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幸运星》 作者:东方缪斯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正文 前言 正午的阳光下,我嘲笑那些敬畏鬼神的人,骄傲地宣布自己是无神论者。 当子夜的钟声响起,古老的挂钟艰难地敲完十二响,我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黑夜中,一股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控制了这个世界。我恐惧地望着无际的黑暗,清晰地感到,一双冰冷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我颤栗的灵魂。 ——题记 故事,有两个含义:第一,故,过去的意思,事,事情的意思。故事,过去的事情。第二,虚构的,富有吸引力的文艺作品。我所讲述的故事,你可以完全相信,也可以半信半疑,也可以完全不信。不管是哪一种情况,我只想告诉你一句心里话:不管你自认为自己是多么的伟大,请对上天和大地抱一份敬畏的心理。 那么就开始我们的恐怖故事吧。 正文 一 大学新生活 聊大图书馆的过刊阅览室是我经常光顾的地方。我是一个怀旧的人,那里恰好又存放着大量过期的刊物和书籍,有六七十年代的《儿童文学》,有七八十年代的《少年科学》,甚至还有众多民国时期的图书杂志。在无事的日子里,泡一杯茶,悠然而坐,静静地阅读着那朴实无华的文字,追忆着淳朴的旧日时光,呼吸着旧书刊特有的淡淡的霉湿味,确实是一种享受。 2006年9月,我重新成为聊大的一名学生之后,心中虽然很欣慰,但面对着众多陌生而漠然的面孔,再也找不回当初对聊大的那种归属感,留在心间的只是无尽的失落。 但日子还得进行下去,我也只好勉强自己融入现在的生活圈子,好歹就这么过着吧。 同宿舍的吴天跟我有同样的爱好,都喜欢到过刊阅览室看书,但他看的多是这几年的旧书。吴天看到我面前摆放的文物级的书,时不时地笑我作脑袋僵化的老古董。只不过一个人的爱好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我只对他的评价一笑了之。 新的同学都来自山东各地,聊大的老生也不在少数,不管怎样,大家都沉浸于鲤鱼跳龙门的喜悦之中,从2007年开始专升本的升学率将从目前的70%严格控制到5%,谁不为能赶上最后这末班车而沾沾自喜?苍天有眼,吃了这么多年的苦,终于让我们80年代生人能得到一丝心理安慰了。 老江是原文学院毕业的学生,临时代理着班长的职务,做完两星期的工作后,突然把担子撂给了我,说是辅导员让我担任两周的代理班长。我一时愕然,不禁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后悔自己在新生见面会时出过了风头。笑话,让我当班长?就我这脾气,不把一个班带成一锅粥才怪。但事情已成定局,怎么着也得把这付担子挑到国庆节前,到时候谁爱当班长谁当去。 果然,10到14班的班长团支书全换了新面孔。他们都是应届生,没人像我混了一年社会又混回了学校。应届生们的思想自然比我这老古董浪漫,刚一接任代理班长,我就陷入了被动。因为这些师弟师妹们都太热爱自己的工作了,急于打开工作局面,还没等我从迷糊中清醒过来,辅导员已经把我们召集了过去。 辅导员大手一挥,关于各位班长提出的联谊活动,我表示支持,大学嘛,就是一个加强人际交往,培养人际关系的大舞台。看你们的意思是想组织外出联谊,好,注意安全。具体怎么运作,你们几个班长商量。 看来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我这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人家几个班就已经定下外出联谊了。没办法,老头子了,听年轻小伙子们的吧。 几个人一碰头,虽说是进了九月,但天热得还像没出三伏,既然这样,我们干脆去湖滨沙滩浴场吧,地方大,五个班也放得开,水也不深,又是在聊城著名的东昌湖畔,门票才三块前,前段时间还发了一堆优惠卡,持卡每人只收象征性的门票一块钱,小孩子还免费,这跟天上掉馅饼也差不多。、 我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各位,都有孩子吧,有孩子的把孩子带上,免费的,羡慕你们啊,我连老婆都没有。众人大笑着把我暴打一顿,你奔三的老头子了都没有媳妇,我们二十刚出头哪里来的孩子? 那好就这么定了,努力一下,争取明年带孩子来,众人大笑着一哄而散。 正文 二 惊竦 在聊城待了这么多年,我再也懒得去什么乐园什么山庄,更别说什么湖滨沙滩浴场。抱这个想法的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家是聊城的,原聊大的毕业的,已经有五六个人来请假了,一律准假,不能让这些可爱的兄弟姐妹也像我一样痛苦。既然大家愿意去,处在这个位子我也不好推托,当然如果我可以请假的话,我二话不说早就溜号了。 离周末还早,我就先搜集了一批优惠卡,算了算差不多够我们12班用的了,然后一头又扎进了过刊阅览室。 星期六早上九点多钟,太阳火辣辣地当空照着,空气也被烤得炙热,我在过刊阅览室里正悠闲地看书,吴天打来电话,一肚子火气:“靠,老大,你在哪?别忘了今天要去湖滨浴场!你个老小子记忆力衰退,别把一班人晾在东门。” 我一拍脑袋,还真忘了有这么回事,把外出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赶紧回话说:“记得了,优惠卡在我枕头底下,你全带上,走的时候喊我,我再看会儿书。” 挂掉电话,把手中的《儿童文学》放回了书架,转来转去转到了民国书刊区。刚到民国书刊区,突然心头一跳,一丝隐隐的不安涌了上来。嗯?望了望窗外的大太阳,我一笑,大白天的还能撞上个民国鬼不成?继续找书。 手不自觉地朝一本旧书伸了过去,奇怪,我并没想选这本书,既然这样了就拿这本吧。一看书背,是民国二十年的《月刊》合订本,把代书板一放,拿起书就朝书桌走去。 刚坐下,一阵更加强烈的不安迅速涌上心头,心开始急速地跳起来。邪门了,难道今天有什么事要发生?我一向对自己的直觉颇为自负,但是好端端的会有什么事呢? 我笑了一下,暗笑自己的多疑。 刚要翻开书,忽然发现手不听使唤,内心涌上一个强烈的冲动,阻止我翻开这本书。 我有些奇怪,今天这是怎么了?心中怎么不断升起警兆?抛开这股冲动,集中精神终于翻开了书。 心脏霍霍地跳动,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当翻开书的时候,我明白了,直觉是对的,我不该看这本书。 书的扉页上写了几行字:恨,一条不归的路;怨,一颗绝望的心。一九七六年九月十六日。 是谁这么没素质?图书馆的书也乱写乱划!刚闪过这个念头,我不禁瞥了一眼手机,忽然一股机灵灵的寒意从脊背上传了过来,心脏顿时像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住,嘴唇发着抖上下牙齿格格地敲击着,毒辣的太阳光下,我竟然感到浑身冰冷! 放在桌上的手机,明白地显示着日期:2006年9月16日星期六! 巧合?巧合吗?心脏的急速跳动,一阵阵的恐惧,这一切都告诉我:这不是巧合。 我开始后悔自己的执拗,就要合上书,但下面的一行小字使我犹豫不决:命运,是那么容易逃脱的吗?有缘的人啊,你挣脱不出诅咒的网! 头皮一阵发麻,诅咒?开玩笑,这是21世纪科学技术高度发达的大白天!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大好制度灿烂的阳光下! 我咬了咬牙,我倒是看看到底有什么东西!其实我的直觉告诉我,想不看也不可能了。狠狠心,咬咬牙,跺跺脚,翻开了下一页。 翻过书页,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大大的“恨”字,力透纸背,竟然把书页都划破了。一个褐色的手印,浮现其上,一股淡淡的铁腥气传了过来。 我只觉得浑身发软,眼前直冒金星,极度后悔自己打开了这本书。 血,是血!血手印!一个三十年前的血手印! 我憋住一口气再也吐不出来,大脑里一片空白,额头上的汗簌簌地冒了出来,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立,一股掉入冰窟的感觉从四面八方压迫着我的神经,浑身过电般又麻又痒。 下面有一行小字,更使我产生了绝望的感觉: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恶魔就散布了世界。陷入了黑色的诅咒,就听从它的指引吧! 这是一行铁褐色的字,一行用血写成的血书! 我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两条腿软绵绵的,膝盖里涌出一阵阵酸麻无力的感觉。 该怎么办?头皮像过电一般,不断的寒意从脊背涌上来,甚至都可以听到头发劈里啪啦倒立的声音。 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木然地向四周望了望,却发现周围的人都用恼怒的眼神看我。我一个哆嗦,低头一看,原来是我的手机。 接起了手机,手不听使唤地发着抖,战战兢兢地按了接听:“喂……” 吴天焦急的声音传了过来:“你还真沉得住气,人家其他班的人都要出发了!” 我终于清醒过来,结结巴巴地答道:“我,我,我马上下去。” 狼狈地合上书,以最快的速度把书插进书架,逃命似的出了阅览室,只觉得背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紧了我。 同学们都到了,阳光更加炙热,看到大家期盼热烈的目光,炎热的风吹过了身边,打了两个寒战之后,心头总算舒服了一些,挥挥手对大家说:“跟前面走吧!” 如果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带着这么一群人去什么沙滩浴场。可是,我无法预知未来,也就注定了牵连这么多人踏上一条黑色的不归路。 正文 三 沙滩浴场 湖滨沙滩浴场并不很远,一群人紧走慢走一个小时十点半左右也就到了。冷冷清清的浴场突然来了这么多人,售票员异常兴奋,甚至很多人都没有优惠卡也全按一块钱收了。二百多号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浴场,换好了衣服,直冲向清凉的湖水。 其实大部分人并不会游泳,只是在水中嬉戏。来自青岛、烟台等沿海城市的同学,大都不屑地望着所谓的沙滩浴场,尤其是女生,换好泳装后干脆就失去了下水的兴趣,躲在太阳伞下,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但也有经不住宿舍舍友软磨硬泡的,只好下水教他们游泳。聊城河湖众多,很多同学打小就是在水里泡大的,一见湖水,二话不说,立即下水畅游起来。济宁微山湖来的同学,虽然看不起东昌湖,但爱水的本性还是驱使着他们迫不及待地冲了下去,跟聊城的同学互相打着水仗。 岸边就三三两两地剩下了几只连水都不敢下的旱鸭子,羡慕地看着水中嬉戏的同学。 吴天来自菏泽,黄河岸边长大的,自然早就下了水。我虽然来自东营,也是个沿海的城市,但我生在内陆,长这么大了就从没去过海边,再加上体内一阵阵地往外冒寒气,我也失去了下水的兴趣,就跟几个旱鸭子男生坐沙滩上看水中的漂亮女生,放肆地评价着谁的身材不错,谁的身材很性感。 时间长了却也无聊,日头正毒,晒得浑身发烫,只好找了个躺椅躺下,一边吃吴天带来的东西,一边摆弄着手机玩那些老掉牙的游戏。 吴天游了个痛快,见我在躺椅上装死,爬上岸就把我拉下了湖。清凉的湖水确实很舒服,男女同学都互相泼水嬉戏,开着荤荤素素的玩笑,都乐得上了天。 适应了一下湖水,然后跟着吴天向深处走去。水刚没到胸口,一阵莫名的恐惧使我颤栗了一下,只觉得水中似乎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向我包围而来。我大吃一惊,刚要往回退,吴天笑嘻嘻地一把把我按到了水中。 毫无防备之下,心中顿时恐慌,我拼命挣扎起来。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无尽的黑暗中,一团黑色的影子向我紧紧地压迫着,刻骨的冰冷从每一个毛孔急速地侵入身体,入水仅仅几秒钟,我就觉得浑身僵冷。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黑暗,黑暗,无尽的黑暗,冰冷,冰冷,无尽的冰冷——我只惊恐地感觉到向我靠近的,是死亡的阴影。 吴天终于放开手,我狼狈地从水中钻了出来,在水底仅仅几秒钟,出来就有了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我忽然觉得湖水冰凉刺骨,可是吴天并没有什么异样,其他人依旧热烈地嬉戏着,这么毒的太阳下,我竟然有种掉入冰窟被冻僵的感觉。 我挣脱吴天的纠缠,跌跌撞撞地上了岸,牙齿格格地敲着,一满身的鸡皮疙瘩,身上说不出的困乏,赶紧回到躺椅躺下休息。慢慢地,一阵睡意袭来,视线渐渐模糊,就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蒙胧地发现,一团巨大的黑影,慢慢地从辽阔的东昌湖四周向沙滩浴场聚拢而来,将水中所有的人吞噬了…… 正文 四 沙滩噩梦 无边的黑暗中,我被困在一个冰冷的空间,冰凉的水涔涔地从各个缝隙里流进来,手脚一动也无法动,一股巨大的力量缠住我的腿,死死地把我拖向黑暗的深渊,冰凉的水无情地灌进我的鼻子里,无法呼吸,无法喊叫,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拼命张开嘴大口呼吸,沙子立即涌了进来……意识渐渐地模糊…… 一个女人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着,恨,我好恨……一个血色的手印,慢慢地由远及近,由小变大,慢慢地融成一片血色的海洋,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四周…… 冥冥中我的心脏越跳越快,几乎要爆炸了,恐怖一阵阵从脚底传到大脑,神经感到了被电流击打的灼热。 猛然间一条软绵绵的冰凉滑腻的扁平物体缠上了我的脚,合着原先那股巨大的力量,将我向那冰冷的不知道何处的地下空间拖去。我努力挣扎,越挣扎越无法摆脱。突然,一下尖锐的疼痛从额头上传来,就像被一颗石子击穿了脑壳,我吃痛不住,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边站着两个人,吴天在拖我的腿,小伟正曲起手指准备再弹我的额头。我忽地坐了起来,吓了两个人一跳。心脏霍霍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跳出来。一阵眩晕憋闷的感觉传来,这时我才发现,醒来这么长时间了,我竟然忘记了呼吸! 大脑一时十分麻木,只觉得胸口有一口闷气,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过了一会儿,我惊恐地发现一个问题,我忘记了怎么呼吸! 小伟啪拍了我一下后背:“嘿,还真睡得跟个猪似的。” 我一张嘴,一口浊气终于吐了出来,然后终于清醒过来,呼吸也恢复了正常,但那种缺氧造成的眩晕感一时还没消失。 额头上全是汗,我抹了把汗,问小伟:“怎么了?” 小伟嘿嘿一笑:“该吃东西了,赶紧起来,找几个美女聊天去。” 看看手机已经快一点了,大家都上了岸,几个班混杂在一起,同学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地坐在一起,吃的东西一凑,没形没象地在一起大快朵颐。 坐起来吃了点东西,休息了一会儿,他们便又下水了,我坐在太阳伞下,回忆着刚才的梦境,浑身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折腾到下午五点多钟,气温依旧比较高,但水温可能比较低了,大家疲惫不堪地一个个爬上了岸,开始收拾东西。休息了一会儿,冲完了澡,穿好衣服,走出沙滩浴场的时候已经是近六点了。集合好了队伍,二百多号人又浩浩荡荡地开回了学校。大部分人在西门买了点吃的,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宿舍。 不知道别的宿舍怎么样,反正我们宿舍的人回去之后,狼吞虎咽地吃了些东西,又冲了遍凉水澡,一个个爬上床,然后都一动也不动了。 正文 五 噩梦——鬼压身 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在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之间,蒙胧中觉得全身的血轰一下轰一下涌上了头部,喉咙里有毛细血管涨破造成的灼热感,巨大的恐惧从脚底一阵接一阵沿着神经传到头皮,沿途经过的神经,都有短路走火的感觉。 恨,我好恨,阴森的声音幽幽地回荡着……血手印,滴血,融成鲜血的海洋,清晰的血腥气……窒息,沉重的窒息…… 又是鬼压身! 游离的意识提醒我,这只是一个梦,是身体太疲惫了,不要怕。但那种实实在在的恐惧一次次冲击着大脑,想要平静怎么可能? “啊——”一声惊恐的惨叫把我惊醒了,我睁眼一看,周围十分昏暗,心脏正突突地跳着,满头的汗水已经把枕巾都打湿了。惊醒的恐惧使我一动也不敢动,忽然床铺一声巨响,邻铺的吴天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手不停地抹着冷汗。 我心中一紧,跟着也坐了起来,吴天似乎被吓了一跳,警惕地问:“谁?” 我轻轻回答:“别吵,是我!” 吴天一阵恼怒:“妈的,你别他妈跟诈尸一样,吓死我了!刚刚做了个噩梦,心都跳出来了!你坐那里干什么?” 我抹了抹脸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我,我……老毛病了,鬼压身……被你的喊声惊醒了……” 吴天松了口气,宿舍的人都知道我经常会鬼压身,习惯了也就不足为奇了。吴天坐起来靠到墙上,努力镇定着自己的情绪,黑夜中的静寂中,都能清晰地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 吴天长长地呼吸了几口空气,小声对我说:“刚才吓死了我了,做的梦就跟真的一样。一个女人阴森森的声音在喊,恨,我好恨,一个大大的血手印滴着血就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血海,妈的,那是实实在在的血腥气!” “什么?!”听了吴天的话,我立即目瞪口呆! 还不等我再问,突然就觉得床下在晃动,趴头一看,下铺的小伟正在挣扎着乱动。我马上扭亮电话灯,跳下了床。蒙胧的灯光下,只见小伟身体僵直,脸部的肌肉的黑暗中恐怖地扭曲着,手脚僵硬地颤抖着,一副挣脱什么的样子。 我看得心惊胆战,凭着经验,我知道小伟此时也正处于鬼压身的状态,我从未想过挣脱鬼压身的样子是这么可怕! 顾不得许多,赶紧想推醒小伟。一碰触小伟才发现他浑身汗水,又凉又粘又滑,给人极度不舒服的感觉。抓起小伟的胳膊,却发现僵直地根本没法打弯,我只好抱住他的肩膀不停地晃动,一边喊:“小伟,醒醒!” “啊!”小伟一声大叫醒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恐惧,紧接着小伟无意识地一轮胳膊,啪得狠狠打在我的脸上,我一个趔趄倒退了几步,只听得小伟惊恐的声音,“谁?你是谁?什么人?” 我揉着被打得火辣辣生疼的脸,赶紧近前一步说:“小伟,是我,别害怕,怎么了?” 小伟一下缩到床角,手在床上摸索着什么东西,大叫:“别过来!别过来!” 吴天在床上惊诧地问:“怎么了?中邪了还是怎么着?” 我立即站在原地不动,朝吴天小声到:“半夜三更的别胡说!” 小伟摸索了一阵,终于打开了他的电话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哆嗦着把眼镜带上。镇定了一会儿,认出了站在床前的我,带着歉意和余悸说:“是你,不好意思,刚才做噩梦了。” 吴天在床上挪动了一下,换了个姿势,问:“真邪了,三个人都在做噩梦。小伟,你梦见什么了?不会是有一个人在你耳边喊,我好恨,然后一个血手印,然后是血腥气……” 小伟惊恐地问:“你怎么知道?” “什么?!”我和吴天顿时脱口而出。 小伟安定了一下,点点头,接着说:“刚开始只觉得自己被埋进了一个黑暗冰冷的地方,周围都是水,喘不过气,一张嘴就有沙子灌进嘴……” 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两腿发软,转过身一屁股坐在了小伟床上。 吴天拉过毛巾被裹在了身上,格格地敲着牙齿:“那种感觉……是不是有种在沙滩上被埋入沙坑的感觉?” “对对对!”小伟不住地点头。 “别说了,别说了……”吴天声音开始颤抖起来。 我突然感到口渴,摇晃着站起来,抓起一个杯子,也不知道是谁的,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一阵清凉的感觉从胃部传了过来,稍微镇定了一下我的情绪。回身在枕头下找了半天,摸出了烟盒,{奇书手机电子书网}抽出一支烟,嘴唇颤抖着含都含不稳,手不听使唤地连打几次火才把烟点上,坐到小伟床上,死命地吸着烟,眼泪也被呛出来了。 吴天又裹了裹毛巾被,轻声问我:“老大,你,你……鬼压身……遇到了什么?” 我只觉得喉咙发紧,狠狠地抽了一阵烟,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别问了……我,我,跟你们一样……” “啊?!”小伟和吴天又同时目瞪口呆。 “嘘,小声点,别吵了他们!”我翘着二郎腿极力掩饰内心的恐惧,但不自觉的簌簌的抖动出卖了我。 在我们宿舍里,吴天的胆子比较大,天天晚上听恐怖故事。小伟的胆子最小,每逢吴天听晚上11点的恐怖故事,小伟总是把他的MP3音量调到最大,再把头蒙上。 小伟战战兢兢地问:“难道……难道,我们宿舍……闹鬼?” “别瞎说!”我厉声制止他,其实内心比小伟更怀疑这个问题,“只是巧合,我们今天都去了浴场,遇到的事情都差不多,别自己吓自己!” 我自欺欺人的答案明显地让人怀疑,吴天小声问:“也太巧合了吧,三个人做一样的噩梦?” 我拼命地抽着烟,直到烧到过滤嘴了这才发现烟已经抽完了,将烟头狠狠地掐灭,心里明白,宿舍不闹鬼,也跟这差不到哪里了。再接上一支烟,回想浴场上心中的警兆,无端的困乏,蒙胧中的黑影,跟今晚一模一样的噩梦,我明白,不该遇到的事,让我们遇上了。 我们三个默不作声,寂静的夜里,只有我吧嗒吧嗒吸烟的声音,静得可怕。过了好久,我才发现一支烟又抽完了,只觉得身边有飕飕的凉风吹过,身上汗毛倒立,浑身发冷,一摸身体,一满身的鸡皮疙瘩。 我集中了一下精神,慢慢爬上了床,对他们两个说道:“睡吧,没事,别乱想。” 随手关了灯,九月的宿舍里,温度依旧很高,闷热异常,可是我感到身上一阵阵发凉。拖过毛巾被,把毛巾被紧紧地裹在身上,辗转反侧再也难以睡着。吴天和小伟的床上也传来翻来覆去的声音,估计同样也是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我睡着了,做了一个黑色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沉沉,冰冷冷的黑暗。 正文 六 莫名的帖子 第二天是星期天,我被窗外06级新生军训的口号声惊醒了。慢慢地坐了起来,发现其他人都还在睡,看来昨天累得够呛。 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多了,揉揉发疼的眼睛,刚想下床,枕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拿过手机一看,是一起混学校论坛的哥们儿,11班的班长拯救。 翻开手机,拯救那大咧咧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哈哈哈,东方!你小子又惹哪个妹妹了?大清早人家就发贴讨伐你?” 我一愣,赶紧检讨了一下最近在坛子上的表现。坛子里开玩笑的帖子到处是,讨伐我的帖子更是铺天盖地,大部分又是女生,可是仔细一想,最近我没惹哪个小女生啊,再仔细想想,还是没有,心里不禁疑惑起来。 “好像没惹谁……谁发的?” 拯救在那边笑骂:“我给你看看……嘿,一个新来的妹妹。我靠,东方,你个大尾巴狼,你吃肉也得给兄弟们喝点汤不是?没你这么办事的,整个坛子的妹妹都被你霸占了,胃口太大了点吧。看来这个妹妹恨得你够呛,这么大的一张照片,只有一个血淋淋的‘恨’字。老实交代,是不是把人家妹妹……嗯,嘿嘿,给糟蹋了?” “什么?!”拯救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把我震得两眼直冒金星,一阵恐惧霎时就从后背爬了上来,我哆哆嗦嗦地对拯救说,“看看谁发的,有没有回帖!” “嘿嘿,不用看了,是个女的,叫沙洲幽女。哈哈哈,我可记得有句诗叫‘芳草萋萋鹦鹉洲’,那是长江中的沙洲,你不会连江南的妹妹也不放过吧?空空刚跟了贴,哦,八月未央也回了。” “删掉!删掉!”我惊恐地咆哮着,“把网页保存下来!立即删掉!我一会儿找你!我不是跟你开玩笑!一会儿我再跟你解释!” “威胁!这是赤果果的威胁!”拯救嬉皮笑脸地用着我们论坛经典的语言回复着我,然后挂掉了电话。 我浑身发抖,冷汗淋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他妈撞邪了。这种事情一旦被缠上,有什么下场我比谁都清楚。在老家见到被邪祟缠上的人家,无一不是家破人亡,我死了不要紧,别牵涉到我的家人!何况这里还有几百个同学! 我的心砰砰跳着,以最快的速度草草洗刷完,然后拔脚就冲进试验楼机房找拯救。 到了机房办公室,拯救一脸坏笑地坐在电脑前,看我狼狈不堪的样子,朝我喊:“东方,这里!该死的老东西,到处忽悠小妹妹不是?引火烧身了吧?已经删掉了,怎么谢我,中午请哥撮一顿怎么样?” 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吃,吃,吃,大祸临头了忘不了吃! 我不耐烦地把他连人带椅子一把推到一边,打开页面一看,心咚咚狂跳起来。果然,一个血淋淋的恨字,用GIF的格式传了上来,鲜血不停地从恨字下面滴下,在照片的底部聚成一大滩让人眩晕的血迹,我只觉得浑身爬满了毛毛虫,汗水不一会儿就湿透了衬衫。 拯救一见我这副样子,以为猜对了,笑嘻嘻地对我说:“玩出火来了吧?人家妹妹都懂得用网络给你宣传了,哈哈哈……” “闭嘴!”我撕开衬衫的扣子,怒吼一声,“把空调开开!” 拯救不理会我的暴怒,嘿嘿笑着起身开空调去了。 我哆嗦着手用鼠标拖动着页面,还好,跟帖的就他们三个,拯救、空空、八月未央。 拯救凑过来,抢过鼠标,一不小心点到了上传的图片上,一行隐藏在图片下面的小字显示出来:命运,是那么容易逃脱的吗?有缘的人啊,你挣脱不出诅咒的网! 变成底版状态的大大的照片,这行熟悉而令人心惊胆战的小字,整个帖子透着阴森森的诡异。 空调开得很大,我头上的冷汗却不停地流下来。 拯救拖动鼠标,满不在乎地对我说:“东方,哈哈,你被诅咒了,怎么忽悠的人家小妹妹?‘有缘的人啊,你挣脱不出诅咒的网!’,哈哈哈,恨得你真够呛。” “闭嘴!你知道什么!”我的声音透着惊恐。 拯救却以为我恼羞成怒,更加坚定了他的想法,笑嘻嘻地用尽所能的打击我。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乱响,目光散乱,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突然拯救一声惊叫:“这是怎么回事?我的个性签名怎么改了?” 听到拯救的叫声,我努力集中了一下散乱的目光,一看拯救的个性签名不禁目瞪口呆。拯救的个性签名变成了一行血红的小字:命运,是那么容易逃脱的吗?有缘的人啊,你挣脱不出诅咒的网! “不对,不对!”拯救大声地喊着,“我的个性签名是‘信仰消失之后,谁是我们的福音,我们只不过是宿命的微尘’!” 我无力地颓然而坐,完了,开始了,诅咒开始了。现在,连拯救都牵连进来了。 “啊?”拯救再次惊叫,“这怎么可能?空空和八月未央的个性签名全变成这句话了!帖子已经删除了!” 对人不可能,对异世界的力量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凡是回帖的,全部被牵连进来了。 拯救的手机突然响了,吓了他一大跳,拯救有些慌乱地接起了手机:“喂,老婆,我在机房,怎么了?什么?一宿舍的人全感冒了?这怎么可能?不会是昨天去浴场着凉了吧?好,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拯救有些惊慌失措,对我说:“兄弟,刚才我的话你别介意,你知道都是开玩笑的……不好意思,老婆宿舍的人全感冒了,我得去看一看,先失陪一下,你自己在这里玩就行,看看一会儿有没有新帖,看看谁在跟你开玩笑。” 感冒?我心中一种不详的感觉顿时涌了上来。我立即站起来,对拯救说:“不行,我也得回去看看!” 正文 七 感冒? 两个人急匆匆地冲出试验楼,到了宿舍区,拯救朝学苑公寓2号楼跑去,我朝紫藤公寓3号楼跑去。 回到宿舍,小伟和吴天已经出去了,其余的人还没有起床。都将近七点了,再累也该都醒了。我的心砰砰直跳,走近老江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老江脸色通红,呼吸急促,浑身在打哆嗦,一看便知道是在发烧。一看其余的四个人,我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全部都在发烧! 我赶紧一个个拉起来,喝令他们穿好衣服去校医院。几个人无精打采地迈着软绵绵的步子,浑浑噩噩地跟在我身后,出了宿舍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刚到转过老办公楼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远处的校医院排着长长的一条队伍,我心跳一阵加速,怎么回事? 走近了一看,排队挂号的全是我们五个班的同学,我的头轰一下大了,眼前一阵发黑!昨天去过湖滨浴场的人,几乎全部都到齐了,一个个都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走过去一问,全是一样的病情:感冒。 想想二百号人排队看病的壮观景象吧! 拯救正在前面忙得团团乱转,极力安抚着11班的学生,旁边他女朋友也是满脸的焦急。 我一看,12班的人也基本到齐了,紧走几步向拯救喊道:“老洪,这是怎么了?” 拯救着急上火,一开口就是脏话:“靠他娘的,邪了,不就是去游个泳吗?怎么这么多感冒的!你们班也来了这么多!” 发完火,指了指他女朋友:“我老婆,梅雪。” 我朝梅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了看眼前这近二百号人,想想在躺椅上蒙胧地看到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我心里一阵阵地发寒。我心里明白,一股无形邪恶的力量,已经从潘多拉的盒子里散播而出,开始作祟了。直觉告诉我,乱子闹大了。看看这二百多号人,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要是闹出了人命,我就是死上一百回也不够赔命的! 我正要答话,手机突然响了,接起一看,是吴天。 手机里是吴天悠哉悠哉的声音:“老家伙,没来阅览室吗?我以为你早来了,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你。座位我给你占了,你常看的书我也给你找好了,赶紧过来吧。” 我心头一紧,自然知道吴天在什么地方,心想吴天你可千万别拿到那本不该拿的书,我立即问:“吴天,你看的什么书?” 手机里传来吴天翻书页的声音:“我?我看看,2000年的《小说选刊》合订本。” 我松了一口气,谁想吴天接着说:“给你挑的是民国二十年的《月刊》合订本……” 我浑身立即凉了半截,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把书还上!千万不要看民国二十年的月刊!听到没有?!千万不要看!立即到校医院来!他们几个全感冒了,我忙不过来!” 手机里传来吴天漫不经心的声音:“民国的书也不错嘛,我看看……靠,这是什么?” 手机里吴天的声音立即变了:“血!血手印!” 我眼前一阵发黑,妈的,该死的。 骂完了,我自己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慌乱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挂掉电话,冲向图书馆三楼的过刊阅览室。到了阅览室发现吴天正坐在靠窗的座位那里两眼发直,浑身发抖,死死盯住手中的书,不用看我也知道,民国二十年的《月刊》合订本。 我走了过去,吴天正对着那个血手印打哆嗦,扯过他手中的书,向后排的书架走去。刚想把书放到书架上,忽然心头一动,看了看周围没人,立即紧走几步把那本书塞到了北边一堆没有整理的旧书里。在聊大几年了,这堆书我都没见动过,一时半会儿,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千万别有再看到它的人了。 藏好书,赶紧拉着手脚发软的吴天向校医院跑去。 到了医院排了一会儿队,病重的留下来输液,病轻的就买了些药回了宿舍。好在昨天还有几个没去浴场的同学,或者去了浴场没有下水的,还有几个下了水却没有感冒的,看了看他们都没事,就叮嘱了他们照顾着生病的同学一点,然后去找老江他们。 老江他们正蔫蔫地躺在病床上挂瓶,五个人中两个聊城的,两个济宁微山的,一个日照的,昨天可在水里泡了个痛快,这会儿五个人目光散乱,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了昨日的神勇。 看了看旁边还在发抖的吴天,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吴天和小伟同样在水里泡了那么长时间,他们怎么都没事? 旁边传来拯救急毛毛的声音,我的心不禁一颤:拯救,也没事…… 忽然梅雪闯了进来,手里提着许多吃的东西,看到我在,也递给我一些。看着梅雪忙碌的身影,一个大大的问号又闪了出来:拯救昨天在教她游泳,怎么她也没事? 很快,一个更大的疑问让我不寒而栗:为什么,为什么……我自己也没事…… 后背一阵发寒,一股凉意窜了上来。 正文 八 惊恐 老江他们每人都挂了个小瓶,等到老江他们输完液,已经是快九点了。打了个电话喊来了小伟,我们三个人扶着老江他们回了宿舍。 在楼下买了一堆东西,回到宿舍,我和小伟吴天好歹填饱了肚子,老江他们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人喂鸟似的吃了一点,盖好了毛巾被就昏昏地睡了过去。 宿舍里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中,吴天突然咳嗽一声,吓了我和小伟一大跳。吴天问:“怎么咱们三个没事,他们五个全病了?昨天晚上我们做的噩梦是巧合,他们五个一起发病也是巧合?” 小伟一想起昨晚的噩梦,脸色就白了,说话声音中带着颤抖:“别说了,别说了,一想起来我就害怕,一想就浑身打哆嗦……” 我点了一支烟,狠狠地抽着,然后抬头对小伟说:“小伟,你去提两壶水,我们太累了。” 小伟见我们不提昨晚的噩梦,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提起两个壶走了。 我掐灭了烟头,又接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两口后,抬头看了一眼吴天:“吴天,今天你看的那本书……你看到了什么?” 吴天立即就打了个寒战,语气中带着惊恐:“手印,一个血手印,我知道那是血,肯定是血!” 见我只是抽烟不说话,吴天又低低地问我:“血手印是怎么回事?诅咒,对还有诅咒!我们怎么了?” 我把烟扔到地上,狠狠地碾了一会儿,直到连烟丝都变成了粉末。抬头盯紧了吴天说:“吴天,你天天听恐怖故事,你就感觉不到一点异常吗?你还不明白吗?” 吴天一个机灵,眼见着脸就成了白色:“血手印,诅咒……难道,难道……我们真的……” 我点点头,默认了——我们真的遇邪了。 宿舍里又静了下来,吴天浑身打起了哆嗦:“那些恐怖故事……里面的人好像……都没有……好下场……难道,我要死了吗……” 吴天结结巴巴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我一声厉喝:“闭嘴!没人会死掉!别还没事,自己就把自己给吓死了!” 停了停,我又压低声音:“那本民国二十年的《月刊》合订本,昨天上午……我就看到了……” “什么?!”吴天几乎吓傻了。 我点点头,语气异常沉重:“即使真要死,还有我陪着你,要死也是我先死你前面。你,我,小伟都没有事,至少现在还没有事,肯定有我们没事的原因。这几天盯住小伟,别让他去图书馆,谁知道有什么邪事发生,我们两个已经牵连进来了,就别再让更多的人牵连进来!” 砰得一声,小伟撞门进来了:“靠,奶奶的,你们两个大脑短路还是怎么着?九点多了,去打什么开水?周围人都跟看傻子似的看我!” 整个宿舍现在只有小伟一个人一身轻松活蹦乱跳,我们已经是认命的人了,就让小伟一无所知吧。 正文 九 个性签名 起身晃了晃暖瓶,好歹倒了一杯温水,刚要喝,手机突然响了。 这两天,我的神经高度紧张,真有风声鹤唳的感觉,突然的手机铃声惊得我差点把水杯掉地上。 掏出手机一看,是拯救的,我翻开手机接通了电话:“喂,老洪,什么事?” 拯救哈哈笑着:“东方,还真邪门了,又有讨伐你的帖子,还是沙洲幽女发的,一个血手印,要不要过来看看?”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巨大的恐惧立即从心底涌出,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我的胸口被堵住了一般,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喉咙里感到极度发干,嘴里立时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我用尽力气向拯救大喊,但一时觉得自己也许就根本就没发出声音:“删掉!立即删掉!越快越好!有回帖的没有?!” 手机里传来拯救按鼠标的声音,我的神经一下绷得紧紧的,鼠标一下下格格的按动声,都像我紧绷的神经在一条条断裂。 拯救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沙发让空空抢去了,我以为是第一个呢。” 我立即大怒:“老洪!你没删掉?!操,不想死你就赶快删除!我马上过去!” “威胁,赤果果的威胁!”拯救挂断了电话。 我抓起衬衫一边穿一边向机房跑去,心里不断地催促自己,快一点,快一点!多一个回帖的人,就多一个被牵连进来的人! 等我到了机房,浑身被汗水湿透了,就像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拯救正笑嘻嘻地坐在屏幕前,我紧走上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一把把他连人带电脑椅一下子推开,砰一下撞到了墙上,耳边随即传来拯救的一声惨叫。 我顾不得拯救怎么样,刷新一下页面,立即如同电击:已经有十几个人回帖了! 再回到顶楼看楼主的帖子,刚看了一眼,我就觉得脸上的血液就唰一下向后消失了。图片同样是用GIF的格式传上来,是一个血手印,滴滴答答的鲜血从手印上淌下来,渐渐地整个手印都模糊了,形成模糊地一片血色。 颤抖着手一点击图片,只见一行隐藏的小字显示了出来: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恶魔就散布了世界。陷入了黑色的诅咒,就听从它的指引吧! 我立即登陆我的帐号,点击了保存页面,然后立即把帖子删除。 拯救恼怒异常,挪过身子就要和我动粗。 我无力地指了指保存下来的页面,对拯救说:“自己看看你们的个性签名!” 拯救一扫屏幕,顿时愣住了,一拉页面,他就看到了一串血淋淋的个性签名: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恶魔就散布了世界。陷入了黑色的诅咒,就听从它的指引吧! 拯救大喊:“不可能,不可能!昨天我已经把个性签名改了!诅咒?什么诅咒?东方!是不是你干的?!” 我颓然坐到一张椅子上,无力地说:“我倒希望是我干的,可是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正文 十 你信邪吗? 拯救拖过一把椅子,坐在电脑前,不住地倒腾着什么。倒腾了半天,只听得拯救“噬”地抽一口凉气:“这是怎么了?我注册资料里个性签名没改?!” 拯救继续努力,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直响,几分钟后,拯救终于一推键盘,哗啦一声,呆呆地望着屏幕,满脸的惊疑。 拯救艰难地转过头,望了望我,咕咚吞了一口口水:“到底怎么回事?” 我慢慢抬起头,盯着拯救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问他:“老洪,你……信邪吗?” 拯救先是摇摇头,但很快又坚定地点点头。 然后我指了指屏幕上的字,有些语无伦次:“我们都陷入了一个诅咒……现在不要问我任何问题,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我也决不会认识……这种诡异的事情……我想这种邪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会让更多的人牵连进来,造成……造成不好的结果……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让你删帖子的原因。可是你现在看看,这么多人又牵连进来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染上这些不干净的东西,会有什么结果的……” 拯救打了个冷战。 我挪到了电脑前,拿起鼠标,轻轻拉动着页面,数了数回帖的人:空空、拯救、八月未央、风过无痕、刹那红尘、深海麒麟、明明如月、不想放弃…… 一共13个人。 13?我心里咯噔一声,这个不详的数字!难道灾祸要从这13个人身上开始?再一查IP,心顿时凉了半截:210.xxx.xxx.xxx,219.xxx.xxx.xxx。219?东校的IP!已经开始向东校扩散了! 不,不,不,不能再牵扯更多的人了!然而这13个人中,我只认识空空和拯救,别的该怎么办?我的冷汗又流了下来。 拯救喉咙艰难地动了动:“东方,你怎么这么肯定……这,这……” 拯救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表达意思,但我却清楚他想要说什么。 我稳了稳心神,把这两天的事情一件件告诉他,图书馆的书,浴场无端的恐惧,朦胧中的黑影,浴场的噩梦,昨晚我们三人的噩梦,二百多人莫名其妙的感冒,陌生恐怖的帖子…… 拯救听到一半,手就开始发抖了。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哆嗦着点上,也顾不得机房禁止吸烟的规定了。 等我讲完了,拯救脸色苍白,吐出一口烟雾,抹了一把额头地冷汗,说:“那个噩梦……昨天晚上,我……我也做了……” “啊?!”我诧异地抬起了头。 一阵沉默后,拯救又吐出一口烟雾,自言自语道:“外院,外院专升本的三个班,今天也去湖滨浴场了,昨天有人发帖提到过……” “什么?!”我跳了起来,口气里充满了绝望。天啊,这场灾祸到底要波及多大的范围?到底要牵连多少人?外院的人已经出发了,即使想阻止也来不及了。 “逃不掉了,都逃不掉了……可这个诅咒到底是什么?”我再次无力地坐了下来。 “为什么你和我都没有事?昨天没去浴场的没事,去了浴场的也有几个没事的……难道……难道没出事的才是被诅咒的人?”拯救先是有一丝疑问,突然有些歇斯底里,“靠,我老婆!我老婆也没感冒!六个人感冒了五个,就她自己没事!这怎么办?怎么办?!” 我无力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一句话:“别问我,我不知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两个人绝望地像两条抽了筋的蛇,软绵绵地陷进了椅子里。 正文 十一 一张照片 正在呆坐着,拯救的手机突然响了。 “喂,老婆?怎么了?”拯救有气无力地接电话,忽然又一个机灵跳了起来,“什么?!等着,我马上过去!” 拯救立即挂掉电话,火急火燎地对我喊:“东方,事情不妙了,你快回宿舍看看,我老婆宿舍的人……不对劲了!” 刚要动身,我的手机响了,是空空的号,我赶紧接了起来:“喂,空空。” 空空哈哈一笑:“东方,最近你小子又作什么孽了?怎么这段时间总是有妹妹总是讨伐你?你看,又一个。” 我立即扑到拯救的电脑前,刷新一下页面,只见一个新帖子赫然眼前——东方进来。 发帖人——沙洲幽女。 我忍住心中极度的恐惧,哆嗦着手去点帖子,连续好几遍才对准标题,终于打开了,往下一拉,我的头发立即竖了起来! 一副照片,一副女孩子的照片! 女孩子躺在床上,脸色乌青,裸露在外边的手臂和肩头惨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青灰色。 拯救目瞪口呆:“段娜!我们班的段娜!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牙齿格格地上下有节奏地敲着,惨白的皮肤,青灰的肤色,看上去就像一个让人想都不敢再想的东西——僵尸! 照片下面是空空咧着牙笑的一串表情头像,然后加了一句话:东方,把人家小妹妹害成艾滋了? 该死的空空,真的找死是吗?艾滋病是这样的病状吗?! 我立即把帖子删除,对空空吼道:“过来!我在拯救这里,赶快过来!” 啪一下扣掉手机,怒道:“这个空空,还嫌不乱不是?” 不一会儿空空笑嘻嘻地进来了,刚要说话,突然看到我们两个铁青着脸,诧异地问:“咋了?把个脸板得像棺材一样?下霜了还是咋的?” 示意空空坐下,顾不得客套了,我直接开门见山地问:“空空,你信邪吗?” 空空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没正经地使劲地点点头:“我信,我信。” 拯救一声厉喝:“严肃点,不是开玩笑!” 空空顿时呆了:“你们两个……怎么了?” 我抹了把脸,对空空说:“没时间了,简要告诉你!” 然后把刚才告诉拯救的话,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不管他听懂听不懂,又向空空急速地复述了一遍。空空听着听着,手就不自觉地去摸口袋,拯救打开烟盒扔给他一支烟,给他点上,空空嘴唇便哆嗦着喷出一口口烟雾。 讲完之后,空空额头上冷汗已经满了,语无伦次地说:“我,我,我也被牵连进来了?该死的……东方,你害我……我他妈干吗回帖子……” 我镇定了一下,对空空说:“别胡思乱想,你已经被牵扯进来了,不过估计暂时不会有事。如果发生意外,第一个死的该是我,怕也没有用。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守住电脑,一刻也不要离开,看到有新的帖子,保存下来,然后立即删除,再打电话告诉我们!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我们要撑住,去寻找答案!” 空空脚步打漂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我和拯救对望一眼,都感到对方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但同时也充满了悲壮。 正文 十二 惊变 打发走了空空,拯救和我拔脚就朝学苑公寓2号楼女生宿舍跑去。 拯救的女朋友梅雪正焦急地在外边等着,见到我们都快急哭了:“你们怎么这么慢!快点来看看!段娜出事了!我们快治不了她了!” “四楼,447!”拯救对我喊了一声,我们两个不顾楼下楼管阿姨的大声喊叫,直接向楼上冲去。 楼道里上上下下的女生见到大夏天宿舍楼里冲进两个男生,大声地惊叫着,我们脸上火辣辣的,低头只顾往前冲,也不知道撞了多少人,连对不起都来不及说。心里只念叨着,再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来了。 刚到四楼就听到许多女生的尖叫声,急忙冲进走廊里,眼看着447宿舍前面围了一群人,我们赶紧跑过去,拨开一堆女生,挤进了447。 刚进去就看到好几个女生,正死命地把段娜反剪着双手按在地上,不让她挣扎,段娜呜呜痛苦地叫着,张大了嘴似乎要咬住什么。 我和拯救立即冲上去,把几个眼看就撑不住的女生替换了下来。段娜的胳膊冰凉,就像摸到了冰块上,可是力气又大的吓人。不一会儿,拯救和我都冒汗了,这怎么办? 我一急朝门外的的女生喊:“滚!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把门关上,别让她跑出去!” 梅雪赶紧站起来把门关上,把一群惊疑不定的人关在了门外,几个女生见我们来到之后,心一下松弛了很多,{奇书手机电子书网}见拯救和我按住了段娜,剩下的人就要松手。 我和拯救一下便有些吃力,谁知道一个女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拯救喊:“别松手,摁住!找东西捆上她!” 屋里的女生一下傻了眼,谁也没有绳子啊。 我一口气摁住段娜,脸憋得火辣辣的,吼了一声:“撕床单!” 几个女生这才想起撕床单,哧啦哧啦几声响后,一条床单成了一堆布条,拯救腾出一只手,抓过一根就往段娜手上缠。费了老大力气给她反绑住了手,我和拯救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把她的腿紧紧地捆了起来。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捆好了。 段娜在地上痛苦地蜷曲着,身体弓成了一个大虾米的形状,但已经挣扎不动了。我和拯救大口大口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抬手一抹脸,脸上横一道竖一道成了大花脸,十分滑稽,可现在我们连笑的心情都没有了。 抬头看了看其他人,几个人正努力从床上探了头,撑起身子往下看,几张苍白虚弱的脸上流露出巨大的惊恐。 我和拯救喘了两口气,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段娜在地上不是办法,我们两个使尽最后一把力气把她抬到了床上,好在并不重。 把段娜抬到床上后,向周围看了看,这才发现好多陌生的面孔,梅雪见状说:“多亏这几位同学帮忙,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我和拯救一边表示感谢,一边朝洗手间走去。呼啦呼啦洗了洗,不管什么男女有别了,抓过不知道谁的毛巾,胡乱擦了几把,然后迈着疲惫的脚步走回宿舍坐了下来。 几个女生已经走了,梅雪给我们端来水:“先喝点水休息一下。” 我刚要端过水,忽然看到段娜痛苦地把头探下了床,脸憋得通红,脖子和太阳穴处青筋暴涨,张大了嘴似乎要吐出什么。连着粘丝的口水大量地流了出来,不禁让我们一阵反胃。 就在我们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哇”的一声,段娜终于吐出了一口黑乎乎的东西,紧接着哇哇地连续吐出来,地上的呕吐物越来越多,宿舍里顿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酸臭味。我们知道,那是胃酸和着吃进去的食物吐出来的东西,我们几个人胃里一阵翻腾,梅雪一捂嘴,向洗手间跑去。 我和拯救同时冲出了宿舍,在走廊里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总算把胃里的那股呕吐感给压了下去。 我和拯救终于缓了过来,然后忍着满屋的异味去帮梅雪收拾屋子,其他几个生病的女生把毛巾被紧紧捂住口鼻,浑身虚的连跑都跑不掉了。 呕吐物异常难闻,段娜吐完之后,似乎舒服了一些,慢慢地安静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我和拯救拿了拖把、收子、笤帚就要去打扫,忽然齐愣愣地打了个寒战:段娜吐出来的是什么?! 正文 十三 呕吐物是什么? 我和拯救围了两条不知道谁的毛巾,走近段娜的呕吐物不禁大吃一惊:段娜吐的是什么?! 酸臭的气味隔着毛巾照样冲进了鼻腔,呛得满眼都是泪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闻到了。我们小心翼翼地走到段娜面前,仔细观察着地上黑乎乎的一滩呕吐物。 我和拯救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这是什么。 我回头朝吐得脸色苍白的梅雪问:“梅雪,段娜这两天吃什么了?” 梅雪还不停地发着干呕声,哆嗦着嘴唇回答:“从昨天晚上就没吃过东西,一回来就不舒服,今天上午从校医院回来也没吃。” 我和拯救对望一眼,那段娜吐的是什么? 拯救小心地用笤帚拨拉着呕吐物,黑色的,青色的,有点像……海带! 拯救回头问梅雪:“昨天你们吃海带了?” 梅雪在远处擦着干呕咳出来的眼泪,听了拯救的话回答说:“没有,绝对没有,打昨天晚上她就没吃过东西,昨天中午我们在浴场吃了些饼干面包还有火腿肠,早上喝的豆浆吃的五香饼。” 其实不用梅雪说我们也知道,即使是昨天中午的东西估计这时候也早被消化掉,剩下的早都进入大肠了。 那段娜吐得到底是什么? 我用笤帚拨拉一下,发现呕吐物成片状,薄薄的,黑的也有,绿的也有,有点熟悉。上饭店吃饭,最后经常点的汤菜叫鸡蛋什么汤来着?我一时急了,那个答案明明就在眼前,可我就是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鸡蛋什么汤,鸡蛋什么汤…… 海里生长的,薄薄的,有黑的,有绿的,做鸡蛋汤挺好喝……什么藻,什么藻……紫藻?不对,有点别扭……我发现自己离答案越来越近,却总是差那么一步之遥。 紫,紫,紫,紫,紫……紫菜!我一拍脑袋,终于想起来了! 连忙对拯救说:“老洪,你看看,这是不是紫菜?” 拯救翻了翻,皱着眉头问梅雪:“这几天你们吃紫菜了没有?” 梅雪在远处开始抱怨起来:“没有!别问来问去的了,赶快打扫掉,你没看她们几个憋成什么样子了?昨天的早饭是豆浆和饼,午饭是饼干面包和火腿肠,晚上没吃,今天上午也没吃,恶心死了,守着脏东西你还能想到吃!” 不是我们愿意去想吃的东西,而是这堆东西实在太奇怪,一晚上一早上没吃东西,竟然能吐出这么多东西,本身就透着诡异,我们能不有疑问吗? 拯救扶了扶眼镜,又拿笤帚仔细翻着那堆呕吐物,刺鼻的气味又冲了过来,忽然拯救从里面挑出一条长长的黑绿色东西,然后跟我对望一眼,越看越觉得熟悉! 然后我和拯救同时一惊,马上就产生了呕吐的感觉,胃一阵阵抽搐着,我们扔下笤帚拖把就向洗手间跑去! 拯救砰把洗手间门关上,我们两个哇哇连吐几口之后,抬头朝镜子里看看,脸色都发了白。狼狈地漱漱口,抹了两把脸,把脏物冲掉,这才捂着胃部难受地靠在墙上。 拯救瘦弱的脸盘更见苍白,他颤抖着问我:“你看出是什么了吧?” 我把口中急速涌出的口水吐掉,忍住了再次呕吐的欲望,把头点了一下:“嗯……” 我们对望一眼,发现对方的眼中既有迷离,更充满了恐惧——段娜吐出来的,是……水草! 正文 十四 应变——认命 我和拯救忍住了心中的恐惧,走出了洗手间,苍白的脸上对梅雪露出来的笑比哭都难看,梅雪正围着毛巾轻轻打扫着呕吐物,也没注意我们的表情。我们两个掩饰住心中的恐惧,走过去帮忙,好歹把东西都收拾完了,把所有的窗户都打开,屋里的那股异味也渐渐地消失了。 段娜吐出来之后,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说是这么说,其实我们并没看出究竟段娜有没有好转,反正现在她是静悄悄地睡着了。 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和拯救都累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看了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早上没吃东西,刚才吐得都是酸水,烧得食道火辣辣地难受。 我和拯救走出了女生宿舍,下楼的时候好多女生都好奇地看着步履维艰的我们,走到门口,值班的女生要我们留下班级姓名,楼管阿姨还在旁边恨恨地抱怨:“我报给你们院里,看你们领导怎么收拾你们!” 我和拯救狠狠地瞪了楼管阿姨和值班的女生一眼,苍白的脸色和不善的眼神使她们吓了一跳,然后我和拯救就迈出了女生宿舍楼的门厅。 走出了女生宿舍,我们进了学苑餐厅,好歹吃了点东西,然后拯救回了机房,我回了宿舍。 临走前我突然心中一动,对拯救说:“下午我到图书馆再看看那本该死的书,看看有什么线索,你注意点各班学生的情况,不管哪个班的学生有了事情,都互相招呼一下。还有,看着论坛点,尽量别让这事再扩散。” 拯救点点头:“你也别到处说了,别牵连更多的人了。” 回到宿舍,发现老江他们也没有什么起色,脸色依旧十分苍白,精神依旧十分萎靡,喊了半天也没人起来吃口东西。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身心疲惫得心烦意乱,也懒得搭理他们了,就爬上床休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遍遍想着这两天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身上的寒意越来越重,大中午的也把毛巾被越搂越紧。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伟和吴天回来了,我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吴天脸色一变:“老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我心里一动,装作难受地点了点头,对小伟说:“小伟,你去打两壶水,吴天你帮我捋下头。” 小伟气哼哼地说:“又是我,光让我去丢人!现在有水吧?别欺负我不是聊大毕业的!” 我赶忙说:“有有有,十二点半才停。” 小伟闷闷地提了两个壶出去了。 我一下坐了起来,吓了吴天一跳:“你没病?” “没有,上午有些事累了一些。”我下了床,掏了支烟点上,坐到小伟床上,接着压低了声音对吴天说,“出乱子了,一点侥幸心理都不要抱了,接受现实吧,我们真的被一个恶毒的诅咒缠上了。” 然后轻声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吴天,吴天听完后,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又变成了青,难看到了极点。 说完上午的事情之后,我又对吴天说:“下一个不知道是谁,我们必须争取时间,争取把谜底揭开。下午你在宿舍守着老江他们,让小伟也留宿舍,但是千万别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少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安全。” 吴天郑重地点了点头,这时宿舍的门被一下撞开了,小伟一边进一边喊:“兄弟们喝水喽!” 正文 十五 书不见了 我一觉睡到三点多钟才醒过来,小伟还在呼呼大睡,吴天已经坐在床上看书了。 我朝吴天点了点头,然后穿好衣服下了床,向图书馆急匆匆走去。 在图书馆门口刷了卡,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三楼,在阅览室再刷一遍卡,装模做样地拿了代书板,一头扎进了那堆没有整理的旧书中,去寻找那本被我藏起的民国二十年的《月刊》合订本。 翻了半天,我开始慌了,一阵燥热从心底涌了上来:书不见了! 这怎么可能?明明我就藏到这里! 角落里,书堆里,能找的地方翻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根绣花针都能找出来了,可那本书就是不见了踪影! 难道它还能飞了不成?那是一本装订好的书,有红色的封皮,而这堆旧书都没有,这么明显的差别怎么会发现不了? 我的天啊,我心里更加急了,那是几百条人命啊!额头上的汗涔涔地往外冒,我也顾不得擦,埋头接着找书。 一个小时过去了,我绝望了,那本书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怎么办,怎么办?我一边抓自己的头发,一边问自己。 就在我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我吓了一大跳,不知又会发生什么。 咬咬牙掏出了手机,是拯救的,心里更加紧张了,生怕听到有人不行了的消息。 刚翻开手机就传来了拯救急躁的声音:“东方!段娜又吐了!已经开始脱水了!刚把她送到医院!你他妈找到点头绪没有?人命关天啊!” 我手脚发软,汗水从头发上滴答滴答地落了下来,书,书,书!你在哪里啊?! 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可是手还是打着哆嗦,额头上的汗水就像溪水一样往下淌,擦都擦不及。 我慌乱地回答:“我正在找!一定要看紧她,千万别让她咬到人!注意其他人一点!” 段娜的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僵尸,尽管真的僵尸我没见过,也保不住聊大就会出现一个,不,也许是一群! 我挂掉电话,再次埋头在书堆里翻腾,心里暗叫,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又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妈的,该死的女人,难不成你还真想害死几百个人不成?日你娘的,有什么事冲我来,既然想让我替你办事咱就痛痛快快地,别仗着自己是异世界的力量就在这里捉弄人! 我顾不得面对鬼祟的忌讳了,开口低声骂了出来。 忽然想起一件事,不行赶紧给吴天打个电话,掏出手机拨通了吴天的电话:“喂,吴天,你在哪里?宿舍?好,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一会儿吴天回答说:“没什么,都在睡觉,脸色还是发白,看来是身体太虚了。” 我立即问:“小伟呢?” 吴天回答:“出去了。” 我松了口气,对吴天说:“吴天,他娘的我们两个是逃不了了,怕也没用了,千万在宿舍里守着,别让他们出事。一见有不对劲,立即把他们捆起来,不管用什么办法,你都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出了事,你我就是死也死不安顿!” 我挂掉电话,再去翻书,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连附近的几堆书都找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我彻底绝望了,甚至开始怀疑:我是否真的把书放到了这里?我周围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吗? 正文 十六 秘密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阵对话声传了过来,原来是换班的老师来了,一看表已经下午六点了。 一个老师说:“下班的时候跟学生强调一下,把书放回原处,别把书放错了地方,这几天老有学生放错了书。” 放错了书?我心头闪过一丝光亮,难不成那本书被发现了,又被放回了原处? 我心中一动,立即朝民国书刊区走去。 走到书架前,我的心咚咚跳了起来,民国二十年的《月刊》合订本正安静地插在书架上! 靠,害得我找了两个多小时,它就在书架上静静地待着!明知道这是一本邪祟的书,但我还是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立即把书抽出来,心头狂跳不已,我暗暗地骂自己,害怕个屁,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怕有什么用? 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翻开了书,一股寒意冒上心头。我甩甩头,非常感谢自己的直觉,但现在已经陷入了这件事,再有警示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无论如何我得看下去。尽管这样想,但当我看到那个血手印时,也禁不住地心惊肉跳。 翻过血手印的那一页,后面却是一片空白,除了书上原有的文字,竟什么都没有,只有恨字划破前页的纸,在第一页上留下了深深的划痕。 我心中一阵紧张,这要干什么,难道让我看一本天书? 我不甘心地继续往下翻动,翻了几页之后,突然一行淡淡的铅笔字模糊地显示在一篇文章题目的上方的空白处,不仔细看还真要被忽略过去。 我赶紧凑近了仔细查看,三十年的笔迹了,勉强可以看的出来:“我被推荐为工农兵大学生,终于跳出了农门。75.10.2” 我满腹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这么平常的事情会导致这么严重的后果? 我继续往下翻,又是几页没有任何字迹,鉴于第一页就如此模糊的情况,我怕自己疏忽,便一页页慢慢地仔细翻看着,生怕遗漏一点,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翻了近十页后,才发现另一段文字:“闹革命,听党话,党给了我一切,我要好好报答党,报答毛主席!75.10.15” 没有什么悬念,那时候的大学生国家会包办一切,学费、住宿、吃饭、日常生活、医疗、就业等等,一切都不用自己操心,也难怪那个时代的人怀念毛主席。 继续往下翻,暗黄的纸片又脆又有一股难闻的浓重的霉味,让人几近窒息,我几乎扔下书就想走,但段娜那青灰的脸色浮现在我面前,让我打了一个寒战,我不敢再意气用事。 再往下翻了几十页,才发现第三段文字:“他像一束灿烂的阳光,照亮了每个人的心,那么多的女孩子喜欢接近他,但我知道,他是我的。天啊,我怎么产生了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75.12.1” 我无话可说了,大学的恋爱谁都向往,那个时代的大学生自然也不例外。 第一期已经完了,我又翻了两遍,确信没有遗漏了,这才翻开第二期。 开头就发现了第四段文字:“没有什么人可以相信,日记也不能写,在这个人人怀疑的时候,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把我对他的思念写在这里,谁又会翻动这些尘封的旧纸堆?即使发现了谁知道又会是谁的?我不允许有任何女生在他身边,他是我的。今天跟班里的女生吵架了,谁让她跟他说话。75.12.20” 女孩子对爱情是自私的,那是女人的通病,都想着自己心爱的男人眼里只有她,实践证明,那是不可能的,好美色是男人的本性,那跟感情没有关系。 继续往下翻,翻开了十几页,在一个空白处又发现了一段话:“快要期末考试了,可谁又会在意这个。几个臭老九们被批斗了一番,看他们谁敢打不及格。他开始在意我的存在,在意我的感觉了。可是寒假就要到了,我们会有希望吗?我怎么满脑子资产阶级腐朽思想了,痛苦。75.12.27” 看到那个时代大学生的疯狂,我不禁愕然,这种事情在当今的中国再也不可能发生了,其实我还满盼着它能再发生一次。在对待感情的问题上,那个时代的大学生远没现在开放,一份朦胧的感情,拖了几个月了,竟然还没有任何结果。 继续翻,第二期完了,没再找出其他东西,我又仔细翻了两遍,确定真的没有了,这才翻开了第三期。 在第三期的目录处有了一段用圆珠笔写的话,字迹清晰了许多,看来经过大学半年的磨练,在那个疯狂的时代,一切都变得不足为虑了,图书馆的书随便乱划谁又有心思管这等小事。尽管三十年过去了,字迹周围已经有了淡淡的墨水扩散迹象,但字迹很容易就可以辨认出来:“我们终于确认关系了,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很幸福。但他说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能公开。没有关系,学校里不允许谈恋爱,那是资产阶级倾向,我们是共产主义事业接班人,好好学习,报效党报效毛主席是我们的第一要务。76.1.10” 看来那个时代的大学生谈个恋爱也真不容易,搞得跟个地下党似的,刚才还真有点错怪他们了,文革还没有结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发展得这么快,也是一件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看来元旦期间肯定有什么活动,晚会舞会之类的东西,否则两个人应该没有这么快走到一起。 我正要继续往下翻,图书馆老师喊道:“下班了!同学们记得把书放回原处,不要放错了地方,这几天有同学放错了书,给老师的管理带来不便,请同学自觉配合老师的工作!” 一看表,已经是晚上9点,靠,该死的规定,晚会儿下班就不行?我赶紧翻了几页,却没有发现什么,只好把书放回了原处,确信没人来书架前时,这才匆匆回到了宿舍。 正文 十七 第三个! 回到宿舍,吴天正紧张地盯着老江他们,生怕他们有一点闪失。 见我回来,吴天松了一口气,马上问:“有头绪了吗?” 我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看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吴天有些发急:“小伟还没回来,反正我已经被卷进来了,我都不怕,你还怕什么?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我插好门,轻声说:“翻了三期,发现日记似的几段话,无关紧要,大概就是写了一个文革末期一个女工农兵学员的感情,也没看完,价值不大。” 吴天低头不语,沉思了一会儿,抬头对我说:“我的想法恰好与你相反,在女人记录感情的文字里,最容易发现她的内心世界,你该记下来的……我觉得这是爱情故事是以悲剧为结尾,否则这个女人不会留下什么诅咒,她要报复……最毒妇人心啊……” 我一听感到吴天的话也有道理,想了想说:“时间太紧张了,两个多小时我才看了三期,时间太久远了,字迹不清晰,明天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记下来……可是,谁又知道下一个是什么时间啊……这个女人,她到底想要怎样?” 我和吴天都没有话说,吴天苦笑一声:“天天听听恐怖故事,现在恐怖故事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我认命了,大不了是个死字,恐怖故事的结局不过就是如此嘛,但愿我死之前别让我经历太多的恐怖。” 我打断吴天的话说:“别这么悲观,放宽心,并不是所有的故事结局都是以悲剧结尾的。” 吴天再苦笑一声:“但愿如此吧……可是你看看他们几个,整整一个下午都在昏睡,脸色吓人,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我走近一看,五个人的脸色确实白得让人感到害怕,好在并没有恶化的迹象。 这时候传来啪啪的拍门声,我和吴天齐齐吓了一跳,警惕地问道:“谁?” “是我,小伟!插门做什么?”门外穿来小伟的声音,我们松了一口气,起身给他开了门。 “他们怎么样了?”小伟进门便问。 “好多了,身体有些虚,明天应该没事了。”我尽力装出淡然的口气回答。小伟是最胆小的,也是我们宿舍唯一一个没有卷进这件事的,我和吴天尽量隐瞒着不让他知道什么。 拯救晚上回到了宿舍,毕竟他的宿舍兄弟也病倒了四五个,推门朝我招招手,我马上会意出去了。 每人点了支烟,拯救问我:“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我低声说:“暂时没有,发现三十年前的几段话,但没有多大价值,书里肯定有我没看到的关键的东西,明天我接着去找。” “兄弟,人命关天啊。