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传

作者：嫣紫花开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二章』

- 『内容简介： 做一个剑客，半生飘零江湖，仗马笑谈恩怨，余下半生守护一个或美或丑或平凡的女子，倚窗细说情愁。时常去幼年学剑的那片树林，看新出的嫩芽老去的树叶，怀念那段苍茫壮怀的日子，梦想花香剑雨的天真。从开始到灿烂，然而终于老去。每次从树林归来总有些伤感，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就这样过去了。想坐下来大哭一场，想那些过去发生的一切，想着逝去的人和头发斑白的自己，想着不知所谓古怪离奇的幻想……女子默默站在身后递过来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静卧水上的鸳鸯。想哭就苦吧，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害怕惊扰了一只小憩的蝴蝶。 向往一场风花雪月，向往持剑笑傲天下，向往女子种下的那篇枫树林……把一生分作两半，前半生忙于恩怨，后半生困于情愁。老去时依然向往着，树林，麦田，飞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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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青蛇

- 第二章 东海

- 第三章 迷雾

- 第四章 寺庙

- 第五章 王城

- 第六章 聚散

- 第七章 烟雨

- 第八章 劫道

- 第九章 客栈

- 第十章 求药

- 第十一章 争斗

- 第十二章

第一章 青蛇

江南是个好地方。wenXuemi.Com不管是车夫走卒还是厮混于草莽的侠义之士，凡是在这片山清水秀的土地上生活的，由心的感到一股自豪。有词写道：

塞外又中秋，酒暖拔剑走。笑谈风尘不入世，小憩无人，梦里依山旧。

云颠逢离愁，对饮说扬州。江南往事堪回幕，笑看那年，无语泪空流。

临近秦岭山脉的永州城外，通往淮河的一条古道，蔓草丛生，远远望去，竟是荒漠无际。路旁某处一座破落的茶馆内，一堆过路的行商围在一张桌子旁，中间坐着一位面相粗犷的中年人，眉飞色舞的讲着近年的江湖传闻，一把沉重而破旧的大刀斜斜的倚在桌脚处。众人皆风尘满面，脚下放着整担货物，听的津津有味。“话说当年扬州城内孙杨两家也算的上大户，一家开了福威镖局，另一家专门给人打造兵器，族内均有不少好手。可就因为和百罗门扯上了关系，一夜之间被人屠了满门，血流的到处都是。哎，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那叫一个惨那”大汉端起茶杯感慨不已。一个行商道：“此事我也听说过，扬州为此事还封了一个月的城门，到处捉拿贼人。老朽当时途径扬州，却被堵在了客栈里，又恰是梅雨季，货物全潮了不说，还多付了多半月的房钱。“行商的话说到了众人心里，虽说平常带货是稳赚不赔的事，可一旦遭了难却是一次赔个干干净净，本钱折了不说，以往的买家心里也会不喜。众人皆沉默下来，暗自感慨世事的多难。

”驾“一阵急促地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茶保睁开稀松的睡眼，急忙迎了出去。此店前后几十里都荒无人烟,行人大多都会选择此地歇脚。十几匹骏马停在茶馆前，马上的众人身着蓝色衣衫，腰间别着刀剑，却是江湖门派的打扮。只见众人中一个少年跳下马来对旁边的大汉道：“三叔，在这歇会吧，走了那么远的路，口渴的狠。”那大汉又些不情愿，但终究对少年的宠溺之心大过了继续赶路的冲动，大汉道“好，就依你，下来歇会”。众人以大汉为首，翻身下马，茶保慌忙引着众人进入茶馆，挑了无人的桌子，沏好茶便退了下去。大汉与少年独占了一张桌子。少年只是十三四岁年纪，依旧有些坐不住，从怀里掏出一把风琴摆弄起来。大汉瞧了一眼说道：“子峰，在外面就别弄你那些七零八碎的东西。这让你父亲看见，又该骂你不误正业。”少年嘻嘻一笑说道：“这不我爹不在么，他要是在的话我就不跟来了，在家多好，”半响，少年渐渐有些无趣，有些好奇的问道：“三叔，你说那东西不就是一条蛇么，怎么又叫花凋来着，犯的着大老远跑来找么。”大汉四下瞧了瞧，望向了中年人，低声道：“小孩子家管那么多干嘛，以后我自然会告诉你”，大汉自付使刀的大家大多都认得，而那中年人虽带着刀，却坐在一堆下人中，料想也不是什么人物，便不再去管他。众人喝完茶水，吃了些干粮，大汉带着众人继续上路。

一行人骑在马上，自然速度很快。大汉走在中间，心里暗中思量。跟随的这些人都是门中有名的高手，要不是这次任务实在意义重大，门主也不会派出这么多人来。可是那消息，大汉确实拿不准，那个看到花凋的弟子早已昏迷不醒，门中最善毒的副门主确认过这症状和毒藏经中记载的一样，但毕竟没有人能证明花凋确实存在，至少现在不能，唯一见过花凋的人现在也无法开口。但那消息如果是真的，那……想到这，大汉心里一阵火热，得到花凋，长乐门必将成为江南一流门派，这是多少位门主的梦想。“三叔，这没外人了，你可以说说那个什么蛇的事吧”身旁的少年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大汉简直快郁闷死了，一路上这个侄子子给自己添了多少麻烦不说，又像个麻雀似的整天吵来吵去，怪不得大哥整天教训他“也罢，我就跟你说说吧”大汉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毒藏经”少年道：“那是咱长乐门的圣物，我自然是知道”大汉道：“花凋是毒藏经中的叫法，据毒藏经记载，花凋是一种不过一尺多长的蛇，浑身上下均为青色，以花为食，喜阴，毒性并不强烈，其他的却是记载在毒藏经的下半部，我至今无缘一见。”少年道：“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汉道：“这些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门主给我说过花凋蛇的一种特性，它会解毒，天下无毒不解。”话罢，大汉便不在理会少年，望着前方连绵的大山道：”抓紧些，穿过此山，便到永州，今晚进永州歇脚"

傍晚，太阳在西边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山遮住，一道黑线从远处迅速逼近。城门处几个士卒紧张起来，然而只见十几匹马停在城门前，众人翻身下马，徒步向城内走去。为首的大汉，递过路引，士卒才安心下来。这几人便是长乐门众人。已经近夜，街上的人并不多。少年紧跟在大汉身后，眼睛不住四下打量，显得十分好奇。大汉显然对此地非常熟悉，带着众人七绕八绕来到一处大宅前，身后走出一人去敲门。大汉对少年说道”这是我长乐门在永州的产业，驻守在此的王洪，是你爹的第三个弟子“不一时，天已黑下来。庄门大开，一个有些肥胖的员外领着家丁迎过来”属下王洪拜见李护法、少门主，属下已准备好酒席，请进庄内歇息。“。少年瞧着王洪道：”子峰见过师兄“。王洪忙道：”不敢，请李护法，少门主入庄歇息。“话罢，自有下人接过马缰，引着众人朝庄内走去。一路上大汉与王洪说起门中事物，少年心早就飞到了床上，累了一天，他平常未出过远门，哪里受的了这种罪。

酒保饭足后，少年自去歇息。大汉与王洪并坐于密室，大汉道：“我今日来的目的，想必王舵主已经知晓，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消息。“王洪坐于大汉下首，脸色颇为恭敬,道：”属下一早就接到了门主来信，知道此事对本门意义十分重大，便遣出弟子打听，也确实得到了一条线索，但未知真假，却不好妄论。“大汉道：”但说无妨“王洪迟疑道：”据弟子回报，神剑门、盐帮和其他数十个门派近日均派人到了永州，看他们的样子，却也像在寻什么东西。“神剑门与盐帮皆为江湖上数上号的门派，弟子众多。神剑门处于南海，门中人倾向于游历天下，与各大门派均有交情，但中原人士却有根深蒂固的本土意念，不足为虑。但盐帮不同。盐帮活跃于江浙一带，和官府各大派关系复杂，俨然是水上霸主。帮中人由利益聚在一起，个个是亡命之徒，又有不少高手隐匿于此，端是了得。大汉思量半天，脸色渐渐阴暗下来，缓缓道：”我常乐门能得到消息，别派一样能。我日夜赶路，想不到还是晚了一些。看来此事已经掩盖不住，难以善了。“大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明日，你去探下口风。无论如何，这东西不能让其他门派得到，否则天下哪还有我长乐门容身之地。“王洪自是答应。二人又聊了些门中琐事，自去休息不提。

第二日早，少年在习武场上练习武艺，大汉在一旁指点。他虽是平常没有正行，但毕竟出身于武林门派中，对武艺自然上紧的狠，况此子对习武有些天赋，虽在大汉眼中稀松平常，可在同龄人中也算佼佼者。不一时，就有弟子来请用膳。二人刚入正席，只见王洪匆匆赶来，强自镇定对大汉说道：“属下已经打听清楚，明面上众人是为祝喜而来，今日便是飞天一剑陈云道陈大侠新婚之日。昨日属下慌张，忘了告知护法此事，请护法恕罪。”常乐门中护法不掌事物，却有莫大的权利，难怪王洪如此忐忑不安。大汉腾的一下站起来，急忙道：“此事为何不早说。”这时只见有弟子来报，门中又有人前来，话还未说完，就听一阵大笑声从厅外传来，“李护法莫怪王舵主，就连门主也是近日才得知此事。这不，连我这个大闲人也被打发到来。"来者是长乐门最善毒的副门主赵长青，此人算是门中异类，不掌权不关门中事物，五十多岁年纪行事如六十老翁一般，整日喝茶谈曲，不问俗世，早年曾在天下第一道家张天师门下当过道士，颇得几分道家真传，一手天师剑法使得出神入化，长乐门的名望倒有一半是此人支撑起来。不知为何，后来离开了天师道，又恰逢当时落难，被门主所救，便在长乐门安身下来研究毒物。话到如此，大汉却为这位副门主感到几分惋惜，长乐门与天师道根本不可相提并论，何况副门主的天赋门中无人能及，虽入门中时对施毒仅限于江湖人普遍了解，几年下来，却已是武林中少有的几位使毒大家之一。都叹人生无常，若不是如此，副门主早已经进入天师道天机阁了吧。

莫说大汉感慨不已，赵长青已经走进正堂。王舵主已经反映过来，心下却是感慨不已，暗叹本门已经颓废太久，马上就要有大动作了。众人向前行过礼，一起坐下，李子峰坐到赵长青跟前，望着一项随意的副门主今日却是打扮好而来，嬉笑道：“平日见赵伯总是一身麻衫，今日略加修饰，却是仪表堂堂，人间的美男子啊。”赵长青几乎看着少门主长大，怎会不知他的脾气，打趣道："这是说我呢还是夸你自己，还仪表呢，我都老成这样，早没人要了。“二人在宗门的时候说笑惯了，一个少不懂事，一个却是德高望重的副门主，旁人哪敢笑话。赵长青正正脸色道：”回头再收拾你这小子。“转身对大汉道：”李兄弟不必着急，门主已经安排妥当。贺礼我已带来，一会你我二人便去陈家拜礼，顺便看看那位在不在……。“大汉连忙称是，望向城南方向有些期盼道：”哎，一晃十多年过去了，那位前辈侠影仙踪，却是再无缘得见。今日若是那位在，就是让李某从此归隐山林业甘心了。“少年惊奇问道：”三叔、赵伯，听你这么说，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倒有心见上一见了。“大汉怒斥道：”小孩子家胡说什么，那位前辈岂是我等相见就见得。再口不择言小心回去你爹拿家法教训你。“少年觉得郁闷不已，见一项疼爱的副门主此时也一脸慎重，只能讪讪闭嘴。

午时未到，大汉与副门主带着少年赶到城南一百多里之遥秦岭山脉中的陈家庄。三人均是满面风尘，**的马儿也是气喘吁吁，不停打着响鼻。得到消息后三人连早饭也顾不上吃，连忙赶了过来，只见一路上江湖人士形色匆匆，携带着各样珍奇异宝，均往陈家庄方向而去，生怕去晚失了礼数。江湖人最好脸面，而陈家亦是江湖泰山北斗，飞天一剑陈云道也是了不起大侠，不论礼轻人意，巴结的上机会总是不多。三人来到庄前，只见到处透着洋洋喜气，伴着宏阔的庄院，不禁升起一股仰望的感觉。赵长青回复最快，拉着二人随众人送上拜帖与贺礼，进庄内坐下。在此不乏见到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内家高手，身份重要的人物均进入正堂与主家寒暄，像长乐门这样不入流的门派来了不知有多少，虽是热闹，终究只能坐在外围对着彼此热闹。好在庄中人早料到有此情况，邀来与之素来交好的江湖朋友陪坐，众人说些江湖趣事，到也别有一番滋味。坐在三人这桌上的便是一老者，面带微笑与众人闲聊。此人虽面善看上去和蔼可亲，却是凉州狂刀门长老，人称塞上刀王的周乾，二十年前在塞外端是了不得的人物。有他坐陪，众人也深感荣幸，众人均知当年塞上刀王脾气是如何火爆，只因看不惯马贼肆略，一人一刀便杀到马贼藏身之地，几十条人命就断送在他的手下。要知流落为马贼不少是各派叛徒，再加上常年与官兵争斗，却有不少一流高手，至少不是在座各门派可比拟。其余各桌也均是这种情况，众人皆和和气气，即使有对立仇视的门派，也不敢再次发作争执。

未多时，那知客见不再有人拜访，与一小厮交代几句，便高呼道：“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入厅行礼。”只见正门大开，一群女子拥着一位蒙着红头巾少女从后堂款款走出，众人皆起身叫好。一时间鞭炮齐响，红纸被喜娘门洒的漫天飞舞，配合周围红色布帘，却是热闹异常。此时没有人再去招呼彼此，均朝着正堂望去。少年的个子较矮，瞧得脖子都酸了也没看到进行到哪，急忙拉着赵长青问道：“赵伯，怎么样了，拜了天地没有。”旁边儒生打趣道：“不要急，你想看，以后有的是机会，等几年你成亲的时候，想不瞧仔细都不行。”赵长青呵呵一笑，也不答话，拉过少年的手，暗中运劲。少年只觉身子一轻，双脚竟离地，漂浮起来，穿过黑压压人影，瞧见几位红衣身影，但终究隔得太远，看的不是很真切。这时老者不经意回望一眼，却是心中大惊，这种只用一只手托起人来举重若轻的手段，看似平常，却是内力充沛，对劲的把握到极致地表现，让他来做自付勉强也能做到，如此随意收发于心，不让旁人察觉却是一个难字。他近年修身养性不似当年那样冲动，强按下心中的惊奇，冲那人好意一笑，转身过去继续看礼，心中却是如波涛汹涌，再难平静。一会众人安静坐下，想来已经拜过天地，没什么看头，只等着吃酒了。刚坐下，老者便想开口打探，便听知客大声喊道：“礼成，各位请入席……”又是一番感谢的话，这时众人以开始拼酒，老者虽有名望，众人只顾敬他酒，说些恭维的话，他却不好多嘴。幸好不多时便有人请他入正堂，众人没了拘谨，互相攀谈起来。江湖上各地的门派多如牛毛，有彼此认识，也有从未相识。看这热闹的景象，知道的人知是众人皆为贺喜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到了武林大会现场。少年此时仔细听众人谈笑，时不时夹口菜，看似老实。只有大汉与那赵长青偷笑，这是故意装出来蒙人的，少年估计也是回家怕挨他爹的家法，不得已才如此。酒席过晌，只见新郎出来谢礼，一桌桌挨着走过，很快便道了少年这里。众人连忙起身，新郎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去了下一桌，其身后一人却留了下来，大笑着对大汉道：“李大哥，想不到你我竟在此相见，看来今日你想不醉都不成了。”此人约莫三十来岁，一身绒衣，看上去神采飞扬，端是潇洒。大汉一愣，惊喜异常，笑道：“想不到陈兄竟是……罢了罢了，你可瞒的我好苦，今日你我二人定然不醉不归。”众人往旁边挤挤，空出个座位来。那人顺势坐下道：“别叫我陈兄，那听着生分，当初怎么称呼的还是怎么称呼，只要大哥不怪小弟当年不辞而别就行。”大汉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笑道：“当初木然兄弟走后，可苦了我那三妹，整日追着我要人。算了，你我兄弟相逢是大喜事，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的儿子，子峰，还不叫三叔。”大汉早年并不在长乐门中，少年便离家闯荡，恰碰到几位义气相投之人，便结拜兄弟，相约一起行侠仗义。早些年的名号四剑三雄在中原一带也是赫赫威名，陈木然是其中四剑之一，大汉李泰是三雄之首，两人关系素来交好，但几年前陈木然突然离去，众人心里有了归家的念头，便散了相约几年后再见。李泰口中的三妹也是其中四剑之一，二人相处久了，彼此心生爱慕之意，怎奈造化弄人，一对羡煞璧人至今未得结合。少年乖乖的叫了声三叔，陈木然微笑着掏出一绿色小瓶放到少年手中，说道：“这瓶露玉丹与我已无大用，便送与你，算是我这个做三叔的一点见面礼。”少年未瞧见众人期盼惊异的眼神，随意放入怀里，道：“谢过三叔。”要知露玉丹乃是陈家特炼制丹药，对解毒疗伤甚有奇效，堪是难得的宝物，难怪众人眼红。大汉有些感动，连忙道：“这位便是我长乐门副门主赵长青前辈，乃是辨毒大家。”只见陈木然转身望去，神情一窒却是恭敬的说道：“见过赵先生，家师及族内几位前辈均在堂中，望先生移驾正堂，家师与几位前辈均望与先生一叙。”赵长青颔首道：“不必如此，今日我来是长乐门副门主，非他人，故事休提也罢。你师父是陈家五老中的那一位。”陈木然不敢有丝毫怠慢，道：“家师排行第二。”赵长青摆手道：“鬼影手果然教出了一个好徒弟，我与你师父虽是旧识，终究是过去的事。今日见了他，明日又该见谁。”众人此时不仅仅再是好奇，更多的却是惶恐不解。陈家五老各个武功奇高，为人正直不厄，名声极大。众人明着为贺礼而来，多半原因也是冲着这五人的面子，飞云一剑名字虽然响亮，却也请不动正堂里各家名宿。见众人满脸迷惑，不过是三流门派中长乐门副门主竟敢对五老妄加评议，若非有陈家人在此，轮不到他们说话，众人早就群起而攻之。听那陈木然的话语，对这赵长青十分恭敬，有细心之人便对老者暗自打量。不瞧还好，一些年长的门派长老心中均是咯的一声，原来是他，也如陈木然般面色恭敬。聪明些的悄悄拉住门主弟子，躲在人群之后，不敢再有一丝言语。只有那些鲁莽无心机之人仍对老者怒目而视，惹得那些长老们心中不喜。陈木然面对老者身后的这些人心里却也是没由来的一紧，见这些人如此，便知有人认出了这老者，看来今日自己的做法却有不妥之处。陈木然虽有些后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知赵长青的意思，只能顺口答道：“先生过奖了，木然替舍弟云道谢过先生赏光，请先生多饮一杯薄酒。木然还有事，就先行告退。”陈木然与大汉告了声罪，匆匆离去。赵长青知他去做什么，也不加阻止，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义气放纵，仿似又回到年轻时的风采。

陈木然形色匆匆穿过众人，连撞过数人，众人只道他醉酒，未加注意。只见他走进正堂附在其师鬼影手陈牧耳边说了几句话，一项庄重的五老之一竟突然惊起，连酒杯倒在身上都未察觉。在此坐的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不知发生何事竟让五老如此失态，眼中尽是询问之色。陈牧望着入座以来不多言语一身道袍的几人，慢慢叹道：“天师剑来了。”短短五个字让众人一愣，顾不上口中酒还未咽下，带翻了几把椅子的失态，竟是全座而起。几位道长也如同众人般站起，只见其中一道人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连桌上拂尘掉在地上也没注意，飞快的跑出正堂。其余道人对望一眼，却是豪不迟疑的跑了出去，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张桌椅，紧随而来的其余众人此时心中恍惚，却没有阻止的意思。一时间庭院内大乱，几位道人不住高喊大师兄，院里正在喝的性高彩烈的众人看清来人之后，自动的站起来让出位置，不知为何事但几位道人乃是天下第一道天师教中人，正道魁首，被撞倒的人拍拍身上泥土并未有丝毫怨恨。远处正堂门口陈木然拍着今日主角新郎陈云道的肩膀，对着兄弟询问的眼神，长长叹了口气。陈运道不过近几年才入江湖闯荡，自不了解当年的事，但此时陈木然心思全在院中那老者身上，也无心解释。

大汉李泰与少年李子峰觉得今日走了大运，一辈子见得大人物也没据今日多。先是遇到四剑之一的陈木然，副门主自称不胜酒力，飘然归去之后，天师道长字辈几位道人，陈家五老，乾坤无定司无极，昆仑上人马如烈，北冥圣手朱天笑……这可都是天下一等一的人物。直到李泰坐到内堂里的时候依然觉得这是幻觉。天下门派何其多，长乐门不过是这万千门派中不起眼的一个，虽然说这次如果能完成任务，大汉心中自付本门能成为江南第一，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个美好点的个人意愿，哪个门派没有一两个杀手锏，就是盐帮也比长乐门要强上不少。但如今他与少年，一个护法一个少门主竟能入得内堂，这可是比正堂还要重要的地方。他与少年正在桌子旁坐立不安，桌上摆着山珍海味也不敢仔细去瞧。只见堂中一儒生道：“李兄弟莫要担心，我先介绍一下，本人姓钟单名一个崇字，是绕口了些，父母给我起名的时候没问我，也只能认了。”天南花王钟崇，又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听众人介绍完，一直沉默的中年道长打个稽首说道：“贫道天师道弟子法号长凌，这是我师弟长空，长明，号称三长道人。”大汉已经有些麻木，但毕竟曾经是三雄之首，慢慢想明白过来，对当年的事他多少也知道一些，抱拳道：“各位前辈可是为赵长青前辈”长凌道长道：“不错，赵……赵先生与我等有恩，今日得闻赵先生的消息，一时激动，打搅了李兄弟，还望李兄弟不要放在心里。”李泰忙道：”道长急于与赵前辈相见，我怎敢见怪。“北冥圣手沉默半响，说道：”李兄弟或长乐门以后或有什么难处可差人道言一声，只要能办到，在下下定当全力相助。“众人均表赞同。鬼影手陈牧笑道：“李贤侄，你与我家木然情如兄弟，我这弟子不懂事，多蒙你从中照顾，我以茶代酒代弟子在这里敬你一杯。”李泰连忙端起酒杯连称不敢当。几人饮了茶水，昆仑上人瞧着少年道：“你可曾拜师。”少年道：“只是父亲教我些武艺，未曾正式拜师。”昆仑上人大笑道：“如此甚好，我观你根骨奇佳，可愿拜入我门下。”大汉却有些晕确了，昆仑上人以年过古稀，更是言明不在收弟子,难道全是因为他们口中的赵先生。一个天师弃徒竟有如此大的能量，何况他早已离开了天师道，现在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副门主，大汉犹豫不已，这种一步登天机会一生可能再难遇到。一边是为了少年的将来，一边却是内心的惶恐。陈木然了解这位大哥的本性，出来劝道：“大哥莫过担心，赵先生想必也是这个意思。为侄儿找个好的师门这是好事，何况昆仑上人马前辈此时的心情应该很高兴，没准马前辈还得感谢长乐门给他这个机会。”昆仑上人长叹道：“不错，，此事不是什么大事，却是多少年来我唯一为赵先生做的，不及偿还赵先生恩情万一。请李兄弟不要推辞，让我这个老头子临死前能有一天睡个安稳觉。当年的事啊我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都做了什么都做了什么呀……“提到当年，昆仑上人似乎又见到了那个在平常不过的雪天和那天的惊天一剑，不禁黯然。众人也纷纷低下头来，思绪不知飘到了那里。

次日一早，大汉与少年起身告辞。大汉想了一晚，不愿少年错过此等机会，言明带少年回家告别父母后便去昆仑。谁料到昆仑上人不放心，非要亲自走一趟，与之交好的北冥圣手天南花王自也不会留下，通行的还有天师道三位道长与陈木然，四剑之一的他一心去找三妹，告明师傅后也跟了过来。三位道门中人不用说也是为赵长青而去。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一路上少年与昆仑道人一老一少说的热乎，大汉把来此的目的告诉了众人。在江湖上对毒的看法褒贬不一，名门大派自有前辈留下解毒秘方，除了几样巨毒外，对毒一事看的并不慎重，花凋奇虽奇，但中原江湖了解的并不多，自不会起多大心思。天南花王道：”十余年前，老朽在苗疆圣地见过一株月下美人，花下盘着一条不过尺许长的青蛇，也许是你所说的花凋也不一定。“北冥圣手与天南花王交好，接着说道：“听李兄弟说此蛇以花为食，而贵门中弟子一直昏迷不醒，怕一时半会也醒不过来，到不如去打听一下，江南哪处花最多最齐全，便去哪处寻找好了。”天南花王大笑道：“江南何处花最多最齐最漂亮，当然是东海百里水域内的迷雾岛。“北冥圣手问道：”迷雾岛，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天南花王一提到花布自觉的兴奋起来，说道：”贤弟，我这次来陈家庄走的是水域，途径长江入海处的时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几座小岛，尤其是其中一座，远远望去，一片花海，漫天飘荡的全是花的香味。你不知道，我甚至闻到了塞外一抹红、那可是举世的珍品。要不是时间紧迫，当时我就想到岛上拜访一下，看看是何等人物连那不喜阴雨的一抹红也能移植到江南来。有此能耐的人老夫甘拜下风啊……“北冥圣手不耐烦的打断天南花王的话头，他深知这位大哥的脾气，一说起花来，拉着你能说上三天三夜且没有重复。北冥圣手道：”李兄弟莫怪，花王对花的痴迷在我们这些朋友里是出了名的。不如去此碰碰运气，没准能找到那条奇蛇，圆了贵门的心愿“大汉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头答应。他也想明白，此行就算没有找到花凋也没什么重要的了，无论怎样，长乐门的发展已不用他担忧，以后前途平坦，也算对的起长辈的在天之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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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东海

江南的六月，柳莺花香，明媚阳光如流水般清澈流逝，容不得世人半分亵渎。清风吹过杨柳，一处小渔村前的大江上一艘小船慢慢经过，老实的农家人望着波光粼粼的江面叹了口气，扛着锄头下了水田，身后的大水牛悠闲迈着曼散的步子，似乎很享受这落日的余晖。一切安静和谐，和昔日小桥流水民风淳厚的江南一样充满令人舒服的气息。船头几人似乎也被江面上那轮款款落下的太阳消去满心疲惫，安心的观赏起眼前美景来。这几人有老有少，还有一位身材魁梧的大汉和一个衣荣华贵的青年把酒言欢。不消说，这几人便是长乐门李氏叔侄天南花王众人，此时已是陈家庄婚宴一个月之后。众人回到定州之后，赵长青早已远去，留下了一把剑和一封信。那几位道人见过信这后挟着那把曾经赫赫有名的天师剑不知是喜是悲的回了天师道，处理完门中一些琐事后，天南花王督促着众人顺江而下，这日终来到了长江入海口处。良久，天色暗了下来，外加往前水流越来越急，众人便弃了船，向路人打听得知前方十里处有一小镇，叫太平镇，于是直奔小镇而去。入夜前众人便在小镇客栈住下，歇息一下再去寻那迷雾岛。

次日天刚亮天南花王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少年去买些水食和杂物，陈木然与大汉商量一下，拉住正招呼众人的小二，问道：“小二哥可是本地人。对这周边海域可有了解。”那小二是个十多岁的小厮，有些眼色，见此人手中拿着一把宝剑仪表不凡，自是不敢隐瞒，连忙答是。陈木然道：“你可曾听知道这附近可有个迷雾岛。”小二回想了一阵，有些犹豫的说道：“此地向东就是东海，海中小岛无数，却从未听过有叫迷雾岛的。这过往的商贾不少，也有经常出海的，公子不妨去问问他们。”陈木然道了声谢，转身又去询问一群正收拾行李准备离去的商贾，不出所料，这些人也从未听到迷雾岛这个名字。李泰见陈木然有些郁闷的回到房中，劝道：“木然兄弟也不用担心，钟前辈前辈虽不知吗迷雾岛的具体地点，但那带载钟前辈前来的船家既然知道此岛的名子定然也有人知道此岛的所在，只是你我没遇到罢了，不如向此地的江湖朋友打听，或许有所收获。“陈木然笑道：”还是大哥有主见，我这就赶往渝州，据我所知，那里有处丐帮分舵。还请大哥稍安勿躁，午时前便可来回。”昨日，众人已打听清楚，渝州城距此不过三十里路，转脚即到。二人聊了几句，陈木然匆匆离去，李泰也回到房里等消息。

未到午时，陈木然回到客栈，说道：“丐帮也不详知这迷雾岛，听那舵主口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也不好细问。”钟崇大笑道：“不管他，老朽一生喜花，那个迷雾岛是一定要去的。他既然不肯说，我等便去自己寻找。”李泰道：“钟前辈说的是，咱们自己寻找便是了。"钟崇眉飞色舞的说道：”午后就出发，老朽已经等不及了。“众人皆没意见。吃过饭后，众人收拾好东西招坐上花王从渔民手中租来的大船，朝东海驶去。

渝州城郊外，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光着脚丫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静静的朝城门口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两个形色诡异的男子悄悄跟在身后。大约年纪幼小，走了没多远便坐在地上休息。远处男子心中一喜，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一打眼色，意思是此地无人，正好动手。二人悄无声息的摸了过去。其中一瘦小些的男子在脸上挤出点微笑，朝女孩道：”小姑娘，你父母呢。“女孩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做声。但就此一眼，却让瘦小男子心中猛然一颤，仿佛被惊吓到般冷汗冒了一身，身后的男子见他楞在那里不由骂了一句麻利的从背后拿出了一个麻袋，朝瘦小男子踢了一脚，瘦小男子惊醒过来，不禁脸色一红，竟被一个小丫头吓到真是丢人到家了。远处城门口处一众乞丐正被官兵驱赶，忽然其中一个身上挂着六个口袋的乞丐停了下来，朝领头的乞丐问道：”长老，有没有听到什么喊声。“那被成为长老的乞丐头也未转，说道：”城门外一里处，速去速回。“那乞丐悄悄溜出了队伍，绕过官兵，飞快的向城外赶去。几个起落，便来到了两个男子面前，竟是轻功卓绝之辈。打眼一瞧，乞丐便知二人所作何事，不禁脸色一寒，怒斥道：”朗朗乾坤之下，你二人竟如此作孽，真是不当人子。“说罢也不给二人狡辩的机会，朝在二人各拍了一掌便转身迅速解开麻袋，露出一个小女孩儿来。当这位乞丐对上女孩的眼睛时，却是心中一阵悸动，那双眼睛布满血丝，显得无比麻木空洞。良久，乞丐总算回过神，眼见天就要黑下来，便走到早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人跟前伸出手来封住二人**道，朝城门飞奔而去。

