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奇谈

作者：叶秋风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六章 往事（2）』

- 『内容简介： 剑道即仁道，剑心即天心。 一种无敌的剑法，绝不是在于杀人的威力。 惟仁者才能无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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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狐妖（1）

- 第一章 狐妖（2）

- 第二章 中原镖局（1）

- 第二章 中原镖局（2）

- 第二章 中原镖局（3）

- 第三章 义庄（1）

- 第三章 义庄（2）

- 第三章 义庄（3）

- 第三章 义庄（4）

- 第四章 仙人令（1）

- 第四章 仙人令（2）

- 第四章 仙人令（3）

- 第四章 仙人令（4）

- 第五章 魔域（1）

- 第五章 魔域（2）

- 第五章 魔域（3）

- 第五章 魔域（4）

- 第六章 怡香谷（1）

- 第六章 怡香谷（2）

- 第六章 怡香谷（3）

- 第七章 罗汉（1）

- 第七章 罗汉（2）

- 第七章 罗汉（3）

- 第七章 罗汉（4）

- 第八章 斗法（1）

- 第八章 斗法（2）

- 第八章 斗法（3）

- 第九章 闹鬼（1）

- 第九章 闹鬼（2）

- 第九章 闹鬼（3）

- 第十章 酆都鬼界（1）

- 第十章 酆都鬼界（2）

- 第十章 酆都鬼界（3）

- 第十一章 九尾狐（1）

- 第十一章 九尾狐（2）

- 第十一章 九尾狐（3）

- 第十二章 秘密（1）

- 第十二章 秘密（2）

- 第十二章 秘密（3）

- 第十三章 长安（1）

- 第十三章 长安（2）

- 第十三章 长安（3）

- 第十四章 传说（1）

- 第十四章 传说（2）

- 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1）

- 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2）

- 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3）

- 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4）

- 第十六章 往事（1）

- 第十六章 往事（2）

第一章 狐妖（1）

“千年冰果、天山雪莲、东岛蜥蜴、九尾狐心、旷海明珠、静心定罩、驱魔神剑。大哥，我们花了一年多时间，才找到前面三样，还剩下不到两年，什么时候才能找齐这七件有灵之物啊？”

古道上，只见一大一小迤逦而来。此时已近黄昏，夕阳余晖斜斜洒落，西风肃杀，秋叶纷飞。那垂髫小童约莫七八来岁，一张小脸精致可爱，滑溜溜的双眼更是露出灵动的精光。

而那大的模样看似二十几岁，背着一个包袱和一把剑，一身青衫微显单薄，更有几处被洗得发了白，但是穿着整齐干净。只是头发略显凌乱，嘴边也留了些许胡渣。

他对着小童微微一笑道：“一定会找到的，要有信心，知道吗？”

垂髫小童嘻嘻一笑，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似陷入了思考之中，半晌，忽地拍掌笑道：“大哥，我知道你最厉害的就是剑法，虽然你现在不能使出那套剑法，但是见解还是在的，对吧？”

年轻人疑惑地看了看小童，答应了一声，只听小童继续说道：“那我今天就来考考你，不知道你敢不敢接招呢？”

年轻人不由失笑道：“人小鬼大，做大哥的怎么可能在你面前示弱，快快讲来。”

“好。”垂髫小童故作老成地沉下了脸，“请听题，问什么是剑？”

年轻人一愣，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也很难给出定论，剑是钢铁，剑是凶器，剑是防身宝物，剑到底是什么呢？

他脑子一转，呵呵一笑，拔出背上所负的一口青钢剑，道：“这就是剑。”

小童瞪大了眼，嘟起小嘴，气道：“这怎么能算？大哥耍赖，这回不算。”

年轻人插回利剑，笑道：“好好，输了就不算……”话说着只见小童似要生气了，忙道：“不算，不算，你快接着出下一题，大哥接着就是。”

小童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好，这次大哥虽然耍赖，但我大人有大量，也不跟你计较什么输赢了。请听下一题！”他说着咳嗽一声，作出严肃的神态，年轻人不禁面露苦笑之色。

“问什么是剑法？”

年轻人沉吟片刻，只觉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深奥，即使自己把现在对剑法的心得体会说出来，小童也未必能领会，一个不好，还会妨碍小童剑道上的修行。他略作思考，心下已有主意，笑道：“剑法的含义，其实你早已经赋予给了我这把剑，你不知道吗？”

小童听得一怔，奇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还……哦，我明白了，大哥是说我给你的剑起的名字，‘知了剑’是吗？”

年轻人点了点头道：“对，知了即知了，不知即不知，这就是剑法。”

“嗯？”小童歪过头，奇怪地看着年轻人，半晌忽恍然大悟，又气又笑地道：“大哥又来唬我，你使诈……”

两人笑笑闹闹地走了一路，忽然齐齐停下了脚步，因为一股阴冷的死气蓦然侵袭而来。他们往前看去，一个小镇出现在眼前，年轻人皱了皱眉头，而小童却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这里静得吓人，简直可以算作一个死镇。

不到入夜时分，满街不见一个人影，就算偶尔门里闪出一个人头，看到他们也好像见了妖怪似的赶忙躲了进去，依稀还可以听到木板封住门的声音。

童子挠挠头，叫道：“怪了，我们又不是坏人，也不是妖怪，他们怎么会怕我们呢？”

这里实在太安静，只有西风吹过各种缝隙发出的呜呜声，还有一些物品被风吹落翻滚的声音，可越是这样，越发显出这里的阴惨和死寂。

年轻人目光闪动，慢慢地走着，似乎在搜寻着什么，终于停在一张告示前。

“近来本镇狐妖作祟，已死伤数十，若有高人异士能降伏此妖，吾愿赠黄金百两，并可商谈小女婚嫁之事。张员外。”

看完告示，那小童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开心地拍起手来：“天下间还有这么便宜的事，又送钱又送老婆，唉，可惜，实在可惜，大哥是近不得女色的。”

年轻人脸上一红，笑骂道：“小鬼头，我近不得，你就近得？小小年纪，净耍嘴皮子。”

他说着抬起头，凝望长街尽头的天空，眼中闪现出希望的光芒。突然“呛”地一声，背负的“知了剑”不知何时离开剑鞘，悬浮在身前，剑芒温和，剑身也变得大到足可二人站立。

“大哥，我们去捉妖吗？”小童好奇地问道，见年轻人点头，不禁露出诡异的笑容，“是为了那张员外的女儿吗？”

话刚说完，年轻人一把把他抱起，对着**就是一阵痛打，立时听到小童夸张的惨叫，故意沉下脸，道：“还敢胡说吗？”

小童忙双手乱摆，大叫道：“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大哥，你就放下我吧。”说完又对着年轻人嘻嘻而笑。

年轻人无奈，把他放上剑身。随后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站在了宝剑前端，捻个剑诀，光芒一闪，小镇里的两个陌生人便失去了踪影。

一个光怪陆离的窟**，一群狐媚的女子。

薄衫披在她们的身上，彷如无物。一张张明艳的脸上带着娇媚的笑容，眉梢含春，还有她们可令天下男儿为之倾倒的妖娆身段，会让很多人忍不住呼之欲出：“狐狸精”！

一群真真切切的狐狸精！

当中一个最为妖媚的女子额头正中一抹桃红月印，被其余狐妖如众星拱月般围在上方舒坦的座位上，右腿搭着左腿，身子似乎带着无限慵懒地斜斜倚靠，瞄了眼远处角落里耷拉着脑袋的少女，鲜红的指甲划过脸颊，咯咯笑道：“这是哪家的丫头啊，怎么跑我们这来了？”

狐妖纷纷接口媚笑道：“她是天下第一镖局——中原镖局总镖头顾全的掌上明珠顾晓亦，一到我们这里，就一直囔囔着要除掉我们，那口气可大着呢，吓得我们差点都不敢出门了。”

众女掩口轻笑，便似莺啼燕啭，嘤嘤成韵。另一边的狐妖识趣地问道：“接下来怎么了呢？”

“我们被她吵得睡不着觉，只好去看看这是何方高人，嘻嘻，没想到只是一个黄毛丫头，然后我们就扇了扇尾巴，她就躺下了。”

一阵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嘲弄声中却多了些莫名的嫉妒。月印女狐左手似乎柔若无骨般向前伸出，指着角落里的少女，轻笑道：“姐妹们，把她绑起来，然后弄醒她。”

少女睁开惺忪的眼睛，摇摇头，朦胧中只见前面一个女人出现惊讶的脸色，蓦然惊觉自己捉妖反被妖捉去了，赶忙揉揉眼，已看清洞中一切。

月印女狐立时敛去不自觉露出的讶色，咯咯笑道：“妹妹，你好啊。”

少女只觉一阵气恼，隐隐又生出一阵害怕，大声道：“我不好，你才好，你快放了我，否则让我爹知道，一定要你好看，要，要扒光你们的狐狸皮，烧了你们的狐狸洞！”

众狐妖齐齐变了脸色，本来惑乱众生的笑容一下子荡然无存，斥骂声中，纷纷围上前，伸出利爪，作势便要在少女身上留下无数爪痕。

少女吓得赶紧缩下脖子，一双水灵大眼怯生生地看着她们。此时的她，已失去了来时的雄心和豪气，便像一只随时会受伤的小兔子般瑟缩着。

月印女狐现出胜利者才有的得意笑容：“你爹不会知道的，我们可以先毁尸灭迹，然后逃得远远的，谁知道是我们干的呢？就算你爹知道了，他找得到我们么？”

这番话说来轻松至极，彷佛她们经常这样做似的。而少女身子轻微地颤抖起来，眼中晶莹闪动，好像随时便会夺眶而出。

月印女狐的笑意更盛：“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可以放你走，怎么样啊，小妹妹？”

少女微抬螓首，似乎不信世上竟有这种事，但她知道，能换命的事肯定不会简单，疑惑着，又充满了戒备地说道：“你先说是什么事。”

月印女狐突然坐起身子，目中异彩涟涟，一字一字缓缓道：“我要你用美貌交换！”

少女睁大眼，脸上布满难以相信的神色，半晌才支吾着道：“可是你，你很漂亮呀。”

月印女狐摆弄衣襟，漫不经意地说道：“女人天生就是爱美的，能多拥有一张美丽的脸孔，就好像多了一套可以换的漂亮衣服，你说，不好么？”

少女呆愣片刻，忽然大声哭叫道：“你是个疯子，你是个变态，爹，救我，爹……”

众狐妖纷纷笑了起来，少女的痛哭声便是他们快乐的源泉，连心里原有的那丝嫉妒也仿佛随着少女的哭声发泄出去，她们知道，姐姐要的脸孔，还从没有得不到的。

月印女狐也很享受这一刻，看到别人脸上的痛苦，看到别人在受着折磨，她就会开心。直到少女的哭声小下去，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别费劲了，没人会来救你的。快做决定吧，否则我性子耐不住，就让姐妹们先毁了你的容，然后把你全身上下都划出血印，再把你挂到城墙头，让所有人看看，中原镖局的千金小姐死得多么难看，嘻嘻……”

少女激灵地一哆嗦，听着月印女狐得意又尖利的笑声，目中透出无限的恐惧。

此刻，她心里才多么后悔不听父亲劝告，不要插手江湖中的事。而且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意中人。想到这，她大声地哭叫道：“我不要没嫁出去就死啊，现在谁救了我，我就嫁给他！”

月印女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刚想数落少女一番，面色忽变，忙甩出尾巴，一条白绒绒的尾巴迅疾无伦地在少女脸上一碰，又立即缩了回去。而少女又像前次一样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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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狐妖（2）

众女狐轻佻地打量眼前的年轻人和垂髫童子，彷佛看见了情人般射出火热的目光，身子更像不听使唤地摆动起来，这足以令绝大多数男子尘心大动。

年轻人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除了身旁的小童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他关心，只是如今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些失望，喃喃着道：“又不是，又不是……”

小童似笑非笑地一会看看那个少女，一会又看看大哥，却不禁轻轻地叹息一声。

月印女狐目光灼灼地盯着这个年轻人，媚笑道：“我喜欢有男人味，本领又高的男人，从今以后，我只属于你，好不好？”

语声轻柔，便像枕边人对着你呵气如兰时的依依低诉，和谐地不忍让人破坏，也更让人不忍去拒绝她的款款盛意。

年轻人淡淡地道：“你如果不害人，我也不会管你，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好商量了。”

月印女狐瞳孔急遽收缩，却仍保持着我见犹怜的笑容：“寒舍简陋，姐妹们，还不快好好招待客人。”

“是。”众女狐如穿花蝴蝶般盈盈举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笑声，围着年轻人和小童成一圈，然后云袖挥洒，竟翩翩起舞来。曼妙的舞姿、轻盈的步履直瞧得人心旷神怡，但最要人命的却是她们的绸子本已极薄，如今更是春色倏隐倏现，媚惑天成。

“呀！”小童吓得赶忙用双手遮住眼睛。

“好可爱的小弟弟啊，没关系的，又没谁规定小孩子不许看，嘻嘻……”舞蹈的一个女狐看着小童有趣，忍不住出言挑逗。

没想到小童仍紧紧遮住双眼，并大声道：“不行，大哥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大哥说的话就是对的，我一定要听！”

不知何时，一个角落里，一张毫无瑕疵的脸上浮现出动人的笑意。

年轻人虽仍表情淡漠，但因小童的话，眼神里不禁温和许多。

“哟，他是你弟弟吗？这么乖巧的孩子真是让人怜爱，我也好想要一个这样的弟弟呢。”月印女狐用她酥软的语声，就要去融化年轻人冰块般的心。

“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姐姐！”说完小童对她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却发觉迎面出现一块肉，吓得赶紧再挡住眼睛。

“好了，不用多说了，出手吧。”年轻人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雄浑的气势，虽仍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却如渊渟岳峙般让人不敢仰视，一双眼更是精光湛然。围着他的十几个狐妖霎时被冲破了舞姿独有的节奏，往后退开几步。

先时的角落里秀美的脸孔上睫毛颤动，两眼微微眯开一条线，却不禁张开嘴巴，对于年轻人单以气势便能迫开众女狐似乎很是吃惊，但又带了分欣喜。

月印女狐冷哼一声，心中却忽然生出一股忐忑：“好没情趣的一个男人，姐妹们，既然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吧。”

十几个狐妖顿时变了模样，先前的柔情媚眼变得狰狞可怕，尖牙伸出，利爪挥舞，口中发出野兽低沉的声音。蓦地朝中间两人迅疾扑来，攻向各异，先后不一，更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欲一举制服二人。

年轻人却没动用他的宝剑，双手圈转，一层层紫色的光华若涟漪般荡漾开去，到得众狐妖近身，猛然张开臂膀，紫色光华如长虹贯日，只听得凄厉的一声惨叫，狐妖竟同时全部扑地，蜷缩一会，就变成一条条狐狸，业已昏了过去。

月印女狐厉声尖叫，额头桃红色月印瞬间大亮。小童只觉自己忽然被一阵阵凄迷、懒散的气氛席卷，困意上涌，身子忍不住软软地就要倒下去。

年轻人左手扶住小童，一丝丝内力从己身输入他的经脉。小童摇摇头，睁开眼睛，嘟起嘴怒道：“哼，想迷晕我们，大哥，好好教训她。”

月印女狐见首招无功，尖叫一声，身子化作一道光芒，劲气逼人。年轻人右手挥摆，淡淡的紫色彷佛护手的手套穿上他的右手，一阵铿锵金属般的声音不绝如缕，满地的狐狸竟被这激荡的气流扫开到洞角。

忽然月印女狐惊讶地叫道：“你，你不是……”