实在不行……”拯救吐出一口烟雾,狠狠地说,“明天干脆把书……偷出来!早一天解决早一天利落。” 我一听到自己将要成为一个贼,还是一个偷书贼,心里一时难以接受,但这件事不把答案找到,这么多人的性命受到威胁,我只好把个人的荣辱抛到一边了。我吸了口烟,点了点头。偷图书馆书要受到严厉的处分,可是非常时期要用非常手段,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就这么定了。 我们正要回宿舍,突然听到楼下一阵吵嚷,赶忙趴到东边的走廊窗台往下一看,只听到一群人乱糟糟地嚷着,抓住一个男生拼命地往五号楼拽去。 开始我们以为是这些男生抓到了一个偷车贼,聊大校园的偷车贼真可以说是车载斗量了,几乎天天有同学丢自行车,学校的保卫处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也就变相地鼓励了偷车贼更加猖狂地偷车。当然,偷车贼如果被当场抓住的话,没有一个是好端端送到保卫处的,无一不是揍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问之则曰:正当防卫,这小子拿着凶器要砍我们。保卫处对偷车贼也是恨之入骨,既然已经被揍成这样了,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刚要回去,揍人推回五号楼干什么?直接抓了摁地下,一人一脚也踩个半死了。 我们赶紧再往下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不是抓住了偷车贼,而是一群男生拼命抬起男生的四肢往宿舍里抬。 我和拯救赶紧冲下楼,追上前去一看,昏暗的灯光下露出那个男生的脸和手臂,我们一看,不禁大吃一惊:青灰色的脸,青灰色的皮肤! 二话不说,我和拯救立即冲上前去,大叫:“赶快送回宿舍!” 人多力量大,不管那男生再怎么挣扎,还是被抓进了宿舍。刚抬进宿舍,拯救就大声喊:“把他捆起来,别让他咬到人?这大概是狂犬病!” 真佩服拯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想到狂犬病这说法,不过,这一说把众人吓了一跳,也使众人犹豫起来。我和拯救也没时间罗嗦,拿起不知道谁的床单,哧啦哧啦撕成布条,严严实实地把那男生捆了起来。 不一会儿,那男生开始剧烈地挣扎,无奈浑身都被捆紧了,只好痛苦地弓起了腰,脸上青筋暴起,拼命地张着嘴想向外吐什么。 我和拯救立即明白了,赶紧拖过不知道谁的盆给他接了下面,紧接着,一口黑色的呕吐物哗啦落到了盆子里,哇哇地吐了一会儿,那男生便脱力躺在了床上,静静地一动不动了。 水草,水草!又是水草! “送医院,赶快送医院!”拯救大喊道。 旁边的男生手忙脚乱地也顾不得脏不脏,直接抬起来就往校医院跑去。 拯救跟我出了宿舍,抬眼看了看宿舍5—427,看了看表,已经九点四十多了,叹了一口气:“第二个……风华回帖的人……七月飘雨……” 我立即震惊地向已远去的背影望去。 正文 十八 下一个是谁? 刚要回宿舍,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我木木地接起来,传来了空空焦急的声音:“东方,坏了,坏了!新帖子!{奇书手机电子书网}是七月飘雨!我认识他!” 我无力地对空空说:“知道了,刚刚解决了,紫藤公寓5号楼的……帖子删掉没有?” “删掉了……我靠,下一个会是谁?”手机里传来空空疲惫的声音,“下一个不会是我吧?” “别担心,该来的总会来,怕也没用。我有一种感觉,你暂时不会有事。” “我他妈怎么这么倒霉……兄弟,但愿你的感觉是对的吧……” 挂掉电话,一看表,九点四十分,于是对拯救说:“回宿舍吧,你们宿舍还有两个没事的?” 拯救一边走一边说:“连上我,三个。唉,他们两个,就不要让他们知道是什么事了。一个个牵连进来,一个也跑不了。” 回到宿舍,拯救突然响起一件事,对我说:“八月未央是10班的班长老黄,他们宿舍倒了七个,本来他没事,现在……也他妈中招了……算了,洗洗睡吧。” 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一看躺在床上的五个人,心里一阵烦躁:明天该怎么办? 草草洗刷了一下,躺到了床上,仔细思考着这两天的事情。 熄灯了,小伟拿起脸盆出去洗澡去了,吴天低声问我:“怎么了刚才?” 我咬咬牙:“又一个,妈的,不能再等了!明天跟我到图书馆把书偷出来,就是受处分我也认了!” 吴天嗯了一声,接着躺下了,辗转着身子,床在咯吱咯吱地响,一时也睡不着。 小伟端了盆回来,见我们两个不说话,胡乱擦了擦,也就躺床上睡了,不一会儿就传来轻轻的呼噜声。 我心里一声感叹,好歹还有一个正常的。 正文 十九 偷书贼 早上七点半多一点我就进了过刊阅览室,这时候不过才刚刚开门,阅览室里空荡荡的显得十分宁静。 我看了看值班老师,正在开电脑收拾办公桌,于是径直向民国书刊区走去。再心虚地往周围看了看确实没有人,这才把那本该死的书抽了出来,慢慢地朝最东边的窗口走去。书架遮挡住了值班老师的目光,阅览室里就我一个读者,我悄悄打开了窗户,吴天正在楼下焦急地望着上面,我打出一个OK的手势,正要把书往下扔,忽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发现值班老师正朝这里走来,于是马上朝楼下挥了挥手,吴天立即转过身去,装作在路边等人的样子。我把窗户开到最大,把纱窗关上,然后坐了下来,表面上十分镇静,但手心的汗已经湿漉漉的了,当贼是那么容易的吗? 值班老师走了过来,顺手把其他窗户都打开了,原来她也是来开窗户的。我这才嘘了口气,做贼的感觉真是痛苦。 值班老师走远了,我又坐了一会儿,这才给吴天震了一下手机,然后起身再打开纱窗,吴天在楼下也是焦急万分,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我们也不是专业的贼,心理素质还没好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境界。我赶紧把书扔了下去,还好,书落在了草坪里,没发出多大声响,吴天捡起书立即从图书馆旁边的东门进了学校。我松了口气,站在窗前稳了稳砰砰直跳的心脏,喉咙里一阵阵地发紧,我禁不住咳嗽了一下,然后把一口痰吐出了窗外。好了,现在该走了。 刚一转身,我顿时魂飞魄散,值班老师竟站在我的身后!难道被发现了? 老师朝我笑笑,我也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估计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结结巴巴地说:“嗓子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老师没说什么,问我:“同学,你会用杀毒软件吗?我的电脑可能染毒了,能帮我看看吗?” 我把已经跳到嗓子眼的心又狠狠地咽了回去,语气里的紧张却没有消失:“我试试吧。” 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毕竟做了亏心事,手脚冰凉,走路也有飘飘的感觉,妈的,做个贼也真不容易。 跟着老师到了她的电脑前,看了看电脑,只是中了两个简单的病毒,一会儿就全部杀掉了,搜索了一遍确定全部杀除了,这才向书桌走去。 随手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装模做样地在书桌上翻腾了几页,待了几分钟就把书还上了。壮着胆子走出阅览室,刚转到楼道里,就拼命向楼下跑去。 出了图书馆,心砰砰直跳,发现周围的人看我的眼光有些怪异,似乎都在说,知道你偷书了,你是个偷书贼! 只是心理作用,只是心理作用,我拍拍胸口,不要自己吓自己,没人知道的,没人知道的。 安定了一会儿,转眼往北边一看,不禁目瞪口呆! 一条长长的队伍正排在校医院外边,队伍里女生占了五分之四还多,看样子不是艺术学院就是外院的。走近了一打听,果然是外院的,问了几个人怎么回事,回答让我头皮一阵发麻——感冒! 我忽然想起昨天拯救对我说的话,外院专升本的学生也去了湖滨沙滩浴场。 不能再耽搁了,拔腿就往宿舍里跑,又是百十条人命,我再死一百回也不够,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快找出答案,把这个诅咒解开。 回到宿舍,小伟已经出去了,吴天正在看那本书,脸色苍白,见我进来了,抬手抹了把冷汗。 我一看有些急:“你非得让自己越陷越深不可吗?我自己一个人还不够?” 吴天淡淡地说:“看了都看了,还能怎么着?早一分钟解决就早一分钟放心。几百条人命啊,我一个人算得了什么?就算真的挂了,呵呵,你这黄泉路上不还有个伴吗?” 我颓然坐了下来,轻声告诉他:“外院……外院也开始了……” “抓紧时间吧,他们几个还是老样子,今天上午还有课,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吴天依旧翻动着手中的书。 我咬了咬牙:“他们……他们几个,决不是什么感冒……而是……中邪!” “我把有字的都折起来了,赶快过来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吴天把书递给了我。 我接过书,看了看前面几个折页的地方,都是已经看过的,于是翻开了第三期,一行字映入眼帘:“明天要放寒假了,要和他分开一个月。学会了叠幸运星,每日里总是有好多话跟他说,写在纸条上,叠成星星,等到了一百颗拿给他看。这些星星得随时都带在身边,免得被宿舍的人发现告发我,这年头,没人可以信得过,谁要看到了,就咒谁不得好死!他在对面,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如果他知道我在图书馆的书上写东西,会怎么想?呵呵,大概会很恼火吧。76.1.17” 谁要看到了,就咒谁不得好死!难道……难道这就是那个诅咒?这些幸运星被人看到了?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吴天没有,这么多病倒的人更没有。 我带着满腹的疑惑,翻到了下一处,发现了另一行字:“假期结束了,家里老是有做不完的活,才叠了二十多颗星。他一回来,就有很多女生和他说话,我很生气,怎么能这样,这些女生真不要脸,不知廉耻!76.2.20” 吴天见我看完了这处,对我说:“下面还有一处,我刚看到那里。” 我翻到下一个折页处,发现另一段文字:“他亲我了,我是他的人了。我告诉他,如果他背叛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他。他说不会,谅他也不敢。我会不会怀孕?我家里人说过,不能让男人碰自己的。万一……真的好怕。76.2.25” 看了那句“做鬼也不放过他”的话,我的头皮一阵发麻,抬头看了一眼吴天。 “很恶毒是吗?”吴天平静地说道。 “这……女人对爱情看得太重……也不能说是恶毒,只能说……嗯,对爱情更忠贞一些。”我皱了皱眉头,努力斟酌着说出这几句话,尽管心里十分赞同吴天的看法。 正文 二十 惊变就在身边 正要往下翻时,突然隔壁传来拯救的大叫:“来人啊!来人啊!东方在吗?!东方快过来!他妈的赶快来个人!” 我扔下书就朝隔壁跑去,吴天紧跟在我身后冲了出来。 撞开拯救宿舍的门,只见拯救正拼命把他们宿舍老六死死按在床上,急得满头大汗,我立即冲上去,摁住了老六乱扑腾的双腿,朝吴天喊:“撕条床单!把他捆起来!” 拯救宿舍躺下五个,其他两个人不在,看来拯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情,这是一个人默默地承担着。 老六的力气大得出奇,我和拯救几乎要被他掀翻了,吴天三下两下撕开床单,凑上前麻利地将老六捆了起来。老六只能在床上胡乱挣扎,张大嘴四处乱咬,发出痛苦的叫声,不一会儿,额头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拯救赶忙拿了盆放在老六的前面。 老六一张嘴,哇哇几口吐了出来,宿舍里顿时充满了极难闻的味道。吐了一会儿,老六安静下来,拯救把脏物倒进了洗手间,回来拿毛巾给老六擦了几把脸,这才疲惫地坐了下来。 三个人都大汗淋漓,拯救掏出烟,吴天不抽烟,扔给我一支,点上了,也不管屋里是什么味道了,两个人先深深地吸了几口。 “第三个了……”拯救喷出一口粗重的烟雾。 “外院的也开始了,今天早上都在校医院排队……段娜怎么样了?七月飘雨呢?”我气喘吁吁地问道。 “送医院了,已经开始脱水……而且很难安静下来……”拯救再吸一口烟,狠了狠心说道,“实在不行……我姑姑在第四人民医院,就把他们都送那里去!” 我和吴天大吃一惊,第四人民医院?事情真到了那个地步吗? 不要怪我们反应这么强烈,因为我们都知道,第四人民医院,其实是……精神病医院…… 愣了好一会儿,吴天对我说:“上午还有课,你不能不去上课,我在宿舍里看着他们几个。” 我知道吴天有意隐瞒了书的事情,也没有点破,就对拯救说:“老洪,先把老六送校医院吧,你把你们班没得病的人都给通知一下,还有其他几个班的,都让他们集中到一个教室上课,倒下这么多人,课都没法上了。” 拯救掏出手机给他们班的人打了几个电话,我也跟其他几个班长商量了一下,大家都没意见。这种情况下,大家面临的情况都一样,除了互相借人以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匆匆把老六送到医院,吴天回了宿舍,我和拯救也有气无力地去了教室。进了教室才发现,五个班好歹凑了不到五十个人,稀稀拉拉地坐在教室里,也都没精打采。 代课老师也懒得问我们怎么回事,代了几年专升本的课了,估计也知道专升本学生的脾气,都是些老油条了,不是考研就是逃课,能凑上这么多人来上课也不容易了。 我和拯救坐在最后排,小声谈论着这两天的事情。 “发现什么了吗?”拯救小声地问。 “还是没发现什么……但至少有个线索了……嗯,沙洲幽女……用现在的话说吧,就是把情书之类的纸条叠成了幸运星。那个年代大学里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她怕被人告发,就天天带在身边……这里出现了诅咒的线索,‘谁要看了,就咒谁不得好死’……可他妈的她随身带的东西,这都隔了三十年了,我怎么能看到?这些病倒的谁又能看到?”我简要的把这一个算不上线索的线索告诉了拯救。 拯救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说:“也许这些幸运星她丢了……” 我一愣:“大哥,三十年前的东西了,她就算丢了,也早灰飞烟灭了,那是纸,不是黄金!” “不不不,让我想一会儿……”拯救陷入了沉思。 忽然听到老师喊:“后排那个穿白色短袖,平头的那个,对,就是你,起来回答刚才的问题。” 我犯了好一阵愣才知道老师在提问我,刚才我一直没听课,怎么会知道他提问的什么问题。 我的心咚咚直跳,站起来愣了半天,只好说:“老师,请再说一遍题目。” 老师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还是把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是如何理解美学中的意境的?” 靠,我行政管理毕业的学生,怎么会知道美学中的意境是什么东西!张了张口,愣了半天无言以对,只好尴尬地对老师说:“老师,我是跨系考的专升本,第一次接触美学,这些东西我不怎么理解。” “那你先站着吧!”老师口气十分严厉,顿了一顿,一指拯救,“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留分头的同学,你来回答一下。” 拯救还在沉思中,一点没意识到老师要提问他了。我抬脚踢了拯救一脚,这才把拯救从沉思中踢醒了过来。 拯救茫然地抬头看我,问:“怎么了?” “老师提问你了,你如何理解美学中的意境!”我赶忙小声地提醒他。 “哦……”拯救站了起来,想了一会儿,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于是干脆地说道,“老师,我没考虑好。” 老师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但毕竟是大学的老师,修养还是有的,不软不硬地对我们说:“先坐下吧!认真听课,我在上面开大会,你在底下开小会,结果就是你什么都不会!” 我和拯救一脸尴尬地坐下来,脸上火辣辣得难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坐下,右腰处一阵酥麻的震动,我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去摸,原来是手机。我长舒一口气,还好调成震动了,否则就被老师赶出去了。一看是空空的号,就随手按了不方便接听,然后开始听课。 手机又震动了,一看还是空空的号,只打马后炮的家伙,事情都发生了还打什么电话,不用问我也知道有了新帖子。心里这么想着,又按了不方便接听键。 刚没一会儿,手机又不屈不挠地继续震动起来,我有些恼火了,再按了不方便接听,然后给空空回了一条短信:“在上课!有事一会儿打过来!” 手机这才不震动了,我吐出一口闷气,盯着黑板,茫然地听起了课。 正文 二十一 头绪 好容易挨到课间休息,我把电话给空空打了回去:“喂,空空,怎么了?” 空空焦急地说:“又一个!又一个!” 这时候的我已经有些麻木,对空空说:“知道了,是我们院的,刚刚送到医院。还有其他事吗?” 空空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了回话:“刚才……我,我只不过上了洗手间一趟,就有人……有人回帖了……” “谁?”我立即紧张了起来,拯救也立即坐正了看着我。 那边传来了空空无力的声音,似乎做了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终于说出了两个字:“溜达……” “什么?!”我和拯救同时跳了起来,桌椅哐啷一阵响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是谁?” “是溜达……”空空虚弱无力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深深的自责。 拯救一把抢过手机,暴怒异常:“空空!日你娘的!你干什么吃的!你他妈连个帖子都看不住!你你你你……” 拯救一时气得说不出话了,我又把手机夺了回来,语气里也是充满了惊怒:“空空!他妈的,溜达没事什么都好说,要是有了事,我他娘的第一个先掐死你!不用等到事轮到你头上!现在给我听着,老老实实地坐在电脑前,你就是饿死憋死,也得在那里守着!再出什么乱子,你就是在杀人!” 溜达是论坛里为数不多的论坛妹妹之一,在坛子里一直很活跃,为人也十分豪爽,经常请我们这些人这里吃个饭,那里摆个宴。在男生占绝对优势的论坛里,不管是出于物以稀为贵的心理也好,还是从溜达的为人处事的表现也好,大家都非常喜欢她。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和拯救顿时惊怒异常。 教室里其他人看到我们两个一惊一乍的表现,都忍不住回过头来看我们。挂掉电话,我和拯救顾不得大家异样的眼光,浑身发软地坐了下来,又牵连了一个,又牵连了一个! 好容易挨到下课,拯救喊了一声:“大家先别走,开个小班会。” 在众人的抱怨声中,拯救走到讲台上,高声说道:“我知道大家不愿意开会!但现在不能不开!大家也看到了,今天上课的人来得特别少,还是五个班才凑起这么些人来!” 下面的同学小声嘟囔着,又不是不想来,都感冒了怎么来? 拯救瞪了说话的同学一眼,接着说:“我知道很多人感冒了,今天我说的就是这事。回去后,各班没有生病的同学发扬一下互助精神,好好照顾一下自己宿舍的人,有什么事立即跟我们联系,这是我们五个班长的联系方式!” 拯救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了五个人的联系方式,刚要宣布散会忽然想起一件事,接着说:“班长病了的,给团支书打,连团支书病了的……就给我打吧!好,散会!” 我和拯救走出了教室,到西门找了家人少的小店坐了下来,要了两个菜。一边等菜,一边抽烟,两个人都沉默得很,也疲惫得很,说不出什么话,只有一阵阵的烟雾缭绕着。 我一边抽烟,一边轻轻敲击着桌子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段娜,七月飘雨,老六……两个文学院的,一个计算机学院的;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两个去过浴场的,一个回帖的;两个在北校区上课的,一个在南校区上课的……这些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怎么这么多的两个和一个的关系……有什么联系呢,有什么联系呢…… 一边敲击桌子,一边思索着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隐隐的,觉得有一丝光亮冒出了头,似乎在一个遥远的地方向我摆着手。内心的直觉告提醒我,几个人之间肯定有联系,是什么呢?我觉得答案似乎就在眼前,可似乎又遥不可及。 正想着,忽然听到拯救的声音:“别想了,先吃饭。人是铁,饭是钢,我们再躺下,黄泉路上的伴儿就更多了,到时候大家就到奈何桥上碰头约会吧。” 听到拯救无奈中开的玩笑,我也不禁苦笑了一下,先吃饭再说吧。 段娜、七月飘雨、老六……学苑公寓、紫藤公寓、紫藤公寓…… 虽然嘴里吃着东西,脑子却没停下,忽然我觉得那束光突然亮了一下,觉得答案就在眼前了! 我忽然停止了咀嚼,猛地抬起了头,后背忽然冒上了一股寒意: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点! 拯救见我突然停了下来,两眼直勾勾地不知道望着什么地方,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你不会也要挂了吧?等我吃完你再吐……” 我连忙把口中的东西咽下去,想赶快把我心中想法告诉拯救,却没料到一下子被噎着了,噎得满脸通红,只觉得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拯救吓了一跳,大喊一声,我的妈呀,立即扔下筷子跳起来就朝老板喊:“老板,有绳子吗?!绳子!快借我条绳子!” 我忙摆摆手,看了看桌子上也没有水,无奈之下端起盘子就喝起了菜汤。齁咸齁咸的菜汤顺着喉咙咽了下去,疏通了食道,总算是缓过气来了,忍住噎出来的泪水对拯救说:“没事儿,没事儿,噎着了。” 饭馆的老板还真不错,真拿了条绳子过来,拯救尴尬异常,只好向人家道歉:“老板,不好意思,不用了不用了,麻烦您了……” 老板一脸疑惑地又把绳子收了起来,继续招呼客人去了。 拯救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咬了口馒头,埋怨我道:“发什么疯,害得我以为你也要完蛋。想起他们吐得那些东西,我就吃不下饭。” 我顿时有些反胃,对拯救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提那个做什么?” 起身接了杯水过来,悄悄地对拯救说:“你没觉得段娜、七月飘雨、老六这事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拯救愣了一愣,接着咬了口馒头:“能有什么联系,反正都牵连进去了,怎么着都会有联系的。” “不!”我拿起筷子在杯子里蘸了点水,在桌子上划了三道横杠,“看到没有?学苑公寓2号,紫藤公寓5号,紫藤公寓3号,看到了它们的联系了吗?” 拯救顿了顿,看了一眼,半天没做声,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看出什么,只好说:“有什么联系?”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心中涌上来莫名的不安,轻轻说:“学苑2号,紫藤5号,紫藤3号,由南及北,由远及近……” 拯救一下子明白过来了,诧异地抬起头:“离我们越来越近?对!越来越近!” 我一拍桌子:“对!越来越近!这个女人想做什么?你想想看!” 拯救看了看,再仔细想了想,困惑地摇了摇头:“想不出来……” 我再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在警告我们,危险越来越近……换句话说,她是在……威胁我们!” 拯救一下愣住了,半天才缓过来:“没错,在威胁我们,下一个会是谁?你我之中的一个?” 我们两个同时打了个寒噤,脱口而出: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正文 二十二 素描 我和拯救再没有了胃口,呆坐了一会儿,付了钱一言不发地出了饭馆。 出了饭馆去商店买了几盒牛奶,几包火腿肠,倒下的人已经好几顿没有吃东西,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他们。 两个人直到了宿舍楼门口还是一言不发,叹了口气上了楼。 一会儿就到了宿舍门口,拯救推开他们宿舍的门,刚要进去,又转过头欲言又止。 我心里也不是滋味,危险越来越近,下一个指不定就是拯救和我中的一个,谁的心情会好? 我看了看拯救,默然地说:“还有事吗?” 拯救又把门带上,语气里有些沉重,对我说:“兄弟,下一个说不定就是我和你之中的一个了,咱心里都有个准备……唉……这档子事……不说了也罢,不管谁出了事,剩下的都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哦,对了,下午四点半班长例会,别忘了……” 我缓缓点了点头,拯救再叹口气,推门进去了。看了掩门而去的拯救,竟生出一阵凄凉离别的凄凉。我愣了片刻,甩了甩头,也抬起沉重的脚步向宿舍走去。 推开门,吴天正坐在桌前,脸色凝重地看着那本书,小伟还没有回来,我把买的东西放到桌上,随口问吴天:“有什么线索了吗?” 吴天把书递了过来,随手拿了些吃的东西,对我说:“你自己看看吧。都给你折好了。” 从吴天的口气里,我听不出是好是坏,只好接过了书。 翻了两下又没勇气看下去了,只好对吴天说:“先不慌,把他们喊起来,好几顿都没吃东西了,让他们先吃点东西。” 我把书扔到床上,便和吴天把老江他们一个个喊起来。老江他们一个个都虚弱的不成样子,看了也让人心酸不已。硬强地每个人喝了一盒牛奶,吃了一根火腿肠,便又都躺下了,怎么叫也叫不起来。 就在这时,小伟兴冲冲地撞开门,提起两个暖壶就跑:“美女!美女!赶快跟上!我去打水了!” 难道只有没心没肺的人才不会撞邪?我和吴天一阵苦笑,吴天坐下来继续吃东西,我则爬上床继续看书。 书在床上静静地躺着,无论如何也不像是一本充满了诅咒和恐怖的书,但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只有想不到的事情,没有不可能的事情。 我长叹一声,翻开了书,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爬到了心脏。十指连心,一点不假,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硬着头皮翻开了书。 找到了上次看到的地方,再看了看前面的两句话,“谁看到了,就咒谁不得好死!”,“做鬼也不放过他”,看完后又想到诅咒就可能在这两个地方,然而直到目前都无法确定,禁不住从心底又涌上了一丝恐惧。 我忍住心中的不安,翻开吴天做好的标记,继续看了下去。 还是在第三期上的一段话:“革命的潮流不可阻挡,打破一切封资修!扫尽一切牛鬼蛇神!对待阶级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打烂反动学术权威武清平的狗头!76.3.3” 武清平?一个陌生的名字,似乎听什么人提起过。谁提起过呢…… 沉思了一会儿,对,是现当代中国文学老师。在讲到文革时期的文学时,这位老先生声泪俱下:我年纪大了,也不在乎什么!现在的历史书一直对你们这代人隐瞒那段不堪回首的十年!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哪个国家的政治没有失误?只有让后代人了解了那段历史,他们才能吸取教训,不再犯同样的错误。我的老师,武清平先生,当年就在这时代的悲剧中被迫害致死,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啊……一切都陷入了疯狂!武清平先生七十高龄,被造反的学生押上了审判台,那审判台是用桌子垒成的,三米高,一个年轻人在上面都未必能坚持住。但武先生坚持住了,在听完学生对他的批判后,造反学生让他交代自己的罪行,武先生只是淡然地说,我没有罪,孩子们,你们还年轻,分辨不了是非,我不怪你们,只希望你们能早日醒悟。造反的学生把大粪、尿水泼到他身上。武先生愤怒地大喊,士可杀,不可辱!生不能为国效力,死亦为士人蒙羞!一头栽下审判台,自杀而亡。同学们,请原谅我的失态,每每给你们讲到这里,我就不禁想起当年,看到当今知识分子一个个丧失了读书人的骨气和气节,我不禁为这个时代感到悲哀和耻辱。同学们,让我们共同为这位令人尊敬的先生默哀一分钟…… 原来迫害武清平先生的人中竟然还有沙洲幽女这一伙人,这群疯子!我心头狠狠骂了一句。 疯子,一群疯子! 看到这里我已经对沙洲幽女产生了极度的厌恶,想想这群疯子过去的所作所为,就不难理解三十年后的今天,这个该死的诅咒为什么会牵连这么多的人!这个心理极度扭曲的疯子,根本就不能从正常人的心态去理解她! 我恨恨地继续往下翻,翻过了十几页后,又一处文字显现在眼前:“打倒了反动学术权威真是大快人心!抄家抄出了一个沙漏,哼,资产阶级腐朽的东西!本该是缴公的,我买了下来,将来告诉我的孩子,这就是资产阶级腐朽生活的铁证!76.3.8” 一个沙漏就打下这么大的一个罪名,我抹了抹额头的冷汗,真不知道当年我们家的地主成份会受到什么样的迫害,怪不得家里人从来不提过去。我开始为那个年代的疯狂感到恐惧,这本书简直是一部血淋淋的屠杀记录!难怪今天的所谓专家权威个个都丧尽良心,全国上下甚至对如今的知识阶层产生严重的反感——因为有良心的读书人都在那个年代被屠杀殆尽了,剩下的都是软骨头和丧失了气节的无耻之徒! 我定了定神,继续往下看,在第三期的最后一页,又有一处折叠,打开一看,是一页空白页,上面没有几个字,只有一幅素描画。素描画并不怎么专业,但也能凑合着看,画的是一个女子,草草勾勒了几笔,戴着军帽,齐齐的柳海,两条长辫子垂在胸前,下面是日期:76.3.25 这幅画像,画得还算工整,只是画中的女子给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但具体不舒服在哪里,我一时也说不出。 我抬头问吴天:“这幅画像看了吗?” 吴天一边吃一边回答:“看了。” 我皱着眉头继续说:“大体上看吧,也说的过去……不过,怎么就是觉得……给人的感觉就是不怎么……舒服……” 吴天咽下了口中的东西,对我说:“你也看出来了?你看看她的眼睛,眼角细挑,眼睛微眯,给人一种……嗯,一种阴险毒辣的感觉。嘴唇特别薄,并且稍微有些下翘,一看便知是嘴不饶人的厉害角色。按相书的观点来看,这种女人心计毒辣,善妒多疑,最易无事生非,千万别娶这样的女人,否则一家人都鸡犬不宁。” 我一愣,对吴天说:“你什么时候研究相学了?” 吴天不屑地一笑,继续吃他的东西,语气里有一种沉重:“老大,年轻人多看点东西没错的,等到了毕业即失业那天,去街头摆个摊相面算命也能混碗饭吃。” 心情一阵沉重,堵在心里的难过一时也难以言明。 我刚要开口,小伟推门进来了,几乎有些手舞足蹈,如果手中不提着两壶水的话,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小伟边笑边喊:“美女啊!美女!艺术学院的美女就是多!打水的地方全是艺术学院的,一看都不怕看,都看花眼了!” 我和吴天没做声,小伟闹了半天自觉没趣,放下水,回过头一把就要夺我手中的书:“喂,老家伙,什么书?” 我赶忙把书往回一抽,急忙说:“恐怖故事,你敢看吗?” 小伟果然立即缩回了手,撇撇嘴不屑地说:“变态,没事看那种书做什么?” 我小心地放好书躺了下来,若有所思地说:“没事看看恐怖书,增强一下心理素质也好。” 不一会儿,吴天吃完了也爬上了床,小伟在宿舍里逛了几圈,自觉无趣,也只好躺下午休了。 窗外的蝉吱吱地叫着,吵得人一阵烦躁,宿舍里却是一样的寂静,连八个人的呼吸都听不到了,沉闷得都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正文 二十三 班长例会 班长例会上,班长和团支书十个人一共只到了六个,坐在暴怒的辅导员面前噤若寒蝉。 “嗯?”辅导员一脸怒火,“这是怎么回事?” 辅导员把一摞请假条往桌子上一摔,坐在那里等我们几个人的回答。 千想万想竟然忘了辅导员这里,这么多人请假竟然忘了事先跟辅导员打个招呼,现在连编理由都来不及。 我头上的冷汗已经冒了出来,瞟了一眼拯救,也差不多,我们能说什么? 半晌没人吭声,几个人坐在那里大气不敢喘一下,辅导员气哼哼坐在那里,盯得我们几个连头不敢抬了。 辅导员一指我:“他们几个没经验也就罢了,你呢?工作一年了,按说也该比他们成熟了不是?为什么也不来跟我打个招呼?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说!是怎么回事?” 辅导员把矛头对准了我,我心里直发颤,虽然平日里跟辅导员说说笑笑,可以没大没小,但到了工作上,师生的关系就摆在了首位。我心里暗想,正因为我比他们成熟我才更不能告诉你,我能告诉你这些人都中邪了?估计我就被送入第四人民医院了。 想是这么想,说是决不能说。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应付这个问题。 半晌,我才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星期六去湖滨浴场,可能水比较凉,当时都瞎高兴了……也,也没在意……可能太大意了吧……只是没料到会病倒这么多人……我们也以为感冒最多打个吊瓶就好了,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星期天我们几个都是跟着照顾生病的同学……也忘了通知您一声……” “别说了!”辅导员对我态度还算宽容,听了我的话,口气渐渐也缓了下来,“这要不是这么多人请假,不是外院的辅导员跟我联系,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了辅导员的口气,我们几个人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谁知刚缓了一缓,辅导员接着问拯救:“十班的段娜和苏成怎么样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的心立即又提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拯救,脸刷得也变了颜色。 半天拯救才艰难地说:“他们……两个,病情有些……有些严重……已经送到校医院了,情况还算稳定……” 辅导员皱了皱眉头,对我们几个道:“以后要记住,有事及时汇报,别等着事情大了,我还蒙在鼓里,到时候怎么及时处理?对了,这次感冒的情况很严重?” 我们几个脸刷又白了,紧张地对望一眼,谁也不做声,不是严重,是相当严重。 几个人看了看我,把目光对准了我,言下之意就是让我说出来。又把我卖了,我怎么这么命苦。 我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紧巴巴地说:“严重……比较……相当严重……” 辅导员的口气又严厉起来:“有多严重?” 每个班没出事的,怎么算都凑不够10个人,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人数,大体算一下,回答道:“大约80%的人都病倒了。” 辅导员倒吸了一口凉气:“80%!这岂不是流感了?不行,我得跟院里汇报一下!如果严重,必须实行隔离!你们几个胆子也太大了,这么严重的事情怎么没一个人来说?明天的课先不要上了,开完会后你们几个先回去,我去宿舍检查一下!” 交代了几项事情后,匆匆散会,我们几个人走出办公室,回宿舍准备辅导员来检查。 八月未央一边走一边嘟囔:“这是什么感冒?几天了没一点好转!可真别真像非典一样建立隔离区!” 我和拯救哑口无言,看着八月未央莫名其妙的样子,又不能把实际情况告诉他,更不忍心告诉他,危险就在他的身后。 匆匆回到宿舍,吴天正在看那本书,我急忙对他说:“先别忙看,赶快收起来,辅导员一会儿就过来,先收拾一下宿舍。他们几个没事吧?” 吴天赶忙把书收好:“没事没事,什么时候过来?”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答:“不知道,可能一会儿。” 大约五点半左右,听到了隔壁拯救宿舍的门响,估计是辅导员过来了,我和吴天坐立不安,心里惴惴地像藏了只兔子。 不几分钟,辅导员便推开了我们宿舍的门,拯救在后面跟着,我和吴天齐齐站了起来,慌忙打招呼:“吴老师……” 辅导员问:“你们宿舍几个?” 我小声地回答:“五个。” 辅导员走过来挨个看了看,一个个昏昏沉沉,问了几句话,几个人回答的也勉强,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辅导员把情况记下来,问:“有没有传染迹象?” 我赶忙回答:“没有,暂时没有,我们三个一直没事。” 辅导员一脸凝重地走出了宿舍,我赶紧跟了过去。转了几个宿舍,情况都差不多,八月未央宿舍最多,躺下七个,连上现在都不知道真实情况的他,可以说全军覆没了。 出了男生宿舍,我们又跟着去了女生宿舍看了看,情况都差不多,每个宿舍都躺倒了三四个,梅雪宿舍躺倒五个,段娜进了医院,这几天把梅雪累得也实在够呛。拯救又不敢把事情告诉梅雪,怕她听了害怕,又见她累得憔悴成那样,暗地里心疼地一个劲发急。 全部检查完了,辅导员发现我们不是在谎报军情,真是差不多80%的人都病倒了。 在走廊里开了个小会,辅导员脸色十分严肃,对我们几个说:“看情况不容乐观,这样吧,从明天到周六,这星期的课就先不要上了,生病的人一律不准出宿舍,尤其是不能进餐厅、图书馆等人群密集的地方,没有生病的同学严格预防,尽量避免去人群密集的地方。没有生病的同学这几天多麻烦一些,照顾一下生病的同学,有事情及时向我汇报。” 要在平时,听到不上课的消息我们早就高兴得欢呼雀跃,可是这次,我的心里却沉重得像灌满了水银,别说高兴,哭的心思都有了。 出了女生宿楼已经六点半,也没胃口吃什么饭,我们几个无精打采地买了些吃的,蔫蔫地回了宿舍。 正文 二十四 东校惊变 回到宿舍,我早没了吃饭的心思,从吴天那里接过书,赶紧翻看,再不找出破解的办法,就要产生大范围的恐慌了。 我匆匆翻到第四期,手忙脚乱地寻找下一处文字。在第四期发现了新的折页处,赶忙打开,一处用钢笔写成的文字呈现在眼前:“沙漏六个小时翻转一回,看着沙沙而落的沙粒,忽然感到了时间与生命的流失,沙粒逐渐减少,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着沙粒的减少而感到疲惫。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多么伟大而正确的理论。父亲来看我了,透着隐隐的怒火,虽然他不说,但我可以感觉到。父母不会骗自己的儿女,但我也有些困惑,我做的正确吗?难道打倒反动学术权威真的连父亲都不理解吗?76.4.2” 忽然觉得沙洲幽女他们这一代人很可怜,她的困惑也许同样是那个时代青年同样的困惑,开始他们不能表达出来,他们周围的人更不能告诉他们,也就使他们在困惑中陷入疯狂。 接着往下翻,又有一处折页,打开继续看了下去:“革命的洪流不可阻挡,反邓反右倾的斗争绝不能松懈,时刻警惕走资派的复辟!76.4.20” 反邓反右倾?1976年?“四-一二”天安门事件之后?周总理,周总理已经去世了?是啊,这场运动是“四人帮”走向覆灭的导火索,文革已经进入末期,该结束了。 匆匆翻了过去,又翻了几页,发现新一处文字:“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如火如荼,革命运动进入一个新的高潮。可是最近他沉默了许多,不再参加革命活动,还劝我也不要再参加,难道他对我的心变了?不,不能!绝对不能,否则我决不放过他!要是背叛我,就天打雷劈!76.4.30” 我一阵愕然,哪有这样咒自己恋人的?疯狂?也许吧。不过从这句话中,可以看出男的已经从文革中的疯狂中清醒过来,已经和这个女人的意见产生了裂痕,难道这真的是一个爱情悲剧? 顾不得多想,急忙翻到下一处,又是一段新的文字:“近来两个人意见老是不合,经常争论地面红耳赤。虽然每次他都会让步,可是总觉得少了以往的亲密无间。难道他真的要背叛我们的感情,背叛我吗?76.5.6” 文革已经进入末期,许多青年开始觉醒,两个人在政治运动中的不同认识,已经导致了两个人的感情出现了不稳定。我越来越心惊,难道吴天真的说对了,他们的感情真的是以悲剧为结尾? 我赶忙翻到下一处,在第五期封面背后,新的文字又出现了:“事情很多,没有时间经常在一起了,幸运星已经六十多颗,我对他的爱是不变的。离一百颗越来越近,多么希望他能快一些看到我的心。今天把盛幸运星的玻璃瓶忘到了宿舍,差点被她们发现,好险!这些人无时不刻地想置人于死地,蛇蝎的心肠,最终会收拾她们。谁要看到我的秘密,谁就只有死路一条!76.5.12” 一个宿舍的人都如此不信任,互相勾心斗角,那是个什么时代啊。“谁看到了我的秘密,谁就只有死路一条!”,我抹了把冷汗,我们这些人没看到那秘密尚且病倒几百人,如果真看到了,这还不都得去死,好狠毒的女人。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看表,已经快晚上九点了,吴天躺在床上看书,这时感到肚子有些饿。一边读这些简短的文字,一边猜测的其中的含义,颇费时间和精力,眨眼两个多小时就过去了。 我跳下床,拿了些东西吃,继续翻书看有没有新的内容。翻了翻,发现第五期又有一处折叠处,吃点东西,翻了看来,只见上面写道:“我的东西被人翻过!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怎么能逃过我的感觉。知道了不该知道秘密,除了死,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76.5.19” 在那样的年代,一个敏感多疑的女人,有这样的心态,让人不寒而栗。我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看到了死字,看到如此刻薄毒辣的语言。其实,读到这里,我已经很清楚了,这个女人的爱情一定是以悲剧为结尾的,至少我无法忍受一个如此狠毒刻薄的女人。 带着感慨正要往下翻,忽然身边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空空的号。我现在都有些怕接空空的电话,一接就是出事的电话,但不接也不行。 我的心狂跳起来,不用问我就知道没什么好消息。翻开手机空空的吼叫就传了过来:“东方!东方!是风过无痕!快,快,快!东校的!16号楼417!电话打不通!” 我一听立即扔下书就跳下床,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鞋都没穿好就大声喊道:“老洪!老洪!快起来!又他妈出事了!东校,风过无痕!快走!” 只听得隔壁宿舍悉里呼隆一阵乱响,拯救一手扶着眼镜,一手抓着衬衫就冲了出来,急问:“怎么回事?” 我一边跑一边系扣子:“快,快,快,风过无痕!” 冲出宿舍楼,站在门口我们傻了,怎么去? 我一指北边:“北门!” 拯救同时一指南边:“南门!” 这才发现两个人意见不统一,我立即一指南边:“南门!” 拯救一指北边:“北门!” 两个人急了:“到底哪边?” 我急吼吼地喊:“北门!北门近些!打车快!” 两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北门,门口停着几辆车,跳上最近的一辆,几乎是喊出来了:“师傅,东校!越快越好!” 一看表,不到九点二十,这时候大多数人还在教室学习。刚刚跳上车,就听见我的手机来了短信,打开一看是空空的,上面是风过无痕的宿舍电话和手机,我一边拨一边在心里大叫:“疯子,他妈的撑住了!我们马上就来了!” 正文 二十五 东校之夜 出租车风驰电掣地向东校奔去,电话一遍遍地打不通,手机也没人接,我和拯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的汗水,一边催:“师傅,你开快点!快点!直接开到宿舍区!” 到了东校,在门口又因为登记耽误了几分钟,把我和拯救急得脸红脖子粗。 车开进了校园,拯救突然问道:“他妈的,着急上火的,你知道16号楼在哪里不?” 我一句粗话顶了回去:“操,老子在这里待了两年!最东边!师傅前面路口直接往东开!到了我提醒您!” 车一个猛子扎到了宿舍区,到了11号楼,师傅问:“这里?” 我急道:“不是!往北拐!前面9号,再前面7号,7号楼后面往东拐,再往北拐,就在那里停车!” 那师傅叹口气:“怎么跟走迷宫似的!” 全国上下高校疯狂扩建,聊大还算规模小的,到了别的高校估计就是自己学校的学生也转不出学校了,谁知道某大师疾呼“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这句话怎么就是引不起中国教育的反思。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16号楼前,我和拯救跳下车,一边往楼上冲一边回头喊:“师傅等下,一会儿还要用车!” 我和拯救没命地冲上了4楼,猛地撞向417的门,砰得被弹了回来,撞得两眼冒金星,门插上了! 拯救一发急,一脚向门上踹去,只听得咣当一声巨响,只听得里面的插销嘣就弹了出去打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门一下子开了。 我们冲进去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屋子里一片狼藉,书扔了一地,各种各样的杯子餐具摔得粉碎,凳子东倒西歪,暖壶也摔得粉身碎骨。幸好东校的宿舍离水房很远,男生都比较懒,都没有打水,暖壶里没开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电话的话筒在半空中打着转,发着嘟嘟的声音,怪不得打不通电话。 风过无痕此时正蜷缩在地上,只穿了一条短裤,裸露在外的皮肤惨白,泛着青灰色,身前不远处有一堆黑色的呕吐物,我们也来不及看是什么了,其实不用看我们也知道是什么。 跑到洗手间里拽过一条毛巾,不管是谁的了,胡乱给他擦了几把,一边擦一边喊:“疯子!疯子!醒醒,醒醒!” 没有反应,身体触及之处都是冰凉。拯救回身把他背了起来,急忙向楼下跑去。我紧紧跟上去,猛冲两步一个急刹车倒了回来,一把抓起风过无痕书桌上的手机,把锁哐啷一按,一步三个台阶就跳了下去,也不管崴脚不崴脚了。 赶到楼下,拯救正把风过无痕塞到车里,我立即跳进车,喊道:“校医院!师傅,原路倒回去!” 到了校医院,扔下十块钱也不管够不够了,抬起风过无痕就朝急诊室跑去。 进门把值班护士吓了一跳,我们两个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喘一边喊:“大……大夫……快……快……快给看看!” “什么病?”护士急忙问。 我们一下打了个愣,什么病?总不能告诉护士他中邪了吧? “老洪,什么病?”我没词了,回头问拯救。 “脱……脱……脱水!”拯救大喘着气,“呕……呕……呕吐……” 护士马上去找值班医生,我们这才缓口气,两个人的身上被汗水湿透了,即使这样汗水还是不断地涌出。 值班医生匆匆进了急诊室,问了一堆问题,吃什么了,什么反应了等等。 我们两个一问三不知地摇着头,值班医生奇怪了,看看肤色,一摸身体吓了一跳:“这么凉!是不是食物中毒?” 我和拯救异口同声:“不是!” 医生只好说:“先注射生理盐水吧,一会儿再仔细检查一下。” 我和拯救松了口气,静下来休息,我搜出了风过无痕是手机通知他的同学,打了几个电话,他的几个同学一会儿过来。 我挂掉电话,刚坐下,又针扎似的跳了起来:“妈的!老洪,先看着他!我去看看溜达!” 把手机扔给拯救,立即闪身出了医院,向研究生楼冲去。 一边跑一边拨溜达的电话,好一会儿通了:“溜达,我东方!我在东校,你没事吧?” 溜达被我问得莫名其妙:“事?什么事?我没事?” 闻言我全身的肌肉立即松弛下来,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这才发现浑身酸软无力,疲惫异常,听到溜达平安的消息,一事又没有话说了。看到前面有个石凳,坐下来,喘了几口气说:“现在方便吗?我想见见你。” “见我?”溜达更加莫名其妙,“大哥,现在都十点了,我都换衣服了!” “下来吧,我在楼下等你。”我站起了身,缓缓像研究生楼走去。 走到宿舍楼下,坐到前面的石凳下,等了一会儿,溜达哼着歌下来了,我累得连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溜达四处望了望,没找着人:“咦,人呢?” “丫头,我在这儿!”我有气无力地招呼道,挣扎着站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溜达见我狼狈不堪的模样满脸吃惊,“什么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喃喃地说道,鼻子里一酸,有种掉泪的感觉,既有为溜达的平安无事,更有面对未知命运的无奈。 昏黄的路灯在溜达的秀发上撒下一层朦胧的淡淡的光晕,我忍不住就想上前摸一下。手还没伸到跟前,溜达便迅速攥住我的手腕,没等我看清她的动作,扑通一下便被摔倒在地上。 我毫无防备,其实即使防备了也没有用,浑身早就没有了力气,连站稳都成问题,这一摔把我摔得满眼金星,躺在地上迷糊了好一会儿,紧接着疼痛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浑身散了架般,躺在地上竟然爬不起来了。 “喂,东方!东方?”溜达提了提裙子蹲下来,拉拉我的衣服,“干吗啊?真的假的?我还没用劲呢,怎么跟个纸扎的一样?” “你个丫头……”我疼得呻吟一声,半天才缓过气来,“想摔死我不是……” 溜达好容易才把我扶起来,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两个人一时沉默了下来。 “什么事啊?”溜达坐在旁边问。 我闷头不做声,只是我又能告诉她什么?忽然尖一阵疲惫涌了上来,我站了起来,对溜达说:“我走了……你没事就好……” 起身留下满脸疑惑的溜达,向校医院的方向走去。 溜达蹦了起来,指着我的背影大声喊:“东方!你,你,你……你个神经病!” 神经病?我心中苦笑一声,我多么希望现在我现在就成神经病,什么事都不知道多好。不过照着出事的速度下去,我迟早也会变成神经病的。 走到医院,看到风过无痕的同学已经来了,拯救在旁边低声跟他们说着什么。 我走进急诊室,对拯救说:“老洪,走吧!” 拯救起身问:“没事吧?” “没事!” 拯救站起身和我走出了校医院,站在偌大的东校,我们愣了,这怎么回去呢? 看了看表十点十五左右,无奈只好道:“走回去吧,熄灯前能赶回宿舍。” 两个人起身向西校走去,走出了东校南门口,就走了路程的一半,也懒得再打车了,索性一直走到宿舍吧。 几天的担惊受怕,一次次的折腾,我们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体力。还没走到桥头,我和拯救就成了软脚虾,浑身直冒汗,衣服打来到东校似乎就没有干过。 我喘口气对拯救说:“再紧走几步,到桥上休息一会儿,那里有风。” 两个人终于到了桥上,再走几步到了桥中央,便再也走不动了,清凉的夜风吹来,多少带走了一丝疲倦。扶在桥栏上,喘了几口气,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拯救掏出烟,扔给我一支,两个人贪婪地享受着凉风,大口大口地吐着烟雾,几乎要瘫倒在地了。 站了桥上,向北望去,黑墟墟一片,今年聊城比较气候比较干旱,徒骇河的枯水期一直持续到现在,原来波光粼粼的河面,此时已经不见了,露出光秃秃的河床,在昏暗的夜空下勉强发出惨白的模糊,河道里还有几丝水流,有气无力地流淌着,几棵长叶子的青草,勉强在河床高处长了出来,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摆着。天比较黑,只露出朦胧的轮廓,风一吹晃来晃去,显着说不出的诡秘。我的心里突然爬上一种隐隐的不安,再远处记得好像有几处苹果园,现在是看不到的。 路上的车也没有几辆了,偶尔一辆飞驰而过,也让人心惊肉跳。 夜风有些凉了,我连打了几个寒战,心中的恐慌也渐渐强烈了起来,灭掉烟,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多了,于是对拯救说:“走吧,回去再好好休息。” 终于回到宿舍楼前,爬楼梯的时候,我连四肢着地的心思都有了。 回到宿舍,吴天正躺在床上看那本该死的书,小伟正在宿舍里转来转去,见我一副邋遢模样,不由一愣。 我懒得说话,甩掉鞋直接往床上一躺,连指头都不想动一个了。 小伟拿起盆子去冲凉了,直到回来了还没见我动一动,就笑嘻嘻地问:“老家伙,干吗去了?干什么坏事了?” 我心里一阵烦躁,狠狠地吼道:“操!老子去嫖娼了!” 一把抓过毛巾被忽地蒙上了头,小伟没见过我发过这么大火,赶紧溜上了床。 衣服都没脱,我就这么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什么时候熄的灯都不知道。 正文 二十六 午夜惊魂 我这是在哪里?到处黑漆漆的,周围静得可怕,慢慢地,似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流水哗啦哗啦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湍急,终于真切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水迅速没过脚面,冰凉的感觉直达发梢。没过小腿,一群群冰凉滑腻的触手缠绕上来。水漫过了胸,无数的触手紧紧地裹住了身体,死命地把身体向那无尽的深处拖去。水没过了鼻子,呛水的感觉,努力地挣扎,努力地探头呼吸,一张嘴一口沙子灌了进来。水锲而不舍地没过头顶,窒息,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挣扎,努力地挣扎,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边的恐惧和窒息如潮水般涌来,无边的绝望也紧紧缠绕在了心头。 “哇!”我突然间醒了过来,毛巾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紧裹在头上,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胡乱几把拉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浑身被汗水湿透了,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冰凉,额头上的冷汗还在不断地涌出,心脏砰砰直跳,恐惧像一张网,从狭小宿舍的每一个角落向我紧紧压迫而来。 扭亮电话灯,顺手摸过了手机看时间,翻开了手机一看,漆黑一片,原来没电了。 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窗外的风拂过树梢,沙沙呜呜悉悉唆唆不停地变换着,沉重的黑暗在窗外格外凝重,我不敢多望一眼,每多看一眼就越觉得那窗口像一张巨大的黑洞洞的巨嘴,想要把整个宿舍都吞噬掉。 稳定了一会儿心神,才发现衣服缠绕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几只蚊子围绕着灯光尖锐地嘤嘤叫着,一阵心烦意乱,我赶紧把衣服脱了下来,潮乎乎地散发着难闻的汗酸味,尤其是衬衫肮脏异常,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是溜达把我摔在地上弄脏的,一想起那一摔,浑身伤痛的地方也立即或紧或慢地疼了起来。 身上也散发着浓烈的汗酸味,又粘又潮,想想还是冲个凉吧。 悄悄地下了床,拿了盆和洗发液,搭了条毛巾就要去洗手间冲凉。 手搭在门把手上半天开不了门,宿舍里静悄悄的,脑海里浮现出宿舍、走廊、洗手间、厕所各种各样的鬼故事,红马甲、走廊的脚步声、洗手间的拖把、便池下水道伸出的黑手、窗外的白衣女生……一阵接一阵的寒意从后背爬了上来,头皮一阵阵地发麻。午夜天地间阳气最弱,阴气充盈,异世界的力量包围了天地的一切的时刻……一时间我竟然开不了门了! 可是身上粘乎乎的实在是难受,小腹也胀痛起来,肚子也跟着咕咕乱叫。他妈的,我恼火了,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成!一咬牙哐啷打开了门,走廊里昏暗的灯光马上刺痛了我的双眼,巨大的开门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异常刺耳。 走廊里非常安静,静得有些可怕。脚步声在深夜的走廊里带着长长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洗手间水龙头没关严发出的嘶嘶声,厕所坏掉的水箱哧哧地注水声,哗啦一下又冲掉,一阵阵的声音透着午夜的诡异,走了几步我突然有掉头跑回宿舍的冲动。 走了一半儿了,想掉头也难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心紧紧地提在嗓子眼,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把它吓得跳出来了。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巨大的开门声,我立即吓了一大跳,几乎不敢动了。从前面宿舍走出一个睡眼朦胧的男生,抬头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朝洗手间走去。 呼……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有伴儿了,有伴儿了,紧走几步也跟进了洗手间,为了给自己壮胆,我故意把盆子往水池边一扔,发出哐啷的声音,没想到反倒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赶紧跑进厕所找一个便池解决问题,还好那男生也是来大的,这才心中稍定。找到一个便池蹲了下来,才发现一个尴尬的问题——忘带手纸了。 我连哭的心思都有了,跑回去再跑回来这男生可能就走了,自己一个人守着这么大的厕所,想想头皮就发麻。忽然想起男生们平日里大咧咧的习惯,上厕所点支烟,拿一摞报纸,解决完问题,报纸也就当了手纸,剩下的就塞进门缝里。 谢天谢地,在最里面的门上夹了好几张报纸,赶紧钻进了那个厕所。 手里紧紧抓住了几张报纸,心里才有了种踏实感,放心大胆地解决问题。就着昏暗的灯光装模做样地翻开了报纸,刚一翻开眼就直了,一幅大大的照片映入眼帘——西方某国家狂欢夜上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骷髅! 惨白头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盯着我,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我觉得我的血液就要凝固了。 听到了冲水声,我这才惊醒过来,狠狠地将那份报纸团了几团扔进了纸篓。外边传来了远去的脚步声,我的妈呀,不会吧,只剩我一个了? 窗外的风嗖嗖地吹了进来,把我吹得汗毛倒立,厕所里的鬼故事一个个浮现了出来。 望了望手中的报纸,忽然想起了厕所里的经典鬼故事:某君半夜如厕,忘带手纸,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要手纸吗?红的还是白的…… 我的汗又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赶紧低头不让自己瞎想。一眼又望见了黑洞洞的下水道口,下水道里伸出的黑手…… 我再也不敢想了,赶紧解决掉问题,站起身就往洗手间跑,连冲水都顾不得了。 冲进洗手间,狠狠地带上了厕所的门,门大幅度地一张一合,发出连续不断的吱吱声,在寂静的夜里更加恐怖了。 我瑟瑟地发着抖,一眼又望见了洗手间窗台上那一个个倒立的拖把,一个新的鬼故事又浮上心头,某晚某君如厕,看到一男生着工装拖地,长长的墩布下,拖出了一片血红的地面…… 不能再想了,不能再想了!我啪啪甩了自己两个耳光,抽得自己眼冒金星,耳鸣嗡嗡,反倒把自己打得更加清醒了。 紧张地望了望窗外,窗外黑墟墟一片,树枝树叶在夜空中张牙舞爪,如同巨大的怪兽,风一吹晃动着,似乎要冲进洗手间,我的头发都竖了起来,老天爷,别给我在窗外再浮出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生!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我拍拍胸口,安慰着自己,打开水龙头准备洗澡,警惕地向四周望了望,确信什么都没有后,这才开始洗头。 哗啦一盆水从头浇到脚,从里到外一阵冰凉,妈的,老子什么都不怕! 墙壁上映出了我的影子,脸上写满了惊恐,妈的,只有老子一个,有什么好怕的! 壮着胆子打上了洗发液,胡乱地搓着头发,一会儿泡沫就满了,厕所的门微微响了一下,我的心立即悬了起来,赶忙抹了一把眼睛,越抹越睁不开眼,摸索到了毛巾一擦,赶忙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这才稍稍放了心。 冲掉了泡沫,冲干净了,又打了一遍洗发液,呼啦呼啦胡乱地挫着,不一会儿泡沫又满了。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寒,有种被人盯住的感觉,那种感觉极度地不舒服,直觉告诉我,背后有东西! 妈呀,是什么?! 我摸过毛巾赶紧擦了把眼睛,一望光溜溜的墙壁,一阵巨大的惊恐从脚底立即冲到了头皮——墙壁上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我猛地转过身,一看立即魂飞魄散!一个人正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背后,死死地盯着我! 脸色苍白,两眼发直,就这么一直盯着我! 是老江! 我顾不得头发上的泡沫不断地流下,牙齿格格地敲击着问:“老……老……老江,你在这里干什么?” “洗手间……”老江阴沉沉地回答道。 “快……快……快回去吧,你的病还没好……”我的声音充满了颤抖。 “嗯……书……书看了吗?”老江的声音有些变异。 “书?什……什么书?”我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快了……很快就有下一个了……”老江的声音毫无感情,冰冷而诡异。 “啊……啊……”我不明所以地回答着。 说完,老江有些僵硬地转过了身,一步步慢慢消失在了洗手间的拐角处。 我愣了一会儿,赶紧把头发洗干净,拿过毛巾哆哆嗦嗦地擦着。老江什么时候起来的?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怎么会说这么怪异的话?一个个疑问浮在脑海里打着架。 书?我的心里顿时一惊,什么书?还问我看了没有? 一阵寒意从背后涌了上来,民国二十年的《月刊》!他们会知道? 快了……很快就有下一个了……这是什么话?难道……难道老江……老江被附身了? 再回想一下刚才的场景,老江的声音都变了。对,确实是变了,那绝对不是他的声音!怪不得听着别扭! 老江的眼神,直直的,没有光泽,冷漠,冰冷。我这才想起老江的眼睛——黑的,全是黑的!没有白眼球!我靠,怪不得我看着就不舒服! 我的手大幅度抖了起来,身上怎么擦也擦不干,不知道是水还是冷汗,毛巾都差点掉地下,我赶忙接住,慌乱中脚啪地在地上打出了一声巨大而响亮的声音。 接住了毛巾,我顿时愣了,脚步声!脚步声!老江走路的时候竟然没有声音!怪不得他走到我身后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僵住了,一阵接一阵的寒意涌了上来,我连续打着寒战,无意间摸了摸胳膊,低头一看,满身都是鸡皮疙瘩,跟海参有得一比了。 妈呀!我惊恐地拾起盆就朝宿舍跑去,走廊里回荡着我沉重的脚步声,啪啪啪…… 冲到宿舍门口,我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身子,望着熟悉的宿舍,我竟不敢再进去了! 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长时间,走廊里的风吹得我浑身哆嗦,待在外边也不是办法,得进去。[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小心地挪着脚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战战兢兢地把盆放下,往老江那里一看,只见在朦胧的窗前,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哆嗦着小声叫道:“老……老……老江!” 人影没动。 我继续喊:“老……老……老江……” 人影还是没动。 我壮了壮胆子往前再走一步,刚要开口,突然看到人影慢慢地转过了头——长长的头发,脸上带着模糊的诡异的微笑! 我立即有失禁的感觉,口中不自觉地又喊了一句:“老江?!” 毫无反应! 一阵风吹来,窗前搭毛巾的绳子晃了起来,啪嗒一声,似乎是什么掉了下来,人影霎时不见了。我走近一看,忍不住心中大骂:操!该死的小伟!你他妈倒是把衬衫晾到窗外! 原来是小伟的衬衫在风中摆动,绳子上放了一堆毛巾,模模糊糊像极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我不敢再往前走,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把盆子往床下一塞,房门也不关了,也顾不得身上干没干,急忙爬到床上,拉过毛巾被紧紧地捂在身上,缩在角落里一个接一个的冷战,从里到外散发着说不出的冰冷。 正文 二十六 惊恐的午夜 电话灯发出柔和的光辉,照亮床头有限的空间,老江的床隐藏在灯照不到的黑暗里,黑暗中听不到任何声响,我缩在壁橱旁的角落里,瑟瑟发着抖,大气都不敢喘。 老江竟被附身了! 就在我心惊胆战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忽然闪进来一个人影! 我顿时失声叫道:“谁?!” 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我!” 呼——原来是拯救,心这才放了下来。 “还有烟吗?睡不着了,起来聊会儿吧。”拯救顿了顿说,“我去搬凳子。” 我摸出了烟盒,晃了晃,大概还有半盒,拿起来跳下了床,搬了凳子向外走去。 两个人坐在静悄悄的走廊里,吸着烟,一时无话可说。 吸了一阵烟后,拯救突然说:“日他娘的,又做那个噩梦了!” “什么?!”我浑身一震,“妈的,我又做了个差不多的!” 拯救几口就把烟给抽完了,将烟头狠狠地踩死了,接着说:“娘的,明天把那本书给我看看!这娘们儿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接了支烟,缓缓地说:“不只是不让我们活了,老江刚才……他妈的,被附身了!” “啊?!”拯救诧异地抬起了头,“怎么了?” 我又打了一个寒噤,狠狠地吸了一口烟:“我在洗手间冲凉,老江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在我背后看了半天,吓得我的魂都飞了。真的,他妈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想起来才后怕。两只眼睛空洞洞的,现在想起来那哪里是什么眼睛,就是两只黑眼球,一点白色都没有!连声音都不是他的,对我说了一句,‘快了,很快就有下一个了’,把我吓得魂飞魄散!” 我的背后又是一阵发寒,牙齿又格格敲击起来,拯救也被我的描述惊得手也抖了起来。 半晌,他才声音发寒地说:“刚才洗澡的是你?” 我点了点头。 拯救吐出一口烟雾,说话的声音都变了:“妈的,你端盆走的时候我就醒了,一直盯着走廊的灯光给自己壮胆,我……我他妈根本就没看到老江!” “什么?!”我浑身剧震,“没看到?!” “嗯!”拯救狠狠地点了点头,“只看到你一个人,战战兢兢地走出来,急匆匆跑回来,在你去和回来都没发现老江……” 走廊里一阵莫名的冷风吹起,我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一下子就布满了全身。不是老江,不是老江!那是谁?!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恐惧像一股寒流,把我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就在我们两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惧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说开着灯找不着人了,原来在这里。” 我和拯救条件反射似的猛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吴天出来了,拎着个马扎,坐在了旁边。 吴天的出现总算使我和拯救紧张的心情稍微缓和了一下,清醒了一下这才发现手中的烟早已烧到了过滤嘴,扔掉烟头,两个人又接了一支,大口大口狠狠地吸着,三个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支烟下去了,心情才总算稳定下来,我望了望吴天和拯救,看了一会儿,发现两个人手不经意间总是不自觉地向胸前摸去。我定睛一看,原来两个人脖子上都挂着一个玉佩。 我指了指拯救:“这是什么玉?” 拯救一愣,拿起玉佩看了一眼:“这个?和田玉,跟老婆子一对儿的。” 吴天接过去一看:“不错啊,我的是奶奶前几年在庙里求的,说是开过光的。” 玉……我慢慢思索着,忽然心头一动,想起了玉器在中国文化中的地位和作用。 玉,温润柔和,能通灵,可辟邪。 “玉!”我大喊一声,把拯救和吴天吓了一跳,“对!玉!就是它!玉能辟邪!” 男戴观音女戴佛,两个人果然都是玉观音。 我激动起来:“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两个没事了,原来都是带了驱邪的玉器!” 拯救和吴天一想,脸上顿时露出了喜悦的光芒。 拯救喜道:“谢天谢地,一直担心梅雪,这下好了,坚决不能让她摘掉!有道理,有道理,八月也戴着一块,怪不得这小子一直没事。这下好了,暂时不用为他担心了!” 吴天恍然大悟:“对,对,对!小伟也戴着一个!” 想了几个没出事的人,结果越来越让人乐观,没出事的人,要么是没下水,要么就是都戴了玉佩。 拯救兴奋地说:“怎么开始就没想到这点。娘的,该死的女人,有种来吧!操,看谁怕谁?明天先给他们都戴上,好不好不说,只要别像段娜和老六那样就好。” 吴天突然一愣,手猛地指向了我,语气中充满了怀疑:“你……你……你没玉佩,你怎么没事?” 我也一愣,高涨的情绪顿时被泼上了一瓢凉水,一颗心立时凉了下来。“下一个,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了”,难道是我?! 正文 二十八 胆战心惊 “下一个,很快就有下一个了”,阴森森的诅咒在我耳边回荡着,难道下一个是我? 不,不!我心里大叫着,却找不到幸免的理由。绝望,绝望像一条毒蛇,紧紧盘在我的心脏上,随时会给我致命的一击。 “不,不对……”吴天脸上露出了沉思,“不对,如果真要出事的话,前几天你早就该出事了,可是没有,一直没有!一定有其他原因……” 听了吴天的话,我的心里又升起了一丝希望。对,老江他们在第二天就倒了下了,而我直到现在都没出事。 “是什么原因呢?”吴天仔细考虑着。 我的思维陷入了混乱,一时也找不出明确的原因。 