥哥说好了是一定要去陪这个顶天立地的人！”

“各位……”张逸飞还没有说完，就听太甲道长急忙道：“你别说了张大侠，我跟你和高天一起去陪文大人。”

“我们去，我们一起去。”众人群情激昂的齐声喝道。

高天一揖手道：“多谢大家了！”

董平笑骂道：“高天，你个龟儿子说什么呢，好像这件事是我们来帮忙似的。”

木子展道：“董帮主骂得好，这是我们自己愿意去的。”

高天笑着连忙道：“那是我说错，我给大家陪不是！”

众人哈哈一笑，就听张逸飞唱道：

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

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唱完张逸飞叫了声：“各位去送死的英雄，我们上路吧！”

“好！”众人齐声喝道，看得旁边的姚河川眼含热泪，也要求和大家一起去。

众人刚走出去十几步，突然听后面有人骂道：“臭小子，这样的好事居然把我忘了。”

张逸飞和高天一听这声音，顿时大喜，他们回过头来，见一个糟老头一手提着酒葫芦，一手提着一个包，正在向这边赶来。

“老爷子！”张逸飞和高天高兴的叫了起来，两人赶紧跑过去，众人停了下来，都站在一边。

冯季坤走到张逸飞高天面前，提包的手一扬，对着太甲道长扔了过来，就听他对太甲道：“牛鼻子，送你一件礼物。”说着他用手拍打着张逸飞的脑袋道：“臭小子，有好事不想着我，高天，你说该不该打！”

高天对冯季坤敬若神明，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冯季坤的这个问题，只得在一边傻笑。

“哎哟——哎哟——哎哟，老爷子，你快打死我了。你老说，我有什么好事没有叫你呀？”张逸飞抱着头大声叫着。

周围的人现在都知道冯季坤这位世外高人，无不对他敬佩有加。看见他敲打大名鼎鼎的张逸飞，觉得甚是好玩。以张逸飞现在的名气，大概只有冯季坤可以这样对他了。

冯季坤停下来，手指点着张逸飞道：“明知故问，你们上大都救文天祥，怎么不叫上我啊，我还想给后世留下个英雄美名呢。”

“哎呀——老爷子，你几十年前就是大英雄了。”张逸飞笑道。

“贫嘴……”冯季坤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外面的太甲叫道：“太乙的人头！”

自从太乙道长几年前投靠唐山出卖张逸飞他们后，就不敢在南方露面。本来忽必烈占领南方后，任命唐山为武林盟主，唐山又封太乙为九宫派的掌门人，但太乙还是不敢到九宫派就任，原先九宫派的人和运河帮、江下帮、上江帮的人都恨死了出卖他们的太乙，到处派人杀他，所以他一直呆在北方，这些人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没料想是老爷子解决了他。

太甲紧走几步，上前给冯季坤行礼道：“多谢老英雄为我们除了内奸！”

冯季坤喝口酒道：“小菜！”说着他又转身问张逸飞道：“说！为何有好事不叫我？”

“哎呀——老爷子，你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我和大哥哥到哪里去找你嘛！”

高天连忙道：“老爷子，这可是实话哦。”

“哼哼，我就知道你们俩穿连裆库的。”冯季坤白了高天一眼道。说着他看了看天，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赶路吧。”

“好咧！”张逸飞应道。

众人说笑着上了路，在路上，姚河川跑到冯季坤面前道：“老爷子，前面可有回回火炮啊！”

冯季坤笑道：“老怪物和老东西都被那玩意送上了天，就我一个人留在地上，怪没意思的，再说，我还真想尝尝那玩意是什么滋味呢！”

众人一阵笑。

知道前面有埋伏，张逸飞和高天决定不走南门而走西门进大都，众人刚要转到向西边的道时，突然听后面有人叫道：“逸飞——等等我。”

听这声音，张逸飞觉得十分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这是谁来，他转过头一看，见后面一骑正急速向这边飞奔而来，等走进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来人是多年不见的阿斌叔，天哪，他怎么会到这儿来？

阿斌骑马来到跟前一勒马缰，张逸飞就问：“阿斌叔，有什么事吗？”

不料张逸飞这一问，竟然把阿斌问了个脸红耳赤，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了。张逸飞以为阿斌有事不好当着众人讲，就忙道：“阿斌叔，我们到一边说话。”