话犹未完，年轻人一皱眉头，右手猛切下去，噬人的紫光如匹练般一闪而没，然后从狐妖背后出现，破碎成万点星芒，又迅速汇流成海，轻盈地飞回年轻人的手上。

凝滞在空中的月印女狐突然仰头长叫，凄厉至极。蓦地一股白烟滚滚而来，一下子充塞了整个洞**，更阻挡住年轻人和小童的视线。

只听得“砰”一声巨响，月印女狐充满无限怨恨的声音远远传来：“我不会放过你们的！”说到“的”字，已经微不可闻，表示她已逃出甚远，再也追之不及。

待得白烟消散，方才看清那尚在摇晃的椅子后的洞壁上，破开一个大洞，夕阳的红光透过摇曳的树叶和枝杈，星星点点洒落，与洞内所布置的旖旎互相辉映，凄迷美艳，如梦如幻，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真切起来。

“我还是小看她了。”年轻人低声道，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神秘笑容。

“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随着小童的一句问话，角落里的少女微眯着的双眼倏然闭起，一抹红晕悄然爬上她的耳际，不知何时握起的粉拳握得更紧。她甚至能感觉到手心微微出汗，一颗心儿怦怦直跳。

“走吧。”年轻人竟似不知晓少女的存在，便往洞口走去。

一股恼怒无法遏制地涌上心头，少女忍不住就要睁开眼睛，然后对他乱骂一通。恰在这时，小童轻声道：“大哥，你别伤心，我们总会找到九尾狐的。现在找不到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去垠洲借旷海明珠。”

年轻人回过身，来到小童身边，蹲下身子，疼爱地摸摸他的头，微笑道：“晨希，你的名字就是希望的意思，大哥怎么会轻易放弃呢？傻小子。”

小童这时才露出笑容，忽一指角落中的少女，道：“大哥，我们不救她吗？”

少女的心骤然一紧，只听年轻人道：“那逃跑的狐妖没有一年半载不会复原，她现在很安全，自会有别人来救她，何况她身上隐露仙气，若我所料不差，乃是修仙体。”

小童“哇”一声，脸上出现惊奇的神色：“修仙体，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啊。那我们把捆她的绳子割断吧，这样她醒了后就可以自己走了。”

年轻人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好。”

光芒一闪，少女身上的绳子应声而断。年轻人拉起小童的手，就要向外走去，忽然一个悦耳又急促的声音背后响起：“你，你不能走。”

小童“咦”一声，转过身来，一脸惊奇，笑道：“姐姐，你醒啦。”而年轻人还是那副表情，淡淡地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似乎早就知道少女在装晕一般。

少女一袭绿衫，盈盈俏丽，一张吹弹得破的瓜子脸上，有着精致的樱桃小嘴，如秋水般清澈的水灵大眼，两条发辫俏皮地挂在胸前，整个人便似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可人极了。

只是此时的她皱起眉头，看年轻人无动于衷的样子，语气急迫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把一个女孩子单独留在这里，多危险啊。要是，要是我再碰到什么妖魔鬼怪、蛇虫鸟兽，我又会被他们抓去，又要被他们折磨，我还怎么活，我再也见不到我的爹娘，我再也不能和我的小婢玩耍，我再也不能……”

少女喋喋不休地说着，越说越可怜，越说彷佛所有她要承受的痛苦都是年轻人一手造成的，越说越是泪眼汪汪、泫然欲泣。

年轻人被她一番诉说，怔怔地与小童互望一眼，半晌方才讷讷着说道：“可你是怎么来的？”

“哦，这个……”少女忽嫣然一笑，一时间好像百花盛开，明媚至极，“我家不远，你载我一程，好不好？”

明媚的笑容，年轻人不禁微微眩晕，忽然心底里尘封已久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无比清晰，一个清秀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他只觉心中大痛，沉下脸道：“姑娘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吧，我们还有事，不能耽搁，就此别过。”

“死木头，臭木头，你就不想要旷海明珠了吗？”

旷海明珠！本头也不回的年轻人猛然停住脚步，顿觉整个洞**被覆上一种柔和的光芒，心里更是没来由地安详宁静起来。

少女手上正托着一个悬空的明珠，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小童看了大哥一眼，然后作恍然大悟状地笑道：“哦，姐姐原来没有被狐狸迷晕，一直在装晕啊，还一直在偷听我们的说话。”

少女脸微微一红，却摇摇头道：“我第一次的确被这群狐狸精给迷晕了，可是我有一种本领，中了任何毒药和迷药之后，就再也不怕它们了。”

年轻人眼里热切的期望一闪而没，却被少女精准无误地给捕捉到，她得意地一笑，似乎能让这淡漠的男子动容是件很开心的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照理来说，如果你向我借东西，我当然不能拒绝。可是这旷海明珠是我家传宝物，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借出去，这样吧，你答应我做一，二，不，三件事，我就借给你。”

少女掰着手指头，故作老成地开出了条件。一说完就紧张地看着年轻人，生怕他不答应。

年轻人沉吟一会，点点头道：“好，就依你，但是一个月内无论我做没做好这三件事，你都要先借给我，到时我会离开，有缘的话我再帮你完成剩下的事。”

“你……”少女轻咬樱唇，然后深吸口气，大方地一笑，“好，成交！”

小童拍拍手，高兴地笑起来：“谢谢姐姐，姐姐和中原镖局总镖头是什么关系啊，为什么会有他的宝贝呢？”

少女骄傲地抬起头，眼角却瞄向年轻人：“他是我爹爹，哦，对了，你们千万别向我爹娘说起我是什么修仙体，他们还不知道这回事呢。”

小童跑上前，拉起少女的手，很是热络地说道：“原来姐姐是得高人传授开了仙体，好厉害啊，我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顾晓亦，你们呢？”

“我叫叶晨希，他是我大哥叶明。对了，大哥，我们要不要把这些狐狸拿去张员外那里领赏啊，有一百两黄金，你还可以讨个便宜老婆。”

“你敢！现在我要你做第一件事，不许领赏，跟我回中原镖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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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原镖局（1）

一座宏伟的府邸前，大门横梁正中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格外惹人注目，上面更是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显示出它超凡的地位。wwW.

此时正有一黑衣人淡淡地读了出来，嘴角间却带了丝若有若无的不屑：“中原镖局！”

在他身后更是有四个健硕的黑衣仆人分成两队，各抬一箱不知名的物事，但他们同样气定神闲，眉宇间隐含傲气。

中原镖局大厅内，坐在太师椅上之人一拍身旁的桌子，怒道：“这丫头，一天都不见人影，任性妄为，以后我看她怎么嫁得出去！”这人相貌堂堂，不怒自威，锦衣华服，手上戴有贵重的翡翠斑指，正是中原镖局总镖头顾全。

“老爷，你别担心，我已经让清儿带人去找了，应该很快便能找到。这丫头，也真是让人不省心。”说话的是一穿着庄重高贵的美妇人，正是顾全之妻，晓亦之母——李氏，闺名寻梅。

顾全叹口气道：“夫人，你我都已有白发，这偌大的家业迟早都要靠他们兄妹二人，可清儿呢，历练不够，性子又孱弱了些，爱学文人行径，难以成器。晓亦又整天到晚弄得鬼鬼祟祟的，常常不知跑哪里去，这叫我怎么放得下心啊！”

陪侍在侧的三徒弟听他们唉声叹气，忍不住道：“师父、师母，师兄为人宽和，人缘甚好，我们行镖的本不光是靠打打杀杀的，还得要广交四方好友，让群邪心有所忌，不便下手。师兄或许能创出另一番格局也说不定呢。”

听到这番话，顾全皱紧的眉头方才有些舒缓下来，却看见他欲语还休的样子，微微一笑道：“秦览，你是我所有弟子中最聪明的一个，我们镖局这几年多亏你多番筹划，才能越来越兴旺，你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秦览沉吟间，说道：“师父，昨天小师妹曾笑言要去剿灭垠洲城郊作祟的狐妖，当时我只当她是开玩笑，但现在这种情形，我怕……”

“什么！”顾全一惊站起，李氏更是面色惨白，惊呼道：“老爷，晓亦那点功夫怎么可能是妖怪的敌手，这可怎么办？”

“夫人，你别担忧，我立刻前去探查究竟，保证把女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你就在家里等着我！”说罢一把取下挂在墙上的宝剑，急冲冲便要往外走去。

“总镖头，外面有一人要来托镖！”一名镖师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迎面差点撞上同是焦急不已的顾全。

“王老弟，麻烦你把那人迎到偏厅先好生招待，我有要紧事要办理，一切等我回来再说！”顾全不待这名镖师回话，立时便要撤出宝剑，御剑飞离。

突然一股阴冷如同从地狱来的死气侵袭全身，令他几乎动弹不得，甚且一丝丝恐惧自内心深处不能控制地蔓延出来，这是他从未碰到过的场面。他下意识地扭转过头，只见练武场中心不知何时已站了五个黑衣人，为首的看起来倒也年轻，但在夕阳斜晖衬托下，脸容显得格外妖异，带着若有若无自信的笑容，双手背负身后，令人看不透他的虚实。

“顾总镖头好大的架子，难不成还要我等你吗？”黑衣头领淡淡地述说，浑身上下却透出股不可一世的气焰，彷佛没有任何人能违抗他的话，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多年行走江湖的经验让顾全知道此人非能善与之辈，他勉强压下内心的恐惧和愤怒，表面上不动声色，刚想发话，却听得一声：“爹！”

顾全忙摆手示意刚到门口的儿子顾玉清不要说话，而此时几乎所有在中原镖局的人也都陆陆续续来到四周，他们也瞧出了不对，若这群黑衣人真不知好歹，难道一百多号人还收拾不了五个人吗？

“这位朋友，小女失踪，我急着去找她，并非有意怠慢，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原谅。”毕竟是行镖之人，不好得罪任何一个危险的人物。顾全也只能委曲求全。

黑衣头领不耐道：“好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今天来此，为得就是让顾总镖头走趟镖。”

说完他向后一瞄，四名黑衣大汉会意，“砰”地一声巨响，振聋发聩，原本一直抬着的两个箱子齐齐砸在地上，光听这声音，就知道绝对不轻，可这四人却毫无疲倦之色，真是个个都有惊人的神力。旁边镖局中人此时心中也七上八下，开始思索这五人的来历。

然后两名黑衣人打开箱盖，瞬间夺目的光彩横溢而出，耀眼生花，人人露出贪婪的神色，只见这两个箱子其中一个装满垫垫黄金，另一个项链、南珠、玛瑙等宝物多不胜数，若真计算其价值，差不多可有十万两白银。

顾全却长长地舒了口气，看这些黑衣人来的气势，他本以为会遇到天大的麻烦，幸好只是走值十万两白银的镖，十万两虽多，但他行镖一生这类镖多矣。其中有他最辉煌的战绩，想他壮年时为官府托运民间筹集的相当于三十万两食粮物资，沿途阻挠无数，但他一柄宝剑，自南而抵塞北，一举确定中原镖局天下第一的名号。当今皇帝更是有感顾全的功德，赐给他旷海明珠，想起也风光无限。

顾全呵呵一笑道：“朋友，这两箱镖我一定为你送到，请问你贵姓大名，要我送往何处？”

黑衣头领略一皱眉：“你说什么，这是我给你的一半定金。”

顾全大惊失色，一连倒退几步，旁边的夫人李氏差点就背过气去，幸好被丫鬟扶住。而练武场众人更是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打死也不肯相信这飞来横财确确实实就在自己眼前。

顾全眉毛颤了几颤，似乎还要确认一下事情的真实性。二十万两若对于某些富贾豪商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他这个正正经经以行镖赚钱的镖头，那简直就是平白抓了一只金凤凰。

“这位朋友，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青年黑衣头领一挑眉毛，嘴角扬起一条弧线，英俊的脸上格格不入地带着一丝阴沉，还透出淡淡的轻蔑：“顾总镖头，我没心思跟你开玩笑，半月之内，请把这个盒子交到长安凤府，到时自会有人送上其余银两。”

说着右手朝前一伸，手心上竟凭空出现一个黑色小盒，外有锁链，不见里面宝贝，却更加引人好奇。

“慢着！”顾全往前踏出一步，登时生出天下第一镖局总镖头的威严，“若比财力，你随手带来的定金已可比拟我的全部资产；若论人力，你的手下可能比我这里任何一个镖师、徒弟更加厉害，你本人更是难得一见的高手。我中原镖局何德何能可以为你走镖？不好意思，这趟镖我接不起！”

此话一出，顿时一阵阵的叹息声不绝如缕，似乎都在为顾全可惜。但资深的镖师，还有场中顾玉清、秦览却暗暗点头，毕竟是总镖头，在大批金银财宝面前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趟镖接了可真是安危难测，甚至动辄有灭门之祸！

黑衣头领仰头长笑，眼神中那丝不屑已经消失，相反流出淡淡的赞赏。但等他笑完，便猛然沉下脸来，面上不露丝毫表情：“可惜了，顾总镖头，你虽是好汉，这镖你却不接也得接。”

他说得虽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的耳里，一下子点燃了众人的怒火。群情激愤中，顾全双手一摆，示意他们安静下来，沉声道：“阁下莫要欺人太甚，我中原镖局即使无一人是你敌手，也宁做玉碎，不为瓦全！”

黑衣头领似乎早已知晓他要这样说，环顾四周，忽然手一指在大门边一袭白衣的顾玉清：“他是你儿子吧？叫什么名字来着？哦，好像叫顾玉清，对，就是顾玉清。”

顾全面色大变，叫道：“你想干什么？”

突然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以五个黑衣人为中心，向四周如光球般闪电膨胀开来。在场诸人首当其冲，都禁不住往后退去。

顾全扶住李氏，却一下子瞧见他的儿子顾玉清身不由主朝黑衣人飞去。大急之下，抽出宝剑，挟起凌厉的劲风，猛然朝前斩下！

“轰！”顾全宝剑与黑衣头领发出的气势光圈一接触，立时朝大厅内侧直退，他忙站定身子，却感一阵气血翻涌，口中腥甜，知道已受内伤。此人功力之强横，委实骇人听闻。

顾玉清被黑衣头领一把抓住，感到身子委顿，难以积聚半分力气，看到父亲被震退，大叫一声“爹”。见父亲安然无恙地走出，方才放下心来。他理理慌乱的心绪，冷然道：“你抓了我也没用，顾家男儿从不受人要挟！”

“哦，真的吗？”黑衣头领淡淡地一笑，突然另一只手从怀里取出一颗丹丸，迫他服下。

顾玉清只感身子一阵冰凉，意识随之模糊片刻，惊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叫随心丸，功效吗？就是半月后不服解药的话，那么你可以随心所欲在这世间做一切你平时不敢做的事，哈哈……顾全，你还答不答应接镖？”武林正道中人，相比于生死，却更惧被人控制意识，为非作歹，以致身败名裂，贻羞祖宗。

“老爷！”“总镖头！”……一阵阵呼喊冲击着顾全的心，他心中大痛，所有的声音彷佛都消失了。自从二十岁艺成下山他就开始在镖局做事，到如今已行镖三十年矣，可老天似乎还要在他就要隐退之际，开个天大的玩笑。他摇摇头，缓缓地伸出手来。

突然，“哥！你快放开我哥！”一溜剑光闪过，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到看得清楚，那光圈已经消失，而场中已多出三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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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原镖局（2）

暮色降临，四周炊烟袅袅，晚风拂起年轻人的衣襟和头发，一种难言的感觉静静地从他身上流出。在他右边，一个垂髫童子年不满十岁，却镇静如常。而左边，却是全垠洲城最美丽的姑娘。

四名黑衣大汉失去了方才目空一切的架势，谨慎地盯住叶明。而黑衣头领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一言不发，脸上仍保持着那份从容的笑意。

叶明淡淡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一种发自心底的愤怒油然而生，等到他自己惊奇地发觉时，才明白原来这个黑衣人给他的感觉实在太熟悉。那是被追杀千里的侮辱，那是失去心中至爱的痛楚。

黑衣头领忽然轻笑一声，放开手边的顾玉清，然后对顾全说道：“顾总镖头好好考虑，你儿子的名誉还有镖局上下的命运就掌握在你的手里了。”