啪,拯救一拍大腿,兴奋地对我说:“手机!手机!你的手机上不是挂着一尊小佛吗?” “对!”吴天也一拍大腿,随即明白了,“对,佛!弥勒佛!当时还他妈笑话你,现在倒真成了你的护身符了。” 吴天起身匆匆跑回宿舍,不一会儿拿着我的手机跑了出来:“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老大,你真他妈走狗屎运了!怪不得你个老东西吹嘘自己运气好,老天还真照顾你这个老祸害!” “是,是吗?”从绝望中骤然走向希望,脑筋一时还转不过弯来。 “这样看来……”拯救沉思着说,“不只是玉,看来只要是辟邪的灵器,都可以用!不一定非得花大钱买玉器。娘的,明天老子先买一堆去,挨个给他们挂上!” “那得花多少钱?”吴天马上提出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靠!西门口不是有很多几块钱的假玉佛假玉观音吗?东方的弥勒佛也不过是一个硬脂塑料的!”拯救语气里充满了乐观,“救命要紧,钱算什么?命比钱相比,钱算什么!” “别高兴得太早……”我打断了拯救的话,“再快也是明天的事情,下一个很快就有了,谁能担保今天晚上就不会出事。” “这……”拯救一下子便蔫了下来。 “千万别是老江……”我忍不住说出了口。 “老江?”吴天顿时愣了,“他怎么了?” 我立即打了个寒战,身上的鸡皮疙瘩又冒了出来:“操!他被附身了!或者说……我们宿舍已经……闹鬼了……” 吴天大吃一惊,我把刚才的事情又跟吴天讲了一遍,吴天不一会儿脸色便发了白。 走廊的凉风莫名地吹过,三个人齐愣愣地打了个寒战,心头刚有的一丝喜悦,马上就被恐惧所淹没。 “当午夜难眠,我是你枕边诡异的冷风……”午夜故事那阴冷诡异的开场白在耳边浮荡出来,我的心脏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正文 二十九 蔓延的恐慌 直到天微微发明,我才再次睡着,醒来时已经是八点多钟。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摇晃着起了床。 由于昨天已经得到了停课的通知,整个四楼楼层都静悄悄的,八点多了也没几个人起床。看了看老江,没什么异常,这才稍稍安心。 穿好衣服起了床,洗刷完后,下楼吃早饭。 坐到餐厅里,还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买了碗蛋羹,拿了几根油条,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吃着,不远的桌子上坐着两个女生,正在低声交谈着。 两个女孩子长得挺漂亮,我不禁多看了几眼,就在我低头喝东西的时候,忽然一阵细细的交谈声传了过来。 “知道吗?最近学校里又不知道发生什么传染病了,可能又是非典……” “这怎么说?” “文学院和外院几百个人已经躺下了,一夜之间就躺下了!听说几个严重的已经进了校医院,昨天据说一个女生已经转到了中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啊?不会吧?真的假的……” “去没去医院我不知道,反正前几天我看到一个女生,就是文学院的,我们楼上的,专升本的一个,哎呀,那个吓人,来了两个男生才制住她……” “啊?那真要传染了,咱们不都得……” “谁知道,学校在封锁消息呢。唉,这种消息怎么能封锁,又怎么能封锁住……” 坏了,看来消息已经在校园里散播开来,再这样下去恐怕真的会产生大规模的恐慌了。 我喝完了最后一口蛋羹,两个女生还在不紧不慢地吃着,轻声交谈着。我走了过去,站在她们面前,镇定了一下,就要说话。 两个女生见一个陌生的男生站在了面前,不禁有些惊讶。 “这个……两位美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尽量使自己的口气缓和一些,“我是文学院专升本班的,刚才听到两位在谈论文学院和外院的消息。唔……这个问题两位可能有些误会……呃,这个,确实有些同学生病了,但决不会像两位说的那样,哦,或者说那么严重……” 我刚想转身走,没想到两个女生来了兴趣,一拍身边的座位:“同学,你坐,跟我们说说。” 我一想也是,该向她们解释一下,否则造成了全校范围的恐慌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只是部分同学去湖滨浴场游泳着凉而已,着凉感冒并不传染,你看我,我也去过,就是感冒了两天就好了。我们宿舍有几个游泳时间比较长的,体力透支过度,因此病情重一些。女生的体质本来就弱,又在水中泡了那么长时间,难免感冒比男生更重,不过,现在情况都已经好转了,大概休息几天就好了。”我坐了下来,真真假假地解释着,一切以稳定为大局,善意的谎言有时候也得必须使用。 “那个什么,那天文学院的女生是怎么回事?你是没见那个男生啊,脾气大的,简直是太粗暴,吼人吼得像是要吃人似的。我当时还在那里看啊,吓得我心惊胆战。”一个女生拍了拍丰满的胸口,满是抱怨的说道。 “这个,呵呵……”我尴尬地一笑,吞了口口水,“不好意思,你说的那个男生可能是在下……那时情况紧急,我也有点冲动……那个女生害怕打针,又不想吃药,结果被宿舍的人硬劝了吃药,药卡在喉咙里,一害怕一着急就有些失态了。一番折腾,感冒就更重了,只好送了校医院,让医生想办法去。” 我知道段娜已经进了重症监护室,她的家人也被通知来到了学校照顾她,好在家长非常通情达理,倒也没产生不愉快的结果。我知道,如果再找不出办法,那真的就不好说了。至于七月飘雨和老六,体质好一些,尽管一直处于不稳定的状态,但情况还算乐观。至于风过无痕,由于在东校,情况不是很清楚,看样子暂时不会出现恶化的迹象。 两个女生听了我半真半假的解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女人嘴巴的厉害,保证不到中午,全校70%的人就会知道我说的情况,女人间的八卦,比互联网可厉害多了,正所谓比互联网更厉害的就是女人之间的小道消息。 我顾不得多谈,起身礼貌地告辞,便在两个女生意犹未尽的眼光中离开了餐厅。在小卖部买了些吃的赶快回到宿舍。老江已经有了恶化的前兆,小伟又不顶用,把吴天一个人扔在宿舍我很不放心。 匆匆回到宿舍,吴天还在睡,几天的劳累和恐惧是怎么样的折磨人我是深有体会。小伟已经出去学习了,我把吃的放到桌子上,然后赶紧爬上了床,从壁橱里找出了那本书,今天务必要把答案找出来,不能再出事了,整个校园已经出现了恐慌的迹象,任其发展下去,指不定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翻开书,急忙接到上一次的地方翻了下去,在第五期中间位置找到新的文字:“革委会李主任今天找我谈话,鼓励我多参加革命工作,说,年轻人以事业为重,其他事情先放到一边。新的一批入党积极分子正在考察中,我有很大希望被吸纳为光荣的共产党员。只是他,唉,怎么会这样?远离革命活动,这么不不顾自己的前途。76.5.25” 我不由地心中一动,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觉得这段话中包含了隐隐的不妥,这种感觉似乎很熟悉,但一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只好带着疑问继续翻了下去。 翻开了下一处才发现,这已经是吴天折页的最后一处,看来剩下的他还没有看完,我翻到这最后的一处折页,只见上面写道:“我很痛苦,在革命与爱情之间,我能做怎样的选择?他越来越远离了革命的要求,昨天出现了他的大字报,匿名的,可是在这种环境中,隐形的批判很快就会成为现实,难道他不懂吗?可他都是一副超脱的样子,似乎远离了这个尘世。唉,该怎么帮他?76.5.31” 看来这个男生已经越来越认识到文革中的冒进与错误,开始远离政治斗争了,可在那个派系斗争严重的年代,他的退缩很可能就导致自己的身败名裂,他当时的心境我已经无法推测,但可以明显地感觉到政治迫害,将会离他越来越近了。 已经没有了折页,看来得自己再仔细寻找了,我揉了揉眼睛,刚想拿起手机看一下时间,手机便突然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我的心立即猛跳起来,空空的电话! 我咬咬牙,明知道又是让人心惊肉跳的消息,但还得硬着头皮接。 手机里传来了空空充满绝望的声音:“东方!又一个!又一个!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我就要崩溃了!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轮到我!” 我的汗立即淌了下来,一边安慰空空,一边寻思着对策:“空空,不要急!告诉我是谁,不要急,安静下来好吗?” “我怎么安静?!”空空大喊道,“回帖的人,一个个都出事了,又是一个!明明如月,明明如月!东校的,又是东校的!” “好,空空,不要急!”我一边安慰空空,一边迅速跳下床,穿上鞋就往拯救的宿舍跑,“空空,告诉我明明如月在哪里?” “7号楼!东校7号楼327!天啊,东方,你告诉我,下一个是不是会是我了!”空空都带着哭音了。 是啊,面对未知的命运和日益迫近的灾难,谁心中又不怕呢? “空空听我说,不要急,等事情办完了,我立即去找你!”我挂掉电话,暂时顾不上空空了。 一把推开拯救宿舍的门,急喊道:“老洪,快走,又一个!” 拯救立即从床上跳下来,急问道:“谁?是老江吗?” “老江个屁!隔这么近是老江你不早就听见了!明明如月,东校的,快走,别磨蹭!”我不耐烦地回答道。 空空虽然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但关键时刻还是明白自己应负的责任,把明明如月的宿舍电话和手机都发了过来。我一边拨号一边感叹,也亏了风华这么多的热心人搜集了这么多资料,否则出了事我们除了干瞪眼,找个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电话一下就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女生惊恐的声音:“对不起,你一会儿再打过来,我们宿舍有个同学出事了!” 说完就想挂电话,我急忙说:“我是陈如月的朋友,你不要慌,你们几个人先按住她,实在不行就捆起来!我们一会儿就到!” 由于担心几个女生撑不了多长时间,拯救几乎是在吼了:“师傅快点!再快点!赶着救人!” ================== 今天多传两章,19号研究生考试,俺可怜的学习成绩啊……来年接着奋斗,明知道研究生不值钱了,还得考,痛苦。放假回家,上网不方便,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小弟初来乍到,不知规矩的地方,各位大虾多多指点。 正文 三十 重伤 车在路上疾驰着,我们的心依旧急得跟油炸一样,恨不得立即就飞到东校。 在校门口登完记,车便冲进了校园,一路鸣笛向7号楼冲去。 车还没停稳,我和拯救就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个趔趄差点崴脚,边跑边回头:“师傅别走,一会儿用车!” 好在是上课时间,7号楼内女生并不多,值班的阿姨不在外边,我和拯救立即从西楼道冲了上去。 以前我在7号楼住过,所以很快就到了明明如月的宿舍。 远远地就听到了327像炸了锅,时不时听到女生的尖叫,伴随着一声声尖利的吼叫。不用猜也知道,能尖叫的那是正常的,那歇斯底里的吼叫是明明如月的。 我们急匆匆跑过去,哐啷推开门,刚要往里冲,一看里面的场景不禁一滞。大概明明如月她们没有课,一群女生竟还都没起床,有的穿着睡衣,慌乱中还发现几个人披头散发地只穿着内衣。 我和拯救对望一眼,一咬牙:“上!” 什么男女之别,在紧急情况下只能抛到一边了。 女生们见女生宿舍楼冲进了两个男生,潜意识地先尖叫一声,然后迅速把手遮挡住身体。这一惊之下,明明如月一下子挣脱了束缚,立即跳起来朝最近一个女生咬去。 我大吃一惊,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跳到了明明如月跟前,堪堪地把自己的右胳膊挡在了那个女生面前。明明如月一下便抱了过去,张口便咬了下去。 “啊!”我惨叫一声,然后立即攥紧了拳头,忍住了不敢再喊,毕竟是在女生宿舍。 冷汗立即从额头上冒了出来,明明如月的力气奇大,一口照准了胳膊咬下去,剧痛使我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过去。 右胳膊被咬住,左胳膊下意识就要去推开她。一推之下,手立即如触电般缩了回来,这才注意到她只穿着内衣。明明如月被我一推,下口的地方往后一退,着力面积更小,咬得更紧,自然也就更疼,我的眼泪疼得立即涌了出来。 拯救立即冲了上来,一只胳膊锁住了明明如月的脖子,另一只手闪电般地向她的下颌捏去。拯救打篮球出身,手劲自然也大,一捏之下,明明如月的嘴不由得就张了开来,嘴角一丝鲜血流了出来。 明明如月一松口,钻心的疼痛立即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我疼得眼泪横流,冷汗把衣服都打湿了,一手捂住鲜血直流的伤口,疼得连蹦带跳地连续转圈,随后疼得半跪在地上。 拯救咬牙切齿地喊道:“东方!娘的,一会儿再跳!我快撑不住了!” 我紧紧咬着牙,忍住巨痛,一看拯救十分别扭地扭住明明如月,不用说都是顾忌她穿得太少不敢随意下手,这反倒把自己陷入了被动。 我忍住了眼中流出的泪水,心中暗骂:娘的!疼死老子了!要平常我先给你两个嘴巴!还顾忌个屁!这要放过去的社会,这些女生被我和拯救看了身体,要么以死保清白,要么六个人一平均就嫁给我们两个了!怕个头,现在的女生谁还在意这个! 我冲过去,抓住明明如月死命挥舞的胳膊,毫不客气地一把拧转过来,照着腿弯处一脚踹了下去,现在哪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明明如月一下便跪了下去,拯救被顺势一带,也差点摔倒,身子一缓,立即把她按倒在地,终于制服了她。 明明如月依旧拼命挣扎,我疼得浑身是汗,话也喊不出来,拯救大吼道:“撕床单!把她捆起来!” 几个女生惊了一会儿,也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赶紧哆嗦着拽了条床单撕成布条,有了几次经验,很快就把明明如月捆了起来。明明如月在地上像个大虾米实地弓着腰挣扎着,嘴角流着鲜血。 拯救急叫着:“坏了,把她嘴给捏破了!” 我疼得咝咝抽着凉气,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鲜血涔涔地流出,把半条胳膊都给染红了,顺着手滴答滴答地流了下来。地上,明明如月身上,流得到处都是。靠,这要是咬到刚才女生的脖子上,这会儿躺在地上该是两个人了,咬破了颈部大动脉,等这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我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哗哗冲洗着,冲下的水都是红的。我咬着牙哼哼着,阳台上有镜子,瞥眼一看,里面倒映着我扭曲恐怖的脸,一脸的冷汗,一脸的铁青。 妈的,看来是咬在大血管上了,血根本就止不住,两排四行牙印齐整整咬得胳膊皮开肉绽,流水的冲击下,白森森的肉翻着,看得我都心慌。 我咝咝吸着凉气,狠狠地吼着,发泄着巨大的痛楚:“操!你个小丫头!牙口倒齐整!再晚半点,老子这么大的一大块肉给咬下来了!这得留多大个疤!” 狠狠地扯过一条毛巾,缠住肘部,用牙咬着,再用左手死死地打了个结,进行压迫止血。看了看有晾着的干净毛巾,一把拽过来,胡乱缠在伤口上,衣服架啪嗒掉了下来,也懒得去拾。 “操!以后老子要是找不到老婆,你你你你,还有你!”连疼带气,乱点一通,我恶狠狠地喊道,“妈的就得给老子做老婆!娘的,疼死我了!” 几个女生被我凶恶的表情吓得呆若木鸡,也忘记了自己还没换上衣服,我继续吼道:“看什么看!发什么呆!自己觉得自己很丰满,身材很好不是!还不赶快换上衣服?!这要放过去,妈的,你们要么跳楼保清白,要么就得嫁给老子!操,今天便宜你们了!” 几个女生被我胡言乱语地一骂,这才记起要穿衣服。好在夏天的衣服就是裙子和T恤,套上就是了。我和拯救也没有回避,累得气都喘不过来了,还回避个头。几个女生换完衣服,脸红得就跟煮熟的螃蟹一样。 我也没了欣赏这无边的春色,眼前一阵阵发黑,大量失血加上巨大的疼痛使我产生了眩晕感,赶紧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我低头看了看正在地上挣扎的明明如月,忽然见她额上青筋暴起,张大嘴要想外往吐。我一愣立即站了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旁边一个女生立即扶住我,小丫头怪赶眼神的。 我一把推开他,一急也没看清下手的地方,只听得那女生一声惊叫,我这才感到触手酥软,娘的,推错地方了,不是色狼也成色狼了。 我朝拯救吼了一声:“还发什么愣,赶快抬洗手间!” 拯救一个机灵反应过来,一人一边抬起明明如月就朝洗手间跑去,胳膊上的毛巾一会儿就红透了。到了洗手间,把她的头凑近便池,明明如月张口就大吐起来,一股刺鼻的异味迎面扑来,熏得我和拯救差点就把她扔下就跳出洗手间。 吐了一会儿终于安静下来,我和拯救的脸都憋得发青了,赶忙抬出来,把她扔到床上,随手带上阳台的门,这才拼命地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胳膊上的鲜血洇透毛巾,顺着胳膊直流了下来。 又是失血又是缺氧,我眼前直冒金星。稍微缓过气来之后,又和拯救进了洗手间,看了看吐的东西,脸色立即一紧,黑色绿色的水草!一拉冲水,哗一下全冲进了下水道,几根残留的水草在水中诡异地漂浮着,我和拯救齐齐打了个寒战,赶紧从洗手间退了出来。 我低头一看,胳膊上的毛巾全部被鲜血湿透了,看得自己都一阵心慌意乱,回头朝拯救有气无力地喊:“赶快去医院,再不走,老子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回头看了看刚才想扶我的女生,小丫头还挺漂亮,凹凸有致,玲珑剔透,娘的,甩了甩头,这都想什么呢? 我朝那女生说:“妹妹,给她披件衣服,先去医院。” 那女生被我胳膊上淋漓的鲜血吓得愣愣地站在那里动都不会动了。 我一时也大脑缺氧,思维有些混乱,脱口说道:“妹妹,相老公也不是现在!不不不,呸呸呸,你看我都糊涂了。刚才那啥,推你不是有意的,你要想让哥负责,哥也不赖帐……这是说的是什么鬼话?赶快点,再不快点,你老公就得交代在这里了!呸呸呸,老洪你看我是不是有点神智不清了……” 拯救哭笑不得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歹给明明如月套上了裙子,我一急,卷起毛巾被就把她裹了起来,胳膊上的鲜血把毛巾被染得红一片白一片,触目惊心的样子。 对拯救努努嘴:“你的了,抱下去!” 说完回头又朝那女生说:“你们去个人,要不就你跟去,顺便把哥也照顾一下。你不赖我,我赖上你了!” 直起身,有些头晕,环视一下,只见桌子上一台电脑开着,页面正是明明如月的照片,发帖人却是沙洲幽女,状态在线。我心中一惊,顾不得多想,立即赶过去哆嗦着手把页面关了。 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脑袋里思维一片混乱,摇摇晃晃地出了宿舍,那女生倒还真听话,紧接着就跟在了我身后。拯救一咬牙,嘿得喊了一声抱起了明明如月跟在后面。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几次就要晕倒,那女生赶紧跑过来扶住我。终于有了个依靠,我心头一松,身体立即软了下来,无力地把身子压到了她的身上。耳边传来了她沉重急促的呼吸声,我只感到腿直发软,膝盖里一点力气也没有,连身体都撑不起来,脑袋直发沉,晃晃悠悠地感觉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就这样出了宿舍楼。 车还在宿舍楼下停着,我摇摇晃晃地坐在了后排,拯救也哼哧哼哧地抱着明明如月艰难地把她放到了后排,坐上了车就大喘着气对司机说:“师……师傅,校医院!” 到了校医院,拯救扔下十块钱抱起明明如月就朝医护室走去。我手脚发软,费了好大劲才打开车门,那女生赶快过来也扶着我进了医护室。 刚进了医护室,刚坐下,一个女大夫进了门,看了明明如月的惨象,惊得口气都变了:“我的老天爷!这么好的女娃给谁糟蹋了?!” 我甩了甩头,用尽力气吼道:“操,废什么话!就当老子把她糟蹋了……” 说完脑袋一沉,顺势倒入扶我的女生怀里,只觉得碰到一处软绵绵暖洋洋的地方,一阵幽香传来,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昏迷前潜意识里冒出一句话:医院这棉被还挺舒服的…… 正文 三十一 校医院有鬼 胳膊上似乎盘踞着一只章鱼,吸盘紧紧地缠绕着,一下下狠狠地吸着我的血,疼,一阵阵钻心地疼。这只章鱼,咦,怎么还是红色的?奶奶的,滚,别再缠我!还缠,这还赶不走你了!滚,还不快滚!嗯?这还来劲了,我的妈呀,你个吸血章鱼,疼! 一阵阵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那只章鱼一次次地吸血传来,终于我忍受不住了,禁不住叫了出来,哎哟! “醒了,醒了!”朦胧中听到有人喊。 努力睁开了眼睛,一阵模糊之后,视觉焦距缓缓调整一番,眼前的事物慢慢清晰了起来。 “嗯?美女……你是谁?”我口干舌燥,艰难地发出了一阵连自己都难听到的声音。 “师哥,我是陈如月的同学,我叫杜莉。”一个轻柔婉转的声音传了过来,唔,声音真甜,甜得就像大夏天吃了冰激凌那么舒服。 “哦,狐狸……怪不得长这么俊……原来是只小狐狸啊,小狐狸精呢……”脑袋有些晕,思维还有些混乱,但总算是醒了。 刚一动手,忽然觉得左手面上一阵刺痛传来,我撇了撇嘴,抬手一看,连着一堆塑料管,原来扎着吊针。吊瓶里的药液正缓缓地滴落,一动,右胳膊一阵巨痛传来,瞥眼一看,胳膊上缠了一堆纱布,包扎得跟木乃伊般,似乎还有红色的血洇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一阵眩晕感又传了过来,我闭上了眼睛,脑袋开始运转起来。 空空的电话,出租车到东校,7号327,一群女生,有人咬我,捆起来了,医院,舒服的棉被,空白……哦,我原来是在医院,是送明明如月急救的。我呢?我怎么也躺这里了?哦,那丫头咬我了,流了好多血。 正想着,右手不禁动了动,忽然觉得手中攥着什么东西,柔弱无骨,有点凉,还挺舒服的。 “啊……师哥,你轻点,我的手……”那个好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手?谁的手?我睁开了眼,看到一张俊俏羞红的脸,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盯着我。我顺着胳膊往下看去,一看之下不禁大窘,怪不得舒服,原来攥着人家妹妹的一只手,慌忙松开,尴尬地一笑,这色狼当的有点不太专业。 “那啥,小狐狸……”嗓子里有些干,我努力吞了口口水,“陈如月呢?” “她在那张床上,好多了。” 我挪了挪身子,困难地转过头,向小狐狸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明明如月正躺在西边的另一张床上,双眼紧闭,脸色发青,手上也扎着吊针。哦,还好,还算平稳。 我嗯了一声,刚想把头转过来,忽然看到明明如月睁开了眼睛,空洞洞的双眼,死死盯紧了我,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一个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要快了啊……很快要有下一个了……” “什么?!”我大喊一声,“你说什么?!” 拯救和小狐狸被我的喊声吓了一跳,拯救回过神来,皱着眉头对我说:“东方,瞎叫唤啥,发什么神经呢?” 我的嘴唇哆嗦起来:“你们……你们没听到她说话?” “说什么了?没有啊。”小狐狸有些奇怪。 “老洪,老洪,你呢?”我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惊恐的颤抖。 “大白天鬼叫什么?”拯救不耐烦地说,“这是在医院!我就在这里坐着,她说什么我能听不到吗?” 我的心脏急速地跳了起来,那黑洞洞冰冷的眼窝,那诡异的笑,那阴森森的语气,白天,大白天!这个该死的女人! “小……小狐狸……你往哥身边坐坐……冷……”我的牙齿开始有节奏地敲击起来。 小狐狸看了看我的脸色,大概不是怎么好看,于是惊讶地问:“师哥,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大白天地遇到鬼,谁的脸色会好? “冷……冷……”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一听之下确实像被冻得发抖,“小狐狸,你……你真的没有……没有听到她说话?” “没有啊,这么近,她如果说了,我肯定会听到的。”小狐狸一边回答,一边往我身边靠近了一些。 “哦……我大概……大概听错了……”我只好妥协。 娘的,我怎么会听错!下一个,这还没等安顿好这个,又要有下一个了!那本该死的书到现在我都没时间看完,还有几百号躺下的人,还有那么多回帖受牵连的人,想起这些我得心里就火烧火燎地急躁。胳膊上的伤口也突突地跳动起来,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冒出,小狐狸很乖巧地拿出纸巾轻轻给我擦着。 我心中一动,赶忙对小狐狸说:“小狐狸,把吊瓶给我开大点,早点打完我还有许多急事要做。” “药太凉,开大了你不就更冷了?”小狐狸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起身帮我把药液的流量放大了一些。 女孩子身上特有幽香若隐若无地传了过来,我长长地吸了两下,沁人心脾啊,顿时有说不出的舒服,心也渐渐地安稳下来。 心神稳定了,我的思维开始活跃起来,想着这几天的事情。 东校,东校已经有两个了。西校的规律是从南到北,威胁着我赶快寻找答案。东校呢?16号楼,7号楼,嗯?斜对着角这算什么?从东到西,还是从北到南?这又昭示着什么? 我沉思了一会儿,思维又一阵混乱,不得要领。但无可置疑,下一个极可能还是出现在东校,我隐隐觉得这个该死的女人在追求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妈的,这个平衡给我和拯救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我们两个就像救火队,被动地跟着险情跑来跑去,虽然忙得焦头烂额,却始终顾此失彼,找不到根本的解决方法。我们两个在东西两校之间来回地折腾,我根本就没时间静心去找答案,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想要我做什么?这样让我来回扑火,难道就是把我们这几百号人当耗子耍,耍够了再送我们下地狱? 不,不,不,问题的关键在于找出火源或者说纵火犯,否则就只能在扬汤止沸上做无用功,找不到解决事情的根本,就是我们需要找的釜底抽薪。 7号楼的南边是9号楼,西边是5号楼和6号楼。6号楼现在正在内部改造,空无一人,那么出现在5号楼的可能性更大一些。9号楼是后备军官学院的宿舍楼,风华上的水民也不少。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回帖的13个人中,似乎没有后院的人。 那么,下一个——下一个极有可能就是5号楼——研究生宿舍楼! 研究生楼会有谁?我迅速把13个人过滤一遍,研究生,研究生…… 我的心猛地一颤,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溜达,是溜达! “下一个,很快就有下一个了”,天,下一个是溜达! 我睁开眼睛一看,吊瓶才打了一半多一点,不能再等了,再等溜达就要出事了! 我猛地坐起来,把小狐狸吓了一跳,强打了精神,急匆匆地向拯救喊道:“老洪,快去找医生,把针给我起了!不能再等了,要快,要快,下一个是溜达!” “啊?!”拯救立即跳了起来,抬脚就要往外跑,刚跑到门口一个急刹车又倒了回来,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不管是谁都不行!你不能跨掉!你完了,一切就都完了!老老实实地在这里把针打完,我出去买点东西!” 说完又朝小狐狸吩咐道:“同学,看紧了他,绝对不能让他提前起针!” 拯救一把把我按在床上,严厉地瞪了我一眼,目光极为凌厉,我心中一震,不自觉地就躺了下来。拯救看我总算躺下了,然后转身急匆匆地跑出了校医院。 都在与时间赛跑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危险越来越近,我却只能躺在这里干着急,根本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师哥,刚才那位师哥说的对,不管有什么事情,你的身体要紧。来,躺好,把吊瓶打完。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上忙的,你跟我说。”小狐狸带着不容商量的口气,把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 我苦笑一声,心里道,帮忙?再把你牵扯进来,这么漂亮单纯的小姑娘被我害了,将来挂了,那我都够发配到十八层地狱的地下室了。 但是,想归想,我总不能和小狐狸动粗,只好满心焦虑地老老实实躺在了床上。 ================================= 可怜的研究生考试啊……明天啊…… 正文 三十二 诡秘的噩梦 小狐狸见我不出声,便也安静了下来,看样子本来也就是一个爱安静的小丫头。 连续几天的奔波,我确实非常疲惫,再加上流了不知道多少血,身体真有些承受不住。闭着眼睛思考了这么一会儿时间,倦意就迅速涌了上来,意识慢慢地模糊,渐渐地就睡着了。[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不知道过了多久,发现自己醒了,发现周围有些飘渺的味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啊? 四周有些昏暗,周围的事物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模模糊糊的什么都看不清晰,仿佛有一片灰色的薄纱隐隐浮现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秘。我努力地睁了睁眼睛,还是朦胧一片,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熟悉。几张床,有两个人躺着,正在打点滴,一男一女,男东女西。东边男的身旁坐着一个窈窕的女子,正默默地看着他。西边的女子床前不远处也立着一个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是谁,只看到留着长长的头发,穿着一件宽松的大袍子,似乎是个女人。 看了看躺着男子,似乎睡着了,旁边的女子正轻轻地似乎是在给他擦汗。我心里啧啧念道,小子,艳福不浅啊,这样的小美女都让你给摊上了。周围的人似乎都无视我的存在,我悄悄靠近了那个男子,心里寻思,先看看这小子究竟是谁。 嗯?短发,白色衬衫,黑色裤子,有些胖,左手上扎吊瓶,右胳膊上缠着一圈圈的纱布,怎么有点眼熟的样子?再靠近一看,这张脸,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这里的一切怎么都这么熟悉? 吊瓶,纱布,鲜血…… 忽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心头,我惊讶地心脏砰砰直跳——那不是我吗?! 我?那我是谁?! 急忙想举起手看看自己,一阵恐慌传来,我的身体呢?! 什么都没有,只能感觉到似乎只有一双眼睛的存在,但我怎么能看到我的眼睛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呢? 那个身材窈窕的女子又动了,那……那不是小狐狸吗? 小狐狸,小狐狸!我急急地想喊出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 我急忙向西边床上的那个女子看去,床头那个模糊的影子还在,依旧背对着我。 长长的头发,宽大的黑袍子,这身诡异的打扮,这是谁?再往下看,袍子的下摆微微飘动着,整个身影轻轻地飘着…… 飘着?!我一惊,再仔细一看,我的妈呀,飘着!确实是飘着!她的脚呢?! 就在我惊疑不定的时候,那个身影慢慢地转了过来,长长的头发掩盖着脸,宽大的黑袖子下露出一双惨白的手,一双青灰色的手! 一阵冷风吹过,虽然没有身体的存在,可我依旧感到了自己在打哆嗦。 头发慢慢地分开了,一张惨白乌青的脸露了出来,两只眼睛处是黑洞洞的,一丝诡异的笑浮现出来……鬼啊,我的头皮嗖嗖地发麻。 水,哪里来的水?水顺着长长的头发流了下来,黑色宽大的袍子上也滴滴答答地流着水,在脚下汇成一滩,水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忽然她僵直地慢慢抬起了胳膊,衣袖滑落下去,惨白发青的胳膊露了出来,糁得人头皮一阵阵发麻。手上滴着水,到处都滴着水,就这么直直地向我飘了过来。 我急忙后退几步躲开,却发现她的目标根本不是我,而是床上躺着的我! 滴着水的苍白发青的手离喉咙越来越近,水滴落到了我的脸上,我立即感到了那冰冷诡异的极度深寒,死亡的气息越来越近,手指关节里咯吱咯吱的响声也清晰可闻,听得人头发倒立!我惊恐地看着,心中焦急万分,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那双手就要落到喉咙的一刻,一道金光猛地一闪,把那个黑色的身影弹了出去! 在我腰上挂着的那尊弥勒佛,发出淡淡的金光,金色光晕将小狐狸和我的身体笼罩着,透出说不出的祥和。黑色的女影脸上露出了恨恨的表情,黑洞洞的眼睛处更加阴暗。黑影又飘了过来,僵直的手臂又一次向我的喉咙抓去。金光刹那间大作,再次把那个黑影弹了出去。笼罩着我和小狐狸的金色光晕更盛,隐隐地可以看到无数金色的卍符号围绕着我们在做急速地旋转。 佛光!金色的佛光!我心里惊喜地叫了起来。 黑色的身影飘起,不敢再靠近。良久,脸上露出了诡异恐怖的阴笑,慢慢地转过了身体,惨白乌青的手臂再次举了起来,向着明明如月的胸口抓去! 不,不,不!我心里大喊着,猛地冲了过去想要推开黑影,无济于事,根本就无济于事! 我努力挣扎着,努力地想喊出来,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天啊,她要把明明如月怎么样?! 就在我努力挣扎的时候,一个焦急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过来:“东方!东方!” 手上一阵刺痛传来,我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引力将我紧紧地向床上的身体上拉去,我努力对抗着,努力地想阻止黑影对明明如月的伤害,却发现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慢慢地一点点被拉向床上的我。黑影的手猛地向下落去,我心里大喊一声,不!眼前忽然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眼皮异常沉重,努力了半天只睁开一条小缝,只见眼前站着一个身影,晃来晃去,一只手似乎还在拍打我的脸。眼睛终于睁开了,一切都清晰了,这时才看清原来是老洪一边拍我的脸,一边喊我。 我动了动身体,唔,手脚听使唤了,身体又回来了。 刚刚动了一下,拯救的声音就同雷鸣般震得我耳朵嗡嗡直响:“猪啊你!这么一会儿都能睡着!吊瓶打完了,我们走吧!” 拯救晃了晃手中的袋子,里面叮里当啷乱响,看来不止有一个地摊被洗劫了。 看了看左手,小狐狸正拿了棉球给我按住了针口,原来刚才的一阵刺痛是起针造成的。我张张嘴,口干舌燥。慢慢地坐起来,发现明明如月她们宿舍的人都来了,都在旁边站着,桌子上放了一堆吃的东西。 我甩甩头,脑袋有些清醒了,声音有些沙哑地问:“有水吗?渴死我了。” 小狐狸起身给我拿了瓶纯净水,我接过来咕咚咕咚就喝下去半瓶,舒服极了。清凉的感觉从胃部传来,脑袋彻底清醒了过来。 抬起左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问拯救道:“几点了?” 拯救一把把我拉起来:“装什么死,十二点多了,赶快起来,回西校!” 我弯下身子找鞋,小狐狸扶着我,说道:“已经给你们买好东西了,吃点再走吧。” 我穿好鞋,站了起来,伸伸胳膊,踢踢腿,还好,除了右胳膊还火辣辣地疼暂时活动不便之外,也没什么大碍。 晃了两下脑袋,只听得颈椎嘎巴嘎巴响了几声,僵直的脖子舒服了一些,回头对拯救说:“给陈如月留个小佛,我们走吧。” 拯救随手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大概是绿玻璃做成的如来佛,晃了几晃,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我一伸手接了过来。 走到明明如月面前,只见她脸色依旧苍白,皮肤中泛着的那股诡异的青灰色却不见了。想了想刚才那个梦,顺手摸了摸腰上的手机,我的弥勒佛还在。把如来佛戴到了明明如月的脖子上,又慢慢地把小狐狸的玉观音摘了下来,看了一眼,没什么异样,松了口气。 “丫头,过来!”我向小狐狸招呼道。 小狐狸赶紧走到我身边,我把玉观音又戴到她的脖子上,郑重地对她说:“戴好了,千万别丢了,不要问为什么,以后我会告诉你……我们走了。” 拯救早就等不及了,催促着我说:“别他妈卿卿我我的了,赶快回去办正事去!” 小狐狸脸色一红说:“我去送送你们。” 三个人下了楼,刚出了校医院,拯救便让小狐狸回去,急火火地一把抓起我就走。 刚转身走了两步,便听得小狐狸在喊:“师哥,我姓杜,杜莉,茉莉的莉,不是狐狸。” 我一听乐了,还有这么认真的丫头,回头向她摆摆手:“回吧,知道了!” 回头刚跑几米,忽然脚下一个趔趄,我心里咯噔一下,心头忽然闪过一道阴影,不对! 立即转过身喊道:“小狐狸,回来,有事问你!” 拯救在旁边不耐烦地说:“操,你个老色狼,刚才还没把那小丫头的手机、QQ搞过来呢?” 我脸色一冷对拯救说:“滚!一边凉快去!什么时候了还有这个心思!” 小狐狸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师哥,什么事?” 我的脸色沉了下来,对小狐狸缓缓说道:“丫头,回去开一下陈如月的电脑,然后看看她用哪个名字登陆的。这件事非常重要,你的手机号多少,查到了立即告诉我。” 我别扭地掏出手机递给了小狐狸,小狐狸轻巧地在上边按下了自己的号码。 我接了过来,震了一下她的手机,随手把小狐狸三个字存了进去。 “不是狐狸,是杜莉!”小狐狸急了。 “嗯,就这么着了,我说小狐狸就是小狐狸,谁让丫头长这么俊来着。”我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接着又对小狐狸说,“回去吧,记着,你的玉佩不要摘下来。” 回头匆匆向拯救追去,一边走一边说:“走吧,去空空那里看看。” 两个人起身又朝校门走去,走了不远又传来了小狐狸的声音:“师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怎么存你的手机啊?” “靠!没完没了了还?十里长相送呢?”拯救没好气地一把揪住我继续大步往前走,然后回头喊了一句,“他姓色名狼,色狼!” 小狐狸一听,又喊道:“舍郎?师哥你不是汉人啊?” 我哭笑不得地回头喊:“别听他的,我东营人……” “对对对,他东瀛人,扶桑来的,田中一色狼!”拯救头也不回地揪住我继续往前走。 “东瀛?扶桑?田中一舍郎?你怎么是日本人?”小狐狸疑惑的声音又跟了过来。 妈的,日本人?我还高丽人呢,该死的拯救。 一边跑,我一边偷闲踹了拯救一脚:“妈的,还田中一舍郎!学了四年中文了,你他妈普通话说的还跟屎一样!” 拯救,聊城人,平翘舌不分。 ================================= 哭ing,俺的研究生考试啊,可怜俺的研究生考试啊!!! 正文 三十三 规律,可怕的规律 出门在门口买了些吃的,一会儿7路车就到了,两个人急火火地上了车,我随手就摸出一个硬币扔进了钱箱。 拯救在后边喊:“喂,喂,喂,刚才又在给你在校医院交药费,又是买东西,我一分钱也没有了,你不会小气地连一块钱都不给我掏吧?” 我抬脚作势要踹拯救,狠狠地说道:“一脚踹你下去,跟车跑回去吧!” 又掏出一块钱扔进了钱箱,还没等找个座位坐下,车就到了西校南门口。 下了车,两人撒脚就朝试验楼机房跑去,外边的大太阳毒得能烤出油来,实在是受不了。 进了机房办公室,空空正歪躺在椅子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色蜡黄,胡子拉碴,几天不见,原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空空竟然变成了如此憔悴的模样。我的心中一阵内疚,后悔不该对空空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一个人最怕的就是精神受到打击,这比身体遭受伤害更为严重。 我叹了口气,走到空空面前,轻拍了一下空空的肩头,鼻子里有些发酸。 空空睁开了眼睛,却是空洞无神,黯淡无光,看了我一眼,又无力地闭上了。 当恐惧为未知时,也许我们并不感到害怕,当恐惧为已知,而不能确定是什么时候到来时,最折磨人的心灵。 “空空,先吃点东西……”我把吃的放到桌子上,看到空空这副样子,哪里还有胃口。 拯救一声不吭地放好手中的东西,拿出几个纸杯,接满了水放到桌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半躺进了椅子。 我感到浑身说不出的疲惫,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空空,除了沉默,便也只有沉默了。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空气静得几乎要凝固了。 空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东方,我把这几天出现的照片帖子都整理了一下,你来看看,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我……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看了空空的样子,任谁心里也不会舒服。我站起身,担心地看了空空一眼。空空走到了沙发前,软绵绵地斜躺在了沙发上,脸上写满了颓然。 坐到空空的电脑前,桌面上有几个网页,是前几天空空保存下来的,从段娜到明明如月,按照顺序一个个排列在桌面上,难为空空在如此的心情下,还能如此缜密。 我坐了下来,看了看这五个帖子,沉思道,这些帖子有什么联系吗?能从中发现什么线索吗?我心中也没有底,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只要有一点蛛丝马迹,那就决不能放过,说不定这些小小的细节就成为解决事情的关键。 我把五个帖子按顺序打开,从第一个硬着头皮看到最后一个,一张张照片看得我心中一阵阵发寒。惨白的皮肤,泛着诡异的青灰色,面目各异,神情各异。五张照片翻来覆去的看着,就像刑事事件的现场照片,让人禁不住地胆寒。尽管经历了一次次的现场,也动手制服了一个个出事的同学,但当静心看这几副照片的时候,心中却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毛骨悚然。 努力使自己的心绪平静下来,仔细观察着这五个帖子,不断地在思考一个问题,它们之间究竟有没有联系? 点了一支烟,袅袅的烟雾升起,拯救直起身子,向我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又躺下了。我知道拯救是要阻止我在机房抽烟,只是在朝不保夕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情执行什么规定,连拯救都懒得再说我什么了。 五张照片形态各异,男女有别,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相同之处。硬要说相同,那只能说五个人的表面症状是一样的。我左手夹烟,轻轻敲击着桌面,右手慢腾腾地拖动着鼠标,胳膊上的伤口不时被牵引地发出阵阵的剧痛。 “要快了……很快就有下一个了……”,这句该死的催命符,为什么就只有我一个人听见,拯救和小狐狸就在旁边却什么都没有看到。这个该死的女人,你总得给我点反应时间,总得给我点思考时间,处于不同的世界,我他妈又不是神仙,怎么能那么快领会你的意思?娘的,再这样下去,就是所有的人都翘了,我除了一个个地去救火,也只能坐以待毙。 时间,时间……时间?时间?! 我心头忽然一动,时间,这几个人出事的时间! “老洪,你还记得几个人出事的时间吗?”我立即开口发问,省得灵感的火花一闪而逝。 拯救掏出手机翻了一下通话纪录,一边看手机一边对我说:“段娜是上午九点二十五左右,应该在此之前,梅雪打电话时看来已经发作了;七月飘雨记得应该是九点半左右,那时候图书馆关门,上自习的学生刚好往回走;老六是上午九点过一点,三四节课之前;风过无痕记得比较清楚,是晚上九点二十左右,那时候东校的学生上自习还都没有回去;明明如月是今天上午九点……” 说到这里拯救忽然一愣,抬头看了我一眼:“九点!全是九点左右!” 我急忙掏出手机,看了看通话纪录,脸也不由得僵住了,没错,这几天的通话都是在上午九点和晚上九点左右。 只顾风风火火地去救人了,怎么就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帖子,帖子!看看帖子的发表时间!”拯救猛地起身向我窜了过来。 我闻言不禁如梦初醒,五个帖子发布不久,空空马上就会给我电话,哪有比这个更精确的时间呢。 段娜——:2006年9月17日AM9:16 七月飘雨:2006年9月17日PM9:16 老六——:2006年9月18日AM9:16 风过无痕:2006年9月18日PM9:16 明明如月:2006年9月19日AM9:16 …… 我和拯救目瞪口呆,死死地盯在了9点16分上。9点16分,9月16日,难道仅仅是巧合吗? “12个小时一个,12个小时一个!”我嗫嚅着。 拯救脸色苍白,喃喃自语着:“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东方,没时间了,下一个,很快就要有下一个了!快想想办法,不能再出事了!”拯救猛然清醒过来,咬牙切齿地说,“东方,快点回去,把那本该死的书看完!否则鬼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不知道出事规律时,虽然我们心里着急,但决不会产生如此紧迫的感觉。但一下子知道了这个规律,心情反而更加焦虑。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的逝去都紧紧煎熬着人的心思。这是与时间赛跑,这是与死神的较量。 我刚要起身,忽然听到空空绝望的声音:“东方,你们还是把我现在就捆起来吧,我不想伤害人,即使我死了,我也不能伤害人……” 我一想起明明如月那种疯狂,一想起那尖锐的牙齿切入皮肤时的恐怖,胳膊上的伤口又疼了起来。任何事情都不能回想,那种回忆引起的无端恐惧,远远超过当时经历时带给人的震撼。 我强颜欢笑,对空空说:“空空,你不会有事的,不要乱想……” 空空哽咽起来,眼泪很快地顺着眼角滴落,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一个男人要掉泪何等的困难,不是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绝望的边缘,一向坚强的空空怎么会掉泪。 我开始有些后悔让空空知道了事情的详细经过,更后悔没有及时与他沟通。事情的可怕不在于你知道它的结局,而是你不知道它要经过的过程,更可怕的是在等待结局到来时度过那个未知的过程。 拯救站起来,跑到他的桌前,翻出了那一堆菩萨和佛像,掏出一个大的,对空空说:“兄弟,戴上这个……可能有些晚,但总比没有强。下一个虽然不一定是你,但总会轮到你的。先戴上,有预防总比没准备强。” 我忽然想起了医院的那个梦,不由信心倍增,对空空说:“空空,戴上,辟邪的,也许真的有些晚,但我想总归会有用的。” 空空啪地把自己的钥匙拍在了桌子上,吼道:“辟邪,辟邪!你们自己看看,真要有用,我还能牵涉进去!” 我赶快走过去,拿起空空的钥匙一看,只见在钥匙串上挂着一柄精致的小木剑。 我心中不由大喜,终于开口笑了起来:“空空,你他妈担什么心?!桃木剑!桃木辟邪!不用怕了,什么都不用怕了!道教中的茅山道士驱魔捉鬼用的不就是用的桃木剑吗?!” 空空听我的话,慢慢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迷茫与沉思,慢慢地脸色明朗起来,忽然空空一咧嘴嚎啕大哭:“他妈的,这是什么日子啊?!你们两个早干什么去了?不会早点告诉我吗?我没事,我没事,我他妈终于不用担心了!” 空空喜极而泣,我的鼻子也有些发酸,是啊,昨天晚上我和拯救就想到这一点,却忘记了告诉空空,又让他忍受了这么长时间的煎熬。 “我快饿死了,给我点吃的,都两天没吃饭了!”空空知道自己没事了,心情一下就放松下来,摸干了眼泪,这才记起自己两天没吃东西。 “哦,哦!”拯救赶忙把自己那份饭提到空空面前,“快吃点,吃完了我再去买。东方,把你那份也拿来吧。” 我把我的那份也放到空空面前,笑着对空空说:“慢点吃。” 空空迫不及待地接过饭,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着,脸上的颓丧一扫而光,代之以希望,一会儿之间就像换了一个人。 我和拯救的心情一下放松了许多,虽然知道很快就会有下一个了,但空空心境的转变,给了我们信心,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他会自暴自弃了。 我坐到电脑前,继续翻动着帖子,试图再从中发现新的线索。 翻看了许久,思路却陷入了僵局,再也找不出新的灵感。 既然没有了新的发现,我干脆登录进了论坛,好几天没有进坛子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新的帖子。 刚登录进论坛,便发现里个点击率和回复率都很高的帖子,一看题目,我刚刚放松了一点心情,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帖子的题目是——离奇的感冒。 我赶忙打开帖子,看看是什么内容。发帖的看来是一个新人,名字很普通,只有几个英文字母和数字,看样子是姓名的拼音缩写和出生年月,我来不及仔细考虑,赶忙看帖子的内容。 帖子写道:听说东昌湖的湖滨沙滩浴场不错,9月17号我们院06专升本同学便去那里联谊。回到学校后第二天,6个班240多个人中竟有200多人感冒,本来9月18日是要组织纪念国耻日的有关活动的,可是我们不得不在校医院排队看病。前几天还看到文学院的人在那里排队,本以为是体检,经过询问才知道是感冒了。当时还嘲笑文学院的人体质孱弱,现在看来我们院的人也强不到哪里去。 不过这次感冒有些不同寻常之处,即使是感冒也不可能是如此大规模的集体感冒,何况其中有些同学体质相当好。听说文学院病倒的也有200多人,加上我们院的人都要四五百人了。很多同学怀疑是沙滩浴场的水受到病菌污染,很可能是流感病毒,我也不清楚流感病毒能不能通过水传播,但还是要提醒个位同学,近期不要到那里游泳。 病的症状先是发烧,打完吊瓶后很多同学都浑身无力,只好卧床休息,也吃不下东西,我们宿舍六个人病倒四个,实在是可怕,甚至有的宿舍全都病倒了。文学院专升本已经停课,我们院今天也宣布停课了。03年的非典让人记忆犹新,但愿这次感冒只是普通的流感。 看完帖子,我感到心中极度震惊。空空这几天只是高度关注有关我的帖子,却没在意这样的帖子。回复已经有一百多,粗略浏览一下,回复内容五花八门,从最初的同情转为疑惑,从疑惑转到文学院女生出事,慢慢又转向了恐慌,从恐慌又转向了神秘,从神秘又转向了各种猜测,从猜测又转为了更加严重的恐慌。 看着看着,我的冷汗冒了出来,有些帖子已经提及到东昌湖曾淹死过人,是水鬼索命等等,大范围的恐慌已经开始出现蔓延的趋势。 我保存了页面,赶紧把帖子删除,立即站起来对拯救说:“老洪,不能再等了,两天没上论坛,事情已经乱套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有可能被隔离。你尽快把东西发下去,我回宿舍把书看完,尽快把答案找出来。不能再拖了,万一学校介入,事情就不好办了。” 拯救起身把辟邪的护身符分成了几份,男生那边有多少人我们心里很清楚,几个班的我先带回去发给他们,女生那边就由拯救负责了。 我拿好东西,急匆匆叮嘱空空盯好论坛,千万不能再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帖子后跟帖的情况。然后提起东西,赶忙向宿舍走去。 正文 三十四 你知道坟墓吗 从实验楼出来,边走边考虑一个问题:下一个会是谁?难道真是溜达? 万千的思绪在大脑中飞速运转,西校的情况是,段娜学苑2号447,七月飘雨是紫藤5号427,老六是紫藤3号407…… 我心中不由一紧,怎么全是发生在四楼?四,这个中国文化中极为忌讳的字眼,难道又是巧合? 东校,风过无痕16号417,明明如月7号427,溜达5号…… 5号402! 这怎么可能?!不是巧合! 我立即停下了脚步,一股寒意迅速涌了上来。 “4”——“死”…… 寒战一个个从后背爬了上来,在烈日的照射下,我竟然感到一阵阵地发冷。 西校:2-437,5-427,3-407,东校16-417,7-427,5-402……宿舍布局图迅速在脑海中闪现出来——西校,西南东北走向;东校东北西南走向…… 这个想法刚一浮现,便立即如炸雷把我震呆了。 东北—西南!我的天啊,这个该死的女人要做什么?! 东北西南,东北西南!稍微懂一点中国传统文化的都会极度忌讳这个方向,因为,因为……那是坟墓埋葬的方向! 不,不,不!我的冷汗直淌了下来,坟墓,棺材,墓碑,一件件让人从内心感到恐惧的东西涌现出来——西南,西南,通往阴曹地府的方向! 437,427,407,417,427,全部是阳面,402是研究生宿舍的三室一厅,也是阳面,全部是朝南方,南方,墓碑的方向! 农村出丧时,孝子拜祭中哭喊的一句话就是:俺爹俺娘上西南,明光大道来收钱! 当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询问老人们时,老人们极度反感着个问题,甚至有些人听到这个问题当场翻脸,大声训斥我。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死人去的方向,是阴魂最终的归宿。现在我更加明白了,这是两条死亡的威胁,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我为什么没想到,为什么没想到! 如果分析没错的话,那么下一个出事的,肯定是溜达! 到时西校三个,东校三个,合起来便是六个。 三六九,这些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充满神秘色彩的数字,有时候真的让人难以捉摸。在日常生活中,有六六大顺这一说,六是吉利的数字,但在丧葬文化中,这并不是一个什么吉利的数字。 在中国文化中,九是数的极致,只有天和代表天的天子才能使用,所以才有九鼎,九州,九五之尊之说。而六是则是属于文人士大夫的极致,现在的我们,放在古代确实是属于这个阶层!这么说,一旦达到了六个这个极致,那么死亡就要开始了! 我想起了重症监护室里的段娜,浑身开始发抖,一旦凑够六个人,那么第一个走向死亡的便是段娜! 必须阻止溜达出事,必须阻止达到六的极致。 三天之内,六个人连续出事,十二个小时一个,谁能保证这六个人不会在未来三天内再以每十二个小时一个的速度走向死亡! 十二个小时,六个时辰,又是六! 我忽然想起了一句话:沙漏六个小时翻转一回,看着沙沙而落的沙粒,忽然感到了时间与生命的流失,沙粒逐渐减少,我觉得自己的生命也随着沙粒的减少而感到疲惫。 六个小时,六个时辰,这绝对不是巧合!沙洲幽女是中文系的学生,她自然懂得六的含义,这绝对不会是简单的巧合! 我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感到事情的复杂,越想越感到个人的力量在命运与诅咒面前的渺小。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的大脑急速地运转着。 对,阻止极致的形成,或者破坏掉这个即将形成的极致。那么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溜达的平安无事,一旦过了相应的时辰,这个极致就得必须重新组建,那样,新的极致形成是在三天之后,相应的,我就可以获得三天的缓冲时间。 我不知道该为这样的发现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焦虑,如果完不成阻止极致形成的任务,那么就有可能有人死去,一旦死了人,事情就越闹越大了。 如何防止溜达出事?辟邪的灵器?还能有用吗? 仔细想了想溜达的模样,她的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辟邪的物件,玉佩,桃木剑,什么都没有。 我数了数手中的护身符,不由暗骂自己过于迂腐,竟然一件也没有多要。这下该怎么办?我掏出手机一看,已经下午一点多了,还有大约八个小时的时间,我必须要与时间赛跑了。 抬头向四周望了望,超市就在眼前,我记起二楼有玉器专卖店的,先去买一个再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谁知道这些假冒伪劣的地摊货能不能靠得住。 我抬脚向二楼跑去,匆匆到了玉器店,好歹擦了把汗,赶忙趴到柜台上挑选玉佩。 男戴观音女戴佛,关键的时候我不敢马虎,虽然我戴了个弥勒佛,而且在梦中看到了他对我的保护,但这时如果稍微有一点不慎,便是一个不可收拾的结局。 我不懂什么玉器,只好任由售货员介绍,什么翡翠,玛瑙,什么硬玉软玉,我没工夫跟她罗嗦,看中了一款如来佛像,洁白无瑕疵,便让售货员拿出来。 我仔细看了看这块玉佩,刻画得虽然十分精致,却怎么看也缺少了一份灵韵,线条也缺乏流畅的感觉。比起小狐狸那块祖传的手工玉佩,这些机械化流水作业下生产出来的物件,总是缺乏了那么一丝生气。但这个年代上哪找手工打磨的玉佩去?比起那些翡翠之类的佛像,这块玉佩至少没有杂乱的花纹,看着舒服,缺点是有,完美的东西这个世界上也不存在,就是它了。 “这个……多少钱……”我憋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委婉地问价格,因为玉佩是灵器,何况还是如来佛祖,按中国的传统文化来讲,这些灵器是不能用买或者多少钱之类的话来问价格的,要用恭敬的请之类的词语,但一时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直接发问了。 “先生,您真有眼光,这是新疆羊脂玉,玉质温润……”售货员马上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停停停!”我一听脑袋嗡一声大了,最怕的就是这个,“你就直接说价格,我没时间听你……长篇大论。” 本来我是想说没时间听你罗嗦的,好在及时刹住了口。 “学校的价格要比外边便宜得多,外边的玉器对学生是没有优惠的……”售货员又开始扯上了八杆子打不着的话。 还真跟我耗上了,最讨厌某些售货员的这种态度,我也没说不买,它就是再贵,也贵不过我现在的时间。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头:“你就直接说价格吧,不用浪费那么多口舌,我没时间听你介绍。” “先生,不好意思,这块玉佩的价格是258元……这在同类产品中算是很实惠的价格……” “停停停,这不就得了,一口价258,这多痛快。”我终于忍受不了售货员的唠叨,赶紧掏钱。奇$%^书*(网!&*$收集整理 258块,258块……什么?258块!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多大点东西?一块玉佩都赶上拯救买的那一堆地摊货了。 但话已说出口,也没得后悔的时间了,手打着哆嗦掏出身上所有的钱,连钢蹦都没放过,这才勉强凑够了258块。一摸口袋,只有几张毛票了,老天,我还有半个月要过!这下可好了,真成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了。剩下的半个月我上哪去蹭饭去,到时候还不得饿成木乃伊。 心疼归心疼,人命关天,人的生命也不能和258块人民币相比,看来只有我下地狱了。拿好玉佩和发票,匆匆离开超市,撒脚朝宿舍跑去。 正文 三十五 死亡是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 回到宿舍已经近两点了,小伟不在,吴天正躺在床上看那本书。 我把辟邪的护身符拿了出来,叫吴天一起给老江他们先戴上,然后又挨个宿舍发下去,理由都是现编的,什么驱邪了,什么保佑早日痊愈了,能用的都用上了。反正大部分人都陷入了不死不活的状态,剩下的人除了焦急什么办法也没有,所以很顺利地就把护身符发了下去。 发完之后,我和吴天回了宿舍,然后我便把上午发生的事情,救人,被咬,梦境,推测,跟吴天都仔细地说了一遍,听得吴天脸都变了颜色。 讲完之后,吴天浑身僵硬了一般,直愣愣地把书拿给我,然后又爬上了床。接过书,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寻思着离晚上九点还有7个多小时,计划着先把书看完,然后再赶去溜达那里,把玉佩给她。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现在的一分一秒都是用生命做赌注换来的,除了尽快找到解决方法,其他的一切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身体很疲惫,只好爬到床上翻书。 算来没碰这本书已经有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可总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刚翻开书,胳膊上的伤口就突突跳了起来,苦笑一声,继续翻了下去。 吴天依旧把看过的地方做了折页,我赶紧接着上回的折页处看了下去。 “最近事情繁多,心情十分压抑,暑假也快到了,争吵一天多的一天。多数时候他都是保持沉默,他的大字报多了起来,我无法容忍,难道他就这样走向革命的对立面吗?我不能放弃他,就以帮助他的名义经常跟他在一起,可是他总是那么冷漠,有时候我气得拧他掐他,可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流言也多了,我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只好隔很长时间才能见他一次。76.6.8” 两个人之间的政治分歧是越来越明显了,矛盾也越来越尖锐,谁都不肯让步。文革接近了末期,可是清醒的人又有多少呢?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们的感情能维持多久,确实不容乐观。 我赶紧翻到下一处看了起来:“我就要疯了,为了他我顶住了那么大的压力,可他竟然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不能忍受!问他,他却说只是跟同学探讨学习的课程。你连撒谎都不会,这时候大家都忙着闹革命,谁会去听课!骗子,骗子!我不会让你好过的!76.6.12” 我的心里也产生了压抑的感觉,这个女人的性格看来真的像吴天说的那样,多疑而敏感,太自以为是,只是想支配别人的思想,却不考虑他人的感受,也难怪那个男生要跟别的女生交往,任谁也受不了这么苛刻的女人。 女人的爱是自私的,但自私到了一点都不为恋人考虑,那这段感情也就危险了。 我叹了口气,继续寻找下一处折页。 “哼,跟我斗,找死!无耻的女人,我不是任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他还有脸求我不要整她,我冷冷地告诉他,我不仅要整倒她,还要再给她踏上一万只脚,让她永世不得翻身!76.6.15” 报复很快就来了,难道沙洲幽女就是维护自己的感情吗?这不是逼着人走向她所希望的反面吗?太冷酷无情的女人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处于迷局中的人,你能意识到这样做的后果吗? 带着压抑的心情,继续翻了下去,新的文字又出现在了眼前:“我的东西被人动了!幸运星的瓶子!少了一颗,到底少了哪一颗!天啊,要大祸临头了吗?这是谁干的?肯定是宿舍里那几个贱女人干的!想整倒我,那大家就一起死吧!76.6.20” 这段文字字迹非常潦草,幸运星的丢失使她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动不动就打倒别人的人,自然知道自己被整倒后面临的将会是什么结局。只丢失了一颗幸运星,说明别人不想惊动她,悄悄地掌握证据,然后一举置她于死地。可是敏感的沙洲幽女紧接着就发现了丢失了一颗幸运星,这大概是谁也想不到的,那么多星星在瓶子里,谁都会认为它的主人不会天天记清数目。文革时期,人卑鄙到了什么程度,今天我们已经无从想象,但文学作品上所反映的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人与人之间的互相残害,给我们的感觉确实是禽兽不如。打倒了别人,再被别人打倒,周而复始,人与人之间哪还有信任可言,哪还有人性可言。 这时我心中也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是这颗幸运星的丢失导致了什么不可预知的后果,使沙洲幽女被打倒,再被别人迫害致死,含恨报复?这难道就是她所说的“谁看到了,就让谁不得好死”?可我没看到,那么多人都没有看到,她要报复这么多人做什么?即使是报复,报复我们这相隔了30年的学生又有何意义?看了看这段话的时间是1976年6月20日,距离1976年9月16日的时间长达三个月,如果真要整倒沙洲幽女,从她报复那个和她男朋友说话的那个女生的速度来看,这段时间显然是长得不可思议。那个疯狂的年代,前一个小时你打倒了别人,后一个小时就有可能被别人打倒,这三个月的时间差是不可能出现的,难道事情又出现了转机? 带着疑问,我继续寻找下一处折页,在第六期的最末页,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我怀着必死的决心走进了革委会李主任的办公室。李主任语重心长地告诉我,干革命要小心小人在背后的黑手。李主任拿出了一张纸条,我只等着最后的宣判。李主任把纸条推给了我,说有人揭发我对革命不忠诚的行为,并拿出了证据,说上面肯定有与革命不相符的言论,也就是反革命言论。我战战兢兢地拿过来一看,上面只有四句话:‘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天啊,这是我们开始交往时互相勉励时经常朗诵的一首诗。而李主任显然知道这是革命诗人裴多菲的诗歌,我躲过了一劫。李主任说非常欣赏我的革命激情,勉励我事业为重,党和组织信任我。我赶紧向李主任保证,为了革命与自由,我会随时像伟大的诗人一样抛弃自己的生命与爱情,做好革命的接班人。从办公室走出来,我差点虚脱。记着告密者的名字,我暗下决心,你会得到报应的。76.6.25” 化险为夷?与我的推测基本吻合,只是我心中的疑惑更甚,既然躲过了这场劫难,她没有被打倒,也没有含恨而死,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诅咒的出现? 在第七期的第一个折页处,我发现了一行字:“告密者,已清除!76.6.28” 字是用红笔写成的,透着血淋淋的肃杀,我打了个寒噤,仅仅是三天的时间,一个揭发者就被打倒,一条鲜活的生命,就用“清除”二字打入了不可预测的境地。我在想,人的生命,在那个动荡的年代,比起任人**的野草,能高贵到哪里? 带着无尽的感慨,我翻开了下一个折页处,只有简短的几句话:“放暑假了,我们都需要冷静,希望假期的时间能冲淡我们之间的不快,也能使他重新回归到革命的道路上。76.7.8” 时间已进入了1976年7月,在那个专制独裁,好大喜功的年代,连建党节这么重要的活动都没有体现出来,可见两个人的感情确实已经到了十分不稳定的地步。 不过,照我的经验看来,沙洲幽女的愿望可能就要落空了。假期是感情最不稳固的时期,每年分手的高峰期都集中在寒暑假后,甚至在假期期间就有好多人分手。一般的情况是,两个人因为小事情闹矛盾,又无法当面解释,于是双方都容易冲动,一冲动就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感情悲剧。何况沙洲幽女和男朋友之间的分歧是政治观点的分歧,这在那个年代是最大的事情,加上那个时代的交通和人们的思想观念远没有现代发达与开放,两个月的分别跟两年也差不多了,怎么可能指望着假期双方会冷静下来? 对他们的感情,我真的无法抱乐观的希望。 叹了口气,带着自己的悲观判断,继续翻开了下一处折页。 “我真的绝望了,两个月不见,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再见面,恍如隔世,沉默了好久都没有一句话。我感到一阵恐慌,也许就这样被他背叛了。可他依旧什么都不说,只是沉默,这就是我苦苦等待的结果?这就是我苦苦思念的结果?不,我不甘心!76.9.3” 我长叹一声,看来我的判断没错,一段不稳固的感情,再加上长时期的分离,两个人严重的分歧更加得不到调和,分手是显而易见的了。 找到下一处折页,书页上有水滴滴过的痕迹,看了一会儿我才恍然大悟,那是泪水,一个女人伤心绝望的泪水。看到这些泪痕,我不禁对沙洲幽女产生了同情,一个女人面对自己即将失去的恋人,内心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想起曾经有几次在校园里不引人注意的角落看到过几个抱膝痛哭的失恋女孩,一时间我发现心中竟不再对沙洲幽女那么憎恶了。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子,极度维护自己爱情的女子。痴心女子负心汉,千百年来聚集了多少弱女子的鲜血和泪水。 我晃了晃头,理了理心中的纷乱,继续翻到下一处。 “天塌了!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了!我们最红最红的红太阳陨落了!到处是哭声,到处是泪水,到处是悲哀,没有了毛主席,我们未来的日子如何面对?恐惧与迷茫笼罩着全中国。而我,不仅失去了毛主席,也失去了我的爱,生命还有什么意义?1976.9.9” 1976年9月9日,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全中国失去了主心骨,全中国陷入了迷茫,全中国陷入了巨大的恐惧,没有了毛主席,我们将如何面对明天?即使在今天,作为新时代的青年,我也为毛主席的离去而感到迷茫。没有了毛主席,我们一夜之间失去了信仰,直到21世纪的今天,我们依旧困惑于信仰的危机,依旧陷于信仰的真空。我们的信仰在哪里,这个民族的前途在哪里,希望又在哪里? 带着无尽的迷茫与遗憾,我继续翻书,心中一时却产生了说不出的麻木,甚至都忘记了自己为何要读这本书。 “昨天,两个人对面坐在空荡荡的图书室,我的心已经死了。我恨,我痛,可我恨谁?我恨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毫无意识地就写下了一个恨字,狠狠地推到了他的面前,他沉默无语。我想到了死,为了逝去的信仰,为了夭折的爱情。我掏出小刀,在胳膊上狠狠地划了一刀,鲜血立即涌了出来。他慌忙来阻止我,要给我止血,我推开他,捂住了伤口,心中麻木地感觉不到疼痛。