渝州原本只是是临近东海的一座小城，只因过往客商太多，才慢慢发展起来，到如今已是江南十八重镇之一。与其说这里是重镇，到不如说是商业之城。但这里也是江湖上门派驻扎最少的一处。除了号称十万帮中的丐帮在此有分舵外只有本地几个不入流的小门派，而且只是在暗中活动。其中的缘由不为外人知也。此时已经入夜，丐帮的孙不平长老坐在一处密室里看着床上熟睡的女孩却生出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他一向很信命，要不然三年前也不会退出丐帮帮主的争夺，要知他在帮中地位一点也不比任何一位长老差。但此时他却感觉命运又把他推到了一处悬崖上，要他做个艰难的选择。他隐约猜到了这女孩的身份，却颇有顾虑。救了女孩的青年乞丐低着头站在他身后，整个房间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女孩在梦中轻微发出的鼻息。"那两人犯这等罪事，你先去了结了去吧。这个消息切忌走漏了风声，就算有一天别人把刀架在你家人的脖子上也不能透漏一丝半语，连帮主也不能告诉“孙不平说道。现任的帮主是与孙不平齐名的黄无影，这等话语在别的门派中等于挑战帮主权威，但那青年乞丐一口应承下来，竟似丝毫未加犹豫。很快，青年便回来复命，孙不平道：”你说陈家的人来打探迷雾岛的消息。“青年道：”是陈家五老中鬼影手的弟子，当年四剑三雄中的陈木然。据他所说是为寻找一条奇蛇而来，通行的还有天南花王钟崇、北冥圣手朱天笑、昆仑上人马如烈和三雄之首李泰，而且根据帮中弟子来报，这几人午时刚过便下了东海寻迷雾岛去了。“孙不平暗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脸色依旧平常说道：”此事不用担心，明日你去准备一艘船，咱们去岛上拜访下，看看能否解了这孩子身上的十绝毒。“只有青年乞丐能看出在那平静之下藏着多少的决心和勇气，但听到长老说出十绝毒的时候仍是忍不住退了一步，再看向那女孩的目光中竟多了一份畏意。孙不平对此熟视无睹，走到女孩旁边拉过被子遮住女孩伸出的手。那细嫩的手臂上纹着一只蝴蝶，舒展着翅膀，仿若刚破茧出生，细嗅着生命的气息。

江南的白昼依旧是杨柳春风，吹的人生出淡淡睡意。海边李家村的几位船夫有些纳闷，昨日刚有一艘出海的船招了他们村的几位船夫，今日又来两个。这两人虽穿的不怎怎么光鲜，像大户人家的下人，可出手并不吝啬，口气也不似那群人，况且还带着一个小女孩儿，格外让人感觉亲近。船夫飞快的搭好风帆，在其中一位年长些乘客指点下，慢慢远离了江岸。一路上船家见那女孩子不哭也不闹显得甚是安静连夸她乖巧，只有那二位乘客知道，女孩至今一句话未说，即便是眼前发生再大的事，女孩也似未瞧见，眼睛直钩钩的望着海面默不作声。二人正是丐帮长老孙不平和渝州分舵舵主吴忠，几人在海上已过了一天一夜，孙不平站在船头指示着船夫航向，吴忠跑去帮着生火做饭，没人瞧见女孩对着那从海平线上渐渐升起的太阳露出了一丝微笑，无法形容的微笑，这时刻仿佛海水都静止了一下天空的白云全被驱散……正午时分，远处终于出现几个黑点，孙不平与吴忠终于放下心来。要知在海上四边全是无际海水，若非孙不平记性极好，若不是这两日均有太阳指引方向，这船早不知飘到哪去了。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岛终于到了眼前，船靠上了其中一个大些的小岛。吴忠又掏一些银两给了船家，嘱咐过船家不要告诉他人之后，与孙不平女孩一起踏上了这片神秘的土地。

孙不平抱着女孩走在前面，吴忠静静在后面跟着。虽说来过此地，孙不平仍走的小心翼翼，他是深知住在此地的是何人居住，岛上机关密布，不知内情的人忍不住好奇前去探寻的话即便是当世强者，也得落个命丧黄泉的下场。三人来到了一处无边的密林前，由沙滩到此不过一里路，却走的心惊胆战，到此三人便不在前行一步。摆在密林之前的是一座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外人莫入，入林即死“八个大字。孙不平与吴忠自不会只当是一句戏言，凡是对此话有过怀疑的人尸骨定在密林中的某一处等待被腐蚁吞噬。孙不平拿出一把紫色的花籽放在了石碑边上，不多时从密林深处便飞来一只浑身雪白的鸟，样子十分娇小可爱，落在花籽旁不慌不忙的一粒粒吞下了肚，好在这些花籽并不多，孙不平等这个不知名的鸟吞完花籽便一招手，那鸟仿似看懂了他意思，扑闪了几下翅膀落在手掌上。在此鸟的身上附上纸条后，孙不平一扬手，小鸟便呼呼向林中飞去。当下二人也不言语，静站此等待起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从林中走出一白衣青年对二人到：“家师请孙长老，吴舵主还有这位小姑娘一同进入，二位随我来。”白衣青年转身便进入林中，孙不平抱着女孩与吴忠紧跟其后。林中甚是阴暗，竟无一丝阳光垂下。入密林没多远二人便看到一副尸骨盘卧在一株巨树下，不知为何而死。白衣青年对此置若罔闻，二人也不是多事之人，便也假装未曾瞧见。越向前，尸骨越多了起来，大树后，竟有些小动物蹦蹦跳跳的来回走动，在这满林死气中显得无比诡秘。约莫过了多半天，二人眼前豁然开朗，在密林深处竟出现一处三尺长的篱笆围成的小院，一位青袍人坐在一小片竹林下。白衣青年转身对二人道：”家师在前面，二位自己过去吧。“说罢，白衣青年又走入密林，不知到哪去了。孙不平暗自镇定，虽说并非第一次到此，但对前面那青袍人却有说不清的忌惮。孙不平走到青袍人面前，青袍人看似中年人模样，但双鬓的白发却让人估不清年纪，只见他也不答话伸手抱过了女孩儿，不多时脸色一暗。一时间好似一阵冷风吹过竹叶似乎不受控制的飘落下来，孙不平毕竟是丐帮长老，心中惶恐不安，但至多脸色难看一些，可身后的吴忠却是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血，这位青年江湖年轻一代有名的高手竟是被这无形的杀气逼出了内伤。青袍人似乎也发现不妥，慢慢收起了脸色又恢复到平静，从怀中掏出了一粒黄色药丸递给吴忠道：”你自去阁中疗伤。“这时白衣青年不知从何处到来，恭敬的对青袍人行了一礼，指引着吴忠前去。良久，青袍人竟有些凄苦的自语道：”无解的十绝毒、忘却一切的离忧丹外加体内肆虐的烈火刀气，这便是天下的名门所说的斩草除根，哈哈……几十年都过了，他们竟还是这样行事，真以为这小姑娘无药可救了么。可惜啊可惜，如果她不来此便真的死了。“他似乎终于想起身边还有一人，转身说道：”你既然把她送来于此便留下助我一臂之力。“孙不平自是答应下来。

一连几日，青袍人不知从哪弄来众多草药，煎熬成汁后把一寸长的空心金针放入其中浸泡，然后施与女孩儿身上，开始拔毒。女孩依旧如未有感觉般，不曾一言，任由青袍人在身上扎来扎去。未知此人哪来的自信，至少一旁打下手的孙不平不晓得，光一个十绝毒传言便是神仙尝了也必死无疑，何况离忧丹与专破人经脉的烈火刀气，但此时的孙不平似乎忘却了丐帮长老的身份，更像出入江湖的毛头小子，对青袍人言听计从充满着盲目的信任。中毒只需弹指一瞬，可解毒却是个慢功夫。时间过了一个月，青袍人望着顺着金针中流出的血液，长长舒了口气，血液里的毒已去干净，可剩下已进入五脏六腑内的毒却不是药力可解。十绝毒号称无药可解，极为难得，但恰恰此毒却是他一位故人引入中原，那位故人也是才智卓绝之辈，中毒之后花了大半生的时间与此毒争命，还真被他悟出压制五脏六腑内毒性的内力之法，虽然最后此人还是死于十绝毒，但青袍人始终认为那是他内力不深厚的缘故。他自信满满多是由此而来。女孩服下的离忧丹并无毒性，此丹虽奇，但也只是让人忘却过去发生的一切，女孩不过六七岁年纪，并无大碍。最让青袍人担心的是烈火刀气，要想女孩修习内功则必须保证经脉的完整无损，此事无法取巧，当凭深厚内力平复被烈火刀气伤到的经脉，他虽自信，但最后究竟如何还是未知。这日，青袍人刚用真气探查完女孩儿的伤势，由自陷入深思，只见白衣青年匆匆进入小院，行了一礼，对青袍人禀报道：”师父，岛上来了五六个外人，此时已陷入密林中.……“青袍人似乎看出他的迟疑，不容质疑说道：”进林便死，这是规矩。“白衣青年面色有些犹豫道：”其中有位陈家的弟子，不知师父……“青袍人转过身去。白衣青年有些尴尬的站了一会便无可奈何的离去，青袍人摇摇头颇有些嘲弄之色，转过身去不再理会。接下来的几日青袍人和孙不平一刻不停的向女孩体内输送真气，尽量平复其受损的经脉，但丝毫没有起色，二人虽均武功高绝，几日下来也感到十分疲惫。尤甚青袍人，头上的白发几日增加了不少。，虽是交替，无奈孙不平的内力属于阳刚一类，对疗伤效果大打折扣，主要还是靠青袍人一人支撑。这时孙不平刚接替青袍人帮女孩疗伤，却听见一个清晰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孙不平心中一惊，便猜到有人登上岛来，而且来人武功不下与自己，否则这传音密术绝难穿过密林到达此处。他与一直站在身后沉默的吴忠对望一眼，均想那些人究竟还是寻来了。他二人并不知几天前有五六人早已进入密林中至今未出，估错了来人。

不一会，青袍人与白衣青年一同进入阁楼中，青袍人狂笑道：”未想到五条老狗有两条到了岛上。打了小的，老的就出面讨回公道。很好，我到要瞧瞧这两条老狗有没有胆量进入这林中。“笑声中参杂着说不清的味道。白衣青年似乎也对这密林充满信心，虽有些担心却也表现如常。只有孙不平略加沉思，有些不安的轻笑道：”只不过不知道教训了这帮老狗，更老的那位会不会出现。“青袍人激动的大声答道：”就算那位来了又如何，我苟活了三十年，大不了放手一搏，争他个你死我活，拼着老命不要也未必不是没有机会。“他早已不年轻，说的这话仍是气势磅礴，大有舍我其谁的境意，连一直认为自己很有耐性的孙不平心中也生出一种拔剑相向的冲动，更别提还处于热血的吴忠与一直沉稳的白衣青年。只有床上似醒非醒的女孩依旧是老样子，静静的望着窗外发呆。青袍人未再多言语，抱起女孩大步走了出去，孙不平拿起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竹杖紧随其后，吴忠与白衣青年一脸兴奋的跟了上去。青袍人带着几人在树林中绕来绕去，不一会便到了石碑前。孙不平和吴忠暗暗称奇，早知这片树林另有玄机，却是不知究竟有何奇特与机关，来时花了多半天的路出来竟花了还不到一个时辰。这些树多半是青袍人当年所种下，其中暗含的阵法非是一般人所能看懂。即便是阵法大家要想进入林中再想出来也是千难万难，这其中的秘密也许只有青袍人知晓。

青袍人一出密林，便看到几人站在石碑前面呈犹犹豫之色，为首的正是两位老者。孙不平眼尖，一眼认出了这三人便是陈家五老中的老三葫芦刀陈松鹤、老四火云枪陈英，身后跟着的也是陈家几个在江湖上薄有名号的低辈弟子。见有人从密林中出来，众人目光集在一处，五老之一的火云枪认出了青袍人身后的孙不平，有些惊喜的问道：”孙长老怎么会在此。可曾见过天南花王钟兄弟一众……“话到这却见兄长对自己打了个颜色才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青袍人，他心中生出些些疑惑就此住口不谈。只见青袍人走到众人面前说道：”尔等无故闯入我长春岛且又传音相邀，所谓何事。“葫芦刀陈松鹤望着脸色不善的青袍人心下也如其弟般心中惊疑不已，此人一身青袍，看样子似乎不过刚过而立之年，但仔细一瞧那头上白发多余青丝，却又不敢妄下断言。他见这石碑便知岛上住的绝非常人，又接到自家子侄发出的书信，知道这八个字绝非无端放肆，不由得对面前的青袍人好奇起来。但此时不容他多想，葫芦刀拱手道：“这位朋友，老朽是秦岭陈家人，排行第四，这是舍弟和庄内族人。这次不得以打扰朋友静修实属无奈，还请朋友见谅。“陈松鹤见青袍人冷哼了一声有些尴尬，他兄弟五人自小便受人尊崇，在江湖上地位飘然，那个敢对他如此无礼，但此时有求于人不便发作接着道：”前两日我兄弟二人接到飞鸽传书，得知有一众江湖朋友被困在此岛，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还望朋友给个薄面，放了这些人，日后定当回报。“青袍人身后的白衣青年冷冷道：”不错，你所说的那些人便在这片密林中.你自可去寻找，我等不会阻拦。“陈松鹤还未答话，身后便又一背负长剑的儒生怒道：”你是何人，竟如此对长辈说话。“白衣青年并未瞧儒生一眼，冷眼对着老者道：”我不过是一无名小卒，你们也不过是群被人吹捧起来的废物，我为何要对废物客气。“儒生在此等了多半天早已满腹火气，又受到这等刻薄的言语挖讽，再也忍耐不住，朝身前的老者道：”请容许弟子教训此等无礼之人。“说罢也不等老者回答，拔剑便刺向白衣青年，那青年神色自然，接过吴忠递来的剑竟连剑鞘也未拔下，挥手便挡下了儒生几记快攻，轻描淡写的几式说不出的潇洒与诡秘。行家大眼一看，便知儒生根本不是白衣青年的对手。尤其是陈家二老更是目光卓绝，他二人见过太多使剑高手，陈家五老中的老大便是一代剑术名家，耳濡目染下，对剑的认识并不比对手中的兵器少多少。但此时二人看白衣青年使剑似乎潇洒随意，内里却透出一股说不清的诡秘之处，儒生在陈家乃至江湖上虽说算不上出类拔萃，但单对使剑未必会输给同宗最出色弟子之一的陈木然。五招，仅仅五招便被剑鞘点中胸口，这结果让着实惊讶和愤怒。白衣青年就向戏耍老鼠般在儒生胸口一点，被未用上内力，儒生脸上一红，怒目望着白衣人。只见陈长鹤止住预备一拥而上的众人，一拱手道：”这位朋友果然身手不凡，不知令师是哪位前辈。我家兄长颇好剑术，敢替兄长见个礼，前去拜访一番。“他并非刚出茅庐的小子胸无城府，有此剑术的人绝非常人，怕是哪位隐居深山老林的绝世高人的徒弟也说不定。待见身前几人形色淡定，对陈家也未见丝毫恭敬，越发摸不准根底。青袍人似乎听道了十分好笑的话语般哈哈大笑，白衣青年走到青袍人身后道：”这位便是家师。“青袍人似乎笑够了，脸色一寒：道”别说你等，就是今日你家那个老东西来了入了林中，也别想平安无损的出岛。“陈松鹤与陈英均是脸色巨变，他二人担心钟崇等人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想着此事能够和解，但听得青袍人一言便知再难善了，陈家叔祖乃是众人心中神仙般的人物，怎容得外人侮辱半分。

青袍人对陈家众人道：”你等一起上吧，省的再浪费功夫“转身把怀中的女孩交给孙不平道：“你二人不得插手。”说罢便向陈家二老迎了去，白衣青年褪下剑鞘一声不吭的紧随其后，陈家众人随即也反映过来，皆拔出刀剑率先向两人身上招呼。面对刀光剑雨，青袍人怡然不惧，一起手便是汹涌无比的掌力向陈英拍去。陈英号称火云枪王，脾气最是火爆，见对手并未用兵器，也未拿起放在身边的长枪，借着胸中一口闷气抬手便迎上青袍人。双掌一交即分，陈英一连退出了四步，吐出了一口血。瞬间青袍人大袖一挥引偏了迎面劈来的葫芦刀，翻手点向陈长鹤的双眼。这一下快若闪电，回撤在以来不及，陈长鹤顾不得查看兄弟的伤势，挽手一招举火燎天刀锋自下向上挥起。青袍人收回手顺势在刀上一点，三十六斤重用镔铁打造的葫芦刀从中而断，继而撞在陈长鹤在陈长鹤胸口，只听咔嚓一声不知断了几根。陈家众人仿佛傻了一般楞在当场，当代江湖上中大名鼎鼎的葫芦刀火云枪陈家二老眨眼间便败于这未知姓名的青袍人之手，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这是何等的功夫，莫不真的是世外神仙不成。众人在望向鹤立在场的青袍人充满着恐惧和不安，就连孙不平也出了一身冷汗，连怀中女孩微微颤抖也未发觉。他是丐帮长老，见过武林高手不见其数，要说胜过陈家二老合手的也不少。天师道现任掌教师叔青阳真人算一个，大罗寺中几位掌堂有这本事，几位归隐多年的怪物可以，陈家那位老不死的也行……可那都是什么人，哪一个不是站在武道顶峰的人物，他认识这人已经二十多年，从一少年乞丐至今日的丐帮长老，来这岛上已经有三次，虽知青袍人武功高绝，多半也是当年也曾叱咤江湖，但从未像今日这样震撼。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一回事，这时他终于有些明白青袍人当年让他急流勇退舍弃帮主之位的原因了，不是怕他没有能力管理好这个拥有世上帮中最多的帮派，只是那位与他身位相同心胸却有些狭小的马长老的儿子拜入了天师道的门下。江湖上心叵测，他也经历过前任帮主继位时的内乱，自不会认为当上帮主就高枕无忧。孙不平仍在想着心事，不料怀中的女孩竟然挣扎起来，他低下头瞧了一眼，女孩的脸呈现灰白之色，手紧紧抓住衣襟似乎正强忍着巨大的痛苦。孙不平慌忙切上女孩的脉搏，脸色大变，急忙对预备突加杀手的青袍人道：“快来看看这女娃究竟怎么了。”几人的比拼，内力激荡，众人有内力护身，自是无碍，但女孩儿却没有半分内力，再加本身就有伤在身，却是受了激荡，毒素被激发出来。青袍人心下一震，暗自叹了口气，冷哼一声转身接过女孩略加查看。输入内力略加查看，青袍人心中便是一阵抽搐，血液里的十绝毒不是被驱除干净了么，如今怎么会向心脉中涌去，任他如何用内力驱赶也不能阻挡片刻，难道这十绝毒当真无药可解。孙不平三人见青袍人面色如霜的向女孩体内输入内力，当下也知事情紧急，均站在青袍人前，一脸戒备的望着不知是退还是继续挑战的陈家众人。

良久，青袍人头顶升起的汗气越来越多，这是用功道极致的表现。女孩的脸色则逐慢慢睁开了眼睛，目光不在麻木，她静静的朝海上望去，那一抹夕阳西下，落日映红半个天际，脸上露出雀跃的表情。孙不平心中黯淡，这是一个多月来第一次恢复正常人的眼睛，只见她脸色渐由白变灰暗，生机一点点消散。此时女孩一次见女孩露出本属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才有的眼神，欢快盈畅，带着一丝的疲惫和喜悦，像个流落在外终于能回家的孩子。陈家二老及身后的弟子也陷入这有些哀伤的气氛中，一时间除了对青袍人的畏惧，心里竟涌出一股悲伤来。他们自是经历过大喜大悲，心性不是一般坚韧，可对上那女娃清澈的眼睛没由来感到一阵愧疚，但此时却是难逢的时机。论武力，他二人已经受伤，外加众弟子也不是青袍人的对手，可天南花王等深陷岛上生死不知，自不能这么罢了，此时青袍人忙于救治女娃自暇不顾，只要制住眼前三人便能要挟青袍人放了困在岛上的几人。二老心有默契的对望一眼，陈英强压下被震出的内伤拿起火云枪道：“孙长老，得罪了。”气势一变，端如猛虎下山般向孙不平右肩刺去，他虽火爆但并不愚笨，这丐帮孙不平武功未必在他之下，所以并非刺向要害，只需缠住此人，待族中人拿下了其余二人大局便定。孙不平怒斥道：”果然小人“说罢竹杖一摆，也不管来势，运起十成的功力向老者手掌打去，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可知他心中此时如何愤怒。白衣青年对上了陈长鹤，几招一过，便知不是葫芦刀的对手，但陈长鹤手中持的不过是从弟子中拿来的普通短刀，外加受伤在先，到也能勉强撑住。最险象环生的是丐帮分舵舵主吴忠，三人中属他武功最低，何况围攻他的这些人有两三人武功还在他之上。一时不慎，腿上便中了一剑，好在陈家弟子不敢用力，仅仅划破一层皮。正在众人憨斗中，只听有人大声叫道：”陈兄，速速住手“，”三师叔、四师叔，不要在打了。“陈家众人闻言便停了下来，孙不平三人仍站在青袍人前，冷眼瞧向来人。只见密林边缘缓缓走出来几人，为首的正是北冥圣手朱天笑与陈木然，昆仑上人领着一个孩子与一大汉搀扶着天南花王紧随其后。待几人走近，天南花王躬身对青袍人道：”谢前辈派此灵物引我等出林，我等愚钝冒犯了前辈，甘愿认杀认罚。“身后一向倨傲的北冥圣手与昆仑上人也躬下身去，他二人面色憔悴，虽有年岁的缘故，但也可知在林中过的并不好。直看的陈家众人心惊肉跳，满脸不解。陈木然行了一礼后，对众人解释开来。

钟崇一行人入了东海，一开始众人皆兴高采烈，对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谈笑风声。几日后却不得不回到岸上补充水源。每到一个岛便进去查看，就这样在海上漂流半月有余，终于在一天午后又见到了天南花王所描述开满鲜花的迷雾岛。只是远远一望，等吩咐船家靠近岛时，却被一股暗流掀翻了船只，好在众人皆有武功在身，随着暗流冲上了临近的长春岛。见岛上有人居住的痕迹，加上花王闻到一种特殊的花香，众人忍不住好奇，不顾林外醒目警示入了林中，便被困在林中,幸好林中不乏动物淡水，不至于饿死。寻找出路的过程中几位船家不幸身死，花王也受了重伤……好在登船时，陈木然带上了一只鸽子，入岛便向陈家发出了求救，才有了陈家二老的到来。今日众人得以出来，皆因一条以外出现得青蛇，正是众人一路苦苦寻找的花凋。对于在林中发生的事陈木然一笔带过，显然不愿细说。陈家二老见众人安然无恙也放下心来，二人正欲开口，却听一声惊疑，却是李泰望着远处发出。他一直盯着那条引众人出来的青蛇悄无声息穿过众人，爬到海边一少年的脚下，少年一伸手把蛇放入了手中的竹筒内缓缓的向众人走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几里得距离似乎却在眨眼般走完。待陈家二老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转过身去，那跟少门主差不多大小的少年竟已来到众人跟前。却见他并未理会众人，径直走到青袍人跟前说道：“让我来吧。”青袍人豁然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少年冲那快要闭上眼的女孩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抱起女孩转身就走，竟丝毫未作停留。众人连同孙不平白衣青年又一次陷入惊愕之中，青袍人武功深不可测，那十多岁的少年竟似毫不在意的离去。熟不知此时青袍人心中如同翻江倒海，脑中一团乱麻，他怎么会来，怎么会把那手上纹着一只蝴蝶女孩带走。此时他仿佛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中，连陈家众人及天南花王一行离去都未看到，孙不平，吴忠与白衣青年依旧站在他身后默不作声也似沉入思绪。良久，青袍人长长吐了口气，无论如何，那女孩的命是保住了，或许这就够了。他哈哈一笑，说道：“孙长老，走，陪我喝上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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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迷雾

茫茫东海上一只小舟顺着海水漂流而去,长春岛已是天边的一处黑点。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少年站在船头划着船桨，对蜷缩在船尾的小姑娘道“你叫什么名字。”“蝴蝶”六七岁的小姑娘第一次开口说话，却是有气无力虚弱之极。“恩，很好听。十年后，他们会记住这个的名字，”少年笑道“你怕蛇不怕。”小姑娘怯生生答道：“有一点。”空荡忽然吹起一股大风，少年连忙站起来走到船尾，拉着小姑娘的手安慰道：“那就先睡一觉吧，等睡醒就到地方了。"小姑娘不知是疲倦还是真的听话闭上眼睛，缓缓睡去。少年等风平稳了一些，从背上取出竹筒，倒出了一条一尺左右的小蛇。那蛇颇有灵性，不待少年指引，便盘到小姑娘手臂上咬了下去，一滴赤红色的血从青蛇牙尖流入小姑娘体内。片刻后，少年收起小蛇找出一块布毯盖在脸色慢慢恢复红润的小姑娘身上，走到船头坐下心里却不如表面那般安定，他只是从书上见过这流传在西域无药可解的十绝毒，青蛇虽被誉为苗疆圣物，但能否解此毒他熟无多大把握。但除此之外暂无它法，多想也无大用处，只能尽快赶回岛上看看那个女子有无办法救治。

次日午后，小姑娘从沉睡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处有些阴暗简陋草屋，一个面容丽质的女子安静的坐在床前绣着一块锦布。女子仿似感觉到什么，停下手中的活微微一笑说道：“躺着别动，你身子子太弱了，中了毒又被一群什么都不懂的人用内力妄图解掉，弄的体内乱做一团。幸好歌儿用青蛇血护住你心脉，否则撑不过一夜."小姑娘好似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人呢。”语气却不再似小女孩的口吻，显得十分诡秘。女子一愣，答道：“你是说歌儿，他去江南了。你叫什么名字。”“蝴蝶”小姑娘慢慢坐起来，挽起袖口，露出了手臂上纹着的那只蝴蝶，开口说道。”恩，你就在岛上住下吧。就我们两个人。“女子起身走出去，不多时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一勺一勺的喂她，小姑娘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点清淡的香味。女子解释道：”这是用芍药和野山参熬成的汤，对修复经脉有好处。“女子脑中闪出一个念头又接着说道：”你体内的毒没有解药，但我可以传你一套逼毒的功法炼化此毒。等你身体好些了，便可随我修习。“小姑娘没有表现出意料中的惊喜，她年岁还小，虽经历了许多事，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终也是个不大的孩子，只是嗯了一声，喝完了汤便又躺下沉沉睡去。女子虽有些奇怪她的反映，但也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待收拾好碗勺坐在床前拿起针线继续绣着锦布。

接连几日，女子每天都端来那种汤喂她喝下，除她们两人在无人前来，显得格外幽静。又过了几日女子带蝴蝶来到一处湖泊前，只见山涧一条小溪从山上流下，穿过浓郁草林缓缓进入一处潭中。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深绿，竟瞧不到底。女子站在湖边拉着蝴蝶的手轻声道：“我今日就传你功法。你便在此修习，迫出体内的毒素，这水常年冰寒，每日在这寒潭便行功对你身体也有好处，”蝴蝶在岸边只觉一股寒气迎面扑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此时还是盛夏，这水竟是还冒着寒气，可想水有多冷。女子拉过蝴蝶的手走到一块岩石边盘腿坐下，道：“这功法原说是佛门文殊菩萨当年为人间道统而传下，不过毕竟是传说不可信。我先传你入门之法，你仔细听好了……”蝴蝶只听了一遍便把功法记在心里，她虽服了离忧丹忘却了到渝州城以前的事，记忆却未减半分。女子听蝴蝶一字不差背下功法也不加多言，把修习几处要注意的地方略略一提，便不在说话自顾行起功来。蝴蝶也依样坐下，她体内的经脉被青袍人用内力强行打通了一部分，又经过女子几日调养，修习也未感多大阻碍，便静下心来默念那篇功法，不一会便沉溺其中。

白日，女子便带蝴蝶来此修习功法，晚上女子便同睡一张床上。在女子的刻意引导下，蝴蝶的话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几日都默不作声，后来每日交谈几句。但蝴蝶显是服用离忧丹的缘故，过往的大多事不在记得。往往是女子在说些养花的趣事，蝴蝶便在一旁听，偶尔插上一句，也颇得女子心意。女子越来越觉得脑中想法可行，她一人住在岛上已十多年，除了那个很久才回来一次的少年，便是和蝴蝶相处最多，对这个充满灵气的小姑娘颇为喜爱，数次欲开口询问，又怕引起小姑娘的心伤，只好待日后寻个机会。每日女子总会做出各种各样的饭菜，蝴蝶有时也会到草屋后一处菜园里帮女子摘些的菜叶打打下手。两人性情确是有些相似，在女子身上几乎感受不到一点武林高手的风范，而蝴蝶也不似寻常六七岁孩子哭闹喜爱玩耍，二人竟有些像姐妹般显得十分怪异。

如此过了一月有余，一日，蝴蝶正坐于寒潭边行功，突然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在体内游走，一向安静的她这些天通过与女子相处恢复些孩子的天性，有些雀跃起来。女子右手搭上蝴蝶肩头，略加查看便大感欣慰。她心中一动，口中仍是不冷不淡的道：”万难才刚开始。此法名唤五色洛羽功，专为女子修炼，非普通内功秘籍，曾是东海蓬莱岛七彩门的镇派秘宝。十余年前我顺手从它处得来又传于你。你即修的此法，可愿拜我为师。“女子说道这，再难保持冷淡的模样，语气竟有些轻微的颤动。蝴蝶天资聪灵，又非像其他五六岁的孩子一般不懂世事，彼此相处一月内心亦生出了一种依恋之情。此时见女子提起，语气陈恳之极，端是慈爱未加任何企图在内，心中万般苦楚似找到一条宣泄的路径。女子见她眼中含泪唅若欲泣的模样，有感而发悲从心来，心下一阵翻涌，竟流下一行泪，走到蝴蝶身边蹲下去轻声安慰道：”我虽不知你的过去，但让你这么一个小姑娘受了这么大苦，却是天道苦楚。你莫要在伤心，拜师一事自此以后我永不提起，你先安心的在岛上住下，等伤好了，一切都依你意。天下之大，想去哪就去哪……”。蝴蝶此时再也忍耐不住抱着女子哭声喊道：“师父，我愿意。我愿意……”女子还未从失落中醒来，待听清蝴蝶呢喃不清的言语，先是一愣，继而满心欢喜，只是脸上仍有未干的泪痕，却是梨花露雨，心中不能自持说道：”好、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弟子……“她激动之下，竟说不出话来。好在岛上并无外人，也不怕人笑了去。