说完一把抛出手中的黑色盒子，一声“走”，五名黑衣人竟迅速腾空而去，转瞬间消失不见。来得神秘，去得也神秘。只剩下接住盒子呆若木鸡的中原镖局总镖头顾全。

……

今天中原镖局的晚宴摆得格外隆重，练武场上十几张大桌子，在中原镖局的人，无论贵贱男女，都可以上得了桌面，与这里的主人共同就餐。彷佛是临别的饯行，虽然美酒佳肴俱全，但总带着满心的惆怅和忧虑，又如鲠在喉，明知是怎么回事，却不忍点破那层薄纱。

叶明和叶晨希端坐首席，感染了令人压不过气来的沉重，也知道在座各人都有着一份沉重的心情，叶明忍不住遥望前方天空，黑压压地没有一点光明，星啊月啊彷佛也忍受不住乌云的压榨掩去了昔日的光彩，不会再给世间人指引一点方向。

这世间有光明吗？曾经有个美丽的女孩站在他的面前，他以为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光明，可当老天再次把这个女孩从他身边夺走时，他才发现这世间是何其的荒谬！光明，也许老天高兴的时候，给你些甜头，但当老天翻脸无情了，那么它随时会把光明带走，因为它才是这人世的主宰，而像他这样的凡人，不过是被支配的木偶而已。

叶明的眼睛湿润了，每当脑里出现那个美丽的女孩时，他的心也随之冰冷一片。红艳的新服氤氲成血海里的无依无助，嗡鸣嘶声中，越来越远……

忽然一阵触动让他停止了思绪，叶明转过头，只见晨希摇摇他的手臂，看向他的眼中充满了恳求的意味。叶明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这小家伙虽然和自己一样自身难保，但总是见不得别人受苦，一旦别人有困难，无论他是否力所能及，都会想办法帮忙，虽然大多数事情都是叶明做的。叶明点点头，晨希请求的事，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忽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大厅看去，叶明下意识地转过头，只见顾家四人依次朝首席空位上走来。这位几个时辰前尚顾盼自豪的天下第一镖局总镖头，现下却苍老了太多，整个镖局命运的重担压得他难以透过气来。

他的夫人扶着他，坐入座位，两边是他们的儿子和女儿。顾玉清换了身青衫，平时一脸笑容可亲的他，如今多了份成熟和沉毅。而一脸忧心的顾晓亦则难得安静地陪在他们身边。

全场静可听针，每个人都在看着这位总镖头。顾全忽然哈哈一笑，举杯站起身来。

“诸位，今天是我们中原镖局难得的盛宴，大家尽情享用，来，喝！”说罢仰头饮尽杯中酒，所有的人都站起来，或酒或茶，来敬这犹如末路的英雄。

顾全一挥衣摆，洒然坐下，似又恢复了昔日的豪情，招呼众人吃喝。片刻后他又举杯站起，面对叶明。

“叶少侠，今天多亏你救了小女，我敬你一杯。”

叶明淡淡地一笑：“总镖头客气了，若有我可以做的事，请直言无妨。”

顾全眼睛一亮，听完女儿的叙述，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能轻描淡写大破狐妖巢**，绝非等闲，何况傍晚时分又惊退五名黑衣人，若有他相助，或许能逃过这场劫数也说不定。但顷刻后他的表情又黯淡下来，只听他笑道：“叶少侠有心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挺得住！”

……

叶明仰天倒在柔软的床被上，旁边晨希小巧的身子也在床上翻滚，他一巴掌打在晨希的**上，笑道：“你鞋子还没脱，别弄脏了床。”

叶明已记不清什么时候曾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一年以来，为了寻找七件有灵之物，他和叶晨希相依为命奔波天涯，也没有对任何衣食住行考虑过。多时的劳苦让他几乎忘记了舒适的感觉。可是这个他们现在借住的家会否如同当年自己的家一样，再也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再也没有这种舒适的感觉？

晨希爬到叶明身边，说道：“大哥，为什么他们不要你帮忙呢？我看得出，那些黑衣人根本就是来找麻烦的嘛，不借助刀剑宝器就可以御空飞行，哪还需要什么江湖镖局来帮他们行镖？分明是不怀好意！”

叶明皱皱眉头，叹了口气道：“顾镖头不让我们插手，是不想连累我们。这些黑衣人，可能是魔界中人。”

“魔界？”晨希蓦然攥紧拳头，平日的乖巧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表情，“大哥，你曾说过，那个人便有九成是魔界的人，他害死了全村人，他害死了姐姐，我，我不会放过他的！”

叶明全身剧颤了一下，一种不可言喻的痛苦深深地映进他的眸子里，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低下头，轻声道：“晨希，你怪大哥吗？”

“大哥，你不用自责，其实这事一点也不能怪大哥，都是那个魔界的人，我一定要学好武功，将来为姐姐报仇。今天大哥和那个狐妖的打斗我都记下来了，我们去寻个地方，我把领悟的给你演示一遍，好吗？”

叶明爱怜地看着这个懂事的弟弟，微笑道：“好，我们走吧。”

夜空中，“知了剑”上，前面御剑的竟是叶晨希，而叶明却站在身后，他满意地笑道：“晨希，你的精进可真快，假以时日，必能掌握无上神通。”

但相反地他说完这句话后，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从他眼中流过，他们能有将来的时间吗？老天肯给他们这份光明吗？两年内，若找不齐七件有灵之物，那么势必难逃一劫。

“这都是大哥教得好。咦，那不是晓亦姐姐的仙气吗？晓亦姐姐也真是，开了修仙体，也不收敛一下，这很容易暴露的。大哥，我们去偷偷地看下，嘻嘻。”晨希驱策利剑，打个转，往下类似一个祠庙的地方飞去。

夜深人静，叶明像个做贼似的跟在晨希身后，心里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他虽不敢自称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鬼鬼祟祟地**别人。

晨希倒是兴奋得很，借着夜色和树木草坪的掩护，往前小心翼翼地走去，唯恐发出丁点声音。抬头看去，这所祠庙大门匾额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三个端庄大字“城隍庙”。

大门是开着的，几根红烛淡淡地透出红黄光芒，掩映城隍金身下一个诚心跪着的少女。少女一袭绿衫，双手合十，烛影婆娑中，即使是背影也是那么动人。

顾晓亦的祝愿遥遥传来，“请城隍爷保佑中原镖局能逃过这一难，保佑爹娘都能平平安安，哥能顺利取得解药，那么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一声声祝愿是她对最亲人的祷告，那心底的倾述在亲人面前埋藏起来，却化作这深夜在神像前的声声呢喃。

一阵秋风扫过，带起檐下一连串风铃的响声，“叮叮……”连神灵似乎也有感于少女的诚心，为她带来悦耳的慰藉。

此情此景，彷佛一把锤子般敲打着叶明的心。曾经，那个女孩也为狼狈不堪的他祈祷上苍；曾经，那个女孩也如同眼前的少女把自己当做最亲的人。神像前，由一个人的祝福到两个人的携手，他经历了最愉快的人生。

叶明轻轻地颤抖，他本以为早已麻木的那番心绪再次侵蚀、咬噬他的神经，泪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盈满他的眼眶，所有的痛苦都没有离去，彷佛要让他不时地便要再折磨一次。

“姐。”晨希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不由脱口轻呼出声来。

“谁？”

叶明刚发觉不对，从沉思中醒转过来，只听轻微的衣袂掠空声，顾晓亦讶异的脸孔便出现在眼前。

叶明忙一把拉过晨希挡在身前，抢着道：“是他要过来看的。”幸好夜黑，否则他此时微红的脸说不定就被顾晓亦给发现了。**也还罢了，竟然被捉贼捉赃，真是丢尽脸了。

“你们？”顾晓亦瞪大了眼睛，“你们跟踪我，那我刚才说的话不是都被你们听到了吗？你，你，跟我进来。”

叶明心底苦笑一声，像个被押的犯人一样和晨希走进城隍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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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原镖局（3）

顾晓亦忽然转过头来，闪烁的烛光中，却不见她恼怒的神色，相反地她一张秀脸似嗔似羞，似笑非笑，模样古怪极了。.少女咬咬嘴唇，试探着道：“你是关心我才来跟踪我的吗？”

晨希忙抢着道：“对对对，我大哥是因为关心你，怕你出事，才来看看你怎么样。”说完向叶明使个眼色，说不出的得意。

顾晓亦脸刷的红了，看上去娇艳非常，她轻啐一声道：“鬼灵精。”

“我是鬼灵精，我大哥就是……啊。”

叶明忙暗里拧了他一下，这小鬼一有机会就报复，还是最难应付的那种，偏偏他只能把苦往心里咽。

“就是什么，晨希，你怎么了？”顾晓亦不明所以，诧异地问道。

叶明忙说道：“他没什么。对了，顾小姐，你们准备怎么对付这趟镖？”

叶明虽是有意岔开话题，但顾晓亦一听脸色就黯淡下来，忽然，她缓缓地说道：“现在，我要你做第二件事。”

她的眼里满是希望的光芒，彷佛叶明便是能带给她希望的人。叶明心底暗叹一声，虽已差不多知晓她要他做的事，但还是说道：“你说吧。”

“我要你帮我护镖！”

“好。”

晨希眨眨眼，拉拉叶明的衣袖道：“大哥，干脆你直接御剑把那个黑盒子送到什么长安凤府，不就可以了吗？”

叶明摇摇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如果我可以送，那些黑衣人也可以，他们是要中原镖局来完成这件事情。这件事背后肯定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阴谋。顾小姐，你们决定怎么做，我怎么配合？”

顾晓亦忽然醒过味来，皱皱眉头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顾，顾小姐。”

“我有名字的，以后你别再叫我什么顾小姐了，叫我晓亦吧。”

晨希“噗哧”一笑，唯恐天下不乱，煽风点火道：“对啊，我一直都是叫晓亦姐姐的，你当然也要叫晓亦了。”

叶明狠狠地盯他一眼，抬起头，淡淡地说道：“晓亦，你把整个安排说一下。”

顾晓亦这才抿嘴一笑道：“其实我们的顾虑和你是一样的，黑衣人给我们的货只是一个小盒子。这在我们中原镖局可以说是史无前例。其实若论御剑术，我爹是会的，我和哥也初通一些。但我们怕在空中遇上真正的高手，遇上麻烦，这趟镖绝不容有失。所以我们镖局上下一致认为还是在地上行镖妥当些。”

说到这里，她语音放轻，环顾四周，只听叶明千年不变的声音道：“放心，现在很安全。”

顾晓亦忽地一跺脚道：“你说话就不能带点感情吗？用得着摆出一副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吗？”

叶明见到晨希的诡笑，有些莫名其妙：“可我现在不是很关心我护镖这件事吗？”

顾晓亦一翻白眼，道：“算你了。对于这次的行镖，我们有一个妙计。”说着露出一脸神秘又得意的笑容，显然对她所言的妙计有很大的自信。

晨希小孩子好奇心重，忍不住催她说道：“晓亦姐姐，是什么妙计？说来听听啊。”

顾晓亦瞄了瞄也正凝神倾听的叶明，才缓缓地说道：“昨天恰巧有一个我们镖局的老客户粮商，委托我们送一百石大米到长安。我们可以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由于黑衣人托我们走镖之事可能曝光极大，觊觎这个黑盒子的人很多。爹带百石大米走明道，大家自然认为爹会把黑盒子带上，而暗中由我和哥哥易容走镖，走一条极为偏僻的林道，可以避开许多耳目，这样就轻易许多，再加上你，就更万无一失了。而且自明天开始，我们镖局中人一律遣散，以保护他们的安全。”

叶明听了暗暗点头，果然不愧天下第一镖局，思虑慎密，但同时亦皱眉道：“这样的话，我们以后都得走山路，你们习惯吗？还有顾总镖头把危险全揽在身上，没有问题吗？”

“我爹行走江湖几十年，应该没有问题。你也别小瞧我，我好歹是一修仙体，到时候谁照顾谁，还说不上呢。”

晨希嘻嘻一笑：“对了，晓亦姐姐，你为什么开了仙体也不收敛仙气呢？我们就是循着你的仙气找来的。”

人界之凡人成仙不外三种，一是积善无数、辗转数世轮回成仙；二是访名山胜地寻仙人指点迷津，修炼成仙；三是最讨巧也是最幸运的，凡人因莫大机缘先天或后天成就一副修仙体，这种人只要这生不放任自我或遁入魔道，必能成仙。但也因此人界拥有修仙体的人屈指可数。

顾晓亦脸上难为情地蒙上一层红晕，支吾着道：“我，我不怎么会收敛。”

晨希瞪大了眼睛，与大哥叶明互望一眼，似乎不能相信：“晓亦姐姐，帮你开仙体的那位没有教你吗？”

顾晓亦摇摇头，注视庙外的无尽夜色，半月前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是个月明星稀的晚上，不像今晚的惨淡无光。她与小婢玩得累了，便要像往常一样到城隍庙上柱香。忽然间她只觉身子一轻，周围景物迅速变换，就像在神游太虚。她还没来得及呼唤，眼前一切已经清晰，那竟然已是在垠洲城外的一座山头上。

而等她适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身边竟有一白衣女子背向着她。这白衣女子静处山头，凌虚而立，迎风衣袖纷飞，望月疑是仙子。这等气质风度，即使她亦看得痴了。

就在这时，白衣女子亲和可感化天地的声音传来：“你我既是有缘，我便帮你开了仙体罢，不过我时间不多，还需你以后自己慢慢参详。”

等她的话说完，顾晓亦才看到她的正面，不过还是心中可惜，因为这白衣女子蒙着一层白纱，让人无法得窥真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她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只记得身子不断地挪移变幻，只记得心里刻下一句句白衣女子口中的玄理，只记得自己承诺不能把那晚的事告诉他人。等到她再次清醒之际，耳边却传来婢女的呼叫声。

她睁开眼睛，眼前是城隍庙的鼎盛香火，而刚才的一切，却似乎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她知道那个梦绝对是真实的，因为玄理流淌在她的心间。当她再次站起身，用的力道大了些，竟差点飘忽忽地飞了起来，一切都来得太突然，又彷佛冥冥中注定一般。

“晓亦姐姐，你不会的话，以后让大哥教你吧。”

晨希的一句话又把她拉回到了现实当中，晓亦有些惊喜地一笑，赶紧应道：“好啊，叶明，以后我都要依靠你了。”

叶明连咳两声，这句话说得实在容易让人误解，他只好点点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哎。”顾晓亦忽然叹了口气，往前慢慢走出几步，倚门而立。清风徐徐，送来风铃脆响，秋虫唧唧，却更显静谧。

她将头轻轻地靠在门上，深深地注视叶明，樱唇轻启：“你为什么要去寻找九尾狐、旷海明珠一类的灵物？你眼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的痛苦？你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神秘呢？”

这一刻，她似乎心有感触，变得不再是“她”。也许她问的并不针对叶明，只是对一些无法释解疑惑的追溯，却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忍不住说了出来。

叶明怔怔不语，蓦地长笑一声：“有王子曾说，愿来世不生帝王家。可是他亦只有当被逼饮下毒酒的刹那，才会放下一切，畅所欲言。活在人世，本就不是那么简单的。”

顾晓亦娇躯一颤，微移臻首，只见城隍庙外光影一闪，叶明和晨希的身子便没入了黑暗之中。她轻咬嘴唇，目中透出坚毅之色，“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活在人世，其实就是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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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义庄（1）

次日早晨，昨日的乌云已经散去，是个大好晴天。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垠洲城城门外，一阵吆喝声震天价响，却是中原镖局趟子手、镖师、镖头押着二十五辆骡车浩浩荡荡地行进。

顾全一身褐色劲装，背插宝剑，跨坐枣红色高头大马，显得格外神气非凡，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运送三十万两军粮物资的鼎盛时光。他的旁边，则是镖局里有“小诸葛”之称的三徒弟秦览，同样气定神闲，英气逼人。

顾全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一角落中四人望去，心中暗暗地道：“清儿，晓亦，这次要靠你们自己了，万事小心。”然后他转过头笑道：“秦览，多亏你出了这个主意，收你为徒是为师屈指可数的一大快事,哈哈……”