我说不出的恨,将沾满鲜血的手狠狠地按在了那个恨字上面。他的脸色煞白,慌忙把书还上,又把我送到了医院。你为什么还要救我?我不想活了,救我又有何意义?爱情就像毒药,更像魔鬼,潘多拉的盒子打开了,恶魔就散布了世界。陷入了黑色的诅咒,就听从它的指引吧!76.9.12” 我终于明白了血手印和恨字的来历,更找到了明显的“诅咒”二字,但这所谓的诅咒,放到了这段话中,你能体会出它是针对谁的呢?诅咒是怎样形成的?只是恨吗?连沙洲幽女都不知道自己恨什么,那这个诅咒到底是何意义? 再翻下去,是吴天做的最后一个折页,这几处折页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从页数上可以推测出沙洲幽女的心情已经乱到了极点,书的内容她肯定是没有看,只是在把文字写在空白处,发泄着内心的痛苦。上一处的时间已经是1976年9月12日,最后一处折页已经出现,我的心中一阵恐慌,因为直到现在我根本都没有找到明确的答案。 我该怎么办?如果说没有诅咒,那么几百个人躺在那里,一件件的邪事就摆在那里。如果说有诅咒,那诅咒又是什么?如果最后的折页处没有答案,我怎么才能理解那个诅咒,如何才能使那几百个躺倒的人重新站起来? “这个世界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将带着我的爱,带着我的秘密走向另一个世界。可谁能陪我走向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只有孤独的我,我有些害怕,可我没有选择。恨,恨,我好恨!恨,一条不归的路;怨,一颗绝望的心。76.9.16” 没有了,再也没有了,这里就是9月16日的结束。我惊恐地往下翻着,希望吴天没有看完,希望下面还有新的文字。越翻心越凉,越翻越惊恐,空白,空白,还是空白! 书的扉页上的几句话在这里都找到了,连噩梦中的话都在这里找到了,可我唯一找不到的就是答案,找不到解除诅咒的答案! 我的心刹时乱了,手也紧跟着哆嗦起来,我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翻着,一页一页地翻着,什么都没有,还是什么都没有!天啊,难道这是一个无解的诅咒?几百个人就为了这个诅咒而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的冷汗冒了出来,对着吴天大喊:“吴天,你没有漏掉吧?没有漏掉吧?” 吴天疑惑地看着我:“没有啊,到9月16号就没有了,后面的我翻了好几遍,什么都没有。” “不,不,不!一定有什么,一定有什么!没有答案,没有答案!”我歇斯底里地吼着,“怎么办?怎么办?老江他们怎么办?几百条人命怎么办?” 吴天跳下床,从我手中接过了书,对我说:“先别急,我再看一遍,仔细找找,可能再能找到什么,也可能是我们有遗漏的地方。” 吴天接过书,从头到尾一页页地翻着,仔细地翻着。两遍过去了,吴天的额头上也渗出了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吴天什么都没有找到! 翻了好久,吴天脸色苍白地递过了书,颤抖着说:“没有,真的没有了!我也找不到答案!” 我夺过书,不顾一切地再次从首页又翻到了最后一页,连书的封皮都没有放过。半个小时后,我真的再没有信心翻下去了,从9月16日之后,什么都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呆呆地看着最后一处折页,把这段文字读了一遍又一遍,入眼都是死亡的字眼,难道几百个人都要为她陪葬吗? 我抚摸着每一个字,最终还是看到了“76.9.16”,什么都没有,我既发现不了新的文字,也找不到什么是诅咒,更找不到解除诅咒的答案。 可是要说没有线索,那也不是绝对的,至少我弄明白了,沙洲幽女死于1976年9月16日或者之后几天,这段话可以说是她的遗书,而且她害怕一个人走向另一个世界,她想有人陪她走向另一个世界。 我抚摸着这几行字,不断地在考虑这个问题,难道这几百个人真的无法幸免了吗?真的要跟她在那个世界做伴吗? 忽然我的手指感到了异常细微的字痕凸起,我立即凑了过去,仔细看着这差点被忽略的字痕。观察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是这页纸反面的文字,这是怎么回事,刚才并没有发现后面有字啊。 我满腹狐疑地翻了过来,在那几行字之后,隐约地看到了一句话。由于这几处都是用钢笔写成,纸的质量又差,钢笔字产生了严重的洇纸现象。三十年过去了,墨的扩散也使字迹更加模糊,反面的几句话几乎都看不出来了,如果不是仔细地触摸前面的几行字,真有可能就把这句话给忽略过去了。 我仔细看了一遍这句话,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轻轻读了出来:“也……许……死……亡……是……保……守……秘……密……的……最……好……方……式……” 读完这句话,吴天的脸唰得白了,我也浑身冰凉,仿佛陷入了无底的深渊。 正文 三十六 大学教给了你什么?! “死亡是保守秘密最好的方式”,我呆住了,难道这就是最后的结论?这就是最终的答案? 我和吴天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难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白费力气,这几百个人逃脱不了死亡? 我觉得自己在一瞬间便崩溃了,焦虑,恐惧,压抑,一起涌上了心头,绝望与沮丧如同一张灰色而冰凉的网,勒住了我的心脏,越来越紧,几乎要迫使它停止跳动了。 不!我在心底喊着,阻止自己的思维走向绝境。 你想一想,仔细想一想,在照片里找出了那么多的信息,在恐惧中找到了没有病倒的根源,从宿舍的分布又找出了那么多线索,从梦中又看到了绝地逢生的佛光,为什么要灰心,为什么要放弃呢?一定可以找出解决的方法,一定可以找到答案! 对,我不能失去信心,我不能绝望,可是希望又在哪里? 手机响了,我猛地一颤,首先想到的不是去找手机,而是下意识地抓起了手表去看时间。差一刻四点,又出什么事了?! 我觉得自己真的已经精疲力竭,心弦已经绷到了极限,再有一丝风吹草动,它就要绷断了。 我几近崩溃地接起了手机,几乎都要哭了:“喂,老洪,又出什么事了?” 电话是拯救的,听了我的声音,他有些奇怪:“东方,怎么了?你不舒服?” 我哭丧着脸:“不舒服?何止啊?我想就是死了也比现在好啊……什么事?” 拯救接着问:“那些护身符都发下去了吧?” 我提了提精神回答说:“发下去了,女生那边怎么样?” 拯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都发下去了……女生总比男生容易接受这些事情……”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拯救才接着说:“我想去趟医院,段娜快……快不行了……” “什么?!”我立即从床上跳起来,脑袋砰得在天花板上狠狠撞了一下,满眼的金星,“快走,赶快来宿舍找我,我发现了新的线索,一会儿当面告诉你。别忘了戴几个护身符!” 我揉了揉撞得昏昏然的脑袋,整理了一下衣服,把书扔给了吴天,让他继续找线索,然后立即冲下了宿舍楼。 出了宿舍楼,不一会儿便看到拯救急火火地骑车从南边冲了过来,我立即跳上车,喊道:“别停,先去中医院,把护身符给段娜戴上!” 拯救二话不说,驮着我朝着中医院疾驰而去。 到了中医院,找到重症监护室,看到段娜的父母正伤心欲绝地坐在休息椅上哭天喊地,旁边几个院领导也是焦头烂额地安慰着段娜的父母。重症监护室的门关着,除了医生和护士谁都不允许进去,我们只能眼巴巴地在外边看着。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两个的到来,我趴到监护室的大窗户上,透过玻璃往里一看,顿时魂飞魄散。 短短三天的时间,段娜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红润光泽的皮肤早就不见了,前几天至少还是白里发青,即使看了不舒服,那还是皮肤的样子,可现在段娜浑身变作了灰黑色,简直没有了生命的迹象。脸颊深陷,形容枯槁,远远看去,就像一具没有完全脱水的木乃伊。 我吓得浑身发软地退了开来,连腿都撑不直了,拯救赶忙扶住我,向前面的休息椅走去。 “那还是人吗,那还是人吗……”我喃喃自语着,一边走一边打着趔趄,把拯救拽得一摇一晃。 好容易找个地方坐下来,拯救悄悄地告诉我:“医院已经下了病危通知……最晚拖不过明天了……可能今天晚上就……” 我一个机灵醒了过来,急急地对拯救说:“快,快把护身符拿出来,一定要想办法给她戴上,这是唯一能救她命的方法,别把嘴张得那么大,一会儿我再告诉你怎么回事!” 正好这时从走廊的拐角处走来一位医生,走廊里是一片哭天喊地,谁也没有注意到医生来了。我和拯救急忙跑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医生的胳膊就不放了。 我和拯救立即声泪俱下,医生,里面的女孩是我们妹妹,我们赶了两天才到了聊城,没想到是给妹妹送别的。医生,您可怜可怜我们妹妹,我们两个求来了护身符,不管有没有有用,这是做兄长最后的心意,您一定要帮忙给妹妹戴上。医生,我们给您跪下了! 医生急忙托住我们两个,我和拯救也顺势起了身,流泪归流泪,下跪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医生却感动得不行,忙接过护身符说,咱不兴这个,不兴这个,我给她戴上,给她戴上…… 我们这才放开医生,装作伤心欲绝的样子坐到了椅子上,然后看着医生向重症监护室走去。 刚到监护室门口,段娜的父母哭喊着跪着在医生面前,大叫着,医生您救救我们的女儿! 医生怎么拉都拉不起来,只好一边拉他们一边保证自己尽最大的努力。我和拯救一时感到惭愧,连做戏都做不真,什么是真心诚意,差别一看就看出来了。 医生好不容易进了病房,我们远远地隐约看到医生轻轻俯身向段娜说了些什么,然后把护身符戴到了她的脖子上,段娜有什么反应我们没看清楚,即使有什么反应,我们也觉察不到了。看到护身符挂到了段娜身上,我和拯救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我和拯救又悄悄退到了角落里,找了休息椅坐下来,不等拯救发问,我便把今天上午送明明如月去医院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从进医院我听到而拯救和小狐狸没听到明明如月那句阴森森的话,到做的那个梦,梦中的情形和受到的保护,又讲到从实验楼回来想到的两条死亡威胁线,以及我对这几个恶化同学的推测,一一告诉了拯救。 拯救听得倒吸着凉气,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我又把那本书的大体内容向拯救复述了一遍,并坦率地承认自己找不到诅咒的来源,更找不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最后我对拯救说:“下一个肯定就是溜达了,我必须把玉佩给她送去,必须阻止这个极致的形成。不管情况再怎么不正常,至少明天上午9点16分之前段娜是不会有事的。如果处理好了,我们就能获得几天的缓冲期;如果处理不好,段娜他们就会一个个地走向死亡,紧接着还有四五百条人命……” 拯救脸色白得吓人,显然暂时还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思维的速度一时有些跟不上。 半天,拯救才颤巍巍地问我:“你……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什么坟墓方向的事的?” 我一愣:“这他妈不就是文学院的基本课程吗?” 拯救摇了摇头:“我听都没听过……” 我又一愣,紧跟着就恼了:“娘的,你们文学院平日里都教了你们些什么破东西?这是中国的传统文化!操,文学院不教哪个院教去?蠢货,一群蠢货!连自己的民族文化都抛弃了,天天把英语放到第一位,文学院的存在有个屁用,你们到底是英语学院还是中文学院?!你们学中文有个屁用!我他妈开始后悔考你们文学院的本科了,你说三年多的时间你们学了些什么?” 就在我大发牢骚时,监护室那边传来一声欣喜的叫声:“陈医生!陈医生!快来,快来!病人的生理技能正在恢复正常!” 不等医生过来,段娜的父母首先欢喜地又哭又笑起来,院领导们的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们探头一看,场面都一片混乱了。 拯救刚开始并不相信我的话,尤其是在梦中受到的保护更是嗤之以鼻,听到了护士的话,拯救目瞪口呆,终于相信了。 我一看护身符真的起了作用,赶紧对拯救说:“老洪,你赶快去校医院给七月飘雨和老六也戴上。在溜达没有真正安全以前,一切都以谨慎为重!” 正要离开医院,我的手机突然来短信了,打开一看,是小狐狸的。 “哼,原来是田中一色狼!你不是日本人!色狼哥哥,有空我请你吃饭,谢谢你救了我。” 我终于找机会踹了拯救一脚:“娘的,你办的好事。” 然后赶紧回复短信:“别听那家伙瞎说,陈如月好点了吗?” 一会儿短信又回过来了:“色狼哥哥,你让我查的事情我看了,陈如月用两个号登陆的论坛,一个是明明如月,另一个是……” “沙洲幽女!”我禁不住叫了出来。 一开始我就觉得事情有些奇怪,现在看来自己的想法并没有错,我一直在怀疑一个问题,那就是:一个鬼,怎么会利用电脑发帖子? 我一直在琢磨,尤其是老江被附体后我便更加肯定,鬼只不过是一股异世界的精神能量,它们不能自己去发帖子,只能是控制了某个人的精神,通过人的手把帖子发出来。从明明如月的宿舍出来,我就在想最后电脑上的那个帖子,当时奇怪她怎么会浏览到自己的照片。只是当时我失血过多,头晕脑胀根本就无法集中精神考虑问题,现在看来,那不是明明如月自己打开了那个帖子,而是受了沙洲幽女的控制在发关于自己的帖子! 这个女人倒是挺懂得与时俱进的。 我来不及跟拯救细细解释短信的事情,回头赶紧对拯救说:“好了,没有时间了,赶快走!” 说完,我就和拯救走出了中医院。 这一走不要紧,却引出了一个故事。 刚才的医生并不认识我们,自然也不会对我和拯救有什么印象,他们遇到这种事情多了,天然就形成了免疫力,不会与病人家属纠缠,而我和拯救恰恰就是冒充的病人家属;段娜的父母赌咒发誓说自己就只有段娜一个女儿,决不可能再有两个儿子;院领导们一直都在焦头烂额地安慰段娜的父母,根本就不会注意到我们两个文学院名不见经传的小兵。这样就出问题了,医生记得清清楚楚受了我们的拜托,接了我们的护身符,段娜也实实在在地脱离了危险,护身符也真真切切地脖子上挂着,而段娜的两个“哥哥”也实打实地凭空消失了。一大帮人惊讶不已,医院本来就是一个邪门的地方,大家于是都认为遇到了救苦救难的神仙。 这当然是后话,我和拯救听了后只是笑笑,谁都没有点破,就让段娜和她的父母都认为是自己修善积德的回报吧。 骑上拯救的车,又借了他一百块钱,便立即向东校冲去。拯救去了西校校医院,给七月飘雨和老六送护身符去了。 我一边骑车,一边别扭地掏出手机给溜达打电话,电话好久才通,手机里传来了溜达慵懒的声音:“喂,干吗?睡觉呢?” 我一看表,都快下午五点了,人家竟然还睡得着。有什么办法,女生就是用睡觉来美容的。 我赶紧说:“溜达,我一会儿到东校找你,马上就到了。” 刚说完溜达就在那边喊:“你个神经病!本姑娘不见你!来了也不见!” “由不得你见不见,不见也得见!”我狠狠地扣上了手机,心想,今天就被你揍断几根骨头我也得去见你。 六条人命啊,六条人命! 正文 三十七 溜达惊变!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下,赶忙把车锁到一边,拿出手机拨溜达的电话。电话打了半天,没人接。 就在我开始忐忑不安的时候,溜达终于接起了电话,还是睡意朦胧:“喂?干吗?” 我赶紧说:“溜达,我在你楼下,还没起床吗?” “起床干什么?明天没课,好好睡一觉,干吗?请我吃饭?”溜达一边打呵欠,一边咕哝着说。 “好好好,我的姑奶奶,请你吃饭行吧?你快下来,找你真有事!”没办法了,又被宰了一顿。 “嗯,乖,这才像话,等着哈,我换下衣服。”溜达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寻思着只要你肯下来就行了,幸好还跟拯救借了一百块钱,要不然下来喝西北风去? 不过我实在错误的估计了溜达的耐性,本以为换个衣服三五分钟就下来了,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五十分钟,我急得心里奇$%^书*(网!&*$收集整理都冒火了。 就在我以为溜达又补了一个回笼觉还没起床正要再打电话催她的时候,溜达哼着歌从楼上下来了。我一看表,下午六点整。 “我说大小姐,你能不能快点!起个床用得了一个小时吗?” “嘻嘻,人家是女孩子嘛,需要梳妆打扮的。” 我心里说你还真耐得住性子,脱口说道:“行了行了!二十五六不上学在家都当俩孩子妈的人了,还扮什么清纯!啊——” 一声惨叫,我捂着肚子蹲了下来,溜达正得意洋洋地举着拳头向我示威。 溜达的家庭条件比较好,换句话说就是大家千金,大家千金的生活方式自然与我们这些人不同,受到的教育方式更是不同。就在我们这些农村来的孩子埋头啃书时,人家溜达已经在开始接受素质教育了。 这一拳就是素质教育的结果,我们每天上五点半上早操锻炼身体,人家溜达却是天天练散打和跆拳道锻炼身体。这一拳下去,打得我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半天都缓不过气来。 “喂,有那么严重吗?人家才用了一点点力气而已。”溜达一脸无辜人畜无害地看着我。 “一点点?女匪,没错,就是女匪!”我呲牙咧嘴地捂着肚子艰难地站了起来,却不敢还击。这丫头的cS挑遍了整个BBS无人能敌,而且只选恐怖分子的角色,外号就是女匪。我别说还手了,连多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谁知道这女匪下一拳会打到哪里。 “切,银样腊枪头,中看不中用,纸扎的一样,这么不抗打。”溜达一脸不屑地瞥了我一眼。 “拜托,大小姐,注意用词!”听溜达这一句极为暧昧的话,我气得哭笑不得。 “冒骨丁地我打你一拳试试!这是太阳神经丛,可真会找地方打,你的教练真他妈够缺德的!”我比划着被打的腹部,狠狠地揉了几下。 溜达一抬脚,我立即条件反射地跳出了三尺,远远地戒备着。 溜达一愣,随后明白了,鄙视地说:“看把你吓的!不是请我吃饭吗?上哪吃去?” 我松了一口气,虚惊一场,丢人丢大了,赶忙掩饰着说:“沙场吧。” “我要吃火锅鱼!”溜达立即得寸进尺地提出了要求。 我摸了摸口袋,苦笑一声,都寅年卯粮了还不放过我,但话又说出口了,没法收回,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着:“走吧,走吧,你个丫头,就别想吃点便宜的东西。” 热腾腾的火锅端上来了,怎么都觉得我比那条被大卸八块的鲇鱼还要凄惨。我心里说,你倒好啊,死了就死了,一死百了,万事皆空,我活着还得受多少煎熬啊。你说我怎么把玉佩给那丫头呢?生日,生日早就过了,平白无故地送人玉佩算怎么回事?总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吧?不行,坚决不行,少一个人知道,多一份安全。 “吃啊,怎么不吃?甭客气,多吃点,跟在家一样。”溜达一边吃一边反客为主地招呼着我,好像这顿饭是她请我一样。 女匪!我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却不敢说出口,只能恶狠狠地朝着那条倒霉的鱼身上使劲。 “我饱了,剩下的都归你了。”溜达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边的油渍,很大度地说。 我一捞剩下的东西,差点气歪了鼻子,鱼头鱼尾鱼排,只剩下这些了。 我恨恨地啃着鱼头,溜达又把青菜倒了进去,不一会儿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你不是饱了吗?”我气恼地问。 “青菜有助于消化,有助于美容。”溜达振振有词地说。 遇到个女匪还有什么说的,除了认倒霉还有什么方法。 结帐的时候我一脸肉疼,比胳膊上的伤口还疼。 “哟,咋了?胳膊还受伤了呢?谁欺负你了?跟姐说,姐姐帮你出气。你看,不就是请我吃个饭吗,看你脸板得跟个棺材似的。” “我牙疼!”我气哼哼地回答,“走吧,送你回宿舍。” “都七点半了,吃饱了喝足了,你也该回去了,不用你送。”吃完了,喝完了,没心没肺的本质露出来了。 “我到你那里上会儿网总行了吧!”我恼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行!宿舍就我自己,明天没课,她们回家的回家,约会的约会,今天晚上都不回来了,就我一个人在宿舍,不方便!”溜达一口回绝。 “一个人更好,人多了才不方便!你是有人在不方便,没人在也不方便,反正就没方便的时候。不管了,今天一定去。”我能不去吗?要真的不去,明天起床就得给人收尸去了。 要是宿舍有几个人在,我还得考虑考虑晚上要不要打扰她们,现在就溜达一个人在,我就必须去了。有几个人在好歹还有个照应,没人在指不定出什么事,今天晚上来干什么我还没忘。 在溜达的抗议声中,我坚决地跟闯进了她的宿舍。研究生宿舍最大的好处就是没有楼管员,进入女生宿舍不用受到盘查。 到了溜达宿舍,溜达马上变了一个人,不再像在外边那么嚣张了,一下子又成大家闺秀了。 我心不在焉地摆弄着鼠标,心想怎么把玉佩给她呢?想了半天,还是直接给吧。 “丫头,过来!”我朝在外边泡茶的溜达喊,“给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溜达端着茶杯进来了。 我把玉佩拿了出来,晃了晃:“送你的,辟邪的玉佩。” 溜达摸了摸我额头,又摸了摸自己额头,奇怪地说:“这没发烧啊,东方,这几天没犯什么毛病吧?前天晚上还把我喊下去,莫名其妙地坐了半天,一句正经话也不说,装什么深沉呢?” “给你你就戴上,废什么话,羊脂玉,三百块!”我把玉佩从盒里拿了出来,把玉佩又往上加了个价码,谎报一下军情。 女孩子对首饰有天生的喜爱,溜达自然也不例外,马上抢过去仔细把玩起来。 看了半天,溜达抬头问:“东方,别整这一套,有什么事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帮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少说也花了你半个月生活费吧,无功不受禄,说吧,什么事?” 我心里说,你给我最大的帮助就是赶快把玉佩戴上,都八点了,再不戴上,三天后我就要给六个人收尸了。 “没事,就是想送你点东西,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平日里承蒙你的关照,也该表示表示嘛,赶快戴上吧!”我发现跟女孩子打交道就是累,平时还好说,在这关口上我又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又不能罗嗦,把我都快急疯了。 “你会这么好心?你不说清楚我不要。”溜达又把玉佩放回了盒子。 “你戴上!”我急了,拿起玉佩就要硬往她脖子上挂,“就是送你的,让你戴你就戴!” “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什么人?”溜达也恼了,“你不说明白我就不要,指不定要把我卖了呢。” “你!”我气得七窍生烟,“把我当什么人了?等事情办完了,我会告诉你的!” “你不说明白我就不要,我凭什么平白无故就要你的东西?”溜达寸步不让,十分警惕地看着我,想从我身上找出什么阴谋。 时间已经过八点了,一秒一秒地接近九点钟,我的心越来越急躁,这可怎么办?遇到这么一个倔强的女匪,什么招我也使不上,只有额头上的汗冒了出来。 “不是,那啥,你说我还会害你不成?”我急得语无伦次,“溜达,真的,你戴上,你先戴上!” 简直是越描越黑了,我越是这样说,溜达的警惕性也就越高。 “神经病!不理你了,天不早了,赶快回去吧,我要睡觉了!”溜达摸不清我想要做什么,采取最干脆的方法,直接下逐客令了。 事情还没办好,没有保证溜达的安全,我怎么能走?一走就是几条人命,你说你这个丫头怎么就是这么犟呢? 我的语气中都带着哀求了:“溜达,真的,我不会害你的……你听我的,把它戴上,不要逼我……我真的没有恶意!” 溜达见赶也赶不走我,讲道理我也讲不出来,便气恼地坐在电脑前,自顾上网去了,扔下一句话:“好!你不走,行!你自己觉得合适你就在这里待着,什么时候想走了就滚出去!不过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我没你这样的朋友!”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溜达身后的电子表上的秒针一下下闪着,八点半了。 我不敢再耽误,拿起玉佩走到溜达面前,硬往她脖子上去戴去。 “你,你要干什么!”溜达惊怒异常,唰地站了起来,立即动手防身。 我没料到溜达的反应竟是这么迅速和激烈,不几下就被溜达反拧着胳膊摁倒在地上。 我疼得大叫:“放手,放手!别把伤口撕裂了!溜达,放开!” 溜达又加了把劲,怒道:“行啊,没看出来,东方,你还是这么一个伪君子!软的不行你还来硬的了!姑奶奶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嗯?!” 说完再加一把劲,钻心的疼痛从伤口处传来,完了,伤口可能撕裂了。我疼得满身的冷汗都出来了,大喊起来:“溜达,放手,放手!我告诉你,什么都告诉你!” 听了这句话,溜达这才放开我,一把把我推开,我疼得浑身发抖,一个趔趄半跪在地上。把胳膊放到眼前一看,只见鲜血渗透了纱布,一会儿就洇红了一片,没几分钟,血又顺着胳膊流了下来。 溜达厉声问:“说,你想干什么!” 我半跪在地上,冷汗遍身,疼得浑身打着哆嗦,既说不出话,也站不起来,剧烈的疼痛几乎使我晕了过去。溜达见我半天没有吭声,便转到我面前,刚想开口说话,一见满胳膊的鲜血,顿时惊叫起来:“东方,怎么了?你没事吧?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 溜达慌忙把我扶起来,费了老大力气才把我搀到椅子上坐下,我疼得直冒冷汗,无力地摇摇头:“没……没什么……今天上午就受伤了……” 溜达赶紧从壁橱里取出一些纱布和药,小心地把我胳膊上的纱布解开,一边解一边说:“你别看,越看越疼,好在平时练跆拳道经常受伤,身边还准备了不少药,忍着点,我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溜达熟练得把纱布解开,用卫生棉蘸着酒精清理掉污血后,轻声对我说:“忍着点,我用生理盐水给你清洗一下,可能有点疼,实在忍不住就叫出来。” 我无力地点点头,溜达接着说:“那我开始了啊。” “啊——啊!”盐水刚一接触到伤口,我立即蹦了起来,大声吼叫着。 生理盐水遇到伤口产生的疼痛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我宁愿再让明明如月再咬上两口,也决不愿再用生理盐水清洗伤口。 溜达一把又把我按到椅子上,继续冲洗伤口,我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耳边传来溜达惊疑的声音:“咬的?谁这么狠?咬得这么深!” 好久我才缓过气来,气若游丝地说:“明明……如月咬的……” “她咬你做什么?对人家意图不轨了?嗯?!”溜达使劲地捏了一下我的伤口。 “轻点!”我疼得大叫,“他妈的这是我胳膊,不是板凳腿!” “闭上眼!别看,越看越疼!闭上眼,听见没有?快说,怎么回事?”溜达接着往伤口上撒药,疼得我咝咝地吸着凉气。 “你信邪吗?”我轻声问溜达。 “不信!”溜达干脆地说。 “那讲给你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我闭口不谈了。 “快说,要不不给你包扎了。我不信是因为我没遇到过,遇到了我自然会相信。”溜达补充道。 于是,我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杂乱无章的思维,然后缓缓地对溜达说了起来。 图书馆的书,浴场噩梦,躺下的几百人,深夜噩梦,神秘的俯身,辟邪的护身符,死亡的威胁,从段娜到明明如月的恶化,校医院的梦…… 溜达的动作慢慢地缓了下来,开始还问几个问题,后来连问题都不问了,靠在我胳膊上的手,明显地颤抖起来。 “你是不知道明明如月有多狠,一下子咬住了就不放,当时流的血比这还多,那个惨啊。你是没见明明如月那恐怖的样子,皮肤惨白,白里泛青,怎么跟你形容呢?”我停了下来,考虑用一个合适的形容词让溜达明白。 突然,溜达的动作停了下来,声音有些怪异:“你看……是不是这样……” 我大吃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寒意立即像闪电一样布满全身——溜达,溜达正伸长了双臂,脸色惨白,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皮肤泛着幽幽的青灰色,正死死盯住了我! 正文 三十八 危险——鲜血淋漓 正在闭目讲述的我,忽然听到溜达怪异的声音,猛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溜达脸色惨白,正伸长了双臂向我的咽喉扼来。 我大吃一惊,身体迅速后仰,左手下意识地就朝桌上玉佩抓去,脑海里顿时闪过一丝恐惧:完了,我怎么竟然忘了时间! 手一下抓住了玉佩,我心中稍安,椅子向后歪倒在地,我在地上骨碌滚了一个跟头,手臂上没缠好的纱布长长地带了开来。我知道,自己的动作狼狈不堪,甚至有失大雅,但幸运的是躲过了溜达这迅速的一扼。动作好看不好看无所谓,反正没人看见,最关键的是能保命就行。 我翻身惊叫:“溜达,是我!我是东方,不要乱来!” 溜达惨白的脸上泛着让人恐怖至极的青灰色,嘴角还带着阴森诡异的笑,可是她的眼睛里却浮现出茫然与不解。溜达慢慢地歪了歪头,莫名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臂,脸上露出迷离的神色。 惨白,青灰,诡笑,迷离,我真不明白这么复杂的表情怎么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难道溜达心智未失? 我立即攥紧手中的玉佩想冲到溜达跟前给她戴上,谁知就在我的想法刚要付诸实践时,溜达迅速地向我扑来,脸上只剩下了阴冷的诡笑。 我心中一惊,难道这么快心智就被控制了? 想归想,我的动作并没有缓慢下来,已经是避无可避,上身稍微后仰,一咬牙起身一脚就向溜达的腹部踹去。只听得砰一声,溜达直向后仰去,我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脚,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会踹中身手灵活的溜达,更不敢相信一脚就把她踹倒在地。 看到跌倒的溜达,我心中一慌,我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别她打坏了,于是赶紧上前去扶她。 就在我刚抬脚迈出一步,眼前的景象让我目瞪口呆——溜达直挺挺地不借任何外力直接从地上笔直僵硬地立了起来! 僵尸! 大脑里迅速显过这个可怕的念头,惊得我嘴里都能塞进一个鸵鸟蛋,身体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溜达就闪电般地扑到我面前,双手迅速扼住了我的喉咙! 冰凉,透骨的冰凉,从溜达的手上寒沁沁地传了过来,紧跟着便是恐怖的窒息。溜达的手像两把铁钳,紧紧箍住了我的脖子,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我感到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部,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金星乱冒,眼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向外推着,几乎要暴出眼眶,脑袋胀得几乎要爆炸了。 我拼命往脖子上的肌肉用力,对看着溜达箍得越来越紧的双手,同时双手不停地去掰溜达的手指。溜达的手指越勒越紧,我已经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喉部软骨被捏得咔咔做响,溜达的手指关节咯吱咯吱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溜达的手指就像越缠越紧的铁丝,紧紧地勒进了我的脖子,掰手指毫无用处。于是我只好向溜达的软肋狠狠地打过去,本以为可以让她松开手,谁知一切都是徒劳的。溜达的胳膊开始弯了起来,那惨白返青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毫无生气的眼睛像两只黑洞逼视着我,嘴角阴冷的诡笑已经变成了狰狞的冷笑。 眼前的金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乱。我的闭气极限是一分三十秒,而人的大脑缺氧五分钟就会导致脑死亡。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起来,意识正在渐渐离我远去。 我徒劳地挣扎着,两只手攻击着我能够得着的所有部位,重点放在软肋处,这是人体最薄弱的部位之一,一旦受到攻击,就会不由自主地松手保护。然而我错了,溜达就像一尊塑像纹丝不动,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似乎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右臂上的纱布早已凌乱不堪,红一片白一片地慢慢从胳膊上脱落,伤口的鲜血涔涔往外冒,两个人的身上,地面上,桌子上,椅子上,到处都是鲜血。随着鲜血的流失,我的力量也渐渐地被抽走,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眼前发黑的时间越来越长,金星狂舞,意识越来越模糊,难道我就这么完了? 就在我要放弃抵抗的前一刻,我忽然想起了左手中的玉佩,在意识丧失之前,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把手中的玉佩向溜达头上拍去。成败在此一举:成了,我就能活下来,那几百人也能得救;败了,我将窒息而亡,那几百人也会慢慢地丧命,这样黄泉路上的伴就多了。前提条件是,如果玉佩管用的话。 濒临死亡的人,求生意志异常强烈,我也不例外,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希望都不会放弃,不管有用没有用,至少我不能窝囊地死去。 玉佩被我用左手狠狠地按到了溜达的额头上,溜达立即像被电击了一般松开手,迅速弹跳了出去,撒手的一瞬间,我失去了一切支撑,软绵绵地原地栽倒。颈部大动脉重新恢复通畅,新鲜血液立即被送往脑部,头部的胀痛感慢慢消失了。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从来没有感觉到空气是这么得宝贵,金星散去,黑暗散去,意识也逐渐清晰起来。 跳到远处的溜达,直愣愣地站了一会儿,身体突然痛苦地扭曲起来,很快便歇斯底里地吼叫着破坏着室内一切能够得着的东西。书,水杯,椅子,衣服,电脑…… 电脑?!我的妈呀,我马上翻身爬了起来,立即向溜达扑了过去。因为她已经拿起晾衣服时挂衣服的一根粗木棍向电脑砸去。研究生的宿舍基本上都人手一台电脑,溜达的宿舍也不例外。四个人,四台电脑,两台笔记本,两台箱式,这要砸下去,几万块就赔进去了。 我冲过一把拖住溜达的右手,本来朝向电脑飞去的木棍砰一声巨响落到了桌子上,把桌子上的一个键盘砸得粉身碎骨,按键飞得四处都是。我没料到溜达的力气一点也没有减弱,这一阻挡一下子却被带倒,差点一头撞到墙上。 不等溜达的木棍再举起,我便再次爬起来扑了过去,不顾一切地夺下木棍,一甩手扔到了阳台外。 血,到处是血,胳膊上的血越流越快,越流越多。如果此时闯进一个人,一定会以为这里正在发生命案。 缺氧的窒息刚过,大量失血的眩晕随即而来,感到了缺血的寒冷,腿都开始发软了。 失去了手中的木棍,溜达变得更加狂躁,噌地转过身向我扑过来,把所有的怨恨和痛苦全发泄到我身上了。早知道溜达的身手这么好,出手如此迅猛,我就不会傻到一个人来东校了。现在就是再拉上拯救和体院毕业的空空都不一定能制服地了溜达了。 溜达的手是很软的,学音乐的丫头手都软得像没骨头,刚才给我包扎的时候,抚在身上软绵绵的,舒服得很。此时却变成了坚硬的铁拳,毫不留情地打在我身上,我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骨头都快被打断了。浑身上下都在流血,也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的了。 失去心智的溜达虽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每一拳每一脚都十分合乎散打的套路,只是此时我已经被打得半死不活,否则我一定会拜她为师。 我不知道现在是第几次被打倒在地,但我不能倒下,我只有站起来,哪怕一阵风就把我吹倒也要站起来,因为玉佩还被我紧紧地攥在手中,还没有挂到溜达的脖子上。 我浑身是血地又站了起来,狠狠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牙齿都有些松动了,只感觉到自己也快失去理智了。绝境可以激发人的潜能,这话不假,现在我全身已经麻木了,也感觉不到了疼痛,心底升起一丝相当无赖的念头,奶奶的,我是打不过溜达的,对付套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死缠烂打,我也该还还手了! 嘴角又狠狠地挨了一拳,我一下子怒了,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弱女子打得爬都爬不起来,任谁都不会心平气和。大吼一声,照直冲溜达扑了过去,一下子抱到了溜达的腰上,硬生生地将溜达扑倒在地。这一扑的力量连我自己都感到可怕,溜达失去心智后的力气大得惊人,但这一扑依旧将她仰面扑倒在地。我没时间震惊自己的爆发力,立即俯身按住了溜达的胳膊,斜着身子压到了溜达的身上。 溜达拼命挣扎,我也拼命按住,都用了最大的力气了。只是如果此时有人进宿舍的话,百分百会以为是一个歹徒在图谋不轨。 砰得一声,我眼前顿时一黑差点摔倒,下意识地甩了甩头,稍微清醒一下后,后脑勺的巨痛才传了过来。原来溜达挣脱不了我的压制,直接把腰一挺,左腿点地,右腿飞起一脚就踢在了我的后脑。如果不是身体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恐怕这一下下去,我不被当场踢晕,至少也得被踢成脑震荡。 鼻子里也开始流血了,顺着嘴角流入口中,现在连血腥都闻不出来了。胳膊上的血也迅速往外涌,如果照这样下去,在制服溜达以前,我就先先血尽人亡了。这一扑,只是暂时性的爆发性力量,支持不了多久,如果再不想办法,不过几分钟不是被溜达逃脱,就是我要脱力昏迷。不管是哪种情况,下场只有一个,就是被失去心智的溜达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死。 想到此处,我决心最后一拼了,兵行险招,怎么着也是个死字,早死早利索,黄泉路上我先行一步,给大家开路去了。 起身用腿压住了溜达的右手,也顾不得会压伤她的手了。这样一来,终于把拿玉佩的左手解放了出来,右手依旧按住溜达的左手,然后把染满鲜血的玉佩向溜达的脖子上挂去。 溜达的头拼命地左右摇摆,决不让我安稳地挂上,我一急干脆连溜达的左手也松了开来,两只手全力按住她的头,拼了最后的力气把玉佩向她的脖子挂去。 溜达的左手忽然获得了自由,一个手刀飞起,直击我的右部软肋。我的腰不由得一弓,肌肉迅速一紧,然后一股巨痛迅速传了上来,几乎连我的呼吸都要压制了。 疼痛的传输首先要经过脊神经的低级反应,然后才是脑神经的高级反应。就在我的软肋处肌肉猛紧,巨痛传到脑神经的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我终于把玉佩挂到了溜达的脖子上,然后身子一软趴到了溜达身上,艰难地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这种巨痛带来的强烈窒息感,让我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 同样在这零点几秒的时间里,溜达的一击没将我打开,左手又迅速抓住了我的右胳膊,三根带着尖锐指甲的手指直接插进了伤口,紧紧地攥起,再也不肯松开,鲜血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喷涌出来,大概血管断了吧…… 玉佩戴上了溜达的脖子,溜达的挣扎也由激烈渐渐地舒缓下来,过了不知多久,终于停了下来,僵硬冰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柔软开来,抓住我右胳膊的手也渐渐松开,无力地掉到了地上。 我依旧趴在溜达身上,一是防止她再次出意外,二是我根本就没有力气爬起来了。口中,鼻子中的鲜血流了出来,缓缓流到溜达的脸上和胸前,胳膊上的鲜血一会儿就在地上汇成了一个血洼,我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能流,只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是精疲力竭了。 溜达的身体很柔软,一时间让我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似乎趴在一床棉被上。眼前的景物开始迷离起来,我心中一惊,昏迷的前兆! 溜达终于安静下来,我也意识到自己即将昏迷,拼着命强迫自己撑起了身体,先朝身下的溜达看了一眼,只见溜达脸上的青灰似乎褪去了,只是我的眼前一阵阵发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褪去了,冰冷空洞的眼神变成了迷离与茫然。安全了,安全了,我心里默默地说,然后胳膊一软,扑通一声歪倒在一旁,无力地躺倒在地,只见墙壁上的电子表上闪烁着一串数字——21:18:30。 两个人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连根指头都动不了了。如果此时有人拍张照片,相信大部分人看了,一定会以为这是凶杀现场的照片。 胳膊上的血还在流着,我感到了冷,从骨髓里泛出的冷,牙齿格格地敲击着,我不由得就想把身体蜷缩起来。 灵台中还有一丝清醒,我知道这样下午自己可能真的就要大量失血而死,对死亡的恐惧唤起了我强烈的求生意志,心底有一个声音焦急地对我说,快起来,快爬起来,赶快到医院! 我艰难地挪动着几乎不听指挥的身体,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无数次的努力过去了,终于凭着求生的意志爬了起来。 晃了晃脑袋,看到了不远处的纱布,艰难地爬了过去,抓起一条,用牙齿和左手紧紧地捆住了近心端进行压迫止血。把剩下的纱布全部一圈圈缠到胳膊上。血透过纱布一层层地渗了出来,包扎跟不包扎效果差不到哪里去,只是寻求一个心理安慰罢了。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似乎有一阵手机铃声传来,大脑里嗡嗡做响,听不真切。听了半天,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在响,我明白这是大量失血造成的暂时性失聪现象出现了,我必须赶快去医院了。 拿起手机,模糊中看着像是空空的号,我晃晃悠悠地接起了电话:“喂,空空……” 空空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小点声,我听得见……今天晚上没新帖子……” 我努力听了半天,后边的话再也听不清楚,含糊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手一软,手机啪掉到了地上,连电池都摔了出来,我已经顾不上去捡手机,勉强起了身,就想往校医院走。可是看了看躺在地上两眼发直的溜达,我又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宿舍。 大脑的思维迟钝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想起该带她一起去医院。再蹲了下来,艰难地把溜达扶了起来,然后拉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溜达机械地被我牵着手,木偶似的跟在身后。灯没有关,门也没有锁,事后想想后怕不已,三个宿舍12台电脑,真要被盗了,算下来至少也得六七万块,把我卖了也还不起。当时思维混乱地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哪里还记得这回事。承蒙老天照应,什么都没有丢。 出了宿舍门,我才记起楼道里没有灯,平时还好,就着窗外模糊的路灯,还可以比较方便地下去,现在我的眼前是一阵阵发黑,除了了开头几个台阶可以辨认外,其他的地方都是黑漆漆一片,向下看去,楼道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 我蹒跚着一边拉着溜达的手,一边扶着楼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摸索着,速度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第二天我才发现,从四楼到一楼的扶手上沾满了血迹,从四楼到一楼的台阶上也撒了一路。 似乎用了几个世纪才从楼道里出来,当终于看到路灯时,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路上还有不少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学生,我不知道现在几点,看样子绝对在九点四十以后,因为那时候正是人流最为密集,大量学生返回宿舍的时间,而现在看来,远处的许多教学楼已经没有了灯光,看来大部队已经过去了。 我满身是血地拉着溜达向校医院走去,一步三晃,几次要摔倒在地。世风的堕落,人心的冷漠让我感到极度的心寒,那么多从身边经过的学生,除了惊恐地看我们两眼外,全都冷冷地擦身而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一个人上来问我们需不需要帮助。这就是当代的校园风气,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素质,这就是当代高等教育的教育成果。 现在的我,完全是凭着一股意志在支撑着身体了,几百米的路像几百千米一样漫长。我浑身发冷,牙齿格格地上下敲击着,大量失血造成了体温急速下降,我觉得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了。溜达依旧机械地一步一趋地跟在我身后,没有任何的生气。 终于看到了校医院的灯光,看到了夜间值班室的门,路上已经没有了一个行人,大概有十点了吧,我心里暗暗地想。 当我带着溜达推开值班室的门时,首先看到的是值班护士惊诧地抬起头,然后便听到一声尖利的叫声。 我眼前一阵发黑就要摔倒,护士匆匆的脚步传了过来,急忙扶住了我,然后是一句似乎从地平线上传来的话:“这是怎么了?” 眩晕中,我咕哝了一句:“被打劫了……”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三十九 小狐狸 无数浑身赤红的小兽爬满了我的身体,疯狂地到处撕咬着,尖尖的牙齿不时闪烁着逼人的寒光。一批咬累了,另一批接着咬。我的身体似乎被混凝土给固定了,一动都动不了,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可恶的小兽在我身上跳来跳去,这里咬一口,那里咬一口。每一口下去,都是钻心的疼痛,奇怪的是并没有鲜血涌出来,可是痛彻骨髓的痛苦,却一波接一波地袭来。 胳膊上很沉重,原来盘着一只血红章鱼,触手紧紧地缠在皮肉上,身子一鼓一鼓地动着,似乎在吸食着什么。每一动之后便是剧痛,章鱼的身体也变得更加血红。它得意洋洋地趴在胳膊上,两只眼睛里满是嘲讽。 不行,得赶走它们,我实在受不了了。身体似乎独立于大脑,根本就不听从指挥。我只好拼命地挣扎,用尽吃奶的力气挪动胳膊,试图把那些赤红小兽赶走,把胳膊上的章鱼甩掉。 挣扎,拼命地挣扎,身体终于动了,小兽们受惊散去,一停止挣扎立即又围了上来,继续撕咬。胳膊上的章鱼似乎被万能胶水粘在了上面,怎么甩也甩不掉。 就在我灰心丧气的时候,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动了……动了……医生……” 医生?难道又是在做梦? 我努力地试图睁开眼睛,似乎又睁不开,我开始疑惑了,我究竟是醒着还是梦着? 额头上一阵凉沁沁的感觉传来,好舒服,我不禁呻吟了一声。 忽然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黑暗,小兽和章鱼都不见了。怎么了?我怎么看不见了?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我得睁开眼睛! 一条细缝打开了,漏进了一丝明亮的光线,紧接着又合上了。我继续努力,细缝又开了,光线又涌了进来。如此反复几次,细缝越来越大,变成明亮的一片,摆脱掉黑暗了。 一个柔柔的声音传了过来:“师哥,你醒了。” 额头上凉沁沁的感觉不断地传来,我又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阵朦胧,于是我努力调整着眼睛的焦距,模糊中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影渐渐清晰起来。 一张俊俏的脸庞呈现在面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我,好熟悉啊…… “师哥,感觉好点了吗?我是杜莉。”柔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杜莉……杜莉……怎么这么耳熟呢?我心里嘀咕着。 “小狐狸啊,师哥不记得我了?”婉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与失望。 小狐狸?小狐狸……哦,明明如月宿舍里那个漂亮的小丫头。 我终于清醒了过来,觉得鼻子皱巴巴地疼,浑身上下散了架一般。我努力使自己发出一个微笑,脸却不配合,刚一动就变成了巨痛后的呲牙咧嘴。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着火的棉花,把嗓子堵得死死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我使劲吞了口口水,再努力地张张嘴,一丝沙哑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羞答答地蹭了出来:“小狐狸……我……我……在哪里?” “师哥,你终于醒了,在校医院啊。你要起来吗?我扶你。”小狐狸轻轻扶起我,把枕头塞到我背后,让我半躺在床头上。 我的思维一片混乱,甩了甩头,把零散的思维归整了一下,抬头再看,小狐狸正坐在我面前,手里捧着条湿毛巾正要给我擦脸。 “水……水……”我终于受不住嗓子火烧火燎的干燥,都快烧出血来了。 “哦,等等啊。”小狐狸起身去端水,“来,慢慢喝一口,先润润嗓子。” 清凉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浑身一阵舒坦,终于浇灭了胸腔中那一大团火焰。 我刚想多喝几口,小狐狸却把水拿走了,说:“医生吩咐过了,你醒了之后不能给你喝太多的水,流得血太多了,多喝水对身体不好。” 我无奈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水却不能多喝一口,只好作罢。 晃了晃胀痛的脑袋,整理了一下思路,我问:“丫头,你怎么在这里?” 小狐狸把水放下,接着说:“陈如月还没有好呢,我在这里照顾她。” 小狐狸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张床,我大约看见出了躺在那里的明明如月。 我感到左手上一阵不舒服,一看手上插着两根管子,一根是透明的,另一根是血红的。我疑惑地抬头一看,一个吊瓶,一袋血红的东西正在架子上挂着。再低头一看,右胳膊上缠绕着无数的纱布,包得像个粽子似的。 “师哥,你流了好多血,好吓人。刚到医院时,脸色白得就跟纸一样,不一会儿就晕了过去,医生只能给你输血了。”小狐狸轻轻解释着。 输血?我的妈呀,我哪还有钱去输血,连住院费都交不起啊。 正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进来。 “醒了?我以为今天晚上你得昏迷一晚上呢。出什么了事了,流那么多血?”医生走过来,向我问道。 “出事?”我一脸茫然,真的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了,“忘了,记不清了……” “小伙子,算你命大,谁想你是B型血,医院里的O型和B型血浆都用完了,要不是这个女孩子给你献血,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医生过来给我检查了一下,顺便跟我说了几句宽心的话。 我这才抬眼仔细看了看小狐狸,发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原来架子上挂的血是小狐狸捐给我的。 “没关系,只有400毫升,休息几天就好了。”小狐狸不在意地说,语气总是那么柔柔的。 “丫头,难为你了,谢谢。”我抬起缠满绷带的胳膊,轻抚了一下小狐狸柔顺的长发,“谢谢你,救了我一命……哦,对了,好像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哦,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呢?” “在你后边的床上,没什么事,就是手擦破了一些,已经睡着了。”小狐狸指了指我身后。 我努力转过身看了一眼,只见溜达正躺在床上,手上缠了不少纱布,现在倒也平静。 “小伙子,你先休息会儿吧。小姑娘,你看着点,点滴和血浆打完了就喊我,下面还有两个病人,我得去看看了。”医生说完就起身离开了。 “师哥,来,躺下休息会儿吧。”小狐狸把扶正,又把枕头放平,然后轻轻地扶着我躺下了。 浑身疼啊,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溜达的拳脚可不是一般得厉害。尤其是胳膊上的伤口,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是火烧火燎般地疼着。 我躺了下来,浑身疲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努力向小狐狸笑了一下,小狐狸回了我一个嫣然的微笑,说:“睡会儿吧,看你刚才那副模样,简直把我吓坏了,跟刚从血泊里爬出来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一阵倦意袭来,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得手上一阵刺痛,猛地惊醒了过来,原来是医生来起针了。 医生起完针后,又出去了,小狐狸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我挪动着身体坐了起来,发现比刚才好多了,小狐狸的血把我失去的力量又给补回来了,身体也没有了刚才那么疲惫。 “丫头,几点了?”我向小狐狸问道。 小狐狸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半。”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好了许多,然后对小狐狸:“丫头,我该回去了,你那里有钱的话先给我把医疗费垫上,过几天我还给你。” 说完,我便起身打算离开。 小狐狸急忙阻止我说:“再睡会儿,你流了那么多血,再说这么晚了,宿舍都锁楼门了,你能去哪里?” 我苦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浑身血迹斑斑的衣服,说:“天亮了我怎么出去?我还好,你那师姐怎么办?她在研究生宿舍住,没关系的。” 我起身穿好了鞋,头还有些晕,身体不由得晃了几下,小狐狸赶紧过来扶住我,轻声说:“那你住哪里?总不能跟师姐住一起吧?还是等到天亮再回去吧。” 我一愣,这也是个问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可也不能让溜达天亮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身狼狈地回宿舍吧。 我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还是回去吧,那边男生我有认识的人,到他们宿舍住吧,都是老朋友了,打扰一下没有关系的。” 小狐狸见我下决心要走,也没有勉强我,只好扶着我走到溜达面前准备叫醒她。 我俯下身子,轻轻摇了摇溜达:“丽,醒醒,我们回去了。” 叫了好几声,溜达才睁开了眼睛,目光里充满了茫然和无措。我把她扶了起来,帮她穿上鞋,然后拉着她的手向门外走去。 小狐狸跟在旁边,走了几步,忽然说:“师哥,虽然我不知道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肯定是不寻常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吗?” 我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看小狐狸纯真的眼睛,心里痛了一下,叹了口气:“丫头,有些事情……不知道总比知道要好……等以后我再告诉你,好吗?” 小狐狸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是信佛的,其实我也能猜到几分,但你不说肯定有你的苦衷,师哥,好好保重自己,好吗?” 鼻子里有些发酸,眼睛里也有些发涩,看着小狐狸,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懂事的丫头,就像妹妹一样关心着我,可我一点也无法回报她。 我轻轻搂过小狐狸,抱着她柔软的腰枝,说:“丫头,你太善良了,善良的人是不能受到伤害的,等事情过去后,我会好好谢谢你的,好吗?” 小狐狸俯在我的肩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我只感到了一股悲壮,我还能活到事情过去那一天吗?再多几个明明如月和溜达,我还有几条命能往里赔? 气氛一时有些暧昧,却完全没有杂乱的欲望,有的只是心中的博爱与崇高。 我放开了小狐狸,然后拉着溜达的手向楼下走去,小狐狸一直送到了楼下,远处是黑墟墟的夜。 就要分别了,小狐狸说:“师哥,注意安全,你是个好人,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我无语,拉着溜达向夜色走去。走了几步,回头一看,小狐狸还没有回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向小狐狸喊道:“丫头,记着,把你的护身玉佩戴好!” 小狐狸摸了摸胸前的玉佩,嫣然一笑:“菩萨会保佑我的,也会保佑你的,我不怕。” 我朝小狐狸一笑,然后拉着溜达的手,继续向黑夜中走去。 正文 四十 那几百米的路 夜很寂静,身边的风也很凉,总是从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冷不丁地钻进身体,让人从心底产生一阵阵不安的感觉。 天地间只有无尽的黑暗,远处的草丛里有无数的小虫唧唧地叫着,走进了却什么都没有,心里不免产生一股无端的失落。 校园里的流浪猫时不时像一阵风一样无声地从身边唰地闪过,诡异地消失在远处阴暗的角落。那些隐秘的角落里,不时传来凄惨的如同婴儿般的哭叫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刺耳,异常恐怖。尽管我知道那是野猫在交配,可在这寂寥空荡的校园里,还是从心底涌出无尽的寒意,身上麻沙沙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时我非常希望遇到一个人影,可又怕遇到的人影不属于这个世界,心里十分矛盾。溜达依旧机械地跟在我的身后,静悄悄地连呼吸都听不到。尽管我心里清楚她的身上带着玉佩,受到玉与佛法的双重保护,却还是担心溜达会忽然间张牙舞爪地跳起来,冷不丁地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后背传来一阵阵的寒意,现在我既要保护她,又要防备她,这样的矛盾实在让人倍受煎熬。 走了不知道多久,我的神经高度紧张,心弦也绷得紧紧的,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让我驻足不前,知道确定安全后才敢向前迈步。 几百米的路程,仿佛走了几个世纪,希望的彼岸却始终隐藏在黑暗之中。黑暗像无尽的黑色水银,沉甸甸地弥漫在四周,压地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野猫的哭叫声时不时地传来,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我这是何苦来着? 关于猫的恐怖故事开始浮上心头,这些平日里乖巧可爱的小宠物,一到深夜就变成了诡异的精灵。猫女,猫怨,猫毒,猫有九条命,诡异的黑猫,幽灵般的白猫……恐惧如同潮水般冲刷着我脆弱的心理防线,在无穷的天空和苍茫的大地之间,我忽然感到了自己渺小得十分卑微。 我十分渴望有一丝光亮,可以给我一些心理安慰。可紧跟着鬼火,幽火之类的恐怖故事又冒了出来,简直就要把自己吓疯了。 不要想了,不能想了,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不怕。自己欺骗着自己,心里更加紧张。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没有恐惧的资格,况且,在那遥远的未知里,还有多少恐惧在等待着我。 终于到了研究生宿舍,黑漆漆的楼道口像一只巨兽,张开了巨大的嘴,狰狞地要吞掉敢于靠近它的一切事物。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站在楼道口,我冷汗淋漓,忽然不敢进去了。 夜风越来越凉,溜达的手也冰凉起来。我的手似乎比溜达的还要凉,而且手心里全是汗水。牵着溜达的手,我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现在我真有些羡慕溜达,就这样机械地跟着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用担心,恰如一个木偶,根本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恐惧。 我咬咬牙,硬着头皮,领着溜达就钻进了这张狰狞的巨兽之口。 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甚至连台阶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掏出了打火机,擦着了,冒出一个微弱的光焰。微弱的火光似乎也感到了害怕,在风中颤栗着,摇摇晃晃地把楼道里的一切事物都放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虽然我知道那只是眼睛的错觉,可依旧阻止不了自己想起古墓中东南角的蜡烛,鬼吹灯,古堡中烛光后面那阴森森的恐怖怪脸。 一阵风忽然吹过,打火机灭了,随即我感到手指一阵钻心的痛,打火机太热了。我不知道是风吹灭了打火机还是自己忍不住灼痛熄灭了打火机,甚至想都不敢想了。 在刚才短短的一会儿工夫亮光里,我看到了台阶的起点,于是摸索着蹭了过去,刹那间从光明转入黑暗,眼睛对周围的环境更加不适应,只觉得黑暗又加重了许多。 我想起了自己的噩梦,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冰凉,无尽的窒息,无尽的…… 砰一声轻响,我踏到了第一个台阶上,心中暗松一口气。 可长长的台阶似乎没有了尽头,不知道它通向黑暗中的什么方向,也许通向黄泉路,也许通向地狱。 脚突然一下踩空,没有踩到预料中的台阶,一个趔趄,心中一紧,感觉自己就向无尽的深渊坠去。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死亡的恐惧一下涌上心头,心脏突突直跳起来。 脚终于踏到了实地,既没有陷入深渊,也没有摔倒,原来是一层半到了。 拐了个弯,我小心地再去蹭脚底的台阶,溜达无声无息地跟在我身后,如果不是手中还握着她的手,我都会产生在梦中在黑暗中彳亍的错觉,没有终点,没有希望。 心中非常渴望见到光线,于是我忍住手的颤抖,再次想擦亮打火机。呲呲呲连续的几下擦动后,却发现怎么也不冒火。原来刚才已经是最后的一点瓦斯气了。我恼怒地把打火机摔到地上,啪得一声脆响在楼道里长长地回旋着不肯散去,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上吧,继续上吧,哪怕是通往死亡的道路呢。我鼓了鼓勇气,终于踏上了台阶。 我小心翼翼地迈着脚步,仔细数着台阶的数目,只是数着数着就迷糊了,12还是13,13还是12? 正在计较着台阶的数目时,忽然一脚踏空,差点栽倒,也差点把溜达的手丢掉。我知道,尽管溜达现在还依旧处于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可现在她成了我的依靠,抓住了她,我才能确定自己确实是一个大活人,而不是一缕飘渺的黑暗。 二楼到了。 悲观的人说,才爬了两层啊;乐观的人说,还有两层就到了;我说,给我点光明吧。 光线,光辉,光亮,光明……只要有点光就好了。 光…… 手机,手机!怎么忘了手机! 我一摸手机套,空空如也,这才记起手机在宿舍里已经摔得身首异处,机身和电池早已分道扬镳。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对了,溜达的呢?我心中一喜,转手向溜达的胸口摸去,什么都没有,只有绵软,先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溜达没有把手机挂胸前的习惯。我又向她的裤兜摸去,触手皆是女性皮肤特有的柔软,我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占便宜之后的激动,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摸了三个口袋了,除了几个硬币,什么都没有。 我忽然不敢摸最后一个口袋了,希望的破灭最能打击人的心理,我怕摸到的是失望。 我有种想哭的冲动,因为我恐惧,我想见到一丝光线,可到处是黑暗。 咬了咬牙,狠了狠心,终于向最后一个口袋摸去。 硬硬的,方方的,如果上帝在我面前,我先亲他几口再说,手机找到了! 我兴奋地按亮手机,小小的屏幕上洒出一片微弱而耀眼的白光,我激动地几乎要掉泪了。失望之后突然是希望,那是喜极而泣。真感谢诺基亚造出了质量这么好的手机,经过了那么一番恶斗,这块小小的手机依旧顽强地亮了起来。 我兴奋地拉着溜达向台阶上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二楼半。 三楼近在咫尺,一股作气,冲上三楼再说。 刚转过身,正把一只脚放到了第一个台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是的,非常悦耳,可现在对我来说比丧钟好不了多少——诺基亚那经典的关机铃声响了——换句话说,手机没电了。 我僵直地保持着一脚在前踏在通往三楼的台阶上,一脚踏在二楼的楼道上,陷入了更加浓重的黑暗,一动也不敢动了。 希望之后是绝望,是欲哭无泪。 手机悦耳的铃声久久回荡在楼道里,比《葬礼进行曲》更加沉重,黑暗重重地又砸在了我的心上,从内心发出的寒冷,把血液都凝固了。 颤抖了好久,我才记起,我该继续前进了。 腿开始打软,软得像两根面条一样,刚刚从面条机里挤出的面条。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拖动着两条软得像面条的腿战战兢兢地向三楼前进。 牵着溜达的手又沁满了汗水,冰凉滑腻,几乎连溜达都要丢掉了。 12还是13,12还是13?一脚趔趄,我拉着溜达站在了三楼。 眼睛似乎丧失了它的作用,又似乎在黑暗中加强了它的作用,因为在三楼我看到了微弱的亮光。 绝望之后是希望,是麻木。 向着亮光,我拉着溜达迅速地登上了四楼,这时感到浑身都是冷汗,后背一阵阵麻热。 站在虚掩的宿舍外门前,我怀疑里面是不是真的空无一人,还是有无数狂舞的幽灵。 犹豫着推开了宿舍门,一阵长长的令人毛骨悚然开门声:吱——呀—— 门开了,我看到了满堂光亮的1室宿舍和半亮半暗的大厅。 身后不会有东西吧?哦,身后是溜达。溜达的身后不会有东西吧?傻子才考虑这种问题。 小心地迈着步子,蹑手蹑脚地进了大厅,然后砰得一声将门掩住,将浓重的黑暗关在了门外,迅速按亮了大厅的灯。刹那间,灯光如明亮的水银泻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灯光带来了安全,我极度紧张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我贴着墙,像一根面条软绵绵地沿着墙壁出溜溜坐到了地上。灯光驱散了体表的恐惧和寒冷,可是身体里面还是像块大冰砣砣一般,我的牙齿禁不住格格敲击起来。 正文 四十一 女生宿舍楼内 也许宇宙都覆灭重生好几回了,我才真正确定自己回到了宿舍,真正拥有了光明与安全。 我慢慢直起身子,溜达还在旁边呆呆地站着,异世界的力量是如此可怕,溜达的心智到现在竟然都无法恢复。 溜达浑身也是血迹,素雅的衣服上像开满了姹紫嫣红的海棠,如果行为艺术家看了一定会变态地说这是一件旷世的佳作,而在我眼里,这就是吸血鬼的血衣。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溜达也许会清醒,因为极致已经被我破坏掉了。如果那时她看到自己一身是血会怎么样?我想会是一阵尖叫,然后会发狂。 望了一眼1室,狼藉一片,抛开杂乱的物品不说,当你看到一地的血迹时会是什么感受? 我除了心里发慌身体发抖外,还会牙齿打颤,尽管那是我自己的鲜血。 我抓过拖把,把手机捡了起来,踢开地上的杂物,然后清理地面。洗了三遍拖把,把地面擦了三次才肯罢休。 把溜达领进宿舍,看了看她一身的血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寻思着得给她换件衣服,我可不想她醒来后看到自己莫名的一身血,尖叫一声晕过去,以后拉下个见血就晕的毛病。 在宿舍里扫视一圈,见在壁橱外挂着一件睡衣,白色的。我的头皮一阵阵发麻,现在我是对白色充满了恐惧,因为在多数的鬼故事中,女鬼都是穿白色衣服的。 但没有别的办法,我可没那个胆量去翻女生的壁橱,只好拿起睡衣给她套上了,好歹先这么着吧,看了看也不怎么吓人。 我抬头看了看高高的床架,一下子发了愁,这怎么让她爬上去呢?还能自己爬不? 过去推了推溜达:“丫头,上床睡觉吧,来,扶你上去。” 溜达木偶似的走到床前,我把她的手放到梯子上,还好,在我的引导下,自己爬了半截,然后我便把她推了上去。我也爬上梯子,把她放平了一些,盖上毛巾被,又跳了下来。 一番活动,胳膊有些疼,看了一眼,发现胳膊比以前胖了许多,不禁苦笑,终于还是肿了。