二人心中均难以平静，便不在练功，早早从寒潭回到了小屋。本来二人平常皆以素菜为食，女子特意从海边捉了两尾鱼来熬成鱼汤，十分鲜嫩爽口。二人天还未黑便吃过饭，早早坐在床边。女子拉着蝴蝶的手道：”今日你拜我为师，我便将为师名谓告知于你“待见蝴蝶连忙收起笑脸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模样又笑道："这岛上并他人，我虽为你师，却不必像其他师徒那样多礼，你想做什么就坐什么，原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蝴蝶脸上一红，她当日在长春岛上见白衣青年对青袍人那般恭敬，不知觉便学了来。女子拂了拂秀发，缓缓问道：”你看我多少岁“蝴蝶道：”师父看上去年轻美丽，倒似我姐姐般。“女子呵呵一笑，道：”你这丫头倒会说话。其实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不过是修习了内功的缘故，比常人衰老的慢些罢了。我姓周，曾是苗疆圣教供奉，却非苗家人。当年我喜欢养些花草，随师父医圣住在苗家九寨，师父仙去后，便下山寻找苗疆苦离花的下落。在云颠五百里毒瘴内，遇到了师傅好友也是圣教的长老一行人，恰逢苗疆南部蛮夷叛乱，圣教死伤无数。机缘巧合之下，我救了被蛮夷追杀的长老和圣女，并加入了圣教。又过了两年，圣教内乱，我便回了中原，又去塞外走了一趟。最后寻了这处岛住了下来。一晃十多年过去了，直至遇到了你……”女子说起苗疆往事颇有些意兴阑珊，她在那和师傅生活了十多年，见过人心狡诈，也见过至情至性之人，在此一住十余年多半也是不愿再卷入人心争斗中。女子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岛上十多年中，除了歌儿，却无外人来过，倒十分清静。幸我离开苗疆时顺便带来了苦离花的种子，待到嘉兴，把一处庄园内的花全移到了岛上，又才有得今日岛上模样。”蝴蝶听女子提起那送她来岛上的少年来，问道：“师父，歌儿是你亲人么，怎么不在岛上居住。”女子摆摆手道：“不是。说起来你也许不信，我并不认识他，或许这附近岛上的人全都不认识他。忘了是到岛上的第几年他出现在这片海域内，只知道他唱歌很难听”女子婉转一笑，露出了嘴边的两个酒窝，仿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般，她接着道：“当时我在摆弄着花草，突然发现一株月下美人下盘卧着一条三尺长的青蛇，我回头一看，便见岸边一个小孩蹦蹦跳跳唱着歌跑到了花园里，朝我一笑便蹲下抓起那条蛇放进竹篓里，然后又蹦蹦跳跳的离开了。自此每隔三四个月他便来岛上一次，我也不去管他，这岛上一个人呆烦了，偶尔来个人也热闹些“蝴蝶道：”那人师父为何称他为歌儿“女子道：”因为他唱歌很…嗯…特别，我虽没出过这岛，却知这附近岛上不少隐居的江湖人士都被他唱歌捉弄过。听说那些人多半已经是童心未泯的老人，自不会去为难一个孩子。只是不知这孩子究竟是谁家子女，又从何而来……“她为人心善，和附近其他岛上的人碰过照面，不知那少年如何登上其他岛屿，其中凶险不可用惊心动魄来形容。蝴蝶年幼不懂世故，却也知像青袍人那般高手觉不会只因童心未泯便可信服，况那日在密林外青袍人绝杀的手段也不像慈善之辈。她虽有些疑惑，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静心听女子说那少年的趣事。直至夜深，女子才住口不谈，两人白日太过兴奋，又说了半天的话，终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第二日，女子早早拉着蝴蝶来到湖边，拉着她的手说道：”据我所知，七彩们中修炼这门功法最快练出真气的也要一年半载，你却一月便感知到了气息流动，都让我不知该如何夸奖你了。“蝴蝶昨日睡的迟些，寒潭冒出的寒气亦让她有些经受不住，待听到女子言语，心里微微感到高兴，把困意寒意都放在了脑后。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布锦说道：“这上面写着五色洛羽功的全部功法，你来岛上以后我看你服了离忧丹，怕你忘却，便把功法绣到了这块布锦上。今日便传于你。”女子递过布锦，沉思片刻又道：“此功法虽然是七彩门的镇派之宝，共有五层，修炼大成后除可延缓衰老，保持容貌外还有其奇特之处。不过，你也不苛求自己，循序渐进就好。毕竟我们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解那十绝毒。你体内已经融入了青蛇血，十绝毒再难逼近心脉，其他部位的毒即使不修习此功也不会致命。”蝴蝶点头答应，待女子讲完后，便坐于寒潭边，用功抵御寒潭发出的阴寒之气。在这湖边修行确实对身体有好处，不过一月，蝴蝶便觉着自己不再像前时那般虚弱。虽也有女子每日调补，这寒潭的功效也不小。打定心思后，蝴蝶不多时便沉入其中，女子微微一笑，也闭上眼睛行起五色洛羽功来，她十多年前得到功法之后便独自在岛上修炼，现在已经是第三层顶峰，原本就容貌不俗此时更显出一股出尘的气质，倒似个少女般，也怪不得蝴蝶对她产生亲近之意。

江南多阴雨，在岛上也不例外。转眼间已经到了秋季，这几日连番阴雨，女子便不再让蝴蝶去山崖边，二人持着布伞来到花园里把一些喜阳的植株用蓑麻盖上。蝴蝶瞧着这些花朵，心下思量道：师父对这些花朵倒也上心的狠。只是不能去潭边练功，却是无可奈何。女子收拾好花朵后，带着蝴蝶徒步向岸边走去。她明白蝴蝶的心思，现在一心扑到五色洛羽功上，呆在屋里也闲不住，索性趁着阴雨带她来逛逛整个岛。自从蝴蝶来后，还未有一天空闲玩耍，要放在别的孩子身上早就忍不住那份枯燥，真不知道这个看似不大的小姑娘竟有那份耐心。女子一路上讲些苗疆往事，看蝴蝶兴趣不大，便话题一转说道：“蝴蝶，你可知真岛为何被成为迷雾岛。”蝴蝶果然抬头望着她道：“为什么”女子指着刚才到过的花园道：”原因便在那。园中种植着从苗疆五百里毒瘴移过来的苦离花。世人皆知苦离花是苗疆圣物，却不知其中还有个秘密“女子微微一笑，接着说道：”苦离花分雌雄株，均是每隔十五天开一次花。雌株有滋补阴阳的功效，而雄株却是百年一见，当其开花时若是周围有雌株，便会散发一种雾气迅速弥散开来，在瘴气中的人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一股辛辣的味道，会不自觉的流出泪来，三个时辰之后全身脱力，任何奇妙的功法也使不出来。这岛上恰好有一株雄苦离花，所以经常从这附近经过的船只便发现，这岛有时候会突然消失不见，原来的地方便成了一团迷雾。长久下来，也变成了众人口中的迷雾岛，但毕竟见过的人太少，这附近又是一片岛屿，所以迷雾岛的叫法并没有流传开。“女子又说道：“迷雾岛起先是歌儿叫出来的。前几次雄株开花，都逢到了夜间，所以你今日也没瞧见过那遮天蔽日的大雾。不过你祖师苗疆医圣曾传下来一副秘方，可避免被雾气中的毒瘴入体，你刚入岛喝过的汤便参杂着配的解毒丹”蝴蝶略微皱着眉头，显是被吸引住。女子瞧着蝴蝶认真思考的样子，感慨道：”你也不用太过惊奇。这世间千奇百怪的事有太多，不可用常理来估量。我在圣教生活了两年,见过许多奇怪的事，有些我还能猜测出一二，有些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蝴蝶犹豫说道：”那条蛇也是……“女子点点头，道：”也不知歌儿从哪找来的那条青蛇，我园中的花被它吃了不少。说来也怪，那蛇只食早间沾有露水花叶，平常就窝在花梗下，脾气到似得道高人般。“蝴蝶笑道：”那也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得道高人。它吃的是有主的花，也像个小偷“女子呵呵一笑，道：”不管那蛇究竟是什么，它吃了我的花。日后定要歌儿来还，师父告诉我花中的三种奇珍，我已经有了一种苦离花，还差嫣紫红和朝月吟，若是三种奇珍聚齐的话，就可以完成师父的遗愿……“女子说道这便住口不言，不知在想什么心事。二人持着伞在阴雨里散步，倒也逍遥自在。这岛看似不大，却也山峦众多。岛上的野兽偶尔也冒着雨出来寻食，女子每到一处地方便停顿片刻，对蝴蝶解释一番，她在岛上生活了十多年，这里俨然是她的家，对岛上事物自然熟悉的紧。一处山崖前，女子捡起一块四边有突出棱角石头道：“你看这像不像一只蝴蝶。”蝴蝶嘻嘻笑道：“不像，一点也不像。我家后院里有一块更大的石像，那才像蝴蝶呢，小时候我经常……”女子激动的说道：“你刚才说什么”蝴蝶一愣，道：“我说我家有一块石像，小时候……小时候……”女子突然发现蝴蝶脸色唰一下变的苍白浑身颤抖起来，仿似想起什么可怕的事般，慌忙把蝴蝶抱入怀中安慰道：“别怕，别怕师父在这呢……”。刚听蝴蝶说小时候那块石像时她便反映过来，服过离忧丹的人会忘记所有以前发生的事，而蝴蝶无意间触动了识海，想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害怕。

女子抱着蝴蝶回到了草屋中放在床上，坐了片刻，熬了一碗安定神智的药强行灌到嘴里，便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不停的说话。她本就是杏林中人，虽有些担心，却也知此种情形并无大碍；过了不知多久，蝴蝶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缓缓了睁开眼睛，精神疲惫的说道：“师父，我怎么在这……”"你服过离忧丹，却又想起一点以前的事。识海承受不了药力的压迫，所以……“女子轻声道：”你还能想起刚才发生的事么“。”什么以前的事。是来岛上之前么。”蝴蝶一脸茫然道,努力沉思片刻，却摇了摇头。女子也不以为意，离忧丹和十绝毒、烈火刀气不一样，后者能靠五色洛羽功驱除修复，前者却是作用于人识海，乃身体最神秘之处，非外力可解。余下几日，女子便以身子太虚弱为缘由，让蝴蝶躺在床上不去练功。那天的事她虽不在提及，却也放在心里，把那块四角棱石拾了回来经常在蝴蝶面前提起，希望帮助其恢复记忆。但那日仿若灵光一闪，之后便沉寂下来，蝴蝶并未对这块石头产生多大反应，像是过去的事全都忘干净般。女子并不是很在意蝴蝶的过去，无论她从哪里来，此时已是自己的弟子，若是真能恢复记忆最好，若是不能，在这岛上还有谁能伤到她不成。女子一边熬着汤药，一边沉思。只听见远处草丛里隐约一阵稀松的爬行声，女子并未回头说道：”你怎么来了"只见不远处一戴着斗笠少年弯腰从竹篓中倒出一条小蛇，低声埋怨道：”不是我想来，是它非要来……“女子放下手中的蒲扇，拿出一块湿毛巾把熬好的药端下来，一字不拉的把少年的话听进耳中，不禁莞尔一笑，道：“你每次都拿这条蛇做借口，就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注意。”少年慌忙转移话题道：“那小姑娘怎么样了。”“你就放心把她丢在我这，万一我救不了怎么办”女子见少年越发尴尬，不再捉弄，正色道：“她很好，不要太过担心。我怎么说也是苗疆医圣的徒弟，天下间能让我救不活的人还没出世。不过这十绝毒确实当属天下第一毒物，一堆极其珍贵灵药外加五色洛羽功才把毒性压制下去，要想彻底祛除，非要把五色洛羽功练到第三层，这解毒怕是要耗费十多年的功夫，当真可怕的狠”少年有些惊奇道：“七彩门的镇派之宝，你怎么会那功夫”女子拍拍粘在身上的灰尘，并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七彩门”少年抬头看了看天，一片阴云涌了上来，道：“我认识七彩门的一个人”见女子皮有不信之色，接着说道：”，七彩门据说全是女弟子，不过给她们做饭的是个老头。我在蓬莱岛岸边跟他聊了会天。“女子瞧了少年一眼，道：”你准是在海上船翻了，游到岛上的把。“少年对女子言语不以为意，道：”说起来，那老头真不错，我陪他说了会话，就送了我一条船……“女子端起汤药，准备离开，心下想了想，又转身道：”她现在是我弟子，放心好了，你要不要去见见她。“少年蹲下身去，揭开竹篓，口中发出簌簌的声音，不一会那条一尺长的小蛇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爬进竹篓里。少年拉进细绳，道：”不了“女子犹豫片刻，说道：”你什么时候走。“。少年把竹篓系在背后，整了整身子道：”马上，我听过往客商说金陵有座寺庙很灵验，准备去看看，顺便拜拜神求个签“说罢冲女子一笑，大步向海边走去。女子瞧了瞧，天空黑压压一片，浓郁的仿似一团打翻的墨汁，微微叹了口气，待少年的身影看不到了，才护着瓷碗，小心翼翼的向屋内走去。

少年快步走到海边，把来时停放岸上的一只小舟推下海，摇起船桨，缓缓向茫茫大海划去。天空已全部成了黑色，刚才还是刚有些灰暗，转眼间就成了黑夜，看来马上就有大雨。少年对眼前景象仿佛一点也不担心，仍不紧不慢的划动着。不多时，前处果然出现一条大船，一个衣衫朴素身材魁梧的壮汉站在船头大声呼喊，神情充满喜悦。等靠近些，一只手把少年拉上来，又俯下身去抓住小舟大喝一声，竟轻易的把小舟举过头顶放在了大船上，冲少年憨憨一笑，道：“周牧，你怎么现在才回来，马上就就下雨了，你又没带伞“少年见大汉连小舟带起的水滴落在身上也未擦拭，身上衣服倒有一半湿透，他却依然不觉面露笑容，忍不住也一笑，道：”大傻，回去跟你爹说起这次航行，你爹准不信。你可别一不留神，把我也给说出来。“大傻拍拍胸脯道：”放心好了。我又不是真傻。你带我出来玩儿，这事打死我也不说。“大傻是江浙岸边一户渔家的儿子，偷偷离家出海，在海上遇到了大浪，被少年遇到便带上了船。一路上大汉虽有点痴，对航行却是一把好手。这时天空炸雷般轰一声，倾盆大雨终于落下来，豆大的雨珠砸在船板上发出啪啪的声响，少年仿佛未看到般跑到船头，拉起绳索迅速的跳上了桅杆，大声喊道：”呜，呜……大海……“大傻不明所以，傻傻的站在船板上跟着大声喊道：”呜……呜……“一时间，这天地就仿似只剩下二人的呼喊声，连天空飘扬的大雨连绵的黑暗也掩盖不住……

航行的第二日，雨小了很多，仍不紧不慢的下着。此时没有太阳，无法辨明方向和时间，只能让大船在海上漂流。大傻很早起来跑进船舱的另一头捣鼓了半天，端出一碗鱼汤走到少年门口，有些恶作剧般大声道：”周牧，起床了，太阳晒**了。“刚说完，他洋洋得意，心下暗付：让你每天都这么叫我，这次好不容易找个机会，也得叫醒你。片刻之后，少年开了房门，懒散的又趴到了床上，说道：”今天没太阳。所以不用起那么早。“大傻挠了挠头，憨憨一笑，道：”鱼汤，我做的。我爹都没尝过，要不要来一碗。少年脸色有些苍白，闻了闻飘散在空气中的味道，脸色更加苦涩，道：”大傻，我听说浑身发热的人是不能吃鱼的。我现在浑身发热，没有力气，你先放那，等我身体好些了在吃吧。“大汉连忙摆手道：”浑身发热的是病人，姑姑说的。姑姑没说病人不能吃鱼，“少年勉强一笑。道：”现在我说病人是不能吃鱼的。那么现在你知道病人不能吃鱼了。“大傻站在那里想了半天，最后反映过来道：”你病了。"少年长嘘了口气，道：”你把鱼汤放在桌子上吧，我一会在喝。“大傻点了点头，又站了一会，却是目不转睛的望着少年。少年终觉得心里毛毛的，任谁被一身材魁梧大汉盯着看着心里都会发毛，便道：”大傻，你先回去睡上一觉吧。反正还在下雨，走了走不了，也没事做，不如去睡觉“大傻憨憨一笑，摸着头走了出去。少年懒散的躺在床上，感到体内那股灼烧感越来越强烈，这是在海上找不到一丝药，别无它法，只好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一觉昏沉，在醒来已是中午，大傻又跑来叫吃饭，少年强撑着吃了点，虽然大傻有点痴，但饭菜做的确实一流，只是脑中就像浆糊般来回晃动，再香的饭菜也没胃口。回房到头便睡，却听见竹篓里悉悉索索的声响，却是那条青蛇自己爬了出来径自游到桌案上，咬了口盆栽的花。那花开的也无精打采，几多花瓣歪歪斜斜耸落在枝头。大概觉得味道不怎么样，青蛇咬掉半片叶子吞了下去，爬到少年旁边寻乐一块破旧的锦布钻了进去，便不在动弹。屋内未点蜡烛，有些暗，少年不由勉强一笑，说些什么，却是脑中一阵昏沉，却说不下去，有些无奈的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拉过一层薄薄的被子，再次闭上眼。只听屋内寂静无声，只有船外滴答的雨水声阵阵传来。

待到身体彻底恢复，已是三日后。又航行了半日，傍晚，船停靠在一处渔村前，几个渔夫在那补网。大傻抱着一堆衣物，依依不舍的走下船去。这是他的家所在的村庄，海上航行两个月零七天后终于又回到了地面。少年站在船板上伸了个懒腰，大声喊道：“大傻，这船你好好看着，我回来去海上的时候再叫上你。”大傻呵呵一笑，心满意足道：“那可说定了，你可不能一个人独自出海。再说你又不会做饭，我给你做饭吃，你一定要叫上我。”旁边一渔夫惊奇道：“这不是李家那大傻么，不是说跑丢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说罢也不等答话，放下手中补的渔网，慌忙向村中跑去。大傻摸摸头有些激动的迈开大步，沿着沙道业走向那渔夫去的方向。少年嗯了一声，等大傻走远了，转身到仓房里取了竹篓，抱着一盆被咬的歪扭看上去马上就快死了的花，也下了船。这地方民风纯朴，大傻又是坐这条船回来，当地的渔民自然也不会动它。少年走向其中一个中年渔人，问明方向，也慢慢消失在不远处一条古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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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寺庙

应天作为帝王之都，自有一番大气。肆坊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百姓大多意兴满面，生活安康，富贾之人多不胜数，其中不乏王公贵族，烟花柳地也端是在中原赫赫有名。同时这里也是江南十八重镇之首，城边十里处驻扎着官兵军队，平日便城外训练预防贼人作乱。故此地少有晓小之徒，更多的是来往的三教九流，街上时不时就可看到或佩剑或携刀神色各异的江湖人士。沿北门处有一条大河穿过此城，过往客商不少也是乘船，自然少不了码头和以此为生的苦力，却大多是无田无财的流浪汉，卖一身力气，换口饭吃。这日众苦力眼巴巴的瞧着远处行来的一艘商船，上面旗杆处写着大大的朱字，却是应天王姓朱家的商船。此码头的管事是一瘦巴巴的后生，见了旗号，慌忙叫来几位年轻些的苦力在岸边等候。不多时，船慢慢停靠在码头，下来几个伙计前去报信，另有一身着华丽的中年人招呼起苦力搬运货物，后生赶忙走过去道：”朱管家，您一路劳累辛苦了，不如随小的去那边茶棚喝两碗茶水，歇歇脚“朱管家点点头，跟着管事去了。众苦力搬运货物的时候，几位船家也下了船，只见其中一人对身后一背着竹篓少年道：”小兄弟，此地便是应天。你要寻得菩提寺便在城外十里处浮空山上，我们要回去看看家里，就不陪小兄弟去了。“少年谢过几位船家，便独自一人沿着护城河向城门处走去。这少年正是周牧，自小渔村下了船与大傻告别后，便前往应天，途径秦淮河时恰碰到几位船家下船置办水食，顺便打听得知也是要往应天而去，便搭了顺风船，沿运河自北而下，三日光景便到了应天。

周牧下了船走到临近天黑两腿发麻才隐约看到城门，应天之大果非一般城镇可比。此时虽是傍晚，街上依旧车水马龙，行人络绎不绝，有不少都是外地来人，操着各地口音交谈着。少年虽有些奇怪，只道是应天富裕的缘故，也不以为意。他此时正担心晚上住在哪，今日若去菩提寺，天色一黑城门便会关闭，不容任何人出入。眼下无法，只能去碰碰运气，看菩提寺许不许借宿。实非他不愿住客店，只因身无分文，店家也不许白住。他过去几年均是在海上漂流，要钱也是无用，此时到了内地却忘了自己囊中空空，幸在一处无人海岛上生活过一阵子，弄些野味也能凑活温饱，夜里便去农家借宿。人家见他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手无缚鸡之力，不像是坏人便许他住上一晚，到了应天一来人生地不熟，不解此地风习，二来此地官府巡查慎严，一路上边见了好几对官兵来回巡查，他无身份文书，也无路引，怕人家也不让他留宿。少年紧赶慢赶总算在天黑前到了浮空山下，此时仍有不少求神拜佛之人从山上沿着石阶走下,多数均是衣容华贵身后跟着一堆仆人，显是本地大户人家，也有不少官家小姐坐着轿子由家丁抬着，端是热闹。此山树林浓密，却有一条石阶通向山顶，不知是寺中人还是前来此地进香的富贵人家帮忙修筑，周牧坐下歇息片刻，便向山上走去。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下来，便见眼前出现一座古刹，门前刻着菩提寺苍劲有力三个大字，几个知客僧持着火把正欲把门关上，此时山上基本已无游人，寺庙前倒显得空旷格外安静。周牧走向前去，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知客僧宣了声佛号道：“施主，天色已晚，若是想拜佛请明日再来吧。”说罢便准备转身关上寺门，周牧道：“我确实为拜佛从远方而来，此时天已经黑了，我无处可去，可否在此借宿一晚。”知客僧面露为难之色，说道：“施主，本寺寺规，二更以后便不准外人居与院内……”，旁边一僧人道：”师兄，别管他，咱快关了寺门好去厨房吃些东西，不知道有没有给留饭……“。便在此时，只见石阶上又有两人走来，一位是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另一个却是个妙龄少女，另一知客僧迎了上去道：“两位施主，本寺就要关闭，请两位明日再来吧。”这二人均是一副跑江湖打扮，倒似孙女，只见老头对少女苦笑道：“怎么样，非要来，都跟你说了，你白天直接过来就是，何必非等到收摊……”那少女轻笑道：“我怎么知道这时候来庙里不让进，再说白天那么忙，怎么脱得开身“二人转身便欲离去，却听那年长些的知客僧似乎想起什么对少年道：”施主，山那边还有座寺庙，叫普度寺，距此地也就三里路程，只是……只是那寺长久未修缮，却是有些破败，若施主不嫌弃，不如去那边借宿一晚。“周牧又问具体之处，那老头听后又转过身来问道：“小哥想去普度寺，正巧我们也要回那里去，不如小哥与我们通行”少女瞧了周牧一眼，默不作声。知客僧却有些惊疑的望着老头，老头见此景又笑道：“我是罗艺号杂艺班的班主，姓朱名大春，我们杂艺班昨日才到应天，还未入城，现在普度寺暂且栖身，这位是我孙女，我二人这次来是想求个签，结个善缘。小兄弟现在天色已晚，既然进不得寺，不如一同去普度寺借宿一宿，天明再来。”这番话说的落地有声，又见二人打扮却是也像走江湖的九流之士，知客僧安心道：“阿弥陀佛。施主，两位施主言之有理，不如明日再来。”少年对老头行个礼道：“麻烦老丈了。”老头颇感意外，倒似有些感慨，便领着周牧一同走下山去。

一路上老头向他解释了一番杂艺班的情况，三人未持灯烛火把，四周一片漆黑，却也不晓得那老头怎么认的路。未多时，绕过一处山头，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座寺庙，正是普度寺。不过这寺庙却比山上那座小的多，门半掩着，只有几处屋内亮着灯火。老头领着周牧穿过正殿走到偏房里推开门道：”小哥，怕是还未吃饭吧。正巧我们今日赶去菩提寺，也没顾得上吃饭，一会让我家姑娘做点饭菜，好填饱这无底洞般的五脏庙。“房中里侧堆放着几箱杂物，堂中坐着几位杂耍之人，正摆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见老头进来，均停下手中动作叫道：”班主“，其中一人道：”班主，普智大师等不及先去睡了，说你回来叫他“老头应了一声，又向众人介绍周牧，这些人也如同老头般好客，大多数都是粗人不讲什么礼数，等的大概也是乏了，待少年坐下之后，一面容粗狂中年汉子好奇问道：“小哥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中土人氏”。周牧道：“我从海外来，说不上是哪里人”旁边一手持铁胆模样清秀年轻人笑道：“三哥，你耳力好使这大家都知道的，可若凭口音便知道这人从哪里来却也未必吧。"中年汉子素知那年轻人脾气，也不生气抿了口茶水道：”老六，听说你最近从老班主那学了一手口技，不如露两手让三哥瞧瞧。“六弟一脸欣喜，他打的就是这主意，慌忙道：”三哥，你可听好了……"只听话音刚落，屋内便响起另一个粗犷的声音，照的却是那中年大汉的语气“五弟，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婆姨成个家了”话音一转又成了另一妇女声音：“对啊，五弟，要是没遇见如意的三嫂给你介绍个，我娘家那边三叔家有个女儿，年纪和你相仿，模样也俊俏，不如……”。说道这里便被打断，一精壮些的汉子腾一下站起来，冲年轻人苦笑道：“六弟，别再拿你五哥说事，你五哥面子薄，可经不住你折腾……”众人哈哈大笑，气氛却是不在似刚才那般生硬。周牧听着声音学的到有**分相似，只看这口技便知这帮卖艺之士有几分绝活傍身，绝非那些行走宵骗之徒。中年汉子转身对周牧道：”我们这帮兄弟嬉笑惯了，小哥不要见怪。“周牧摇摇头，意示并不在意，中年汉子又笑道：”小哥还没见过我们老班主的口技，那才是神乎其神……“这时少女在门外喊道：”开饭了“众人停止嬉笑，略微整理下屋内，便带着周牧到了另一偏房内。

这房间比刚才那屋子大些,一张桌子几副碗筷，显得十分空荡。众人依次坐下，人未到齐却并不动手，又过了一会一个身披破旧僧衣的大和尚跟着老头走进来，大大咧咧坐在正堂处主家的位置，冲众人嘿嘿一笑端起碗来就狼吞虎咽吃起来，宛如饿了好几天的模样，桌上摆的都是些素菜，他吃的确实津津有味。这人正是刚才提到的普智大师。众人等那少女一同到来才开始动筷，这时和尚反而停下来，不知从哪弄来一根木签边剔牙边问坐在他身边的老头，颇为随意道：“天黑还去山上，让和尚等的好苦，幸好和尚饿习惯了，否则都想去佛祖那瞧瞧……”朱老头显是有些疲惫，道：“哦，陪芍药去菩提寺，事先忘了跟你说一声……”少女也放下手中碗筷歉意冲和尚一笑，和尚摸了摸光头颇有些怨气道：“菩提寺那帮家伙越来越不像话了，佛门清净之地怎容得那般喧闹，回头得找普生师兄说道说道……“众人都未去过菩提寺，即不知道和尚口中的普生是哪位，也不知普字在寺中究竟是何辈分，听他此言又想到这座寺庙，倒有些抱怨的意思。众人强忍着笑意吃完饭，又加上已是二更天，便均去歇息不提。

次日破晓，周牧便醒了过来，只听见床边竹篓内一阵唏唏声，青蛇从缝沿处露出了半个身子却是饿了出来找食，便背起竹篓向门外走去。这寺庙看似破败，屋里面却也一应俱全，加上正殿中传来的禅香有定神作用，一夜倒是睡了个好觉。清晨气爽，昨日来的时候天色已晚看的并不真切，现在白天一见，却发现这庙倒是很大，到处都有庙宇庭院，显得陈旧而凝重，几个小沙弥跪在一座宏伟大殿内做早课，整个寺庙充斥着安和的气息。周牧一边走一边瞧着，途径一处大树下时，青蛇从竹篓中爬出来，顺着树干一寸寸向上挪动，不多时便到了树枝上，开始撕咬树上开的仿似松针的粉色骨朵来。周牧抬头向上看去，这树并不高，却甚是茂密，枝头开着很多细嫩的粉色东西，在一片绿中显得异样好看。只听有人道：”这是芙蓉树，又叫合欢树。一般只有人家在女儿出生时在庭院种下，意蕴着美好的意愿……“周牧回头一看，朱老头和芍药从旁院中走过来，此话出自芍药口中。朱老头接着道：”这树是普智和尚种下的，有什么意义我说不清楚，可普智和尚可爱惜的紧，若是由谁把这树给砍了，和尚非得找他拼命“。”谁说和尚非得找他拼命，朱施主，这次你可说错了“庭院中又走来一人，正是普智和尚，他走到三人面前对老头道：”朱施主若是毁了这树，说不定和尚真的把你留在这抵我这颗树。若是这位小施主把树砍了，和尚非但不会找他拼命，还会帮他搬到他想带去的地方，无论是做柴烧也好，任它腐烂也好，和尚绝无二话“，朱老头呵呵一笑，也不在意，周牧和芍药也只当普智说的玩笑话，毕竟这位大师给人的一贯印象便不像个得道高僧，即便今日换个袈裟，也似个普普通通诵经打坐的和尚。普智拾起地上一簇骨朵，又道：”让我来猜猜小施主从何而来“说罢便随手一抛，待见骨朵轻柔落在四人东边一块水洼里，又接着道：”小施主可是从东边海上来“朱老头摆手道：”普智和尚，故弄玄虚可不是你们佛门的风格“。普智哈哈一笑，也不解答，见不远处一面容丑陋的小沙弥抱着一沓书籍匆匆向外走去，便叫过来问道：”法成，为何不去面颂佛祖做早课“那小沙弥合拢双手行了个礼道：”方丈，我见这些佛卷堆放在阁中也无人翻阅，便预备带到房中仔细瞧瞧。“普智指着经卷道：”经阁中的书不准**，你即入得此寺为何还要违背寺规“那小沙弥听到此言不以为然道：”方丈，我在道观中做道童时那观主也是这般话，可寺规终究还是因人而定，我即没有违背伦理又没有愧对我佛，为何不能拿去翻阅“这般语气很是随意，普智颇有些无奈的道：”罢了，你可要好生保管，这其中不少可是西竺佛门高僧亲笔所书，乃是孤本“沙弥却是大胆，丝毫不惧又反驳道：“记的都是佛家的东西，是不是孤本有什么重要，天下的佛卷都是一样，理论珍重，书不分孤残”普智脸上也未见怒意，对此类对话似乎习以为常，又说道：”这书是西竺僧人所著，是大乘佛经。而我等中土平日所论的是从大乘佛经中所化的小乘佛经。这些书是西竺僧对大乘佛经的论意，而今原卷所留不多，故而珍贵。“小沙弥笑道：“佛祖语；三千左路，均可成道。无所谓大乘小乘，走的都是一条路，佛便是佛，方丈你动痴念了"说罢，也不理会普智和尚，转身又对芍药说道：”施主可是昨日去菩提寺“芍药瞧二人对话，听得正有些愕然，不知他准备说什么点头嗯了一声。小沙弥道：”阿弥陀佛，天下的寺庙都是一个样。若想拜佛，本寺就可以“说完便径自向厢房走去。普智和尚微微愣了一会神，待那小沙弥走远了才缓过神来，见朱老头和芍药神色有些古怪，便呵呵一笑解释道：”这是我寺中一个记名弟子，原本是这山下一座无名道观的道童，后来不知何事离开了道观，我见他神智聪敏颇有悟性，便收下了他“忽而话音又一转又道：”听说北少林寺出了个百年一见的天才，大罗寺更有十七岁的达摩院掌座，就连白云草庵妙法师太也收了个资质绝佳的弟子……我佛门这些年来有些衰败之势，除了几个大和尚外再没有人进过藏经阁，却是不该啊“这段话说的不明不白，听的二人一头雾水，普智大声似乎也知道扯远了，又道：”法成说的不错，既然两位施主要去菩提寺求签，天下的寺庙都一样，不如就在此寺内求签吧。和尚亲自为你解签。“芍药望了朱老头一眼，心里仍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时却听朱老头奇怪说道：”那姓周小哥呢，怎么一回功夫就不见了“芍药定了定神微微笑道：”可能去别处转转了把。班主，我们几日还要进城演出呢，可别误了时辰。“朱老头一拍脑袋，笑道：”我把这茬给忘了。赶紧的，今日赶得可是知府大人的场子，晚了可是吃罪不起。“连忙向普智和尚谢了声礼，便匆匆带着芍药向厢房走去。普智和尚蹲下身去捡起一片泛黄落叶，挽起的袈裟袖口站了片刻，面露疲态似乎迟疑些什么，此时若是二人还在，就会看到那树叶忽然便得凝重起来，这看似平常的大和尚竟有一身惊觉江湖的内力，显然不是一座破落寺庙方丈那么简单……