秦览忙说道：“师父过誉了。”说罢缓辔前行，和众人一起走向不可预知的命运。

“晓亦姐姐，玉清哥哥，我们走吧。”叶晨希拉了拉他们的衣服，催道。

此时顾玉清弄乱了头发，鼻子下沾上一撮胡子，脸上平白多添了几条皱纹，衣服也换做普通的粗布麻衣，本来一位丰神俊朗的翩翩佳公子变作了一个平凡至极的中年男子。而顾晓亦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妇人，原本可爱的两条小辫解开缠到一处，用颜料染成白色，模样倒似了八分。她这个老妇人不用扶拐杖，身子骨还很健朗，否则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到长安了。

两兄妹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答应一声，便朝林中走去。

顾晓亦朝叶明看了几下，忽然“噗哧”一声笑道：“你的样子就像个不肯归土的老不死。”

叶明原来的装束太过显眼，而且和晨希在一起，太易让人怀疑他便是震退黑衣人的侠客。于是顾晓亦亲自动手，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把他扮成一个清癯老人，精神矍铄，身子挺直，与她在一起，便似一对老年夫妇。

叶明皱皱眉头，看看自己的衣着，又抬起右手，摸摸自己的脸，疑惑地问晨希道：“我真的像个老不死？”

一句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晨希眨眨眼：“像，像极了。晓亦姐姐，你的手艺真厉害，不认识我们的人都很难把我们给认出来。”

顾晓亦立即神采奕奕地道：“那是当然了，像我这样的女侠，怎么可能没有几门本事防身？”

顾玉清呵呵一笑，对叶明抱拳道：“叶兄，真是很感谢你能对我们施以援手。”

“哦，不用，其实我帮你也是因为……”

顾晓亦一急，忙指着前方道：“你们快看，我们到大江边上了。”

“妹妹，到江边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吗？叶兄，你刚才说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作为一个侠客，当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哥，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对了，你们想想，那黑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贝？”

叶明不禁诧异，为何她屡屡不让自己说出是由于旷海明珠这层的关系？其实顾晓亦当然不好意思让叶明说了，因为旷海明珠可是她的嫁妆。

黑盒子，叶明皱紧眉头，脑里闪过那一刹那的情景：当年轻的黑衣头领把黑盒子投给顾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清楚地感到自己生出一种奇怪而且非常强烈的想法，那是一种又亲切又想把它毁灭的感觉，矛盾得令他难过至极，又是大觉诧异，就好像以前见过它似的。

“一定是一张藏宝图，指引我们去找宝藏的。”晨希睁大眼，一双眼睛光芒闪闪，无比兴奋地猜道。

顾玉清不禁失笑，小孩子总是充满着天真烂漫的梦。不过他很快沉下脸：“我倒是怀疑这里面到底有没有什么宝贝。那些黑衣人大肆张扬此事，可能是让我们江湖中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东西自相残杀。”

毕竟是天下第一镖局总镖头的儿子，思虑精密，说的话大有见地。

晨希急着道：“不对，里面是有宝贝的……”话犹未完，他只感觉背部一疼，眼珠一转，知道是大哥拧他的，便不往下说了。

顾晓亦奇怪地说道：“晨希，你为什么说里面有宝贝？”

“当然有了，没有的话就不能去寻宝了，多没意思啊。”

“……”

大江曲曲折折地转个弯，便看不见了。而他们仍在林间不紧不慢地赶着，算过日子，到长安，半月的时间，已经绰绰有余。

林木遮阴，在暮秋的晴天里，有些温暖，又很是凉爽。顾晓亦因为是第一次没有父母相伴远行，彷佛什么都觉着新鲜，一个老妇人的装扮却时常作出小女孩兴奋的动作，顾玉清劝了好几次，头疼不已。

忽然顾晓亦叫道：“哥，那朵花开得好奇怪呀。叶子差不多都掉光了，就只剩一朵粉红色的大花。”

顺着她的手指，顾玉清眼睛一亮，不禁脱口而出：“秋牡丹！”不待别人反应过来，自己已先跑了过去。

这花生得确实很有个性，粉红色的花瓣上铺上一层薄霜。在这本是繁花凋尽菊花开的深秋，她孤傲地开了。而在这片深绿色和黄褐色的色调中，她又倔强地注入了自己的粉红。清新幽雅，不失自己的执着，让人心弦震颤。

顾晓亦疑惑地问道：“哥，牡丹不是春天才开的吗？怎么还有在秋天开的牡丹？”

顾玉清眼中莫名地闪过一丝忧郁，片刻间又恢复如常，微微笑道：“世人多知春牡丹，却鲜有知晓百花之王娇媚的绽放后，亦有淡雅清爽的秋牡丹。正是哪堪清秋落花时，姗姗来迟……”

“哥，你又说花经了，就说你不像个江湖人，总喜欢什么花呀草呀的，你还不如去科考应举得了。不过这花开在深秋，不辛苦吗？”

晨希看着秋牡丹，眉头一皱，忍不住手指过去，就要说什么。却忽然瞧见大哥叶明微笑着对他摇摇头，小嘴一嘟，也就静静地瞧着。

顾玉清呵呵笑道：“晓亦，你不懂花，所以才不明白其中道理。秋牡丹是生命、期待、淡淡的爱的象征，你现在用心去看她，能感受得到她想表达的话语吗？”

这株秋牡丹静静地俏立眼前，细心的男子爱怜地为她拂去薄霜，然后从包袱中取出水囊，洒上花瓣、花心、枝干水珠点点，少女亦有些痴了。

四人留恋的身影逐渐远去，秋牡丹忽然消失了，一阵粉红色的光彩凭空出现，粉红色轻柔地旋转，似乎还有无数的花瓣为之舞蹈。一个美丽的身形就在里面盈盈站起，那粉红、那花瓣便如衣裳般迅速披了上去。

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姐姐，那男子似乎能读得懂你的心一般，哎，只是可惜……”轻轻一笑，却是一个嗡嗡扑扇的蜜蜂化作了一名俏丽的少女。

“可惜什么，小鬼头。”粉衣女子抿嘴一笑，似乎带了无限的娇羞，又抹上了一层别样的艳丽，“恋花，你难道没有认出那名男子就是顾公子吗？”

“顾公子？”恋花嘴巴张得大大的，“不会吧，可是他怎么一年之间变化这么大？”

粉衣女子掩口轻笑一声，说道：“你呀，一年了，还是傻傻的什么长进也没有。他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易容过了。”

恋花不服气地翘起小嘴道：“他既然易容了，姐姐怎么能肯定他就是顾公子呢？”

“他面貌虽然变了，可是他身上的气息，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粉衣女子说着，面上柔情涌现，似乎已沉浸在回忆之中。

恋花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姐姐呀，你的人虽然在这里，可是心儿呢，早跟那顾公子跑啦。”

粉衣女子轻啐一声，脸上不由浮起一层红晕：“死丫头，贫嘴。”

一阵笑闹声过后，恋花忽然说道：“姐姐，跟在顾公子边上的那一老一小都感觉怪怪的。”

粉衣女子黛眉微蹙，沉吟道：“你说得对，他们很怪，开始他们没有防备的时候，我能感应得到那小孩身上有人气、有鬼气、有妖气，还有仙气。那老的虽然很淡，却和小孩同属一源。我甚至不能确定他们是人是鬼还是妖。不过他们很快就收敛了，似乎已察觉到我的存在。六界之中竟然会有这样的生命，真是奇怪得紧。”

恋花想了想，面色忽变：“姐姐，他们不会对顾公子不利吧，我们赶快跟上他们，告诉顾公子。”

粉衣女子忙拉住她，说道：“别急，若那人真想对玉清不利，恐怕早就下手了，即使十个玉清也敌不过那人。我们先隐在暗处，看看再说，若有可以帮忙的，到时再出手不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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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义庄（2）

“小诸葛”秦览的计谋似乎奏效了，白天里一切风平浪静。只是顾晓亦有事没事就逗叶明说话，让他不胜烦恼。这妮子好像铁了心，要让沉默寡言的叶明不再清净。

夕阳落山，眼看就要天黑，顾玉清擦把汗，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再走得半个时辰，密林深处忽然出现一座废弃已久的义庄。那牌匾半挂在梁上，偶尔发出“哐哐”的声音。阴风惨惨，鬼影幢幢，在越加漆黑下去的夜中更显诡异和恐怖。

叶明皱眉道：“此地阴气太重，不宜寄宿，我们还是再走些路吧。”

顾晓亦正因叶明不理她的话，憋了一肚子气，闻言眉毛一扬，冷道：“哼，再走些路就连睡的地方也没有了。你若是怕可以走啊，本女侠才不怕这义庄内有什么妖魔鬼怪呢！”

说到最后一句，她心里也不禁打鼓，但料想叶明必会跟自己进去，他武功这么高，连狐妖都可以轻松收拾，未必会怕那些脏东西。当下勉强镇定心神，昂首阔步往里走了进去。

顾玉清叫得一声“妹妹”，见她不理，苦笑道：“叶兄，你别介意，我妹妹从小就这副脾气……”

叶明淡淡地笑道：“住在这里倒也无妨，我们小心一点就是。”说完牵着晨希的手，跨进了义庄的大门。

这所义庄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住过人了，院中杂草遍地，透过一块一块整齐又有些碎裂的青石板，在风中摇摆，彷佛一只只从地狱来的鬼魂之手一般。

顾晓亦胆颤心惊地一步一步走着，等听到叶明他们的足音在背后响起，方才踏实了些。忽听得“小心！”左边一声爆响，急转过头去看，却是一条青色花斑蛇只剩下下半截身子摔在草丛中。

“啊！”顾晓亦一声尖叫，吓得往后退去，忽碰到一个人的胸膛，便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紧紧抱住。

叶明的脸刷得红了，他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少女，感受到她受惊后的颤抖，一时不知怎么办。时间也彷佛停止在了这一刻，只有清秋的夜风徐徐流淌在他们的身上。

“妹妹，妹妹，你还好吧？那个，已经没事了。”

顾晓亦此时回过神来，忽一把推开叶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欣喜，立时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没事，我当然好啦，我只不过是被绊到差点摔倒了。”

“晓亦姐姐撒谎，你明明是吓得。”

“瞎说，你晓亦姐姐我堂堂一代女侠，怎么可能会怕区区一条蛇？”话虽是这么说，可再也不敢一马当先地往前走了。

叶明走上一步，理理纷乱的心绪，皱眉道：“蛇本不会轻易主动攻击人，而蛇又属阴，看来这里的阴气实在太重，让蛇都不能自主。你们小心些。”

“嘭！”四人刚放松的神经骤然又紧张了起来，急抬头看去，却原来是大厅的一扇大门兴许是因年久失修松动倒地。

顾晓亦拍拍胸口，轻声喃喃道：“吓死我了……”忽瞥眼看到晨希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脸一红，忙改口道：“有我在，没事，没事。”

四人跨进大厅门槛，不禁低呼。由于今晚月色明亮，大厅内的事物都能瞧得很清楚，两侧竟各有棺材九具，其中左边最后一具棺材已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露出森森白骨，空洞洞的头骨吓人至极。顾晓亦早已藏在叶明身后，不敢再看。

大厅左右各有一扇门，叶明往右走前几步，右手一推，“吱呀”一声，却见一张木床挨着墙，由于久无人居住，床上早已遍结蜘蛛网，蒙上厚厚的一层灰垢。而那边墙仍开了一扇门，过去想必也都是守庄之人睡的地方。

叶明看了一阵，并无异样，退回大厅，只见顾玉清也从左门退了出来，他笑道：“这里以前可能也是挺兴盛的，不知为何颓败到如今这番地步。我查看了那边，洗浴的家什一应俱全，并没有被毁坏或带走，真是奇怪。”

叶明遂也把这边的情形说了一遍，低头沉吟片刻，忽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厅内的棺材，一言不发走到最近的一具前，抬起手来，作势便要翻开棺材盖。

顾晓亦一惊：“叶明，你要干什么？”

顾玉清也疑惑地说道：“叶兄，死者入棺为大，贸然打开，恐伤他们在天之灵。”

叶明摇摇头，没有解释什么，手上微微作劲，棺盖便翻到一边。顾晓亦忙用手遮住双眼，忽听顾玉清和晨希齐齐“咦”地一声，忍不住好奇，放开手看去。

只见棺材中一人衣着鲜亮，但看他面色，便知早已死去多时，尸体却仍完好无损，只是口中伸出两个尖尖的牙齿。顾晓亦颤声倒退几步：“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

叶明不答，双手忽然张开，臂上紫气如活了般向满厅棺材缭绕过去，“嘭！”叶明慢慢走着，心中已有数。

“十七具棺材中竟有十具尸体没有**！”顾玉清再也禁不住内心的震骇，惶然说道。晨希毕竟是小孩子，害怕过后，看着死尸，虽然有些紧张，但又不由好奇地用手碰了碰尸体，见没有反应，胆子大了些，摸了摸死尸的脸，只觉触手僵硬冰冷，没有丝毫生气。

顾晓亦道：“他们不会是刚死了被抬进来的吧？”一说完连她自己也觉着太牵强了。

叶明沉吟着说道：“这十具尸体僵而不化，暂且称之为‘僵尸’吧。我能感应到他们的怨气很重，恐怕到了子时阴气最盛之时会有尸变，这大概就是这座义庄荒废的缘由。”

“尸变？”顾晓亦心中忐忑，“他们还有一对尖利的牙齿，不会咬人吃人吧？”

晨希嘻嘻笑道：“晓亦姐姐，你不是不怕的吗？那半夜就由你来保护我好了。”

顾晓亦闻言心中泛苦，但面子上须得好看，她拍拍胸口道：“没问题，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到时躲在我身边就好。”

叶明继续说道：“看这些僵尸情形，至少已存两百年时间，他们不老、不死、不灭，不属六界生灵，又不轮回六道。真是奇怪了，世间怎会突然出现僵尸？”

忽然顾晓亦一把撤出背后利剑，便往僵尸身上砍去。顾玉清惊道：“妹妹，你干什么？”“我先杀了他们，难道还等他们尸变杀我们吗？”

一连串的金属交击声响起，那些僵尸安然无恙，顾晓亦反被震退几步。“没有用的，我刚才用降龙紫气探查过，他们刀枪不入，对付他们的方法还得再想想。”

叶明看着眼前的僵尸，眼中忽然闪过淡淡的哀伤，这些僵尸满身怨气，便似一年前那场大祸后的自己，然后他也行尸走肉浑浑噩噩过了一年。或许是因有着同样的遭遇，或许是因同属六界之外，对这些僵尸，他竟狠不下心肠去消灭他们。

“这么厉害，难道连你也没办法对付他们吗？”顾晓亦惊惧地问道，却不听叶明回答，奇怪地看向他，只见叶明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顺着他目光看去，顿时一股恼怒冲上心头，“大色鬼，她都死了，你还盯着他不放！”

这具棺材中竟卧着一名绝色少女，这少女风鬟雾鬓，额前青丝微垂，唇心一点朱丹，只是脸色过于苍白，楚楚可怜。不知她遭遇了什么祸事，竟在女人最美丽的一个季节香消玉殒。

叶明心里着实哭笑不得，他出生至今尚是头一回被人冠以色鬼称号，他淡淡地看了眼顾晓亦，平静地说道：“这名女子是所有僵尸中怨气、阴气最重的，也就是说，她是这群僵尸的头领。”

顾晓亦看看她，然后又看看其余身强力壮的男僵尸，冷着脸道：“哼，她就算是僵尸，也是个力气最小、最没用的僵尸，你就是在找借口，大色鬼。”

叶明不再理他，向顾玉清说道：“顾兄既喜文风，可曾带得纸墨？”

顾玉清微微吃惊，笑道：“带得，我这就给叶兄拿出来，不知叶兄为何突然提出此事，难道跟这些僵尸有关吗？”