现在我的血管里流着自己的B型血,还流着小狐狸的O型血,我也是混血儿了。 现在该轮到我发呆了,我住哪里去?半夜三点多钟,我并不认识什么男研究生,即使认识也不能现在去打扰人家。 想了想大厅里还有一张长椅,勉强可以栖身吧。于是我拖了床不知道谁的被子,拿了个枕头,关掉1室的灯,把东西扔到了长椅上,找了几张报纸铺在被子上,省得一身血给人家弄脏了被子,然后关掉灯,一下躺到长椅上,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累啊,真累…… 正文 四十二 阳台上有人! 大沙漠,千里黄沙,空气干燥得几乎把人都融化了。好渴啊,迈着沉重的双腿,四处寻找水源。只是,除了连天的黄沙就是毒辣的阳光。喉咙火烧火燎地疼,水,水在哪里? 累得浑身酸软,只好跪在地上,挖了挖地上的黄沙,哪怕有点湿润的气息也好。干燥的黄沙从指间滑落,除了沙粒就是尘土。继续寻找,不知走了多久,在沙丘后面发现一个瓦罐,高兴地打开,一堆细细的沙土流了出来。我舔了舔暴皮的嘴唇,只能继续寻找。远远的,一条河出现了,笼罩着氤氲的水汽,我惊喜地向前跑去,越跑越觉得那河越够不着,河依旧飘渺地浮在远方,原来是沙漠蜃影。 哪里有水啊?! 我试图把自己变成一头骆驼,能嗅到十公里以外水的气息,哪怕一百公里我也要冲过去。 一丝清新的水气飘了过来,渐渐地越来越清晰,水,前面真的有水! 一个湖泊,真正的湖泊,我狂喜地冲到水边,一下便把头埋进了水中,大口大口地喝着甘甜的水。水的清冽,水的清凉,一切都那么真实,一切都那么让人兴奋。 可是当我抬起头时,却发现喝了半天嘴里却半点水都没有,喉咙依旧干得发疼。 又把头迈进水中,继续大口大口地喝水…… 我是努力地做着吞咽的动作从梦中醒来的,渴醒了。 原来是个梦啊,周围依旧是无尽的黑暗,窗外是模糊的夜色,哪里有水呢? 我仔细想了想,大厅里没有,好像在溜达的书桌上还放着半杯水。我站起身,轻轻推开溜达的房门。屋里静悄悄的,除了我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电子表的表盘上,红色的数字跳跃着,像一双双诡异的眼睛,一阵紧张带来的麻痒从背后爬了上来。 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却发现舌头都干了,喉咙里烧得发疼。凭着大体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终于摸到了溜达的书桌前,手小心翼翼地向放杯子的地方探去。 冰凉凉的感觉传来,摸到了,谢天谢地,溜达没把自己的杯子摔碎。杯子里还有水,我欣喜地拧开了盖子,水杯送到唇边,吝惜地轻轻喝了一口。 清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食道,进入胃中,沁人心脾的感觉传来,从来就没觉得喝水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我接着小心地喝了第二口,第三口…… 嗯?噗噗噗,什么啊?滑溜溜凉腻腻的,带着一丝腥味,茶叶吗? 不对啊,没有茶水的味道,就是普通的凉开水,可凉开水怎么会有土腥味? 我忽然感到了异常,把杯子凑近眼前细看,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出来,杯中的土腥味却越来越清晰。 坏了!我心中一紧,伸手向溜达的床上摸去,一摸不禁大吃一惊——溜达不见了! 再往前一摸,空空如也,溜达到哪里去了?! 我的汗唰地冒了出来,立即去开灯。一转身,一道白影忽地从眼前闪过,我惊得魂飞魄散,手中的水杯啪得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溜达!她什么时候站到我的身后!我惊得立即向后跳了几步,远远地戒备着,万一再来给我几下,今天晚上我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白衣的溜达静悄悄地站着,黑暗中看不清她的面目,即使努力看去,也只看到脸部是一团朦胧的模糊。 我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不能正常进行了,心都不知道跳哪里去了。 就这么呆呆地僵持了几分钟,我才猛然惊醒,跌跌撞撞地去开灯。 啪一声轻响,灯光忽闪几下后,大亮起来。 只见溜达静静地站在房中央,一袭白色睡衣,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像极了恐怖片里的白衣女鬼。 我身体发僵,全身关节似乎生了锈,稍微有一点动,关节里轻微的咯吱咯吱的声响,被放大无数倍传到了耳鼓,听了之后心情更加紧张。 恐惧到极点,那便只剩下了麻木。我战战兢兢地戒备着走到溜达跟前,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用左手轻轻地拨开了溜达眼前的头发…… 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看到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一张森森白骨的脸,一张七窍流血的脸,一张脸色阴郁露着尖尖犬齿的吸血鬼的脸,一张无青发黑吐着长舌头的脸,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我的头皮直发麻,头发都快被簌簌而过的强烈的生物电给点燃了。 头发后面是什么?身体高度紧张,像一只上满发条的兔子,做好了一旦有异常立即逃跑的准备。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拨动着,终于拨开了溜达的头发——溜达苍白的脸色呈现在眼前。 呋——我长长地松了口气,鬼吓人吓不死人,人吓人就能吓死人了,自己吓自己那就一吓一个准了。我轻轻地把溜达的长发归拢到脑后,问:“丫头,怎么了?” 溜达突然缓缓地抬起手,我立即条件反射地向后跳开一步,警惕地看了半晌没什么动静,这才小心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溜达的手指直直地指着桌上水杯刚才所在的位置,我疑惑地回过头看着溜达。 溜达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了几个很不清晰的字:“水……渴了……” 唔,我终于放心了,原来是渴醒了,知道要水喝,看来溜达的心智正在慢慢恢复正常。 溜达的杯子摔坏了,我苦笑一声朝地下粉身碎骨的杯子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我的笑就僵在了脸上,周围的空气似乎立即降到了零度以下,我浑身簌簌抖了起来——杯子碎了,玻璃片下散着一团黑色的——水草!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我刚才喝的是什么?! 我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探身到阳台外,哇哇地吐起来,刚才喝进去的水,和着酸涩的胃液,吐得胃都痉挛了。 过了好久,再也吐不出什么来了,我捂着胃部干呕着,弓着腰走回了宿舍,溜达还直直地指着书桌上,念叨着:“水……渴……” 我把碎玻璃片和那团水草胡乱扫进纸篓,提着就跑进了洗手间,把纸篓一扔,打开水龙头就呼啦呼啦地洗脸,咕噜咕噜地一遍遍漱口,又连续干呕了老长时间,这才抹去呕得满眼的泪水,缓了过来。 回到宿舍,我随手拿了个不知道谁的杯子,拿起暖壶,打开瓶塞,仔细往了看了看,确信没有任何东西之后才倒进水杯。杯子里的水汽袅袅升起,诡异地摇摆着,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我把水吹凉了一些,小心地递到溜达手中。溜达直直地接过水杯,愣愣地往嘴边送去,咕咚一口水下去了,我的心也跟着咯噔跳了一下,张大了嘴紧张地看着溜达。 溜达慢慢地喝下去半杯水,每下去一口,我的心就跟着紧张一次。终于溜达停了下来,不想再喝了,我接过杯子,放到了桌子上。 喝完了水,溜达的神情不像刚才那么呆滞,转头向四周打量着,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环视一周后,溜达又开始疑惑地打量着我,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一看溜达有好转的迹象,我赶忙提醒她:“丽,东方,我是东方,还记得我吗?” 溜达看着我,喃喃地念着:“东方……我是东方……你……是谁?” “东方就是我,我就是东方,你是溜达,风华正茂,论坛上的,我们的论坛。”我循循善诱地提醒着溜达,以便她的心智尽快恢复。 “东方……溜达……风华……”溜达继续重复着,忽然溜达脸色骤变,眼中透出巨大的惊恐,盯住了我的身后,颤声喊道:“人!有人!” 我的头发立即乍了起来,老天爷,又是什么?! 猛地转身想后看去,心里想千万别看到东西,千万别看到东西!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浓重的黑暗,风吹过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风中哗啦啦地响着…… 心境稍稍平复,转过身走到溜达跟前,拍拍她的后背:“没有,什么都没有,不怕啊……” 溜达的牙齿格格地敲起来,紧跟着一声尖叫:“过来了,过来了!啊!” 溜达这一叫,吓得我立即捂住她的嘴,这要让人听见,半夜三更的女生宿舍里有个男生,我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溜达喊不出来了,可是眼中的恐惧越来越盛,忽然溜达猛地抱住我的脖子,拼命把头埋到我的怀里,浑身发抖,似乎在躲避什么。 我正要安慰一下溜达,忽然渐渐地感到身后有种异样的感觉,一股阴冷的风吹过,一股让人心灵十分压抑的力量从背后袭来,直觉告诉我,有个人正悄悄来到了我的身后。 我抱着溜达,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转身向身后望去,一望之下,双腿立即发软,不自觉地就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浑身也跟着溜达剧烈地颤抖起来。 阳台上有个人,真的有个人…… 宽大的黑色衣袍,长长的头发垂在胸前,在暗夜的风中,衣袍和长发轻轻地随风舞动,似乎就在等我转身的这一刻,垂在胸前的头发慢慢地分开了,一张惨白青灰的脸带着冷奇$%^书*(网!&*$收集整理冷的诡笑露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窝冰冷地死死盯住了我。 我筛糠似的抖着,嘴唇急剧地打着哆嗦,手神经质地拍着溜达的后背:“没……没人……是鬼,鬼……不,什么都没有!你,你,你什么都没看到……睡,睡吧……” 阳台上鬼影就那么诡异地飘在阳台上,始终进不了宿舍,而我忍不住心里的紧张,紧紧地抱着溜达,惊恐地望着窗外,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脸上的冷汗一道道地流了下来。 怀中的溜达渐渐安静下来,慢慢地睡着了,而我就这么直愣愣地死死盯着窗外,一直坐到了天亮。 正文 四十三 女生宿舍外 天渐渐地亮了,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接连几天的奔波,连饭都没认真吃几口,昨天晚上失血过多,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开始抗议了。窗外的黑影折腾了一夜也没有进入宿舍,看久了我的心也就慢慢地安静下来。身体实在是支撑不住了,当我最后一眼看向窗外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微微的光亮,于是我慢慢地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 梦境总是让人胆战心惊,到处都是让人恐惧到极点的片段。意识很清醒,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急速跳动,但同样也醒不过来,大概是进入了假寐状态吧。 就在我似乎就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得怀里一松,紧接着啪得一声脆响把我惊醒过来。 左脸颊火辣辣的一片,耳朵里嗡嗡直叫,我睁开了朦胧的眼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东方,你这个流氓!你,你,你……”溜达怒容满面,眼中喷火,站在面前狠狠地盯着我。 我一时愣了,左手下意识地摸上了脸颊,茫然问:“怎……怎么了……” “你!你个伪君子!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溜达大声地哭着叫着,指着门外怒吼,“滚!你滚出去!” “哦……”我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晃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溜达冲上来,一把把我推出门外,砰得把门关上,大哭着说:“滚!你滚!别让我再见到你,再见到你我就杀了你!” 毫无防备地被溜达这么一推,我照直朝大厅里的北墙撞去,砰,一声闷响,头撞到了墙上,眼前一黑,金色的小星星漫天飞舞,心里还在想,哪里来的这么多漂亮的星星? 甩了甩头,窗外人声鼎沸,伴随着各种嘈杂的声音,金色和煦的阳光铺满了大地,原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我摸摸额头上撞起的大包,疼得不停地咧嘴,屋里是溜达呜呜的哭声和各种东西摔碎的声音。 哭声?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完整地回忆了一遍。 好了?溜达好了?我心中大喜,只是还没等高兴完呢,我又慌了,溜达正在不停地哭着摔着,老天爷啊,溜达误会了! 一个女孩子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身上都是血迹,用膝盖想想就知道女孩子为什么会情绪失控了。 我慌忙站起来,走到溜达门前,门插上了,我只好拍们:“溜达,别哭了,我什,什,什么也没干……你误会了……” “滚!”啪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从门上传来,我立即吓得后退几步,手足无措地站在了大厅里。 我就像一个光天化日下被发现的贼,慌慌张张地不知如何是好,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在大厅里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转了几圈,还是走吧,于是打开门便张惶地向外边跑去。 登登登下到了二楼,一想,不对啊,我跑什么啊?我又没做坏事,我得解释清楚。可已经下到了二楼,怎么再回去呢?真要回去,溜达说不定就把我生吞活剥了。想起溜达那恶狠狠的眼神,我就不寒而栗。 愣了一会儿,发现脚下一溜血迹,从上面的楼梯一直蜿蜒着向下延伸开去。手上也粘乎乎的,张开手一看,原来也是一手血,从扶手上抹上的。心中暗暗吃惊,我到底流了多少血啊? 一看自己的衣服,更是狼藉一片,浑身血迹斑斑,这我怎么出楼?就是不顾脸面出了楼道,那走到校门口还不一样被保安盘问,还不得以为我刚杀了人? 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女研究生起床下楼了,一边走一边惊呼,哪来的这么多血啊?然后更加诧异地看着我,疑惑地向楼下走去,不时回头看我两眼。我向她们一瞪眼,几个女生马上紧走几步吓跑了。我恨不得赶快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不是这年头人人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估计这会儿我早就蹲局子里了。 我摸出手机,还好手机的质量还算不错,摔了一下还能开机。 开机后,我赶紧拨拯救的电话,电话一会儿就接通了,里面传来拯救气急败坏的声音:“操!谁啊?老子几天没睡好觉了,大清早干吗呢?” 奶奶的,还跟我顶上了! 我还恼着呢,怒道:“操!我,东方!你他妈还睡觉,老子昨天晚上差点长眠不醒了!赶快他娘的起来,我在溜达这边,给我带套干净衣服过来!行了行了,什么都别问了,一会儿见面告诉你!妈的,快点!” 拯救挂了电话,我也扣上了手机,瞅瞅上下没人,赶紧把短袖脱了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了研究生女生宿舍楼。 刚走研究生女生宿舍楼,迎面就走来一群7号楼的女生,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羞愧地都要一头撞墙了。硬着头皮继续往东边的研究生男生宿舍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抽自己的嘴巴,这下丢脸可丢大了! 我像只老鼠似的灰溜溜地钻进了男生宿舍的楼道,心里那个急躁,不时贼头贼脑地向外看看拯救来了没有,那模样就更像只灰头老鼠了。 大半个小时过去了,拯救才叼着支烟,吊儿郎当地骑着不知道谁的自行车过来了。 我急忙探出头向他摆手:“这边,这边!” 拯救一愣:“溜达宿舍在这个单元。” “操!”我狠狠骂了一句,“老子知道在那个单元,让你来这边你就来这边!” 拯救一脸疑惑地骑车过来了,把一个手提袋扔给我:“衣服!” “妈的,你小子属乌龟的还是属王八的!这么慢!”接过衣服,我撒腿就朝后备军官学院的宿舍楼跑去。 “日你娘的,你才属王八的呢!”拯救在后面气哼哼地跳了起来。 正文 四十四 这就是转机? 啊?啊!啊……一路上拯救听着我讲述着这几天得到的线索和昨天晚上发生的事,除了这几个字再也不会发别的音了。 “你他妈成鹅了?”我没好气地说。 “啊……啊?靠,你他妈才成鹅了呢!”拯救回头就顶了回来,接着问,“溜达没事了?” “我靠,你看看!”我转过左脸,一张五百异常突兀地浮在脸上,脸再黑也没有办法,“有事?有事的话我能被打成这样?我就不用挨这巴掌了!唔,疼死我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按照你的意思,段娜他们也该没事了?”拯救接着问。 “谁知道,也许吧。反正溜达现在是生龙活虎了,他们几个即使恢复也得几天的功夫。”我不停地揉着脸颊,希望手印赶快散去。 “生龙活虎?”拯救的话里带有严重的疑问,“你就看看段娜那样子,就是马上恢复过来,你能保证她生龙活虎?” “呃……可能吧……要不这一巴掌甩得也没那么厉害吧……”我一愣,寻思着还真没有看清溜达醒来的模样。 到了机房,空空正买了早饭,我扑上去便狼吞虎咽,把空空看得目瞪口呆。不等空空有所动作,我已经抢下了所有的食物,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一半,噎得直打嗝。 空空只好喃喃地说:“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晚进来几分钟的拯救,兴冲冲地冲进机房,看着我正意尤未尽地舔着嘴唇,立即扑上来掐住我的脖子喊:“操!赔我的早饭!三根油条,一个面包,一个鸡蛋,一袋牛奶,你小子还我!” 空空无奈地耸耸肩膀:“算了,老家伙连我的也吃完了,一会儿再去买吧。” “什么?!”拯救眼睛瞪得牛大,“你饿死鬼投胎的?!” “去去去,别在这里提鬼鬼鬼的,老子昨天晚上差点成了鬼!一天都没吃饭了!要不哥在给你吐出来?”闹归闹,怒归怒,反正我已经把东西都吃了,总不能让我再吐出来吧。 空空在旁边做了个惨不忍睹的呕吐状:“别恶心人!” 我朝拯救使了个眼色,一起回宿舍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装着伸了伸懒腰,说:“我要回宿舍休息一下。” 拯救立即会意:“正好,我也要回宿舍拿点东西,一起走吧。” 其实我和拯救都在避免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空空,尽管知道空空已经没有危险,但有些事情还是小心谨慎地好一些,虽说平日里不喜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可真正遇到了事上,能少连累一个人,还是要尽量让他不要受到牵连。 回到宿舍楼,拯救先回宿舍换鞋,我心事重重地推开了门。刚一推门,我一下又退了出去,出来先仔细看了看门牌号,没错,是409,然后再跨了进去。 老江他们五个人正坐在桌前吃东西! “吴……吴……吴天,这是怎么了?”我大为惊讶,没想到的事情突然发生,我竟然一时间无法接受。 吴天兴奋地走过来,说:“哈哈,见好了,自己起来的!” 我讷讷道:“哦,都多吃点,多吃点……” 五个人抬起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全是冰冷的目光,被这一盯,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五个人看了我一眼后,继续低下头,用一种很不自然的方式,吃着手中的东西。虽然前几天老江他们一直没有起来,但每天的食品我和吴天还有小伟都没忘记买的。 我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五个人吃了点东西,然后又慢吞吞地上了床,昏昏睡去。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见好? “老洪,老洪,过来!”我在门口朝拯救的宿舍喊道。 拯救正在接手机,嗯嗯啊啊地说着什么,朝我们宿舍走来。 拯救挂掉手机,一脸的喜悦:“段娜和老六醒了!” “啊?!”我心中一阵惊讶,尽管自己一直希望都是这样,但事情来得这么突然,自己竟然一时无法接受。 “新的危险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随后我一愣,拯救和吴天更是一愣,我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不是吗?旧的极致被打破了,那么新的极致还会远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几点了?” 拯救刚要抬腕看时间,猛地一愣,接着就跳了起来:“书!书呢?!” 吴天被拯救的一吼吓了一跳,马上慌乱地说:“我去找,我去找……” 兴奋之后紧接着就要面对现实,一个极致解决了,新的马上就开始了,六个人脱离了危险,可这里还有四百多人!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我麻木地拿起手机,连号也懒得看了,这时候除了空空像只老鸹子似的带来不幸的消息,也不会有别的人打电话了。 “哥哥,我感冒了,好难受,我想家……”手机里响起了一个女孩子的声音。 “啊?”拿过手机一看,是悄悄猪宝贝。 “什么?!”我立即跳了起来,一看表9点10分! “赶快从楼上下来,我马上陪你去医院!”我大声喊着,心中无比惶恐,一把拉起抓耳挠腮等书的拯救,“老洪快走!下一个,下一个是外院的!” 悄悄猪宝贝,外院,坛子上认的妹妹。 正文 四十五 悄悄猪宝贝 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一听到“下一个”,不管多么劳累,多么困乏,浑身的神经立即绷起来。连电话也没接完,我一把拉起拯救,两个人立即像兔子似的蹦着下了楼。 脚刚踏到地面,两个人马上又像逃命的兔子般向外院3号楼跑去。 9点13分,我和拯救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喘着站在了3号楼的出口门厅外,紧紧地盯着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女生。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9点14分。 又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动静——9点15分。 拯救抬起了手腕,紧张地看着手表。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看着门厅,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 外院是聊大出了名的美女院系,跟音乐系,文学院并称聊大三大美女院系,如云的美女从宿舍楼里进进出出,让人目不暇接,眼睛都看花了。外院的美女又十分地开朗大方,从我们身边经过的女孩子,有的对我和拯救直愣愣的模样掩口轻笑,有的先嫣然一笑,然后色狼之类的词就传了过来。 总有你们用得着色狼的时候!我心中暗自恼火。 “9点15分30秒!”拯救轻呼道。 猪宝贝却依旧没有出现,我的汗已经顺着额头淌了下来,汇集到下巴上,再滴落到衣服上,但此时我已经浑然不觉了。 终于猪宝贝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一步步走得非常慢,显得异常艰难,快一点,快一点!我心里暗暗地叫着,脚步随即向前移动几步,拯救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和我相同的动作。 “9点15分45秒!上!”拯救话刚一出口,两个人立即就冲入了大厅,把门口几个女生撞得齐声尖叫。跑进大厅,抓起浑身软得不成样子的猪宝贝就往外跑。 “快!快跑!篮球场!”拯救大声叫道。 可是短短的10秒钟时间能跑多远呢?何况还拖着即将成为下一个的猪宝贝! “你们……干什么……”猪宝贝无力地反抗着。 人的潜能真的是无限的,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我和拯救连拖带拽把猪宝贝弄到了篮球场上,立即把她按倒在地,如临大敌地紧紧戒备着。 猪宝贝的声音里带着极大的恐惧,惊声问:“哥……你们做……做什么?” 我和拯救一句话也不说,其实是累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我和拯救一边大口喘着,一边用尽力气把猪宝贝的胳膊拧到了背后,她的脸上带着极为痛苦的神色,可是已经喊不出来了。 半天过去了,我和拯救疑惑地对望一眼,猪宝贝根本没有任何变化,难道不会有事情发生了?难道新的极致无法形成了? 两个人再狐疑地对望一眼,正要开口说话,突然一声凄厉的叫声从3号楼上传来:“救命啊!” 正文 四十六 到底是谁? 猪宝贝被我们按在地上,就在我和拯救迷惑不解的时候,忽然从3号楼上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声:“救命啊!” 声音似乎是非常压抑,虽然凄厉气势却十分弱,马上我就恍然大悟,声音是从宿舍南边传来的!我们在篮球场,宿舍楼的出口在北边,声音从那边拐个弯再传到声音嘈杂的篮球场,而且可以让我们听到,那需要多大的力气? 我和拯救小心翼翼地松开了猪宝贝,猪宝贝一下便瘫倒在地面上,我赶紧上去把她扶了起来,一边扶一边轻喊:“丫头,丫头?没事吧?” 旁边的人跟看怪物似的看着我和拯救,我们也懒得解释什么。 楼上的凄厉哭声变作了惊恐的尖叫,好多里在2号楼和3号楼之间抬头仰望,似乎都在找寻声音出现的宿舍。 我焦急地扶起猪宝贝,对她说:“丫头,听着,自己先去紫藤公寓5号楼那里的医务室,一会儿我再给你打电话,听到没有?” 猪宝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我把她扶起来,还没等她站稳,我和拯救立即拔脚就朝人多的地方跑去。中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看热闹的人。我和拯救向人群密集处跑去,只见一群人正长长地仰着脖子向楼上看着。 距离这里老远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见到近处的人往这里跑,于是远处的人也跟着跑,一时间情景蔚为壮观。 我和拯救抬头大体确定了一下位置,就想去救人。楼上惊恐的尖叫像锥子一样撞击着我们的耳膜,快,要快! 听声音大概在四楼,确定好大体位置后,低头转身就想走。刚刚转过身,两个人立即目瞪口呆。仅仅半分钟的时间,我们身后由几个人,一下子变成了黑鸦鸦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 一大片人个个神情兴奋,急急地抬着头,跟着众人往上看。看什么?不知道,反正大家看,就都跟着看。 一个男生兴奋地从远处跑来,带着惊喜的口气,大声喊:“靠,这么热闹!又有人跳楼了?又有的热闹看了!” 操!我的怒火腾得上来了,拼命挤到那孩子面前,举手就想甩他一个大嘴巴。 “快走!救人要紧!”拯救拖住,低喝道。 “娘的,什么素质!操,你小子自求多福,别他娘的出事!出了事,老子先把你从楼上扔下去!”我一边走一边回头恶狠狠地骂道。 好容易挤出人群,却发现远处的人却依旧蜂拥而至,2号楼和3号楼之间的走道上,人群摩肩接踵,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要是有一捆手榴弹,我他妈就先炸死这些狗日的!”我恶毒地骂着,拯救一边推开身边的人,一边紧紧拖住我,免得我闹出事。 好容易转到了大厅,楼管员竟然还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惊诧地看着楼前越来越多的人。听到大厅里有脚步声,一转头便看见了正准备往楼上冲的我和拯救。 楼管员连忙急喊:“你们两个,停下!” 傻子才会执行这样的命令,我和拯救头都没回一下,直接向楼道窜去。 等楼管员从值班室出来,到了一楼楼梯,我和拯救都准备上四楼了,因为这时我们听到了楼管员的河东狮吼:“私闯女生宿舍,你们两个不怕挨处分吗?!” 拜托老太太,能不能换句新鲜的?我心里嘀咕着,脚步却丝毫不敢停下,因为我们听到了四楼传来的凄厉的哭声和惊恐的尖叫声。 冲进了四楼走廊,伴随着哭叫声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我心中咯噔一寒,这是什么声音? 又一道低沉的吼声传来,寒意立即从后背麻酥酥地爬了上来。这是人发出的声音吗?这个根本就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这是野兽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兽性的兴奋,那是野兽噬血时发出的声音! 正文 四十七 血腥 435!我咝咝地抽着凉气,又是四楼,又是阳面! 外院06专升本也停课了,现在这会儿四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尖叫声和哭声悠远地飘荡在长长的阴暗的走廊里,立即让人生了一层鸡皮疙瘩,低沉的吼声更是异常清晰,异常摄人心神,六人间一向干净整洁的走廊一时间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拯救一脚踹开了435的门,走过了洗手间和橱子所在的细长的小外厅,就在要进入宿舍里厅的那一刻,忽然浑身一震,猛地停住了身子。 我一时刹不住脚,一下撞到了拯救身上,把拯救撞进了里面,还不等我有所反应,拯救便立即像兔子一样跳了回来。 当我甩了甩头站好后,一看眼前的景象,也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女生,一个跪在地上,一个躺在地上,都穿着睡衣。跪在地上的女生正不停地撕扯躺在地上的女生的头发,喉咙里正发出兴奋的低吼。 听到踹门声,跪在地上的女生迅速转过了头,两眼散发着冰冷带刺的精光,异常警惕地盯着我。那股目光似乎是有形的实质,把我浑身刺得极不舒服。当我终于摆脱了那目光,看到她的上半身时,我恨不得立即将自己的眼睛抠出来,踩到脚底碾碎! 睡衣上溅满了鲜血,一只手上正攥着一缕头发,血淋淋的还滴着血,手上的鲜血顺着长长的指甲一滴滴流下来,淌在地上,触目惊心。 就这样对峙了几秒钟,我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手脚冰凉,意识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连动都不会动了。那个女生见我不动,也就放松了警惕,一边抬头监视着我,一边用舌头贪婪地舔着身上的鲜血,喉咙里不停地有咕咕的声音,然后又把手中那一团头发塞到嘴里,硬生生地把它咽了下去! “呕!”旁边的拯救脸色苍白,连嘴唇都青了,终于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干呕一声,转身向门口的洗手间跑去,紧接着就传来哇哇的呕吐声。 我看得直愣愣的,连呕吐都忘了。地上的女生睡衣早已被扯成碎条,身上一片血肉模糊,身下流满鲜血,就那么泡在自己的鲜血中。头发被撕落了一地,头上好多地方可以明显得看出汩汩流血的血洞,因为大力的撕扯把头皮都扯掉了! 跪在地上的女生见拯救突然消失,马上调整了一下身体,立即朝我呲牙咧嘴地发出猫发怒时那种呋呋的声音。血红的牙齿,血红的舌头,触目惊心,让人眩晕,那种灼断人神经的红色!血腥的场面我不是没有见过,可是失去心智的溜达跟这个女生一比,那简直就是温柔的小猫与暴怒的老虎之间的差别了。 地上的血已经汇成了一片,再不救治,这个女生一会儿就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 我想冲上去,咬咬牙,却发现牙都已经酸软了,努力挺了挺身子,腿却抖得如同筛糠。 他妈的,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个死字! 我迈着发软的步子向前走去,那个女生立即敏捷地跳到一边,极为轻巧,我大吃一惊,怎么跟只猫似的? 忽然又一声惊恐的叫声从角落里传来,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在电脑桌下的狭小空间里竟然还躲着一个女生!她的身体紧紧地蜷缩着,瑟瑟地抖成一片,真的难以想象,一个人的身体怎么就能缩进那么狭小的空间? 这闺女算是完了,我心中暗叹,看到如此血腥的场面,这辈子是甭想忘掉了。心理素质好点,也许休养个几年还能恢复,如果心理素质不好,那就真的完了,即使能治好也肯定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可我的心理素质就能过关吗?我莫名地咧嘴冷冷地一笑,一次次的经历,一次次地磨练,老子的心硬得像石头,麻木地就像木头了! 心绪在激烈地动着,但我的警惕并没有放松,拿出比防备溜达还要高一倍的小心紧紧盯着她,一步步向她逼近。你不是狠吗,你不是要弄成一片血腥吗,你不是要吓住我吗,可是我已经麻木了,该害怕的,该担心的,那已经都是过去了! 我不知道这些想法是如何冒出来的,更不知道是针对谁的,现在心里只有一个目标是最明确的:我一定要制服你! 洗手间里传来哗啦一声冲水的声音,打眼一瞥,拯救脸色苍白地从洗手间里出来了。 “堵住她!小心一些,这次情况与以往不同!”我提醒拯救说。 我和拯救一左一右小心地包抄过去,女生发出低低的呋呋声,像极了一只发怒的猫。 “上!”拯救大喝一声,两个人立即扑了上去。 就在我们扑住她的一刹那,女生闪电般地把手指一蜷,长长的指甲让我立即想起了尖利的猫爪。 “不好!小心!”我惊叫一声,尖尖的指甲堪堪送到了我的眼前。 “退后!”我大叫一声,急忙向旁边闪去,一个懒驴打滚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击。 拯救一愣,动作一滞,女生没抓到我,立即向拯救发起攻击,势如闪电!拯救长期打篮球,反应不可谓不敏捷,但敏捷与迅疾总是相差那么一些,相比之下,拯救的身形明显地比那女生慢了半拍,只听得哧一声,拯救胸前多了四道划痕,隐隐的血迹立即渗了出来,衬衫上四条布条随着拯救的急速后退凌空飘荡着。 两个人大惊失色,立即又后退几步,只敢远远地包围着,不敢再前进一步,万分警惕地盯紧了她,眼睛里充满了无比的紧张。 女生依旧呋呋地发怒,同样也不敢再攻击我们,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敢再乱动一分。 也不知道是多长时间过去了,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也许几个世纪,时间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冷汗顺着我的额头滚落下来,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具有如此的攻击性?一个个疑问折磨着我的思维,可是没有任何答案的出现,大脑给我的答案就是一片茫然。 陷入对峙后,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知过了多久,女生的表情忽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由兴奋愤怒突然就变成了痛苦。额头上的血管明显地凸了起来,紧接着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张大了嘴要往外吐,熟悉的场面又要到了,我的胃里立时翻江倒海起来。 女生忽然四肢着地,伸长了脖子,张大的嘴里流着不断的涎水,挂着长长的粘丝滴落到地上,头部的血管暴涨,喉咙里发着咕噜咕噜的声音。肚子突然往前一拱,紧接着连续不断地往前拱着,然后只听得哇一声,一大团黑色的呕吐物极为艰难地从喉咙里倾泻而出,一股剧烈的异味刹时间弥散开来,我和拯救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口鼻,眼睛熏出了无数的泪水。我不知道拯救感觉如何,只是知道我的胃已经痉挛了。 地上的呕吐物不用凑近跟前就可以看得出是什么,头发、胃液、血水,还有——粘乎乎的水草! 受不了了!我抬脚就朝洗手间跑去,却发现拯救也是同样的动作。 拯救早饭没吃,刚才已经呕吐了一阵,此时只是一个劲地干呕着,腰极为恐怖地弯着,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我的胃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零件了,一张嘴,刚刚吃进去的早餐哗哗地就吐了出来,直吐地天昏地暗,吐得眼冒金星,吐得涕泪横流。 再也没什么可吐的了,胃却止不住地痉挛,冲掉脏物,我和拯救脸色苍白地直起了腰,凑在水龙头上哗哗地拼命洗着,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凉水,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好过一点。 两个人终于直起了身,对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苍白的脸色和扭曲的表情,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都要怀疑自己在拍恐怖电影了,此时的外观,连化妆都不用。 两个人互相帮扶着出了洗手间,回到宿舍内厅,发现那女生已经软绵绵地昏倒在地,身体上沾满了血迹,头发,呕吐物,我的胃里又是一阵痉挛。 稳定了一下心神,我看了拯救一眼说:“怎么办?” 拯救默然,呆呆地看了半天,无可奈何地看了我一眼。 “这……我们是处理不了的……报警吧……要不要出人命了……”我沉思着说,忽然觉得不妥,“打120,不能报警,报警我们两个就脱不了干系……对,给120打电话……” 走到宿舍电话前,忽然听到桌子下一阵慌乱地骚动,低头一看,差点把桌子底下的女生给忘了。 “过来帮个忙。”我朝拯救喊道,“桌子底下还有一个。” 拯救走了过来,虚得不成样子,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又哄又拽,弄了半天竟然还是无法将那女生从桌下拉出来。 “算了,先打电话吧,你看那血流的,再晚就没命了。”拯救擦了把汗说。 8238120,我按了下键,嘟——嘟——两声悠长的声音过后,电话里传来一声甜美的声音:“您好,这里是聊城大学西校校医院。” 我一愣,刚想开口,却想起了这是在女生宿舍。不能出乱子,这时候我不能惹祸上身,万一警察来了即使是协助调查也得浪费我至少一天的时间,我没有时间浪费在这上面。可是如何应付这个电话呢? “喂?请问您是哪里?需要什么帮助?”电话里的声音继续问道。 我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如果不说话,电话会挂断,如果说了话,我就跑不了,该怎么办? 忽然想起了桌子底下的女生,我弯下腰用力拖她出来,没有成功,只是发出惊恐的叫声,这就够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救命!救命!”女生毫无意识地拼命尖叫着。 话筒里立即传来了忙乱的声音:“您是哪里?查一下电话来源!内线?查一下是哪个楼,快!” 我把电话啪啦扔到了地上,对拯救小声说:“快走!” 两个人也顾不得整理现场,如果真要调查的话,我们两个肯定跑不了,满屋子都是我们的指纹,可是当时谁能想到这点。 两个人匆匆地跑出宿舍,不敢再从西楼道下楼,转到东楼道一步三个台阶地往下跳。 跑到了二楼,我拉住拯救急忙道:“别跑太快,小心遇到警察!” 两个人压住脚步,悄悄地到了楼道口,好在是上课时间,宿舍楼没有多少人,连值周的学生也只是懒洋洋地看了我们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我提心吊胆地走出奇$%^书*(网!&*$收集整理了女生宿舍,腿都软了。 刚走到女生5号楼,就看到校医院的急救车呼啸着向3号楼冲去,尖利的警报声在平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 各位,给多点几下吧 正文 四十八 愤怒 两个人做贼似的逃回了宿舍,直到瘫倒在床上才敢大喘着气。 我摸索出了烟盒,扔给拯救一支,两个人疲惫地坐了起来,打着火,重重地喷出了一团烟雾。 吴天给我们倒了两杯水,顺手把书递了过来,我吐了一口烟雾,对拯救说:“都在这里了,你再仔细看一遍,这几天事情乱,我和吴天实在是看不出什么。” 拯救接过了书,手还有些微微发抖,连惊带吓,谁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连我拿烟的手也在颤抖着。 拯救一边翻书,一边吞云吐雾,我也在一边抽烟,一边思索着书中存在的问题,宿舍里一时烟雾缭绕,三个人的脸在淡淡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有些诡异。 宿舍里只有吧吧的抽烟声和拯救哗啦哗啦的翻书声,三个人的呼吸都是静悄悄的,生怕制造出一点让人不安的声音。老江他们则保持着死亡般的寂静,似乎连呼吸都不存在。宿舍里静得有些可怕,空气紧张得异常压抑。三个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发出一点大的声响,偶尔一声清脆的翻书声,都会让三个人猛地惊醒,慌乱地对望一眼,心脏砰砰乱跳半天。 半盒烟下去了,烟雾缭绕着拯救眉头紧锁有些苍白的脸,说不出是迷惑还是惊恐,拯救的脸色阴晴不定,估计当时我看的时候也该差不多。 我静静地看着夹在手中的烟,它在袅袅地散发着淡蓝色的厌恶,大脑中盘旋着诸多的问题:为什么老江他们一直清醒不了?为什么这次出事的女生具有如此的攻击性?段娜他们是真的脱险了吗?新出事的人是不是都会越来越具有攻击性? …… 正在我的思维陷入纷杂之时,一阵手机铃声把我惊醒了,拯救和吴天也是浑身一颤。 是我的手机。掏出来一看,是猪宝贝的。 “哥,你在哪?还没好吗?”猪宝贝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哦……好了……我马上过去。”我这才想起她还在医务室躺着,心里闪过一阵愧疚,“老洪,你们先看着,我去看看猪宝贝,病得不轻。” 出了宿舍楼,便看到好多人或带着惊恐,或带着兴奋在传播着一个消息:外院女生宿舍楼出人命了!血流的楼道里都一地,还疯了一个!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为我们民族的劣根性感到悲哀。出了事情,首先想到的不是去探察原因,考虑如何解决问题,而是添油加醋,添枝加叶地制造流言蜚语,满足自己以及他人变态的心理需求。 走进医务室,看到满屋子的人神情兴奋,正在讨论刚才发生的事情。 知道不?杀人了,还是女生,听说平时关系不怎么好…… 对,其中一个趁另一个生病,往死里打,这下那辅导员可有果子吃了…… 什么打?拿着刀,喏,这么长,对,一尺长的砍刀,连砍了十刀,那场景惨得都没法看,硬生生地把一个女生给吓疯了…… 什么呢?还吓的,是打的!听说脑震荡,你说女人发起狂了也是不可理喻…… 内部消息哈,三个女生争一个男朋友,终于矛盾爆发…… 去去去,什么争一个男朋友,是被一个男人包了,对,三个全包了,玩腻了给了一笔钱,分钱的时候打起来的…… 哦?真的,快讲讲内幕…… ……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人,心中怒火冲天,人言可畏,流言可畏,当你真正面临的时候你心里会怎么想?颠倒黑白,颠倒是非,可是除了愤怒,我又能做什么?难道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们,让他们一夜之间暴毙?虽然我心里很想这么做,但又能改变什么? 我阴沉着脸,坐到了猪宝贝身边,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猪宝贝的额头,有些烫。看了看吊瓶,已经下了一半儿,看来药已经在发挥作用了。 “哥……”猪宝贝看了看正在高谈阔论的那些人,轻声问我,“刚才他们讲的……是真的吗?” “放屁!”我口气极为不善,脱口而出,声音大的震惊了每一个人。 话刚说出口,屋子里立即静了下来,所有的人都惊讶地望向了我。 我恶狠狠地回了他们一眼,众人立即避过我的目光,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尴尬地继续谈论着什么。 “听他们胡说!以后……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我回头对猪宝贝说,脸上挤出了一个微笑,却感到自己的脸十分僵硬,估计那笑好看不到哪里去。 “哥,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猪宝贝又虚弱地问道。 “我……我没事……你睡会儿吧,一会儿我叫你……”我有些慌乱地掩饰着,心头一阵疲惫,低下头,搓了几把脸,眼睛一阵酸涩。几天了,没好好睡一觉,浑身难受得像散了架。 点滴一滴滴落下,猪宝贝闭上了眼睛,轻轻地睡了过去,我托着腮,盯着地面陷入了沉思。 正文 四十九 慌乱 在外边不知待了多久,一阵轻柔的秋风拂过脸庞,将沉迷中的我惊醒了,想起猪宝贝还挂着吊瓶,顾不得再去多想什么,转身向医务室走去,脚步一阵踉跄。 屋里的人大概还在悄悄地谈论着外院的事情,但我的耳朵里嗡嗡的叫成一片,似乎也听不出什么。见我进了医务室,屋里的人连忙装作谈论其他事情的样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些虚伪的猪!想谈论便谈论,我又宰不掉你们! 走到猪宝贝床前,首先看了一眼吊瓶,看看还有没有药,不看不知道,往上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回血了!长长的针管像一条血色的长蛇舞动扭曲着,把我的神经刺激地一阵颤栗。 刚看过一眼,我立即就感到了眩晕,浑身竟一阵发软。我不是没有见过血,在溜达宿舍里满地的鲜血,外院女生宿舍的血泊,看过之后,我都没有过于激动的感觉,可是长长针管里鲜红的血水,却使我从心底升了无尽的恐惧。 回血到一定程度是要死人的! 慌了一阵,赶忙冲上去,粗手粗脚地揭掉胶布,立即把针头拔了出来。针管里的血水立即喷了出来,滋滋地来回晃悠着,在地上喷洒了老大的一片。猪宝贝一声惊叫醒了过来,疼得眼睛里直冒泪水。用棉球按住针口压迫止血,猪宝贝的手疼得直打哆嗦。我不是专业人员,起针的质量自然无从谈起,不疼反倒不正常了。 我一边压着伤口,一边安慰猪宝贝:“刚才太急了,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猪宝贝除了满头是汗地点点头,也说不出话来了。 医生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针管里还在流淌的血水,吃了一惊,然后马上道歉:“同学,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真的没有注意到,请原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在不停地道歉,我只好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 掏了掏口袋,摸出了一堆毛票,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花光了,借了拯救一百,一折腾也没几个钱了,还在换下来的衣服里,这些小钱还是洗衣服时忘了拿出来的。 “哥,帮我拿下钱包,在包里。”猪宝贝见我掏钱,赶忙对我说。 现在我就是想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行了,几块毛票能做什么?想了想在东校校医院输血的钱,医疗费,总也下不来四五百,还欠了小狐狸一个大人情,一想头就大。 尴尬地拿出猪宝贝的钱包付了药费,扶着她出了医务室。 走到外院的楼前,还有许多人在议论着什么,围在楼下不肯散去,早来赶上的唾液横飞地向众人讲述着,不时还陷入争论,晚来的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围成圈满脸兴奋地听着。 猪宝贝问我:“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呃……”我寻思着这怎么说呢,还是胡诌吧,“外院一个女生病了,很严重,刚才我去帮忙了……” 猪宝贝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什么。 门厅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心慌,生怕被楼管员认出来,这可是血案,指不定警方什么时候介入,这是个麻烦事,我可不想牵涉其中。不过我还是心存侥幸,毕竟现场还是像同学打架的样子,如此血腥的斗殴事件发生在女生宿舍,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别忘了最毒妇人心这一说。 本着万事谨慎的心态,把猪宝贝送到门厅外老远的地方,我便停住了脚步,还是小心点为妙,谁知道楼管员有没有报警,两个男生冲入女生宿舍,随即发生血案,再笨的警察也会要把我们当嫌疑犯。 心里有些歉意,只好对猪宝贝说:“丫头,不送你了,这几天有些忙,过几天忙过去了,我再找你。” 猪宝贝点点头,迈着软绵绵的步子向门厅走去。 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赶紧朝猪宝贝喊道:“丫头,等等,给你个东西。” 往前走两步,把弥勒佛摘了下来,挂到猪宝贝的手机上,叮嘱道:“带着,千万别摘下来,随时带在身边,这两天不要到四楼去,记住了吗?” “嗯,知道了,哥,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去。”猪宝贝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手机。 猪宝贝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我看了一眼失去了弥勒佛的手机,忽然间感到是那么陌生,就像一个秀丽的姑娘,忽然失去了一头秀逸的长发,光秃秃的是那么难看。 一个冷战毫无防备地袭来,我禁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失去灵器的保护,我还能与异世界的力量对抗吗?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报声,我立即转过身,撒脚就朝宿舍跑去,脑海里久久飘荡着一个恐怖的数字:36……36…… 正文 五十 失去了护身符 在外边不知待了多久,一阵轻柔的秋风拂过脸庞,将沉迷中的我惊醒了,想起猪宝贝还挂着吊瓶,顾不得再去多想什么,转身向医务室走去,脚步一阵踉跄。 屋里的人大概还在悄悄地谈论着外院的事情,但我的耳朵里嗡嗡的叫成一片,似乎也听不出什么。见我进了医务室,屋里的人连忙装作谈论其他事情的样子,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我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这些虚伪的猪!想谈论便谈论,我又宰不掉你们! 走到猪宝贝床前,首先看了一眼吊瓶,看看还有没有药,不看不知道,往上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回血了!长长的针管像一条血色的长蛇舞动扭曲着,把我的神经刺激地一阵颤栗。 刚看过一眼,我立即就感到了眩晕,浑身竟一阵发软。我不是没有见过血,在溜达宿舍里满地的鲜血,外院女生宿舍的血泊,看过之后,我都没有过于激动的感觉,可是长长针管里鲜红的血水,却使我从心底升了无尽的恐惧。 回血到一定程度是要死人的! 慌了一阵,赶忙冲上去,粗手粗脚地揭掉胶布,立即把针头拔了出来。针管里的血水立即喷了出来,滋滋地来回晃悠着,在地上喷洒了老大的一片。猪宝贝一声惊叫醒了过来,疼得眼睛里直冒泪水。用棉球按住针口压迫止血,猪宝贝的手疼得直打哆嗦。我不是专业人员,起针的质量自然无从谈起,不疼反倒不正常了。 我一边压着伤口,一边安慰猪宝贝:“刚才太急了,忍着点,一会儿就好了。” 猪宝贝除了满头是汗地点点头,也说不出话来了。 医生匆匆跑了过来,看到针管里还在流淌的血水,吃了一惊,然后马上道歉:“同学,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忙,真的没有注意到,请原谅。”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在不停地道歉,我只好把满腔的怒火压下去。 掏了掏口袋,摸出了一堆毛票,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花光了,借了拯救一百,一折腾也没几个钱了,还在换下来的衣服里,这些小钱还是洗衣服时忘了拿出来的。 “哥,帮我拿下钱包,在包里。”猪宝贝见我掏钱,赶忙对我说。 现在我就是想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行了,几块毛票能做什么?想了想在东校校医院输血的钱,医疗费,总也下不来四五百,还欠了小狐狸一个大人情,一想头就大,我是花钱如流水,什么时候才能还上? 尴尬地拿出猪宝贝的钱包付了药费,扶着她出了医务室。 走到外院的楼前,还有许多人在议论着什么,围在楼下不肯散去,早来赶上的唾液横飞地向众人讲述着,不时还陷入争论,晚来的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围成圈满脸兴奋地听着,如果想知道是如何的模样,就看看鲁迅笔下中国人围圈看杀头的那种可恶的表现吧。 猪宝贝问我:“哥,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呃……”我寻思着这怎么说呢,还是胡诌吧,“外院一个女生病了,很严重,刚才我去帮忙了……” 猪宝贝将信将疑,但没有多问什么。 门厅越来越近,我也越来越心慌,生怕被楼管员认出来,这可是血案,指不定警方什么时候介入,这是个麻烦事,我可不想牵涉其中。不过我还是心存侥幸,毕竟现场还是像同学打架的样子,如此血腥的斗殴事件发生在女生宿舍,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也别忘了最毒妇人心这一说。 本着万事谨慎的心态,把猪宝贝送到门厅外老远的地方,我便停住了脚步,还是小心点为妙,谁知道楼管员有没有报警,两个男生冲入女生宿舍,随即发生血案,再笨的警察也会要把我们当嫌疑犯。 心里有些歉意,只好对猪宝贝说:“丫头,不送你了,这几天有些忙,过几天忙过去了,我再找你。” 猪宝贝点点头,迈着软绵绵的步子向门厅走去。 我不自觉地摸了一下手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赶紧朝猪宝贝喊道:“丫头,等等,给你个东西。” 往前走两步,把弥勒佛摘了下来,挂到猪宝贝的手机上,叮嘱道:“带着,千万别摘下来,随时带在身边,这两天不要到四楼去,记住了吗?” “嗯,知道了,哥,你回去吧,我自己能回去。”猪宝贝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手机。 猪宝贝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里,我看了一眼失去了弥勒佛的手机,忽然间感到是那么陌生,就像一个秀丽的姑娘,忽然失去了一头秀逸的长发,光秃秃的是那么难看。 一个冷战毫无防备地袭来,我禁不住浑身哆嗦了一下,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了眼前,失去护身符的保护,我还能与异世界的力量对抗吗?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报声,我立即转过身,撒脚就朝宿舍跑去,脑海里久久飘荡着一个恐怖的数字:36……36…… 正文 五十一 警笛声声 警笛声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慌乱得六神无主。喉咙里一阵阵发紧,除了像只受惊的兔子,丝毫没有别的想法。往宿舍跑,往宿舍里跑,似乎宿舍是世界上最为安全的地方。 脚下磕磕绊绊地爬到了四楼,手脚都不听使唤了。遵纪守法的情况下,普通人自然感受不到暴力机关的威严,一旦做了有违法律的事情,无论是谁都会对暴力机关产生无端的敬畏。看香港警匪片时,我实在不明白那么多亡命徒拥有着比警方更先进的武器,更多的人手,听到警笛或者见到警察就会做鸟兽散,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平日里那些穷凶极恶的暴徒为什么即使见了一个小警员都会仓皇逃窜了。所谓为人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也许就是这个道理吧。 我没有做亏心事,可是我既害怕暴力机关,更害怕半夜鬼敲门。 砰得一声,我撞开了宿舍的门,立即反手关上,又是一声巨响。身子紧紧倚在门上,妄图把恐惧的来源关在门外。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真的,耳边久久回荡的警笛声声音似乎小了一些。 拯救和吴天诧异地抬起头,愕然地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极为惶惑。 “嘘——别吵!警察来了!听到警笛了吗?”我做出了噤声的手势。 拯救浑身一震,慌忙侧耳倾听。半天过去了,拯救和吴天的脸色由惶恐转为疑惑。 “越来越近了,完了,我完了……”绝望像毒藤缠绕了上来,我不想被当作嫌疑犯抓进监狱,我不想留下案底,我不想在我人生的档案里留下一个不清不白的污点。 “东方,你怎么了?哪里来的警察?哪里警笛声?什么都没有!”拯救有点恼火。 可警笛声在耳边越来越清晰,他们怎么会听不到? “老洪,你听听!这怎么听不到!我们完了,最愚蠢的警察也会在宿舍里找到我们的指纹,何况这是市区的警察!他们甚至都可以通过我们的呕吐物分析出我们的DNa!我们绝对跑不了的,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可人不是我们害的,别说跳进黄河,就是跳进长江我们也说不清!”我越想越怕,越想越绝望,我不想自己的青春在监狱里度过。 “哪里有什么警察?没有!你怎么了!”拯救站起来,疾步走向门口,“打开门自己看看!有什么警察?” “别……别开门!”我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走廊里已经有脚步声响起,警察已经到了走廊! “闪开!给你打开看看!你脑子糊涂了?大白天见鬼了不成?”拯救怒气冲天的一句话,大家齐齐打了个哆嗦,一提到“鬼”字,心中立即涌上潮水般的恐惧。 砰砰评,砸门声传来,伴随着一声大喝:“开门!你已经被包围了!” 我的身子立即僵住了,心在瞬间爆炸了一般,神经像短路的电路一样清楚地听到哧啦一声打火的声音陷入了混乱,我惊恐地张大了嘴,眼睛也越来越大,眼前出现了数不清的金星。喉咙里格格作响,像是塞了无数的棉花,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气都透不过来。 努力了半天,我终于吐出了几个字:“警……察……来……了……” 哐啷一声踹门声,紧靠在门上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眼前一黑,整个世界就不存在了。 正文 五十二 我中招了 黑色的影子,飘忽的长发,惨白乌青的皮肤,宽大的长袍,没有脚,漂浮在空气中,脸上带着极度愤恨的表情,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紧了我。周围还有几个影子,似乎围在我的床前,模糊不清。 心猛烈地跳动着,血液急速向大脑涌来,嗡嗡的耳鸣几乎要把耳朵炸掉了。 黑影围着床绕来绕去,却始终不能靠近。亦真亦梦,恐惧像潮水般涌来,退去,再涌来,再退去…… 忽然她不见了,正要暗自庆幸时,忽然发现上层床板上透出了一张脸。惨白乌青的带着低落水珠的脸,诡谲地笑着,露出一口尖森森的牙齿,狡诈地望向我右胳膊的伤口。水珠一滴滴落到我的胸前,寒意从胸口一点点扩散开来,身体开始抖了起来。闪着寒光的尖牙凑近了右胳膊的伤口,慢慢地,一寸寸地靠近,我拼命地想躲闪,想叫出来,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一丝一毫也动不了,更发不出丝毫声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都可以清晰地闻到口中那令人作呕的水腥味…… 围在身边的影子开始动了,似乎伸出了一只手臂,感觉上是一只手,把一件东西放到了我的额头,一阵清凉从额头传来,迅速地扩散开来,抚平了满身的恐惧,浑身说不出的舒坦,紧接着一道金光闪现,那张诡谲的脸立即消失了,围在身边的诡异气氛也一扫而空,一切归于寂静,一切归于安逸。 终于,我睁开了眼睛,拯救、吴天、小伟正围在我的身边,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一见我醒来,三个人的脸色立即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醒了……”拯救长舒一口气,“看来这几天你真的太累了……” “嘿嘿,老东西,只不过就是踹一脚门嘛,竟然还把你震晕了,你纸糊的还是泥捏的?竟然惊不住我这一脚。”小伟笑嘻嘻地看着我。、 谁知道拯救和吴天为我的晕倒给他解释了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含糊地说:“没什么……没休息好……身子有些虚……” 额头上有东西,拿下来一看,是一个观音。 “嘿嘿,敢情是肾虚吧?昨天一晚上到哪里了?又跟哪个美女开房去了?还让人咬成这样,不简单啊,我还以为你染了花柳,别在我床上躺着,省得给我弄些脏病。”小伟呲牙咧嘴,有些无耻地调笑着。 “去死!”我浑身无力,努力了半天终于坐了起来,“给哥买点吃的去,饿死我了。” “靠,又是我!”小伟立即抗议。 “想他妈继续当班干部就赶快给老子去!”我挪动着身体想下床,对小伟笑骂着,“赶快去,到西门买两张煎饼。” “讹诈,纯粹是讹诈!”小伟愤愤不平地转身向外走。 “给我捎两个肉夹馍,多放点肉汤,再捎份豆腐脑!” “给我带两个包子,再弄两个烧饼!” 吴天和拯救趁机也向小伟吩咐着。 “去死吧,老子去图书馆,想吃自己买去!”小伟的声音从楼道里忽忽悠悠地飘了过来。 小伟一走,我立即问拯救:“我昏迷了多长时间了?” “一个多小时!还以为你伤口感染发烧烧糊涂了!你的弥勒佛呢?不要命了你?”拯救口气十分严厉。 “给猪宝贝了,3号楼不太平,一个女孩子别出事……” “你呢?你出了问题怎么办?这么关键的时刻,你完蛋了,那几百个人怎么办?” “这……”我无言以对,昏迷中的情形实在让人后怕。 “幸亏还有几件,看你刚才脸上的表情那是人能发出来的吗?吓得小伟脸都绿了!” 拯救的口气极为严厉,我真的无话可说,患难见真情,明白事情真相的人,真要完了一个,哪怕是卧床不起,那都是极大的损失。我们知情的人不过就是这几个,真要完了一个,万一遭遇不测,紧跟着就要有几百号人共赴黄泉。黄泉路上倒不寂寞了,不过那时聊大肯定扬名全国,甚至震撼全球了。 我把观音戴到脖子上,打死也不敢摘下来了。走到桌前,喝了几口水,把空空遇到的怪事跟拯救和吴天简略地说了出来。 “现在有这么几个疑问。”我点了点桌子,继续说,“第一,究竟是什么导致了空空看不到新帖子,而且时间也产生了混乱,而且跟帖人又增加了36个;第二,发帖人是谁?(短期内明明如月不可能恢复,所以这是一个大的疑问);第三,出事的人为什么具有这么强的攻击力,是不是再出事的人同样具有如此的攻击力;第四,解决问题的办法在哪里?” 我头脑稍微清醒一下后,罗列出这几个困扰我的问题。 拯救摆摆手:“不用说了,我不懂什么……传统文化,在我看来,我只认准一点,关键是如何找出解决办法,其他的都是迷惑我们心神的。这个人(拯救拍了拍手中的书),照我看来,肯定是死了,抱着极大的不甘心死了,而且,哼,她有什么愿望没实现,逼着我们去替她实现,并且她受的罪她觉得不公平,还要报复一些人,发泄心中的仇恨。妈的,阴险的女人。这样的女人,靠,死了,真他娘的……总之,一句话,找出解决方法,一了百了!” 我恍然大悟,火警四起,只是一个障眼,目的是扰乱我们的视线,到处扑火而陷入迷局,一方面逼得我们手忙脚乱,猫戏耗子满足她的变态心理,一方面稍稍给我们提示和线索,让我们产生慌乱,偏离主要问题而不自知,不如按兵不动,让几把火就烧起来,找出纵火犯,一击而溃。 对,我心里恶狠狠地想道,牺牲几个人总比牺牲几百个人要好,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谁摊上了谁认倒霉吧,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砰,小伟一脚踹开门,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娘的,吃饭!” “吃饭,剩下的事情下午再说!着急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我一拍桌子,接过小伟手中的饭,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起来。 正文 五十三 谁爱出事谁出事去吧 吃饱了,喝足了,心宽了,谁爱出事谁出事去吧,我冷冷地笑了一声。要我屈服,要我当叛徒也容易,来点金钱美女我立即投降反水,来硬的,哼哼,等着吧,老子不理你这茬,一头扎进枕头,呼呼大睡。 一觉睡到三点,醒来时小伟已经不见了,不知道又去哪里胡混去了,晃了晃脑袋,精神好了许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拖垮了自己,只会受一个阴影的摆布,从现在开始,我要反击了。 “吴天,起床,商量正事!”我跳下床,穿好衣服,扫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老江他们几个人。兄弟们,对不住了,谁的命硬谁就能撑到最后,谁就是强者,端起脸盆走出了宿舍。 “老洪,来我们宿舍,商量一下。”我推开407的门,朝里喊了一嗓子。 上洗手间洗刷,打起精神,越是危险临于面前,越是要镇定。 回到宿舍,朝拯救和吴天说:“打起精神来,无毒不丈夫,死几个人没关系,找出解决问题的办法来。吴天,把书拿出来。” 随手拿过烟盒,扔给拯救一支,大不了几百个人一起去黄泉,牛头马面还得费点力气,不过那是阎王爷头疼的事,与我无关。 喷云吐雾中,我们把书一遍遍地翻来覆去,性格分析,心理分析,搜索疑点,整理线索,时间一分一秒地逝去,三个人的意见从重大分歧走向分歧,从分歧走向局部一致,从局部一致走向大局一致。 “幸运星,幸运星!问题肯定在这里!”吴天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幸运星三个字,重重地圈了几个圈。 “我同意吴天的想法。”我顿了顿说,“从这么多的记录来看,所有记录幸运星的文字来看,几乎都带着恶意的话语和死亡的诅咒。” “我还是有些趋向于寻找她当年的恋人。不过也大致同意你们的观点,毕竟目前来说,我们能掌握的资料只能推断出她感情受挫与自杀倾向。”拯救在烟雾中沉思着说。 “从记录来看,她主要的心理活动是在革命与感情上,革命中她的表现无懈可击,妈的,简直就是个魔鬼,干革命太出色了。感情上,把内心的秘密倾诉于幸运星,而不是她的恋人。"奇"书"网-Q'i's'u'u'.'C'o'm"那个年代,政治名誉是人的第二生命,甚至说是第一生命也不为过,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事件层出不穷。学校里谈恋爱被视为大逆不道,是政治问题,而她一直在掩饰这个问题。从几次幸运星事件,无论是别人举报她也好,还是她的保存方法也好,都体现出她对政治名誉的极端重视,或者说是在那个年代普遍的心理变态。相比她所谓恋人的背叛,看不到的感情还没有白纸黑字的幸运星更能成为现实的威胁。这个精明的女人怎么会想不到这点?‘陷入爱情中的女人的智商为零’,还真有它的道理。”我沉思着说。 “对,我同意老大的观点。这几段记载,尤其是被举报的那次,写得非常详细,相比恋人的分道扬镳,她在幸运星上的态度几乎可以用疯狂来形容,甚至不惜打倒自己的舍友。相对于她的恋人,反倒没有受到她的多少怨恨,她只是想挽回感情。”吴天一边划着图,一边说着自己的观点。 “老洪,再想想,一个人真要没有了生存的念头,那么她在寻死的时候,肯定会带上自己最紧密的东西,藏在死人身上的东西被人发现,她的遗物肯定会转交她的家人,那时候已经推行火葬,最后的结局很可能便是被一起送入火葬厂,烧成灰烬,一了百了,谁也不可能再发现她的秘密。死人为大,我想没人会轻易翻动她的遗物。”我继续分析着自己的观点。 “那么……唯一的可能……”拯救的脸色唰地白了,额头上的汗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来,“她放心不下的,她想要的……就是幸运星丢了!死的时候她没能带走!” 我和吴天一愣,随即一阵寒意涌了上来,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幸运星丢了,三十年了,寻找几十个小小的幸运星,这比大海捞针的几率能大多少? 我们自然明白“她没能带走”的含义,要么是在自杀的过程中丢失了,要么就是火葬时没能随她而去。但从风俗来看,亡者死亡之时贴身的东西一般都会随死者而去,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幸运星在她自杀的过程中,丢了…… “我的天啊……”我呻吟了一声,喉咙里干涩,憋得我喘不过气来,“不是……真让我们……寻找幸运星去吧……” “看来……是这么回事了……”拯救拿过烟,嘴唇哆嗦着又点上了一支。 “呵呵……”我几乎是惨笑一声,“可她死在了哪里……她叫什么名字……你们……谁知道……” 三个人对望一眼,发现对方眼神的茫然与恐惧。 “沙洲幽女……沙洲幽女……”拯救喃喃地说,“不可能姓沙吧……” “沙?”我嘴唇也哆嗦起来,“我只知道沙悟净……” 老江忽然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冷冷地盯向了我们。三个人吓了一跳,立即望向了老江,老江的眼睛里发出冷峻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我们,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然后全身都僵住了。那目光似一条冰冷的绳索,将三个人紧紧地捆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老江闭上了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我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布满了全身,扭动着僵硬的脖子向拯救和吴天看去,两个人也像生了锈的机器人一般,僵硬地望向了我。 三个人脸色惨白,异口同声地喊出了四个字:“沙滩浴场!” 正文 五十四 溜达的男朋友 沙滩浴场,没错,怎么没想到这点,几百个人都是在那里遭遇不测,而我在沙滩浴场的梦更使我确定这一点。 我走到床前,呼啦翻开枕头,从底下掏出了一沓沙滩浴场优惠券。一直把这个东西当作宝贝,哪想到竟然是一堆催命符!看到手中的优惠券,冰绿的湖水,铅色的阴云,这是什么宣传照片?透着森森的邪气。 唰唰唰,手中的优惠券被我撕得粉碎,呼啦一下从窗户里扔了下去。优惠券的碎片在空中漫天飞舞,缓缓而落,像极了一只只诡异翻飞的蝴蝶,让我不禁想起了《白鹿原》中那诡异的妖蛾。 “去,去沙滩浴场!老洪,我们两个去。吴天,在宿舍等我们消息!”我的手还在微微地打着哆嗦,语气里还透着一阵惊恐与不安。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要去三个人一起去!”吴天坚决不同意我的安排。 “你去了,老江他们怎么办?真出了事,你的良心上真能过得去?”我拍了拍吴天的肩膀,“我虽然想舍弃几条人命,不过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死在我的面前,你留下!” 丝毫不允许吴天有商量的余地,我立即把他按到床上坐了下来。 “老洪,走吧,希望……我们……能找到……”但三十年了,几十个小小的幸运星还能不能留在人间,也许连神仙都不知道了。 “你该留两张优惠券的,还能省两块钱……”拯救脸色苍白,苦笑着说。 刚要走,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以为又是骗取长途话费的号码,没在意,反正过一到两秒钟就停了。 谁想铃声很有耐心地响着,我不得不接听了。 “喂,你好。” “东方吗?” “是我。” “老朋友,在哪呢?”陌生的声音继续说着,“哥们儿我来聊城了,刚到聊大,过来见见面怎么样?” “哦?不好意思,我没听出您是哪位……” “呵呵,说出来就没意思了,给你个惊喜。我在校友林,跟咱几个老朋友在一起,过来吧。” “好的,我马上过去。”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是谁来。可能是老乡,高中的校友偶尔也会来聊大,不一定找谁,往往都是由一个人找出好多老乡,亲切的场面可想而知。本来我没打算去,可是老乡都到了校友林了,尽管可能还不认识,但人家来了而且还打了电话,那就不能不去应酬一下。中国人注重乡土情节,注重礼仪,这都是骨子里的东西,驱使着我这么去做。 紫藤长廊里是一对对的恋人,搂着抱着亲着摸着,找我的人不可能在这里,只能继续往里走。果然在校友林坐着四五个男生,其中一个正在朝我笑。 “你们是……”我心里很奇怪,因为这几个人我一个也不认识。 “东方,很有胆量嘛,是爷们儿!兄弟我佩服!”几个人迅速把我围了起来,我马上明白了,找麻烦的来了。 “各位,似乎我们并不认识……有什么得罪诸位的地方吗?”我斟酌着说着每一个字,生怕说错一句话便引来大祸,不过就这个情形来看,即便不说什么,估计也逃不掉了。 来人依旧笑眯眯的,但我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出来的人,不会有一个是善茬。来人继续一笑:“呵呵,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邵伟,溜达的男朋友。” 我浑身一震,立即明白,今天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这顿揍肯定是逃不掉了。我发誓,这件事完了之后,我再管别人的闲事,就他妈天打雷劈。 “怎么,兄弟,不说点什么?”邵伟笑呵呵地盯着我。 “呵呵……”我淡然一笑,“你们都来了,我能说什么?” 砰,一声闷响,我的眼前顿时一黑,邵伟前一秒还在笑,后一秒就打在我的脸上。 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片金星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感到无数的拳头和脚连踢带打落在我的身上。 我唯一能做的,便是乖乖地护紧头部,其他地任他们打去,反抗不反抗也无所谓了。既然他们已经认定了我的罪恶,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还是老老实实挨打吧。 拳脚雨点般地落在我的身上,人的身体很奇怪,遇到极度紧张的状况,身体便陷入极度的麻木,除了能感受到打击之外,并没有什么痛感。 不知道打了多长时间,耳边只剩下了几个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其实经验告诉我,揍人比挨揍累,挨揍比揍人疼。几个人揍人的业务都比较专业,打的过程中一声不发,除了邵伟在我脸上打了几拳外,其他人很默契地都往身上招呼,挑的都是人体最容易受伤的部分,软肋、腹部、腰部、小腿……被打的过程中,我也一声不吭,只有忍不住了才闷哼一声,这倒让他们奇怪了。 “兄弟,敢做敢当……是条汉子……兄弟佩服……”邵伟蹲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朝我翘了一下大拇指,“本来想给兄弟留点纪念的,能挨这么多下不吭声,就算了。” 我紧紧地盯着邵伟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露出一丝冷笑,很好,挑柿子真挑了一个软的。 “兄弟,08年7月……唔……毕业典礼完了……早点离开聊城……省得……省得咱兄弟再见面……”邵伟又喘了几口气,接着说,“兄弟送我顶帽子……到时候我也想送兄弟把刀子……” 我笑了笑,指不定到时候我再送你把刀子。 “走!”邵伟站了起来,其他人砰砰又踹了我几脚,整理了一下衣服,悄无声息地掉头便走。 我躺了许久,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肚子坐到一个树墩上,随手抹去了流出的鼻血,呸地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揉了揉腮,牙齿有些松动了。坐了一会儿,浑身开始疼起来,于是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蹒跚着向宿舍走去,紫藤长廊里已经空无一人,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正文 五十五 搜索沙滩浴场 踉跄着回到宿舍楼,一到三层的学生大部分都去上课了,四楼都是一群半死不活的人,所以就没几个人看到我的狼狈模样,面子算是保住了,只是这年头面子又值几个钱? 到了洗手间,我趴在水池上哗啦哗啦地洗着,看着水池里的水由清变红,再由红变清。右胳膊的伤口又被撕裂了,鲜血顺着手滴答滴答地流到水池里,我把纱布全撕了去,把伤口放到水流下,任由水冲刷着伤口,咬着酸痛的牙齿忍着极端的痛楚不发出一声。 清洗完了,胳膊依旧流着血,撞开了宿舍的门走了进去,拯救和吴天看到我的样子大吃一惊。 “怎么了?”拯救立即走过来问。 “没什么,摔了一跤。”爬到床上,拿了几件衣服,又拿了条手绢把伤口包扎了一下,然后跳下床,“走吧,跟我到医务室包扎一下。” 走出了宿舍楼,拯救凑到我身边,悄悄地说:“说,是谁干的?活腻歪了不是?敢跟咱过不去,中文的兄弟少那也不是让人随便捏的软柿子!” “没事,我自己摔的。”我淡淡地说,“现在别管这个,赶快弄好了到沙滩浴场。” 拯救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说他是问不出来的,只好跟我到了医务室。 在医务室包扎了一下,双氧水清洗,消炎药敷抹,疼得我冷汗横流,差点就哭天喊地了。 呲牙咧嘴地从医务室里出来,牙咬得都快碎了,手疼得一直打哆嗦,好容易挨到北门,后背都湿透了。 打了个车,向沙滩浴场飞驰而去。 沙滩浴场,幸运星会在哪里呢?我闭目静思,几十年过去了,还在不在? 到了沙滩浴场,下了车,买了票进去,我和拯救呆呆地望着偌大的浴场,现在才意识到沙滩浴场比我们想象地要大的太多了。 天已经凉了,零星的几个人在沙滩上闲聊,已经没人下水了,从何找起?叹了一口气,地毯式搜索吧,两个人脱了鞋,从北边开始,一寸寸地搜起。 搜索了半天,两个人精疲力竭,照这样搜索下去,何时能找到?抬头看了看湖水,透着阴森森的诡异,幸运星到底在哪里? 忽然我心中一闪,立即对拯救说:“老洪,从水边搜,岸边就不用管了,既然是在这里……投水……不可能是在岸边丢,只能是在靠水的地方丢的……” “哦?有道理,丢在岸边会被发现的,下水。”拯救立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两个人从水边搜起,从北到南,一点点地找起,遇到硬物,立即弯腰检查。 一百多米的浴场,我和拯救从水边到进水一米多的地方足足搜索了两遍,除了搜到一堆石头和垃圾外,什么都没有发现。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我的心里越来越急,瓶子,瓶子,哪里有瓶子的踪影?连水草都没几根! 水草?我猛地一颤,怎么想到了这里?我立即从水中跳了出来,梦中的水草,呕吐的水草,杯中的水草,那种诡异,那种粘腻的冰凉,让我不寒而栗。 “老洪,小心水草!”我低低地朝拯救喊道。 “没事,没几根,这是游泳的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水草。”拯救埋头继续搜寻,关系着几百条人命的事情,尽管水已经凉了,拯救一点都不马虎。 我咬了咬牙,老子有护身符保护,怕个鸟。 下了水,冰凉的寒意又从足底凉沁沁地爬了上来,我的头皮不禁又是一紧。 第三遍,扩大了搜索范围,还是没有任何收获,两个人不禁有些灰心丧气。 水已经很凉了,两个人只好先上岸休息一下。 沙滩浴场,沙滩浴场,看着望不到边的湖水,黯淡的天色,一种悲凉从心中升起,难道这几百个人就没有救了吗? 仰天长叹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心中不禁怒火冲天,靠,耍老子! 我立即坐到沙滩上,双脚往裤子上蹭了蹭,开始穿袜子穿鞋,拯救诧异地问:“不找了?” “找,找,找,找个屁!这个该死的女人,她在耍我们!怎么可能在这里!”我穿好鞋,看着满地的白沙,狠狠地又踹又碾。 “怎么回事?天还早,再找一会儿。”拯救实在不理解我的行为。 “还找个屁!沙滩浴场是2002年才修的,她怎么可能死在这里!妈的!走!”我气得血脉喷张,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难道非得闹出几条人命来你才甘心吗?靠,别让老子知道你的尸骨在哪里,对付恶鬼,人也不是没有办法! 我眼睛几乎都要喷出火来了,掉头走出了沙滩浴场,拯救在后边慌乱地穿好鞋,紧跟着也走了出来。 随手招了辆车,气呼呼地坐了进去,行,好,玩花招,老子奉陪! 正文 五十六 被忽略的线索 回到学校已经近六点了,匆匆赶到餐厅,空荡荡的餐厅已经没几个人,残羹冷炙让人实在没胃口,无奈之下也只好随便吃了点聊以果腹。 不等吃完,我的胃已经开始抗议了,抗议着装上冰凉的饭菜,咕噜咕噜极为不满地叫着,屋漏偏遭连阴雨,胃病又犯了。 餐厅的剩菜剩饭就是用来喂猪的,两个人吃得索然无味,没等吃完就倒进了垃圾桶,悻悻地回到了宿舍。 推开宿舍的门,吴天正坐了床上,看到我们推门进来,满脸的期待。我和拯救没吭声,坐到床上就点上了烟。 吴天一脸希冀地问:“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找到个屁!”我没好气地答着话,“找了几个小时我才想起沙滩浴场是2002年才修建的,三十年前的东西在那里才怪!” 吴天脸上的希望一下子消失了,颓败的神色立即笼罩了上去,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保持一颗平常心好。 “水……水肯定是没错的,还记得我们做的那个梦吗?我怀疑那就是她的死亡过程,只不过是让我们体验一番罢了。关键是哪里的水……你说聊城都号称水城,水洼水坑到处都是,她要是随便找个水坑就跳下去,我们上哪里找去?”拯救吸了口烟,弹了下烟灰接着自言自语道,“沙洲幽女……沙洲……沙洲……” “水城……水……”我敲着桌子,陷入了沉思。 吴天突然一拍大腿:“东昌府啊!洲,洲不就是水中的岛吗?老城区不就是湖心岛吗?东昌湖是环城湖,那老城区不就是洲吗?” “嗯?有道理!”我眼前一亮,不过随即就气馁了,“那么大的老城区上哪找去?再说沙洲沙洲,沙子做成的洲,东昌府原来可是陆地,东昌湖不过是个护城人工湖!” “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拯救斩钉截铁地说,“明天我们三个,加上空空,四个人,从东南西北四道桥过去,在城区慢慢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去什么城区,在湖边!投水自杀的人跑城区做什么?就在湖边找,现在湖边都是农村,找年龄大的人一打听就知道了,那个年代大学生稀罕,自杀的女大学生就更稀罕了,鼻子底下是嘴,还打听不出来吗?” 三个人又打起了精神,湖边搜索,寻找范围又缩小了不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三个不是太笨的大学生。 “这样,老洪。”我打开抽屉,拿出一张聊城市区图,点了点老城区,“明天你从南关进,搜到西关;空空从西关进,搜到北关;我从北关进,搜到东关;吴天从东关进,搜到南关。这样顺时针搜索,可以节省时间,毕竟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尽量找年龄大的人问一下。” “怎么问呢?总不能上来就问人家哪里死过人吧?东昌湖哪年还不淹死几个人?” “不不不,三十年前,淹死的是大学生,如果真有的话,虽然那个年代死人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死个大学生可就不同了。就说我们是搞调查的,做大学生心理素质调查,调查一下近几十年来在校大学生的自杀率。唉,我们这些天上的狗屎,在城里没人把我们当回事,在农村还是很受欢迎的,这样乡民就容易接受我们的访问。” “嗯,不管谁有了线索,立即联系,书里的线索太少,连个姓名都没留下。” “倒是有一个不相干的人留下了一个线索。”吴天拍了拍书说。 “谁?” “革委会李主任!” 忽然吴天想起了这个重大的线索,对啊,怎么都没注意这个重大的线索?那男生和女生都没有留下与姓名有关的线索,却明确提到了李主任。如果找到了李主任,沙洲幽女这个当年在文革中的风云人物会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其他的事情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可是,就凭我们几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查到三十年前的革委会主任? 所有的人都避讳那不堪回首的十年,恨不得用钢筋水泥将它封存,把它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怎么会有人肯告诉我们学校历史上这段极不光彩的过去。 回顾十几年来的学习历程,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历史教科书都在极力回避建国初到十一届三中全会间的这段历史,尤其是从1956到1976这二十年间的历史,以维护执政党光辉伟大英明的形象。这段时期混乱的政治和动荡的社会秩序,是由政府一手操纵的,造成了数不尽的人间惨剧、经济停滞和文化的毁灭性破坏,尤其是对知识分子铲除性的打击,使知识分子再也不敢像以前在乱世中一样敢站出来发表任何与统治阶级不同的观点,中国最后一代有良心的知识分子被屠戮殆尽,活下来的也都噤若寒蝉,文革对文人良心的屠戮,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境地,所以直到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敢站出来要求国人反省这段历史。最后一个有良心的知识分子巴金,呼吁国人反思这段惨痛的历史,却始终无人问津,更谈不上政府的支持,巴金逝世后,整个中国,就再也没有有良心的知识分子了。 三反,五反,反右,反右扩大化,三年自然灾害,文革,坠机,四人帮等等之类的影响共和国发展的重大历史事件,在教科书上无一不是一笔带过,即便是看到的资料也是宣传其中所谓的积极作用。我们都在痛恨韩国的那堆高丽还是百济的棒子篡改历史,可是我们自己对待自己历史的方式更让人痛心。记得以前有位老师说过,两千多年来,受儒家文化的影响,儒文化圈形成了粉饰历史,不肯反省历史的文化心态,举的例子便是中国人不肯反省文革,韩国人肆意侵占中国文化变态的大国民族心态,日本人对侵华战争的拒不承认错误和反省。日本人可以将侵华历史黑白颠倒,把自己当作二战受害者,韩国人可以明目张胆地号称自己国家有9000年的文明史,中国只是韩国文化的势力范围,我们自然也可以不去反省这段给中国人带来极度伤害的历史。 叹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位朋友的电话。这个朋友是聊大子弟,家人都在聊大的领导或者老师,她的爷爷甚至官至副校长,在聊大的发展史上起过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说聊大的今天离不开这位老领导当初的战略性规划。由于这位领导还健在,所以在这里只能用化名代替,以免对老人家的声誉造成影响。 “喂,美女,忙什么呢?” “呵呵,能忙什么啊,在家看电视呢。领导有什么指示?” “哪敢指示,无事不登三宝殿,哥们儿遇到点棘手的问题,想起小妹给帮忙解决一下。” “呵呵,都老朋友了,有什么可以帮忙的说就是了。” “唉,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哥们儿遇到的事情可能需要令祖来帮忙。” “可是我爷爷已经退休了啊。官场上的事情我们还是敬而远之吧。” “不不不,与现在的官场没有关系,跟以前的倒有一点联系,只是想了解聊大历史上的一点事情。” “你啊,净给我出难题,三十年前那不是文革的时候吗?估计我无能为力,家里的老人对这段历史都讳莫如深,尤其是我爷爷更不愿提及,大哥你这不把我往火山口里推吗?” 朋友已有推托的意思,但这件事情又必须找到相应的线索,所以我只能厚着脸皮继续游说下去。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问一下当年咱们聊大革委会李主任的情况,给哥想想办法吧。” “真拿你没办法,算了,大不了挨顿骂,我给你问问吧,不成你可别怨我。” “哪敢怨你啊,这样吧,你打听一下李主任现在的情况,在哪里住,或者电话也可以。” “好吧,一会儿打电话给你。” 朋友挂上了电话,语气中透着十分为难的样子,一个时代所造就的心灵创伤,没有几个人愿意再回首揭开这个难以言传的伤疤。 “行啊东方,还有这样的朋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拯救惊讶地问。 我淡然一笑,没有回答,没想到的事情多着呢,随后是漫长的等待。 十几分钟后,手机铃声响起,我立即接起了电话。 “喂,美女,怎么样?” “你啊,让我挨了一顿骂。我没给你问清楚,这样吧,我爷爷想和你通个电话,你记下他的电话。” 朋友说了一个电话,我立即记了下来,一边记一边考虑如何打这个电话。 正文 五十六 被忽略的线索(下) 朋友挂掉了电话,把记下的电话号码拿起来,看着拯救和吴天,电话是要来了,谁打呢? “东方,还是你打吧,你工作过一年了,应酬比我们多,人际交际比我们强,我们万一说漏了,事情可就不好办了。”拯救把事情推给我。 “我也觉得你打稳妥一些。”吴天也随声附和。 “靠,我还指望你们呢!算了,还是我自己打吧。”我无可奈何,只能自己打电话。 我深深吸了两口气,压了压狂跳的心脏,这可是跟聊大的高层领导通电话。 “喂?”一个和蔼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 “喂……”我的话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心情也十分紧张,“老校长您好,我是陆倩的朋友。” “哦,我知道,听倩倩说你有些事情想问我?” “老校长,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就是有点事情想向您咨询一下。我父亲曾是聊师的学生,大约是1975年那会儿,政治系的学生。”我挺佩服自己编瞎话的能力。 “哦?政治系?呵呵,可是有些年头了啊。”老领导的话里透着沧桑,“嗯,政治系可是有相当的辉煌了啊。” “是……我父亲已经……不在了……”先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儿子咒老子,太不孝了,“您知道,那个年代,有些问题不太好讲……” “是啊,那是国家不正常的年代,连学校和学生也在所难免啊,不过要相信我们的党,相信毛主席,毛主席的出发点是好的。” “我的父亲在那个时候……可能受了些不公正的待遇……并且影响一直延续到现在……老校长,很多事情,我实在不好说出口……” “呵呵,小伙子,不用担心,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是军人出身,喜欢直来直去,年轻人不要学那些歪风邪气,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出来。这已经不是那个年代了,你的父亲,是不是有些政治方面的问题?” “老校长……英明……”我实在是佩服老领导这对待历史的气度,“是政治方面的问题……当年的问题在今天看来,也许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我父亲的问题一直都没有……平反,您知道这对一个家庭的影响。我也是一名大学生,现在正面临着入党的问题,可是组织上对我父亲的问题有些……有些疑问……我就是想向您打听一下当年的革委会李主任的情况……希望他能证明一下我父亲的问题……” “李主任?是不是李建国啊?唉,老同事了……” 我当然不知道李主任是不是李建国,但老领导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是印象非常深刻,没有什么错误,我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当年他是革委会的主任,应该对我父亲的情况比较熟悉,我就是想问一下他老人家的电话和住址,想登门拜访一下……您知道,一个政治上存在问题的家庭,不管在什么环境中都是有些……抬不起头来,这些年了,我父亲就因为这个郁郁寡欢……这不仅是我入党的问题,更重要的是父亲的名誉……也许他确实犯过错误,但您刚才也说了,那是那个时代不正常……我就是想让李主任能给开个证明,证明我父亲并没有像人们所讲的那样是苏修分子,是汉奸……” “哦?哈哈哈,小伙子,大概不是这么回事吧?学生怎么会有这样的罪名?我可是聊大的第一批领导,可没记得有这样的情况啊。” “也许……老校长,您知道,大概也不是这么回事,我母亲也不愿跟我提起父亲的事情,可我毕竟已经大了,不能再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下,我只想真正地了解一下父亲的过去……” “唉,小伙子,恐怕你要失望了,老李三年前就不在了……他是浙江人,他退休后举家搬回老家了。这样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来我这里,我给你证明。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当年不过就是两政治观点不同的派别的争斗罢了,今天看来那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啊。那个不正常的年代,冤假错案太多了,估计你父亲也没有什么大问题,最多可能就是两派斗争时失败,学生能犯什么大错误?放到现在看都觉得好笑了,这样吧,如果你真的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到我这里来,我能帮上忙的一定给你帮。倩倩那丫头好久也没有来了,来的时候让她带你来,呵呵,反正我现在退休了,有的是时间,就是想跟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天。” “好的,老校长,打扰您休息了,那好,有时间我一定登门拜访。老校长,再见!” 挂掉电话后,拯救和吴天正翘着大拇指朝我笑,绝对的马屁高手,扯谎都不带脸红的。 “都死去。完了,线索断了,李主任已经去世了。”我叹了口气,接着说,“老老实实地到东昌湖边找吧。” 老校长也许会知道当年学校的事情,但是应该不会比李主任知道得详细,而且沙洲幽女在记录中也没有提及老校长。如果真要刨根问底地打听下去,肯定会找到一些线索,但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老校长不免又要受到伤害。够了,恐怖散播的范围已经够大了,不能再扩散了。 正文 五十七 异变 对着地图又详细地商量了一下明天的行动路线,并标记了几处重点寻查的地方,这几年在东昌湖边逛过不知道多少回了,对那里的地形不说是了如指掌吧,也可以大体说个八九不离十。如果沙洲幽女的死亡过程真的像我们梦中的那样,那么这几处无疑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好了,就这么定下了。老洪,我们到空空那看看去,把明天的行动情况跟他说一声。对了,你把那护身符给他带个去,说句实话,我对他那个桃木剑不怎么放心。”我收起地图,站起身向拯救说,“上午的事情透着蹊跷,说不定他就受了什么不正常的影响。” 两个人起身向宿舍外走去,到了楼下的小卖部,顺便又买了点吃的,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活着真好,可以湖吃海塞,可以拈花惹草,哪怕半死不活都让人无法忍受。也许我们能躲过这场劫难,那对谁来说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也许我们躲不过,那么就趁着现在就多享受享受,能吃就多吃些美食,能看就多看些美女。 别看着我们这些没出事的几个人都是一副轻松的样子,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至少我的内心已经是过于憔悴了,谁知道我的明天又会是怎么样。从几场噩梦的情况来看,只要一离开护身符的保护,那个该死的女人就要绞尽脑汁地来害我。有时我也想放弃了,有了护身符的保护,我反正是高枕无忧,其他人的死活与我何干?但是我不能,所以我还得继续走下去。 拯救就能轻松吗?不会。倒下那么多人,还要到处跟我救人,还要跟我一起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还有出了事的段娜和老六,他怎么能安心,压力也就可想而知了。 空空会很舒坦吗?更不可能。每天坐在电脑前守着,随时检查有无危险帖子的存在,而不像我和拯救一样出了事还有个商量。好几次的事情都几乎把他逼疯了,对自己知道秘密的懊恼,对自己是否会出事的恐惧,对时间出现时差的惊慌,他的心理压力也决不会小到哪里去。 看来最清闲的就是吴天,但他就真的可以安稳无忧吗?每天守着五个不死不活的人,没有声息,没有生气,谁真要能在死气沉沉的宿舍里这样坚持上一天,我就真心地佩服他。我宁愿在外边跟拯救瞎跑而不愿在宿舍里待着,原因是我受不了面对五个半死不活的人,面对着那种诡异。 没有谁是吃白饭的,大家都不容易。 我和拯救四处张望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学苑女生4号楼,看着楼里楼外进进出出的女生,我和拯救没什么正经地对着女生评头论足,这个身材不错,那个长得挺漂亮。正说着,忽然从楼道里窜出一道迅疾的黑影,撞翻几个人迅速向南校区跑去,楼道里紧跟着几声女生的尖叫。 我和拯救一愣,迅速对望一眼,马上就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说不出的震惊。两人立即扔掉手中的东西,急速向南校区追去。 对一个女生来说,这样的移动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些,因为刚才我们根本就没看清她的模样。我和拯救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才保持了一个刚刚能跟上的状态。但人的瞬间爆发力毕竟是有限的,追到百米左右,两个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那个女生速度丝毫不减,刚追到南湖边上的情人坡,那女生已经不见了踪影。情人坡下只剩下了喘着粗气团团转的我和拯救。 “这……这……这他妈还是人吗?跑这么快!”拯救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 “是不是……人……我……我说不上来,但我们……我们确实追不上她……”我双手撑着大腿,俯着身子拼命喘着气,“先……先找找再说。” 掏出手机一看,21:18,我立即站直了身体:“妈的,出事了!” 拯救闻言也立即站直身体急道:“快找!” 两个人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搜寻着,偌大的校园,想找出一个人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刚要穿过桥往南门去找,忽然听到情人坡上响起一片叫声,既有女生惊慌的尖叫,也有男生低沉的惊慌失措的低吼,两个人立即掉头向情人坡跑去。 刚到了下坡的台阶,就看到几个女生一边跑一边慌乱地整理裙子,后面几个男生正在手忙脚乱地提裤子拉裤链。靠,一群龌龊的东西!黑暗中没看到拯救的脸色,我的脸上是热辣辣的一片,好好的一处校园景观到了晚上就变成了淫窝了。 一群人慌慌张张形象全无地往下冲着,我和拯救逆流而上往上挤着,甚至可以听到高跟鞋断裂的声音和崴脚的声音。 山坡上传来一个女生凄厉的尖叫声,一个男生也惊慌地怒吼着:“你要干什么?!” 衣服的撕裂声清晰地传来,尖叫也变成了惨叫,老天,又是一个具有暴力倾向的! 终于在一丛隐秘的灌木丛中找到了几个人,是偷情的好地方,可不是逃命的好地方,坡的下面就是深达三米的湖水,这么晚的天,往那里逃就是找死。男生站在旁边不知所措,除了说几句威胁的话,就只能寻机上前想推开疯狂撕扯的女生。 “闪开!别碰她!”拯救大喝一声。 拯救对自己受的那一抓记忆犹新,如果这个男生凑前,指不定就被伤到哪里。 男生一见来人,立即喊道:“哥们儿,过来帮忙,这是怎么了?” “围起来,别让她跑了!”我向他喊道。 三个人大叫着呈品字形包围上去,出事的女生立即敏捷地跳到一旁,男生的女朋友还在地上挣扎着,衣服早已撕得凌乱不堪。出事的女生躲在黑暗中,嘴里似乎咀嚼着什么东西。 我的胃里一阵痉挛,不用看我也知道她嚼的是什么。 出事的女生警惕地缩在黑暗的一角,不敢再上前撕扯,我们也不敢轻易往上靠近。被抓伤的女生横在我们中间,发着痛苦的叫喊和呻吟,可我们谁都不敢妄动。 就在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声低低的怒吼声,紧接着就看到一副极为恐怖的景象,黑暗中出现了两道绿幽幽的光,诡异地流转着——是那女生的眼睛…… 三个人吓得腿肚子都哆嗦起来了,一辈子没遇到的诡异今天全遇上了。几个人就这么对峙着,我不知道这一刻能不成再将出事的女生称作人,绿幽幽的光忽明忽暗,如果对面是一头狼,一只猫都可以理解,但那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心脏急速地跳动着,足底一阵阵发软,额头上的冷汗悄悄地汇集成水流,汩汩地流了下来,怎么办?这样对峙下去也不是办法。 周围静悄悄的,连躺在地上的女生也悄无声息了,也许是吓晕了,也许失血过多晕过去了。三个人大气不敢出一下,紧张地盯住了那两道绿幽幽的目光。她的身子藏在暗处,如果真的暴起发难,大概我们三个人谁也躲不过去。事情是明摆着的,我们三个人是普通人,黑暗中只能看出朦胧的影子,而女生的眼睛就像两只猫眼,应该可以清晰地看到我们。一明一暗,我们虽然人多,占上风的却不是我们。不能再这样对峙下去,受伤的女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再不制服出事的女生可能就要出人命了。 我决定要冒险行动了,于是压低了嗓音悄悄地对拯救说:“老洪,不能再等了,拼一把,先救人要紧,撑几分钟就过去了。” “好,赌一把,最多让她再抓一下。”拯救同意了。 “哥们儿,你女朋友可能伤得不轻,我们先把这个……女生……制住,你去把你女朋友救出来。” “好,拜托两位了。”男生也同意了。 三个人立即冲了上去,我和拯救从左右两边夹击,男生从正面佯攻,目的是制服出事的女生,救出受伤的女生,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万一做不到,至少也得先把受伤的女生救出来。 果然三个人一进攻,躲在暗中的女生果然不知道如何应付了,但随即反应了过来,放开两路的威胁,直接向我扑了过来。一道黑影带着疾风一跃而起,向我迎面扑来,我暗吃一惊,不等我多想,两道绿幽幽的目光已经逼近了我的面前,我本能地向后仰去,一个趔趄被草根绊倒在地,仰面向后躲去。也许是老天照应,这也许是躲过这一击的最好方法了。但女生的速度太快,只听得哧啦一声,衣服上多了四道裂痕,脑海中迅速闪过拯救被抓的那一下,心中不由大惊,这要让她扑上来,非把我撕碎了不可,人的指甲怎么能尖利到这种程度?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这一瞬间,女生的手指上根本就不是指甲,而是类似猫科动物般极为锐利的尖爪。 不容我多想,身体受本能的驱使做出了防护反应,立即抬脚向空中踢去,砰得踢中了她的身体,只听得一声尖利的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女生被踢飞了开去,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我的个天,我心里叫着,这要是摔死人,我也得偿命了。 立即翻身爬起,也不管脚下有没有路,三蹦两跳地就朝山坡下跑去。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到了山下,幸好有厚厚的草坪保护,否则从山上滚下来半条命都没有了。 女生正从地上挣扎着翻过身,口中发出野兽般极为震怒的嘶嘶声,于是我刚冲到她面前,立即又吓得像兔子般跳了开去。衣服被撕开的四道口子长达一尺,随风呼呼作响,几乎就是从领口划到了腹部,在暗淡的灯光下,四道裂口异常狰狞,我心中大惊,这要是被抓上,就是开膛剖腹了。 我小心翼翼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周围没有人了,情侣们已经逃散一空,大概只剩下坡上那一对了。暗淡的灯光下,女生眼中的绿光隐隐地闪现,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了,她紧紧地盯着我,四肢着地,一步步向前逼近。 没错,是四肢着地,一点都没有错。人的胳膊要比腿短,四肢着地本来是极不协调的,行动十分不便,但我发誓,那天晚上我看到的却是女生四肢着地极为从容的步子,一时间我恍惚便觉得人本来就是四肢行走的。 我除了一步步后退,没有任何的办法。逃跑肯定是跑不掉,我没有力气再来一次百米冲刺,即使有,我也没能逃脱的把握。女生刚才的速度那是行动迅疾的猫科动物如猎豹才能发挥出来的,在这种情况下想逃走,我连这个念头都没有了。迎击更是办不到,四道裂痕还在衣服上张着大口,人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便是最脆弱的动物,没有尖牙,没有利爪,连只老鼠都不如,老鼠还可以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选择只能是谨慎地一步步后退,而女生却不紧不慢地从容地一步步逼近。 “老洪!老洪!”我的声音都变了,惊恐地颤声大叫着,而女生丝毫不受影响,镇定地一步步向前走着。 山坡上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拯救从山上跌跌撞撞冲了下来,浑身是血,在洁白的衬衫上异常刺目。老洪冲下了山坡,刚跑到两个人的面前,立即硬生生地刹住了身子,显然也是为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别,别动!”老洪声音颤抖着,“盯住她的眼睛!千万别慌!” 盯住她的眼睛?我的目光现在都慌乱得不成样子,目光中大概除了惊恐就只剩下恐惧了,还能跟她的目光对峙?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只有使自己保持镇定,才会使敌人感到疑惑和恐慌。于是我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集中目光向她的眼睛看去。 绿幽幽的目光似乎有穿透力,从眼睛一直刺透进我的心里,那种无端的心虚与恐惧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吃亏的肯定是我。拯救一时也不敢靠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拯救被抓的那一下,够让他回味一阵子了,想克服心中的恐惧,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我停住了步子,不再后退,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瞪大了眼睛跟女生对峙起来。果然女生立即停住了步子,不敢再逼近。两个人,两种目光就这么对峙着,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慢慢的,我的心跳开始平稳下来,目光也渐渐有了威力,女生眼中的绿光却开始淡了,神情也开始变得焦灼起来。在这一刻间,我飞出去的魂魄似乎也归位了,觉得自己一瞬间也变成了伺机而动的野兽。身边的事物似乎都已经不存在了,天地间只剩下了两道对峙的目光。 忽然,我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咕噜声,像极了愤怒的野兽向敌人发出的警告声,嘴也无意识地半张着,发出一声从容镇定的声音:吼—— 对面女生的目光顿时慌乱,耳边传来拯救的一声惊呼:“我的妈呀!” 随后就是慌乱的脚步声,我冷冷地回头一看,拯救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向山上逃去。有意思,今天晚上,所有的人都返祖了。 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充满了野性的力量,血液在身体里滚滚地沸腾着,忽然间我有了腾空扑跃的冲动,身体仿佛不是自己支配了,冲动刚起,身体已经跃到了空中,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认准了女生的所在,腾空向上扑去。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这股力量,只是清楚地看到自己把女生扑倒在地。手脚在一瞬间迅捷异常,一掌过去,那女生一下就被打倒在地,晕头转向地哀叫着。我扑了过去,一下子将她扑倒在地,狠狠地将她按在地上,女生发出惶恐的叫声,而我禁不住仰天长啸:吼—— 手下的女生浑身颤栗,继而软了下来,伸长了脖子,张口艰难地想往外呕吐,此时我已经没有任何的恐惧,伸手重重地向她的后背拍去。 只听得哇一声,女生吐出了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我看得十分清晰,头发,乱草,还有——水草! 我的身体突然一软,眼前一黑,随即歪倒在地,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脸上一阵疼痛,睁开了眼睛,发现拯救正在拍打我的脸,见我睁开了眼,拯救忽地跳了开去,眼中充满了惊惧。 我感到喉中十分干涩,拼命咳嗽了几下感觉才顺畅了,对拯救说:“老洪,怎么了?” 拯救并不上前,只是问我:“你没事吧?” 我翻身站起来,奇怪地问:“我能有什么事?怎么了?” 拯救这才小心地靠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没事,好了,都过去了。” 我低下头看到一个女生趴在地上,前面是一堆呕吐物,发出难闻的气味,我立即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拍了拍胸口说道:“吓死我了!” 拯救回头向山上的树丛喊道:“哥们儿,没事了,出来吧。” 只见那个男生抱着他女朋友出树丛里闪身出来,心有余悸地说:“大……大哥……谢谢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拯救上前一步,逼视着他问:“事?什么事?你看到什么了?” “这个女生……简直……简直不是人!”男生语气中带着颤抖。 “嗯?”拯救再上前一步,“你看到什么了?” 我也上前几步,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兄弟,你是聪明人——你什么都没看到是不是?我不介意让人忘掉一些东西。” 说完我举手,做出一个手刀,轻轻在他脖子旁边一碰。 那男生立即哆嗦了一下,头摇得像拨浪鼓:“大哥……大哥……我……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到医院给你女朋友包扎一下,我想你是知道怎么说的。如果这件事被其他人知道了,哼,我有办法找到你!”拯救语气冷冰冰的,听的我都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不会的……大哥,我走了。”男生抱着女朋友慌慌张张地转过情人坡,一会儿就不见了。 “她怎么办?”我皱了一下眉头,向拯救问道。 “看看身上有没有证件。”拯救动手去翻女生的口袋。 翻了一阵,拯救从女生口袋里翻出了一部手机,找了一下电话薄,大概找到了她们宿舍的电话,随手拨了过去。 “喂,老三,在哪呢?”手机里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喂,你好,请问这个手机号是你们宿舍同学的吗?”拯救问道。 “是啊,是我们宿舍老三的,你……捡到她手机了?” “不,不是,你同学在路上晕倒了,我们在她身上找到这个手机,你们能来几个人接她回去吗?” “啊?晕倒了?同学,太谢谢你了啊,我们马上过去,你们现在在哪里?” 拯救回头看了一眼,说:“我们在女生宿舍1号楼,体育场附近。” “好的,我们马上就过去,谢谢你啊。” “没什么,那你们赶快过来吧。” 拯救挂掉电话,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一愣:“不会让我把她弄到1号楼去吧?” “你看我这个样子怎么整?”拯救指了指自己一身的血迹,“这让人看到还不以为是杀人犯。” “娘的,看我这副模样就能见人?我怎么这么倒霉。”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好歹整理了一下被撕成条条的衣服,和拯救的衣服相比,好歹还没有浑身血迹,于是只好抱起那女"奇"书"网-Q'i's'u'u'.'C'o'm"生向1号楼走去。 好在女生并不重,拯救把手机塞到我的口袋里,提醒道:“别忘了手机。” 走到一号楼附近,接她的人还没来,于是找个台阶将她放了下来。女生浑身软得像根面条,坐也坐不住,我也只好坐下来,让她靠到我的身上。 就着灯光看了她一眼,并不认识她,只是女生嘴角,脸上,手指上不少血迹,赶紧掏出纸巾给她擦了一下,把纸巾远远地扔了开去。拿出她的手机,放到她的口袋里。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知道接她的人来了,刚要站起来,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急忙将挂在脖子上的观音护身符取下来,挂到女生的脖子上,愿菩萨保佑你平安吧。 刚刚整理好,几个女生就来到了1号楼,焦急地互相问着,在哪里呢,在哪里呢? 我向她们招了招手:“同学,在这里。” 几个女生跑过来,看到出事的女生不禁吃了一惊。 “老三,老三,你怎么了?”几个女生关切地问道,七手八脚地将她接了过去,不停地向我道着谢,“同学,太谢谢你了啊。” 我一声不发,慢慢地退到暗影中,悄然离去。 几个女生只顾她们的姐妹了,却没有注意到我已经离开,走远了还听到几个女生在问,刚才那男生呢?还没问人家叫什么呢。 脚步声渐渐地远了,我又回到了情人坡下,拯救正坐在路边抽烟,见我回来,扔给我一支烟,问道:“接回去了吗?” 我点上烟,低嗯了一声。 “走吧,去实验楼。”拯救站了起来,走到刚才山坡下女生滚落的地方,吐出一口烟雾说,“刚才也许我眼花了,你从这里,跳到了这里。” 目测了一下距离,足足有四米的光景,我怀疑地看着拯救,问:“你知道我立定跳远的成绩是多少吗?” 拯救耸了耸肩膀:“我怎么知道?我是两米五。” 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我是两米六四,如果能跳四米,我就成怪物了。” 拯救回过头,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还看到你的眼里冒绿光!” “啊?!”我立即愣住了。 正文 五十八 这个世界都疯了 “操,你给我说清楚!”我在后面追着拯救不放,“你他妈咒我也别这样咒我!还狼狼狼的!” 拯救不理我,照直向前走,我跟在后面急得抓耳挠腮。 “喂喂喂,你说清楚!”我追在拯救后面不依不饶。 拯救耐不住我的纠缠,不耐烦地说:“大哥,我看错了,行不行?” “这算什么解释?”我对拯救的敷衍非常不满。 “我发烧烧糊涂了行吗?” 拯救就是不肯认真回答我的的问题,我只好自嘲地笑了一下:“算了,不问了。反正大家都说我是大色狼嘛,眼睛冒绿光,跳四米远也就不足为怪了。” 就这么吵着闹着到了实验楼,进了空空的办公室,看到空空正戴着耳机听音乐,身体还随着音乐摇来晃去。 “空空!”拯救喊道,“你在干吗?” “啊?听音乐。”空空摘下耳机,脸上是一种迷离的满足。 “帖子呢?”我从空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诡异,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帖子?”空空抬腕看了一下时间,“才八点五十,怎么会有帖子?” “什么?!”我和拯救异口同声地喊道,“几点?” “八点五十。”空空肯定地说。 我拯救震惊地对望一眼,因为我们已经清楚地看到办公室的挂钟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时间:九点五十! 拯救冲到空空面前,抓起他的手腕,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看清楚,这是几点?!” “八点五十啊。”空空再看了一眼,还是很肯定地说。 拯救的手开始抖了起来,我走近跟前一看,浑身猛地一震,因为手表的指针再小,我也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是——九点五十分! 我不可置信地往电脑屏幕上看去,一望之下,脑袋里轰的一下,耳边一声惊雷响起,把我炸得一阵摇晃。 我挡在了空空面前,强自镇定下来,问空空到:“你刚才听的什么歌?” “以前没听过,不知道谁下的。听了一晚上,还不错,怎么了?”空空有些莫名其妙。 我看了一眼拯救,拯救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两个人又惊又怒,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因为耳机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声音! 啪,我一巴掌甩在空空脸上,空空脸上立即出现了五道手印。 “你……干吗……打我?”空空直愣愣地问我。 “老洪,护身符呢?给他戴上!”我大声喊道。 拯救二话不说,立即掏出护身符挂到了空空脖子上。 我和拯救死死地盯住了空空,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生怕出现意外。 不一会儿,空空突然捂住了脸,吃惊地问:“我的脸怎么这么疼?” 空空说完就站起身冲到了镜子前,一照镜子,脸上的表情立即变了:“谁?谁他妈活腻了,敢打老子?!” 我的心中一时充满了颓丧,边疆烽火四起,警报频传,都以为边疆是最为危险的地方,可谁会想到最为安全的京畿却早已失陷,而我们自己却一点都没有警觉。 空空揉着脸,怒不可遏,看样子如果让他知道谁揍了他的话,估计是活不成了。 我厉声说道:“是我打的!” 空空一愣,脑筋一时转不过弯来,呆呆地站在了原地。 “过来!”我怒吼一声,啪啪摔着耳机,“你听得什么歌?他娘的狗屁声音没一点,你还能听上一晚上?” 还用走过来亲自看吗?耳机里一点声音都没有,电脑上连音乐播放器都没有打开。 我闪开挡住的屏幕,接着喊:“你自己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拯救和空空往屏幕前一凑,只看一眼,两个人立即就僵在了那里。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就是刚才出事的那个女生,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举着一只手,手指微曲,手指甲尖尖地似乎冒着寒光。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空空大叫一声扑过来,“谁发的?什么时候发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他妈中邪了,你怎么会知道!我说你怎么会把九点当成八点!”我指着空空,气得再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发帖人,沙洲幽女;状态,在线。弄了半天,原来是空空发的这两张照片! “你的桃木剑呢?”我向空空问道。 “今天上午张老师用钥匙,我就给他了,桃木剑也在上面……”空空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我的天……” 拯救立即将沙洲幽女的号退出,登陆上自己的号,立即把那篇帖子删掉。这段时间论坛上在线人太多,是灌水的黄金时间,大家都在拼命发新帖子,把这篇帖子挤到了下面,没人注意,当然也就没人跟帖,不幸中的大幸,拯救终于松了口气。 删掉帖子后,拯救浑身一软瘫倒在椅子上,疲惫地说:“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正文 五十九 午夜僵尸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又能怎么样?空空受迷惑,自然有自己的失误,但面对这不可知的力量,我们也不能防范得没有一丝漏洞。 出事的女生我们谁都不认识,4号楼也不是外院的宿舍楼,那么出事的女生只能是跟帖中的一个人了,不是所有人的资料我们都能掌握的。 跟帖人,三十六,六六之数,这个诡异的征兆啊。 该死的女人,只要我们有一点防备不到的地方,她就会趁虚而入,戏弄着一群人。我心中隐隐有一种不安,一直在考虑的一个问题,如果找到之后呢?这个不安我一时也说不清道不明,但决不会是什么好的兆头。心里有一丝明白,但却无法用语言形容。直觉告诉我,做好防范,以备不测,可这不测是什么呢? 我们已经在努力寻找幸运星,按说即使是再穷凶极恶的力量,在我们理解了它们的意图之后,便会停下迫害的手段,让我们有时间有精力集中力量把事情办完,然后井水不犯河水,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奈何桥。可这个该死的女人却在违背着两个世界的既有规则,既要我们去完成她的心愿,又把我们玩弄于股掌之间,阻碍我们去完成,似乎非要弄出几条人命才肯甘心,何其恶毒! 我想起《白鹿原》中白嘉轩的铁腕手段,将妖女田小娥尸骨焚烧成灰,建塔以镇压,连妖蛾子也不放过。此时我就想这样做,找到这个该死的女人的尸骨,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翻身。可是现在除了找出幸运星之外,她的一切都是谜,我即使恨得她入骨入髓,却一点办法都没有。也许此时她就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脸上带着嘲弄的表情,冷冷地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 宿舍里,我和拯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吴天在旁边也不说什么话。我摆弄着新买的护身符,心里思索着对付恶鬼的方法。这年头我们都在宣扬无神论,也就既没有了捉妖的道士,也没有做法事的和尚,否则我还真想请他们铲除这个女妖。 呆坐了半天,除了乖乖地按照她的安排寻找幸运星外,我们还是束手无策。 “找,明天一定要找到!”我啪一拍桌子,吓了大家一跳。 小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看我表情狰狞,立即跳上床睡觉去了。 不一会儿,熄灯了,拯救回到了自己宿舍,我和吴天也草草洗了洗,爬上了床。 翻来覆去好久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即使在梦中也是东昌湖边的地形。 不知到睡了多久,睡眠从深度开始转为浅度,感觉也开始有些不对。人的直觉即使在梦中也会时刻保持着警惕,以对人体形成保护。我的睡意渐浅,处在了半睡半醒的状态。朦胧中感到身边的状况开始有些不对劲,一时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慌,尽管如此,却不敢睁开眼睛。 在看到一些记录古代民族和神秘民族的资料时,经常会看到这样的文字,古人相信人是有第三只眼睛的。它位于额头中央,可以感觉到从自然和宇宙散发出的神秘的信息。即使在现代,也有一些与世隔绝的民族中,还存在着巫师,他们能够透过第三只眼睛预知灾祸,感受到异世界的邪恶力量。 此时我便有这种感觉,朦胧中忽然感到额头上多了一只眼睛,透过颅骨渐渐地感受到了外部的世界。那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自然不能像眼睛一样看得清楚,但这种感觉又是如此清晰。现在的感觉便是,有人在盯着我看。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盯着我的脸,目光似乎成为有形的实质,刺得我心里极不舒服。于是我战战兢兢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试图驱走这种不快的感觉,但随即这种感觉很快又从脑后传了过来。 人的身体非常奇妙,存在着无数不为人自身所知的秘密。比如有个人在注视你,而你却看不到他,但时间长了,你的直觉就会冷不丁把你引向目光的来源地,忽然就找到正在看你的人。这是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科学解释不了,便斥之为伪科学或者迷信,而且还都是以什么狗屁权威和专家的名义,怪不得现在人们对所谓的权威和专家都嗤之以鼻,谓之为专门挨板砖的家伙。当权威和专家失去人们的信任后,在这个社会和思想的转型期,人们的思想能不混乱?这就是当今世人的悲哀,远不如古人的豁达,至少古人对不理解的事情会心存敬畏,而不是肤浅地一概否认。 被人盯住的感觉,如果从面前传来,会很不舒服,如果从脑后传来,却会带来一种不安。不长时间,我便忍受不了那种隐隐的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又翻身换成了面部朝外,于是不舒服的感觉就更加强烈了。 到底是什么呢?心脏开始砰砰跳了起来,一阵阵的恐慌不断地涌了上来,于是睡意全无,我紧闭着眼睛醒了。 过了许久,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莫名的恐惧,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髓里冒出,迅速扩散到每一根发梢,我感到自己的头发竖立起来了。感觉是对的,那不是无中生有的错觉,因为黑暗中一张模糊的苍白的脸恐怖地扭曲着,正浮在床前死死地盯着我看! 巨大的恐惧如寒流般侵过身体,我立即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一个猛子扎进了床角,抱着被子簌簌地抖了起来,一声惊恐的叫声随即从喉咙里发了出来:“啊!” 所有的这一切描述,只不过就是几秒钟的事情,只发生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可是用语言来形容却无法让别人感受到那种惊惧的感觉。语言在形容精神感觉的方面,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 “谁?!”我颤声问道。 没有回答,模糊的身影依旧立在床前,没有任何动作。 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从来没像今夜这么怕过。想想一个人死死地看了你半天,只需轻轻一下便可置你于死地,而他就是不下手,只是在盯着你,似乎在戏弄着手下的猎物,似乎在寻找最合适的下手位置,你可以想象这种等死般的恐惧了。 大脑里一阵阵轰鸣的声音,手不自觉地就向电话灯摸去。 喀,一声轻响之后,电话灯亮了,宿舍里终于有了一片亮光,但我随即就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后悔自己去开灯。 开了灯,展现在眼前的是更为恐怖的景象,老江正直直地露出半截身子,站在床边护栏外,俯身看我。他自然没有这么高,因为从灯光投下的影子中,我看到他是踩在凳子上的。 八人间的宿舍,只有一个凳子,为了防止学生破坏,都做成了十分沉重的铁凳子,搬动时别说半夜,就是白天都会有非常刺耳的声音,惊得人心里不舒服。但老江搬了凳子站在了我的床前,铁凳子发出的声音竟然没将我惊醒,不光我没有惊醒,连吴天和小伟依旧在呼呼大睡。但我心里浮现出另一种更为可怕的想法,那就是凳子根本就没发出声音!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是当我的目光越过老江,看到他的身后时,我恨不得就把自己像蟑螂一样塞到墙缝里了! 其他的四个人正笔直地站在宿舍中间,面南背北,按高矮排列,隔了一臂距离——也许有人怀疑距离的精确性,以为我的大脑烧坏了,不是的——因为后面人的胳膊就伸直了,搭在了前面人的肩膀上! 僵尸…… 这就是我的第一反应,腮部肌肉一阵酸痛,牙齿立即格格敲击起来。 老江的脸色苍白,目光空洞,毫无表情,连声息都听不到。 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能听到脑电波短路的噼里啪啦打火的声音。身体强烈地发着抖,床跟着也抖了起来,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床下的小伟忽然长吸一口气,是人从睡眠中醒来的前兆,我心里想着提醒小伟千万不要睁眼,但舌头就像一块冰凉的石头,动都动不了。 小伟醒了,恼火地踹了一下床板:“靠,大晚上干什么呢?奶奶的,欲火中生就找个女人发泄一下,非得自己解决?床板都断了!” 这句平日里听了能笑破肚皮的话,此时却丝毫缓解不了我紧张的心情,这一踹反而使我颤抖得更厉害了。我想开口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伟又猛踹一下床板:“操!你还来劲了不是?高潮还没完呢?” 我日你媳妇的!我在心里颤抖着骂出了这句宿舍里的经典粗口俚语,身体却停止不了抖动,越想停止,抖得就越厉害。 “我日你媳……”小伟啪打开了灯,还没等把后边的几个字说完,紧跟着就发出一声惊恐地大叫:“谁?!你是谁?!” 声音震得我耳朵发蒙,床从咯吱咯吱地轻摇变成了嗦嗦嗦地摇晃,连小伟也在下面抖起来了。 吴天被小伟的喊声惊醒了,朦胧中模糊地喊道:“大晚上鬼嚎什么呢?还让人睡不睡觉?” 摸索着就要去开灯。 “吴……吴天……”我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发出一阵干涩的声音,阻止吴天开灯,“别……别……开灯……” 我的警告还是慢了一步,因为我说话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思维的速度。话还没说完,吴天就已经扭亮了他的灯。宿舍里又添了一片光亮,只是光亮没有带来让人安心的温暖,却带了更加清晰的恐惧。 “我……我的个天!这是怎么了?!”吴天大叫一声,噌地抱起被子窜到了床角,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宿舍里一时只听得了格格的牙齿敲击声和床咯吱咯吱的晃动声,三个人惊恐地蜷缩着,我甚至都有了失禁的感觉,老江他们五个人却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听不到。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僵尸,怎么会一点气息都没有?! 老江他们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死亡般的静默带给人沉重的压力。三个人颤抖了好久,看到他们几个人没有动静,于是开始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我壮着胆子跳下床,小心翼翼地凑近了老江,碰了碰他的身子,战战兢兢地说:“老……老江,你干什么呢?我……我扶你下来。” 刚要上前扶老江,忽然听到吴天一声惊叫:“小心!” 一阵疾风从脑后袭来,一双手,毫无征兆地紧紧钳在我的脖子上。手指僵硬而冰冷,力量奇大,虽然肌肉的反应极为迅速,立即绷紧以对抗这股力量,但这一点绷紧的抵抗力量与手指的力量相比,简直就是涓涓溪流与奔腾江河般的差距,不一会儿我的眼前便出现了无数的金星。 喉部软骨被捏得格格作响,颈部动脉的血液被阻隔,滞留脑部的血液迅速膨胀起来,眼球也被一股力量压地往外凸了出来,口中鼻中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我只能拼命地掰开钳在脖子上的手指,身体尽力挣扎,试图解脱出来。谁知这双手臂就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我感到我的头就要爆炸了,眼前出现了一大片一大片的黑暗。 身后床上的阶梯哗啦一声响,吴天从床上跳了下来,嘴里喊着住手,就要赶来施救。 小伟一声惊呼,吴天也从身后传来呃呃的闷哼声,难道吴天也被制住了? 眼前的金星和黑暗越来越多,越来越重,窒息,强烈的窒息已经使我的思维陷入了狂乱,缺氧导致的视觉暂失也越来越重,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人充满了绝望。 我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焦灼的目光示意小伟来救援,但小伟蜷缩在角落里陷入了混乱,眼看着是指望不上了。 这时候只听得凳子咯噔一声,老江僵直地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老江缓缓地转过头,脸色苍白得恐怖到极点。嘴角忽然向上一扬,一丝阴冷的笑意诡谲地浮现出来。老江转过头,手慢慢地平举起来,缓缓地向瑟瑟发抖的小伟抓去。 小伟躲在角落里,簌簌地抖成一团,连躲避都不知道了,眼看着老江的手慢慢地靠近自己,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目光里流露着巨大的惊恐。 我用力稳住身体,抬起脚用尽力气,飞起一脚向老江踹去,老江毫无防备,只听得墙上咚一声闷响,老江一下子趴在了小伟身上,小伟呃一声,抖动停止了,没有了任何动静,可能已经吓晕过去了。 我的力气已经耗尽,双腿一软,带着身后的人便栽到地上,稀里哗啦一番折腾,我脖子上的手终于松开了,我爬起来,趴在地上拼命咳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眼前的金星和黑暗慢慢消失了,一抬头看到了脸都憋成了紫色的吴天,老四的双手正紧紧勒在吴天的脖子上。 我抬起一脚向老四踹去,老四重心不稳,一下子向前扑去,吴天终于也挣脱了束缚,拼命地又咳又喘,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抬脚朝老四踢了几脚:“妈的,把老子掐死吗?” “踢他做什么?”我赶忙制止他,“他没知觉的,这是怎么了?” “看看,小心点。”吴天小心地弯下腰,然后提醒我说,“注意后边,还有俩人呢。” 我警惕地看着剩下的两个,他们却没有什么动静。 “娘的,他们的护身符哪里去了?”吴天诧异地问道。 “小伟!”我们两个异口同声的喊道。 “娘的,不是这小子给他们摘下来了吧?”我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脱口而出。 我把老江从小伟的床上拽出来,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哗泼到小伟的脸上,小伟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茫然地看着我。看着我凶神恶煞的样子,浑身禁不住又簌簌地抖了起来。 “小伟,他们的护身符呢?”我厉声问道。 “护……护身符?什么护身符?”小伟颤抖着问。 “就是这个!”我拽出挂在脖子上观音像,“观音,如来佛,这样的护身符!” “哦……我看他们睡觉压身子底下,怕他们硌着不舒服,就,就给他们摘下来了……” “操,作死啊你!”我立时大怒,一拳将小伟又打晕了过去。 正文 六十 北关探索 “滚开,滚开!救命啊!”小伟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我和吴天被小伟的喊叫声吵醒了,从声音中都能感到他的惊恐,听到他抹冷汗的声音。大早上被吵醒,都有些恼怒,吴天咕哝着喊:“鬼叫什么?大清早的不让人睡觉了?” 小伟跳下床,大声喊道:“起来,起来,宿舍闹鬼了!” “还闹神了呢!神经病!”我翻个身继续睡。 “都起来,真闹鬼了!你们装什么装!”小伟见我们不理他,恼火地掀掉我的被子,大叫着,“老江他们成僵尸了!” “大清早的你犯了神经病还是精神病!”我一把扯过被子,又躺了回去。 “吴天,吴天,你听到没有?老江要杀我!赶快想想办法啊!”小伟又跑到吴天的床铺前。 “日你媳妇的!才六点半,你不让人休息了?精神头好你到南湖边上跟着那帮学疯狂英语的疯子们去喊英语去!”吴天扭过身子,十分恼火。 “你们给我起来!”小伟再一次掀掉我和吴天的被子,“你们两个别装傻,你们两个差点被掐死,当我没看到呢?!” “小伟,过来。”我从床上坐起来,把小伟喊到跟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发烧啊,是不是我发烧了?吴天,你摸摸,看看他是不是发烧了。” “懒得摸,肯定是发烧。”吴天一把拖过被子,干脆连头都蒙上了。 “老东西,你别给我装,你往我身上泼水,还打我了,还装没事的样子!”小伟说着就又要拉我被子。 “我靠,来劲了不是?老子什么时候泼过你,还打你了?再捣乱真揍你小子!”我裹了裹被子,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了。 “别理他,还没睡醒呢。”吴天蒙着头瓮声瓮气地说。 小伟在宿舍急得团团转,不住地自言自语:“我做梦了?不可能!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赶快滚蛋,哪凉快哪待着去,老子还要睡觉!”我没好气地翻过了身,面向墙又合上了眼。 “不对,我脖子还疼着呢,老家伙你起来,昨晚就是你打的我!”小伟摸着脖子又来掀我的被子。 “有完没有,再罗嗦老子真揍你!”我唰地爬起来,举着拳头向他威胁道。 “落枕,神经病,连落枕都不知道……”吴天探出头说了一句,“赶快学习去,别打扰我们休息!” “落枕?嗯……好像是……”小伟揉了揉脖子,“难道我真在做噩梦?” “废话,没见过你这号的,把梦都当真,我都怀疑你晚上是不是会梦游了,以后我得小心点,省得你跟马爵爷一样弄死我们,我们还不知道咋死的。” 小伟不甘心地在宿舍又转了几个圈,试图发现什么线索,却什么也没找到,只好端起脸盆到洗手间了,一边走一边嘟囔:“怪了,做梦都这么真?” 好一会儿小伟才从洗手间回来,见我和吴天没有起床的意思,只好翻腾了一阵,提着包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了,我和吴天从床上爬起来,长吁一口气,这小子还怪难蒙的。 昨天晚上把小伟打晕之后,我和吴天费了老大力气才把老江他们弄妥当,把宿舍收拾里一番,知道确信再也找不出什么痕迹才上床睡觉。 窗外有阳光射进来,风吹着茂密的树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洗刷完毕,看了看老江他们身上的护身符都藏妥帖了,两个人走出了宿舍,喊上了拯救,又给空空打了个电话,约好在五四广场会面。 十分钟后,空空骑车赶到了五四广场,四个人拿出地图,又商量了一下行动计划,然后出发去老城区寻找线索。 空空担心地问:“今天再出事怎么办?” 我下定决心不理今天上午出事的人,牺牲一个人总比牺牲几百个人好,谁摊上谁认倒霉吧。 “走吧,别管了,就是出了事不过就是咬伤几个人而已,出不了人命,出了这么多事了,不过都是如此。老洪,你记住,在南关那边有几家网吧,九点十六分之前你必须赶到那里,先把帖子删掉再说,今天顾不得出事的人了,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如果我们一直都这样一个个救下去,最后害的是一大群人。