周牧在小和尚跟普智论佛时便唤下青蛇，离开了庭院。在东海千岛上住着一个和尚，不过那和尚吃荤杀生样样都做，不似庙里的人整天念经诵佛。除了一身灰色僧袍和头上九个浅浅的印点外，实在瞧不出哪里像个和尚。刚才听一大一小僧人对话，周牧便想起岛上那个自称如来的疯子和他说的疯言疯语，脑中微有些混乱，再也听不下去，便悄悄绕过众人，随意间来到了一座宏大的庙宇前。寺里的僧人很少，大殿中就几个小沙弥敲着木鱼对这佛像低诵经书，一阵禅香气味在其中凝荡久久不散。到了此地，周牧心才安定下来，便走到佛像前仔细端摸。那坐于蒲团上的一众僧人仿若未见，仍是细细背诵的佛语。正殿前面只有一尊镀金的佛陀稳坐莲花台上，再往后去，佛像便多了起来，样子也不似刚才那般单一，或坐或卧，或怒或悲，一路大约数下来竟有上百座，可想这寺庙也曾辉煌过，只是如今落败，佛像虽仍是微妙微翘，漆彩却是掉了不少露出一块块斑驳，坐下的灰尘也是不少。尽头处是一处三尺宽小门，周牧又瞧了一会佛像，正欲从小门处走出，不经意抬头一看，这门上被虫蛀过的一处小洞内竟有一张有些腐烂纸片，拿出来一看，上面有一行蝇头小字：三月春暖，萤飞月舞。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个刚识字的人写的。看到这个纸片，周牧似乎想到一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调皮的写下这行字，趁庙中的人不注意塞进了这个指头大小的洞里，不禁呵呵一笑。在这庄严凝重的大殿里有这么一个纸片，上面写着萤啊月啊的事，让人生出一种悸动的感觉。

周牧把纸片折好放回原处，顺着小门走了出去。眼前豁然开朗，这里仍是处小院，墙角种着几株绿竹，院中央放着一张石桌，刚才见到的法成和尚拿着几卷经书坐在石凳上，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道：”施主到这里来。所谓何事“周牧似乎又感觉到有些头疼起来，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小和尚的话总是心神不宁。法成一拍头颅仿佛想到什么，很是随意的笑道：”我倒是忘了，我们年岁相差不大，不必再向跟普智方丈说话那般老成“周牧点点头，只要不是谈论经书之类的东西，他也反感与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和尚说会话。法成放下经卷，指着旁边的石凳意识周牧坐下，问道：”你有心事“周牧摇了摇头，他很好奇这小和尚不在用施主的称呼，倒似个江湖算命先生的口气，叹了口气道：”应该是没有“法成道：”那你又叹什么气“周牧道：”说不清楚“法成点了点头也叹了口气道：”本来就说不清楚，你再叹气还是说不清楚“周牧笑道：”和尚你说人心是善还是恶“法成面露苦色，道：”说不清楚“周牧又道：”你瞧得这书上的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法成面色更加疾苦，道：”说不清楚，亲眼见了才知道“周牧道：”既然不清楚，那你做和尚读经书坐什么“法成瞧了一眼大殿，道：”正因为不清楚才做的和尚，做了和尚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毕竟传承了许多年，总有些道理的“周牧道：”我见过一个自称如来的和尚，他说做和尚还不如做俗人……“这话刚一开口，周牧便有些后悔，便住口不言。法成似乎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又问道：”我见你呼吸均匀，站立有劲，似乎会些武功."周牧道：“会上那么一点”法成道：”会点还是好的，我可是一点都不会。方丈说，佛家的人总要学点武艺，不论是强身健体也好，为佛护法也好，红尘内外总脱不开一个争字。争道统，争名望，争天下第一，这武艺还是能用的上。“周牧微微一笑，不可置否。二人又聊了会，周牧便告辞走出了小院。这小和尚很是健谈，不说佛语均是你我称呼，对事物有一种别样的道理，加上是同龄人缘故，周牧倒对法成有些兴趣。只是晨钟响过好一会，昨日朱老头介绍过，晨钟一响便是寺庙开饭的时刻，肚中空空早有些饥耐难忍，向法成和尚问了路来到了厨房边的几座草棚里。杂耍班的众人早已坐在里面大口吃了起来，周牧领了一份，野菜汤和两个玉米面饼，坐在一张桌子旁低下头去咬那有些干硬的饼子。寺中的人很少有早上进食，在座的只有几个五六岁的小和尚，也不说话，一会便匆匆离去。肚中饱了些，周牧正准备和杂耍几人告别，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周小兄弟“回头一看，却是周老头拿着杆烟杆儿正对着他道：”小兄弟，今天天气很好，不如出去走走“周牧原以为这和刚才杂耍班六弟说的一样也是客套话，正准备婉言谢绝。朱老头吐了一口烟圈接着说道：”实不相瞒，小兄弟。昨日见你去那菩提寺被拒了出来，今日老儿有个不情之请。芍药姑娘今日想去那菩提寺求个签，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小兄弟顺便带着芍药一起去，也好做个伴。“身后芍药瞧了老头一眼，似乎想说什么，犹豫了片刻还是未说出口，对周牧微微一笑，道：”周公子，不知可否同行。“周牧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这算不上什么事。朱老头干咳了两下，道：”那便谢谢小哥了“转身又对芍药道：”好好跟着周小兄弟，这地方咱可不熟，路上小心点“。说罢，不知为何却趁芍药不注意，向周牧眨了眨眼睛。周牧正有些奇怪，却见朱老头叫起草屋里的众人，从院内推出一个木板车，上面放着各种道具，朝二人挥了挥手，一行人便下山去了。

周牧回房中背了竹筒，便和芍药一起走下山去。昨日天黑认不清路，白天一见，这树林中羊肠小道参差错杂，却不知哪一条才是通往菩提寺的路。芍药走在后边，有些心不在焉，沉默了片刻，开口说道：“周公子，我忽然不想去菩提寺了。今日是班主进应天城的第一天，应的又是知府大人的邀请，怕是到时候忙不过来，我想去帮帮大家”周牧正努力回想昨日的路径，听到这话便停了下来。他到应天来全为了那菩提寺，但昨日被拒之门外，加上游人太多，若非还朱老头的人情，最近几日也不想再去那座庙里。一想到在寺庙中庄严佛像下人来人往的场面，心理面总有些不自在。周牧笑道：”姑娘也不想去那菩提寺。正好，我也不怎么想去。姑娘如果进城的话，自便好了。路上小心些就是“说完头也不回沿着一条进入树林中去了，芍药微感诧异，这人倒奇怪的狠，行事有些像山上的法成小和尚，随意的紧。此时无暇去想这些，见那少年走远了，便沿着另外一条小道朝山下走去。片刻之后，只见树后转出一青衣少年来，正是刚才走开的周牧。他左思右想，始终觉得朱老头分开时眼睛眨的有些奇怪，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半路就折了回来。远远瞧见芍药背影正往山下走去，便悄悄跟在身后，也不靠近，能瞧得见就行。只见芍药似乎对此地非常熟悉，不一会便到了山下，唤来一辆马车沿着官道向城中走去。幸好马车赶得并不快，勉强还能跟的上。十里路转眼就过，马车在城门处停了片刻便大大方方的驶进城。周牧瞧着城门处那一对官兵却犯了愁，他没有路引，不知道人家让不让过。这时官道上又出现几匹快马，几名官差模样的大汉坐在马上。周牧打眼一瞧，心里有了主意。待马匹走到城门处停了下来，周牧拾起一小石块巧用暗劲打在马尾巴上，那马长嘶一声也不管背上是否有人，放开双蹄向郊外跑去。那马上的人是锦衣大汉，显然是个练家子，马虽跑的飞快，他毫不慌乱俯身紧拉着马缰，不一会马便勒的口吐白沫停了下来。一众官差飞快的跟了过来。锦衣大汉微微些奇怪的道：“我这马可是从塞外花重金买来，今日怎么不听话乱跑来着。”旁边一不起眼的江湖打扮的老者道：“马师侄，别管马的事了。这次六扇门应诚王爷的招，来保护两位官家，算来时间已晚了几天，还是赶紧进城省的诚王怪罪”锦衣大汉对那人显得十分恭敬，拱手答道：“是，师叔。”几人翻身上马，又向城门处走去。

周牧此时已进了应天城。刚才那阵慌乱，官兵慌着去追那匹快马，门口空无一人。周牧便穿过城门进了城中。这里属于北城的范畴，刚下船时便是沿着护城河到的此处。不过那是在外城，看到的大多也是车夫走卒，九流之士。今日进了内城才看出应天的繁华来，肆坊绫罗密布，到处都有衣容华贵的富家人，个个春风满面流连于酒楼间。当不愧是在十八重镇中排名前首。芍药坐的那辆马车倒很好相认，街道上富贵人家大多坐的是轿子，就那么一辆马车离老远就能看的见。只见这马车沿着街道转到西城一片住宅处，停在一处大宅前，芍药下了车却不从正门进入，绕到后边的后门处不知说了什么，一个丫鬟模样的人开了门引着她进去。周牧跟了一路，从南城绕道北城，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若非有些功夫，早已累趴下。待走近宅前见门前几对官兵把手，大门匾额上写着曹府两个镀金大字。周牧依稀想起来朱老头临行前似乎说过知府两字，不知这里是否就是知府的府邸。见这几名官兵扯气高昂的架势，贸然前去问话显然被人赶走的成分居多。这深宅大院，周围也很少有行人，想听院中传来的声音也办不到。待了片刻，周牧暗笑道：想来也是天意。这芍药是自己来的这，一路上也没什么事。不管是不是那家知府的府邸，在这里等芍药出来暗中跟着她再回到普度寺，也算抱了朱老头那份相邀之情。想到这周牧便安心下来，找了处僻静一户人家的石阶坐下，远远瞧着大院，预备等芍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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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王城

周牧正在坐在石阶上等着，闲的无聊发呆之时。.忽然听到身后有人道：“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回头一看，却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从门缝中露出半个身子，好奇的问道。这两人穿着淡黄色锦衣，腰间系着玉佩，整个人围的有些臃肿，像是怕冻着似的。瞧那神色语气颇有些指使的意味，身后也是个大院，能住进这片地方的人非富则贵，想来这户人家也不简单。周牧呵呵一笑，对这两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怕是有些背景，在应天人生地不熟，他不想惹麻烦，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去。却听其中一个年纪大些孩子见他不理睬，心下生气怒骂道：“狗奴才，小爷问你话，你敢不答。我…我…”他一时口急，竟说不出话来。旁边另一岁数大些的孩子明显稳重些，拉了拉他的手，不让他走出院中。周牧宛若没有听到，下了台阶向外走去。耳边隐隐约约听到那稳重些的孩子说些宽慰的话劝解，心下也不以为意。他与这类生于富家未经历风雨的孩子不同，过去几年几乎独自游遍了东海外的大小岛屿，早早见过生老病死，自然不会因为一句话语而生气。生命是个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当属这世上最珍贵，有时候却不值一提。但在怎么低贱，也没人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两个孩子若是也像海岛门派一些邪派弟子一般是人命如草芥，派人来捉自己。他虽不怕，总是有些麻烦，怕是好好一段行程被打断。站在大街上长叹了口气，不禁感到好笑，自己也许见多了人阴暗的一面，对人心有些偏解。着眼望去，这应天城内所有发生的或正在发生的大事小事全然和自己无关，应天之大，却让他感到有些格格不入。他想回到普度寺去，那有个小和尚，有个大和尚，至少都见过面，不至于无话可说。但芍药还未出来，想起昨日朱老头不顾知客僧的怀疑，把他领到普度寺中，心下一阵无奈，重新找了处废旧的摊位，揪了一把干黄的蓬草坐下。

这一等便是到了傍晚。看到芍药和朱老头一起从后门处走出来，周牧才放下心来。先他们一步混出了城门向山上赶去。天慢慢黑下来，待月明星稀得时候才赶到了普度寺。临走时他已向普智方丈说了声，也不怕没留门进不去。周牧穿过种着合欢树的院子来到了厢房，却见房中灯亮着，推开房门一看，法成和尚拿了本经书坐在桌子旁入神的瞧着，听到了动静，放下书本回头冲周牧示意。周牧一愣，道：”我来错了房间“法成摇了摇头，道：”不是你来错了房间，是和尚来你房间中找你。瞧你没在，就等了会。“周牧似乎没感到什么意外，放下背后竹筒问道：”有事。“法成又点了点头，话题一转说道：”没吃饭“周牧也不掩饰，他确实饿了一天，道：”没“。法成道：”阿弥陀佛，你等我会。“说完自顾走出了房门。周牧微微一笑，坐在椅子上想着今日在路上所见。片刻之后，法成提了一笼盒饭摆在了周牧面前，三个面饼，一小蝶咸菜外加一份野菜汤，说道：”不知你什么时候回来，一直放在温水里。“周牧也不客气，拿起碗筷便吃了起来。他对这个小和尚越来越感兴趣，在某些地方，二人有着惊人的相似。法成静静坐在桌子另一边，等周牧吃饭拾了碗筷送去厨房，一会又转了回来。周牧把竹筒斜靠在床沿边上，说道：”什么事。“法成道：”我想请你给我演示下你所学的武功“想了想，法成又接着道：”今日我去问普度方丈，他说不管入不入尘世，学些武艺总是好的，某一天总能用的上。我总觉得他想说什么东西，又不好直接告诉我……我认识的人中就你会武功，我想见识一下，这武功到底有何出奇之处。“”我会的只是些偏门的武功“周牧道：”一些手段，你要看么。“法成有些不好意思，脸色一红道：”看。我们这座庙人少，经阁中又都是佛经，不如与其他寺庙那般供受香火，学武艺也无大用。所以本寺内的武学经艺二十年前都送到了少林寺。现在想参阅也是无可奈何。“周牧笑道：”听说天下的武艺少林寺收录了三之有一，少林虽被成为武学圣地，数千世外人便能得到这些武功心法，总让人难以置信。“法成瞧了周牧一眼，道：”的确难以置信。不过少林最多的还是它在佛门中的地位。“他自然是听这话中的意思，却也不好妄加评论。周牧见他如此说，不知是不是在装傻，但此时却是有些疲惫。叹了口气道：”那好，明日早间，合欢树下不见不散。“法成知趣的关上房门退了出去，周牧躺在床上，听到外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脚步声，朱老头的声音夹杂在其中，知道他们已经回了寺院，也安心睡下。

夜色正浓。应天府城中一处大宅内灯火通明，五步一岗，戒备森严。几名下人端着盘子被盘查过后匆匆来到了正堂前，屋内坐着十多位锦衣大汉，坐在正中央的是个体态富臃衣容华贵的中年人。众人都坐于下首，对中年人甚至恭敬，周牧白天所见的几名官差也在其中，只听那中年人道：”列位都是我六扇门的高手，这次把大家招来是有一样极为重要的差事让大家来做。做好了，赏赐还在其次，皇上有意组建锦衣卫，其中的人选……不用我说，各位也知道给皇上办差飞黄腾达那是指日可待……若是出了一点差错，本王也保不住你们“中年人瞧着在座除几位外来的江湖中人外，其余各人均是一脸欣喜跃跃欲动，显然后半句并未听进心里，也不欲多加解释。只听坐在最末的一老者道：”敢问诚王爷是和差事，让我们放下手中事物，匆忙赶来此地。“诚王笑道：”聂先生不必担心。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皇上准备给诸皇子封王，并封了驻地。听说有些大明地方仍有贼人私掠，本王就是让各位大人走一趟，保护各位皇子安全抵达驻地。到了驻地由当地驻军接手，各位便完成了差事，在到此处复命“众人这时才冷静下来，他们都是从各地挑出来的精明能干之徒，片刻便冷静下来，重新思考诚王刚才的话语。若办的是诚王的事他们不怕，可一涉及到皇子就得处处小心。诚王已经发了话，这任务肯定推辞不得，自古富贵险种求，想来这种机会也是不多。想到这，在座的众人不禁胸口一热答应下来，其中一人道：”王爷，我们何时出发。“诚王道：”待几位皇子收拾妥当后便可。列位这几日便在我这王府中住下，到时候本王会通知你们。“那老者冷眼瞧着众人一言不发，旁边一锦衣大汉兴奋说道：”师叔，这下咱们可要发达了。锦衣卫，待遇要比这六扇门高好几级把。不知道是几品官。“老者脸色阴沉，低声对大汉说道：”马师侄，不要高兴太早。这差事怕是不好办，江湖上不少人可能都要来找麻烦。“锦衣大汉不以为意，道：”怕什么，咱们只是随行。皇子出巡，官兵肯定不少，只要不离开大营，那些草莽之人怎能攻的进来。来一个杀一个，正好寻些功劳。“老者叹了口气，也不在多言。若非此人和他师门有旧，是他一个已故师兄的徒弟，他一走了之的心思都有。诚王端起酒杯，笑道：”本王在此预先恭祝各位顺利完成任务，聂先生，来，干一杯。老者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告了声罪走开房间来到院里。屋内不知诚王说了什么众人大笑声依稀传来，老者叹了口气，却是无可奈何。他这个师侄一门心思扑到了升官发财上，真不知道师兄看上了他那一点才收他做了徒弟。

清晨，普度寺一处小院内，周牧放下竹篓瞧着青蛇爬到树上，转身对法成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哪里的武学秘籍最多。“法成摇了摇头，道：”我想这武学秘籍也如这佛家经卷一样，寺庙中有，富贵人家也买些收藏，普通人有了机会也能参阅参阅。但大多还是在寺庙中。“周牧笑道：”普通人瞧的佛卷大多是一些短浅通俗的道理。武学也一样，好些的心法秘籍都不易视人。得达到某一条件拜入某个门派，或者有极大的机缘才有机会修习。这是左秋明说的，不过他说还有一种人不用拜师或者需要机缘，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创立这门武功的人。不过那只是极少数，万中无一。这天下之大，少林寺虽说是收藏了世上三之其一的武学经卷，依他的观点，连十分之一也没有。“法成沉思了片刻，道：”少林从本寺带走武学秘籍一共有四十五本，其中内功心法十三本，其余便是棍法刀法等秘籍。当时来了六个人，其中一个是戒律院掌座，一个是成名已久的高僧，一个是佛言院掌座，另外三个都是武僧。他们邀言论述佛义，大乘佛意和小乘佛意僵持不下，便决定已武来分辨胜负……“法成低下头去，看不清脸色。周牧一愣神，道：”你们输了“法成沉声道：”是输了，不管过程如何，本寺输了。四十五本武学秘籍加唐代乌龙禅师所著的婆娑经都归了少林寺。自此本寺在没有人习武。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本寺便成了现在这模样。昨日晚我又去找了普智方丈，这都是他告诉我的……“话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周牧沉默了片刻，心中一动道：”我所学的只是一些粗浅的东西。我记得一种武功，你想不想学。“法成缓缓抬起投来，冲周牧点了点头。周牧道：“我只记得心法，没练过，不知道招式。不过无所谓，有人说过练这种武功招式不太重要，能懂其中的意境即可。你是佛门中人，理解这点意境想必难。”说做就坐，周牧也不再演示武功，和法成一起来到了一处厢房内，拿了笔墨纸砚略加回想了片刻便开始写。这心法并不长，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周牧放下笔长叹了口气，道：“所幸没有忘记。”法成接过几张薄薄的纸页，突然向周牧行了一礼，正色道：“法成带普度寺众僧谢过周施主的恩惠“。周牧跳到一边，道：”你不用谢我。我也只是充当个传递者而已，用你们佛门的话说，就是宝赠有缘人，何况如果真算起来，这也能算的上是你们佛门的东西，我只是物归原主而已。“犹豫了片刻又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这是一个自称如来的和尚最厉害的一项武功，名叫疯魔拳。我不知到他究竟是属于大乘佛教还是小乘佛教……“法成打断周牧的话，恢复正常神态微微一笑道：”天下就一家佛门。无所谓大乘小乘。“法成把纸张放在匣子里抱在胸口，准备离去，忽然像想起来什么转身问道：”这武功你为什么不练。“周牧背过身去，拿起笔在另一张纸上写画着什么，听到法成发问，头也不回说道：”有些问题想不通“。二人均是聪明人，法成也不知听懂没有，朝周牧背影行了个礼，转身离去了。

自那天以后，白天芍药便和朱老头一起去城中各家赶戏，晚上又一起回来。除了朱老头曾经有一个不知想表达些什么奇怪的眼神偶尔还能让周牧想起，日子平淡而安和。周牧总觉得这多少与这座时常飘荡着浓郁禅香味的寺庙有关，不过都无所谓。已经连续几天连续好几天没见道普智大和尚，也不知去了哪里。这日周牧正在和法成坐在合欢树下说话。几日相处，周牧对这个小沙弥的话语早已习惯。在普智和寺中其他和尚面前，他是个不拘一格的小和尚，但在跟杂耍班众人和周牧聊天的时候，倒也似个俗人般完全没有一点佛家的不染烟火味。法成说道：”我本来以为世上没有什么仇没有什么恨是化解不了的，佛语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过自从普智方丈告诉我那件事之后，我总觉着佛祖这话有些说的有些不对劲，有些不舒服。“周牧抬头看了看被树枝遮拦着的天空，道：”局外人看局内人总觉得局内人很傻，明明这么做可能会有大圆满的结果，偏偏选择的却是一条死路。但我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局外人能看到别人的不足，却又深陷自己的局中不能自拔。佛祖这话确实有道理，如果有一天你能彻底跳出局外，也能成佛。“法成一阵干笑，道：”我怎么听着你这话有讽刺的意味。僧人也是人，虽然信仰的是佛，再超脱世俗也离不了一个人字。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我不觉的对少林寺产生一些敌视有什么不对，再怎么说，我也是普度寺中册了佛号的和尚……“。周牧有些感慨的叹道：”好一句和尚不是佛。你倒是看的开“。二人均没发现，在法成说道僧人也是人时，不远一处偏僻的庙宇内，普智坐在一张蒲团上，对这眼前一座做怒目金刚状的佛像和桌上一排破旧袈裟，露出额头眼角的皱纹长长叹了口气，双手合拢低声喧了声佛号，然后慧欣一笑，片刻间作出了一个决定。二人正说的起劲，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朱大春朱老头手里掂着一根烟杆兴高采烈的大步走过来。见了二人，不禁呵呵一笑，露出一口有些泛黄的牙来，道：”二位在这聊什么呢，这么高兴。“法成看见随后身后杂耍班众人也个个满面红光，站起身来也笑道：”朱班主可是遇到了喜事“朱老头点了点头，正准备答话，只见那日学口技的六弟忍不住抢先说道：”小和尚，这次可是天大的喜事。城中的一处王府听说了我们杂耍班，明日要我们前去在府内表演一番，听说不少达官贵人也会去观看。能在皇亲国戚面前宣扬我们罗艺班的名号，可是大大有脸面的事。日后行走江湖哪个也得高看几分。“三哥扯了一下六弟衣袖，打趣道：”怕是有了脸面好回家见哪个漂亮姑娘吧。“朱老头也不在意，瞧了一眼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芍药，开口说道：”的确是天大的喜事。若是此事能够顺利办成，我老头子就是死了也有脸去见东家了。普智大和尚呢，怎么不见他人影“法成指了指远处一间偏房，道：”普智方丈在祭拜本寺前辈高僧，已经有三天没出来了。“朱老头一拍脑袋，苦笑道：”这几日太忙，我倒把他给忘了“说完便匆匆向厢房走去。芍药也转身离开，三哥对周牧笑道：”周小哥，你整天呆在寺庙里并不觉着烦闷么。年轻人要有活力点，经常到处走动走动，不如明天一起跟我们去王府见识见识，也好瞧瞧那些贵人们跟我们老百姓长的有什么不一样。“六弟慌忙说道：”是啊。周小哥，整天呆在寺院里也不是个事。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们杂耍班正好人手不够，明日怕忙活不过来，你在旁边帮衬着就是。“法成低头一笑，转身也走了。”周牧看着脸前两位颇为意动的样子，不知该说什么好。刚才芍药的神态一丝不拉的看在心里，联想到那日的宅院，似乎这里面还有些文章。二人劝解了半天，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思，周牧终还是个少年，忍不住那份好奇，开口说道：“二位大哥，明日我去便是。”二人自是十分高兴，约定的时间，自然归去不提。

偏房内，朱大春鞠楼着身子站在普智和尚身后，沉默了片刻，说道：”我们来着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明日再完成另一半便要离开了。“普智点了点头，声音低沉道：”明日朱重八会秘密去王府，这我已查明。剩下的事我也帮不了你，只能看芍药自己。昔年文娘一顿施舍之情，总算能抱得一二，只可惜明日不能亲眼看你演戏……”顿了片刻，又道：”再过几日，我也要离去。你要是还有什么未了的事，趁还能看见和尚一并说了吧。“朱大春摸了摸心口，眼角感觉到一阵湿热，叹道：”我还能有什么心事。把小姐带到应天府认祖归宗，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什么用处，可以安心见东家去。“这个半百得老头一生中再一次露出了自己伤心的一面，记得上次流泪还是在年轻文娘刚离去那会，抱着一个女婴站在荒野外……普智也不打扰朱老头的沉思，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比朱大春更显老态的脸来，皱纹密布在额头眼角，仿佛一瞬间便老了几十岁般。等朱老头从沉思中醒来，屋内已经是漆黑一片，普智和尚道：”我会在芍药离开前给他谱上一卦。不过以后的路还是需要她自己走。“朱大春冲和尚跪下磕了三个响头，转身便离开了屋内。推开房门，立马又变的如刚来满脸欣喜的样子，只见不远处有一个窈窕的身影，待走近些才发现正是芍药。朱老头呵呵一笑，道：”走吧。早些歇息等明日进了王府可别砸了咱们罗艺班的招牌。“芍药点了点头，跟在班主身后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天未亮，周牧就听见庭院里来回的脚步声，知是杂耍班一行人起来练把式。便早早带着竹篓来到合欢树下。不多时，三哥眯着一双眼走过来，道：”周小哥，起来了。咱赶紧去吃些早点，准备去城中，“周牧见他颜色憔悴，显然昨晚没睡好。待到粥棚中一瞧，杂耍班的大部分人均是神色疲惫，哈欠连天，显然也如三哥般激动了一夜。朱老头督促着众人三两口吃完面饼，推着板车出了普度寺院门。一行无话，到了城门处，那官差这几日天天见他们来往，也没有盘问，周牧混在众人中进了应天城。这是他第二次到城内，大清早街上并无多少行人，显得十分冷清。朱老头走在前面，道：”已经打听清楚，这邀请咱们的王府在西城偏南，大约还要走一个时辰，大家待会可要打起点精神，千万别演砸了。“六弟道：”放心吧，班主。咱这手艺可是从小就开始练的，就跟喝水吃饭那么简单。“朱老头又讲了些该注意的地方，见众人也没心思听，也就闭口不在说话。穿过几个早市，走到一片大宅院前。朱老头仔细辨认了一番，便走到一处后门敲了几下，开门的是一个小厮，见众人如此打扮忙道：”各位可是罗艺班的伙计。管家已经吩咐过了，你们直接从这里进来就是。“说完打开了后门，在前面引路。朱老头拿出一块手镯对悄悄对芍药道：”一会表演的时候戴在手上，这是你娘留给你的。怕你弄丢了，我就一直没给你。今日你想见得人就在台下的人里面，他一瞧见你的模样，便会打听你的情况，说不定还会叫你过去。你记住，如果他说话的时候提到了文宣姑娘，你便把这手镯露给他看。若是他只字不提，只问你是何人从哪里来，那关于你娘的事你便一个字也不要说，就说你是山上砍柴夫的女儿。“芍药有些迟疑道：”可他……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朱老头低头苦笑：”你只要记住我说的话，等一会你自会明白。“芍药还准备说些什么，只听那小厮从后门中露出半个身子，呵斥道：”还磨蹭什么，快点进去。晚了管家那里可没好脸色给你们瞧。“朱老头赔笑道：”这就进去，这就进去……“那小厮一愣，转过身去笑道：”哼，一群乡巴佬。“朱老头赶忙带着几人跟在那小厮身后，绕过一片假山，来到后院一处空地，冲一人道：”大管家，那群玩杂耍的几个乡下人到了。“那人一摆手喝退小厮，道：”你们跟我来。“众人来到了不远处一间柴房，那管家道：”你们在这等着。“说完竟头也不回的走了，至始至终都都未仔细看众人一眼。几人似乎遇见多了这种情况，并不慌乱，几人卸下板车上的家伙式，四下分散的坐在地上。三哥对周牧道：”我们一会表演的时候，小哥在旁边看着就行，捧个人场。“周牧对杂耍完全是外行，怕越帮越乱，只能点头称是。