“是的，我要画些符。”

话一说完，晨希忙拉拉叶明的手，眉宇间透出焦急和担忧。叶明微笑着看向他，神色里似乎在传递着某些不为人知的信号。

“画符，那不是那些臭道士骗钱的把戏吗？”顾晓亦皱起眉头，不解地问道。

叶明接过顾玉清递来的文房四宝，一边磨砚，一边答道：“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正像庸医多了，世人便以为医生无用；而骗钱的道士多了，就会给我们道符把戏的观点。我认识一个算命先生，他医卜星相、琴棋书画、武功法术，样样精通，真为当世奇人，我要画的这张符就是他传给我的，凡是六界之外一切生灵皆可镇住。”

说着已提起狼毫在一张纸上挥洒。顾玉清却惊喜交加地说道：“世间当真有此等奇人，若能遇到这位先生，我必拜他为师。”

顾晓亦正在气恼中，不屑地说道：“有用没用还不知道呢？或许那算命先生也不过是在瞎掰，你就当真了。”

晨希眨眨眼：“晓亦姐姐怎么今天晚上老是和大哥对着干呢？是吧，玉清哥哥？”

顾玉清哈哈一笑，了然地没有说什么，看着叶明手中一张张画好的符咒，眼中光芒闪动。

叶明拿起十几张符箓，蘸点墨水，贴在一众僵尸的额头上，其中那名少女僵尸却用了一张最大的纸，然后又递给每人一张符，他拍拍手道：“这些留作备用，今晚不会有事了，我们收拾一下这里的房间，吃点干粮休息吧。”

义庄上空无边的苍穹里，竟停留着两个身形，他们身着黑衣，便似和周围的天空融为了一体。如果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其中一个正是昨天去中原镖局托镖的那名年轻黑衣头领。他神情倨傲，两手交叉环于胸前，俯首斜视下面破败不堪的义庄。

旁边的黑衣人佩服地说道：“将军英明，即使他们耍尽诡计，也逃不出您的视线。”

被称作将军的年轻黑衣人阴沉地一笑，忽然又陷入了沉思，半晌说道：“僵尸，人界从此又多一祸乱的根源。那小子到底是何方人物，你查清楚了吗？”

旁边的黑衣人惶恐地答道：“报告将军，他和他身边的小孩就像凭空出现在人界的，有记录的只有近一年他们走过许多地方，搜集了千年冰果、天山雪莲和东岛蜥蜴，其他无从稽考。”

“哦？有意思，他们是想做什么呢。那好，今晚我就来摸摸你的底。”年轻黑衣将军嘴角向上弯起一丝弧度，忽然冷然道：“你赶快把附近所有的鬼魂全部驱策到这义庄内，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应付？”

“将军，主人只交待我们关于那件宝贝的任务，那人来历神秘，我们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为好。”

“混账，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不过，你倒也提醒了我一件事，这些鬼魂未必对付得了他，横竖有这十具僵尸，我就给他们注入一个时辰的魔元，摆脱那道符的控制，看看这些僵尸到底有多厉害！”

说着右手食指往义庄大厅内指去，顿时一股高速旋转的黑气自他指尖生出，成柱体停在大厅正中，又分成十道黑气注入十具僵尸额头。数息后，年轻黑衣人一笑，收指而立：“你还不赶快去！”

“是！”

树林中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鸟叫声，成群的飞鸟振翅飞往遥远的夜空，似乎正预示着一场大战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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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义庄（3）

叶明和晨希静静地躺在床板上，晨希憋了一肚子的疑问睡不着觉，但又怕隔壁的顾玉清听到，只能安静地等着，直到耳边传来沉稳粗重的呼吸声，才安下心来。wWw.

叶明又何尝睡得着，一年的时光里，日日夜夜闭上眼，那张清秀的脸孔便会出现在脑际，于是心中又是一阵刺痛。这种时候，本该借酒消愁，可是他不能。他不能颓废，他要振作，为了救回晨希和自己，为了报仇，他决不能让自己醉倒！

他忽然一笑：“晨希，我知道你一直不睡，是有疑问要问我。好吧，现在我告诉你，第一件事，我不让你说出黑盒子里有宝物，是因为这宝物只有我们能感觉得到，而他们兄妹是没有感应的。如果我们贸然说出，只会令他们徒生怀疑。第二件事，那朵秋牡丹虽然修炼成精，但洁身自爱，品性高雅，不似先前狐妖般邪恶，我们也犯不着平添事端，毕竟人有好坏，妖亦然。第三件事，那道乾坤符虽然是陈半仙为我们准备，但今晚事起突然，若不用此符，只有消灭他们的肉身，可是他们毕竟和我们一样，不在天地人三界中，或许他们也有存在的道理。”

“哦，原来是这样。”晨希点点头，忽然嘿嘿一笑，“大哥，你还漏了一件事哦，晓亦姐姐好像很喜欢你呢。”

“小孩子，别乱说话!”叶明绷起脸，刚要说什么，忽然面色一变，拿起外套，风一般退出卧室。晨希正感奇怪，忽觉一股死气已包围住整个义庄，暗叫一声“不好”，赶忙站起，大叫道：“晓亦姐姐、玉清哥哥，快起来，出事了！”

等三人整理好到厅中大门，只见叶明站在院中，负手而立，漫天鬼魂飘飘荡荡，面目狰狞，有些披头散发，有些面目模糊，有些拿着自己的脑袋，甚且流肠掉眼珠，所在多有，却都只围着义庄，不敢近叶明半步。

顾晓亦只叫得一声：“我的天呀！”一翻眼白，便晕厥在顾玉清的怀里。顾玉清忙用手掐她的人中，“嘤咛”一声，顾晓亦幽幽醒转，往外一看，“哎呀！”作势便又要晕过去。

“晓亦姐姐，你别晕了，你还要保护我的。”晨希忙说道。顾晓亦这才软软地站起身，心底苦笑道：我招谁惹谁了，又是妖怪又是僵尸又是鬼的，到时你可别指望我，谁保护谁还说不定呢。

叶明冷冷地看着这些鬼魂，阴风越发凄惨，鬼气越发旺盛，四处“呜呜”作响，他便像身处阴曹地府，再感不到半分生气。但他并不惧怕，相反这些鬼魂却似乎有些怕他。叶明皱眉说道：“你们为何集结在此？”

一个看起来凶恶无比的鬼魂咳咳几声，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清瘦的年轻人产生惧意，他只能感觉到叶明似是无数戾气的集合体，深沉地令鬼臣服。他看看没有鬼魂回答，又想起宝物的诱惑，壮壮胆子，喊道：“我们的事你、你最好别管，嘿，那个汉子，快把宝贝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无情！”

在众恶鬼面前，顾玉清却仍气定神闲，洒然而立，只听他微微笑道：“宝物本有德者居之，何来争抢夺掠？何况顾某两袖清风，焉有宝物之说？”

“小子你别赖账，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宝物就在你包袱右下角落，得到它就能得到无上神通，若你不识相，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叶明微微颔首，至此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和晨希能感应到这宝物的存在。而顾玉清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显然对于这个鬼魂知道黑盒子的具体位置很是吃惊。他淡淡地说道：“原来你说的是它，可惜这个东西不是我的，而且我有责任去保护好它，对不起，请恕顾某不能答应！”

一声方落，众鬼魂都知他的心意，一时鬼响声大作，或尖叫，或怪笑，或厉吼，把这义庄陷入恶鬼地狱，齐齐避开叶明，往顾玉清扑去。

风声尖利，夜月凄清，树杈狂舞，万鬼齐扑，一时蔚为壮观和诡异。顾玉清虽为中原镖局总镖头长子，但毕竟早年志不在行镖，于对付恶鬼更是毫无经验，只把剑横于胸前，只待他们临近，把家传剑法舞一遍了事。

顾晓亦此时更是不济，面前全都是一张张血盆大口的猛鬼形象，她赶忙藏身在她哥的背后，瑟瑟发抖。晨希不知何时冲到了他们的前面，面沉如水，一张精致的小脸多了几分老成的可爱，可也的确让人感到凛然不能侵犯。

就在这危急关头，叶明身形倏动，一个晃眼，已挡在三人之前，全身紫气缭绕，那紫气便如最锋利的刀刃，冲到近前的鬼魂无不被切割得支离破碎，魂飞魄散。他轻声说道：“以血为媒，附于剑上。”

顾玉清闻言一怔，随即明白，咬破手指，把血涂在剑锋，然后横眉直视这万千鬼魂，再无顾虑。晨希走到顾晓亦身旁，叫道：“姐姐，你也快点啊。”

顾晓亦却呆了，她自小就娇生惯养的，哪遇过这种事情，讪讪地一笑：“哥，你能不能借点血给我？”

叶明淡淡地面对这成千上万遏止不前的鬼魂，尽管他们惧怕他的厉害滞留上空，若一旦抛去顾忌，那必将很难对付。他和晨希倒是无甚危险，可顾玉清兄妹则很难确保没有闪失。

他目中闪现凌厉的光芒，徘徊着的众鬼魂不禁齐齐往后飞退，“你们最好立刻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一股沛不可当的气势随着他的话洪水般涌去，院中劲草尽数向外弯下腰，屋瓦破碎，鬼魂哀叫，此起彼伏。

顾晓亦眼中的光芒像星星般闪烁，就连心中的害怕亦给忘了。忽听一阵“嘭”、“嗙”和“丝丝”声在身后不断响起，她心中发毛，迅速转身，只见十具僵尸竟站了起来，双手伸前，一碰一跳的，眼看就要杀过来了，惊叫道：“叶明，你的符怎么没有用啊？”

叶明三人也发现了这一状况，叶明更是心中震惊，他画的乾坤符绝不可能没用，未到子时这些僵尸能动还可解释成是这万千鬼魂阴气积聚所致，但他们额头上尚有符箓，这又是为何？

眼前情况当真紧急，叶明喝得一声：“你们在这对付鬼魂，我对付这十具僵尸！”便身形晃动，瞬时只觉处处都是他的影子，棺材摔破的声音、劲气激荡的声音不绝如缕。到最后，十具僵尸都被他逼迫到了大厅最里处，暂时不会对三人造成威胁。

由于没有了叶明的威胁，漫天的鬼魂犹如决堤的洪涛，张牙舞爪汹涌而至。顾玉清提剑胸前，摆开架势，就待决一死战。顾晓亦一瞥眼间瞧见神色兴奋的晨希，猛一咬银牙，挡在他的前面。

叶明趁着这十具僵尸还没完全苏醒之际，连展身手，降龙紫气还没用，便打得这些僵尸东歪西倒，溃不成军。唯独那少女僵尸格外灵活，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过了叶明的攻击。只是这些僵尸特别耐打，即使被叶明拳脚加身，也只当没事，很快又向叶明攻来。

叶明眉毛一皱，心想这座义庄恐怕是保不周全了。淡淡的紫气覆上他的双手，如烟如雾，他心里猛一发狠，忘记他们也曾同为人类，忘记他们如今同为一类，紫气依循一种美妙难言的轨迹，化成十数道耀眼的紫光，满厅顿时大亮，与厅外喧嚷震天的厮杀声一时瑜亮。

“轰！”一具具僵尸不断撞向大厅四周墙壁，于是惊现一个个的大窟窿，放眼看去，四壁皆有通透，尤其是正门所对窟窿外便是义庄后黑森森的密林。

尘土飞扬，便如弥漫的硝烟，朦朦胧胧中，一个衣着艳丽，满脸冷冰的美丽少女飞跃而出，双手尖利的指甲隐泛黑光，便似与叶明有着血海深仇，欲制之死地而不可，她已经苏醒了。叶明感受这股冲天怨气，心中一动，曾经的他似乎便如此时的她，他闪过身去，摇摇头，恰巧那九具僵尸阴魂不散地围了上来。

这些僵尸似乎永远感觉不到累、痛、苦，也没有思想，只知道张牙舞爪去杀人。偏偏叶明的降龙紫气对他们伤害不大，最多只能破坏他们的一些皮肉，无异于隔靴搔痒。若长久下去，对厅外之人极为不利。

众僵尸中也只有那冰冷的少女僵尸闪躲挪移，灵活迅捷，给叶明造成巨大压力，只是因身子僵硬，攻击防守时显得格外别扭。

“对不起了。”叶明心底暗叹一声，顿时一道剑光彷佛来自天外，生生裂开满厅肃杀之气，除了那少女僵尸勉强躲开，带起破碎的彩衣，其他僵尸全部一剑两断，咚咚倒地。

“这……”黑空中的年轻黑衣将军全身轻轻颤栗起来，妖异的脸上再也找不出平时的一点自傲，“这是什么剑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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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义庄（4）

叶明忍不住皱起眉来，地上十八段身子竟又开始站起，然后渐渐地合体。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他握剑的手紧了紧，一层柔和的白光浮泛剑上，接着围绕着他的身子荡漾开来，映衬得他飘渺宛若剑仙。

最靠近密林的一个僵尸竟好像察觉到厉害，身子一跳，比他刚才攻击的速度快上几倍，一个眨眼，已经消失在窟窿外无尽的黑暗中。就在这时，剑光一闪，映得叶明眼中一亮，也映得少女僵尸眼中一亮，那其余僵尸竟在瞬间消失于无形，连半点声音也没发出，只剩下漫天飞屑飘飘而下。

少女僵尸停滞原地，猛然对上叶明转过来凌厉无匹的目光，她久已死去的身体也颤得一颤，往大门外一跳一跳退去。叶明没有阻拦，等她消失在他视线之外，叶明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赶忙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颗丹丸服下，再调息一会后，快速跃出大厅。

顾玉清兄妹自叶明离开后，骤感无边压力侵身，幸好他们得自父传的“临风剑法”最适宜于群战。临风者，即使四面楚歌风萧萧，我亦守如劲草畅逍遥。趋利避害，顺势出剑，无往不利。冲上近前的鬼魂无不被那带上鲜血的剑刃削中，惨叫声中，消散无形，魂飞魄散。

他们使得越发得心应手，更是酣畅淋漓。顾晓亦已浑然忘却初时对他们的害怕，兴奋地叫道：“哥，没想到我们爹的剑法这么厉害，早知道，便不用怕他们了。”

顾玉清顺手解决掉一个獠牙鬼，笑道：“那是当然了，爹是天山派弟子，武功高强至极，否则怎么能创出天下第一镖局的赫赫威名呢？”

到了这时，晨希还不忘取笑一下顾晓亦，他嘻嘻笑道：“晓亦姐姐，原来你开始是怕这些鬼魂的。”此时他们已被逼到院中，这些鬼魂的目的都很明确，让他们三人远离厅中那个危险人物，然后全力攻占宝贝。可彷佛是同时约好的，尽管这些鬼魂凶猛狞恶，却似乎也对晨希心存畏忌，所有攻击都避过了这个小孩子。

“谁说我怕了？我才不会怕他们呢。咦，晨希，怎么这些鬼都不攻击你的？”

“那还不是姐姐神威，护我周全吗？”

虽然恶鬼没有攻击晨希，但晨希却不会放过他们。只见他右手食指尖凝聚了一团紫气，往空中一戳，一点紫光便闪电般射入一个鬼魂中，那鬼魂哼也不哼一声，就告了账。他食指连戳，鬼魂便一个个消失，绝不落空。在黑夜中，认鬼之准，功力的持久，真是骇人听闻。

但恶鬼犹如源源不断的流水，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无穷无尽。三人更是被逼到了义庄外的树林内，鬼魂借得树木的掩护，更消除叶明的威胁，再无顾忌，纷纷狞笑，发起一波又一波凶猛无比的攻势。

顾玉清兄妹此时的情况更是难堪，他们的功力本不甚高深，经过一番恶斗，早已耗得七七八八。而且由于他们是易容装扮，脸上涂满粉末，被太多的汗水浸渍洗刷，有一些已浸入眼角，更是瞧不甚分明，只能纯取守势，把剑舞个风雨不透，勉强保身，全赖晨希一人支撑，不过这种形势也不会持续太久了。