好,现在是七点半,对一下表。”我合上地图,最后吩咐道。 四个人对完表,分头出发,向老城区湖心岛奔去。 按照约定,我转了老大的一个圈,从北关进入老城区,到了北关,看了下表已经八点多了。 四个关口,吴天的东关最近,空空的西关最远。之所以把空空安排到最远的西关是处于这样的考虑,一是空空是体育生,身体素质都比我们好,二是昨天空空受到迷惑,我怕他今天会有后遗症,耽误事情,三是西关离学校最远,就是出于人的本性来说,自杀不会跑到那么远地方。但愿今天会有收获吧,至少也得把沙洲幽女的投水点找到。 长长的拱桥上,人流车流不息,一派繁华的景象,芸芸众生皆为生活而奔波着,一切都透着和平与安详。但谁又会知道在离此十里的聊大内竟是暗流翻涌,危机四伏。也许倒下的学生,很多人的家就在这一带居住,甚至他们的家门口就正对着沙洲幽女的投水点,如果我们找不到幸运星,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便会因此失去生命,到时这里将是一片愁云惨淡,不复安详。 我看了一眼周围安宁的人群,暗暗下定决心,我一定要把事情处理好,决不能让任何人受到伤害,受到死亡的威胁。 聊城是一个经济欠发达的城市,老城区远没有新城区繁华,因为没有足够的资金对老城区进行改造。不过这也是一件不幸中的大幸,很多古老的建筑因此保留下来,整个老城区透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和人文情怀。整个中国在背叛和抛弃自己的民族传统文化时,经济落后反而成为延续中华民族文化与精神的保护伞。 但今天我不是来领略东昌府的人文文化的,也不是叹息民族瑰宝的破坏的,我只是来找出灾难的根源。 年轻人大部分已经奔向东部沿海城市打工,留守的多是老人和孩子,这也为我的探访提供了便利,老人大多是和善的,孩子大多是纯真的,没有过多的怀疑与干扰。 我的搜寻范围是从北关到东关,里面有三处需要重点探查的地方,但我不能一开始就直接奔赴那里,因为那里多是人烟稀少的地方,也许找不到可以询问的人。 走不多时,前方有一处旧房子,一对祖孙在门外休憩。老人看样子有六十五岁左右的样子,不过估计要比这年龄要长,聊城的老人大多还保留着劳作的习惯,身体比较健硕,不太显老。我曾经在大一的暑假社会调查时,探访过一位八十岁的老人,在不知他真实年龄前,我一直猜测他不过六十五岁左右,直到老人爽朗地大笑告诉我他的真实年龄时,我才知道老人已经是八十岁高龄。 我走上前,想老人打招呼道:“大爷,您好啊,哄孙子呢?” “小伙子,来啦。”老人很愉悦地向我答话。 “大爷,我是聊城大学的学生,在做一个社会调查,想向您打听一下东昌湖边的一些旧事。”我按照事先编定好的话开始跟老人聊了起来。 “大学生啊,好好好,有什么事尽管问,我在这湖边住了一辈子了,这一带可熟悉得很。”老人的语气中充满了对读书人的敬重,这曾经是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之一,可是在这个功利的年代,谁还把读书人当作一回事? “大爷,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一下东昌湖边的一些老事,也不算太远,就这三四十年的吧?” “呵呵,小伙子,这你可找对人了,我在这湖边打了一辈子渔,这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不是我吹牛,差不多都能说道个明白。”老人的话里充满了自信。 “这么说您对东昌湖这一带相当熟悉喽?” “应该错不了。” “我在做一个调查,关于大学生心理素质的。怎么说呢,您看,现在的大学生都没有经历过您年轻时的风风雨雨,在面对生活的时候难免会有一些很悲观的心理。提这么一个问题,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但还是请您多多指点。” “哈哈,小伙子,直话直说,我懂事理,大学生好啊,放过去那就是了不起的读书人啊,只要是我知道的,你尽管问。” 我决定开门见山了,于是向老人问道:“大爷,您大概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了?” 老人一愣,随即释然,笑了笑说:“经历过,那时候乱啊,好在都过去了,毛主席他老人家是受了坏人的蒙骗。” “那大爷您肯定也知道当年聊大的建立了?” “哦,知道,不过当年可不叫这个名字,那时候学校也不像个学校,当时那一带还是农村,几间旧房子,庄里庄乡的都能看到上课的学生,那时候是叫什么来着?什么师范?” “是山东师范大学聊城分院。” “好像是这么个名字,年龄大了,说不清楚喽。” “那您还记得那是哪年建的学校吗?” “哦……这得想想……嗯,好像是文化大革命还没结束呢。对,大概是74,75年那会儿吧。” “呵呵,大爷您记得可真清楚,我上了几年学了才知道是75年建的。” “年轻人嘛,那时候还没有你们呢。” “呵呵,大爷,我做的调查啊,就跟这有关,现在聊城大学成立三十多年了,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那时候的大学生跟现在的大学生的区别,具体点说呢,就对待生活的态度。” “这个嘛,我可说不清啊,不过那时候的大学生可是宝贝疙瘩,东昌府一年也出不了几个,真要能出一个大学生,那可真像中了状元,十里八乡都会知道的。” 我眼前一亮,这就好办了,出一个大学生十里八乡都知道,那死一个大学生传得就更远了。 “大爷,您看吧,现在的大学生应对生活的能力显然没有那时代的大学生强,您看现在的大学生稍微有点想不开,就有可能走极端,自杀了,报复他人了等等,那时候的大学生,应该没有这种情况吧?” “那还真没听说过,文化大革命的时候也乱,不过也没出人命。” “大爷,我举个例子,比如说,现在很多大学生在学校里都谈恋爱,一旦遇到分手了什么的,就会想不开,这么多年了,我们学校也有想不开自杀的。” “可惜了啊,你说爹娘养这么大容易吗?怎么说不活就不活了呢?对得起谁?死了他一个,他两眼一闭,一了百了,倒是解脱了,可是也得想想家里老人的难过啊。现在的孩子都是宝贝疙瘩,一家就那么一两个,你说现在的孩子怎么就是这么想不开呢?” 这个问题我没有回答,我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不管生活有多么艰难,我都是一心一意地活下去,一时的困难算不了什么,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呵呵,大爷,您这么说可就不对了,我记得那时候的大学生也有为这事想不开的。我就听说过有学生在东昌湖投水自杀的。” 老人一愣,陷入了沉思,仿佛正在从尘封的记忆里提取着当年的回忆。 过了一会儿,老人才缓缓说道:“小伙子,这可就不对了,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在湖上打了一辈子渔,决没听说过这事,那时候死个大学生可不得了,你大概记错了。” “大爷,您再仔细想想。” 老人见我不信,于是如数家珍地开始从70年代初一年年地给我举出了当年落水溺毙的人,一件件非常清楚,都是年轻的男性和孩子,绝没有女性,范围几乎涵盖了整个东昌湖。 我拿出地图,老人说一个地方,我划一个标记,划了几十个标记,没有一个是提到大学生落水的。 老人的记忆力显然非常好,说一个地方我便在地图上指给他看,什么村,哪里的湖面,谁家经常在哪里打渔,说的一清二楚,绝不可能有人淹死了而他不知道。 “小伙子,我亲自捞过几回人,都是年轻后生和孩子,没有女人,一个也没有,更别说大学生了,不都说嘛,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嘛,大部分都是夏天下湖游泳淹死的。” 我心里透着无比的失望,努力这么多天,到头来依旧是两手空空。老人可以说是东昌湖的活地图了,他列举的这几年的溺水而亡的人报纸上都有报道,可见所说不假,那三十年前的事情应该也错不了。 “大爷,那您再想想这几个地方有没有。” 我把三处需要重点探查的地方一一指给老人,老人又把那几处溺毙的事故重复了一遍,确实是没有。我再把东昌湖其他几处需要重点探查的地方指给老人看,老人还是一个劲地说没有。 难道沙洲幽女真的不是在这里投水而亡的?老人前后的话是一致的,没有记错的地方,看样子真的是没有。 我心中一阵茫然,努力在这么长时间,一切与推测的都不相符。聊城号称水城,掘十米八米就会有地下水涌出,整个聊城遍布着成千上万个池塘和水洼,难道真要我们一个水坑一"奇"书"网-Q'i's'u'u'.'C'o'm"个水坑,一个池塘一个池塘地去找不成?找遍聊城的水之后,也许就没有活下来的人了。 “大爷,这些你都说完了是吧?” “对,没有别的了。虽然我七十六,还没老糊涂。” “呵呵,大爷,您身子骨真好啊,我刚才一直以为您才六十出头呢。” 老人听了,满脸的得意,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大爷,那看来是我是真的弄错了,那个时候有些乱,可能老师也弄错了。” “那大概是,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了,没有什么可以瞒过我的。” “嗯,大爷,实在打扰您了,我回去得重新问一下老师。” “呵呵,没什么,有事尽管来问,要不要到家坐坐?家门口就在这里呢。” “不了大爷,这就够给您添麻烦的了,您忙,我先回去了,再有问题我一定来问您。” “情管来,情管来,孩子他爸妈都出去打工了,家里难得有客人。” 眼看着搜寻东昌湖已经没有了必要,于是我便推车向东关方向,心想要不要通知拯救他们一下。 刚骑上车没走多远,老人忽然在后面大声喊:“小伙子,小伙子,你回来下,我想起一个事儿。” 我心里一喜,立即掉头骑车回来,满心希望地问:“大爷,您想起什么了?” “你说这大学生淹死的事吧,我刚才只顾这湖里的事情了,还真有那么回事,76年那会儿,是淹死一个女大学生,不过不是在东昌湖,是在河里,你们学校东边的那条河里。” “徒骇河?!”我心中一阵狂喜, “对对对,你看我,刚才还夸下海口,真是老糊涂了。” 正文 六十一 灯下黑 有一句俗话叫做灯下黑。说的是油灯的灯光虽然可以照亮别的地方,却在灯座下投下一片暗影,后来就引申为近在眼前的事情却看不清楚。 现在的情况便是这样,我们考虑到了沙滩浴场,东昌湖,却单单把学校眼皮底下的徒骇河给忽略了。 沙洲沙洲,那不就是河流冲击泥沙形成的水中小岛吗?徒骇河现在正处于枯水期,隐藏在水下的沙洲露出了水面,形成了大片的沙地,我们怎么没想到这点? 前几天去东校,我和拯救甚至在大桥上吸烟,当时心中已经有异样的感觉,怎么就没想到事情本来就发生在徒骇河?大意啊,大意。 老人的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犹如醍醐灌顶,一切的一切便清晰起来,当时拯救还说过一句话,芳草萋萋鹦鹉洲,我却一直没有重视这句话,走了这么多的弯路。 兴奋之中,我立即掏出手机,打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拯救他们。 刚拿起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一看竟然是拯救的。我心中一惊,难道出事了? “喂,老洪,怎么了?” “怪了,今天竟然没有帖子。”拯救的声音里充满了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啊?”我抬手看时间,九点半了,已经出现十四分钟了,怎么会没有帖子,“是不是空空删除了?” “没有,我打电话问过了。” “这……”我惊异地挠挠头,“先回学校再说,不用找了,沙洲幽女没有在东昌湖投水,是在徒骇河。” “啊?怎么回事?你打听到了?” “嗯,先这样吧,回学校我再告诉你们。” 挂掉电话,我又通知了一下空空和吴天,两个人显然也没有什么收获,语气种透着颓丧。 十点多一点,几个人又聚在了五四广场,拯救他们脸上写满了失望,因为去了一上午什么都没发现。不过现在不用失望了,我已经找到了正确的地点。 学校里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异常,不像昨天外院女生出事时的惊天动地,难道真的没有事情发生吗?难道是沙洲幽女知道我们找对了地方,然后放弃了迫害? 不会的,我的直觉告诉我不能相信这个女人,我不相信会有这等好事,那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呢? 不过暂时没事情也好,我们就可以集中精力到徒骇河寻找了,在学校附近的徒骇河河段也有几百米,慢慢找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人齐了之后,我花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把今天上午所探访到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一方面复述老人的话,另一方面是我们现有的线索,最终得出的结论只能是,老人所说的76年徒骇河自杀的女生就是沙洲幽女。 沙洲,她死亡的地方,也恰恰是我们梦中陷入流沙坑的情景。幽女,看过《倩女幽魂》就知道了,幽怨,幽怨,说明她的心中有未实现的愿望,是一个幽魂。幽魂是要为害的,这也不难理解我们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好,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我们已经可以确定了沙洲幽女的自杀地点,她的东西应该还在那里,否则不会三十年了她还要为害聊大。我们急也不急这一时,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回去吃饭,然后午休,维持好了一个良好的精神状态也是成功的关键。现在,回去吃饭睡觉,下午还是五四广场集合。”宣布完我的调查情况后,我最后总结道,既然它就在那里了,还担心什么。 在楼下买了些吃的,空空回了实验楼,我和拯救、吴天三个人心情愉快地向宿舍走去。也许我们以后的路还漫长,但心中有了希望,一切都变得轻松起来。 到了宿舍门前,吴天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宿舍里很安静,没有异常状况,慢慢地推开门,室内静悄悄地,打量一番,一切正常,老江他们还在床上安静地躺着,三个人长吁一口气,进了宿舍。 老江他们已经四天多没有认真吃东西,又接二连三地出事,形容憔悴了许多,现在即使喊起来也只能吃一点,但总比一点不吃都好。于是三个人把老江他们一个个硬拖起来,每人灌了一包牛奶,这才放他们躺下。 有一件事情始终让人搞不明白,老江他们全戴上护身符后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反倒是段娜和老六他们恢复得相当快,拯救的消息是几个人已经能正常进食了,眼看着就可以出院。小狐狸也发来短信,说明明如月已经恢复正常,唯一的变化就是再也不肯动电脑了。想起《白鹿原》中鹿三被田小娥附身后精魄尽失,神采尽去的悲惨,实在让人担心老江他们会不会也会成为那样。 担心终归是担心,我们能做得就是尽快找出幸运星,完成那个该死的女人的心愿,早日从这恐怖中解脱出来。 三个人一边吃,一边摊开地图研究徒骇河的地形。说句实话,我们能说出离学校十里地之外的一处景点的细枝末节,却真的难以对眼皮底下的徒骇河有详细的了解,这也许就是应了那句最熟悉的东西反而是最陌生的话吧。 “从南环徒骇河大桥到学校北门的这段距离,是沙洲幽女自杀必然的选择。”拯救一边吃一边分析,“按照人的一般心理,不会舍近求远跑到别的地方去自杀。下午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一段河道上所有的河洲都实地探查一遍,尤其是要注意河俺坡度较缓的地方。” “对,徒骇河的水还不具备可以直接从岸上直接投水的深度,因此即使是一个自杀的人,也要从缓坡下水,直到暗流将其冲翻或者陷入流沙坑溺水而亡。”吴天点了点头。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徒骇河在枯水期不是太深,极有可能是她踩入了流沙,被流沙掩盖,最终溺水。还有一点不可忽视,就是先后出现的这些水草,死亡地点极可能是在水流较缓,水草众多,又有可能形成流沙的地方。”我补充道。 “我的地理学的可不好,不知道你说的地方能不能形成流沙坑,不过我觉得那地方形成流沙的可能性不大。”拯救提出了疑问。 “呃……这个,我只是推测而已,我的地理学的也不怎么样,谁知道呢,说不定就存在这样的特殊地形呢。不管怎么样,我的感觉是,我们正在一步步走近答案。”让我想我也想不出怎么能形成流沙坑,印象里只有在沙漠中才能形成这种地理环境,至于别的地方能不能形成,我心里也没底,也没法解释,只好胡猜着乱说一通。 “好,下午我们四个人从徒骇河大桥到北门这一段,或者再往北一点的河段,分段进行搜寻,找出最有可能的落水点。” “还有,要注意,徒骇河现在污染非常严重,寻找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别一不小心掉那些烂淤泥里,那东西,一掉进去可就别想出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还真是佩服那些水生植物,生命力够顽强的,水都污染成那样了,从大桥上看下去,那水草还是那么茂盛。” “千万别轻易下水,让水草缠上,把自己小命搭进去可就不值了。” 说话间三个人吃完了东西,收拾了一下,准备休息。 拯救刚要回宿舍,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马上喊住拯救:“不对不对,老洪你先等下。聊大在01年才开始建的南校区,02年我来的时候还没投入使用。76年的时候学校范围不过到我们紫藤公寓3号楼而已,校友林西边的那排瓦房就是那时候的宿舍,这样一来,她就不可能跑到徒骇河大桥那边。” “嗯?”拯救一愣,“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们03年来的时候南校区刚刚投入使用,南门和实验楼还在修建中呢,所以你没有印象。我来的时候,南校区的女生新宿舍才投入使用几年而已。”我肯定地说。 “这下好了啊。”拯救一阵欣喜,“搜寻范围一下就减少了这么多,那下午我们四个人就不用分散去找了,集中起来就在这几十米的一段上找。” 徒骇河与我们平常所说的河流不一样,在我们意识中中国的河流大多是自西向东流的,但徒骇河是自南向北流,至少在东昌府这段是这样。 “好,下午就出北门,由北向南找起。”拯救一锤定音。 正文 六十二 徒骇河边 一直到下午两点多钟,学校依然没有任何人出事的消息,校园里透着一股诡异的平静。不出事虽然是好事,但习惯了十二个小时一个人出事的规律,现在突然不灵光了,心里反而更加惴惴不安。就像一记必杀拳打出去,敌人忽然凭空消失,力量只打在空气上一样。 只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几个人在五四广场集齐了之后,又跟空空说了一下具体的情况,然后四个人出发向北门走去。 出了北门,向东行,穿过一片居民区,再往东便是一片荒地,河岸高高地立着,两旁的河岸保护林郁郁葱葱,尽管已经到了初秋,却丝毫不见生命衰败的迹象。高大挺拔的白杨迎风而舞,树叶在哗哗作响,似乎在空气中也流淌着一条欢乐的河流。 在树林里,有一块空地,一间大约十平方的小屋,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周围是几颗苹果树,结满了累累的果实;房前的空地上开了几块小小的菜地,整齐地种满了各种蔬菜。护林员多是老人,他们认真,固执,负责,而且即使在护林房里居住依旧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收拾得井井有条。 我们穿过保护林,找到一个缓坡,一步一步,战战兢兢地走下河岸,真正站到了徒骇河边。 站到徒骇河边,我们才真正感觉到了自然力量的伟大。尽管处于枯水期,但缓缓的徒骇河水流雄浑而来,似乎具有摧毁天地的力量,带给我们巨大的震撼。在徒骇河大桥往下看,即使盛水期,也看不到河流的踪迹,整个河面是平静无奇的,但站到它的面前才感觉到奔流的河水所带来的压迫感。我生活在山东东部的平原地区,河流湖泊受经济的发展,用水量剧增,地下水水位剧降,失去了水源补给,早就干涸绝迹,所以很少见到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大水的我,一时间竟然感到一阵眩晕。站在大桥上,远远地看去,所谓的沙洲只不过是水面露出的顶着几从野草的几块土疙瘩,走到河边,到了近前才发现那是十分平坦宽阔的河中小岛。枯水时期,连同水底的部分也显露出来,在河道中形成大片相连的沙地。 本以为河水已经污染得很严重,却忘记了聊城的工业十分落后,能产生的污染源也少,走近了才发现河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污浊,河岸边也没有淤泥,细细的沙土看上去十分舒服。河流平缓处,大概河流中还有鱼的生存,有人支上了渔网捕鱼,水草在静静地随着水流摇摆,偶尔有大尾巴灰喜鹊叽叽喳喳地落到沙洲上,嬉戏一番,再呼啦一声飞走。沙洲上的野草青翠异常,新鲜得有些油亮。 可是如此美丽的胜景之中,却隐隐包含着一种让人不安和压抑的气氛,就如在普照的阳光下,心中却有漂浮着无数沉重的阴云。 我微微抬头,望向了远方的天际,发现在天边真的有了一片片的暗云,一场秋雨似乎就要生成了。只是太阳还在照着,雨能到来吗? “虽然就这么几十米的距离,不过,会在哪里呢?”拯救一开口,吓了我们一大跳。 在这曾经死过人的环境中,透着莫名的阴冷和诡异,我们的心弦绷得异常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让我们风声鹤唳半天,拯救冷不丁的一句话,把我们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先找一找有河滩的地方,我们可以这么假定……”背后突然泛起一股寒意,我直愣愣地打了几个寒战,“如果我自杀,而河流又处于枯水期,我不会从河岸上跳下去,我会在前面,比如说前面有渔网的地方,在河滩上走一段距离,最后回忆一下这短暂的一生,尔后缓缓步入河水……” “去去去,你以为在拍电影呢?真要那么进了河中,淹死了还不让水给冲走了?你还上哪找幸运星去?”空空不同意我的观点,现在又提出了他的疑问。 “你看看这里的水草,如果不是对这里的环境非常熟悉,你会敢下去吗?多少游泳高手淹死时不过就是被几团水草缠住了腿而已,况且说不定哪里还有流沙,一脚踩进去,人就被埋了,这种流速的河水会把人冲走?” “拜托啊大哥,这里要是有危险,会有人来支渔网,那不是找死吗?” “我这只是个比方,再说了,我们一定要记住一件事情,我们找的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这个问题,所以我们才一次次走入误区,跑到沙滩浴场和东昌湖去找。三十年不算长,可也得经历很多变化不是?你能肯定三十年前这片河道跟现在这样平静吗?” “话不能这么说……” 就在我和空空辩论的时候,隐隐听得一声开门声,紧跟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河岸上忽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大喝:“小兔崽子,光天化日之下都敢来偷了!打死你们这些小兔崽子!” 几个人被这喊声震得发蒙,慌慌张张地向身后望去,寻思着这是怎么回事? “滚!再来老子就揍死你们!想吃鱼自己抓去,偷别人的鱼算什么本事?你爹娘怎么教育你们的?”一个老头满脸的怒火,站在河岸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 我们看了一眼河里的渔网,顿时恍然大悟,瓜田系鞋,李下整冠,网旁论鱼,你说你不是贼谁会相信? “大爷,我们没偷您鱼……” “滚!再让我看到你们就剥了你们的皮!”老头弯腰捡东西向我们扔来,吓得我们再顾不上解释,撒腿就跑。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今天真是领教了,先逃命要紧。 几个人狼狈地逃到河岸上,远远地躲进了树林里,直到确信老头走了,这才钻出来。 “好厉害的老头,不就是几条鱼嘛,至于吗?”吴天忿忿地说。 “行了,对平常人来说,几条鱼算不了什么,这些护林员大多是孤老头子,无儿无女的,这么大年纪了,整点吃的用的容易吗?人家网几条鱼不管是吃也好换几个钱也好,都够辛苦,这就是他的全部,他能不重视吗?你说现在的人啊,心怎么坏到这种程度?欺负一个孤老头,不是作孽吗?就一点都不怕报应吗?”我满怀感慨地说道。 “你看我们会像是偷鱼的?”空空指了指我们几个人,虽不是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却也都还文质彬彬,人模狗样的学生模样。 “杀人犯脸上也没写杀人犯三个字。”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行了行了,讨论那些没用的干什么?先看看这里的地形。”拯救不耐烦地打断我们的对话。 “最后的方法是找个附近的人打听一下,当年是从哪里打捞出的尸体。” “这倒是个好主意。” “神经病啊还是怎么的?打听?你看看周围这一大片地,除了我们几个人还有人家吗?” 不说还真没注意到,这一说我们这才感到这片荒地竟然是如此得广阔,静得有些可怕,心里有些发毛。没事谁会来这种地方,除非这里当年也有人来打渔,不过我总不能现在再回北关去问问那老人当年谁在这里打渔吧?一个是在湖里,一个是在河里,他们还不一定认识呢。周围倒是有些农田,只不过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留守的老人想要种田也没那个力气,地也就荒了下来,野草倒是茂盛异常,想要从这里找个人,尤其是熟知三十年前历史的人基本是不可能了。 “那护林的老头呢?问问他怎么样?怎么着也有个六十多岁了吧,三十年前的事情应该知道。” “你能担保他三十年前就在这里?” “你能确信他不赶你出来?” “这……这倒是个问题……” 几个人讨论来讨论去没有任何结果,最后只能决定先观察地形,白天老头能看到我们,晚上他的眼神就够不上了,我们晚上来,再说了,晚上他得睡觉。 观察了好一阵子,我们找出了三处最可能的落水点,说实话,真要投水自杀的话,让我选,我肯定会选这三个地方中的任何一个,太完美的自杀地点了。呸,好端端地想什么自杀。 “就这样,晚上再来,胆小的可以不来。”拯救总结发言道。 尽管在荒凉的河边谁都感到心里发毛,魂魄不安,可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胆小鬼,都硬着头皮愣充大尾巴狼。 “那就这么定下了,现在回去休息,准备几个手电筒,别忘了多准备点电池,说不定要找一晚上。”拯救挥挥手,几就个人就要离开。 “等等。”我心中又想起了那是三十年前的东西,“刚说过我们找的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一眨眼又忘了。就算这沙洲一年长高一厘米,三十年了,怎么也有个三十厘米厚了吧,老洪同志,你不会是想让弟兄们在这里用脚趟,用手刨吧?” “这……倒是个问题……”拯救挠挠头,接着说,“这个我想办法,找个朋友弄几张铁铲来,好了,先回去休息。” 正文 六十三 一顿火锅鱼 几个人花了两个多小时在徒骇河边探查,说不累是假的。这几天我都快歇菜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啊。这力气随着血液的失去也流失了,想要它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刚刚走了这么点路我就气喘吁吁地像只拉着破车的老牛。拯救他们取笑说我整个一副肾虚的模样,我则回敬他们回去给他们放放血玩玩。 回到宿舍开始翻腾手电筒,找了半天连节电池都没找到,自从装了电话灯,手电筒早就不知道被谁拿走了。这就是男生宿舍的特点,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大家都提前进入了共产主义社会,不过只要被别人拿了去,想找回来是不可能的,可怜的手电筒还不知道在谁那里找到,它的最终归宿可能就是床底下,或者是垃圾道。 “看着点,我去买几个手电筒。”我点了点兜里可怜的几张毛票,对吴天说道。 到隔壁屋里喊上拯救,我已经弹尽粮绝了,拉上个垫背的付帐。 刚走出宿舍楼,手机突然响了。拿过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现在我是对陌生号码保持着十万分的警惕,不明不白地挨了顿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我拿起手机做贼似的贼溜溜向四周望了几眼,看看有没有特别的状况,然后挂掉电话。 拯救问:“谁?” “不知道,诈骗电话吧。”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还是那个号,于是再挂掉。 拯救有些奇怪:“谁啊?” “不认识,没存过这个号,走吧,不理他。” 还没走两步,手机又不屈不挠地响了起来,无奈之下我只好接起电话。 “喂,你是东方吗?”电话里一个女生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一愣,会是谁呢?最近忙得都快到阎王那报到了,谁还有心思给我打电话。 “是我,你是?”我带着疑惑问道。 “我是溜达的同学!”(溜达当然不是姓溜名达,这里就用溜达代替她的真名了) “唔……”我没话说了,这要一拨拨地来找我,我只应付你们吧,这几百号人还不都死净了。 “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自己来收场,溜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跑掉!”女生的话冰冷冷的,不见丝毫感情,“她几天没吃饭了,寻死觅活的,你是男人就来看一下。” “这和我有他妈什么关系?!我还……”心里一阵窝火,还没等发作,那边就把电话挂断了。 “靠,我发誓这辈子决不再做好人!”我怒不可遏地照着身边的树狠狠踹了两脚。 “谁的电话?”拯救问。 “溜达的同学!”紧跟着恶狠狠地又在另一棵树上踢了两脚,“我自己的命差点搭进去不说,现在还都来怪我了!靠,我就是想干点坏事我还得有点力气!还寻死觅活,我这还想寻死觅活呢!” “到底怎么回事?”拯救有些迷糊了。 “你!”我气得跳了起来,“你他妈装傻还是真傻?孤男寡女在一间房子里待一夜……你说呢?” “哦……”拯救恍然大悟,嘿嘿一声奸笑,“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在那里。不过就你嘛……守着那么个美人,很难让让人往好处想……” “操!老洪,从现在起老子跟你绝交!剩下的事谁爱理会谁理会去,反正我是知道怎么防备,其他的人死活从现在开始与我屁关系没有!”我掉头便走,拼了命的地去寻找灾难的根源,拼了命的救援出事的每一个人,到头来却被人当成是卑鄙小人,既然这样了,我就卑鄙一回吧,老子什么都不管了。 “喂喂喂,老大,你还当真了?开个玩笑嘛!你等等,等等啊,大哥,我错了行不?我道歉,我道歉!哥,你是我亲哥行不?走走走,我给你作证,跟溜达当面说清楚去。就你,有那贼心还没那贼胆呢,嘴上喊几句色狼罢了。就算真是色狼,就那天你那副那样,能把小命保住就不错了,还能办什么事?想办你还得有力气。”拯救慌了,没料到我的反应这么激烈,急忙跑过来拉我。 “滚!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有种就拿出证据来,咱们法庭上见,再把我送进监狱!” “你看看你,这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吗?估计昨天也不是摔的吧,是被人揍的?就是你这臭脾气,揍得还轻。你不解释清楚了,那边真想不开,跳个楼,抹个脖子的,一纸遗书把你牵扯进去,本来没有的事也成了真的,到时候你有理找谁说去?哪如现在我陪你去说清楚,总比一辈子背个黑锅要好吧?” 拯救的一番话终于让我慢慢平静了下来,万一溜达真有个三长两短,留下个什么遗书,我还真得偿命,到时后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没人相信我的清白。 见我脸色稍缓,拯救试探着问:“那咱现在去?” [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走就走,我还怕了不成?”我一扭头,拿出钥匙,转身推自行车去了。 去东校的路上我一言不发,拯救也不好说话,不时偷偷地瞄我几眼,我装作看不到,继续骑车。 到了东校,车停在了5号楼下,好多女生从7号楼经过,或者去水房打水,或者刚吃完饭从餐厅回到来。 锁好车子,刚想迈步往楼上去,忽然听到有人喊:“师哥,师哥,你来了?” 我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到处是走动的女生,虽然近视,但我不习惯戴眼镜,所以看哪里都是模糊一片,看了几眼,也没看到我认识的,看来不是叫我的。 我抬脚就要走,忽然一个女孩子跑到我的面前,嗔道:“往哪看呢,是我!” “小狐狸!”我这才看清站在面前的是小狐狸,刚才原来是她在喊我,嘿嘿干笑两声,“嘿嘿,没戴眼镜,没戴眼镜,刚才没看到。” “哼,你眼里只有美女,怎么会注意到我这样的小恐龙。”小狐狸不满地说道。 “呵呵……”我乐了,笑了一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轻点她的鼻子,“你是小恐龙,那整个东校的女生就都是仙女了,上哪儿呢?” “我还想问你呢,你来看那个研究生师姐的?”小狐狸指了指5号楼,就猜到我的来意。 我的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应了一声:“嗯。” “怎么了?谁惹你了?你看你的脸色好吓人。”小狐狸悄悄地问道,“要不要我请你吃饭,消消气?” “对啊,我急什么?走,小狐狸,哥请你吃饭去,我还不急着上去了。老洪,走,先吃饭再说,不再有几个人出事,谁会知道我的重要性。反正今晚就轮到东校了,惹恼了老子,老子还就是不管了!”我揽过小狐狸的肩头,看了一眼发愣的拯救,我还就是个色狼了,你们拿我怎么办吧。 我搂过小狐狸,旁若无人地和小狐狸在前边走着,大大咧咧得整个一色狼模样,拯救也只好追了上来,看着我满不在乎的样子,还真有些哭笑不得,跟在我们后边,当起了大灯泡。 东校没有什么好餐馆,想要认真吃点饭,就得到沙场去。沙场离学校五六里地,我故意磨磨蹭蹭地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了六点半多才到了沙场。 “走,吃火锅鱼去。”我带着小狐狸就进了747火锅鱼连锁店,拯救没办法,只能跟着进来。 老板麻利地擦擦桌子,递上一壶大把抓的茶水,热情地招呼着:“好嘞,鲶鱼一条,稍等!” 鱼很快上来了,我开口朝老板喊道:“老板,来一斤二锅头!” 拯救噗一下吐了一地茶水,吓了一大跳:“我不喝!” “谁说要给你喝了,孔雀开屏,你自作多情,我自己喝的!”我没好气地回答道。 “你赌气也不是时候吧,今天还有事的!”拯救指了指手表提醒我说。 “屁事,爱咋咋,与我无关,我是流氓我怕谁。”我一时心中憋屈,啥都不想理了。 “师哥,你看你,前几天的伤还没好呢,还喝那么多酒,别喝了好不好?”小狐狸拉拉我的胳膊,在旁边温柔地劝道。 “还是小狐狸疼人。”我摸摸小狐狸头发,然后没好气地朝拯救瞟了一眼,给了他一记白眼,拯救只好嘿嘿干笑两声,继续喝茶。 “来个二两半的吧。”我朝老板喊道,心里就是憋屈的慌,不喝点酒还真是郁闷。 拯救见我不耍性子了,赶忙打圆场:“吃鱼,吃鱼!” 小狐狸是淑女,很文雅地一点点吃着,拯救在女生面前也只好装装绅士风度,我是故意慢条斯理地夹一块肉品味上半天,不错不错地喊上一句,再喝一口小酒,打定主意要把这顿饭吃成两个小时。 “嗯,酒不错,还是二锅头好啊,便宜,实惠,够劲。小狐狸,你说喝那几百上千的酒干吗,二锅头就是最好的酒,是不是?老洪,来点,五十二度的,能招架得了吗?”我一边喝,一边胡乱地说着,小狐狸不知道我们来东校是干什么,只是在旁边乖巧地笑着。 “行行行,哥哥,亲哥哥,我错了行吧?别再含沙射影了好不好?”拯救一脸无奈地望着我。 “美酒,美女,美食,人生至此,夫复何求啊?你说呢丫头?”我不理拯救,转头色色地向小狐狸说道。 “呵呵,喝多了吧?不让人笑话你,菜还堵不住你的嘴。”小狐狸笑吟吟地给我捞了块鱼肉放到小盘里。 “嗯,看到了吗?还是俺小狐狸知道疼俺。”我晃了晃二两半的酒瓶,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一阵灼热立即从胃里升腾起来,满嘴的苦涩,我向服务员喊道,“再来一瓶!” 正文 六十四 冷冰冰的军刀 半斤二锅头下去之后,菜也吃光了,两个小时也过去了,我也差不多快吐了。 “丫头,走,哥送你回学校……不,不对……一会儿你还得给我做证去……我干坏事,天地良心啊……我的血管里还流着你的血呢……”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醉眼迷离,语无伦次,指了指拯救,“结帐去,老子没钱!” “师哥,你又说粗话,影响形象。”小狐狸扶着我站起来走出餐馆,埋怨着说。 拯救追出来,扶住我低声说道:“大哥,别闹了,赶快去吧,都几点了?再晚去你怎么进女生宿舍?刚才朋友已经把东西送到西校了,赶快弄完了,看看还有没有时间去找东西。” 我脚步蹒跚,磨蹭着就是不肯快走。喝了半斤二锅头确实有些醉了,但就我的控制能力来说,还不至于走不成直线,不过就是急急拯救,发泄一下心里的怨气罢了。 在路上不知道磨蹭了多久,到了5号楼下,拯救抬手看了看时间:“大哥,拜托你了,别装了,都九点了,你真得等到出事才算?” 从五点多钟磨蹭到九点,我向老天发誓——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等到九点十六分,非得让溜达看到东校有人出事不可。 先让小狐狸进了402,看看1室的有几个人在,方便不方便,毕竟是进女生宿舍。 小狐狸进去一会儿就出来了,满脸的委屈,脸色绯红,走出来就说:“师哥,她们骂我做什么?我又没惹她们!” “嘿嘿,好人没好报,明白了吗?以后记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骂我们家小狐狸什么了?”我的话又让拯救一阵尴尬。 “她们……她们骂我不要脸……”小狐狸眼泪一下子盈满眼眶。 我心中大怒,冷哼一声,推门进了402,大厅里没人,从宿舍内室里传来了音乐声,看来她们都在屋里上网听音乐。 我在前边推开了1室的门,三个人鱼贯而入。 屋里一个女生正站在书桌旁,冷冷地看着我们三个,具体地说是盯着我。 我冷笑一声:“大姐,还没睡呢?溜达呢,我来负荆请罪了。” 我的态度激怒了那个女生,她怒道:“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人,自己有女朋友还伤天害理……犯了错误还这样厚颜无耻!” 正说着,床上呼啦一声响动,一个人噌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还没等看清是谁,一道黑影闪电般从我面前划过,一阵疾风迎面向我扑来,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我便感到了脖子上一阵冰凉。由于喝多了酒,我的动作稍微一滞,脖子上一道刺痛。 耳边忽地传来了小狐狸的惊叫声,拯救的声音也变了:“溜达,别!这是干什么?!” 即使是酒醉之后,身体依旧保持着躲避伤害的本能,我迅速地向后退去,试图躲过攻击。 宿舍只有十几个平方那么大,退了两步便再也无路可退,我的后背紧紧贴到了墙上,溜达如影相随,紧跟着杀过来。 我低头扫了一眼溜达手中的武器,一瞥之下,顿时心惊肉跳。那是一把锋利的军用伞兵刀,经过特殊处理的刀身黝黑冰冷,泛着森然的暗光,就这么紧紧地帖在我的脖子上。军刀的锋利是无可置疑的,那是在一击必杀的战场上用的武器,不是拿着玩的装饰品,刚才的刺痛估计是刀锋划破了皮肤。 一把刀在自己的手中,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它的可怕,但这把刀握在别人的手中,又威胁着你的生命安全时,那种感觉就不同了。 溜达的脸色苍白而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散发着强烈的仇恨,咬牙切齿地说:“我说过,别让我再见到你的!” 有一句俗话叫做酒壮英雄胆,何况狗熊。所以作为狗熊的我,现在只是吃了一惊,而不是感到恐惧。 我笑了笑,对溜达说:“不错,不愧是军人的后代,拿刀的姿势都这么优美,杀人的技巧也掌握地这么精准。来,划一刀,往上一寸是咽喉,往下一寸是颈部大动脉,不管哪里,只要轻轻的一刀,我这条小命就算交代了。” 拯救他们三个在旁边脸色煞白,谁都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看着激动的溜达,劝不敢劝,拉不敢拉。 小狐狸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颤抖着说:“师,师姐,你,你别,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拯救在一旁使了个眼色,阻止她继续说话,然后对溜达说:“溜达,别意气用事,我相信东方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你得给他个解释的机会……” 溜达手中的刀又近了一些,手有些微微颤抖,狠狠地说:“我不相信!” 拯救刚要开口,我抬手阻止他,对溜达说道:“溜达,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我不说我有没有干过坏事,你就自己想一想,如果我做了,你自己觉察不到吗?如果你不放心,好,现在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拯救怒道:“东方,你闭嘴!胡说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我冷冷地一笑:“是,我喝多了,我是在胡说,那小狐狸,你告诉她,前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小狐狸战战兢兢地走到我旁边,扶住了我的胳膊,带着颤音说:“师姐,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前天晚上他带着你到了校医院……你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他是去救你的……你看,伤口还在这里,是我的同学陈如月咬的,又撕裂了伤口……校医院没有血浆,我给他献了400毫升血……那都不成人样子了,还带着你去校医院输液……那时候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做什么坏事了,他能撑着送你回宿舍已经很不容易了……” 拯救接着说:“对,第二天我给他送的衣服,他在楼道里连站都站不稳,脸白得吓人,你想想,他就是想那什么,他也得有力气不是……” 小狐狸听老半天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勇敢地看着溜达的眼睛。 拯救继续说:“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你也知道,这几天他忙得几次都要晕倒,这都是我亲眼见到的……事情真的是一言难尽,等事情结束了,我们再好好把事情整理一下好不好?就算他把你那……什么了,也得等到事情完了之后再说……对了,他还给你买了辟邪的玉佩……” 还没等拯救说完,溜达左手举了起来,手中正拿着那块玉佩,冷冷地一笑:“就这个吗?你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掩盖你的罪恶?!呸!” 啪得一声,溜达把玉佩摔到了地上,好端端的一块玉佩立即粉身碎骨,四分五裂地崩向了各个方向。我一阵心疼,我的258块啊! 拯救一看也急了:“你,你这是干什么?!我用我的人格担保,东方绝对没有做什么事,你不相信他,还不相信我吗?” 溜达的情绪陷入了失控,大叫着:“我谁都不相信,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感到脖子一凉,随即有热乎乎的东西流了下来,小狐狸一声尖叫,猛地向前推开溜达,惊恐地叫着:“你怎么能这样?快来帮他止血啊!” 我有些茫然,抬手向脖子摸去,手上粘乎乎的,放到眼前一看,触目是一手的血红。 拯救和溜达的舍友也慌了,立即手忙脚乱地找止血的东西。 溜达愣愣地看着伞兵刀上缓缓滴落的鲜血,脸色煞白,不可思议地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哐啷一声,刀掉在了地上,溜达惊恐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划下了一刀,一下子抱成一团,蹲在了角落里,歇斯底里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 我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腿一软歪倒在地。小狐狸急得大哭,不顾一切地把手捂在我的脖子上,鲜血透过指缝流了出来,拯救和溜达的同学慌里慌张地拿着一卷绷带向我奔来。 几个人只顾冲上来照顾流血的我,谁也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溜达。而我正面对着溜达,眼睁睁地看着她正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张大了嘴想提醒众人,却毫无力气发出一点声音。 溜达蹲下身,慢慢地靠近那把伞兵刀,跪了下去,小心翼翼地闻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一下刀上的血迹,咂咂嘴,抬起了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继而又俯身把刀锋上的血迹舔了个干净,抬起头,满意地用舌头舔着嘴唇,满口的血红,舌头在口中翻动,连牙齿都变成了红色,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我拼命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溜达,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三个人都忙着给我包扎,背对着溜达,谁也没有看到溜达的变化! 溜达静悄悄地走了过来,轻轻地靠近了她的同学,忽然举起手唰地揪掉她一缕头发! 一声尖利的惨叫,那女生捂着头跌倒在地,鲜血透过指缝汩汩地流了出来。溜达迅速地把那缕头发塞到自己嘴里,喉咙里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声,那缕头发被她咽了下去! 拯救和小狐狸惊呆在原地,所有的事情仅仅发生在一瞬间,几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小狐狸脸色煞白地看着溜达硬生生地把头发咽了下去,然后喉咙里发出嗝的一声,身子一软,吓晕了过去。 我扯着脖子上的绷带,乱糟糟地缠了几圈,好歹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让自己认为血是止住了,然后拼着一丝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 拯救僵在了那里,前一秒钟还在颤抖大叫的溜达,后一秒钟就出了事,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人会连续两次出事。 酒精让血液沸腾了起来,我并不感到任何恐惧,只是感到了无比的愤怒。我不是为溜达不理解我而愤怒,而是愤怒那个该死的女人竟然让同一个人连续两次出事,尤其是在我们即将动手寻找幸运星的这一夜! 我直视着溜达向她走去,溜达口中发出低低的嘶怒声,向后退去。我只听得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吼,溜达一步步后退,我一步步逼近她。宿舍的空间是有限的,再往外就是阳台了。 谁想溜达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转身跳上了阳台,然后腾空一跃,从阳台上跳了下去! 拯救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低声呻吟:“我的天啊,这是四楼……” 我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大脑里就一个想法,抓住她,身体猛地用力,一跃而出,直接跳过阳台跳了下去。 拯救大叫:“我的天!你不要命了!” 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身体迅速下坠,然后脚感到了地上的草坪,腿敏捷地一屈,缓解巨大的冲击力,抬头一看,溜达正朝着东边的新宿舍区跑去。 我的身体似乎不是我的了,连丝毫的犹豫都没有,直起身就朝溜达追去。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耳边只听到呼啸的风声,转眼就追到溜达身后。溜达此时却正冲向东边草丛茂密的土坡上,我一急,用力一跃,就感到身体飞了起来,半空中看到正在急速跑动的溜达,立即举起左手,狠狠地向她的背部拍去。 只听得溜达一声尖利的嘶叫声,被狠狠击倒在草丛中,然后迅速翻过身,黑暗中立即亮起两股绿幽幽的光。我一眨眼间,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那两股绿光黯淡了许多,我的眼前却清晰起来。我看到了溜达正躲在草丛中瑟瑟发抖,口中发出惊恐的呋呋声。 不一会儿,那两道绿光忽然消失了,溜达低头趴在地上,肚子里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声后,张口哗啦吐出了一堆东西。 我的眼前随即一黑,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立即歪倒在草丛中。 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有人喊我:“东方,东方,你在哪里?” 我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四处逡巡,于是艰难地问道:“谁……” “是我,拯救。”原来是拯救找来了。 拯救寻着声音走到我身边,费了老大力气把我扶了起来,然后开口问道:“溜达呢?” 在同一时刻,我也问道:“小狐狸呢?” “在宿舍里。” “在前面草丛里。” 两个人又同时答道。 两个人打开手机,借着微弱的亮光向前面草丛里走去,不一会儿便找到了陷入昏迷的溜达。黑暗中,我只感到浑身凉嗖嗖的发麻。拯救俯下身去,将溜达抱了起来,低声说道:“回去吧。” 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挑了一条最昏暗的小路回到了宿舍,2室3室的女生都来到了1室,正在帮忙收拾乱成一团的宿舍。有几个女生正忙着给溜达的同学包扎伤口,可是在头皮上的伤口,任她们手忙脚乱也没有办法。 到了灯光下,我才发现自己的胸前已经被鲜血染透了。 “到校医院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拯救说道。 “走……快走……”大量地失血,使我浑身冷得直打哆嗦,颤抖着说道,“再拖一点……我就挂了……” 小狐狸已经醒了,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尽管浑身酸软无力,还是走过来扶住我,瑟瑟发抖的手透着冰凉。 2室3室的女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到我满身是血的样子,都惊恐地向旁边躲着。 我嘴唇打着哆嗦,对小狐狸说:“丫头……你,你回宿舍去……” 小狐狸语气坚决地说:“不,我要去!” 我没办法,只好由她扶着,跟在拯救他们后边向校医院走去。 照例又是包扎,又是输液,我的脖子上又多了一圈白色的绷带,像围了一圈围巾。溜达的同学可就惨了,被剪掉一大片头发,这才把伤口清理好,没有半年的时间,她是别想"奇"书"网-Q'i's'u'u'.'C'o'm"摘帽子出门了。 溜达正躺在床上,输着不知道掺了什么药的吊瓶,她的同学也不敢回去,2室3室的人只好留下两个人陪床。 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拯救悄悄对我说:“回去吧。”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溜达舍友的身边,满身的血迹吓得几个女生脸色苍白。 我俯下身一字一句地对她说:“同学,看到了吗?就是这个样子,前天晚上比这个还要严重,你就想想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干什么吧。” 溜达的同学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了:“我……我知道了……我错怪你了……我会告诉她的……” 我看了看那两个女生,冷冷地对她们说:“两位,回去告诉你们同学,今天晚上的事别往外说,我不想强迫你们,但也别逼我那么做。” 那两个女生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哪敢再说话,只是吓得一个劲儿地点头。 拯救拉拉我的袖口道:“回去吧,今天晚上先休息,明天再说。” 我一咬牙,冷冷地说:“不,今晚一定要去!” 正文 六十五 午夜徒骇河 秋雨毫无征兆地突然间就降临了,几个人毫无准备,都穿着单薄的衣服,雨具一点都没有带。黑夜中,凉风阵阵,雨丝乱舞,我和拯救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吴天和空空看到我满身的鲜血,嘴张得都可以塞进个鹅蛋。我曾经说过胳膊上的伤口几乎要了我的命,拯救只见到我满身血迹,没见当时的凶险情景,便只是将信将疑,看那眼神,肯定是怀疑大过相信。吴天和空空听我说过后,则一致指斥我吹牛皮,可惜作为证物的衬衫被我在徒骇河大桥上扔到了河里,估计这会儿早就进渤海湾,拯救却拒绝为我作证,吴天和空空自然认为我是发烧烧糊涂了。 那晚留给我的只有我血管里流淌的小狐狸的400毫升鲜血,欠下小狐狸的几百块医疗费和溜达的满腔怒火。 今晚是不同了,他们真正见识到了我浑身的鲜血,真正认识到了事情的危险,也真正明白了我在拿命在做赌注,再不说我是在吹牛皮了。 吴天和空空好歹还换了件厚衣服,却不知道给我和拯救带件衣服出来。我喝了半斤二锅头浑身稍微还有点热气,不过又失了太多血,现在那点可怜的热气也被折腾得差不多散光了,拯救在旁边咬牙切齿地打着哆嗦,后悔自己没喝上二两。 谁知道拯救的朋友是干哪行的,当吴天从一条麻袋里弄出了四张工兵铲时,我愣了半晌,再拿出四柄军用匕首和四个警用手电时,我就再懒得提出什么疑问了,谁都有谁的路子嘛。 “娘的,跟盗墓贼似的。”我右手提工兵铲,左手持几十公分长的手电,腰挂军用匕首,不禁哑然失笑,“再差个钢盔我们就成坑道兵了。” 拯救得意一笑,可惜冻得发紧的面部肌肉却不配合,于是拯救的那个笑就木木的,显得有些狰狞,只听得从喉咙里发出了几下干涩的笑声。 一拧手电,一道惨白的光束直冲云霄,然后迅速被阴云吞没,如丝的飞雨在光束中杂乱地飞舞着,为这个夜晚平添了一股凄凉和恐怖。 “这么亮!”我惊呼一声,这正规装备就是不同凡响。 “走吧,多大个人了,没见过世面。快走,还不知道找到什么时候。”拯救低低地说了一句,夹杂着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紧张疑惑或者寒冷的颤抖。 四个人如毛贼般蹑手蹑脚地下了河岸,溜向了河滩,那鬼鬼祟祟的模样,比盗墓贼龌龊多了。 “注意了,这个手电亮归亮,就是耗电有点大,省着点用,没有必要的话就开一支。匕首是用来防身的,当然说说而已,主要是如果水草缠身的话,这个用的上,直接入水切割就行,不用担心生锈,这可是真家伙。”拯救提醒着我们几个说。 “小心点,被水草缠住了,一定别慌,二话别说,先用刀斩,不过掉进流沙坑那咱就二十年后再见吧。”空空的笑话听起来并不怎么好笑,不过我们还是配合得假笑了两声。 四个人到了水边,脱下了鞋袜,准备下水。 “靠,吴天,连袜子脱了,穿着袜子踩不稳,小心跌水里被水冲走了。”空空提醒道。 今天晚上本来是豪情满腔的壮烈行动,谁知自见面开始,听到的都是些丧气话,听得人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发堵,发堵归发堵,事前说些丧气话,总比事后哭天抢地强得多。 “你就不怕河底有玻璃划伤脚!”吴天一边哆嗦一边脱着袜子,“手机呢?手机怎么办?这可是上千的东西,我是穷人,可是打算一直要用到毕业不换的。” 这倒是个问题,没处带没处放的,放岸上怕被雨淋湿,掉河里就直接报废,毁坏只不过是一个快慢的问题而已。 “嘿嘿,哥这里有好东西。”空空把工兵铲往地下一插,在衣兜里一阵摸索,“老洪,接着。东方,你的。吴天,你要不要?” 黑暗里我伸手接过空空的递过来的一个小小包装袋,顿时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我靠,还天天随身携带这宝贝呢,我说怪不得聊大的风气一天不如一天了。” 说完撕开手中的东西,掏出一个滑腻腻的物件,随手在衬衫上抹了几把,反正这件衬衫是不要了。拯救在一旁也一边笑一边撕包装袋,只听得几声唏里嗦嗦的轻响,拯救也笑呵呵地在我身上抹了几把。 “日你媳妇的,你个该死的老洪!”我一边笑一边把手机掏了出来。 黑暗里忽然传来吴天疑惑的声音:“喂,这是啥?” 我们三个顿时捂起了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因为怕惊动护林的老头,我们只好硬憋着不敢笑出声,那滋味比挨上一拳透不过气来好不了多少。 “笑什么?这么个塑料袋怎么装这么大的手机?”吴天恼了。 我们三个笑得几乎就要在河滩上打滚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能装下,能装下,再装俩也能装下,哈哈哈,吴天你真他妈太可爱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撕……撕开……哈哈哈,撕开就行了,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哈哈哈……”拯救笑得浑身都抽筋了。 吴天恼怒地撕了开来,一下又急了:“我靠,这是什么?怎么还粘乎乎的?哪来的油?老东西,别笑,这是什么?” 三个人笑得在河滩上打着滚,浑身笑得一丝力气都没有,哆嗦着手抓起地上的沙子,扔到河里,打得河面沙沙作响。 我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了,拯救辛苦地回答说:“宝……宝贝……哈哈哈……真……真的是……宝……宝贝,避……避孕……避孕套啊……哈哈哈……吴天你太……太可爱了……” “靠!”吴天直接没词了,黑暗中不知道脸变成了什么模样,我和拯救空空笑得浑身都快散架了。 闷笑一阵后,帮着吴天装好手机,我随手把自己的三星扔到了一堆鞋旁,翻盖的手机装在避孕套里就跟废物没什么两样。为防万一,拯救带上了他的直板诺基亚。 三个人终于忍住了笑,带着郁闷的吴天,试探着准备下水。笑过一阵后,身上暖和了许多,动作也灵活起来。 几个人不敢多开手电,一是省电,二是灯光太亮,把护林的老头或者把南环的巡警招来可就麻烦了。 强烈的光束照到水里,徒骇河昏黄的河水显得更加浑浊,几个人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下河说说可以,真要下去,那可说不定就在要玩命了。 “看看老头的渔网在哪里,顺着渔网走,那里安全些,小心别给他放跑了鱼。”我低声说道。 四个人拿着工兵铲探到水里,先探了探水的深度,又一阵乱铲之后,确信安全,这才准备下水。 “靠,我的妈呀!这么凉!”吴天探到水里的脚立即缩了回来。 “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你当那旅游呢?这可比穿草鞋过草地强多了。”空空到底是体院毕业的,踢了踢腿,揉了揉脚,咬了咬牙,硬了硬头皮就率先下了水了。 “我的妈呀,这么凉!一会儿这还不泻得提不上裤子?”想想自己见凉就犯的慢性肠胃炎,我苦着脸说。 “那你顺便就一泻千里吧!”拯救一脚把试探着下水的我踹进了河里。 “操,你个不要脸的!”一阵从骨髓里发出的寒意传来,那真是从骨髓里就疼啊,身上的鸡皮疙瘩迅速长了一身。 “轻点声,别吵醒了老头儿!”拯救在后面跟着下了水,吴天水性好,负责断后。 “空空,你小心点前面,慢慢地走,千万别急!”我提醒着空空。 “知……知道……”空空敲着牙回答道。 入水几秒钟,腿便麻木地失去了知觉,越往河中走水越深,渐渐地没过了膝盖,大腿,接着是腰,眼看着就要淹到胸口。 “我的天,这么深!”我惊呼道,“再深我可就要填河了!” 水流越来越急,几个人不得不像蜗牛似的一步步踩稳了才敢迈下一步,把工兵铲插稳了这才敢迈下一步。 右胳膊上有伤口,只能用左手撑住工兵铲稳住身体,右手高高地举着手电,生怕淹到水,掉水里可就完了。 水一会儿就淹到了我的肩膀,我开始惊恐起来:“空空,还没到河道中央呢?我这可就要末顶了!” “快了,再撑一会儿,到最深了,马上就要上沙洲了。”水不过到了空空胸口,海拔高就是有优势。 “谁?谁在拖我的腿?老洪,你吗?”腿突然动不了,我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的……我还有八只手不成,上……上哪拖……拖你腿去……”拯救声音已经颤得不像样了。 我心中一阵惊惧,一道阴影立即划过脑际——水鬼,索命的水鬼! “救……救命……我动……动不了……有鬼!”我不顾一切地叫起来。 “啊?!”几个人立即慌了,在河中央出现这样的事情,这不明摆着要我命吗? 我拼命挣扎,谁知越挣扎越动不了,身体越无法保持平衡。 空空转过身,稳住身体道:“别动,别乱动,是水草缠腿了!” 我哪里还顾得了是什么,胡乱挣扎起来,越挣扎越乱,结果身体一晃,扑通一声跌到水中,连连呛水,强烈的水腥味引起剧烈的咳嗽。 拯救迅速上前一步,立即跟空空一人一只手把我架了起来。 拯救大喝道:“慌什么?操,别乱动!吴天,过来,铲断水草,小心点,别把他腿伤了!” 吴天水性极好,一甩手把手电扔到沙洲上,迅速游到我身前,拿起工兵铲顺着我的腿,轻轻地试探着划了下去,遇到阻碍便用力往下一挣。黑暗中吴天也不敢随便乱动,只能慢慢来。 拯救一甩手就把手电扔到了沙洲上,双手把我提起来,我不敢再乱动,只是紧紧抓住空空和拯救的身体,肌肉大幅度紧张地颤抖着,几乎就要吓瘫了。 “试试还有没有。”吴天停下了工兵铲。 我的身体已经冻得已经没有了知觉,只能拼命扭动身体晃了几下,腿上一阵轻松,水草似乎被铲除殆尽,身体一下漂了起来。 “吴天,你先上去,把东方拉上去!”空空朝吴天喊道。 吴天一扬手把工兵铲扔到了沙洲,几下游了过去,哗啦哗啦上了岸。 拯救松开攥住我胳膊的手,空空一把把我拽了过去,吴天跪在沙洲上,伸出手喊道:“抓住我的手!” 我慌乱中僵硬地抓住吴天的手,吴天一用力把我拽了上去,几下把我拖到沙洲上,好在在水中拖东西并不吃力,否则还真够吴天受的。 我狼狈不堪地像只落水狗似的爬上了沙洲,身上狼藉一片,泥水沙草应有尽有。被水浸过的伤口麻沙沙一片,连冷带吓,身体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刚到沙洲上,我便抖成了一团,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拯救和空空小心翼翼地把我丢在水里工兵铲和手电捞了出来,所幸水流并不很急,东西又比较重,还没被水冲走。 两个人爬上了沙洲,冻得也缩成了一团,牙齿格格敲击地如同针式打字机。 “这……不……不是……要人命吗……”拯救抖得像筛糠一样,一下扑倒在沙洲上。 “起……起来……活动……活动……”空空一个个把我们拖起来,一边猛搓着自己的身体。 几个人爬将起来,浑身僵硬得像木头人一般,硬胳膊硬腿地慢慢走动着,空空的手电也掉到了地上,打出明亮的灯光,我们便把它想成是温暖的阳光,灼热的火炉,在心理上先欺骗自己一下。 空空冻得一时也说不出话,拿起了工兵铲一下下地挖沙子,挖出来扬到徒骇河里,然后回头示意我们也铲沙活动一下,好让身体暖和起来。 几个人用麻木僵直的手握起冰凉的工兵铲,跟着空空挖起了沙子。刚开始还铲一铲掉半铲,慢慢地终于稳住了身体,沙子掉得越来越少,后来干脆几个人赌着劲儿往河里扬,比赛谁扬得远。 这下好了,活动了老长时间,身体终于开始暖和起来。只是我身体虚得太厉害,尽管有了暖和的感觉,却禁不住地一直发抖。 就在我们几个得意忘形的时候,一道强烈的灯光突然照射过来,左右晃动了两个来回,随即锁定在了我们身上,紧跟着一声炸雷般的暴喝:“小兔崽子们活够了,上来!赶快滚上来!” 我们被强烈得灯光照傻了,半天都忘了动。一时的得意忘形竟然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撒着欢的吵闹终于把护林的老头给惊醒了! 正文 六十六 护林房的夜 在老头儿惊雷般的怒喝下,四个人跟落汤鸡似的又重新爬上了河岸,垂头丧气地带着作案工具站在了老头面前,浑身冰冷,冻得哆哆嗦嗦抖着像过了电。 “上屋里去!”老头一声低喝。 “大……大爷……我……我们……真……真没偷……偷您鱼……”几个人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发着含混不清的语音为自己辩白。 “少废话,进屋!”老头一把拽过吴天,拖着他向屋里走去,我们几个人只好挪动着几乎不听使唤的腿一步步蹭到了屋里。 真是做贼我们也没那个本事啊,手里提着工兵铲,腰里挂着军用匕首,还有个巨大的警用手电筒,哪一个不是致命的武器,结果我们连拿出来威胁一下老头儿,然后顺溜溜逃走的心思都没有。一方面当然是气温太低,浑身冷得受不了,主要原因是因为我们还嫩,根本不是当黑社会的料。 进了屋,四个人自觉地靠在墙边,像面对人民警察的犯罪分子一般,老老实实地蹲了下来。屋里黑洞洞的,没开灯,只点了一支蜡烛,被风吹得晃晃悠悠,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阴森归阴森,总比外边刮风淋雨的强多了。 进了屋老头却不理我们了,熄了蓄电式的那种手提灯,又走出了屋。四个人面面相觑,这是要做什么?关禁闭?不会吧,我没事拿个工兵铲,拿把刀,带个手电,在河里游泳没人管得着吧?虽说是大半夜,但俺没扰乱居民安定和谐的生活,没扰乱社会治安,没危害公共安全,没损害国家利益,人家那些挨砖的专家和学者都说了,法律不禁止的事情就是合法的,俺这里可没一点不合法的地方。这可不是刚解放那会儿,就我们这副打扮,拿住了,完全可以当台湾蒋校长派来的特务看待,但现在已经是21世纪的中国特色法制社会了,凡是得讲证据和犯罪事实。 屋外哗哗一阵乱响,老头抱着一大堆木柴走了进来。我的妈呀,不会严刑拷打,或者来个火刑吧?布鲁诺的路又要让我们走一番? 我正胡思乱想,老头已经把木柴点了起来,火苗一窜一窜地把屋子里照得忽明忽暗,各种物体被火光放大的阴影此时在墙上越发地恍惚起来,怪异地扭动着,好像随时都会扑将过来,吓得我们几个脸色都变了。老头佝偻的黑影仿佛一个阴险的老巫师,满身散发着诡异。我的天,这不正是在恐怖片里常见的经典镜头么! 老头抽动着一根木柴,把火拨旺了些,橙黄色的火焰互相缠绕着,伸着贪婪地舌头拼命向上探着,似乎在寻找美味的猎物。木柴噼噼啪啪地迸出一个个猩红的火星,犹如飞扬的骨灰,打着飘儿纷纷消逝在空气中。四个人抖得更厉害了。大冷天烤烤火是件舒服的事情,要是拿个火钳子烧红了,烫在我们这稚嫩的小肚皮上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还愣着干吗?打算冻死吗?过来烤烤火!”老头向我们喊道。 “啊?”几个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互相对望一眼,直到确认真的是让我们烤火后,这才迈着发僵的步子蹭到了火堆旁。 老头拖过几个木头墩子往我们面前一扔,然后自己舒舒服服地坐到了一个大马扎上,面无表情地瞪着我们几个可怜的孩子。 几个人畏畏缩缩地坐了下来,小心地靠近了火堆,身上顿时感到一阵惬意的温暖。但是惬意之后呢?死刑犯最后还有一顿饱餐呢。 “把衣服脱了烤烤!穿身上什么时候能干?”老头瞪大了眼睛喝斥着我们,黑暗中脸上的表情狰狞异常。 几个人又慌不迭地脱下了湿透的衣服,一屋子大老爷们儿也没什么好怕的,拧了拧水,把衣服架到火上烤了起来。 “小子,谁跟你动刀了?”老头目光灼灼地盯向了我,“怎么?想挖坑埋死人呢?” “大……大爷……哪……哪能……我是摔的……摔的……”我的个老天,这联想也太丰富了吧,我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赶忙自欺欺人地辩解。可惜平时这张令拯救他们羡慕的骂娘的嘴此时还未从麻木中恢复过来,结结巴巴的比贼还像贼,这要是背上个杀人的罪行可就完了,运东派出所就在五百米开外。 “哼!拿我当瞎子呢?浸了水不怕伤口发炎?”老头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老头站起身,没进了暗影,又是一阵翻腾,我吓得都以为老头要去找点盐,来个盐浸伤口,给我用酷刑了。 “过来,包扎一下!”老头回头朝我喝道。 我这才放下心来,乖乖地走了过去,当了人家的俘虏就得老老实实听话,虽然刀还在腰上没被缴械。人民军队优待俘虏,顺带着共和国的老百姓都懂优待俘虏的道理。 老头拿出黑乎乎的一堆药面,给我按到伤口上。药面儿纷纷扬扬地,刺激得鼻孔直痒痒,我忍不住狠狠打了几个喷嚏。好药啊,是一种菌类植物,那种圆圆的身子,胖墩墩的俗名叫马苞的蘑菇,晒干了就能得到好多黑褐色的菌粉,是绝好的止血药,一般还真不容易找。给咱中国人当俘虏实在是太幸福了,我心里一下子放松了许多。 架上的衣服被火烤热了,悠悠地冒着蒸汽。老头又拿了一个大大的茶缸递给我们,几个人轮流喝着热茶驱除着体内的寒气,实在是舒服了许多。 “你们几个小子,打从下午就在这里转悠,看这身行头也不像是偷我那几条鱼的,在这里转悠什么?老实交代!”老头威严地问。 前一刻还热情得很,怎么翻脸就不认人?几个人对望一眼,都不言语。 “说!是不是想偷树!”老头接着追问。 “不不不,大……大爷,我们……我们是来玩的……”没人肯回答,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说,这个理由连自己都觉得愚蠢。 “扯淡!”老头哼了一声。 这种鬼天气,深更半夜地去河里玩,那不有病吗?找这么个理由,谁会相信。 “胆子还不小啊,这么晚了出来做什么?还要不要命!”老头严厉地低喝道,“不知道这一带死过人闹鬼吗?” “啊?!”四个人一愣,随即眼前一亮,不闹鬼我们还不来呢。 “大……大爷,真的闹鬼?真的死过人?”我立即惊喜地问道。 “哼,何止死过人……”老头的声音突然低了许多,“年年不安宁,别人躲还躲不了,你们还敢大半夜下河,不怕水鬼要你们的命!” 我立即打了个冷战,想起水草缠身的恐怖,那是水鬼在找替身啊…… “看看这都几点了?没听你们老人说过晚上不要到死过人的地方吗?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怎么办?”老头嗓音压得极低,十分严肃,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大爷,您说的……死人,是在什么时候?”