这一等，便是等到了午时。有个小厮送来几碗干饭，众人凑活着吃了，跟着小厮又来到了那处空地，只见正中央一上午时间便用二尺来长的木桩搭好了一座戏台。小厮道：”你们赶紧些，一会王爷到了就要上演。“朱老头连忙道一定一定，带着众人去了后台，周牧站在后台边上，就等开演。又过了一会，只见陆续有官员走到不远处楼廊里坐下，到处都有带刀侍卫走动，人来人往全是黑压压的一片，也分不清那个是王爷。最后终于无人再来。管家一路小跑走到朱老头面前道：”开演把。“朱老头瞧了一眼不远处一行人，连忙招呼众人依次出场，大家平常表演多了也不觉得怯场。最先上去的是三哥，他站在台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又指着台上一块大石头道：”这是一块重三十斤的石头，各位可瞧好喽。“说完便在石头上套上绳索，沉了口气用牙衔住一头缓缓提而来起来。接下来上去的几人也均表演了一番拿手绝活。底下人大多少去肆坊，没见过这等稀奇，瞧着热闹也纷纷叫好。周牧暗自点了点头，这些杂艺班中人显然至多会些粗浅武功，能做到口衔三十斤大石也算是本事。正思量间，芍药走了上去,拿出了几张碗碟来，向台下行了个礼，双手一抛，那碗碟便像神了般在手上空中转来覆去，起先是三个碗碟，数目慢慢增加速度也逐渐加快，绕的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片刻之后，管家又是一路小跑，走到预备向后台走去的芍药道：”这位姑娘，我家老爷请您过去一趟。“语气却不似先前那般倨傲，脸上满是笑容，颇有些阿谀的味儿。芍药转身去看朱大春，朱老头心中一喜，道：”赶紧去吧，注意点规矩，别让人家老爷等急了。“芍药点了点头，忐忑不安的跟在管家身后走到廊坊中去了。朱老头赶忙唤过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上了戏台，拱手向台下道：“各位看官，下面这个把式叫蹬云梯，各位可要瞧仔细了”说完大汉伸出了双手，便有几人搬来十几张木椅在大汉手上依次叠放起来，只见放了两三个手就已经够不到，那人蹲下身子，身后一人纵身一跃，站在先前那人肩膀上继续往上添加木椅，很快又有第三个人站在第二个人肩膀上继续叠放。依次累加，越往上放，越是小心翼翼。终于把木椅都放在大汉手掌中，远远望去不下五丈高，几乎与廊坊间那座最高的阁楼相平齐。大汉一身低吼，扎起马步，朝朱老头意识继续。朱老头脱下身上灰色布衫，露出一身紧身衣。旁边叠起罗汉，朱老头站在一人肩膀上吸了一口气，竟是沿着木椅边角迅速往上攀爬起来。众人皆目不转睛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生怕那老头一不小心掉了下来。正待朱老头一只脚踏上最高处时，只见不远处廊坊间一阵大乱，侍卫们纷纷拔出刀剑把院内围个水泄不通，尤其是那座阁楼下，竟是聚集着上百的侍卫，不远处仍有官兵快速涌来。戏台上众人不明所以，均是大眼瞪小眼楞在那里。周牧并未上台，今日朱老头与芍药之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他嘴上虽不言明，心里却是怀了一个老大的疑团。院内一乱他就有所察觉，隐隐见到阁楼内有刀光剑影，但芍药不会武功这是他早就知道的，只怕是另有人借机混入了阁楼内。正思量间，却见阁楼两道身影一跃而下，身后不少身着侍卫服饰的人紧跟着也跳了下来，其中有一老者看着熟悉，正是那日在城门处见得几名官差中的一人。只听一统领模样的侍卫大喊道：“包围整座王府，莫走了反贼。“朱老头刚从桌椅上下来，却瞧见一名江湖女子把剑架在芍药脖领间，朝阁楼吼道：”朱重八，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狗贼。若是你连你女儿的命也不要了尽管让人来追。老娘可是在楼上听的清清楚楚，做了那么多孽。今日我杀不了你。总有一天会有人取你狗命。“阁楼中一面露威严气势惊人的中年人冷冷一笑，准备下命令就地格杀，自登基以来哪还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就连那帮一起打天下的臣子面朝的时候也都是诚惶诚恐，生怕一不小心惹了龙颜。忽听身后一儒雅青衫的年轻人跪在地上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梗咽道：”父皇，不可，三妹在外漂泊多年不知受了多少苦，今日才得与父王相见，还望父皇怜惜三妹，等那贼人放了三妹在动手。“几位十多岁的孩子也跟着跪了下来，中年人面色阴沉怒道：”标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朕几日册封几位皇子，那白莲教的余孽竟敢来刺杀朕，你竟让朕放她走。“，年轻人也不答话只是不停扣头，身旁一众大臣中走出来一个面容疾苦身材短小的人哭道：”陛下，当年文娘曾救过陛下和小臣等一干人的性命，还请陛下三思啊。“中年人犹豫片刻，似乎又想起当年那个叫文娘的女子，心下道：”文娘，这是还你的情。“心中一震安慰，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告知大内侍卫不得阻拦。标儿，你等都起来吧，不几日你的几个兄弟几人就要离开朕的身边，趁现在有时间多和弟弟们聚聚，将来的天下可要靠你们支撑“年轻人缓缓爬起来，低声道：”谢过父皇。“却是站在一旁，不敢再有半点言语，刚才已经触犯了皇上了逆鳞，虽然自己身为太子却也不敢再放肆。中年人转身对一惶恐不安的胖子道：”诚王，这次事件我就不跟你计较，今日与你商议的事你可要办好。若是朕的几个儿子出了半点事，可别怪朕不顾往日旧情……“又对众人道：“摆驾回宫。”诚王赶忙点头称是，眼睁睁看着众人拥着中年人走了出去，阁楼中冷清下来，才敢感觉到一阵凉意，竟是出了一身冷汗。皇上的手段他自是了解，自开朝以来杀了多少位大臣，当年一起打天下的兄弟都可以说不要就不要，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和那些开国功臣相比。楼梯一阵噔噔响声，管家和六扇门中众官差走了上来。诚王心知此时不是感叹的时候，护送几位皇子的事还要指望这几个人来着，强笑道：“聂先生呢，他的伤不碍事吧”。姓马的锦衣大汉道：“我师叔还在追那贼子，师叔武功高强，那点刀伤自是无碍。”诚王点了点头也未有多大表情，道：“今日多亏了聂先生，要不是他替本王挡了一刀，本王就……等聂先生回来，本王亲自向他道谢。“众官差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刚才还在旁厅吃酒，听到这边一阵混乱便过来瞧瞧。这时王爷显然情绪不高，众人自不会自讨没趣，问了声好便匆匆离去。管家等着众人走下楼去，向诚王问道：”王爷，那几名玩杂耍的怎么处置。“诚王再也忍耐不住，怒道：”还能怎么办，交给顺天府，明日处斩“管家道：”可是……可是那芍药姑娘是从那杂耍班里出来的，若是她日后问起来，怕是皇上那里也没法交代……”诚王一拍脑门，急道：“我把这茬给忘了。放了放了，随他们去哪。眼前最重要的事就是把皇上吩咐的差事办好，哎……你再去找几名江湖上有名的高手来，可千万别在出什么差错。”那管家得了命，匆匆走下楼去到戏台处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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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聚散

周牧和朱大春一行人都被官兵赶到了一处，几十把刀明晃晃的对着几人。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好在没有命令下来，这官兵也只是控制场面，言语还算客气。三哥苦着一张脸对周牧道：“周小哥，真对不住，原本是想带你来见见世面。谁知道却跟着受这无妄之灾。“周牧看着众人惶恐的神色和官兵威严整齐的装束，并没有一丝害怕，只觉得这走马观花便像看戏般。他若真想走，刚才便可一走了之，就是现在也没人能拦的住。听到三哥满带歉意的话语，微微一笑，道：”三哥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刚才朱班主昏了过去，他年纪大了，还是请三哥帮忙照顾一下吧。“三哥道：”哎……小兄弟，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朱班主那里，你三嫂看着。我说句话你别笑话三哥，你小兄弟比我有胆识，像个爷们儿。“六弟到底年轻些不知者无畏，也壮着胆子问道：”三哥怎么了，这些官兵怎么都拿刀对着咱们。不是要杀了咱么把。“三哥苦笑一番，道：”谁知道。这是王府，得看王爷的意思。这世道这是人为蝼蚁，他为巨鳄。咱们的命在人家眼里不值钱，怕是比那蝼蚁也贵不了到多少……“只听朱老头嗯了一声从昏迷中醒来，慌忙向众人问道：”芍药呢。你们瞧见芍药了没有。“六弟摇了摇头，道：”班主，咱们现在怎么办。“朱大春仿若未听见般，只是不停到：”芍药呢，芍药……“周牧长叹了口气，看来刚才没有眼花，被那江湖女子挟持的正是芍药。现在当务之事还是让众人先离开这里再说，转过身去趁人不注意悄悄解开系在竹筒上的绳索。青蛇飞快探出头，正待周牧从怀中拿出几片黑色花瓣准备给青蛇吃下，忽见那管家走了过来，喝退官兵对众人道：”你们可以走了“周牧又把花瓣放入怀中，心道：这主家总算还有点良知，若是你再晚来一会，这些官兵一旦被青蛇咬上，怕是会少几年寿命。”三哥赶紧搀扶起朱老头，一行人连吃饭的家伙也顾不上拿，匆匆从后门处退出王府。周牧夹杂在几人中间，瞧着众人脸色不一，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为捡回一条命喜极而泣的，也有怕有官兵在追来不住回望的，只有三哥还算正常。朱老头现在仍神志不清，反反复复就那一句话，众人茫然均不知该往哪里去，三哥道：“咱们还是先回普度寺，普智大师和班主关系不错，咱回去让他给拿个主意。”一人忙道：“对，回普度寺。我全身家当还在寺中放着呢”一行人连忙称是。距离普度寺还有十多里，众人急着赶路，只用了半个时辰便到了寺庙。三哥三嫂扶着朱老头便去寻普智方丈。

周牧站在寺院里，心中一阵恍然。今日发生的事依依在脑中浮现，就像做梦一般。今日杂耍班兴致冲冲在王府中表演，却正有人行刺，莫名其妙得罪了王府，虽然又莫名其妙被放了出来，怕是杂艺班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芍药现在落入刺客手中下落不明。也不知那些侍卫顾忌什么，若是不管芍药的姓名，那刺客插翅难飞。他可是瞧的明明白白，侍卫中有不少好手，尤其是紧跟着刺客从阁楼中跳下来的几人，怕是个个都比刺客武功高些。这些人怎会在乎一个混迹与下九流中的女子。其中显然别有隐情，他并未在阁楼中看到芍药所经历的事，虽有些担心，但现在刺客不知所踪，既然拿芍药做要挟，自然不会加害于她。对杂耍今班而言，他只是个萍水相逢的小兄弟，比较相处的来。正思量间，却见杂耍班的众人纷纷拿着片刻间收拾好的行囊，走到周牧跟前道：“周小兄弟，劳烦你转告班主一声，我们要走了。休是我等不讲道义，只乃家中仍有妻小，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王府不怪罪，我等也不敢再留在此地。”这时法成和尚陪在三哥三嫂身边走了过来，三哥怒斥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想做什么。朱班主才刚睡着，你们便要走。想想班主平日可待你们不薄，大家一起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今日连这一点干系都不敢担当么。”一人面色羞愧道：“三哥，你别说了。是我们对不起班主，这份恩情只能来日再报。”说罢也不敢再回头转身便离开寺庙，众人皆随在他身后一一离去，三哥紧握双拳气的暴跳如雷，三嫂忙拉住他，对一低着头正欲走开的年轻人道：“六弟，你也要走么。”六弟听到有人喊他便停了下来，低声道：”三嫂莫怪我。我家中还有瘫卧病床的老母要赡养，我娘已经六十多岁，已经没几天好日子。家中就我一个儿子，我想去陪陪她。等老母逝世。我一定会回来给班主磕头请罪。“说完朝远处一处房屋跪下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三哥看着六弟嘴角蠕动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不在说话。那房屋正是刚才方丈大师安排班主歇息的地方，显然六弟刚才也悄悄跟了过去，良心还算没有被狗吃完。三嫂道：”六弟，三嫂怎么会怪你。你我是同一个村里出来的，阿婆年纪大了，长久以来身边都没有人照料。班主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六弟抹了下眼角的泪痕，也转身去了。法成喧了声长长地佛号，道：”人心散了，杂耍班也就完了。两位施主不必太过难过。一盛一衰，分久必合，这是俗理。今日的散是为了明日的合，总有一天这戏台还得搭起来，这戏还得唱下去。“三嫂拉着三哥向周牧道了声谢，去忙活一堆人走时弄乱的房屋。

法成瞧着周牧出神的模样摇了摇头，道：”你也不用再想。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有因有果，你为之困惑，不过是你不了解其中的因而以。杂耍班今日发生的事我多少也从那两位施主口中了解一些。这事是福是祸还说不清，这杂耍班的人就那么散了，日后说不准要后悔的。“周牧微微一笑，放下心事道：”你倒看的清楚。山外人看山里还是比未出过大山的人看的透彻些。“法成道：”我非山外人，也非山内人，我只是个和尚。做和尚和做道士其实也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在红尘边缘打混而以，终脱不开世俗纠缠，七情六欲。某一天想通了，悟透了便算得了道。“周牧笑了笑不语，法成忽话题一转有些奇怪的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话比以前多了不少。做道童时，经常给那些大师傅们照料炉火，供他们练些不知到做什么用的丹药。经常一坐就是多半个月，周围寂静无声，只有眼巴巴的瞧着台上供奉着的三清祖师画像等着师兄弟送饭。后来做了和尚，每天也就是吃斋念佛，咚咚咚敲着木鱼低诵佛经参悟佛理，平日除了方丈外几乎没怎么和寺中的师傅们论过经。现在有人能陪着说会话怎么感觉那么别扭。”周牧反道：”这样的生活不好么。“法成道：”好，好，自然是好的。可这生活一旦被稍稍打扰，便变得不真实起来。过去的生活仿佛离我越来越远，似乎有种预感，以后再也感受不到那种与黑暗、与佛经、与身边的诸人的默契。“周牧道：”就像你已经知道某种东西要离你而去，可偏偏你又不知道这种东西叫什么。“停顿了片刻，笑道：”或许那种东西，叫过去。佛经里有过去现在未来三座大佛，你已经知道了过去，这是好事。证明你离成佛不远了。“法成脸色一红，道：”你说笑了。佛哪有那么容易成的，听方丈说佛界有无数信徒，却只有寥寥数人能被称的上佛，而真正知道佛是什么的，只有阿弥陀佛一人。“周牧到此以来已经听他说过数次方丈说方丈说的，那普智方丈能让法成推崇，怕也不是一般的和尚。只见法成从怀中拿出几张崭新纸页道：”我观阅封魔拳，意思了解了大概。却有些地方不懂，像阳关六神等处，虽然也能猜到那是人体的某一处，具体地方却不知道。不懂得地方我全写了下来，还想让你帮我解答一下。“周牧接过纸张，点了点头道：”明日给你，我先去看下朱班主，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他一个半百老人能不能撑的住。“法成点了点头，也回了大殿中。

法成所问的问题皆是封魔拳中一些关键运行之法，解起来颇为不易。周牧并未学过封魔拳，但也曾听到如来和尚讲解过其中的奥妙，加上在海外岛屿一处武学经阁内待过一段时间，对拳法的把握倒理解的并无偏差。可也足足花了两天时间才把这些问题依依解开，写满数十张纸业。或许是该离去的时候了，周牧放下笔，长长叹了口气，这两天极为耗费心神，便趴在案上小憩片刻。如来和尚所创的这拳法非同一般，他解这拳法感悟颇多。武学一道，果然另有天地，非入神不能得见。休息了片刻，周牧收拾了一下，背着竹筒便去找法成和尚。法成和普智方丈都在朱老头的房里，这两日芍药依然没有消息，朱老头便如失了魂般整日眼睛盯着门外一语不发。众人无法，普智大师连寺中的小和尚都派了出去寻找芍药的下落，但应天城之大，那刺客如销声匿迹般不见踪影。一日日下来，连周牧都能感到朱老头在逐渐老去，脸上的皱纹越陷越深，怕是找不回芍药一命呜呼也不是没可能。这时只听见一小沙弥匆匆从走进来，普智忙问道：“芍药有消息了。”小沙弥气喘吁吁，停了片刻才说道：“不是，方丈，门外有几个人说是要见杂耍班的人，个个都带着刀剑，看样子是来找麻烦的。”普智冷哼一声，道：“走，出去看看。”大袖一挥，率先走出房门。法成和周牧赶忙跟上。到了寺门处，普智反倒平静下来，喧了声佛号道：“各位施主到本寺来所为何事。”寺门外站着几个人，腰间挂着剑，神色冷峻的围在一儒雅的年轻人身边。其中一面容白净人一挺腰板道：“大胆，你又是何人，敢如此说话。”声音尖细，不男不女，却是让法成和尚一打冷战。普智道：“我乃本寺方丈，法号普智。“为首的年轻人一摆手止住那人，恭下身去先行了一礼，道：”我是芍药的大哥。听闻芍药所在的杂耍班就住在此地，故来拜访一番。“这人说话比先前那人客气的多，普智面无表情，道：”阿弥陀佛，本寺并没有什么杂耍班，什么芍药。施主来错地方了。“那声音尖细的人道：”我看你是不……“话说了一半，便被年轻人打断，只见年轻人并不气馁，沉思了片刻道：”劳烦方丈大师去通告一声，就说我已经打听到芍药的下落，还望一见。“普智自是了解芍药的身世，听见年轻人所言，摇头叹道：“龙生龙，凤生凤。想不到他竟然生出你这么一个儿子。施主，随我来吧。“

周牧看着几人向院内走去，不知为何竟有一种悲伤涌上心头。法成道：”咱们也回吧。这院墙虽然有些破败，终归是到屏障，寺内的和尚瞧不见红尘种种，也少了许多烦忧。“周牧递过纸业道：”我要走了，想不到在中原也能认识你这么一个有趣的人。“法成并没有露出多少意外之情，把纸张放入怀中，双手合拢道：”人生聚散无常。你所见到的以为的大部分人其实都是过客，他们教给你什么叫做快乐，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情仇。我应该谢谢你，你教会了我许多东西。“周牧笑了笑，道：”我没有教给你什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只是你没发现。替我向普智大师问声好，另外……朱班主那里……“法成接过话语道：”今日来的这几人我虽不知他们的身份，但也能猜出个大概来，放心好了，芍药姑娘不会有事。“周牧点了点头，道：”以后再见吧。“他随身除了一套换洗的衣物就只剩下一个竹筒，刚才便收拾妥当。当下也不觉的如何沉重，转身便向山下走去。法成失了会神，忽然想起一事，大声对着周牧喊道：”我五年之后回去北少林寺论经，你到时会不会来。“远远听见周牧道：”赶得急的话，我一定去。“法成脸上露出了笑容，待人影再也看不见了，便心满意足的迈着小步，进了寺中。法成正欲回房中观看周牧留下的纸业，忽听身后普智方丈道：”他走了。“法成嗯了一声，道：“方丈，我准备五年之后去一趟少林寺，还望方丈恩准。”普智摇了摇头道：”你想去便去，不用我答应。我给了你一张白纸，你画什么不必请示我。“过了片刻，又有些不放心道：”少林寺高手众多，对佛的理解也是传承了多年的，我只问你，你真的决定去。“法成点了点头，普智轻轻拍了拍法成肩头，微笑道：”红尘三千丈，一切都不要忘了本心。这是我第二次跟你说本心，你心中的佛，你心中的天，你幻想中的世界……不失本心，便是佛意“法成低下头，道：”法成领教了“普智抬头看了看远处飘来的大朵阴云，道：”那位小施主，怕是要遇上一场雨了。“法成又抬起头，不解的望着普智方丈。在他的印象中，普智方丈是一个随意的，但又有些古板的大和尚，能说出许多佛理，也时常像个俗人般常常埋怨，但这句话说的倒夹杂着几分不安，倒是第一次见到。普智方丈见法成如此，忙道：”你别看我，我只是有些疑惑罢了。随口说了句真话。这世道说真话反倒让人怀疑……“法成又有些想笑，普智干笑两声，转身又到经阁中去了。

周牧从林中穿过，走的不紧不慢。他只是觉得在这个地方待了有一段日子，该是离开的时候，然而下面去哪却没想过。中原的事，他了解的并不多，仅限于在海上过往行商或者某个岛上很多年前在中原生活过的人。道听途说的事一般来讲，都有这样那样的不合理之处，没人去深究，周牧不愿多想。这林间许多小径，草林茂盛，绿郁葱葱，一眼望不见前路。一个人用双脚走路自然不会很快，临近天黑的时候，周牧才赶到一处小村落内。只见村中一处很大的庄园，周牧沿着小路来到大门处，便向讨口水喝，顺便打听一下能否借宿一晚。门口养着几只肥壮恶犬，不住对着他狂吠。不多时，一名身材矮小下人从小门走过来喝住恶犬，道：“这位小哥有什么事吗。”周牧道：“我路过此地，想讨碗水喝。”那下人道：“小哥跟我来。”说罢又推开大门旁边的小门，引着周牧来到一间屋内，房中铺设简陋，显是院中杂役住的地方。那下人提了壶开水走了进来道：”这是厨房张妈刚烧的。我这也没茶叶，小哥就将就些吧。“周牧忙道：”有水喝就够了。我也没那么多讲究。“那下人见他言语并不轻视，加上也是一幅落魄打扮，不由生出一份好感，话多了起来。那人也坐下来，道：”忙乎了一天，总算有时间歇会了。叫我小三就行了。对了，小哥，你是哪里人。是去菩提寺求签的把。“周牧笑道：”去是去了，不过没求签。“小三有些惋惜道：那真可惜了。听说菩提寺中的神僧们解签可灵了。前年我家老爷去那里求生个儿子，捐了五百两香火钱。你猜怎么着，回来没几天夫人就有喜。哎，就是我没那么多钱，要是有也捐个几两银子，没准村头阿梅她爹就把女儿嫁给我……”。小三说道这面露可惜之色，想来那阿梅长的一定很漂亮。周牧道：”听你这么说，我要是真进去拜佛，那些神僧估计也不会保佑我。我也没法给他香火钱。“小三有些尴尬的说道：”其实我也知道，那些神僧不会在乎你捐不捐香火，只是心里面过意不去。要是没钱，我还真不好意思去那庙里。话说回来，要是我有钱，直接就去阿梅家提亲，他爹见了聘礼，肯定也会点头答应的……不过这一天也不远了，庄主说了，只要我这两天认真干活，把东院中的那些拿刀拿剑的人伺候好了，他就帮我去跟阿梅他爹说，他出钱做这个媒人“周牧点了点头道：”你们庄主倒是个好心人。“小三自豪的一拍胸脯道：”那当然。这附近几十里谁不知道浮空山下李家庄有个李忠大善人，乐善好施，善待下人。连沧州城飞刀门的人见了我们庄主都客客气气的。那飞刀门可不得了，听说个个腰间都别着几十把飞刀，一出手就要人命……“沧州是应天辖下的一座小城，据此不远。听小三越说越玄乎，周牧忙打住，道：”小哥，可否向庄主通禀一声，我现在无处可去。可否在此叨扰一晚“他现在最想的还是睡上一觉，前几日极为耗神，今日又走了多半日路，早就困倦。小三挠了挠头，笑道：”这事不用告诉庄主，庄主一向很好客。这附近不靠城镇，以往也有不少人来投宿。庄主早就吩咐过我们一律好生招待。这隔壁是大牛住的，今天他回家照顾老娘，你直接住那就行了。只是你也知道，我们做下人的房中总是乱些，比不得正经的客栈，小哥可别嫌弃。“周牧道了声谢，忙道：”不会不会。“小三又去厨房弄了些饭菜，虽是粗面素菜，二人吃的却是津津有味。待吃过晚饭，小三领着周牧到隔壁，这房中摆设几乎和小三的房间一样，一张大床，一副桌椅，外加一个衣柜，十分简陋。小三又说了会话，大概难得找到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有点停不住嘴，在周牧哈欠连天中终于意识到天色已晚，便反手关了房门也回去了。

周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而睡不着，明明刚才困得难受，这时却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透过天窗，太难空依稀有星光洒下来，一股凉意逐渐在屋内散发开来。盖着薄薄的棉被，周牧不禁有些同情起从未见过面的大牛来，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他怎么撑过去的。这时，忽然听见院中有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压低了声音在外面交谈。周围太过寂静,本来微不可闻的声音显得却是那么清晰。只听有人抱怨道：“你把我带到这来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屋里说，要是让李忠看见又要多事。”另一人忙出言安慰道：“放心好了，我早打听过。这是李家庄下人住的地方，没人来的。咱这事不好当着主家的面说，小心点总是好的。”旁边的人早就等的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快说，老子还等着去睡觉呢。”另一人忙道：”庞兄弟，你说咱们淮河帮这次来这请李忠出山到底能不能成。我可听说了，飞刀门也是一直盯着这茬呢。这年头找个高手坐镇不容易。咱给的条件也就是一般般，我怕李忠不答应。“”这有什么好说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咱虽然打不过人家，自然要用些手段。总之一定要把李忠请到帮里，要不然拿什么在品茶会上争下淮河一亩三分地。会上那些老东西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只靠我们帮主怕是独木难撑。“另一人也不满道”你说这些人也是没事吃饱了撑的，明摆着是分摊利益的大会还非得叫上品茶的名头，真是虚伪。“旁边那人道：”说你傻你还真傻。品茶会当然不会只为了淮河，重头戏还是每五年在江湖上成了名的年轻高手，每人可以得到梧桐老人亲手泡的西湖龙井，听说梧桐老人泡的茶都有大名堂……哎，要是咱有机会，一定得去瞧瞧。“接下来的话也都是品茶大会上的一些事，两人大概终于感觉到衣裳单薄，边说边走声音逐渐远去。周牧本来也没心思听他们说话，一直都是半醒半睡，迷迷糊糊。忽听到品茶大会，不由心中一动。这个名头他在到应天府之前听过往江湖人士说过，当时那人描述的很玄乎，周牧也没放在心里去，待听到那声音说道品茶大会时便想了起来。眼下还不想那么快回东海，不如去那品茶大会上瞧瞧。料想来一定很热闹。只是不知道这品茶大会开在那里、什么时候开，待在遇到江湖中人时，在向他们打听下。这是又听见一阵敲门声，小三站在门外说道：”小哥，小哥，睡着了没。“周牧披上外衣，把门打开。只见小三抱着一床棉被站在门口，浑身冷的打着哆嗦，显示站在门口有一会。小三抱歉道：”小哥，真是对不住，打扰你睡觉了。这山下夜里有些冷，我刚才回家顺便给你拿了床被子，你先用着。“周牧微微有些发愣，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接过被子放在床上，转身道：”你说东院住的人都带着刀剑，你可知道是什么人。“小三有些奇怪道：”知道一点，听庄主说他们是从淮河来的，自称是什么淮河帮……总之不像是什么好人。“周牧笑了笑道：”那就劳烦小哥这几日多用些心。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几日庄内如果发生了一些蹊跷的事，你不妨告诉庄主让他留心东院的人。“小三没有多想只当是一句叮嘱的话，他见周牧仍披着外衣，便道：”小哥先进去吧。我也该回房睡了。明日还要早起。“说罢便回身带上了房门。周牧望着小三拿来的被子，里面的棉花显是新装的，摸上去很是松软，不由叹了口气。这小三年纪不大，人却细心朴实。想来那他口中的阿梅有福了，周牧转而又一笑，和衣睡下。

第二日，周牧便向小三道了声谢，离开了李家庄。昨日听到的那段谈话早间略微向小三提及了些，他武功不高，也有自知之明。这里是中原不是东海，自然也不能像和如来和尚等一般相处。有果便有因，世上你不明白的事只是因为你不了解那因而以。法成和尚这句话周牧隐隐听懂一些。不管怎么说，这只是一段插曲，与他无关。周牧出了李家庄便沿着山脚下一条荒废许久的山路向前走。他想不起去哪，也不愿呆在原地，便沿着山路一直向前。现在算来距离开海上才一个多月时间，却感到中原的生活与海上完全不同。一路走来看到的城池行人全都匆匆忙忙，为生计或其他二奔波，少有露出笑容。现在，他似乎仍能嗅到空气中那种淡淡的海腥味儿，天空万里无云，蓝色背景依如那深韵漫无边际的海水。甚至有时候做梦仍以为自己还在海上漂流，独自一人爬到桅杆上看日升日落，海风呜呜吹起，不知名的大鸟一直在天空盘旋。醒来时内心安静平和，充满快乐的感觉。不过梦越来越少，越来越短暂。这几日根本不再做梦。这晚周牧躺在一堆落叶上，身边生着篝火。火种还是从迷雾岛带来的，火苗并不大，仅仅能让能感到那么一丝温暖，不过已经足够了。周牧仰着头依稀看以看见树叶后那点点星光，看了一会终于感觉眼睛累了，便闭上了眼。那条山路仿佛故意跟他作对般，从浮空山下一直延续到这还未停止。他已经在林间走了十多天，饿了边去寻些野果，山里小溪很多，自然也渴不到。只是这天越来越冷起来，白日有太阳还好，夜里只盖着一件换洗的衣服很是难熬。这条路在山里穿行，周围皆没有人家，甚至也少见道猎户。白日的时候偶尔见到樵夫或者采药人，也都是天刚有些昏暗就赶忙退出山里。周牧正有些倦意，忽听到远处有人喊道：“快点跟上点。这里有火光。”那声音如玉珠作响，十分悦耳，显然是位姑娘。周牧睁开眼睛，却见四个年轻人从黑暗中走出，两男两女。男的英俊不拔，脚步紧凑，手里拿着剑。身后的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背着行囊，最后却是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女子，面容娇丽，全身裹在紫色裘衣中，不停的哈着寒气，瞧那模样显得十分小巧可爱。只见那丫鬟附耳对小姑娘说了几句话，但小姑娘却摆了摆手止住她在说下去。那小姑娘走到周牧跟边道：”我们迷路了，能不能在你这待一晚。“声音十分清脆，显然刚才那句话也是她发出。周牧还未回答，只见小姑娘身后一二十多面容英俊的年轻人还以为他在害怕拱手道：”这位小兄弟，我等不是歹人。我叫陈岩，这是舍妹。我们几人都是扬州人氏，这次在山间迷了路，这林间怕是有野兽。还请小兄弟包容一二，大家互相照顾下……“那小姑娘狠狠瞪了那青年一眼，很是不满。青年根本不理会她，仍是望着周牧。周牧呵呵笑了几声道：”我也是迷了路，故才生了堆火，还想着让人给我指明路径。你们也迷了路，不妨一起坐下吧，这林子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那小姑娘忍不住扑哧一笑，道：“你这人说话倒也有趣，又没问你那么多。”青年招呼着几人围着火堆坐下，拿出几块干粮。小姑娘接过来却又向周牧递过去，周牧摇了摇头，道：“我已经吃过了。”那小姑娘也不强求，依如其余几人坐在地上，边吃边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来这秦岭山脉中呢。这又没什么好玩的、“周牧反问道：”这是秦岭“那年青人接过话来有些奇怪的说道：”你不知道这是秦岭山脉，四周绵延上千里都是山，根本没有人家。“周牧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小姑娘还想再说什么，青年拉了拉她衣袖当际也闭上了嘴。周牧又在草堆上躺下来，正准备睡觉，忽然天空一阵炸雷，闷闷的如同一只巨大无比怪兽巨吼声，便抬头向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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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烟雨