正当此时，猛地一声厉啸，凄厉至极，三人骇然回头，万千鬼魂也齐齐侧目，只见那名少女僵尸仰首对月，秀口大张，露出一对隐泛寒光的利齿，本秀美绝伦的脸孔一下子变得妖艳诡异无比，不论人鬼都是心弦大震，恐惧自生。

顾晓亦却心里猛地打了个突，为什么只有她出来，叶明呢？难道……她不敢再想，娇躯轻微地颤抖起来。

忽然少女僵尸猛一跃过来，一种似乎来自地狱的声音从她口中发出，接着产生一股强劲的旋流，漫天的鬼魂竟不由自主被这股气旋卷入。少女僵尸一闭口，已经不知吸了几千鬼魂的精魄。

“妈呀！”不知哪个鬼魂先发了声喊，掉头就飞逃。一大串鬼魂跟着没命似的向各处窜逃而去。但还是有一半鬼魂躲在远处，对顾玉清的包袱虎视眈眈。

少女僵尸螓首倏低，一双凤目射出冰冷的寒光，落在三人的身上。顾玉清兄妹只觉寒毛竖起，冷汗直流，浑身更是不能自主的颤栗。即使是晨希，也不由紧张地吞了口吐沫，若这少女僵尸再敢近前，说不得也得拼了。

忽地少女僵尸一跃而前，动作迅捷无比，晨希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一对手已牢牢箍住顾玉清的脖子，就待张牙咬下。

“叶明你死哪去了？”顾晓亦大叫一声，右手使足全劲，一剑朝她砍下。而晨希也是卯足了劲推少女僵尸的身子，不让她能咬到玉清哥哥。

眼看少女僵尸的利齿离顾玉清的脖颈仅有两寸，忽然一片不知什么东西划过，她的两只银白尖牙竟断掉大半，接着一道紫气如绳索般捆上她的身子，让她一下摔倒在地。

顾玉清无视已被捆缚倒地的少女僵尸，怔得一怔，忽然往右轻轻踏了几步，弯下腰，自地上捡起一片粉红花瓣，他眼睛微微湿润，这是秋牡丹的，一个美丽的身形从心底深处走了出来，娉娉婷婷，婉约柔美，一如秋牡丹那份淡淡的爱，“是你吗，秋彤？”

顾玉清猛然站了起来，把包袱抛给旁边的叶明，“叶兄，请在此处等候，我天亮前必回。”说完几个箭步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那些躲在暗处的鬼魂早因叶明的出现作猢狲散。

隐在夜空中的年轻黑衣将军忽然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好，很好。”他的人在他说完话后便失去了身影。就在这时，叶明心中忽然生出一点警兆，倏然抬头望天，却只见一轮明月，还有无边的黑夜……

“秋彤，我知道是你，你出来吧。”

“秋彤，我好想你，不管你为什么离开我，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秋彤，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难言的苦衷，请你告诉我，好吗？我愿意与你一同分担。”

……

一声声的呼唤，一点点地滴血，此时那个昔日垠洲城人人艳羡的顾公子，犹如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到处游荡，没有尽头，没有希望，却仍不断叫着自己心爱的女子，只盼能与她见上一面。

暗处，恋花不忍地对粉衣女子说道：“姐姐，你就见见他吧，顾公子看起来真得很可怜。也许他不会在乎我们的身份的。”

秋彤摇摇头，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痛苦而凄美着，“不行，我不能这么自私。他一生的命格已经注定，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以后他也会再找到心仪的爱人，然后，把我忘掉，如果我介入他的生活，将会对他的此生来世造成难以估计的危害。”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为了这个原因，她已经忍着痛离开她一生的至爱；为了这个原因，现在还要再次忍着痛能见却不能相见，只能听着他声声呼唤，心碎……

忽然一个黑影从暗中走来：“我真不明白这世间所谓的感情，难道就是这么婆婆妈妈，还都不能在一起的吗？”赫然正是那个神秘的年轻黑衣将军。

“喂，你是谁？”恋花皱起眉头，嘟囔着嘴叱道。

秋彤摆摆手，示意恋花别说话，然后她信步而行，淡淡地笑道：“你错了，感情是付出，只要你心爱的人平安快乐，你付出的再多，也是开心的。”

黑衣人冷笑道：“你不用装了，我看得出你很痛苦。”

秋彤脸上浮现一片柔情，微笑道：“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即使是痛苦，也是美好回忆的一部分。何况我痛苦是因为他还没有快乐，当他以后找到另一半时，我会永远地祝福他们。其实对于你们魔界中人，跟你说这些，你怎么可能会懂呢？”

黑衣人微现薄怒，他冷哼一声道：“荒谬，我就等着看看你所谓的感情，有没有你说得这么伟大！”

看着黑衣人再次隐入黑暗，秋彤刚想叫恋花一起离开，却见恋花已化作一只小蜜蜂停在她的香肩上。

瞬间，她明白了……

“秋彤，是你吗？”

时光彷佛永远地静止在了这一刻，寂静的树林里，天籁如同月辉般围绕在他们的身旁，那往事幕幕清风般飘过：中秋佳节，庙会相遇，拈花落泪，月池许愿……

曾经的开心和伤心静静地在心河流淌，化作一片秋牡丹花瓣缓缓飘落。一只素手轻柔伸出，洁白莹润的手指点上那抹粉红，似乎便要融化……

“是你，是你，一定是你，秋彤，不要再离开我了……”背后的男子仍是那么深情，正如秋牡丹的坚持，一年的时光，竟然还是冲不淡那一缕期待。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泪，无声地滴落。粉红的衣襟，迅快消失在密林之中。背后的男子，无助地跪倒。

“秋彤，我知道是你，我会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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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人令（1）

翌日巳中，秋风清凉，晓雾迷蒙，在林中更是遮遮掩掩，远处看不真切。往东望去，只能隐见一轮白日高挂山头，而这座山，就是当地百姓敬而远之的“仙人山”。

“这山叫作‘仙人山’，好像是因为百年前附近猎户看见了从天而降的仙人，敬畏之下，才改名的。不过依我看肯定是些武林高手露了行藏，那些没见识的人大惊小怪而已。”补回妆后的顾晓亦侃侃而谈，不忘露出很有见识的得意笑容。

昨夜一场恶斗，万千鬼魂与十大僵尸齐至，最后虽然打发了他们，唯一留下的女僵尸王也给叶明用降龙紫气捆住，但每人耗力之巨，尤其叶明更是深受内伤，经过一夜调息，直到日上三竿方才出发。

女僵尸王刀枪不入，水火难侵，叶明更是有苦自知，消灭不得，放又放不得。义庄已毁，女僵尸无栖居之地，只怕便会为害最近的垠洲城。唯今之计，只有带走，再伺机对付。但女僵尸因吸收万千鬼魂精魄，又因阳气渐重，便进入睡眠之中。带走的方法，只有一个字“背”。一旦此少女僵尸消化体内精魄，便会苏醒，到时后果难料。叶明只能当仁不让，担了这差事。

听得此言，叶明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忽然眼前一花，抬头看去，只见顾晓亦站在他的面前，脸色冷淡，瞥了瞥背上的僵尸，美眸中似有利箭射出。叶明一愣，不明所以，却见她转眼间又笑靥如花，道：“你的降龙紫气蛮神奇的嘛，竟然能让紫色消失，现在这僵尸被捆住了，一点也看不出来。”

叶明淡淡一笑，背着少女僵尸便又往前走去。一旁的晨希叫道：“这是当然的，大哥的降龙紫气是集天地混沌之气而成，千变万化，妙用无穷。”

顾晓亦听得一奇，正想追问，忽听“嘭”地一声闷响，忙回头看去，不由睁大了双眼，竟是顾玉清撞树了。昨夜收服僵尸后，顾玉清突然离去许久，正在三人心急欲去寻找之时，顾玉清却回来了，但神色间好似三魂去了六魄。直到如今，依然魂不守舍。

顾晓亦急道：“哥，你到底怎么了？难道，难道是被恶鬼阴气入体，伤了元气？”

顾玉清冲她一笑，笑容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苦涩：“我没事，咱们赶路要紧。”说完自顾自地走了，顾晓亦担心哥哥，无心言笑，忙跟了上去。

四人行得良久，已经进入“仙人山”地界，时值正午，日头渐高，雾气便淡了许多。忽然叶明“咦”了一声，脚步缓了下来。顾晓亦闻得声音，奇道：“怎么了？”

“前面有一家酒棚。”叶明皱了皱眉道。顾晓亦闻言一怔，仔细瞅了瞅前方，但见白雾潜伏，此外并无其他，笑道：“你看错了吧。”

叶明也不反驳，径自走去，过了一会儿，忽听顾晓亦惊道：“真得有一家酒棚。”此时顾玉清也有所惊觉，踌躇不前。荒山野岭之中，却有一面酒旗招展，此事绝非寻常，莫非他们行踪已露？若继续前行，等候他们的或许便是刀枪剑林。

顾晓亦轻声道：“哥，怎么办？我们要绕道吗？”

顾玉清沉吟道：“若真得是为我等而来，恐怕我们也走不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躲避。晓亦，记住，等会别轻惹事端。”叶明闻言点头道：“正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走吧。”

及至近前，已看清酒棚样子，似是临时搭成。里面出来一个伙计，一身店小二行头，警惕地朝他们打量片刻，待见到叶明所背的绝美少女，眼中竟放出光来，笑道：“各位客官请入座。”

顾玉清一声冷笑，寻常店小二拉拢客人，也决不会如此直接。他是中原镖局总镖头之子，就算是鸿门宴，也得接着，绝不能落了镖局的名头，遂哼了一声，昂首向里走去。

但顾晓亦岂是好说话的，见这伙计一双贼眉鼠眼，早已气恼，当下摆起长辈风范，斥道：“小伙子，老实点，若再看我孙女一眼，小心老身废了你这双招子。”嗓声苍老，竟毫无少女清脆娇柔之音，不禁令第一次见识她这项本领的晨希和叶明大为吃惊。

伙计脸上阴沉之色一闪而过，旋又堆起笑容道：“老太太想必是江湖奇人，看您老人家的仪表气度，真是少有人能及。里面请。”

顾晓亦大喜，眼中光芒闪动，笑道：“小伙子，有前途。老太太我仪表非凡，气度雍容，剑法超绝，锄强扶弱，人人敬重……”

这酒棚三面围席，只露一门。进来后却有一股清香扑鼻，满心舒坦。四人择了一张桌子坐好。叶明因要时刻提防僵尸苏醒，便把她扶坐在自己旁边，让她低头睡在桌上，其他人看来便难发觉异状。

酒棚内除开他们倒坐了四桌人。离他们最近的一桌坐了三个背着雁翎刀的虬髯汉子，全都一脸横肉，黑色劲装，一眼便能瞧出是一母所生的三胞胎。隔远点的一桌两人软剑缠身，似是年轻师兄弟，脸容阴沉，看来也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对面右边一老一少，那老人倒颇有些仙风道骨之态，少年却太秀气，轮廓柔和，反有一种女儿般的娇柔之姿，又有一股难以言述圣洁的气质。他们的邻桌却独自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人，身形瘦长，一把大剑放在桌上，眼神冷漠，只是一杯一杯地饮酒。

“五位客官要点什么？”刚才的那个伙计一甩肩上抹桌布，满脸堆笑着问道。

顾玉清心中抑郁，随意地说道：“你们这里有什么好菜先拿上来，再来两壶酒。”“好嘞。”伙计一溜烟地往酒棚后走去。

酒棚内静得可怕，并无一人言语，就连叶明四人进来时，除了那一老一少稍微看了下晨希，其他人连眼皮都没有抬。顾晓亦心下发慌，轻声道：“叶明，他们真的是为我们而来？”

却见叶明向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垂下，神色间似在倾听什么。片刻后轻轻说道：“放心，我们只是适逢其会，吃完午饭便可上路。”

方才叶明功聚双耳，酒棚后便传来微小的声音，先是那伙计道：“老大，那五人怎么没瞧过？”再是一个略显粗重的声音：“你别管了，只要是那小子的对头，我们都欢迎。”此外再不闻其他，显是两人怕言多有失，但也由此可知恐怕这酒棚内所有人都是在等待那名神秘的“小子”。

闻言顾玉清兄妹都长长地舒了口气，这趟镖关系全镖局上下，委实太过重要，虽然叶明本事高强，但无切身危险，总是好的。顾晓亦更是忍不住喜笑颜开，她吃了一天的干粮，早已不适，如今有现成的饭菜，对她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少顷，伙计酒菜送出，竟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另外附送一壶黄山极品毛峰茶，真是招待至微。不经意间，顾晓亦与一名虬髯汉子对视一眼，只见他眼中满是凶残之色，不禁手上一颤，筷子险些掉了下去，“哥，那、那三个人是谁？”

顾玉清见她神色略带慌张，顺她目光瞧去，正是离他们最近的三个虬髯大汉。江湖中使用雁翎刀的高手并不多，他皱了皱眉，极力回忆。顾玉清虽然经验尚浅，但因顾全着力栽培，有名的江湖人物及其特征大多熟记于心。此时努力思索之下，竟面色大变，连杯中酒水也洒出不少。

“难道，难道他们是，是……”

叶明微微吃惊，那三个人到底是何许人物，竟能令天下第一镖局的公子惊骇动容？顾晓亦已说道：“哥，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顾玉清轻叹了口气，苦笑道：“若我所料不差，他们就是‘虎豹狼’太行三煞，传说他们横行江湖，肆无忌惮，于五年前曾血洗剑南道十五个大小门派，被江湖正道人士通缉，却始终逍遥法外，是江湖黑道的顶尖人物。”

“啊！”顾晓亦差些惊呼出声，幸亏及时捂住，她深呼吸两口气，颤声道：“哥，要不我们别吃了，这就走吧。”

顾玉清摇了摇头，道：“我们饭菜未吃完，就贸然走出，只会徒惹他们怀疑。何况如今情形不对，我们最好静观其变。”

四人心知肚明，要不想卷入这场未知的纷争，就得赶快吃完饭，然后拍拍**走人。

顾晓亦又问道：“哥，其他桌上的人，你认得吗？”顾玉清苦笑道：“只怪我平时少听父亲教诲，临时抱佛脚，却也记不出来。叶兄久在江湖行走，应该知道得比我更多。咦，叶兄？”

却见叶明眼光有意无意地盯着对面的那个老头，顾玉清不觉心中奇怪，这老头虽说白眉长须，若穿上一身道服，或许会有些仙人之态。但毕竟看上去普通至极，眼神浑浊，连吃饭也不怎么利索，毫无精气神可言。倒是他边上的少年眸子奕奕有神，睿智深邃，令人一见倾心，想来必有一身高强本事。

叶明暗暗颔首，此番确是撞着事了，这位老人精华内敛，外示平凡，当负绝顶神通。自己一时失察，恐怕已是脱不得身。既然百年之期竟被自己遇着，那也只能安心等待。

叶明低下头，避过那老人望来的目光，一低之际，眼中精光大盛，却又快速敛去，恰被晨希瞧个正着。晨希一怔，转过头，正迎上老人的目光。只见老人一脸欣喜，对晨希和蔼地笑了一下。晨希赶忙回过头来，心中噗通噗通一阵急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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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人令（2）

正在四人各怀心思之时，蓦地一阵大笑声自远及近，笑声爽朗，澎湃如黄河滚滚，悠长似长城绵延，虽功力雄浑不致人震耳欲聋，赴鸿门之宴亦毫无杀伐之气。WenXueMi.CoM

酒棚中人齐把目光注视外面，只见一人踏林而来，白衣飘飘，双手负后，背负宝剑，说不出的飘逸俊朗，说不出的闲适得意。他大笑方歇，已到林端，款款而行，朗声长吟：“百年人世百年云，红尘如梦红尘行。大道昌盛明善恶，昆仑飞来仙人令。”