“哦——不不不，就在这儿。”阿斌道。

此时阿斌看见了冯季坤、高天、金圣严、木子展、姚河川等人，急忙对他们抱拳行礼。高天也有几分奇怪，前几年，阿斌退出江湖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道上了，两年前，张逸飞曾托他请贺文豹将三百两银子送到绍兴府的裕村阿斌家，贺文豹回来说阿斌已完全是个农夫了，阿斌的二儿子娶了媳妇，刚给他生了个孙子，阿斌天天带着孙子。听到这些，还引来张逸飞和高天一阵叹息。

冯季坤对阿斌道：“你不在绍兴好好呆着，跑到这里来干吗？”

冯季坤的话又使阿斌脸红了起来。张逸飞急忙打圆场道：“老爷子，阿斌叔出来转转嘛。”

冯季坤斜眼看了阿斌一下，“哼”了一声，脸转了个方向，一副不想见阿斌的样子。

高天看阿斌尴尬，连忙出来道：“阿斌叔久违了。”

阿斌现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然后突然正色道：“逸飞、高天，你们是不是要去救文天祥文大人。”

“阿斌叔，你怎么知道的？”张逸飞吃惊的问道。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你先回答我。”阿斌两眼直逼张逸飞，张逸飞看了高天一眼，遂点点头。

阿斌道：“这就对了，我这次来是和你们一起去救文大人的！”

一说这话，不仅是张逸飞和高天，知道阿斌在绿柳谷之事的冯季坤、姚河川也是吃了一惊。记得几年前在绿柳谷，阿斌对冉季说不想再干了，当时被冉季一顿臭骂，阿斌跪在地下还说“我真的是不行了，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天不怕地不怕。可现在一想起要再出去，就浑身发抖，没有精神，就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的活下去。”说着，阿斌竟然痛哭起来。

今天是怎么啦，难道阿斌叔居然又起了英雄气？

张逸飞道：“阿斌叔，你知道我们这次去可能是有去无回吗？”

高天也道：“很危险的。”

张逸飞又道：“刚才川哥还冒险专门过来告诉我们，唐山在城里城外都设好了圈套，有十几门火炮和三千弓箭手，五千骑兵正等着我们呢。”

听到张逸飞这么说，阿斌突然叹了一口气道：“逸飞，你不相信在你面前的就是以前的阿斌叔了吗？”

张逸飞顿时一楞，以前的阿斌叔，那可是个风里来雨里去的汉子，在小河边，张逸飞曾和他与顺水漂一起共同毁坏过回回火炮。后来阿斌叔退隐江湖，他跪在地下说的那些话对张逸飞的印象太深了，在张逸飞心中，阿斌叔已经是个普通的百姓，那种豪气干云的东西都消逝了。

今天张逸飞再仔细看了看眼前的阿斌叔，觉得他眉目之间，又有了以前的那种英雄气。

“阿斌叔，你这是……”张逸飞有些迟疑的问道。

“逸飞、高天，上次贺文豹来，我听到了文大人的事迹，久久不能平静，想着已经先走了的老将军，谢前辈、阿伟、顺水漂和众多的兄弟，而我却苟且于世，心中万分惭愧。唉——”说到这儿，阿斌不禁叹了口长气，抬起头，眼含热泪的望着前方。稍停片刻，阿斌昂然挺胸道：“我虽然在乡下住了这么几年，但侠义两个字却始终不敢也无法忘怀。要我说，文大人就是这天底下最侠义的人，我记得逸飞你曾经对我说过，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此为大丈夫也。文大人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每每听到他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诗句我就不能自己，我阿斌愿意为写下这样诗句的人抛洒我的一腔热血，这样的人我都不去救，那我阿斌还怎么敢念叨侠义二个字，逸飞、高天，请你们相信我阿斌！”

阿斌一席话，说得大家热血沸腾，众人齐声点头道：“阿斌说得好。”

“怎么样啊逸飞？”阿斌急切的问张逸飞道。

想着一个对一切都失去信心的人竟然为文天祥的精神所感动而再次不顾生死的挺身而出，张逸飞不禁热泪盈眶，他对阿斌道了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阿斌叔，各位英雄，咱们上路吧！”

“上路！上路！上路！”众人齐声高叫，打马直奔大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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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海英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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