只见天空又一道闪电划过，小姑娘忙拉住青年的手，陈岩明显强忍着笑，心道：这丫头一向无法无天，总算碰到能让她害怕的事了，这样才知道哥哥的好了把。.WenXueMi.CoM回头向另外一年轻人示意了一眼，满是炫耀之色。那年轻人很是稳重，只是轻轻笑了笑，并不接茬。陈岩似乎也觉得无趣，便又转过头来，却见周牧正收拾着衣衫背上竹筒，忙问道：”你这是……“周牧奇怪的望了青年一眼，这人看着眉清目秀莫非脑子有毛病。陈岩也望着周牧，忽然一拍脑门，向身后几人说道：”赶快收拾，马上就要下大雨。咱们要赶紧找一处避雨的地方，这么冷的天要是淋了雨，怕是要冻坏的。“说罢还不忘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满是关心之色。另一青年道：”对了，天还没黑的时候，我好像在山坡上见过一处茅屋，说不定是猎人留下的。“几人急急忙忙踩灭火堆在黑暗中莽莽撞撞的向前走去，陈岩拿着剑在前面领路。周牧走在小姑娘身后，心中却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这是第二次在夜里走山路，都是被人领着，身旁也都是陌生人。片刻间林中起了大风，青年停下来辨别方向。刚才还有些月光这时却是一片漆黑，只能瞧见前面三四丈远。未多时，几人来到山坡上一处残破的草屋前，两位青年率先走了进去。周牧和小姑娘落的有些远，只听见屋内传来两声惊呼，小姑娘忙喊道：“二哥，二哥，发生什么事了。”但屋中再无声音传来，周围煞那间陷入一片死寂。周牧冷不防被打断念头，隐隐察觉那草屋似乎有些不对劲，慌忙拉住小姑娘道：”等一下。“说罢飞快的放下背上竹筒，青蛇探出头来，似乎感觉到要下雨般又准备缩回去。周牧拍了两下竹筒，那青蛇仿佛明白了一般嗖的一声直接窜了出去，引入草丛中不见。小姑娘只见眼角一闪，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眼前一晃而过，忍不住大叫一声拉住丫鬟的手，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那丫鬟不明所以，奇怪的看着二人道：“你们两个怎么了。二小姐怎么不走了，少爷还在里面等着呢。马上就下雨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周牧一俯身子，低声道：”趴下，那房中有人。“丫鬟笑道：”当然有人，少爷不在里面么……“但听周牧说话严肃，也不敢再答话，拉着小姑娘蹲下身来。小姑娘正在低声低估些什么，周牧远远瞧着那草屋，隐隐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心下却满是疑惑。正在这时，忽然屋内有人疾呼道：”带着人马上走。这屋里有古怪，快点。“另一人道：”不是还有两个……“刚才那人道：”管不了那么多“黑暗中猛然窜出几个黑衣人来，飞快的向外掠去。小姑娘正要大喊，旁边的丫鬟慌忙捂住她的嘴。周牧也趴在地上，这些人均有极高的武功，刚听那说话声体内都略有些气血翻浮，显是用上了内力，等他们从屋内出来，便如同几道箭影瞬间消失不见。那小姑娘想说什么，忽然天空一道闪电，倾盆大雨立即砸到几人身上。周牧站起来道：”先到屋里去再说。“小姑娘不知所措，也跟在周牧身后。周牧推开门一股暖气迎面而来，屋内生着一盆炉火，隐隐能看见摆设。这屋空荡荡的，中间放着一张大桌，角落里有一个小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周牧拉了张草席坐在地上，道：”那些是什么人，看上去武功极高。为什么要带走你二哥。“小姑娘打了一个寒战，却是嘴唇略有些发紫。冷的说不出话来。那丫鬟好些，有些气愤开口道：”那算什么武功高，只不过是几个小贼罢了。我们少爷肯定是中了他的的计才失手的。“周牧奇怪道：”听你语气，好像并不担心你家少爷似的。“那丫鬟忙道：”谁说我不担心少爷。那几个不过是无名之徒，谅他们也不敢伤害我家少爷。我家老爷找他们好多次了，一个个鬼的跟贼似的，只知道跑，追又追不上。哪天老爷要是请秦岭间的几位堂兄出手，片刻间就能把他们灭了。“周牧叹了口气拍了两下竹筒，自语道：那招式好像是莫老头的连云三渡，看上去又不太像，莫非是他门内弟子“却听小姑娘惊呼道：”连云三渡，连云掌莫老头。“周牧冷不防多看了小姑娘一眼，她此时已经脸色逐渐恢复红润，正一脸惊奇的望着他，心下不由得也是一阵惊疑。周牧道：“你知道莫老头。“小姑娘点了点头，周牧也嗯了一声不再答话，等衣服干了些，便就靠在墙脚闭上眼睛假寐。刚才青蛇瞧瞧钻进了竹筒里，牙尖略有些血印，若是没猜错，刚才那几人里面必然有人被咬到。青蛇血虽是无上解药，可也是这世上最难解的一种毒药，它毒性并不大不会致人死命，可也非常人所能忍受。约莫估算一下毒发时间，周牧放下心来，缓缓睡去。小姑娘看着周牧一动不动再也不说话，不禁有些生气。屋外依旧风雨大作，不时响起一阵闷雷，小姑娘紧拉着丫鬟的手缩在床头心中却是一阵惶恐，瞪着眼睛唯恐睡着发生什么可怕的事般。

一夜无话。周牧醒来时窗外仍旧传来悉悉索索的雨点声，屋内的炉火早就熄灭.周牧伸了个懒腰，起身看了看船上，两个小姑娘依偎在一起身子缩成一团，便从包裹中拿出唯一一身换洗的衣服披在她们身上。衣服虽然陈旧些，但还算干净暖和些。这时天已放亮，虽然天色灰暗，总算比夜里面明快些。屋内墙上挂着几块獾皮和一把木弓，大概是山中猎户所用，桌上地上少有灰尘，也是被人打扫过。在屋内站了片刻，周牧便背起竹筒推开房门，作为房门的木板十分敦重，吱呀的一声又把门带上。屋外要比里面冷的多，周牧伸出双手接了捧雨水洗了洗脸，总算觉得清醒些，昨日睡的并不好，估计那两位小姑娘比自己更差。这时已经是深秋，可这天也像梅雨季时说变就变，周牧总感觉这雨下的有些耐人寻味，琢磨不透的意思。神怪的故事他曾听别人讲过不少，但大部分都觉经不起推敲，剩下的要么年代久远无法考证，要不就是虚华荒诞，不切实际。事实上所有的神怪传言都是不切实际的，周牧不由得感到一阵好笑。却听见手中竹筒一阵怦怦的撞击声，解开细绳，青蛇便迫不及待的露出头来，周牧叹了口气，好在从普度寺中带了一些合欢树的花朵来，不然这十多天一直混在山间怕是要不停的找花丛来着。青蛇一口咬住粉嫩的骨朵，缩回竹筒里。周牧正准备把绳子系上，却听吱的一声被打开，小姑娘走了出来，眼睛微有些红肿，神色憔悴。周牧道：“怎么不接着睡了。”小姑娘摆摆手，勉强一笑道：”也不知道我哥哥被他们带走会发生什么事，已经过了一夜，我想赶回家跟我爹说一声，好让他想办法。“周牧笑道：”回去睡吧，你哥哥说不定一会就会回来。“小姑娘摇了摇头，道：”其实我跟我哥哥关系并不好，我在家里时候老欺负他。因为他是二娘生的儿子，所以在爹那里他一直都让着我，小时候被弄哭了也不去告状，有什么好玩的事都先让着我……现在他突然被抓走了……这一夜我想了很久，总觉的内疚，天亮的时候才睡了一会。我想马上回家……“小姑娘说的这话并不是很清楚，周牧还是能听的懂，他点了点头问道：”你多大了。“”十三“小姑娘并不忌讳什么。周牧道：”十三岁……我十三岁的时候有一次看见两个…师兄弟打架，因为他们的师傅猝死在海上，没有留下遗书或者指定哪一个人继承他的衣钵。师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但师父猝死，总要有人站出来。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有资格，争吵不休，后来他们决定了用比武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你猜后来怎么着“小姑娘很明显被吸引住了，忙问道：”后来怎么样“周牧笑道：”后来他们先用拳头，一人输了说这不公平。所以又改为用剑，这次是另外一个人输了，他也说这不公平所以又改为下毒。这一次，两个人都输了，因为他们在彼此的饭菜中都下了剧毒，服下必死无疑……“小姑娘眨眨眼睛，皱着双眉道：”后来呢“周牧道：”没有后来了，他们都死了，自然什么都没有了。“小姑娘道：”这故事不好“周牧笑了笑道：”那好，我再给你讲个聋哑人的故事。从前有个人，他从小拜师学艺，天赋惊人。学成后就拜别师父去闯荡江湖，但在江湖上飘零许多年之后，他有一次回到她师傅隐居的地方，他师父说你人变了不在是我徒弟，就把他逐出了师门。他在当时已经是极有名人物，但是他师父说逐就逐一点情面不留，他心中恼恨便邀来武林同道向他师父挑战。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下少有的高手，而他师父一点名气都没有，便信心十足的第一个向前跟他师父挑战。十招，十招之后他败了。邀请来的十多个人轮番上阵，十招之内全败在了他师父手下。这是他才知道他师父真人不漏相。他师父胜了，却一点也不高兴，悄然离开了原来隐居的地方。从此不再说话不在听人说话，用内力封住了自己的哑**和耳脉，成了一个聋哑人。”小姑娘眉头皱的更深，道：“这也不是什么好故事。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做。“周牧微微有些惊异这小姑娘的灵性，他只不过是想拖住些时间，等那些人回来，谁知道这小姑娘倒是聪明伶俐，一眼看穿了自己的把戏。他略微有些尴尬，忽然间不远处一棵树上一人大声笑道：“这故事不错，能不能在给我讲个。“小姑娘一愣神向外看去，不满道：”偷听人家讲话，鬼鬼祟祟，谅来不是什么好人。“沉默片刻，那人止住笑声从树上一跃而下，缓缓走过来道：”我却是不是什么好人，不过也不是坏人。“声音却是透着一股阴森的味儿，突然间又大笑起来，弯下腰去朝身后道：”师兄，我刚才是不是扮你扮的很像。“小姑娘只觉眼前一闪，那人身后又出现一人，背着一柄奇怪的刀朝先前人怒道：”狗屁，一点也不像“。两人身材都十分矮小，打扮稀松平常，虽用的是中原的话语，但说的并不顺畅。接下来两人便争吵起来，话说的越来越快，但叽叽咕咕一句也听不懂。周牧惊讶了片刻，问道：”扶桑人。“两人听见木屋前一少年询问，记起师门规矩便不再推搡，后来到来的那人弯下腰去指着自己道：”东海千竹岛，倪不胜。“又指着另一人道：”他是我师弟，倪必败。“小姑娘本来有些生气，见二人互相撕扯脑子不太灵光，又听到他介绍自己的名字再也忍耐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那两人显是没见过这等漂亮的小姑娘，不禁脸涨的通红，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周牧想了想并不记得这个岛的名字，大概是在东海千岛最东面边缘临近扶桑的一处岛屿，这两人虽是中原人打扮，但必定是扶桑人无疑。这时，倪必败突然转身冲林中呵道：”什么人，为何偷听我等谈话。“他这话说的是大义凛然，显然忘了自己刚才也是在偷听来着。林中突然窜出几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一面带刀疤一脸凶狠的汉子，小姑娘脸色一变慌忙拉着周牧回到屋里。大汉仿似闲暇，悠然解开了衣谨，露出一身劲装来，只见他冲倪必败一笑，道：”好功夫。我只不过叹了口气，十多丈的距离，你便察觉到了。扶桑什么时候出了个高手，又跑到中原来干什么。“倪必败本不欲答话，但师门规矩甚严，只得躬身道：”东海千竹岛，倪必败。“那大汉冷笑道：”倪必败，好大的口气。待我办完正事，定要找你切磋一二。“说罢，也不理会两人的反映，径自走到木屋前躬身行了一礼开口道：”敢问是哪位高人在此，我那三弟中的毒可有解药。“屋内并无任何回应，大汉待了片刻又说了一遍，旁边一人道：”大哥，刚才看见两个人进了屋里，不如……“那大汉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沉住了气，一直维持着躬身的模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汉依旧稳如泰山般恭敬站在门外，细雨打在脸上也如为觉察般。终于屋内响起了一个飘忽不定的声音，”把昨天带走的那两人送回来，解药等两人来了再给你。“大汉眉头一皱，听这声音有如六十岁老翁又像个十多岁的孩子，这屋内的人十分神秘。昨日躲在里面守株待兔，抓住了那两个小贼，也听到了门外的说话声，正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小姑娘，但屋里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三弟突然跳起来宛如被蛇蝎螫了一下，几人不敢多呆，便连夜赶了回去。谁知道天亮时分，三弟便陷入了昏迷，浑身竟起了红色水包，各种灵丹妙药全都无效。略微回想一下，便想到昨日这房中奇怪的感觉。这才慌忙赶来到了此地。大汉心中有所顾忌，低声在身旁黑衣人耳边说了几句话，那人纵起身子隐入了林中。大汉仍站在门口如石像般一动不动，东海千竹岛的两人觉的老盯着大汉也无趣，也不嫌地上潮湿，坐在草丛上不知为何又争吵起来。约莫过了三个时辰，几名黑衣人抬着三张竹椅飞奔而来，大汉瞧其中一竹椅上已经昏迷的青衫青年依旧是离开的模样，心下略松了口气，开口道：”前辈，人已经带来，毫发无损。还请前辈赐下解药。“屋内并无声响，过了片刻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朵粉嫩的骨朵从缝里飘了出来，那奇怪的声音又道：”用水煮上半个时辰给他服下便可。得了解药，你们便退去吧。“大汉郑重的把花朵收了起来，不敢再有片刻停留。这地方透着诡秘，他虽向来自负，但不知底细，也不愿现在就与屋内的怪人正面相对。大汉狠狠瞪了倪必败一眼一摆手，几名黑衣人又抬起昏迷的那人飞快的隐入林中。

这些人来的匆匆，走的也是飞快。周牧坐在草席上长长叹了口气，好在见识过杂戏班朱老头的口技，多少学了那么一点，一试之下，总算把那几名黑衣人惊走。小姑娘坐在床上手托着香腮，几个时辰下来对眼前发生的事依旧感到难以置信。周牧站起身来，道：”你哥哥就在门口，还不快去。“小姑娘一愣神猛然从床上跳下，拉开房门跑了出去。周牧摇了摇头，心里说不出来的滋味。这时屋外却传来倪不胜与倪必败二人的争吵声。倪必败大喊道：“喂，屋里那个…前辈，快出来，我师兄不服你想跟你比试一下……唔，你捂我嘴干什么。”推开房门，倪不胜一把推开倪必败望着周牧诧异道：“前辈、高人”满脸的不信。周牧微微一笑，向小姑娘走去，二人哇的一声退了好几步，倪不胜忙指着倪必败道：”不是我，不是我。是他，是他要跟你比武。不用跟我客气，狠狠的揍他……“小姑娘扶起青年冷着脸，冲二人怒道：”再那么大声一人揍你们一顿。“倪必败瞧着周牧一步步走进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飞快的向林中跑去，窜的比兔子还快。倪不胜慢了一步，又气又怕，过去几个时辰的一幕他可是瞧在眼里。那大汉一口一个前辈不敢有丝毫放肆，先前可是偷听人家讲故事还插嘴来着，要是这前辈找起麻烦可就遭了。倪不胜想到这，狠狠朝倪必败逃跑的方向吐了口吐沫，眼前少年越来越近，他却是跟石像般动也不敢动，跟先前那大汉有的一比。谁料周牧从身边走过根本就没理他，待离少年有三步远他脚下发力用足了劲向林中窜去。那二十多岁的青年从竹椅上走下一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大惊。只见一道灰影堪如飞燕般一掠而过，煞那间便消失在树影中。忽听到身后小姑娘关心道：“他们没怎么着你们两个吧。”两名青年对望一眼，却是满脸苦笑说不出话来。他们自幼便被人称赞天资过人，近些年也是武林中有名的青年才俊，日后的品茶大会上有望占得一席之地的人物，却莫名其妙的败在了一群黑衣人手中。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看似瘦弱的黑衣人手中，其间他们甚至连呼救都不可能，真是丢人丢到了家。那沉稳些的青年有些奇怪道：“那些人怎么会凭白把握们放出来”小姑娘望了周牧一眼，却看不到任何表情，冲青年怒道：“他们本来就是无故把你们捉去，谁知道又吃了什么药，把你们放了出来”青年讪讪一笑，一下坐在地上不在说话。陈岩迟疑着问道：”妹妹，那我们……还去不去秦岭。“小姑娘脸一寒，道：”又没人强迫你去。你们要是都不去，我自己去。听说二叔祖回了陈家庄，你们爱去不去。“两青年刚才还是一副懒散模样，听到此言忙从地上一跃而起，急问道：”这是真的，二叔祖不是十多年没回家了么。“小姑娘嘻嘻一笑道：”假的“沉稳些的青年却较起真来，道：“肯定是真的。我不信你敢拿二叔祖开玩笑。”语气却是异常坚定。小姑娘颔首道：“反正我说了，信不信随你。”陈岩忙道：“妹妹，去去，我们肯定去对吧。陈松”。陈松便是那沉稳些的青年，听到这话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小姑娘点了点头，笑道：“那好。等我们到了陈家庄求求几位叔伯，替你们讨回个公道。对了，小哥，你准备到哪里去。”说着转过神来，身后却是一片空荡，并无人影，却听见陈松道：”昨天那位小哥在你法脾气之前就走掉了。“小姑娘呆了半响不知在想些什么，忽而转身冲陈松怒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陈松缩了缩头，不敢再接话。他可是深知这小丫头的脾气，打小也是被欺负惯了的，自然看的出她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他可不愿意再受次无妄之灾。几人商量过后，叫醒还在熟睡的丫鬟，一行人继续向秦岭方向赶去。

周牧并未走远，这里荒山野岭，天空还下着细雨，不知道方向又不愿再山里乱转，便又走了回来。小姑娘四人已经离去，周牧推来木门坐在床上，被褥很干净，依稀还残留着些温热和少女的体香。他此时无心多想，昨夜在地上睡了一夜，虽然有炉火，但也十分冷。渐渐一阵困意袭来，周牧便闭上眼睛睡了过去。迷迷糊糊中忽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却是倪不胜与倪必败去而复返。之听争吵声越来越大，吱一声木门又被推开，两人走了进来，倪不胜惊呼道：“师弟师弟，快看这有人。”倪必败仍在喋喋不休，道：“哪有人，那分明是个草堆。你不要打断我说话……你说你刚才为什么要跑，你明明想跟人家前辈高人较量一番的，你这一跑分明是落了我千竹岛的威名，回去一定要告诉师伯，说他不成器的弟子……”倪不胜也忘了床上有人的事，连忙辩道：“是你先跑的好不好，我什么时候说过比武。我回去也告诉师叔，说他教出来的那个小王八蛋……”倪必败道：“你才是小王八蛋，你是乌龟王八蛋。“两人这一吵便是三个时辰过去，周牧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掀开被子却把两人吓了一跳，倪不胜脸色一变道：”那个……师弟，你饿了把，咱去找点东西吃去。“说罢便向外走，倪必败忙道：”对，饿了，一天没吃饭，早就饿了，捉条鱼来烤着吃……“。周牧一愣，笑道：”我这里还有些野果，一起过来吃吧。“二人已经走到门口，对望一眼又乖乖的走了回来。倪不胜口齿不清的说道：”那个……高人，是他说找你比武的，可不是我。你要动手的话就跟他比，狠狠的揍他，我没意见。“周牧微微感到好笑，这两人并不怕那群黑衣人，料来功夫不会差劲，但就因为先入为主，真把自己当做高手来着，此时就向两个听话的孩童，大人未说话前不敢动弹。当下也不说破，取过床边的包裹拿出几个野果来平静说道：”只有几个，勉强果腹。“周牧说完自己先拿了一个吃起来，二人犹豫片刻，也走过去一人拿了一个就蹲在地上啃起来，吃相却是难看之极。三两下几个野果便入了几人腹中，倪必败摸了摸仍旧干瘪的肚子忽然道：”等我一会。“周牧打了声哈欠，也未在意。倪不胜低声怒道：”这小子不会溜了吧，老子一人留着可不太妙……“见周牧不经意瞟了一眼便立马住口不言。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倪必败左手提着一只肥壮的山鸡，右手抱着一大摞木柴走了进来。倪不胜吃了一惊，立马反映过来，忙把蓬草弄到一起在屋里扫出一片空地来。倪必败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提着山鸡又转身而去，片刻后又走回来，手上的鸡却是拔了毛取出内脏洗的干干净净的干干净净。两人像是早已经商量好般，一个点有些潮湿的柴火，另一个不知从那弄来一根铁丝把山鸡穿了起来放在火上烤。瞧二人架势熟练之极，想来早已经做惯这事。瞬时间屋内冒起一阵浓烟，好在打开了房门，并不觉得如何呛人。周牧却是趁着这功夫走了出来，这会雨停了下来，地上全是水渍，一阵风吹来，周牧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天是越来越冷，这一丛薄薄的衣服早就不耐严寒，尤其是在这深山野岭，更显得幽冷寂寥。记得以前的每个冬季都是在迷雾岛上度过的，那里一年四季如春，冬天虽然也冷些，但从不像这般透着阴霍，难以忍耐。周牧正想着，忽然听到屋内倪不胜大声呼喊，便又慢慢走回屋里。离老远便闻到一股香气，推开门却见倪不胜抛过来焦黄的一样东西，周牧冷不防之下只好伸手接住，低头一看却是一只硕大的鸡腿，浓浓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肚子立马就范起了一股饥饿的感觉。这块鸡肉足以挡他一顿温饱，量是足够。但见二人虽坐在火堆旁，除了递给周牧的那块鸡腿外，那烤好的山鸡却是完整的放在铁丝上，见二人全都望向自己，周牧便知道了他们的意思，心里不禁对二人叹道一声好来。武林中人极为重视长幼辈分，周牧现在二人眼中是前辈高人，他未吃之前晚辈却是不敢动口。当下也不客气，也围到火堆旁吃了起来，他吃相十分随意，却也比二人文雅的多。等周牧啃完鸡腿，抬头一看整只鸡就剩下了一副骨架，倪不胜抹了抹嘴角的流油，打了口饱嗝，忽然又想起来什么，取下腰间的葫芦递给周牧，却说了一句奇怪的话，周牧听的一头雾水。倪必败忙道：”这是清酒，我们那酿的，比不上中原的烈酒，女儿红或者什么，但也别有一番滋味。“倪不胜也点点头，一眼盼望的看着周牧。周牧微微一笑，道：”好，如此我便不客气了。“拔开葫塞倒了一口，开始并无感觉，就如喝清水般，入喉时才略微感到那么一丝酒意。吃了我的，喝了我的，自然不能再找我麻烦吧，两人很明显抱着这样的心思，当晚便在木屋内住了下来。

周牧醒来时还是半夜，外面全黑着，只有火堆还未完全熄灭，一闪一闪的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此时却是口渴的紧，脸颊还有发烫，想必是那清酒在作怪。周牧苦笑一番，只顾得嘴里有些油腻，便如饮水般把那葫酒一口气便全喝了下去，谁知这酒后劲绵延，当真与中原人平日所喝的酒不一样。好在这山中小溪许多，跑到草屋附近的溪边一直喝到肚子撑涨才回了屋内。白日已经睡了太长时间，此时却是精神饱满，便盘腿坐在火堆旁闭目养起神来。不知觉中体内聚起一股微薄的真气沿着太阴经脉缓缓流动，周牧煞那间便反映过来，心中一惊，那真气的流动自然停止又分散开。这却是如来和尚的疯魔拳的内功修炼所循环的经脉，极为独特，周牧为法成解答疯魔拳的拳意，自是理解了疯魔拳的修炼方法，刚才脑中一片空白，不由得竟按其中的心法运行真气，好在及时止住。周牧长长叹了口气，自语道：“左春秋，你若非当日骗我习武，那还有今日。幸亏没有继续下去，否则未得到答案便不明不白的学武艺，便是输了。”若是有武林中人得知这种情形，却不知该如何痛骂周牧。在灵台空明中窥视武学精义，这是多大的机缘。佛、道、儒家所谓顿悟，便是此种情况。若是能把握住机会，一念登天，日后的修习路途不过只剩下功力和见识的问题。周牧对此一无所知，他此时正有些懊悔当初听了左春秋的话语进了那座藏书阁中，没有体内那一点内力，今天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不敢再闭上眼，便一个人盯着黑暗中火堆中那一丝亮光发呆。这一发呆就到了天亮，倪必败一起来就去山上寻了些野果，倪不胜却是坐在周牧身旁也学着他发呆。周牧眨了眨眼睛，虽然不困，眼睛却有点乏了，倪不胜见周牧一有动静，忙道：“那个……前辈高人，在下有一件事想求前辈答应。”周牧想起昨日说的话，问道：“比武。”“不、不……自然是前辈武功高，我这三脚猫功夫就不自找没趣，”倪不胜连忙摇头，缩了缩身子又挠了挠头道，“是这样的，我和师弟想……追随前辈去江湖上走走，听说中原高手众多，还有个什么劳子喝茶大会……我们刚从千竹岛来，对中原并不熟悉，还想让前辈照顾一下，省的惹上了惹不起的人，丢了师门的颜面。”周牧一愣，却不料他提出这个要求，只能讪讪道：“我对中原也不太熟悉，再说我还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所以……”倪不胜不知道是真浑还是压根就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开口道：“不妨事，只要前辈能照顾一下就行，我们有手有脚，绝对不多事，不惹麻烦。”周牧一时却想不起如何拒绝，只好左顾右盼装作没听到。倪不胜却不管这些，见周牧没有答话便认定这高人已经同意，高兴的欢呼了一声，一把跳了起来飞快的跑了出去。周牧本来脸色就不太好，此时更显得痛苦，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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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劫道

秦岭山脉一向人迹罕至，除了几处名山外，到处都是深山老林。.放眼望去，一片苍绿，山峦连绵不绝，几近没有尽头般。永州城附近的秦岭山脉中并没有奇山怪石，可它在武林中的名气却一点也不在各大派之下，甚至当属的武林中人人向往的圣地。永州城南一百里的地方，有一座山庄更是热闹，平日均有不少江湖人士来此拜访，往来车马络绎不绝。可今日大门紧闭，几名庄内弟子站在门口不厌其烦的向来往的武林中人解释些什么，瞧情形却是不让进入。庄内某处庭院内，几名老者围坐与一张石桌旁，旁边两个年轻人恭敬的立于下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唯恐打扰了几名老者的沉思。此处不消说正是陈家庄，坐在石桌旁的便是在江湖上顶顶有名的陈家五老，两个年轻人却是周牧在林中所见的两个青年。只听周围寂静无声，陈松鹤忽然开口道：“我倒想起一个人来，与松儿描述的其中一个有些相似。不过……”陈家五老中的老二陈武岩十分性急，忍耐不住道：“四弟，只不过什么，快说，别磨磨蹭蹭的了”陈松鹤有些犹豫道：“只不过听说那人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怎么又会跑去和松儿为难，却是不通。”只听年纪最长的陈文石缓缓说道：“死而复生，是不可能的。但他当年可以装死，呵呵，这也是白莲教一贯的做法，没什么好稀奇。”陈文石在几人中见识最广，武功也是最高，单论剑术近年来几乎从未有过敌手。听他这么一说，陈长鹤也点了点头道：“不错，白莲教当年虽被朝廷剿灭，但毕竟经营那么多年，多少有点压箱底的功夫。既然白莲教又在江湖上出现，那朝廷也不会坐视不理，虽然没几个高手，总归会有些麻烦。先找人去打听一下他们的目的……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罢休。”陈武岩见大哥也点了点头，同意了四弟的说法，便不再去想这些费脑子的事，转身向二人说道：“松儿，岩儿，放心，这事包在你二叔身上，一有消息二叔便帮你把他们好好教训一顿。你们就现在庄内住下，二叔也想考考你们这些年跟着堂兄都学了些什么。”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五陈英笑道：“行了，二哥，知道你和四哥疼他们两个，要不然也不会用自己名字里的一个字给他们取名……”老三鬼影手陈无踪起先一直闭着眼睛，等到几人都说完了，才开口问道：“你父亲还好么”陈松忙道：“家父身体安康，一直无恙”陈无踪叹了口气，似乎想问些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口，站起了身子径自离去了。余下几名老者早已习惯老三的怪脾气，仍是不停的问些陈松口中那几个奇怪人的模样，好打一会，陈文石才道：“你叔祖回来了，在后院，你们两个过去让他老人家悄悄……哎，转眼就过去那么久，小孩子们都长大了。”陈松陈岩自是没有异议，欢喜的向后院走去。待二人身影隐在门外，庭院中突然静了下来，四人的脸上均是凝重异常。良久，还是陈长鹤打破这宁静，道：“大哥，老祖宗已经回来了两日，却不见我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陈文石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赵长青会在这一次品茶大会上出现，这是肯定的。崆峒，少林，昆仑，天道门，还有我们陈家庄都接到了他的传信，他那等人物忍了那么多年，等到品茶大会一开，还真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子。”陈武岩也摇了摇头，道：“那跟我们陈家庄关系也不大，他要找一定去找天道门的麻烦。”陈英反驳道：“二哥，莫要忘了，当年那事我陈家庄也是其中重要一份。在当中充当的角色怕是比天道门还要重要些，毕竟老祖宗当时就是天下少有的高手，陈长青不过才是个刚下山的毛头……”陈长鹤却不管两人争吵，径自向陈文石问道：“大哥，你现在有没有把握赢赵长青。”陈文石叹了口气，却是抬头望了望天，感慨道：“不知道……最多不过有三成胜算，当年他在品茶大会上的座次在最前面的一排，我就在他身后……我们现在在江湖上还有些薄名，若是他不走向这条邪路，今日怕是早已成为天道门的掌门，天下道家翘楚，第一等的人物。可惜了”陈长鹤接着道：“真是可惜了。看来只能去求老祖宗出手，除掉他了。”陈文石一摆手道：“不急，此时及的应该是天道门，他们若是用四荒剑阵，或许就根本不用我们动手。据我所知，天道门中还有几位当年赵长青的师叔尚在人世……”.此时，陈武岩忽然道：“要是老六在这就好了，他当年可也是品茶大会上坐在第一排……”话刚说了一半，却见陈文石砰一下站起，满脸怒容道：“什么老六，陈家只有五老，从来没有过老六……日后不许在提这个人”忽然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庭院，几人一愣却是做声不得，只能跟在老大身后一起走了出去。陈武岩刚说完便后悔了，待老大训斥之后，却是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怨道：“都是你这张破嘴。”离庭院不远的一处屋内，陈无踪站在门后默不作声，庭院的声音他自然都听在耳中，不禁冷笑一声不在理会，望着眼前这处早已被用来堆放杂物的房间不禁有些黯然失神，透过层层蜘蛛网和厚厚灰尘，依稀还能看见那张小床和床头上一把小弯刀。陈无踪在心里暗道：“六弟，不管你究竟在那里，陈家永远都有你一席之地。良久，陈无踪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远在千里之外的一条山路上，约莫有数十人停靠在路边歇息。队伍外围均有人看风放哨，前列马匹上乘着一群人，各个面容凶恶，腰间别着刀剑，瞪大眼睛瞧着前方，露出紧张的神情来。不多时，只听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一名褐色衣衫的伙计坐在马上。等距离拉近了些，便从马上一跃而下，麻利之极的站在众人面前，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道：“李总镖头，已经探明，前面便是黑风山。山上有好几伙马贼，其中一个带头的据说姓于，但不知姓名，使一双虎头锤，听说心狠手辣，武功也高，不少同行都曾经在此失过镖。”人群中一劲装大汉沉思片刻，脸色一变道：“姓于又使双锤……莫非是秋上虫于忠，若真的是他，那可是糟糕透顶……”众人听后脸色也均是一变。他们吃的是这碗饭，常年把脑袋悬在腰带上，当然知道秋上虫代表着什么，那可是黑道上响当当的人物，杀人如麻。平日遇上那是有多远躲多远，权当花钱消灾。可今日保的这趟镖却容不得放弃，身后那几辆马车中坐的可是当朝礼部侍郎，哪怕稍微出了一点差池他也担待不起。这荒山野岭本来就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何况前面还有一位他惹不起的黑道人物，他要杀起人来可不管你是朝廷中人，他们虽是卖命，却也不愿凭白去找罪受。现在可是进退两难间，李镖头不住搓手叹气，心下十分着急。先前那伙计十分机灵，道：“李镖头，不如你去跟那位官爷商量下，我们换条路。虽然多耗些时日，总是安全些。”李镖头点了点头，沉声道：“现在只能如此。我去通禀下，你们先照看着。”说完便向中间几辆马车走去。众人戒备起来，片刻之后李镖头便转了回来，满脸却是掩不住的失落，朝众人摇了摇头，一句话不说。此时说话也是多余，众人满脸失望，却也埋怨起这官员来，堂堂礼部侍郎不去驿站让官兵护送却委托镖行。李镖头站在最外面，说不出来的滋味涌在心头，后悔也是无用，只盼那魔头只要财物，莫要杀人才好。又过了片刻，一家丁模样的人前来督促继续前行。众人无法，只好翻身上马暗地里做下了拼命的准备，李镖头大喊道：“挂起镖旗，莫要失了镖局名头。前面凶险异常，你们要打起精神打出气势，好好护卫着家眷，别让那秋上虫小瞧了咱。”众镖师点头答应。这次来的人均是镖局内的好手，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心中虽然忐忑不安，表面却镇定如常。李镖头满意的点了点头，喊道：“继续前行。”一行人浩浩荡荡继续向前走去。这地山岭众多，越往前走，地形越窄，对他们越不利。到了一处山谷间，却见入口约莫只有一丈来宽，众镖师微微色变，依照经验，这地儿可是打劫的最佳之地，不由得加快了前进的速度。果然队伍才走了半，就听路边树后突然跳出十多个人来，为首一人手持斧头冲队伍喊道：“行路难，行路难，难于上青天。不知列位行的是那条路，喝的是那碗水。”这说的是黑道上的切口，李总镖头初时一愣，待发现只有十多个人，各个还衣衫不整，饥黄面瘦的模样，仍不敢有丝毫轻心，拱手道：“应天府镇南镖局，敢问山中大当家是否姓于”为首那人怒道：“狗屁，我们大当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响当当的飞天虎张虎头是也，谁说姓于。”李镖头闻得此言，心中大定，飞天虎张虎头从未听过，想来不过是不入流的角色，不禁哈哈大笑，道：”就你等还要学人家劫道，兄弟们，给他们些颜色瞧瞧。“众镖师早憋了一肚子火，当际就有十多个镖师离了队伍，挥刀便向那些人砍去。这些人气势汹汹，本来以为还有那么两下子，谁道甚至却不是一合之敌。其中一镖师一刀向为首砍下，那人却楞在那里，满脸不相信，似乎没有丝毫躲避的意思，依旧说道：”山中最近无粮草，弟兄们也怕挨饿，特向各位大爷们求些施舍。“。煞那间，硕大的头颅飞起老高，鲜血喷了那镖师身，十多个人一见此情景，哇的一声弃了手中斧头向山上跑去。那镖师还欲追上去继续砍杀，李镖头摆了摆手道：”穷寇莫追，这山中不知还有没有他们同伙。咱们还是赶路要紧。“十多个人微微收拾了一下回到了队伍中，却是兴奋异常，担惊受怕了好一阵，谁料到只来了那么几个毛贼。李镖头依旧走在前列，心中却用起了一股忐忑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那毛贼为首的那人死前的眼光似乎并不相信镖师敢杀他，却不知有何依仗。