一首吟罢，他已步入酒棚，双目环视，浮现了然的笑容。然后步至那老人和少年桌前，微微一躬，老人和蔼地笑笑，少年却似乎甚是高兴，给他斟了杯茶。

叶明斜眼看去，只见那“太行三煞”和另一桌的师兄弟都狠狠地盯着此人，自始至终都充满了怨毒、凶残，但似又掺杂了一丝害怕，默默不语。唯有那瘦长青年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大口饮下一杯酒。

顾玉清被来人风采所摄，暗自赞叹。忽听顾晓亦说道：“他刚才嚷嚷的是什么呀？”

叶明不由莞尔，这等仙界秘辛，原难为外人知晓。相传人间仙界，藏于名山大川或海外仙岛，其中尤以昆仑和蓬莱为首。仙多由人而来，虽不再理凡俗之事，亦不能对人界祸乱置之不理。于是定下百年之约，每逢百年，昆仑仙人便会派弟子来到人界，除灭大恶之人。而今天居然正是仙人令百年之期，更巧地是竟然让他们碰上，不得不让人感慨命运的安排。

正思索间，那白衣人已来到他们桌前，目光扫过五人，拱手微笑道：“五位该非是在下所邀之人吧？不知何以会来此偏僻之地？”

顾玉清忙站起抱拳道：“我们是为赶路走此捷径，路遇酒棚，叨扰一顿午饭，并不知此处已被阁下所包。若有冒犯处，还请海涵，我们这就离开。”

白衣人洒然一笑，说道：“各位不以真面目示人，想必身有要事。但既然我们有缘相遇，不妨便在这静坐一阵吧。”也不待顾玉清回答，便向那单人一剑占了一桌的瘦长青年走去。

顾玉清颓然坐下，这白衣人深不可测，竟然一眼就瞧出他们易容改扮过，眼前的情况凶险难测，却不能一走了之。但他总觉此人目光和善，对他们并无恶意。转眼看向叶明，只见他神色不急不躁，酒菜临口，一如平常，方才放下些心来。

白衣人走至邻桌，道：“阁下也并非我所邀请之人，为何会来此处？”

瘦长青年把玩手中酒杯，忽然莫名地一笑，这笑彷佛是寻着猎物时的开心，或许是遇到对手的兴奋：“为你而来！”

“哦？”白衣人颇感意外，奇道：“风影自认并未与你相见过，怎么是为我而来？”

瘦长青年眼中遽然精光暴涨，一饮而尽杯中酒：“对手难求，能找到你这样的对手，夫复何求？”

风影不由笑道：“今天恐怕要负阁下一番盛意，在下尚有诸多事宜要处理，没有太多精力。”

“我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道尽了一切。

风影点了点头，来到酒棚中间，大声道：“既然我所邀之人已经来齐，诸位美酒佳肴也已品尝过，咱们这便开始吧。”

话方落下，太行三煞脾气最是暴躁，“虎煞”气势汹汹地吼道：“小子，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便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否则，我们三兄弟也不是好惹的！”

风影一笑，说道：“‘小子’？你出言倒是风趣，若论年纪，在下只怕比你还大了一倍，这个称谓我可担当不起。”

此言一出，不明原委之人哗声一片，都愣愣地看着他，难道世间真有此等驻颜良方，即使年老之人相貌也与少年无异？只有那名少年掩口偷笑，便似早已知道。

顾晓亦更是不敢相信，她自小喜爱易容术，常假扮他人与人玩耍，却未曾被人发现过。有一次因为爹娘吵架，她扮娘把爹骗到菩萨观说要出家，急得顾全赶忙自承己错，更信誓旦旦地赌咒以后唯娘言听计从，她方才作罢。事后顾全夫妇俩恩爱得如胶似漆，过了好一段日子才恍然发现是女儿搞的鬼，哭笑不得。

顾晓亦站起身，围着风影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说道：“年轻人可不要乱撒谎，你没有易容过，更没有像其她女孩子涂过秘药良膏之类驻容药物，怎么可能还这么年轻？”

风影饶有意味地对她笑道：“我乃修道之人，岂敢撒谎？倒是姑娘你，本应风华正茂、绽蕊弥香之际，为何竟落到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境地？”

“要，要你管？”顾晓亦原形毕露，连本是苍老的声音也变得格外清丽动听起来，慌乱之下，匆忙回到自己座位，再不说话。

太行三煞大怒，想他们三兄弟名动大江南北，所过之处，莫不令当地武人退避三舍，其名更可止小儿夜啼。不料此人嬉笑言谈，竟视他们如无物，这可气炸了他们的肚子。当下狼煞暴吼道：“无知小儿，休再怪言怪语，若不说出个因由，必让你成我刀下亡魂！”

忽听一声孩童嬉笑，众人闻声看来，却是晨希看得精彩，忍不住笑了出来。顾玉清大惊失色，遇上这群邪魔恶煞，他们躲避尚且不及，竟然还主动招惹？

叶明微微一笑道：“晨希，你笑什么？”晨希拍手道：“和看戏一样，真好玩。”

太行三煞怒极而笑，不想今天霉运交加，竟然连个小孩也敢耻笑自己三人。豹煞一抽背后雁翎刀，已是要动手立威了。

风影适时地轻咳一声，朗声道：“此番我所邀之人，都是当世犯过大错之人，我奉师命带你们回昆仑，若不想横死人间，死后遭地狱酷刑，就随我回去修道赎罪吧。”

满场肃静，落针可闻，忽地哄堂大笑，太行三煞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玉皇大帝，观音菩萨，能渡人间一切苦厄？我呸，地狱酷刑，老子们都是要上天堂的，哈哈……”

另一桌师兄弟却也是笑得说不出话来了。风影摸了摸鼻子，忽向晨希苦笑道：“小孩，你觉着我像唱戏的吗？”

晨希拍手笑道：“像，好像。”忽听一声咳嗽，正是那名老人所发，此时的老人满面严肃，而风影似是有些怕他，立时站直了身子，说道：“太行三煞，你们打家劫舍，血洗十五门派，与恶官勾结，刺杀忠良，我说得没错吧？”

太行三煞唰一声同站了起来，虎煞狞笑道：“不错，老子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管得着吗？”他们已经豁了出去，想在江湖他们跺跺脚也是个旱天雷，今天却三番两次被这来历不明的小子戏弄，心头早已火起，何况他们三人，风影一个，以三敌一，也未必输了。

“你们随不随我回昆仑思过？”

“思你***过，老子对错心中定，生死手中握，兄弟们，上啊！”一声大吼，三人亮出白晃晃的雁翎刀，便要一拥而上，把风影剁个稀烂。

“哎！”风影淡淡地叹了口气，脸上自然露出无奈的笑容，随着声音落下，他人便似化作了一道流星，在太行三煞三个硕大的身子间穿插，一息未到，他又回到了原地。在顾玉清兄妹眼中，竟恍若未动一般。而看那太行三煞，却仍保持着持刀怒目的样子，只是再也不能动弹。

顾玉清惊得睁大了眼，太行三煞，梦魇般的人物，江湖谈之色变的人物，可在这个自称风影的人手里，简直如同木偶，毫无反手之力。

叶明静静看着，只见风影拿出一个画满道符的葫芦，拔出塞子，默念几句，太行三煞便“嗖”地被吸入了葫芦，整个过程犹如神迹。

顾晓亦脱口叫道：“妖术！”风影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妖术，这是仙术。”“仙术，你当自己是神仙哪，哼，鬼才相信。”

风影不置可否，目视软剑缠身的年轻师兄弟，笑道：“阴阳双魔，你们觉着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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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人令（3）

“阴阳双魔！”顾玉清惊呼出声，这回连顾晓亦也知道了。阴阳双魔是近些年崛起江湖的绝顶黑道人物，不知从何处学了一身剑法，虽然年纪轻轻，但修为惊世骇俗，曾于两年前血洗关内“廖孟尝”廖士勇满门，唯有廖士勇一人逃得大难，此后专门刺杀江湖五大门派长老，每杀一人，必留廖士勇三字。为了缉拿二人，武林盟主广发英雄令，并悬赏一万两白银，此事早已闹得沸沸腾腾。不想就在全天下人都在追寻二人之际，他们却在此处现身。

阴阳双魔目睹风影收拾太行三煞的绝顶手段，往日傲气早已烟消云散，但兀自一脸倔强之色，阴魔冷哼道：“就算你本事高过我们又何妨，我们即使拼死，也绝不屈服！”

风影叹道：“你们本是黔山脚下宁镇山宁老师傅的弟子，因那位廖士勇廖孟尝看上你们师父的女儿，最后竟害得师父和师妹惨死，你们俩人被追杀掉下悬崖。不料二位非但没死，反而巧获机缘，得到一本仙家秘术，至此三年修炼功成，杀廖士勇满门，却侥幸让他逃脱。于是把仇恨发泄到了江湖名门正派身上，认为所有修持正义的人都是伪君子，所以要杀尽六派长老，逼廖士勇出来，我说得可对？”

顾玉清兄妹、那瘦长青年哗然而惊，难道实情真如风影所说，向以仁义著称的廖孟尝只是人面兽心？

往事重提，阴阳双魔咬牙切齿，目中似有火焰喷薄，半晌后脸色惨然，看他们神情真切，不似作伪，只怕实情真是如此。阳魔一字一字冷冷地道：“所以你该知道，若不杀了这畜生，我们师兄弟死不瞑目！”

风影忽然大声道：“你听到了，孟尝君。这便出来吧！”

众人讶然，只见酒棚后走出一人，这人颧骨高耸，满面威严，正气凛然。虽然五十知天命，却仍虎背熊腰，孔武有力。

“廖士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阴阳双魔齐声怒喝，抽出腰中软剑，一跃而起，向他扑去。风影身在中间，右手手指连弹，只听叮叮两声，阴阳双魔又同时仓促退回。反观廖士勇，双手背负，气定神闲，悠然站立，竟连眼皮也没眨一下。

叶明暗道：“无怪乎廖士勇此等大恶之人，却还能博得仁义之名，这番斧钺加身、面不改色的胆略，也没几个人会得。”

阴阳双魔被风影拦阻，大怒道：“狗贼，我早就知道你与这畜生是一伙的，今番拼了性命，也要让你们同见阎王！”

此时廖士勇重重哼了一声，目光如电，喝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老夫一生行善，到得晚年，本欲享天伦，却不料遇到尔等奸恶之徒，可怜了我那三十年如一日的发妻，还有无辜儿孙。”说到此处，语声哽咽，竟已说不出话来。

风影微微苦笑，知道要处理这段公案，还需费番周折。忽闻一阵轻笑，笑声竟颇为悦耳，叶明转眼看去，正是那秀气少年。

少年明眸微转，笑道：“廖大老爷，五年前的那夜，就是你逼死宁镇山父女的那夜，可是有个人亲眼见到你到了宁镇山老师傅的居处，并且捡到了你落下的东西。”

此言一出，果然廖士勇脸色大变，却片刻间恢复镇定，冷哼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阴阳双魔听他话中涉及先师，便也安静了下来。

少年继续说道：“这东西是你杀了宁镇山时被他撕扯而出，那天他的两个徒弟虽然不在，可是却有一名聋哑仆人，事后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东西，因为不知何物，所以一直给他儿子佩戴。可惜你没有发觉，别人也没有发觉。”

阴阳双魔听得目瞪口呆，功成两年里，他们想到的只是报仇，却从未想过搜集廖士勇杀人的罪证，让他曝光于江湖正道。而廖士勇虽极力保持镇静，却仍忍不住脸色发白。

“这东西我现在说了，你也该明白自己那天到底少了什么东西。还有，在我们调查过程中，竟发现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那就是，你的另外一个身份！”

廖士勇身子剧颤，他大怒道：“你们偷了我的东西，便来诬告于我！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我绝不承认！”

少年嘲讽地一笑，正待说什么，却见廖士勇步至那瘦长青年面前，叫道：“方大侠，你可得说句公道话，老夫为人如何，盟主他最是清楚。”

“方大侠？”顾玉清一震，恍然大悟道，“我怎么忘了这江湖第一人，‘剑圣’方龙竹！”没想到瘦长青年来头更大，叶明为找七件有灵之物，多少也知道些江湖中事。传言当世武林第一高手，便是眼前这名瘦长青年。方龙竹平生无一败仗，与当今武林盟主称兄道弟，据说盟主尚言不及他万一，不过方龙竹自从成名被尊称为‘剑圣’后，叹无对手，甚感寥落，从此神龙潜水，不知所踪，不想今天竟在此处遇见他。

方龙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对风影一笑，道：“从始至终，你们不过是一面之辞。却如何令旁人相信？”

风影与那少年相视一笑，风影说道：“证据我们当然是有的，不过却太费周章。方兄，请你戴上这个，便知一切。”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样类似耳罩的东西，递了给他。

方龙竹将信将疑地戴上，随即面色一变。片刻后脸色竟越来越阴沉，看得廖士勇心中越发惴惴不安。突然他身形一动，一只手抓住廖士勇的脖子往上提起，怒道：“你这畜生，竟然练采阴补阳这种邪术，枉死数百女子，平日里是孟尝，暗地里却是千里大盗！”他越说越气，忍不住提起左手，狠狠地扇了他几个耳光，随手扔在地上。

廖士勇脸上一片死灰，深深叹了口气，蹒跚爬起，坐到一边。阴阳双魔却不肯放过，喝道：“老贼，既然你已认罪，那便纳命来吧。”

风影沉声道：“阴魔、阳魔，你们师父常说，身在江湖、侠义为先。”他顿了顿，猛然喝道：“如今，你们非但背叛师训，更变成跟这个廖士勇没有两样的嗜血畜生！你们是要让师父、师妹在九泉之下蒙羞吗？”

阴阳双魔被心魔蒙蔽，两年如行尸走肉，此时师仇真相得以大白天下，被风影一声大喝，犹如醍醐灌顶，心魔消散，心智苏醒，不禁双膝一软，齐拜倒在地……

此事一解，方龙竹的眼里瞬间迸出强烈渴求的精光，一握桌上大剑，目光灼灼地盯着风影。面对如此昂然的战意，风影目光也炽热了起来，五十载修炼，面对如今人界第一高手，怎能不为之心动？

“呛”地一声，风影手中出现一把宝剑，质地古朴，剑刃数弯，剑柄状似龙头，模样罕见：“方龙竹是吗？我这把剑可能坏了你的吉头，剑名藏龙，可要小心了。”

方龙竹哈哈笑道：“只要你肯和我打上一架，纵使藏龙宰龙又何妨？酒棚窄小，我们出去吧。”

叶明微微一笑，此人倒是个武痴，遇上对手便高兴得什么也不顾了。不过高手本就是寂寞的，像方龙竹这样的高手，在人界要找到对手谈何容易。

忽然一直默不作声的老人站起来说道：“风影。”

风影立即恭敬地束手倾听，而方龙竹警惕地赶忙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若是劝架，那么别怪我不客气。”

秀气少年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你就算有十个，也打不过我爷爷。”

那老人却打断她笑道：“年轻人斗志强盛是件好事，风影，你久未与人界中人动手，等会要分轻重，知道吗？”

“我爷爷是怕风影弄伤你，才提醒他下手轻些，哼。”

方龙竹哈哈大笑：“那我就等着风影你给我的惊喜！”说完一掠而出，抱剑而立。

风影苦笑一声，却不敢做声，只得道：“是，师叔，我先出去了。”

叶明斜睨一眼，却见那老人也似有意无意地朝他看来，瞬间两道目光对上，老人仍是一脸微笑，而叶明却还是那副漠然神态。叶明自然地目光移开，朝外面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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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仙人令（4）

西风萧萧，满地的落叶也似有灵性地翩然飘起，围绕着他们不住盘旋起落。wwW.俩人肃容相对，尽管还未动手，那气氛就已像棚外剑气纵横一般。

顾晓亦听着桌子上的碗碟“叮叮”作响，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兴奋：“叶明，你说他们谁会赢。”

叶明呵呵一笑，道：“方龙竹虽是人界第一高手，但相比于风影，却还是差了太多，能够撑得十招，已是相当了不起！”