空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个深夜的忌讳词眼给说了出来。 “问这个做什么?” “我们……我们就是来找死人东西的!”我干脆开门见山地说,直觉告诉我老头肯定知道许多事情,肯定与我们的巡查有联系。 “啥?!”老头一脸震惊,“找死人东西?你们刨坟?” “是找死人的东西,不是盗墓!”拯救纠正着说。 整个盗墓罪名,这还了得。谁也喜欢沉睡在地下的宝贝,挖开坟墓,盗取陪葬品,发发死人财,到百度上一搜,盗墓的玄幻小说满世界都是,主人公都风光得趾高气扬,这事想想倒是挺美的,但真让我们去做这毁坏逝者清静,遭万人唾骂鄙弃,损阴德断子绝孙的事情,我们还没那个胆子。 “盗个屁墓!”老头低声喝骂道,“做贼都没个贼样,年纪轻轻不学好,损阴德的事儿怎么能干?” “不是盗墓!大爷,您别乱安罪名,这种断子绝孙的勾当我们可没兴趣,我们只是来找死人的东西!”我立即严正抗议。 挖坟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传出去,我们还不得被人给打死,送到局子里那也有得受,坟在中国人心目中的地位谁不知道,就是被人家家人打死也绝对活该。 “这还不是刨人家坟?你们几个小子油嘴滑舌,送你们去派出所!”老头威胁道。 “不是!我们是找死人东西,决不是刨坟盗墓!”我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了,“您不是说这里死过人吗?我们就是找那个人落在这里的东西!” “落在这里的东西?谁的?” “最近我们聊大出了点事,几百个人中邪了,被恶鬼缠身,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们是来找那个人死前掉在这里的东西,找到了赶紧让她走,别再祸害我们的同学。”我一激动,把事情说了出来。 “我怎么没听说?”老头还是不信,但口气有些松动了。 “您当然不知道,这事祸害得太大了,连我们老师都不知道真实情况,四五百个人命悬一线,我们几个没办法,只能这么做。” “哦?”老头静默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是该与你们学校有关……”老头忽然开口喃喃地说道。 跳动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模糊不清,蜡烛也忽闪忽闪地跳动着,旷野里出现一间破屋就够人心惊胆战的了。 屋里的气氛越发的诡秘。 “大爷,我跟您直说了吧,我也不能多说,您是长辈,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知道,都是为您好。我们找的东西是三十年前,76年那会儿,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学校里有个学生在这里自杀,死后把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丢在了这里。三十年了,她阴魂不散,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们一群人就陷了进去,今天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她死时落在这里的东西,就在沙洲上,要不我们也不带这么多东西,我们没有什么恶意。”我大体说出了事情的梗概,语气十分诚恳,目的就是想得到老头的帮助。 “什么东西?” 我想了想,然后说:“非常重要的东西,但是不能对您说,能不知道就不要知道,这个事……太蝎虎……” “死人落下了东西……怪不得这么多年,这里总是不太平,她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老头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爷,您年龄大,这样的事跟您说比跟他们说要容易得多。”我指了指拯救他们,并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只是从接受上来说,“我信这个,可是不好跟他们解释,因为没法解释,心里明白,就是没法说出来。总之就是必须要完成死者的遗愿,否则我们那几百个人就要一个个死去。现在已经有几个在鬼门关打转了。” “啊?这么多人?”老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对,四五百个人。大爷,我需要您的帮助,如果您知道三十年前的事情,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已经找了好几天了,几乎把聊城的水区都跑遍了,最后确定是这里。” “三十年了……三十年了……”老头喃喃自语,“要是早知道这样,就不会出那么多事情了……” “大爷,您说说吧。”我们几个人抬头盯着他,满是期待。 “是个女学生……家就在原来你们学校南边的那个村里……在学校里的事我不知道,只是出事那天惊动了好多人,连下边县里都有人来看……这些年了啊,老是出些怪事……”老头沉思着说道,“先是在河上打鱼的人家,船一到这里就翻船,掉到河里就有东西拽人的腿……咳,那是水鬼啊,要找人替死才可以转生,从那以后,船也不敢来了,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水……” 几个人听了不禁悚然,谁也不曾想到当年竟然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这里的护林员换了三回,知道底细后,谁也不敢再来……好在我孤老头子一个,没啥好牵挂的,也习惯了……有时候晚上睡觉,听到有人在外边敲门,有时候也听到人哭,最厉害的时候,就是晚上半睡半醒的时候,感到有人就在这屋里转啊转啊……唉,没办法啊,只能早晚不节地在河边烧点纸,倒也没啥事发生……”老头低低地说着,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从遥远的黑暗中传来的神秘之声。 我是懂着个规矩的,不管什么时候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即使看到了也要装作看不到,否则就会不得安宁。 正说着,老头神色忽然紧张起来,侧耳倾听着什么,过了几秒钟,压低声音,有些惊慌地说:“听,你们听!” 几个人立即屏住呼吸,支起耳朵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传了过来,如果不是仔细倾听,几乎轻不可闻,虽然屋外风雨依旧,但在静寂的夜里这个声音却异常清晰,悄悄地爬进耳朵里,顽强地撩拨着人的神经,于是一缕缕的恐慌沿着心底升起。 近了,近了,更近了,是轻轻的足音,一个女性的足音,就这么慢慢地贴近了护林房。几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几个人大气不敢喘一下,更不敢动一丝一毫。 就在大家的心情紧张的极点时,简陋的房门上传来了几声轻轻的敲击——笃笃笃,笃笃笃…… 几个人骇然,几乎张嘴就要惊叫出声,一屋子都是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天啊,真要叫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好在终于在失去理智前,几个人愣是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悉悉嗦嗦的声音又响起,由近及远,渐渐地听不到了。 几个人刚要舒口气,几声幽幽的呜咽声遥遥地传了过来,听得人头皮都要乍了。 以前看鬼故事,看恐怖片,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惊惧过后,很快就会忘掉,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平日里再怎么吹嘘的坚强神经,此时也要崩溃掉了。 幽幽的呜咽声持续了一会儿便慢慢散去了,几个人惊恐地对望着,然后又把目光投向了老头。 “好了,过去了。”老头明显地松了口气,紧张的脸色也松弛下来,“都听到了吧……” 几个人连话都说不出了,只是拼命地点头。 “前面的几个护林员就是这么被吓走的。”老头继续说道,“我没啥好牵挂的,这才敢来。” 老头喝了口水,又缓缓说道:“那个时候乱啊,死了一个大学生牵连了多少人。这可是上纲上线的,查也没查出线索,只好不了了之。尸体也没火化,就埋在东边了,那边有个孤坟,就是她的。你说这么戾气的东西,你们还敢去那里,下午赶你们走,以为你们就不来了,谁知道还是来了。” 几个人缓了口气,脸色依旧好看不到哪里。 “躲也躲不过,那就干脆解决了吧。”老头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等一等,我带你们去,早一天解决,早一点太平。” 老头站了起来,拿起手电,又进了暗影,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立即站起身,穿好衣服。烤干的衣服十分温暖,穿在身上舒服了许多。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晃了晃手中的工兵铲,心中一阵悲壮。 按了按手电的开关,四支手电竟然都亮了起来,甚至包括我掉进水里的那支。 看到我迷惑不解的样子,拯救得意地笑道:“军用的,可不跟你那些假冒伪劣的玩意在一个水平线上。” 实在是好东西,要是都按这个标准生产产品,还用买什么日本的东西,还用担心各个国家挑中国货的毛病。 老头转过身,手里多了几件衣服,中山装,旧军装都有,有些年头儿了,都是那个年代流行的服饰。 “换上吧,旧是旧了点,挡挡风寒也好。”老头温和地说。 正文 六十七 锁定 打开门,一阵寒风夹着冰冷的雨丝迎面扑来,几个人禁不住缩了缩头,随即打了几个寒噤,赤着脚提起东西走了出去。 老头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河岸边,从怀里掏出好多烧纸,点着了,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说什么,应该是祷告之词。 烧纸慢慢燃烧着,黑色的纸灰和着青烟升腾起来,像无数的黑蝴蝶漫天飞舞,在空中久久地漂浮着,脱离了火光的范围,倏地融入了无尽的黑暗。 “好了,走吧,你们年轻,不懂这个,莫要打扰阴间亡灵,也让游魂不作祟。”老头站了起来,带着我们下了河岸。 老头带着我们到了一处河滩,指了指:“就是前面,三十年了,光沙就沉了这么多,你们要找什么我就不问了,慢慢来,小心一些。这里以前有野物搭窝,现在水污染了,苇子也没了,野物也都搬走了……她就是掉进了野物刨的窝里,逃脱不了,硬生生淹死了。” “不是流沙吗?”我问道。 “哪有什么流沙,都是一年年慢慢沉下来的。那野物也说不清叫什么,比黄鼬大一些,废了的窝又大又深。” “水獭?” “谁知道。那时候的河滩也大,后来挖沙,毁了不少,不少地方河道也不是原来的了。” 我们这才明白,原来不是什么流沙,而是水獭之类的动物挖的窝,荒废之后,人便陷了进去,跟那流沙坑也差不了多少,掉进去想出来,[奇`书`网`整.理提.供]可不是那么简单。 趟过没膝的河水,哗啦哗啦到了河中的沙洲上,走了几步,老头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三十年了,这个地方没几个人敢来,没遭到什么破坏……当时打捞尸体费了老大的力气,都死了好长时间了……算了,你们找吧……” 地方不大,位置十分确切,距离刚才渔网的地点只有十几米,我感到一阵奇怪,怎么这里的水会浅到刚刚没过膝盖。 “大爷,怎么这里的河道这么浅?”我终于没忍住心中的疑问。 “咳,你们走的也巧,那地方本来是个拐弯的地方,自然深一些,这里水浅,蓄不住鱼,以前趁着水小,我又在那里挖了深坑蓄鱼,谁想到你们就从那里走。” 几个人一副衰相,大叹倒霉。 “开始干活。”拯救喊道。 先挖了些沙土,筑起一道沙堤,阻住外边的水,然后几个人动手往深处挖了起来。 几个人对能否找到幸运星并没底,当时打捞尸体的时候,谁知道是落在了沙里还是被水冲走了。如果被冲走,那现在也不知道漂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里了。在太平洋里找一个装幸运星的瓶子,理论上来说是可以,但实际操作上来说,我们就是耗尽这一辈子也别想找到。 但心中总是抱了一丝希望,毕竟是沙洲幽女而不是徒骇河幽女,也不是渤海幽女,更不是太平洋幽女,否则我们还是等死吧。 正文 六十八 幸运星出土 “小心点,慢慢来,别把东西铲坏了。”拯救一边挖一边提醒道。 挖了半天,都一米深的坑了,几个人累得气喘吁吁,别说玻璃瓶子了,就是连个玻璃渣子也没挖出来。 “大爷,有这么深吗?”吴天在旁边气馁地问。 “都三十年了,那时候枯水期的水比现在深,我也记不清了。” “再挖不到天就亮了,让人看到不会让人怀疑吗?”空空担心地问。 “管他呢,这年头谁会管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咱哥儿几个就是从这里挖地道挖到美国去也没人来管。”我笑道。 我对现代人的麻木很有自信,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家挖坑关自己什么事,就是警察来了,我就说我在挖坑玩又能怎么样,现在是法制年代,不是你想抓人就能抓人了。 “不对啊?这都一米半了,可能吗?不会记错地方吧?”拯救越来越焦急了。 “停一下,停一下,咱先好好想想,这样挖下去也不是办法。”空空停了下来,喘着气道。 “人是在这里死的,可东西……打捞尸体的时候一落,咱也不能认准了这一点挖,得往周围看看。” “对,稍微扩大一下范围。” 几个人又动手筑起沙堤,以落水点为圆心,向往周围挖去。 “我靠!这是什么?”拯救一声欣喜地叫起来。 几个人立即把工兵铲往地下一插,急忙凑到拯救跟前。拯救小心翼翼地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往沙地上一扔,骨碌骨碌滚了开去。 几个人立即跟过去,拨弄过来一看,不禁泄气:“什么玩意,石头!” “不会吧?”拯救凑了过来,几个人围成了一圈。 拨拉了几下,确实是块石头,几个人一阵失望,拯救不甘心地翻来翻去,一脸恼火。 就在这时,我忽然感到脖子里灌进一阵凉风,皮肤麻嗖螋凉了一片,几个人凑在一起,也许是谁不小心把呼出来的空气吹进去了,于是我也没有在意,接着跟大家戏谑拯救。 就在大家戏笑之时,忽然有人在我左边肩头上轻拍了一下。人都有这种反应,别人一旦拍你的肩膀,自己就会迅速地转过头寻找拍肩膀的人,而且通常是拍哪边肩膀,头便不自觉地转向哪边。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我立即向左边转过了头,试图看清是谁。 人的这种反应是非常迅速的,可是不管怎么迅速,等我转过头时,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看到在手电余光的照耀下飞舞的雨丝。 老头正打着两支手电给我们照明,不可能是他;拯救正在翻弄那块石头,也不可能是他;可是吴天和空空正聚精会神地蹲在那里看着石头,似乎也没有谁会来拍我肩膀。说不定是谁在嬉笑中无意识地拍了我一下,现在就是问可能大家也都忘了,算了,不多想了。 可是,就在我刚转回头的一刹那,左边的肩膀又被人轻拍了一下,背后一阵发凉,我呼得站了起来,迅速转过了身。身后还是空荡荡的黑暗,什么都没有,风卷着雨丝在眼前吹过。 不,周围有人,一定有人,我已经感觉到他的存在了,朦朦胧胧地似乎就在附近,但就是看不到。 拯救、空空、吴天、老头、我,一共五个人,但稍微一闭眼,那种微妙的感觉里,明明就是觉察到了六个人的存在。 我心中闪过一片阴影,立即睁开了眼睛,迅速向四周扫视着。第六个人,是的,第六个人,他就在附近! 几个人见我站了起来,紧张地向四周搜寻着,感到很是奇怪,于是几个人自然地也跟着站起了身。 我依旧向四周张望着,拯救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看到,于是疑惑地问:“看什么呢?” “老洪,数一下,我们几个人!”我凝重地问。 “废话,五个!还要不要再数一下?怎么了,数成四个了?骑驴找驴把自己都数漏了?”拯救笑嘻嘻地说。 “不!”我缓缓地说道,“是六个人……刚才谁拍我肩膀了?” “啊?!”几个人浑身巨震,显然是谁也没有拍。 “有人……有第六个人在这里,连续拍了我两次,不……不是你们吧……”我艰难地问着。 脊椎里涌上一阵冰冷,寒风吹过,牛毛般的秋雨划过夜空,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几个人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是那么清晰,紧张到了极点。 不知沉默了多久,我扭亮了手电,四处扫来扫去,惨白的光束跳跃着,黑暗似乎活动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别说第六个人,连鬼影也没一个。 鬼影?我怎么忽然想到这个?心头一阵狂跳,因为手电在扫过一处时,我忽然发现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黑影在光束与黑暗的模糊不清的交界处,如果不是我正想到鬼影,神经处于高度紧张中,根本就不会注意到什么影子! “谁?”我厉喝一声,立即向前冲去。 冲到黑影消失的地方,只看到一把工兵铲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是吴天刚才挖过的地方,但那道黑影绝对不是工兵铲投下的影子。 “神经病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不就是把工兵铲吗?”吴天吁地松了一口气,开口埋怨道。 我不理吴天,走到工兵铲前,拿着手电仔细照了一遍,没有什么异常,但心中的感觉告诉我,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难道是…… 我心中一惊,立即喊道:“老洪,过来,拿着手电!” 拯救几步赶了过来,我把手电递给了他,把手伸向了吴天的工兵铲。手刚刚接触到铲柄,一阵冰凉从手中传来,十指连心,这种冰凉的感觉,立即直达心脏,随即扩散到全身,我猛地打了个哆嗦。 我缓缓拿起了工兵铲,似乎提着异常重的物件,慢慢地向下挖去——一铲,两铲,三铲…… 喀,一声金属与异物轻轻相撞的声音传来,声音和手感告诉我,有东西! 几个人都听到了,神情立即激动起来,剩下的手电全部开亮了,小小的土坑,在五支手电照射下,发出炽烈的耀眼的白光,一瞬间给人一种错觉,土坑成为了透明! 再一铲下去,轻轻掘了上来,几个人忽然齐声惊呼:“瓶子!” 我把工兵铲一抖,一件东西从铲上滚落下来,五支手电立即跟了过去。是的,是一个瓶子,一个精致的玻璃瓶,在强光的照耀下,闪闪发着奇异的光芒。 我弯下腰,轻轻地把瓶子从地上捡了起来,拂掉表面的沙土,几十颗玲珑的幸运星赫然在前。 是它,就是它!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一切祸端的根源,一个厉魂的心愿,解决问题的方法,都集中这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都在这一颗颗幸运星上! 我轻轻转动着瓶子,颜色各异的幸运星在瓶子里晃动着,碰着瓶壁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几十年过去了,它如何能保存得如此良好?不知道,没有谁能知道,也不想知道。 “找到了,找到了……”我喃喃自语,鼻子里一阵发酸,心情激动到了极点。 我举起瓶子,注视着它,眼泪模糊了双眼,感慨万千:“为了你,为了几十颗幸运星,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为了一个恶毒的诅咒,几百个人陷入了灾难,有多少人为你心惊胆战,有多少人为你蒙受不白之冤,又有多少人为你付出了汗水,付出了鲜血,几近生命。可是,一切都为了什么?为了什么?你只是一个灾难的根源,黄沙中几十年不见天日,即使未来也许不为人知,又有谁会关心你的存在,又有谁关心你的秘密,没有人,不会有人。过去的已然过去,为何对善良的人你却一味苦苦相逼,用尽恶毒的手段去害人,这样做又有何意义?又有何必要?” 几个人沉默着,一直沉默着。 雨,停了;天,亮了。 正文 六十九 祭拜 久别的太阳徐徐从东方升起,暖洋洋地照耀着大地,无私地为世界带来无尽的光明和温暖。万物在明媚的秋日阳光下,尽管明知冬天即将来临,来日无多,却依旧散发着不屈的生机。生命是可敬的,生命是不屈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长夜的噩梦终于要醒来了。 护林房里,我们几个人笨手笨脚地帮着老头摘菜洗菜,忙里忙外地煎炸烹炒。一会儿之后,我们将会去沙洲幽女的坟前祭拜,了结她生前未尽的心愿,让她孤寂的灵魂得以安息,也使陷入噩梦中的人们健康地醒转。 一夜的劳作使我们疲惫异常,可是一想到光明即将来临,都拼着最后的力气强撑着。心里很不平静,既痛恨沙洲幽女带来了可怕的灾难,也同情她在那个时代的遭遇。说句实话,老头说要祭拜她一下时,我心里很难接受,这些天我们受的苦和难一言难尽,简直无法用语言言传。对这样给我们带来大麻烦的一个孤魂野鬼还要祭拜,谁的心里都会有别扭。 最后,我还是说服了自己。她不仁,但我们不能不义,和异世界的力量较劲,没那个必要。再说她一个女人,我们做男人的心眼还能跟她一样死拧吗?那样的话,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什么差别了。 一个小时侯,菜炒好了,烧纸也打好了,准备就绪。老头提着竹篮,竹篮里装满了酒菜和烧纸,四个人一步一踉跄地跟着老头向沙洲幽女的坟墓走去。 满身疲惫的我们,跟着老头的样子,在清冷的晨风中,凝重地站在旷野的一座孤坟前,沙洲幽女的孤坟前。 坟包孤零零地立在旷野之中,低矮残旧,凄凉无比。孤坟的周围,荒草肆虐,无情地将其吞没,不仔细看得话,任谁都以为这只是一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包。三十年后的今天,如果不是有人指点,谁会想到这里竟是一座坟茔?三十年过去了,她的家人也许早已将她遗忘,看看这荒凉破败的样子,这么多年里可能连拜祭也未曾有过。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苏东坡思念亡妻时,还曾写下这流传千古的婉约凄美之词,东坡与他那不知名的妻子早已化为黄土,东坡与他的爱妻,包括他们的爱情却流芳后世,受千万人的敬仰。 可是,同样是一个女性的死亡,同样是一座荒芜的孤坟,世间还有谁记得这里曾经埋过一位殉情的女子? 没有人。 中国人的善忘,同样是骨子里的本性。那曾位尊九州的帝王天子,曾显赫一时的名流贤达,曾开疆裂土征战一生的无数英雄,曾保家守土慷慨赴死的万千烈士,他们的陵前尚且荒凉破败,甚至遭到无情地损毁,更何况世间一个平凡的无名女子。 曾经心中有苦,曾经有怨,曾经有恨,可是看到这凄凉的孤坟,心里顿时感慨万千,一切都让它随风去吧。几个人蹲下身,默默地将坟头的荒草杂物清除,为沙洲幽女清理一下她的栖身之地。荒草杂物清理掉后,露出了低矮破败的坟头,那样的低矮,那样的残旧。长叹一声,拿起工兵铲,添几掊新土,将坟包重新突出。又重建坟头,重压新的坟头纸,将她的孤坟修葺一新。 老头在坟前蹲了下来,焚青香以招游魂,燃烧纸以祭孤魄,摆酒菜以飨亡灵,祝祷告以解幽怨。我们在旁边跟着,一样一样地学着,焚香,烧纸,祭酒,恭敬地执后辈之礼。 幸运星与烧纸同燃,共化灰烬,以使亡者安息。 “卫红啊,你的心愿几个孩子已经替你完成了,这么多年了,苦了你啊。今天他们都来看你了,你也安心吧。入土为安,带上你的心愿,去冥殿地府安歇吧。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不要再与他们为难。好好地化解心中的幽戾,安心地转世投胎,今世你没有得到幸福,来世就祝你投胎个好人家,好好地享福吧。”老头缓缓地说着。 我们几个人也蹲了下来,添了几把烧纸,默念着入土为安,转世投胎个好人家一类的祝福。 纸烧完了,幸运星也化为灰烬,只有那几支香还在袅袅地散着青烟。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阵的轻松,一切都终于结束了。 老头带着我们向孤坟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没有过多的争执,是啊,三十年了,作为学弟,作为后辈,理应如此,我们的态度可以说是恭谨异常。 老头收拾好了东西,转过头,盯着我们,缓缓地说:“韩卫红,记着这个名字,在聊城的日子里,你们多来看看她。” 正文 七十 灾难后是喜悦 极为疲惫地回到了宿舍,把东西一放,连洗刷都来不及,我和吴天便一头扎到床上呼呼大睡,心中说不出的轻松与安适。 朦胧中听到宿舍里似乎有杂乱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仅仅是一会儿的感觉,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我是被宿舍里的话语声吵醒的,走廊里凌杂的声音不断,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便看到老江他们正围了桌子拼命地往嘴里塞东西,桌子上摆着满满的一桌子食物。 “靠,饿死了,怎么跟好几天没吃饭一样?” “日他个媳妇的,怎么这么累?” …… 粗言豪语,勃勃生机复现,一切都恢复平静了,一切都完结了。 吴天也醒了过来,两个人无言地对望一眼,愉快地笑了。 下午四点钟,窗外新生军训嘹亮的口号声响彻云霄,校园里人声鼎沸,阳光灿烂地照射着,生活原来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美好。 老江他们看到我和吴天醒了,纷纷跟我们混乱地打着招呼。 “都几点了,还学习不?” “下来吃点,还要请不成?” …… 我和吴天下了床,加入他们,抢着往嘴里塞东西,鼻子里十分酸涩,我的兄弟们,你们终于都醒来了,终于都平安。喜悦的泪水并没有流出,却和着可口的食物一起咽下。 …… 拯救推门近来了,三个人相顾无言,只是发出会心地一笑。 “老洪,过来吃点啊!” “老洪,你咋也不去上课?” “老洪……” …… “段娜和老六都回来了。”拯救凑近我耳边低声说,然后又换了大大咧咧的口气向老江他们喊道,“娘的,吃啥好东西,鬼子进村扫荡来了!” 大家哈哈地大笑着,拉着拯救坐了下来,递烟的递烟,倒水的倒水,宿舍里的气氛热烈异常。 噩梦醒来了,大家都忘记了噩梦的内容,这样最好,谁也不会再为这个噩梦有过多恐怖的记忆,就让时间把一切都冲淡吧。 正文 七十一 乐极生悲 拯救、空空、吴天和我,四个人坐在饭馆里,举杯相庆灾难的结束,一杯接一杯,喝得都有些大了。 经历了这么多,说话都显得多余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大吼一声,都在酒里边了。 喝得酒酣耳热之际,我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现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是天塌下来,不是还有空空和拯救两个高个的顶着嘛,顺手翻开了手机。 “喂,东方吗?”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是我。”也没听出是谁,喝得都糊涂了,于是顺口答道。 “我是溜达的同学……上次给你打过电话的……”电话里是一阵羞赧的声音。 “哦?有事吗?”想起来了,原来是上次叫我去看溜达的那个。 “上次实在不好意思啊……溜达想起那晚的事了,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一起吃个饭,给你道歉,你方便吗?” “呵呵,算了,没什么,都过去了,我们正在吃着呢,不去了吧,要不你们来这边?” “你等等,溜达要跟你说话。” 一阵静默过后,溜达的声音传来:“东方,好难请嘛,怎么,不给本姑娘面子?” “那哪敢,真在喝着,不信?老洪也在这里,让他跟你说。”我立马换了口气,谁敢惹这个女匪,说完把手机递给了拯救。 “嘿嘿,溜达,该不该也请哥去?”拯救笑嘻嘻地说道。 “来吧,一起来,不来的话,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溜达狡猾地说。 “真喝着呢,明天吧,今天都喝大了。” “要不晚上来我们宿舍玩吧,明天没课。挺对不起人家东方的,他没在听吧?”溜达压低了声音,还有些害羞了,声音再低,我们还是听到了,在旁边吃吃地笑着。 “没没没,我向毛主席发誓,他听不到。”拯救哈哈大笑,一语双关。 跟毛主席做保证,他在水晶棺材里睡着呢,他当然听不到,保证跟不保证也没什么区别。拯救把手机拿到桌子中间,不光我听到了,连空空和吴天也到了,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个死人!好了,今晚过来吧,不跟你浪费电话费了。” 拯救哈哈笑着,扣上手机,递到了我手中。 “去还是不去?”拯救喝口水问道。 “去,不去干吗?”我喝得舌头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含混地说道,“不能白受了这么些天冤枉不是?” 几个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饭馆,胡言乱语地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空空和吴天跟溜达不熟,就先回了宿舍。 天已经黑透了,各处的路灯骄傲地高高地矗立着,散发着一片片的光芒,照亮了昏暗的路面。我和拯救喷着满嘴的酒气,晃晃悠悠着骑着破自行车,就着路灯,向东校骑去。 到了东校门口,买了一大堆水果,放到摇摇欲坠的破车篮里,很没形象地喊着叫着往5号楼奔去。 两个人喝得迷迷糊糊,早就忘了什么礼节问题,提着一堆水果,哐啷撞开了402的门,大厅里有几个女生正在打扑克,见我们连门都没巧就闯了进来,都惊讶地抬头望着我们。 拯救喝得满脸通红,醉眼迷离,像入室抢劫的匪徒,我喝得脚步蹒跚,胳膊上缠着一堆纱布,脖子上也缠了一堆纱布,像从金字塔里逃出的木乃伊,两个人的形象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只见几个女生脸上忽然一阵惊慌,慌乱地收拾掉扑克,一下全跑回2室3室了。看来人家美女们是认出我们这两个煞星了,而我和拯救还不自知。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望一眼,我歪歪头对拯救道:“老洪,几点了?见我们竟然跑……跑什么?好像穿得不是睡衣……是不是我们两个太帅了?” “嗯,大有可能……”拯救胡言乱语地说着,“帅得一塌糊涂,帅得倾城倾国,不对,好像用词不当……都把这些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音乐系研究生都比跑了……” “咱……咱不跟她们计较,没文化……没见过帅哥……”我打了个酒嗝,晃了晃手中的水果,还好,喝大了还没把水果整丢。 “溜达!溜达!哥来看你了!”我扯着嗓子喊道,跌跌撞撞地去推1室的门。 自己心里还想摆摆酷,推门用的劲大了点,满以为会很帅得将门撞开,谁知手刚触到门,门却自动开了,我一个趔趄撞进了屋,几声惊叫声中,连续撞了好几个人。 我一边含混不清地道着歉,一边敬着不知道哪国的军礼,对不起,对不起,大了,大了,周围的人呵呵地笑着。 “大了,大了,不好意思,见笑了,见笑了……”我不停地说着,抬起了头。 一抬头顿时吓了一跳,酒立即就醒了一半儿——屋里有警察! “这……这……溜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傻了,脑袋嗡一下大了,大脑里一片空白,原来是个圈套! 拯救也愣在了门口,通红的脸唰白了。 “警……警察叔叔……不,警察哥哥,不不不,警察同志……我……我没干坏事……”我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两股战战,连几欲先走的想法都还没产生,警察就把门给关上了,即使想跑也跑不了。 “干坏事?谁说你干坏事了?”警察笑呵呵地看着我,眼里似乎还带着善意。 一阵燥热涌了上来,俗话说的好啊,咬人的狗从不露牙,咬上就要命。微笑的警察没一个好对付,笑里藏刀呢,冷汗立即爬满了额头。 “那……那……那你抓我,别抓他……我不认识他,他领我来这里的,我不知道路……”我急忙指了指拯救,生怕警察连拯救一起抓了。 “哟,还挺讲义气的。”溜达的声音传来,呵呵一笑,“那是我哥!” 哄堂大笑,除了我和拯救。 我愣在原地,傻得不知所以。 “我们兄弟几个是专程来对你表示谢意的。”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直直地转过身,直接吓呆了。 公检法军,满眼的制服,全齐活了。 “都是我哥,怎么傻了?”溜达笑嘻嘻地看着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不用这么大阵势吧?”我喃喃说道,脑筋还没转过弯来,“我跟你们走就是,还怕我跑……” “往哪走?”溜达拍拍我肩膀,“这都是我表哥!我大哥,二哥,三哥,我四哥。” 溜达一一介绍着,看着我发愣的样子,得意地笑了。 “行了行了,丽丽你先别掺和。兄弟,别担心,我们来是想跟你吃个饭的,没别的意思。”溜达的大哥笑呵呵地转过头,对着溜达又说,“丽丽,你也不说清楚,吓着人家了。” 我抹去额头的冷汗,终于明白了过来,这阵势,怪不得人家都叫溜达这家伙女匪,不知道还以为只是她身手厉害,谁会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多撑腰的。 “呵呵……”我尴尬地傻笑几声,拯救的脸色也恢复了过来。 “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溜达顺手抢过我手中的水果,毫不客气地扔到桌子上,哪里有点客气的样子。 溜达这一搀和,大家顿时又笑了起来,屋里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下来。 “坐坐坐,都坐下,别站着,多见外。”溜达的同学搬椅子,倒水,客气地招呼着。 误会消除了,大家都有说有笑的,尤其是溜达一个劲儿地笑我刚才的糗样。 “坐着,我给你们洗水果去。”溜达笑着提起水果,走出了门。 “啊,啊,啊……”我除了像个傻瓜一样点着头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溜达的几个哥哥都委婉地表示着谢意,溜达的那个同学也羞赧地表示着歉意,我和拯救一时成了英雄,都被夸得飘了起来。 “你看这个丽丽,洗个东西也这么慢。”大哥埋怨道。 “她就那样,一个苹果不洗三遍,她是不吃的。”溜达的同学笑着说。 “没事没事,慢慢洗,慢慢洗。”我随声附和着。 屋里的气氛在大家的说笑中慢慢热烈起来,一时真有了其乐融融的模样。 就在大家真说的高兴时,拯救的手机突然响了。 拯救一边笑一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笑道:“是空空,这小子耐不住寂寞了,没把他带来是个失误。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大家摆摆手,表示没什么,拯救笑容满面地按下了接听键,我们继续说笑。 溜达的同学正讲了一个笑话,我们都笑得前俯后仰,也没注意拯救说了些什么。 就在大家笑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啪嗒一声,拯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脸色煞白,笑容都僵在了脸上,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众人惊愕地向拯救望去。 “咋了?诺基亚的手机虽然经摔,但也不是用来摔着玩的,想换手机也不该这个糟蹋法嘛。”我呵呵笑着对拯救道。 大家也都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不……不可能……”拯救忽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一台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连手机都忘了捡。 一阵键盘声和鼠标的点击声过后,拯救盯着显示器呆住了,然后不可置信地僵硬地转过了头,直直地盯紧了我,目光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绝望。 “怎么了?”心头一阵狂跳,警兆立起,我疾步走到拯救面前。 拯救的手指哆嗦着,指了指了显示器,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紧张地往显示器上一看,立即浑身剧震,耳边一声炸雷响起,耳中一阵轰鸣,胸口似乎被人狠狠地捣了一拳,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全身的血液立时被抽干了一般,[奇`书`网`整.理提.供]一阵眩晕随即传来。 一个新帖子,一个新帖子! 发帖人,沙洲幽女;状态,在线。一副GIF格式的照片,是一个沙漏,沙子正簌簌地落下,上半个漏斗还有一点就要漏完。 照片的下面,是一行血红的大字:死亡,是保守秘密最好的方法! 再下面是一列小字,几个名字赫然在目:溜达,空空,吴天,拯救,东方。 溜达二字已经变成了灰色,其他的几个都是血红。 沙漏里的沙子只剩了一点,眼看着几分钟就要漏完。屋里静了下来,沉寂得令人害怕。 “溜达,溜达……”我艰难地吐出这句话,然后用尽了力气喊出来:“快去看看她!” 溜达的一个同学就在门旁,最先反应过来,闻言马上知道事情不妙,立即打开门向洗手间冲去。 两秒钟后,一声尖利的惊叫响起,震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尖叫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 这声惊叫惊醒了在场所有的人,我扑到溜达桌前,一把抓起电脑旁边的伞兵刀冲出了宿舍。出了门,一眼就看到溜达的同学正在地上剧烈地颤抖着,2室3室的门也开了,开门声刚传来,紧跟着就是一片惊恐的尖叫。 很快,我便明白了她们惊叫的原因,因为她们的眼睛正直直地向着斜上方望去,我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立即也僵住了——溜达,溜达在洗手间的门框上上吊了! 正文 七十二 解救溜达 溜达满脸发紫,两眼暴突,舌头长长地伸出口外,手脚软软地下垂,勒在脖子上的竟然是一条湿淋淋的床单!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脚下,已经形成了一滩水汪,身体缓缓地前后摇摆着,情形更加恐怖。 “不!不!不!”我大声吼叫着,手中的伞兵刀狂舞着,不知道要砍到哪里去。 “快解下来!”一声爆吼,如惊雷贯耳,立即惊醒了我。 对,解下来,解下来! 溜达的几个哥哥立即冲了过去,伸手就要把她抱下来。 “不要!”我和溜达的大哥异口同声地喊道,其他几个人立即惊诧地停住了手。 上吊的人是不能抱的,有时候甚至本来吊不死,反而这一抱把人吊死了。因为施救者搬不动,或者施救者高度不够,因施救者力竭或者看不清是否从绳套中解脱而使受害者重新吊到绳套中,让受害者再次窒息。受害者还没缓过气,又紧接着窒息,这一抱基本上就把受害者送入了鬼门关。平常所说的吊不死抱死,就是这个样子,唯一的方法就是立即斩断绳子,再实施抢救。 我是听家里的老人所说,而溜达的大哥是警察,两个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我猛地越起,手起刀落,狠狠地向床单斩去。只听哧啦一声,床单断了,溜达的身体迅速坠落,溜达的几个哥哥立即在下面接住了。 “送医院,快送医院!”这几位哥哥都是训练有素的,十分默契地立即抱起溜达就向楼下冲去。 我紧张过度,落在地上后,浑身僵硬,跌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溜达的大哥见我半天没动,脸色立即变了。人在极度紧张和惊恐中,肌肉会处于暂时性失去控制的僵硬中,一旦受到刺激便会产生意外。此时的我如果受到外界的一点攻击刺激,便会不顾一切地挥刀乱砍,这是人体的一个自我保护功能,却是处于无意识状态,虽是自我保护,却是极度危险。 溜达的大哥慢慢走过来,轻轻地说:“放松,放松,没事了,没事了……” 我的意识已经是一片空白,根本就听不到他的话,只是本能地对他的一举一动保持着极度的警惕,手中的刀对着他,随着他的动作毫无意识地戒备着。 溜达的大哥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毕竟他是警察出身,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紧急突发状况,举着双手慢慢地向我靠近,不停地轻轻说着:“放松,放松,对,就这样,慢慢地放松……” 直到能夺刀的安全距离,溜达的大哥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立即攥紧了我的手腕,迅速反手把我胳膊拧了过去,然后立即掰我的手指,试图把刀夺走。我的身体已经僵硬的不像样子,溜达的大哥用尽了力气也掰不开我的手指,何况我还在挣扎。 只感到脑后一阵疾风袭来,脖子上被重重一击,我闷哼一声,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正文 七十三 狂怒——灭掉她! 再次醒来,拯救和溜达的两个哥哥正围坐在我的身边,触眼皆是白色,这是在哪里?医院吗? “东方,你醒了,没事了吧?”拯救凑近了我问道。 “溜达……呢?”我努力了半天,终于虚弱地问道。 “送中医院了,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了,正在观察。”拯救回答道,“我们在校医院。” “把……把我扶起来……”我说道。 拯救和溜达的两个哥哥立即轻轻将我扶了起来,半躺在床上。 “天杀的……”我咬牙切齿地说了出这几个字。 拯救脸色苍白,失魂落魄,触到我的手也是冰凉,听了这句话浑身一震。 “灭……灭掉她!”我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翻身下床,向门口冲去。 几个人在后面死死地拽住我,不停地喊道:“冷静点,冷静点,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又被几个人架到了床上,紧紧地按倒。 “灭掉她!灭掉她!”我歇斯底里地喊着,拼命挣扎,发泄着心中熊熊的怒火。 心愿,几个人已经拼着性命为她完成了,秘密也随她而去,这个恶毒的女人却根本不想放过我们!两个世界的规则,两个世界的契约,在这个妖孽的眼里到底算什么? 五个人,五个人!我们五个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我们没有看过幸运星的内容,更没打算将这件事公开,可是她还是不放过我们! “妖孽!妖孽!我一定要灭掉你!”我用尽了力气狂喊着,几个人丝毫不敢松手,死死地将我按住。 溜达的大哥大喊道:“东方,你冷静些,冷静些!我们也想灭掉她,怎么灭?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你静下来,我们一起商量!”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一条鲜活的生命差点就在众人的眼前逝去,何其恶毒,何其恶毒! 脑海中闪过溜达自缢的画面,恐怖的自缢现场,脚下那水汪,甚至连个踩的东西都没有,她怎么就可能这样离地一尺,凭空就能套进了床单? 妖孽,不是妖孽是什么?! “东方,你这样不是办法,我们肯定要灭掉她,你静下来,要去我们一起跟你去!”溜达的另一个哥哥也在高声喊着。 是的,灭掉她,肯定是要灭掉她,不是她消失,就是我们灭亡。对这样无视两个世界规则的妖孽,还需要什么手下留情,还需要讲求什么仁义,我们竟然还以后辈之礼给她修坟! 我狂笑着,放弃了挣扎,心里开始平静下来,等着吧,等着吧! 传说中有人的魂魄存在,人死去了,还有魂魄去向另一个世界,还可以转世投胎。现在我要你魂飞魄散,形神俱灭,至少也得把你弄进十八层地狱,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你不仁,我也不义,你恶毒,我比你还要恶毒! 想到此,我放松了身体,冷静了下来。 拯救他们见我不再挣扎,也停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制服一个狂乱的人,消耗的体能是不可想象的。 “你们……”我静了下来,淡淡地说道,“停手吧。谁知道灭鬼的方法?” 三个人面面相觑,他们都是无神论者,共产主义的坚定拥护者,谁会知道这个。 我叹了口气,坐了起来,缓缓说道:“我也不清楚……听老人们讲过一些。驱鬼的方法,最简单的是泼黑狗血和粪尿,鬼恶污秽,见则远避。镇鬼的方法有点奇怪,在死人胸前钉桃木钉,在坟墓四角钉桃木钉,桃木通仙,仙可镇鬼。当然还有其他的方法,比如贾平凹在《白鹿原》提到过建塔镇压妖女田小娥,在另外的一些杂书中,我也看到过八卦镇妖的记载,但这些都不现实。最好的方法当然是灭鬼,但这更不现实,估计现在我们谁都不知道道家和佛家的灵符,灵咒和灵器吧?如果可能,我就想拿柄桃木剑刺中她胸口,让这个该死的女人形神俱灭!” 几个人听得脸色发白,谁也没想到我会懂得这些东西,更没想到我的这股狠劲。 “当然……”我恶狠狠地一笑,“不能轻饶了她,我更想给她挫骨扬灰!即使不这样,我也要给她开棺鞭尸!” 溜达的两个哥哥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们的工作注定了他们的与一般人的神经要坚强,可是听到我的湖啊还是一样跟拯救一般簌簌发抖。 “别软蛋。”我冷笑一声,“别以为我是开玩笑,我是一定要给她开棺鞭尸的!现在怕了话,可以退出,不过,我不敢保证各位能平安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几个人一阵沉默,挖坟开棺可不是一件能立即接受的事情。 “几点了?别以为溜达今天躲过了,以后就可以躲过。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还有另一次。下一个就是空空,估计也没多长时间了。沙漏可是六个小时就换一次,空空的小命可没多长时间了。当然,老洪,你也没多长时间了,如果不想干,呵呵,黄泉路上咱们可以做伴,你走慢点,我在后面追上你们。” 我又是戏,又是激,我就不信死到临头,谁会乖乖地会这样认命。 “现在十点二十……”拯救看了看表,颤声说道,“刚才到溜达那里是九点多钟。” “呵呵,你的小命还有不到18个小时,自己看着办吧。”我起身准备下床。 “兄弟,没什么好怕的!你不怕,我们也不怕,都是七尺男儿,要干咱们一起干!说吧,需要准备什么,怎么准备?”溜达的大哥下定了决心。 “好,空空的小命还有5个多小时,两个小时内,准备一只黑狗,一桶粪水,五个桃木钉,几条墨绳,就是用墨浸过的绳子。我们先镇住这个妖孽再说,如何灭她,以后再想办法。农学院花棚外边有桃树,我们去做桃木钉,粪水也好准备,宿舍楼下就有化粪池,打一桶就是了。其他的我们不方便找,两位大哥,拜托了。”我坐了起来,下床穿好了鞋。 “好!我们都有车,这些东西好准备,就是天晚了点。不过救命就顾不得这些了!我们先去准备,一会儿来接你们!”溜达的两个哥哥立即站起身,“一会儿我跟那两个兄弟联系一下。先行一步,保重!”说罢两个人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很快楼下就传来汽车远去的声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不报复就等死吧,我的小命虽然不值钱,但还没贱到随意让人摆布的地步。 溜达的两个哥哥已经远去,我和拯救也走下楼,趁着夜色向农学院的花棚走去。 正走着,拯救忽然开口道:“东方,我想起一个办法。” “嗯?什么办法?”我立即问。 “那个年代,他们最怕什么?”拯救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句话,眼里闪过一丝恶毒,“你想想。”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迅速想着那个混乱的年代。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大字报!”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哈哈哈,两个人大笑着。妈的,你不是怕暴露吗?你不是怕被打倒吗?老子给你写上一堆大字报,烧给你,贴满你的棺材,让你在阴间一样不得安宁,打倒你个妖孽,再给你踏上一万只脚,让你永远也翻不了身,好办法,好办法! 两个人哈哈地笑着,笑声里透着小人得志般的恶毒。我们一群人,你个野鬼,还整不死你! 东校的宿舍区和教学区隔得很远,这就形成这样一个状况,上课时候宿舍区没几个人,下课的时候教学区没几个人,何况还是在晚上。 我和拯救大胆地走向农学院的花棚,该着你们倒霉吧,谁让你们把花棚建到教学区来着。 我和拯救迅速地在花棚外的桃树上喀嚓喀嚓劈下几根粗壮的桃枝,树上的桃早就让学生摘光了,我们折几根树枝也算不了什么,公家的东西,谁糟蹋不是糟蹋,问心无愧地向5号楼走去。 进了402,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2室3室里鸦雀无声,我和拯救推开1室的门,溜达的几个同学正准备休息。见我们推门进来,却意外地没有喊叫。 “你们休息,我们厚颜打扰一下,你们不会拒绝两个就要成死人的人的要求吧?”我玩世不恭地说着。 谁知道这方法管用不管用,不管用的话,我们现在就是等死的人,死到临头,反而都看开了。我知道那个妖孽把我排在最后的目的,我知道得最多,眼看着其他人一个个死去,到我的时候我就是吓也吓死了。心理战术,哼,可惜老子不吃你那套! 研究生宿舍通宵不停电,也给我们的准备工作提供了便利。 溜达的伞兵刀还在,锋利无比,削几个桃木钉是大才小用。溜达现在还处于危险之中,不管怎么样,这把刀我是要带走了。我要带到坟墓里,即使到了阴间,我也要带着它把那个该死的女人杀掉。 拯救把红红白白的纸铺了一地,脸上带着邪笑,蹲在地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几个女生畏畏缩缩地在床上探头看我们忙活,忽然一个女生问:“要帮忙吗?” “嗯?”我和拯救抬起了头。 “你们不怕?”我问道。 “没有什么好怕的!”说话间,那女生跳下了床,我认出了是最熟悉的那个女生,只听得床铺一声响动,她跳下床,“邪不胜正,我们心中一团正气,有什么好怕的?我会写毛笔字,老大,老四,你们也下来帮忙吧!” 剩下的两个女生,也立即掀掉身上的被子跳下了床,脸上都充满了坚毅。 “谢谢,谢谢……”心中一阵感动,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师弟,写什么?”溜达的同学问道。 拯救拖过一张纸,抬头咧嘴笑道:“大字报,知道不?就照这样写,把最恶毒的话都用上,把你们女生最怕别人说你们的话都写上!” 几个女生话不多说,人手一支毛笔,立即埋头写了起来,艺术学院的女生本事可不是盖的。 我把五个桃木钉削得又粗又长,想了想又冷笑一声,又削了两个,钉你胸口三个,我看你怎么翻身。 桃木钉很快削完了,拯救他们的大字报也写了几十张,我看了一眼,笑道:“够恶毒,连破鞋贱货都用上了。哈哈,就这么写!大姐,你们宿舍有水桶吗?一会儿要用一下。” 被叫做老大的女生走到阳台上,拿出一只崭新的塑料桶,放到了我的面前,继续写大字报去了。 正文 七十四 最后的恐怖 我的手机响,以为是溜达的哥哥,拿过来一看,却是空空的。 “喂,空空?” “兄弟,是我,准备好了吗?我们在楼下等你们。” “好,准备好了,我们马上下去。”看了看表不到一个半小时,够麻利的,不过大难当头,不由得我们不快。 随手把伞兵刀往腰间一挂,把桃木钉装好,和拯救抱着一堆大字报,提着水桶下了楼。行前,我和拯救回头向三个女生笑了笑,临死的人了,总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把我们灿烂的笑容留给她们,到时候回忆起来别让人只记得我们凶神恶煞的恐怖模样。 到了楼下,停了两辆车,溜达的两个哥哥,空空,还有一个我们没想到的人,护林房的老头,正站在车前等我们。 “大爷,您……也来了……”我有些惊讶。 “不能让她再祸害人了,我来帮你们。”老头低低地说。 打开化粪池的盖子,一阵恶臭传来,打了半桶粪水,用几个大塑料袋子一套,封住口,往后备箱一塞,几个人上车离去。 车在河岸上坑坑洼洼的路上高低起伏地行驶着,车灯照的路面显出忽高忽低的暗影,我们在车中静默无语。 车灯雪亮,把孤坟照得非常清晰,白天烧过的纸灰,洒下的酒菜,痕迹都还在,站在坟前,恍如隔世。我们曾经在这里毕恭毕敬地给你祭奠,可我们得到的是什么?我们又来了,我们是来报复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即使我们死去,我们也不会让你好过! 大家动手从车上拿下了一堆东西,工兵铲、手电、绳子……应有尽有。溜达的哥哥又从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牵出一条黑狗,黑狗十分乖巧,不闹不叫,摇晃着尾巴。 我一惊,立即问:“这狗从哪里弄的?” 溜达的检察制服表哥黯然道:“我表弟家养的……” 我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难过,看着自己的爱犬横尸眼前,那会是什么感受? 车灯照得坟前一片光亮,几个年轻人每人抄起一把工兵铲,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把上午刚修好的坟头扒了了开来。 “唉,做孽啊……”老头一生叹息,不忍再看,刨人家的坟自然是极不道德的行为,可是死人与活人,他又能如何选择? 谁都知道死人为大,尊重死者的遗体和遗物,连法律都保护死者的的尸体和坟墓不遭侮辱和破坏,但死人不让活人安宁,又孰轻孰重? 人性与理性,在正常的情况下,我们自然会时时地用它来约束自己,可是遇到这种哲学与现实相悖的情况,道德上的东西又是那么容易被摒弃。 被逼无奈,我们只能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我们的处境。 “往下一尺是墓穴,长七尺,宽五尺,小心一些。”老头在旁边提醒着,“唉,当年我们把她送下去,现在却又把她起出来……” 我们的心里何尝不是憋着一口气,谁的良心也都没有坏掉,挖人家的坟,尽管是逼得我们走投无路的妖孽,我们想要挖她的坟心理上也不是没有障碍。 几个年轻人默不出声,也不知道疲倦,铲平了坟头,继续下挖。 下到一尺,挖到了一层水泥板,是墓顶了。水泥板十分薄,也不沉,四个人一人一角就能抬走,不一会儿便露出黑洞洞的墓坑,黑暗中看不清,只看到像是一张狰狞的恶兽巨口。 溜达的两个表哥把车开近了一些,车灯的灯光照到了墓坑里。墓坑长七尺,宽五尺,深四尺,一副棺材成东北西南走向呈现在众人面前,不看不知道,看了一眼心里一阵哆嗦。 一口白口薄棺材,看样子,通体板材大概只有两寸,白口棺材就是那种直接用木板钉成的,不会像以前用的,还要上漆,还要刷桐油。估计也不是什么好木头,那个年代正是破四旧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沙洲幽女溺水而亡,也许出于破案的需要,能仓促地做副白口棺材已经不错了。 几个人一鼓作气把墓穴打开了,可下一步就是开棺,一下子都犹豫起来。任何动物都会对同类的死亡和盛装死亡的器具感到恐惧,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老头叹一口气,戴上一副橡胶手套,拿起一把大号起锤,跳下了墓坑。拂去棺材上的尘土,找到棺钉,一用力,喀一声轻响,一颗棺钉跳了出来,然后去起下一颗。 “坟都挖了,还在乎什么开棺。马上进棺材的人了,还怕什么棺材!”我戴上橡胶手套,也跳下了墓坑。墓坑深四尺,再加上墓顶上的一尺,一共五尺,跳下去差不多已经跟我齐平,想要出来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一边起棺钉,我还在想,万一出来个怪物我怎么出去呢? “千万别扎破手,扎破了,就没命了。”老头在旁边嘱咐道。 我哆嗦了一下,以前听到过老人说过以前起棺材的事情,被棺钉扎破手,不几天就会死去。现代医学解释是破伤风,是可以治疗的,但是真在这里起棺材的时候,就是知道可以治疗,却一样怕那异世界邪异的诅咒。 “大爷,您上去吧,我整就行,你们乡里乡亲的,我一个外人没什么……”我向老头劝道。 老头叹一口气,说:“那也好……” 几个人把老头拉了上去,我接着起着钉子。棺钉已经锈迹斑斑,很快便起完了。棺材里忽然一声轻响,我立即骇然而退,身体立即紧紧贴在了墓墙上。我的个天爷,棺材里有什么?妖怪?僵尸? 在这阴风四起,一日中阴气最重的时刻,破棺似乎不是明智之举,谁知道棺材中会出现什么。 等了好一会儿,棺材里没有了动静,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动静,我这才放下心来。 皱了皱眉头对空空和拯救喊道:“不下来在上面等死呢?” 空空和拯救戴好了橡胶手套,溜达的大表哥也戴上了橡胶手套,又从一堆东西中翻出了四副防毒面具,递给空空和拯救每人一副,又蹲下来递给我一副。 空空他们戴了好防毒面具,怪模怪样的十分好笑,跳下了墓坑。在平日里,我们也许会被对方滑稽的模样逗笑,可是此时,谁也笑不出来。 老头把绳子,大字报,粪水等等杂物递了下来,我也拍了拍裤袋中的桃木钉,万事俱备,只欠动手了。 “准备好了吗?”溜达的大表哥瓮声瓮气地问道。 我们三个点了点头,竖了一下大拇指。 “老四,你在上面守着,有什么异常,立即准备救援!”溜达的大表哥最后向他表弟吩咐道,深吸一口气,对我们说道,“开棺!” 四个人一人一角,刚把手放到棺盖上,就要开棺时,本来在墓坑外土堆上探头探脑的黑狗突然目露凶光,朝着棺材汪汪大叫起来。 我们顿时大吃一惊,动物可以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莫非这棺中真的有什么不对劲? 溜达的大表哥立即转身在递下来的东西里翻找一阵,再转身时,手里赫然多了一面八卦镜。 “震住你,看你再作祟!”溜达的大表哥把八卦镜往棺盖上一放,黑狗便停止了喊叫。 大家嘘了一口气,继续开棺。 一,二,三,开棺! 喀啦啦一声,棺盖被四个人打开了,墓坑外老头和溜达四表哥立即打亮了两支手电照向了棺内,棺内的景象一点点,一点点显露出来。清楚了,更清楚了,棺盖终于完全打开了! “啊?!”当众人看到棺内的状况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们曾设想过多种棺内的情况,最普通的当然是一副白骨,或者是泡在尸水中的枯骨,甚至都想到了棺内有虫蚁蛇兽盘踞。可是任我们千想万想,谁也没想过,在如此简陋的埋葬条件下,在三十年的时光流逝中,棺中竟然是一具面目狰狞,一点都未曾腐化的尸体! 尸骨不腐,必生妖异! 2006年9月23日,农历八月初二,无月之夜,阴戾笼罩,大凶。 当我想到这点时,已经太晚了,棺盖已经被打开,尸体横陈眼前。 此时没人觉得尸体不腐会是什么值得考究的医学奇迹,只感到了周围空气中充满了诡异与恐怖。 四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着,可是又能退到哪里去?后面便是墓墙,腿已经软得连爬上去都不可能,除了紧紧贴在墓墙上,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狗在溜达四表哥的身边突然狂吠起来,连脖子上的皮毛都乍了起来。溜达的四表哥手里紧握着一把工兵铲,两眼发直地盯着棺材中的尸体,身体开始抖了起来。 老头也在上面目瞪口呆地看着棺材,伸出一只手,手指指着棺材直打哆嗦,喉咙里发出格格怪响,拼命想说出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来。 一阵阴风吹过,吹得我从脊椎里直冒寒气,浑身簌簌发抖。 忽然棺材中一声轻响,尸体似乎动了一下,几个人立即魂飞魄散,身体毫无意义地又往墓墙紧紧靠过去。 也许是土落在了棺材里吧,我心里还在拼命安慰自己。 棺材又一阵响动,心中的侥幸彻底破灭,因为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看到尸体的四肢都在动了! 天啊,尸变! 几个人剧烈地抖着,连狗的叫声都由狂吠变成了惊恐的呜咽。 尸体发出格格的轻响,那是尸体努力撑直了躯体。 格叭,关节作响的声音传来,尸体的双臂猛地向上举了起来! 不是眼花,不是幻觉,是真正的尸变! 尸体忽然抬高几寸,又重重摔了下去,砸得棺材砰一声闷响,尸体,尸体要立起来了! 六个人全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尸变却毫无作为,手脚早已不听使唤。尤其是在墓坑中的我们,腿软得不成样子,普通一下都瘫坐在地,喉咙里只有惊恐的咕咕之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砰,棺材又一声闷响,尸体窜出了半个棺材,又重重地摔了回去! 黑狗嗷的一声惨叫,从土堆上呼地跃起,挣脱链子,嗷嗷地惨叫着逃向了远方。 黑狗刚才就站在我身后的土堆上,逃窜之时,哗得刨起无数的尘土扬到了墓坑里,铺天盖地地落到我身上。冰凉的泥土顺着衣领落进我的胸前背后,冰凉的寒意一下惊醒了我。 事不过三,第三次尸体就要站起来了! 狗跑了,我才想起黑狗血。伸手向身后胡乱的摸着,混乱中摸到了一团绳子。 绳子,对绳子,僵尸是不能屈身的,它只能直直地站起来,只要挡住它的上半身就能困住它! 电光忽闪的一瞬间,我啊的一声大叫,拿起绳子,不顾一切地一跃而起,向棺材上扑去,硬撑着一口气,靠着四肢把身体盖在了棺材上,双手紧紧压住了绳子,拦在尸体的胸前。 眼看着尸体又直直地迎面挺起来,两条僵硬的胳膊带着疾风呼地从我耳边擦过,冷汗立即满了全身。 一股大力撞到了绳子上,几乎挣脱了绳子的束缚直接撞到我的身上,胳膊差点被这股大力冲断。尸体胸部以上的部分砰撞在了我脸前的防毒面具上,把我撞得眼前一黑,一阵眩晕。 尸体又重重地摔了回去,而我,再也经不起冲击了,而尸体却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还不等我调整好身体,尸体的新一次冲击又到来了! 老天啊,你开开眼!我在心中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拯救和空空连滚带爬地从棺材两边死死拽住了绳子,一个骨碌,翻身压在了绳子上。 尸体再次袭来,力量大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刚一撞到绳子,就看到拯救和空空被拖动开来,余力稍减,又砰地撞在了趴在上棺材上的我。 我一声惨叫,只觉得身体被撞得腾空而起,四肢失去依靠,乱抓一番,扑通一声,随着尸体的坠落,我掉进了棺材! 只听得几声大叫,墓坑上的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双双跳下了墓坑,伸手就住住我的衣服想把我从里面拖出来。 可是我浑身早已瘫软,衣服穿得也薄,一拽之下,只听哧啦一声,衣服撕破了,而我还留在棺材中,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却用力过度一下子闪倒在地。 溜达的大表哥一直僵在一旁,直到现在还不能动,显然已经呆住了。 我们都是普通的人,不能苛求任何人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绝对的清醒,何况现在的我们也并不是清醒状态,也许只是我们的本能反应。 还没等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爬起来,尸体已经连带着我继续向上挺起! 只听得哗啦两声响动,拯救和空空完全被绳子拖到了棺材前!老头和溜达的四表哥大叫一声,猛地向绳子扑去,一边两个人又重新将绳子拉直,再次阻挡住了尸体向上挺起。 我伴着尸体重新落回了棺材,即使隔着衣服我都感到了尸体的冰冷与僵硬。铬得我万分难受。 慌乱中,我碰到了裤袋中的桃木钉,手哆嗦着向口袋中摸去。 手从口袋中掏出时,一支拇指粗一扎长的桃木钉已经被我紧紧握在了手中,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么样,如果真要说,大概已经不是人的表情,惊恐与慌乱中,我高高地举桃木钉,认准了胸口位置,狠狠地向下扎去。 老天有眼,只听得扑哧一声轻响,桃木钉竟然没有被骨骼阻挡而直接插入了心脏位置。 尸体新一次的挺立刚刚冲起一半,便被这一刺打断,再次带着我重重地摔回了棺材。 压在身下的尸体一阵剧烈地抖动,胸口处冒出一股黑水,隔着防毒面具我都闻到了股腥臭。 我发疯般又掏出一支桃木钉,照准胸口又扎了进去,疯狂地大叫着,拼尽力气往胸口中插去,连橡胶手套都染成了黑色。 不知过了多久,几只手抓住了狂叫的我,把我从棺材中硬架了出来。 我的腿已经不听使唤,软得跟面条一般,几个人架都架不住,一个劲地往下出溜,大家只好把我放到了地上,让我坐下来恢复。 良久,有人摘掉了我面前的防毒面具,然后便看到拯救满身狼藉地站在我面前。 “好了,好了,起来,起来看看……”拯救一边喘,一边对我说。 我双手撑地爬了起来,腿发着软站到了棺材边上,探头向棺中望去,只见两根桃木钉深深插进了尸体的胸口,棺材里流满了一层腥臭的黑水。风化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露出的皮肤已经开始萎缩发黑,稍微一阵风吹过,眼着皮肤和衣服迅速地消失。 “你……你还打算……鞭尸吗?”拯救递过了一条绳子。 “娘的,连个鞭子都没有,我还鞭个鸟尸!”不是有没有鞭子的问题,而是这样的尸体看着就想吐,还想鞭尸才怪。 “狗也跑了,粪也洒了,看来啥都没用上。”空空走过了,拍了拍我的肩膀,口气里一阵轻松。 “大字报呢?老子还得烧给她!”我回头恶狠狠地向拯救问道。 “嘿嘿,都在呢。”拯救邪邪地笑着,惟恐天下不乱,抱了一堆大字报过来。 我脱下手套,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大字报,扔到棺材里,咬牙切齿地道:“韩卫红,你个贱货,你个人尽可夫的破鞋,你这恶毒的美女蛇,隐藏在革命队伍中的特务,披着人皮的画皮精。我代表千千万万受蒙蔽的群众,千千万万革命烈士,砸烂你的狗头,打倒你,批臭你,即使死了也要在你尸体上踏上一万只脚,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心中的一团恶气倾泻而出,几十张大字报烧得痛快至极,烧完了骂完了,眼看着尸体化为了污水,露出了森森白骨,纸灰铺满了棺材,心中真是畅快无比。可惜,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了,我毕竟没有生活在那个时代,我想不出什么更恶毒的话了。 踹了两脚棺材,我吐了口痰进去,跟着加一句:“该给你找两只破鞋挂脖子上!” 翻过棺材盖,拿起锤子,把八卦镜钉在上面。晃了晃碰到的粪桶,把剩下的全倒了进去,盖上棺盖,又抬起棺材,把绳子从头到尾捆了数匝,有本事你就往外跑吧。 尸体已经成为这样,再如此做似乎没什么必要,但我们不敢掉以轻心,这个该死的女人给我们的教训太大了。 把水泥板盖上,又把坟墓重新填好,掏出剩下的桃木钉,在老头的指点下,插进了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角,让你作祟! 胸口桃木钉,棺盖八卦镜,棺外墨绳,墓外桃木钉,四道保险,以后即使迁坟,后人看了也得考虑考虑。 最后一支桃木钉,我咬牙切齿地插进了坟头,全当是插进了那女人的头顶。 六个人疲惫地坐在车旁吸烟,扔了一地烟头,凌晨三点钟过去了,空空没事,四点过去了,没事…… 七点钟,溜达的二表哥打来电话,告诉我们溜达已经脱离了危险,除了颈部有淤血外,其他已无大碍。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远远的传来一阵汪汪叫声,黑狗正从远处颠颠地跑了过来。一群人抱着黑狗,兴奋地亲着摸着,庆幸它的逃脱,更庆幸我们的大难不死。黑狗欢快地舔着每一个的脸,溜达的表哥甚至眼圈发红,搂着狗不住地颤抖。 大家笑着收拾好了东西,往车上走去。上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沙洲幽女的坟,缓缓地说:“记住,邪终不胜正!” 车离去了,在万象一新的秋晨中,在灿烂的阳光下,行驶得那么平稳,那么从容…… 正文 七十五 也许不是结局的结局 一年的时间了过去了,在我们的提心吊胆中,校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再没有任何异常的状况发生。天长日久,我们也渐渐淡忘了此事。 其实,有时候遗忘也是一件好事,就像我们几个人,无需再为过去的恐怖再做无谓的担心。 后来我们讨论过神秘的发帖人,我那种恐怖的变异,超常的跳跃能力,眼睛里的绿光,不可思议地从四楼跳下毫发无伤,可是终究没有答案,最后只能归结为人的潜能。这一切也许都讲不通,还是让它成为一个谜吧,世界上没有绝对清楚的事情。 老江他们甚至根本就不知道这一星期有什么事情发生,只是为自己的记忆里出现一个星期的空白而奇怪。我们几个知情人都守口如瓶,滴水不漏。没出事的人,又道不出个所以然,因此老江他们只能郁闷自己记忆的丧失。 慢慢地我也恢复了龟缩于校园的生活,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就是在图书馆里泡着,连校园也少出,校园里的事情更懒得过问。民国二十三年的那本合刊后来也被我烧掉了,既然事情已经结束,还给图书馆说不定再引出什么样的乱子。烧掉也好,过去的就让它随风去了吧。 不过后来学校发生了一件大事,即使如我这般极不关心校园时事的人也都知道了:连接东西两校的过街天桥修建顺利,据可靠消息,2007年9月中旬将投入使用,以后东西两校的联系将更加便利,而且雄伟的大桥本身也将成为聊大的一道靓丽的风景。 2007年10月2日,已经毕业工作的悄悄猪宝贝从外地赶来看我。猪宝贝一年多没有到校,而学校的重大建设都是在这一年里进行的,校园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对我这感觉迟钝的人来说,只是感到校园里有变化,却从来没考虑是变化在什么地方。猪宝贝这一来,也给我提供了一个重新认识校园的机会。 刚刚投入使用的过街天桥上,游人如织,两个人高兴地走到天桥上游览。大桥雄伟异常,攀登其上,临风而立,在宏伟的大桥前,忽然感到了自己异常得渺小,一种崇高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真正体会到了人力的伟大和自然的壮丽。极目远眺,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蔚为壮观,心境顿时开阔到无以用语言形容的境界。 漫步向前,便要穿越徒骇河,宽阔的徒骇河面水波荡漾,波光粼粼,远远望去,像铺满了一层跳跃的金子,让人禁不住心旷神怡,撮口长啸以表达心中的兴奋。 可是,当我把目光投向桥下时,正要欣赏流水时,河面上一阵冷风忽然吹过,我禁不住浑身剧震,脸上笑容立即僵住——眼前有一根两人合抱的桥墩,它的位置,恰恰是沙洲幽女坟墓曾经的所在……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