队伍才走了没多远，尾头刚穿过那峡谷。却听山中一声激厉的长啸，片刻间树叶哗啦作响，几道灰影从林间穿梭而下，众镖师停了下来，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有李总镖头勉强看到灰影在树上跳跃，几乎轻轻一点边飞掠而过，只论这轻功就是他所不能及，脸色却是瞬时间巨变，宛若死灰。只见三人立在山脚下一处树枝上，神行纹风不动，却有一个胖墩墩的肉球来到众人面前，手拿这两把大锤，怒道：“那个杀了我黑风山的人，出来送死。”人群立即一阵慌乱，这双锤与这矮冬瓜的样子，分明就是黑道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秋上虫于忠，李镖头终于镇定些，翻身下马拱手道：“敢问可是秋上虫于前辈”，这话说的却是有气无力之极，显然还存在着一丝幻想。那矮冬瓜冷笑一声道：“我就是于忠。闲话莫说，我黑风山不过仅仅向你等求些粮草，你们竟敢杀人，真当我黑风山好欺负。那好，今日，老子便大开杀戒，什么狗屁镇南镖局，统统都给老子去死。”说完也不给众人说话的机会，伸手便向最近的一名镖师打去，那镖师反手一刀准备架住那巨锤，谁知刀身一触即断，脸被砸的一片模糊，就此倒地身亡。瞬时间，于忠便冲入人群中也不用什么招式见人便砸，一双巨锤舞的密不透风，好几名镖师已经倒在地上，李镖头忙道：“镇南镖局总镖头李镇南来向于前辈请教一二。”此事已绝难善了，他也豁了出去，从腰间取出一条金鞭来，凌空打了两响，便向于忠攻去。他在鞭上下了十多年的功夫，这一放开手脚施展起来，厉声阵阵看上去也不逊色于忠手中的双锤。这片刻功夫地上已经倒了一大片，李镖头又气又急，纵起身来翻手一抖鞭头如灵蛇般直取于忠双眼。于忠见此鞭来的甚急，一阵冷风迎面刺来，冷哼一声，却也不敢托大，舍了周围四下乱窜的众镖师，双锤一合丝毫不差的夹住鞭头，脚下一动，一招撩阴腿向空中踢去。李镖头人在半空，只见眼前一花便知不妙，立即丢了金鞭一沉气用千斤坠稳住了身子，落在地上。好在他临敌经验丰富，于忠个子又太矮，那只脚之差几分便踢到他身上，那脚一放下，只听哗的一声却是连地下一块石板都砸出几道裂缝。放眼一看，李镖头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于忠一击不成，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丢掉双锤，赤手空拳欺身上前，竟欲贴身肉搏。李镖头一招便落了下风，哪敢与之正面拼斗，却是用起散手，见招拆招。谁道这矮冬瓜虽然胖，身子却灵活之极，招招都是精妙，弄的他手忙脚乱，连连退步，几次都差点被打在身上。众人此时围在一起，面如死灰，已经绝望，照这情形看下去，李总镖头失败已是必然，接下来想必就会轮到他们身首异处。但此时无一人退缩，他们多次在一起保镖，经历的数次生死关头，对死亡看的比平常人要淡些，何况就算逃跑日后朝廷追查起来也是一个死字，还不如早些死能保住镖局的一份名声，也算是对的住总镖头。众人谁也未察觉到队伍中央的其中一辆马车的车帘被拉开来，走下两个人来，又转到另一辆马车前一副恭敬的模样，不知说了些什么才迈着懒散的步子向众人走来。待走近了些，才有人回头望了一眼，见二人穿着家丁衣服，以为是那侍郎的仆人，没仔细去瞧也无心去埋怨，此时说什么都已晚。只见那两名家丁模样的人走到于忠和李总镖头面前，大模大样道：“两位不要在打了，在打惹恼了我家少爷，非把你们浑身剥光丢到城里去。”于忠对这么久还未收拾下这个镖头早就心中不满，又听见二人大言不惭的言语，不禁怒道：“什么狗屁少爷，等老子把这群可恶的镖师宰了。再送你们少爷上西天。”他说话时手中却是不慢，李镖头却一分神，险象环生差点被于忠得手，待看清不过是半路上遇到的三个路人，却是大感晦气。其中一名家丁闻得此言脸色巨变，悄悄向后望了一眼，见那辆马车还停在那里未曾动过，不禁长呼了口气，另一名家丁却拍手笑道：“哈哈，你惨了，敢骂我们家少爷，哈哈，你就等着被扔到大街上吧。仍到那座城里好呢，不行，回头得向那个大官儿问清楚那座城的人最多，就扔到哪里去。”于忠听他幸灾乐祸的话不禁怒火丛生，他一向霸道惯了哪有人敢如此跟他说话，当际心下一横，竟又舍了面前的镖头直奔那家丁而来，一拳向家丁打去，竟带起破空之声，显是用了十足内力，他自信这一拳就算一头牛也能轻易打死。李总镖头正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看到此景心刚放下又一下提到嗓子眼来，若是这一拳打向他，他早就败了。人过的影，树留的名，黑道枭雄确实是他们惹不起的。众人也闭上眼睛不忍见这不相干家丁被活活打死，只听扑的一声，显然有人倒在了地上。却听其中以家丁却笑道：“千万别动手，别跟我打。你跟我打是一定输的，谁叫我师傅有先见之明，给我取了个倪必败的名字……哈哈哈，倪必败，你必败，原来是这样解得……师兄，我知道师傅师伯为什么给咱俩取这个怪名字了。”他本来说话就有些怪味，这话说的又急，众人大多都没听清楚，不禁睁眼一看，躺在地上挣扎的却是秋上虫于忠，显是伤的不轻。那家丁完好无损的站在那，一脸得意的对着于忠。

这两人正是东海千竹岛倪不胜，倪必败二人。他们随周牧又在山中茅屋待了几日，待雨彻底人之上，停了才出来，但几人均是第一次道中原来，一时间竟不知往何处去，在山中绕来绕去，便碰到了镇南镖局一行人，那礼部官员对二人甚至好奇，便邀请一同行路。其间那官员见二人天真烂漫，穿的也是奇怪，便找来两套家丁的衣服给二人换上，故镖局众人才以为是那官员一伙，并未在意。周牧却是独自坐在一辆马车内，每日二人必去请教一番，周牧武功虽低，但见过的武学秘籍甚多，见识却远在他二人越是求教对周牧却是越来越恭敬，高人二字却是深印在两人心里，丝毫不敢质疑。周牧对此却是无可奈何，他甚至向二人解释，二人却当他不愿为人所知，依是照旧。

此时，于忠已经爬了起来，满脸胀的通红，刚才输的不明不白，虽说是因为大意，但他心中自知，就算真动气手来，却也不是这人的对手，不敢再向刚才那般狂妄，一摆手道：”朋友是那方高手，还请报上名号。“他这话刚说完，只听林中有人道：”五弟，你先站在一旁，让我来会会这位从东海千竹岛来的高手。“远处一道黑影如大雕般从树枝上掠下，片刻间便来到于忠身旁，却是一位面带刀疤的黑衣大汉。于忠对此人甚是恭敬，说了声张大哥当际就站在一旁。倪不败放眼一瞧，却是哈哈笑道：”咦，你不是那个偷听人家说话的那个人么，怎么听上瘾了，不过那小姑娘已经走了，你想听也听不到“大汉对这二人也有所了解，不以为意道：”怎么，朋友难道忘了，当日在那茅屋前我曾经说过与你讨教一番。捡天不如撞日，今日恰好碰上了，便来讨教一二。“众人本来见于忠已经服软，以为此事已了，谁知又蹦出一人来，指明要和这不知底细的家丁比武，先前见来人轻功不凡，气势更胜，显然不是一般人，现在全镖局上下数十口人的姓名几乎全系在这一场比武上，气氛一下紧张起来。远处仍站在树枝上的两人依旧股波不惊，其中一人带蓑俐全身围着一层黑衣，缓缓开口道：”孙叔叔，张叔叔不愿回谷，宁愿呆在白莲教与那些凡夫俗子呆在一起。到时候，姑姑如果问起来，我该怎么办。“这声音十分清脆，这神秘人却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身旁是个五十来岁面容优雅的青衫儒生，他叹了口气，却是摇了摇头，道：”孙理不知。张护法自从二十多年离开谷中，谷主不知派了多少人来都没把张护法劝回去，想必这次也不过是聊尽人事而已。“黑衣人又看了看古道上的大汉，似乎想起的什么，一时间竟感到一丝困惑，有些不知觉的自语道：“真不懂姑姑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把张叔叔请回去。也不知道张叔叔是为什么，要不是姑姑，十多年前就已经死在乱坟岗上，他却像一点都不领情。哎，真不懂你们这些前辈们到底在想什么。”儒生干笑了几声，却是不答话，又向古道上望去。只见倪不胜眼珠一转，道：“要比武也不是不可能，不过第一我得知道你叫什么，否则万一我师弟把你打败了，到时候人家问起来我们不好说，第二……。”大汉未等他话说完，便笑道：“这有何难。我姓张，名为虎头，江湖人称飞天虎“李总镖头本来已经被一镖师扶起，心中猛然一动想起一个人来，却是面色惨白一下又坐到了地上。张虎头见他如此，又呵呵对李镖头笑道：”朋友既然知道我名号，想必也知道十多年前的那件事。不管比武结果如何，今日的事就此作罢。你等还压你的镖，若是日后我听到任何有关今日的言语，休怪张某人心狠手辣。“说道后来，却是声色俱厉，怒目相视。李镖头闻得此言却如临大赦，忙道：”张大侠，今日事李某人一力担保，若是有半句泄露，天打雷劈，我这镖局上下加上我全都不得好死。“大汉点了点头，不在管其他人径自走到倪必败身边道：“怎么样，朋友，动手吧。”倪不胜还想再说什么，眼睛一转又改口道：“对，对，师弟啊，你千万别给师叔丢脸，千万别给师伯丢脸，最重要的千万别给我丢脸。你知道师兄我脸皮薄，万一你输了，我只好亲自去跟他打，一旦赢了岂不是更丢师叔的脸么，丢师叔的脸就是丢师伯的脸，丢师伯的脸就把我的脸也给丢了……”他七七八八自顾说了一通，场上二人却早已动起手来，只见张虎头双手一张一握，便是一招开山拳打下，却是打出了堂堂正正的气势，倪必败武功却是诡秘之极，平着身子直接朝后仰去，一只脚伸直，宛如一块木板般避过这一拳。张虎头不待招式用老，反手作山碑状向下倪必败脚裸砸去。倪不胜又笔直站了起来，这一下自然又打空。几招一份，张虎头经验确实丰富之极，顺势一扭身子向前扑去，用的是饿虎扑食。倪必败似乎不想再躲，朝后退了一小步，伸手对上张虎头双掌，只听砰的一声，两人一触即分，倪必败朝后退了三大步，张虎头只退了两步便稳住了身子，倪不胜见师弟略有些气血不顺，忙道：“那个……什么虎来着，那日草屋中的前辈就在那辆马车中，你赶快过去拜访一下，迟了他老人家怪罪你可别赖我。”张虎头虽然略占上风，他心中却是自知不过是借了那一扑的势，倪必败武功未必比他低，只是临敌经验太少，几招便心浮气躁要硬碰硬，当然会吃点亏。此时，他不仅对面前这两人生出几分好感来，当日也是急躁了些，要不然依他平日的性子，自然不会凭白无故去招惹是非。李总镖头口中大侠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只是如今虎落平阳，却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他正打的高兴时忽然听到倪不胜的话心里却是一惊，那日他回去后照着屋中人说的方法熬了药，总算把三弟的命救了回来，心中却始终埋下了一个疑团。今日听得草屋中的前辈在此，虽有些忐忑，仍依照倪不胜的指示走向了马车。

这时，树枝上那儒生忽然道：“奇怪，张护法怎么不打了，那两家丁虽然有些愣头愣脑，武功却是诡秘，要胜怕是不易。但他去那辆马车旁坐什么，看上去还满恭敬，莫非……有高人在此。”最后一句却满是疑问。黑衣人啊了一声，道：“孙叔叔，你说什么”儒生微微苦笑，又把刚才话重复了一遍。黑衣人也奇怪道：“对啊，张叔叔眼光不是一向很高么。能让张叔叔，孙叔叔称做前辈的这江湖上怕是没几人把……不如，我们过去瞧瞧”儒生心中也是蠢蠢欲动，点了点头。当际两人便跃下树枝，瞧瞧来到靠近马车的一处树后。黑衣人道：“孙叔叔，你武功高，听听他们说什么。”儒生面有为难之色，却也忍不住心中好奇，便坐在地上，运气内力十丈内的风吹草动渐渐涌进耳中。片刻之后，张虎头躬身行了一礼离开了马车，仍向众人走去。黑衣人忙问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我知听见隐隐约约有一个奇怪的声音。”儒生正欲说话，却感到脚尖一疼，似乎有什么绿幽幽东西忽一下从眼前飘过，待要在寻找一番，却见张虎头和于忠二人正往山上走来，忙道：“少谷主，咱们赶紧回去，还是别让他们知道才好。”说罢又有些自嘲的干笑了笑。黑衣人低声答应，两人又悄悄回到原处。片刻后张虎头和于忠施展轻功来到那颗树下，对二人道：“少谷主，孙护法，这里风大。咱们回山上去吧。”两人点了点头，黑衣人想知道儒生究竟听到了什么，脚步自然走的飞快，儒生和张虎头毫不费力的跟在身后，于忠却是拼命追赶仍是落下了好一大截。几人隐入林间，消失不见。倪必败哈哈一笑道：“我没输。怎么样，师父给起的名字果然好。日后我如果生了儿子，就叫他倪必输，师兄，你生了儿子就叫倪不赢，以后跟人打架张口就道我叫倪必输，对方见了气势一弱，就输定了。”倪不胜却道：“那要是比武时人家突然叫你的名字怎么办，倪必败，那就是你必定败了。再说要是咱们俩生的不是儿子，是女儿怎么办，倪不赢这个名字太难听，我的女儿觉不会叫这个名字。”倪必败呵呵笑道：“那就早想一个，反正要取个好一点的名字，让人家听了就害怕的那种……”两人说着便向队伍中间马车走去。李总镖头惊魂未定呆立半响，半天才回过神来，嘶哑着声音喊道：“收拾下弟兄们的尸首，咱们立即赶路。”那十分机灵的伙计不知从那冒了出来，俯身上前道：“总镖头，我还是先去前面探路，省的再有劫道的贼人”李镖头一阵后怕，忙道：“快去，快去。今日的事千万不要走漏风声，对任何人都不许提，我发过的誓你也都听见了，千万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那伙计点头答应，径自取了一瓶快马，飞奔向前去了。李总镖头显是放心不下，挨个对众镖师又嘱咐了一遍，才拾起掉在地上的金鞭，大声喊道：“启程。你们小心谨慎些，千万别在出差错，今日镖局每人发十两银子，受伤或死的了，有父母在世的每人多加十五两。”众人逐渐从慌乱中安定下来，不禁一阵欢呼，护着马车缓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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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客栈

一行人走了多半天的路，总算出了黑风山的范围，来到了官道上。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到此，众人才算稍

微放下心来，有官道就有驿站就有官兵，不管是多是少，总算能代表一方官府。镇南镖局虽是保镖

行走江湖之人，各方关系盘纵复杂，自然少不了与官府打交道。李总镖头原望着到了驿站便向那官

员建议，多少带些官兵，壮壮底气。怎料那礼部侍郎一口回绝，甚至连驿站都不住，直接便在荒野

外的马车上过夜。镇南镖局经秋上虫于忠一阵砍杀，已折损了不少人手。李镖头无可奈何之极，便

让这些人缩小圈子，把马车围在中央，预防再出差错。镇南镖局这次可算是载了，若是再出纰漏

怕是以后在武林上除名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李镖头深知父亲所创下镖局及为之付出的努力，却也恨

自己武功低微，弄的镖局声望越来越低。白日要不是有高人相助，又遇到了隐姓埋名的张虎头，怕

是今日每几人能活下来。待一切都安排妥当，李镖头便来到一处马车前，犹豫了片刻，正准备扣窗，

才刚提起手，只见厚厚的车帘被拉起，倪必败倪不胜从里面走出来，忽而又想起什么冲里面道：“那

个大官儿，中原那个城的人最多。”里面响起有些嘶哑的声音，道：“这个……说不准，但淮河一带

多富饶，应天府，扬州城等地的人更多些吧。”李镖头听出这正是那礼部侍郎的话音，忙走开些离马

车远远的，怕听到些什么不该听的话。二人又说了几句才转身走来，李镖头忙迎上去，拱手道：“在

下镇南镖局总镖头谢过两位救命之恩……”他话还灭说完，倪必败就昂首洋洋自得道：“那没什么，

几个小毛贼而已，再来十个八个的我也能对付的了。”倪不胜满脸不耐烦，道：“什么叫你也能对付

的了。要不是我，那个张老虎早就把你揍趴下。”转眼间二人又吵起来，把李镖头凉在一边。李镖头

只能傻傻苦笑，却也不敢多嘴。忽听身后有人道：“你们在这干什么”，李镖头回头一看，不过是个

十五六岁的少年，背着个奇怪的竹筒，平静的望着争吵中的两人。更奇怪的是倪不胜倪必败二人宛

如老鼠见了猫般立马噤若寒蝉，良久见少年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二人，倪不胜终于讪讪道：“少爷，

我们在……讨论问题，对，谈那个脸上带疤叫张老虎的人使得什么武功。”倪必败脸一红，却也不敢

插嘴。少年便是周牧，只见他轻轻一笑，这两人连谎话都不会编，任谁一眼都能瞧的出来，道：”

早就跟你们说了，不要叫我少爷，更不要叫前辈，我比你们年纪小的多，担不起。“倪必败小声嘀咕

道：”这是那大官儿教我们说的，还说什么主仆有别，什么……“话说了一半便被倪不胜狠狠在下面

踩了一脚，当际忍着痛住口不言，脚下却无声无息的向倪不胜踢去。周牧把一切都瞧在眼里，摇了

摇头，叹了口气道：”那个大汉使的轻功叫连云三度，很可能是连云派的人。本来我还有些疑虑，今

日在车内远远看了下，他与你比武虽竭力隐藏本门手法，但最后一招却却是由连云掌第十二式变化

而来。必不会错。而那个胖子于忠，虽然拿着双锤，可招式上看，却与扬州燕家脱不了干系。“这一

番话倪不胜倪必败对中原不甚了解的人自然反应不大，李总镖头心中却如同响起了炸雷。他在场上

已经认出了大汉，也听江湖朋友说过秋上虫的来历，这少年所说的全都相符。一时间，竟惊得说不

出话来。

镖局从应天府出发，穿过临近一片山脉后，上了官道，速度加快起来。几日下来，均是疲惫

不堪，那官员也未加督促，李镖头通禀了一声，便寻了处小镇准备歇息一天。他心中对那官员倒无

多大反感，朝廷文人多半走的都是科考一途，自是不了解江湖凶险，死了十多个弟兄，虽这次买卖

已是分文不赚，甚至还要往里面砸钱，但毕竟性命仍在，还有什么好抱怨。反倒是车中那个一直未

曾下来的少年让他是又惊又怕，不敢接近分毫。那两个家丁模样的人已是他所不能及的高手，但对

那少年仍是恭敬异常。他要是江南第一镖局的总镖头还敢过去套套近乎，但镇南镖局只是在应天附

近还有些名气，只是寻常镖局，自是不敢有这念头。好在那少年一直待在车上，少有出来走动，让

他安心不少。一行人又赶了十多里路才到了一处小镇上，找了一家客栈安歇下来。这地方来往客商

不多，客栈也是简陋之极，前面就一间正堂，后面则是一间小楼，中间围着的院内还种着几株花，

却也多是衰败枯萎，萧条之极。但一路匆忙，众镖师神经都绷得紧紧的，除了几个必不可少的哨岗，

全都洗涮之后挤在一间大通铺里沉睡过去。天没多久便黑下来，楼上角落一间房门吱一声被推开来，

周牧从屋内走出，来到院中几株花前仔细一瞧，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青蛇在背后竹筒里十分不安

分，不停的敲打着桶壁，显然对此很不满意。这些天来他一直呆在车中未曾出来，所存留的花朵早

就耗尽，但进了官道一路上却没发现一处有种花的地方，又不好让队伍停下，只好忍耐到了小镇上。

现在只好再去别的地方寻找，他起身走到正堂正见倪不胜倪不败二人拉着官员不停追问什么，见他

一来忙住口站了起来。倪不胜忙道：“少爷，去哪”周牧冲官员笑了笑，算打了声招呼，脚步一刻不

停道：“去外面找些东西，你们别跟着。”倪不胜被瞧破心思略微有些尴尬，官员是点了点头，算是

回了礼，他早就见识过这二人的反应，也知道他们并不懂中原的繁缛礼节，自不会见怪。周牧出了

客栈，却也不知该到哪去寻找，青蛇却颇有灵性，从竹筒里钻出来，在前面带路。周牧不紧不慢的

跟在青蛇身后，好在才刚入夜镇上不少人家仍点着灯烛，勉强还能看清。青蛇越游越远，慢慢远离

了镇上，也不知到了哪，周牧眼前只能看见模糊一片，却只能听着声响前进。约莫翻过几片草丛，

青蛇停了下来，周牧只闻到一阵清淡的花香，知道已经到了地方，便坐在草丛里等待。这时，却响

起一阵悠扬的箫声，但周围皆是漆黑，周牧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道黑影，当下便道：“敢问前方

何人，为何在这野外独自吹奏。”那人也不答话，只等一曲完后，才缓缓走过来，离周牧不远的地方

站住，开口道：“阁下又是何人，又为何在这野外听我吹箫“声音清脆婉转，却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周牧笑了笑，却不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跟着一条蛇过来。那姑娘似乎看的见周牧的样子，双眸

微转极为意外，心下却是忍不住奇怪道：想不到张叔叔口中的前辈高人不过才跟我一般大小，这其

中肯定有古怪。一时间周围竟寂寂无声，一阵凉风吹来，周牧终觉不妥，道：“姑娘为何而来”那女

子轻轻啊了一声，显然失了会神，双颊不禁一红，道：”我姓苏，是张虎头张叔叔让我来求解药的。

“周牧奇怪道：”什么解药“只见远处忽然响起一声长啸，苏姑娘脸色一变，忙道：”那个……明天要

是又人问你，你千万别说见过我“说完竟一转身隐入黑暗中消失不见。这倒是个奇怪的女子，周牧摇

了摇头，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青蛇爬在身边发出嘶嘶声响，准备离去，忙跟在青蛇后面。

待回到客栈已经是半夜，官员早已回房歇息，正堂中倪不胜倪必败仍靠在桌子旁打盹，周牧

叫起二人准备回房睡觉，这时从外面走进来头带斗笠的人，径自走到一张桌子前坐下道：“掌柜，来

一间客房，顺便再弄些饭食。”只见他声音粗犷一身江湖打扮，浑身上下透着风尘仆仆，四十多岁的

掌柜兼小二慌忙揉了揉稀松的眼睛，迎了上去，陪着笑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本店已经客满，

没有空房了。”那人听了也未见多么失望，沉吟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道：“掌柜的，你们这有什

么地方能凑活一晚。”掌柜接过碎银，脸色一喜道：“后院里还有一间房，我嫌它有点漏雨就一直没

动，准备以后再收拾收拾的。客官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那住下。那屋子每天都打扫，我再给您拿

床被子，您放心，一点不比别的房间差。”那人静静等掌柜说完，道：“不妨事，你先去准备些饭菜，

一会领我过去。”掌柜忙应了一声，欢喜的转到里屋忙活去了。周牧困意正浓，只远远瞧了一眼未多

注意，倪不胜脚步一停忽然低声道：“少爷，有人来了，在屋顶上。”倪必败也不再嬉笑，脸一寒转

了个身隐隐挡在周牧身前。周牧见二人如此谨慎，反而轻笑道：“没人会傻得有大门不走偏要到屋顶

去，除非那人喜欢站高点看月亮，或者……心虚，底气不足。你们也太大惊小怪了点。”但见二人抬

头向上看去，露出了了凝重神情，当即也住口不言。约莫过了片刻，只听极轻微砖瓦裂开的脆响，

那带斗笠中人底呼一声，一拍桌子猛然拔出剑，从正门一跃而出，行动极为迅速，片刻之后又转了

回来，一句话不发的又回到桌子旁坐下，显是屋上的人早已离去，没找到人影。这时，倪不胜才长

长呼了口气，和倪必败对视一眼，道：“少爷，你先去睡吧。我还想再坐会。”倪必败连忙附和道：“对

对，我们还要待会，看看晚上会不会下雨”。周牧哪里不知道他们的打算，但一路上二人稍有风吹草

动便是这么一副架势，对此他怎么说都不管用，只好打了个哈欠，独自回房中去了。

半夜时分，周牧忽然被一阵大喊声惊醒，飞快的穿上衣服，背起竹篓来到前屋中，两道正在

激斗，其中一个带着斗笠，正是先前到客栈的人，另一个是个中年男子，满脸络腮胡，挥舞着一把

长刀不停的砍向对方，凌厉之极，把带斗笠的人苦无兵刀，险象环生不停向后退去。客栈老板躲在

倪不胜倪不败二人身后吓的浑身发抖，一直大叫。不多时，十多个镖局中人手拿着刀剑也纷纷赶了

过来，李镖头本来气势汹汹，待看清形势，走到倪不胜身旁道：“这位兄台，这发生了什么事，他们

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打起来。”语气仍是十分恭敬。二人转身一看，倪不胜道：“不知道，莫名其妙

的来了这么两位，莫名其妙的他们又打了起来，那人出手那么狠看上去像是生死对头，不过似乎还

有些手下留情，明明早就可以杀了对方，偏偏又不动手，真是莫名其妙。”说完边和倪必败径自走到

周牧身边，道：“少爷，你也起来了。”周牧点了点头，眉头一皱，不知在想些什么。倪不胜眼光非

常之准，李镖头在他提醒下看了片刻才隐隐看出些门道。那中年人使的是江湖上普通的刀法，招式

都十分简单，可刀锋利锐，显然不是凡品，带斗笠的人根本不敢让刀近身，一直缩手缩脚左移右挪，

使得都是小巧功夫，看似凶险，却并没有姓名之忧。虽是这样，李镖头仍是心惊不已，这两人每一

个是他能对付了的，心神不住的往坏里想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站在倪不胜身边的周牧，后者面无

表情，望着激斗中二人默不作声。李镖头脸色微露苦相，只好低声向众镖头嘱咐戒备。只见满脸胡

子的中年人一招力劈华山砍下，带斗笠的人来不及躲闪，眼见就血溅三尺，刀锋却往右一偏，劈开

了一张桌椅。中年人反而退了两步，开口道：“曾兄，今日你没兵器不是我对手，我们改日再战。”

戴斗笠的人看不清表情，一口应承下来道：“行。等我把东西送到地方，自然要和你真正的打上一场。”

中年人点了点头，思绪片刻又道：“我看你这一路上不会安宁。我听说漕帮吴大派了不少人来追你，

神剑门的司徒剩也对你保的东西感兴趣。“斗笠中人笑道：”我接了活，自然有些把握对付那两人。

若是没出什么差错，现在那两位正在几百里外追着我的替身，一时半刻还察觉不出。“中年人道“那

就好”，对周围围观的众人熟视无睹的样子，竟是毫不理睬，转身走出了客栈。斗笠中人瞧着那中年

人远去的方向，过了片刻才又在桌子放坐了下来，摘掉斗笠，露出了一张粗犷的脸来。李镖头一愣，

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千里镖客曾不通曾大侠”。那人这时才注意到周围围着的众人，打量了李镖

头几眼，心下一宽道：“我是曾不通。你是……这不是李镖头么，镇南镖局不是不往北方走么，你怎

么到这来了。”李镖头听到那人亲口承认，也是心中大定笑道：“还真是巧。接了趟去凤阳的活，就

碰见曾大侠您了。”曾不通叹了口气道：“五年前在江南上百家镖局集会上，李兄弟接管了镇南镖局，

看来如今可算的上是风生水起，不愧为李老英雄的后人。”李镖头忙道：“混口饭吃而已，曾大侠过

奖了。”众镖头中有不少老手都认出了眼前这之人，也是放下心来。在走镖这行提起曾不通或许有刚

入行的伙计不知道，提起千里镖客的名头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人自然干的也是镖局这行当，

但行镖时一直独来独往，无论多贵重的物件从来没失手过，在江南这块的声望可谓是威盛之极。周

牧站在那，困意逐渐涌了上来，待见不过是虚惊一场，李镖头走到曾不通身边坐在聊的正欢，便低

声对倪不胜倪必败二人道：“今晚看来不会有什么事了，你们也回去睡吧。”二人不可置否的嗯了一

声，脚仍像生了根般一步不动。周牧摇了摇头，便不再管他，自去回到房中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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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求药

这时，突然从门外走进一众黑衣人。李镖头不经意打眼一瞧，心中却是猛一颤。为首的大汉

正是飞天虎张虎头，于忠紧跟在身后，一行人站在门口，各个腰间带着兵器，十分惹眼。掌柜的兢

兢战战的迎上去问道：“各位好汉是住店还是打尖。”其中一个矮矮胖胖仿似冬瓜一般的人站出来，

正是于忠，道：“可有一众镖师住你们这，有的话快点把姓李的镖头叫出来，爷要找他。”这声音如

两张贴片碰撞发出的咣咣声，掌柜的哪见过这阵势，吓的两腿发抖，说不出话来。张虎头冷哼了一

声，于忠猛然想起这位大哥的忌讳，一打哆嗦赶忙退了回去，紧紧闭住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张

虎头心中有些不喜，但毕竟是自家兄弟，也不再多加责难，正准备开口询问，忽见窗户边李镖头站

起身来，拱手道：“张大侠，李某在此。敢问张大侠有和差遣。”张虎头还了一礼，道：“李镖头，那

位前辈是否在此。”李镖头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这镖局和土匪一向是对立，何况此

人武功高强，自己远远不是敌手。张虎头道：“那就劳烦李镖头通报一声，就说黑风山张虎头拜见。”

李镖头应了声，向曾不通告了声罪赶忙进了后院。张虎头率先找个张空桌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曾不通虽奇怪这些人打扮不似善类，但自己有要事在身，又是与李镖头相识之人，给自己添了杯酒，

默不作声的小酌一二。片刻之后，倪不胜跟在李镖头身后走了出来，开口道：”你小子来这做什么，

是不是没打够，还想较量较量。“张虎头摇了摇头，低声道：”若是有时间，切磋一下也无妨。但我

这次来，确实有要事麻烦前辈，劳烦通报一声。“倪不胜嘻嘻笑道：”通报就不必了。我家少爷一早

就出了门，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去哪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咱们还是切磋切磋，我手痒的狠。“张虎

头沉思片刻道：”切磋就不必了，你现在不是我对手。要是有兴趣，以后可以来黑风山，咱们好好打

一场。“倪不胜大喜道：”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去黑风山找你，你可别在找理由推脱。“张虎头嗯了

声，转身道：”你们先回去。看着点小姐，别让她乱跑，最近山里可能不太平。“于忠等一众黑衣人

丝毫不敢违背张虎头的命令，眨眼间便走的一干二净。倪不胜走到桌子旁坐了下来，不住的废话连

篇，张虎头也不在意，有一句没一句应和。这一坐便是三四个时辰，倪必败捧着一大簇野花从外面

冲进来，往桌子上一放，喘了口粗气道：”这就是解药。少爷说还是老样子，还说让你赶快回去，晚

了那人可得遭罪。“张虎头心里一惊，随即又释然，他这次确实为求药而来，但还未开口，人家已经

把解药准备好，当真有些奇异。既然解药已经得到，他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大恩不言谢。日后

有所差遣，只管让人来黑风山差遣一声。“他心中挂念那儒生，也不再停留，解下自己衣衫包起野花

大步离开了客栈。

等张虎头走后半个时辰，周牧才慢慢悠悠从正门进来。他本就没走远，张虎头一来，倪必败

就溜出去告诉了他，联想到昨晚那个女子，不难猜出张虎头的来意。趁众人不注意，周牧穿过正堂，

预备回房间去。后院中，两位中年人正在下棋，其中一个正是不经常露面的礼部官员，另外一个却

是个老者，拿着一块木牌不住摩挲。见周牧进来，礼部官员微微一笑，道：”刚才有位先生找你，不

知小哥可曾遇到。“周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转身径自回了房间。那老者待周牧关了房门，才低

声疑道：”王大人，这人就是你说的那个人。看上去不过这是个平常少年罢了。“王侍郎轻笑道：”

贺帮主，你虽然是盐帮的副帮主，江湖阅历非我等可比。但毕竟不怎么了解白莲教的事。“姓贺的老

者开口道：”何止是我们盐帮，白莲教一向神神秘秘，当年又和陈友谅揪扯不清，太祖爷建立了大明

朝后，更是缩头缩**踪无影。若非十余年前白莲教一位姓张的堂主单刀连杀六扇门三位高手，引

出了五大门派的联手围剿，怕是所有人还以为白莲教只不过是发展教民的三流门派。“王侍郎瞧了一

眼正堂，道：”你可知刚才来的那位是谁。他名叫张虎头，号称飞天一虎，十多年前便是白莲教的香

主，武功深不可测。朝廷和白莲教一向是不死不休，对白莲教的认识远非武林人士可比。听说马上

组建的锦衣卫，就是用来对付白莲教余孽。“贺老者一愣，道：”莫非刚才那个人便是连杀六扇门中

三位高手的姓张堂主“王侍郎道：”不是他，白莲教鼎盛时期高手众多，三大堂主十六位香主外加护

法长老，可谓是称雄一时。那姓张的堂主在朝廷剿灭白莲教总舵时力竭而死……现在的白莲教只剩

大猫小猫三两只，翻不成多大气候。不过这少年倒是奇怪之极，我这一路上瞧在心里，心里却十分

纳闷。张虎头还有那两个扶桑国人为什么对他如此客气，尤其是那两个扶桑国人，不实中原礼法，

很明显是第一次到我大明。当真是奇怪的紧。“贺老者呵呵一笑，不以为然道：”师弟，莫不是在朝

廷做官做久了，染上了疑神疑鬼的毛病。“叹了口气，忽然正色道：”实话说罢，我这次来其实是来

通知师弟一声。下月初三长江百鸟湖上，是我们盐帮内选新帮主的日子，到时候妖魔鬼怪怕是一大

堆，师兄我势力单薄，还想请师弟帮为兄一把。“王侍郎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如常，拿起棋子王棋局

上看去。贺老者紧盯着他双眼，生怕他说出一个不字。片刻之后，王侍郎摆上棋子道：”师兄，你也

知道我现在已经在朝廷做了官，不怎么好插手江湖上的事。但师兄弟一场，我也不可能断了这个情

分。若是时间赶得急，我去凤阳见过燕王便去找你。“贺老者听到这话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哈哈大笑

道：”我就知道师弟是个念旧情的人，说好了不见不散。师兄就先走一步，在百鸟湖等你。“说罢三

两步便窜到院墙边，一跃而去。半响，王侍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皱了下眉头，似乎这客

栈里用的茶叶太过苦涩。盐帮选帮主，王侍郎心中冷笑了声，不过这也是个机会，把握住了，对自

己可是大有好处。

这天是越来越冷，李镖头一早就起来，招呼起镖师，换下昨晚守夜的伙计。现在天还未放

亮，周围还只是黑漆漆的一片，被换下去的伙计打着哈欠迈着松散的步子踱回屋里，趁现在还早，

可以睡个囫囵觉。一切都还是照旧，安排好哨岗，李镖头先在院子里耍了一套拳，冒出了一身热汗，

又来到马厩里查看了下马匹，才稍微放下心来。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天才微微有些明亮，店家才起

来喂马做饭。一顿忙活，待全部收拾好行装，已经是半响。数十名镖师围在几辆马车周围，长长拉

开一溜，李镖头骑在前面马上，向众人嘱咐了几句，马车才缓缓随着人流向前行驶去。不久，众人

便来到了一处路口，车队停了下来，倪不胜倪必败二人从其中一辆马车上一跃而下，倪不胜大声道：”

就送到这把，少爷说让我们在前面等他，这里是分叉路口，咱们可别乱走。“倪必败摆摆手，止住起

马过来的李镖头，道：”走吧走吧，我们在这等着少爷。“李镖头一路上显然知道这两位的风格，心

中虽有些舍不得这两个高手，但也未多话，一伸手拉住马缰。反倒是另外一辆马车，王侍郎探出头

来，笑道：”两位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倪不胜倪必败显然有些不耐烦，捂住了耳朵，道：”走吧，

走吧。哪那么多话。“等众人走远了，两人才松开手，倪不胜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道：”昨天夜里

前辈跟你说什么了，怎么今天一天都没他人影。“倪必败慌忙跟过去，不过那显然就是快很小的石头，

容不下两人，只好往路边草堆里一躺，道：”只说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别的什么也没说。“倪不胜道：”

别是他偷偷一个人溜了把，让咱们两个傻蛋在这干等。“倪必败显然更崇信周牧，道：”不可能，少

爷怎么会丢下我们两个走。就算是走也会跟我们说声。”倪不胜道：“那怎么昨天一晚上都没见到他

人影。”倪必败迟疑片刻道：“说不定只是你没瞧见而已，谁让你昨天睡的跟死猪一样。“说到这，两

人均低头不语，似乎真有些害怕周牧一个人走掉。他二人人生地不熟，这里又不是扶桑，心中难免

有些心慌。直至正午，太阳已升到了正上空，也没瞧见周牧的影子。二人终于等的不耐烦。倪不胜

站起身来道：“要不咱们回客栈看看。”倪必败心中没了底气，道：“我去，你在这里等着，万一少爷

从小路过来找不到咱们。我片刻便回。”说罢，沿着来时的路向客栈走去。未多远，路边一大片树林

中一阵呼喝声传来，隐隐有打斗声。倪必败原本不欲理会，会然听到一个有人喊道：“左一前五天罡

位，转右四前二……。”好像是周牧的声音，忙施展轻功窜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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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争斗

树林中央一大片空地中，数十个锦衣大汉围成一圈，周牧赫然就站在圈内，另外两个却是曾

不通和一个蒙面女子。Www.锦衣大汉个个面色不善，尤其是站在圈外的两个首领，一个褐衣老头和一个

衣荣华贵的青年，那青年脸色阴沉，显然对这么久还未拿下三人心中极度不满，但似乎碍于那褐衣

老头不好发作。锦衣大汉围成的圈看似平常，但个人的站位相互呼应，隐隐透出一种玄妙的感觉。

周牧刚才的话显然让锦衣大汉吃了一惊，下手慢了些。趁这间空周牧又道：”小心些，这是千军阵，

一般行军打仗以多对少才会用这样的军阵。不过此阵有个弱点，个人武功强弱有差异，那些站位稍

靠后的人武功显然比不上前列的人，阵法变幻时，靠后的人必定会向前一步，前列的那些人也必定

向后退一步，这便是破阵的最好时机。“曾不通使的是一把短刀，和一名锦衣大汉硬拼一刀，那大汉

虎口迸裂，连忙退了一步，身后的人赶忙向前一步接替了他的位置。曾不通大吼一声，翻手格开四

周递过来的兵刃，左手迅速拍下，面前那人武功远不如使刀的锦衣大汉，抵挡不及这掌便映在胸口，

只听咔嚓一声不知肋骨断了多少根，直接撞在后面一人身上，两人均是一口鲜血喷出，晕厥过去。

那蒙面女子站在周牧身旁，用的是一把三丈长的软鞭，舞起来赫赫生风，锦衣大汉的大部分攻势全

都是由她接下，甚至还有余力帮曾不通清扫出路，武功之高远非周围这些锦衣大汉所能及，怕若不

是这阵法，她自己冲出去容易之极。褐衣老者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周牧说出了阵法弱点之后，只见

场上形势立变，原本还能维持不败的局面一边倒来。身旁的青年终于忍耐不住，低声道：”聂先生，

还请您老帮下这些不成器的奴才。王侍郎王大人先前留下的口讯说，这少年大有嫌疑，怕是和白莲

教关系匪浅。“他虽然急迫，但对这褐衣老者仍是十分客气。褐衣老者只觉眼角一花，一道身影不知

何时穿过众人站到场中央来，他心中一惊脸色巨变，场上这两人的武功就已经十分高强，此时又来

了一个不知深浅的高手。但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份也非同小可，乃是诚王第二子，他不好拒绝，继而

拱手道：”也罢，小王爷，即使我出手，怕今天也留不下那个少年。但小王爷既然吩咐，我不便姑且

试上一试。“说罢，一摆手喝退众锦衣大汉，他在这锦衣大汉中的地位超然，众人眼见曾不通大展

神威，瞬间便伤了五六位弟兄，巴不得离人的越远越好，看到指示连忙停手护在青年身旁。褐衣老

头走向前来，拱手道：”在下铁剑门聂胜海向列位讨教几招，那位朋友不吝赐教。“曾不通站在最前

列，心中虽然恼怒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捉人，但刚听周牧提到阵法时便多了个心眼，并未下死

手。此时也回了一礼，道：”敢问聂先生可是朝廷中人。“聂胜海点了点头，曾不通打了个哈哈，笑

道：”在江南镖局曾不通，不知哪里冒犯了诸位，或者犯了大明哪一条律法。劳烦聂先生告知一声。

“聂胜海摇头道：”原来是千里镖客曾不通曾大侠。这……这是个误会，与曾大侠无关，还请曾大侠

不要见怪。“曾不通略微筹措继而站到一边低头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聂胜海又接着道：”不

知哪位朋友前来赐教一番。“刚才窜入人群中的正是倪必败，他站在周牧身后跃跃欲试，蒙面女子反

而向前两步，抢在前面道：“小女子不才，还请前辈指点。”声音微透着些稚气，显然年纪不大。聂

胜海见她鞭法惊奇，倒不敢小瞧，脸色微正沉气丹田摆了个起手式，点了点头示意。他见女子年幼，

自不肯先行出招。女子呵呵一笑，把鞭子周牧道：“既然前辈不用兵器，刀剑无眼我也不占便宜。咱

们就在拳脚下见个高下。”说罢向前跃了一大步，与聂胜海对面而立，做了个请的手势竟也不出招。

周围人纷纷点了点头，就连那青年心里也不住赞了一声好，丝毫便宜不占，这气度非一般江湖人可

比。聂胜海微笑了笑，道：“小姑娘，你年纪太小，内力没有我深厚。这样，咱们只比拳脚功夫，不

用内力，点到为止。你小心些，老夫先出招了。”聂胜海一身褐色布衣，一皱起眉头几道长长皱纹，

看上去老态必露，而蒙面女子虽然没摘下面纱，但从声音上听出年龄不大，两人都是习武，几十年

的功夫，就算蒙面女子是武学天才，自幼习武内力，也及不上聂胜海内功深厚。只比招式精妙，看

蒙面女子刚才使得鞭法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果然，二人一交手，只见蒙面女子玉掌翻浮，直攻

中路，右掌被格开，左掌又迅速拍下，招式连绵不绝。一时间，聂胜海一直处于守势，竟施展不开

手脚。一个攻的急，一个守的也是巧妙。周牧则默不作声仔细看着场中二人，曾不通眼前一亮，继

而又有些暗淡，小王爷虽会些拳脚，但只是些皮毛功夫，只见场上二人打的十分热闹，隐隐有些门

道，一时间瞧痴了。蒙面女子见招式被一一化解，心下终有些着急，攻势一变化掌为指，或点或拂，

神行忽左忽右，飘忽不定，不复刚才的大开大合，竟有几分翩翩的韵味。聂胜海急忙微退两步，不

再一味防守，使起江湖上流传甚广的一路精妙拳法，少林**拳。他经验十分老道，这蒙面女子刚

才用的不知是那一派的掌法，不过需要和内力配合才能显出威力，他自然也留了一手，想要看清是

哪派招式。但女子化掌为指，招式一变，神行忽然飘忽不定起来，竟然让他有些升起那女子已经凌

空飞起，随时都可以发出致命一击的感觉，他心中猛然一跳，当际拉开些距离，不敢再有丝毫余力，

一招三羊开泰一拳对向佛过来的芊芊玉指。蒙面女子手指一缩，脚步微转，之差一寸与拳头对上，

聂胜海手臂已伸到最长，似乎没料到女子能在瞬间停住脚步，心下又是猛一跳，不过他临敌经验丰

富之极，用力一扭腰，右拳急忙收回来，同时左手自下而上一招力拔山河。蒙面女子手指轻弹，但

聂胜海右拳已经收了回去，差之毫厘，对方又极快的调整了身形，心下不住暗道了声可惜。接下来

聂胜海似乎吸取了教训，依旧是大部分防守，只有极少数时候才攻上一两招。蒙面女子想找机会进

攻，但对方守的滴水不漏，这身法她只学了极少部分，根本发挥不出厉害，只是让对方心有余悸不

敢放手进攻，心下也知奈何不得对方，又攻了几招，忽而一撤身站在场外，开口道：“前辈果然厉害，

小女子不是对手。”聂胜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心下道了声侥幸，不知这女子用的是什么功夫，身影

竟然这么让人琢磨不定，刚才对敌时数次很好的机会他都没有放手出招，依照招式的连贯，明显还

有后续变化，若放手进攻怕是已经败了。聂胜海回想了下女子使用的招式，心有余悸道：“姑娘，怕

要是继续打下去，我就已经败了。不知这是什么功夫，竟有这么厉害。”最后几句，倒是由衷而言，

微微显出些感慨。蒙面女子呵呵一笑，竟是退到了周牧身旁不复回答。聂胜海微微定了定神，似乎

有些为难，有回头望了一眼小王爷，青年被围在众锦衣大汉中，似乎还陷入刚才的打斗没回过神来，

只好尴尬的笑了笑，转身道：“曾大侠有没有兴趣，讨教一两招。小王爷性子急，曾大侠在夜店里一

早被一众侍卫赶到了这，心里有些不痛快。这样吧，剩下的几位里面只要有一位在向前来与我比试，

尽管动手，不管输赢，老夫绝不为难诸位。”曾不通心里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拱手道：“在

下不过江湖中人，在江南镖行中混口饭吃。众官爷也是为朝廷办事，我一介武夫，怎敢与朝廷为难。

“蒙面女子似乎没有想到刚才还联手对敌的曾不通会这样说，轻轻哼了一声，周牧轻笑着摇了摇头，

低声对倪不胜道：“该你上场了。”聂胜海见蒙面女子招式惊奇，虽然用上内力蒙面女子肯定不是对

手，未必怕了这女子，但今日他心神已乱，不再想打，只是顾忌小王爷的面子，才邀言一斗，本来

以为曾不通号称千里镖客曾大侠，竟然拒绝比试，显然是怕了朝廷这块招牌。他叹了口气，场面似

乎突然有些尴尬起来，忽然有个声音道：“我来试试。”只见倪必败哈哈笑道：“打架的事怎么少的了

我。”蒙面女子略微有些好奇，又见周牧脸色丝毫不变，似乎并不在意眼前的局势，忍不住低声道：

“小心些，那人武功。”倪必败摆了摆手，丝毫不在乎的向前走了几步，开口道：“咱们两个比比怎么

样。”聂胜海呵呵一笑，道：“既然小兄弟有此意思，不妨比划比划。”说罢，略微一沉气，依旧摆了

个起手式。他表面虽然轻松，心中却早已作出决定。从先前那惊鸿一现的轻功来看，面前这个其色

不扬反而带些傻气的年轻人武功极高，他虽不惧，但今日小王爷还在场，不能放手一搏。留下这几

人显然不大可能，但小王爷没发话，他自然不好开口，只能再行比试一番。

倪必败大大咧咧的走到场中，见面前老者摆好了架势，反而正经起来，半弯下身子行了一礼，

道：“请指教。”话音刚落，忽然向前一冲，四五丈的距离瞬间便过，聂胜海只觉眼前一花，一双手

似乎从空中突然冒了出来，指向自己的左胸，心下一惊，但也不见慌乱，左脚向后撤了半步，拉开

身子，右手一招孔雀拦尾搭在了倪必败的手上，用起旋劲，把拳上的劲力卸在一旁。倪必败不等招

式用老，几招一过，二人均是以快打快，看的人眼花缭乱。倪不败的武功处处透着诡秘，自成一路，

显然非中原武学。聂胜海胜在临敌经验丰富之极，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任凭你招式千奇百怪，我一

概置之不理，出招就挡，一时间竟僵持在那。过了片刻，聂胜海格开倪不胜的招式，向后退了一步，

抱拳笑道：“这位兄弟武功果然惊奇，老朽佩服的很。不知兄弟出身何处，我观这招式倒有些像扶桑

武学。”倪不胜哈哈笑道：“你这老头身手不错，眼光也不差。我不是中原人士，学的是是东海千竹

岛的武艺，想不到你能认的出来。”聂胜海点了点头道：“昔日佛门高僧与扶桑武士在天台山比武，

老朽当时也在场，所以才能你的招式中辨认出一二。”顿了片刻，聂胜海转身对着小王爷道：“小王

爷，天色已经不早了。这位小兄弟是扶桑人，那么想是咱们认错了人，或者有人故意传错消息，不

如……”他经过这两场比试，心中虽然不惧，但毕竟小王爷还在场，一旦纠结起来，难免有所顾虑。

小王爷能被派来独挡一面，自然明白眼前的局势，呵呵一笑道：“白莲教与扶桑一向是对立的局面，

自然不可能受扶桑保护。看来今天我们认错了人。作为补偿，本王送你一张成王府的令牌，这两日

若是还有人来盘查，你把令牌交给他看便不会再有麻烦。”说罢一摆手，众侍卫授意，自然有人拿出

了一块令牌递了过去。倪不胜大大咧咧的接了过来，小王爷一招手，树林中一个侍卫领着十多匹马

过来，周牧和倪不胜还未感觉出什么，蒙面女子眼睛忽然眯成一条缝，曾不通亦是吃了一惊。刚才

比武之前，他们自然观察过这树林，揣摩好了对策，但眼前这名突然窜出的侍卫和这十多匹马显然

在树林中埋伏了很久未被察觉，隐匿功夫之深出乎意料，朝廷里怕不都是酒囊饭袋，能人辈出。众

侍卫拥着小王爷依次上马，继而上了官道飞奔而去。蒙面女子看了一眼令牌，忽然道：“纯金的，怕

不下有一斤重。这小王爷还真是好大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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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周牧摇了摇头，笑道：“这一斤黄金若是算作买命钱，自然也算不上什么大手笔。曾先

生，您说呢。”曾不通一愣神，有些尴尬的说道：“那是自然……既然这是一场误会，在下又

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他阅历丰富，心中早已雪亮，虽然那小王爷明摆着没安好心，一

块金牌若是能收服这几名武林高手，自然是值得。但此时自己处境也好不哪里去，在这里耽

搁了半天，路上安排的那两个替身多半已经被漕帮吴大，神剑门司徒圣识破，怕不久就能追

上来。眼下还是保住这趟镖要紧。他无心多话，进了树林，转眼不见了踪影。倪必败一拍脑

门道：“对了，师兄还在官道上等着呢。少爷，咱们还是早点过去吧。省的他在和人打起来，

被人揍的一塌糊涂，在丢了我师门的威名。“周牧点了点头，转身拱手道：“这次，多谢了。”

蒙面少女呵呵一笑，声音清脆之极，道：“要谢，还是我先谢谢你的好。多谢前辈的药，我

那位族叔……算了，不提也罢。不知前辈接下来有何打算。”周牧忙道：“我哪里称的上什么

前辈，姑娘说笑了。打算……没有，不过，最近可能要去苗疆一趟。”蒙面女子点了点头道：

“江湖人四海为家，若事事都先打算好，也就没什么意思了。那么……我也要回去了，后会

有期”周牧笑了笑，道：“后会有期。”蒙面女子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转身纵身而起隐入

了树林中。

刚才还是热热闹闹的场面，转身间都走的一干二净。周牧和倪必败也回到官道上，沿着

来路走了回去。这时已是傍晚，日头在西天一脚印成红彤彤的一片，路上稀稀落落的走着不

少庄稼汉，扛着锄头一脸的疲惫。周牧瞧在眼里，倒生出一股感慨来，道：“倪必败，我问

你。书上说，日起而作，日暮而归，不识江山谁手，只安富贵。这样的人究竟是好还是坏。”

倪必败摇头晃脑道：“少爷，别说什么那些话，我听着头疼，什么日暮啊，江山啊，我都听

不懂。不过我有个师叔，他倒是对中原的文化颇为了解，什么时候你问他得了。我的中土话

还是他教的”周牧一笑，不以为意道：“东海有千岛。最大的一块便是扶桑。不如你给我讲

讲扶桑的一些习俗，也解解闷。”……二人边说边聊，倪必败说起扶桑，倒改了一贯傻气，

讲的有头有尾，说道妙处，二人一起哈哈大笑，倒惹得附近的行人频频侧目。不多时，二人

便来到分叉路口，倪不胜正坐在石墩上，眯着眼睛打盹。倪必败走到石墩旁，忽然大叫一声，

倪不胜猛然跳起，一摆架势，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倪必败一愣，接着手舞足蹈哈哈大笑起来。

倪不胜满脸怒容道：“我代表千竹岛鄙视你这个败类，如果你遵循武士道精神，就接受我的

挑战。”倪必败嬉笑道：“如果你不怕我师伯你师父回去关你禁闭，尽管来啊。”周牧抬头看

了看天，道：“行了。咱们还是赶路找地方吃饭要紧。你们要是不饿，就在这吵上一两天。

我在前面等你们。”

一行无话。二人打打闹闹，倒让周牧长了不少见识。夜色浓郁，几人处于荒郊野领，

无心算大胆，周牧瞧着不远处荒野中的灯火道：“看来，我们今日可以不露宿了。前面看上

去是户人家，咱们过去叨扰一宿。咱们三个谁先去问下。”倪不胜忙道：“我去我去。你们两

个早些时候把我一个人仍那。这次，我要把你们两个扔下……”说着，忙不迟疑的飞快向前

跑去。倪必败怒道：“少爷，瞧他那样。真给我们千竹岛丢脸。”周牧只装作没听见，这一路

上，二人是挖空了心思讽刺对方，一心想让对方难堪。但水平半斤八两，谁也难不住谁。约

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倪不胜一溜烟的跑回来道：“前面不是户人家，是处寺庙。不过庙里

空空的，只有一个老和尚还住在那。听他说，过往的客商不少都住在庙里。咱们也去借宿一

宿。”周牧点了点头，倪必败不服气道：“人家那是客商才住在那里。你是客商么。”这次倪

不胜昂着头理也不理他，显然觉得自己办了见很高明的事，不屑于在这个问题上纠缠。那看

似不远处的灯火并不近，倪不胜回来的快，因为他一路上都施展了轻功，现在真要走起来，

看似短短的距离，竟用了约莫半个时辰。倪不胜走到庙前径自推开饿了庙门道：“我跟那个

老和尚说好了，咱们去西殿，东边住着去扬州的一伙客商。”周牧紧跟在后面，走廊下挂着

两串灯笼，火光摇曳，在夜里倒有些阴森的味。院里只有一座主殿，东西两处偏殿，一丝光亮

没有。不过隐约中，那围墙倒是高的出奇。倪不胜在前面引路，倪必败在一旁冷讽道：“这

庙也太小了些，太破了些。谁那么没有眼光，咱们岛上的庙可比这大多了……”但见二人并

不理会，也就讪讪闭上了嘴巴。推开西殿的门，周牧掏出火石，屋内的摆设更加简单。一座

佛像，两张单床。倪不胜连忙去佛像前取了烛台点上，顺便在佛像上摸了一把，频频称奇道：

“这地方肯定有人常常打扫，倒干净的狠。”倪必败白了一眼道：“咱们岛上庙里可比这干净

多了。”见二人又要争吵，周牧正要说话，忽然门被推开，一名鞠着身子的和尚提着篮子进

来。三人赶忙行了一礼，周牧道：“叨扰师父了。”那和尚抬起头来，从篮子里掏出一些吃的

东西，道：“不敢，不敢，我佛慈悲。众位是做什么的，这地方前不着脚，后不着地，怎么

没去客栈投宿。”动作慢吞吞的，再加上满脸的皱纹，显得老态龙钟。周牧道：“麻烦师父了。

我们只是行人，今早才从附近客栈出来，但路上耽误了些时辰，才要叨扰师父一宿。”老和

尚看上去身子薄弱，从篮子里又拿出了三副碗筷道：“你们现在还没吃饭罢。这是住在东边

观音像的那些客商拿来的，我自己又吃不完，又怕坏掉了。还有些是荤菜，老和尚更是不敢

碰的。出门在外，你们将就些。”周牧本想回绝，但倪不胜倪必败二人直盯盯的望着食物，

便道：“那就多谢大师。”那老僧宣了声佛号，转回了身子。倪不胜连忙去掺扶，老僧连忙摆

手道：“小哥，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时辰不早了，还是早点歇息吧。”说吧关上房门出去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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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传

作者：嫣紫花开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二章』

- 『内容简介： 做一个剑客，半生飘零江湖，仗马笑谈恩怨，余下半生守护一个或美或丑或平凡的女子，倚窗细说情愁。时常去幼年学剑的那片树林，看新出的嫩芽老去的树叶，怀念那段苍茫壮怀的日子，梦想花香剑雨的天真。从开始到灿烂，然而终于老去。每次从树林归来总有些伤感，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就这样过去了。想坐下来大哭一场，想那些过去发生的一切，想着逝去的人和头发斑白的自己，想着不知所谓古怪离奇的幻想……女子默默站在身后递过来一块手帕，上面绣着一对静卧水上的鸳鸯。想哭就苦吧，她说，声音低低的，像是害怕惊扰了一只小憩的蝴蝶。 向往一场风花雪月，向往持剑笑傲天下，向往女子种下的那篇枫树林……把一生分作两半，前半生忙于恩怨，后半生困于情愁。老去时依然向往着，树林，麦田，飞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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