“啊，不会吧，那个讨厌鬼有这么厉害吗？”别说顾晓亦不相信，顾玉清也是半信半疑，毕竟方龙竹天下第一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似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战意，方龙竹撤出大剑，狂吼一声，霎时四方剑气激荡，轰鸣不绝，而剑气及至酒棚便突然断绝，更可看出他对剑气的控制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

在这劈天盖地的剑光中，一条白色身影翩若惊鸿，轻盈迅捷如陀螺般飞转上天，藏龙剑在不断的旋转中化剑千万，耀眼生花，挡住所有攻过来的剑气。

第一招，似乎不分轩轾，但风影却惊奇地大叫：“你的剑术也是昆仑一脉，你的师父是谁？”

方龙竹缓了缓凌厉的攻势，皱眉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昆仑，打完再说不迟。”

叶明暗自疑惑，瞄了眼对面的老人，却见他也在思索，显然弄不清楚方龙竹与昆仑是什么关系。

叶明收回目光，见晨希目不转睛地盯着外面，他微微一笑，不由一时发起呆来。顾玉清兄妹却早已瞧得目瞪口呆，不是因为外面的比剑精彩，而是比剑的双方功力绝顶，已非他们目力可追寻，只能见到一片白茫茫的剑光，连原本想数招数的计划都尽付东流。

蓦地所有的一切都停下来了，只剩树叶又一片一片地纷纷落往地上，而两人却又站回原来的位置，一动不动。

方龙竹忽然大笑道：“痛快，痛快，哈哈……”

顾晓亦喜笑颜开，对叶明不屑地说道：“是谁说那讨厌鬼会在十招之内赢的，结果呢？还不是‘剑圣’方大侠赢了。”

叶明淡淡一笑，斟了一杯酒，便往嘴中送去，并不说话。

“方师弟承让了，若师弟能多受师伯几年教益，造诣当不在我之下。”一个面相只有二十几岁的人称三十来岁的人作师弟，本就有些滑稽，但风影却是理所当然的样子，毫无一丝不妥之色。

“啊，是风影赢啦。”顾晓亦无奈地叫道，看看叶明，又不服气地说道，“你别得意，他又不一定是十招之内赢的。”

“晓亦姐姐，大哥说的没错，那个方哥哥是在第九招败的。”晨希马上为大哥叶明平反。

顾晓亦刚想问他如何知道，忽听方龙竹讶异地说道：“你为何称我师弟？难道你知道我师父是谁吗？”问到最后一句时，心中激动，声音不免重了些，却马上引起顾晓亦的兴趣。

风影浮起亲切的笑容，一边信步走着，一边说道：“昆仑一脉平时有三位真人，分别是紫灵真人、一阳真人和元难真人。我师父是紫灵真人，另两位便是我师伯。而元难师伯却总喜欢云游四方，广结善缘，我刚才看你的剑法便颇得我这位师伯的剑意，所以我才敢称你作师弟。”

方龙竹大喜若狂，说道：“师兄，我可以和你一齐回昆仑吗？我不见师父已有五载，我很想念他老人家。”

“当然了，若师伯看到你有如今这番成就，必会高兴不已。”

“师兄见笑了，我到如今才知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不是师兄手下留情，我还不能苦苦撑到九招。”

顾晓亦一翻白眼，不说话了，顾玉清却忍不住笑道：“叶兄好本事，看来武学一途，是没有尽头的。”这几天顾玉清先后见到神秘的黑衣人、然后鬼魂、僵尸，到如今太行三煞、阴阳双魔、剑圣，还有这九招败剑圣自称风影的白衣人，只觉从前着眼实在太过渺小，一直身处的江湖原来不过是小孩嬉耍的地方。

突然砰砰两声响起，叶明抬眼看去，只见阴阳双魔不知为何竟齐齐软到在地，怒骂道：“廖老贼，你竟然使下毒这肮脏手段！”话声方落，连原本神采奕奕的方龙竹也不禁身躯摇晃，想必同是着了道。

顾玉清大惊，急忙潜运内气，却一无异状，赶忙看向顾晓亦、叶明和晨希，只见他们三人完好如初，并无中毒迹象，不禁心下疑惑。

此时廖士勇昂然站起，仰天长笑，原来最终的大赢家不是穷凶极恶的太行三煞，不是心魔狂舞的阴阳双魔，更不是天下第一的剑圣，而是他——仁义无双的廖孟尝！顾玉清错了，江湖并不是纯靠武学打拼的地方，江湖之所以称之为江湖，是因为里面充满了各色各样的人，而有了人，就有了人心，各色各样的人心。

“小子们，你们还太嫩了点，我岂会毫无所备而来？告诉你们，我在酒茶中均下了一味蓝草根，此物无色无味，说来对人还有些裨益。另外你们闻到的这股清香是我在酒棚四周洒上的龙藤香，此物醒脑舒心，也是一味好药。但两者混合在一起，嘿嘿，那就成举世无双的慢性之毒。管你武功多高，到了时间，也得真气受制，毫无反手之力。而且没有我的独门解药，恁你多大神通，从此废人一个，哈哈，哈哈……”

顾玉清心中一震，他坐入酒棚，见众人吃喝无恙，就以为酒菜中无毒，不料连剑圣亦被算计，方觉最险者莫过人心。耳边传来叶明一声叹息，又听方龙竹沉声道：“所以你要我们先两败俱伤，然后你自己渔翁得利？”

“知道我秘密的人都得死！”廖士勇心下得意，却见风影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转头又见叶明一桌，还有那老人和少年全都安然无恙地坐着，不由着慌道，“哼，再过一会，你们便是同一下场。”

少年打了个哈欠，起身来到阴阳双魔处，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三粒丹丸，欠身给两人各自一粒，然后又把剩下的一粒递给了方龙竹。廖士勇兀自冷哼道：“这毒唯有我独门解药能化解，你们不过是白费功夫。”

忽听阴阳双魔一声怒吼，双掌齐按在廖士勇胸腹之间，这下事起突然，连风影也没来得及阻止。廖士勇的身子倒飞而出，撞翻了一张桌子，摔在地上，两眼凸出，已然毙命。

风影收回停在半空的手，叹道：“人界的毒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人界的毒。”

少年冷然看了廖士勇一眼，显然对他的死并不太同情，他左手一甩，众人看得清楚，廖士勇的身上已多了一样东西，却是一块长形绿色小玉，再看廖士勇腰间，竟挂了一簇十来个同形制的玉块，想来这便是他杀人那夜所丢的东西了。再看阴阳双魔早已跪倒在地，向天哭诉着仇人终于死去……

人生是非，便如眼前这场戏。叶明暗暗想道。突然他脸色一变，往外看去，那本已放晴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涌起一大片乌云，风声大作，“轰！”竟然连酒棚的顶盖也一下子被掀翻了去。其余人众也已发觉了异样，各自凝神戒备。

树叶纷飞迷乱，树枝狂舞摇摆，到处是呜声贯耳，听觉和视觉一下都受到严重阻碍。蓦然几声惨叫，众人急忙回头，却是那一直躲在竹帘后的伙计和厨师被一阵狂风卷去天空，转眼便不见了。

“魔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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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域（1）

酒棚突生奇变，众人始料未及。叶明忙一手拉住晨希，一手扶牢少女僵尸，生怕他们一不小心被卷入魔域风云之中。而顾晓亦也忙拉住她的哥哥，因她身怀旷海明珠，此宝不仅能静心养性，也有定身的功效，不怕外力扯拉。

魔域，是魔界高手驱策天地之力造就的一块黑暗之域。身处其中，会令人浑然忘却光阴的流转。而要走出魔域，更是极其艰难，被困者若不是功力深厚，或是有宝器之助，便只会困死在里面。魔界高手往往用它来困住其他对手，或在里面暗伏奇兵专以刺杀之功，或拖住对手以赢取时间。

正当叶明凝神环视之际，突然迎面一点剑光，飘忽不定，轻灵快捷，已罩住整个上半身，稍有不慎，便很可能会命丧此地。叶明冷哼一声，两指伸出，也不知怎么地，那剑光就被夹住了，挣扎了片刻，消散无形。

叶明冷冷地注视对面正惊讶不已的老人，显然那剑光是他以手指发出，借以试探叶明。老人捋须笑道：“好本事，长江后浪推前浪，我倒是老了。”

旁边的少年睁大了眼睛，翘起嘴道：“你这老头本事也挺不错的，竟然能接住爷爷的一指玄剑，怎么好像没听过有你这号人物？”

顾晓亦与有荣焉，笑道：“这叫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

少年面露狡黠之色，道：“这，也包括你吗？”顾晓亦闻言知意，脸上一热，别开头去。

“灵儿，别胡闹了，专心应付外敌！”

此时本在酒棚内的桌椅碗筷差不多都被风刮了去，只剩下叶明一行、那神秘老人和少年、阴阳双魔、风影和方龙竹，一共十一人。

这片魔域已席卷了他们这整个地方，那些树木竟然全部消失不见，天也渐渐地黑暗，整片天地似乎连在了一起，乌云翻涌，近在咫尺，惨淡一片。

叶明心知肚明，那神秘老人在确认了他不是魔界的奸细后，必会有所行动。而他答应了顾晓亦的护镖之事，就一定要全力以赴。当下靠近顾玉清兄妹，全身气机锁定他们，保护他们不受外界侵扰。

顾玉清心有感应，感激地朝叶明一笑，到现在他才知道叶明的确是身负绝顶神通，只怕方才没有中毒也是因他暗中照拂所致。这里的每个人武功都强他们兄妹不知多少，此时却都如临大敌。他呵呵苦笑，毅然道：“叶兄，若顾某不幸身死，能否请叶兄帮个忙，继续把镖送到？并请他们不要再为难镖局上下，我们已经尽力了！”

“哥……”

叶明怔了怔，淡淡地道：“好，你的包袱让我来背。”顾玉清大喜，毫不迟疑地取下背上包袱，递给了他。

这时那老人仰天喊道：“到底是何方魔界高手来此，请出来见面。”

“哈哈，不用了，等你们能出来再说吧！”一个狂妄的声音从这片虚空中飘飘渺渺地传来，让人根本不知发自何处。

“哼，藏头露尾，我就看看你是何方鼠辈！”方龙竹大吼一声，大剑若猛虎咆哮，剑气冲霄，扫荡十方。

“师弟！”风影怕他有失，藏龙剑彷佛神龙出水，剑光飘逸，灵动无方，他的身子更是在瑰丽的剑芒里矫捷飞腾，只见白影闪现，却不知哪个是他。

那片乌云似乎淡了些，但随后一股更为狂猛的龙卷风自云中生出，朝两人席卷而来。这股彷佛来自天地的威势就连酒棚中众人也为之窒息。只听得铿锵轰鸣声不绝，半晌后一白一灰两道身影齐往后飞退，而龙卷风也随之消失。

风影勉强站立身子，看到方龙竹也没事，才放下心来，对着那老人说道：“师叔……”

老人肃然道：“你们不用着急，只要我们不攻击这块魔域，它也不会来攻击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到魔域的出口，才能化险为夷。”

阳魔赶忙问道：“哪里是魔域的出口？若有可以出力的地方，我师兄弟必鼎力相助。”他们本被心魔蒙蔽，一旦廖士勇身死，已然觉醒，此时更想将功赎罪，也是救人救己。

老人没有说话，缓缓伸出一只手，忽然手心一阵流光溢彩，只见一个圆盘形状的东西赫然出现，徐徐浮上天空，为这片暗黑的空间点上了一抹异彩。然后老人不知默念了什么，那圆盘蓦地大亮，聚成一束光线，朝一处指去。

老人笑道：“那里就是魔域出口的大致方位，只要我们细心寻找，总能找到的。”

众人信心倍增，虽然大部分人还无法得知这老人的真正身份，但对他都感莫测高深，那风影已经如此厉害，这老人尚且是他的师叔，真是一山尚有一山高。

老人领头走去，阴阳双魔急于建功，赶忙跟上，然后是方龙竹和风影，秀气少年望望四周，颇见兴奋，缓缓行走，接着是顾玉清兄妹。叶明再看一眼周遭，背着少女僵尸，拉着晨希的小手，殿后走去。

四周开始一片雾蒙蒙，模糊不清，更阻视线，所幸老人上空的圆盘仍发着微弱却清晰的白光，引领众人继续行进。

方龙竹心中敬佩和欣喜，师门确实是高手云集、法宝荟萃，以后他可以修炼更厉害的武功，这对于一个武痴来说是梦寐以求的。他见老人不断地打量四周，便好奇地问风影道：“风影师兄，这位师叔尊号如何称呼，他的那个宝物又是什么？”

风影轻声笑道：“这位是赤炼师叔，是蓬莱仙界的仙人，蓬莱和我们昆仑同是仙界圣地。他老人家的这个宝物名叫五行八卦仪，作用便大了，比如说借助它可破一切法阵，可寻出人或物的大致方位。”

“你说，你说师伯他是仙人？”方龙竹瞪大眼睛，后面的顾玉清和顾晓亦也难以置信自己竟然能遇到仙人，不禁都把目光看向最前方的老人。

那被唤作“灵儿”的秀气少年似乎非常满意他们的反应，得意地说道：“那是当然了，我爷爷可是货真价实的赤炼真仙，你们多亲近我爷爷一些，或许他老人家便会指点你们一二，到时你们得到的好处就难以估计了。”

风影无奈地暗自苦笑一声，表面上淡然自若地说道：“方师弟，不仅是赤炼师叔，就是你的师父还有我师父和一阳师伯都是修为高深的仙人，你回到昆仑后大可从容修炼，现在不必着急。”

顾晓亦回过头轻声问叶明道：“你说那讨厌鬼是不是仙人？”

“姑娘，我叫风影，别老背后骂我。仙人嘛，只要此生逍遥快活、问心无愧，又何必非做仙人不可？”不料风影耳尖，听了个一字不落，更加以反驳。

顾晓亦哼了一声，说道：“讨厌鬼就是讨厌鬼，还偷听别人说话。”话一出口，方才觉醒语声清脆，竟忘了改变声调。

风影哈哈大笑。顾晓亦大怒，忽觉有道目光**辣地盯着自己，瞥眼看去，正是那秀气少年，只见他眉梢含笑，表情古怪，皱眉道：“你看什么，没见过八十老娘吗？”

秀气少年不觉莞尔，道：“姑娘，你若换回原来的样子，必定倾国倾城，我见犹怜。”顾晓亦大喜，可被陌生男子夸奖，不禁又有些腼腆，扭扭捏捏起来，直看得少年失笑出声。

忽然叶明叫道：“别出声。”众人一惊停步，安静下来，果然一切都忽然变得有些诡异，风止了，云停了，只有他们的脚步踩在地上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就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也让他们的心再不安分。

“雕虫小技，你们以为这样便能找到魔域的出口吗？哈哈……”那个声音再次从虚空中传来，随着笑声响起，赤炼真人大喝道：“大家小心！”

突地一种嘈杂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汹涌而至，声音由小以倍计迅猛变大，似乎是成千上万的凶禽猛兽，似乎是人力不可阻挡的洪水瀑流，心跳的节奏也随着这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一切都彷佛爆炸开了，一股沛不可当的旋流裹挟万钧之力，顿时把十一人冲得四分五散，等到魔域再次平静下来，四周复归朦胧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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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域（2）

叶明眼中精光一闪，那围绕在身旁的旋流顿时支离破碎，而他的老人装扮也被冲刷得一干二净，连白发竟也恢复黑色，现出原来的样子。等到身子稳定后，才发现他身边只剩下了三人，除了少女僵尸、晨希，还有方龙竹。

晨希叫道：“大哥，‘剑圣’哥哥，我们快去找其他人，然后再想办法出去吧。”

方龙竹老脸一红，羞愧地道：“小弟弟，你以后别叫我什么剑圣了，这个称号实在是太羞煞人了。”

晨希嘻嘻一笑，说道：“那我叫你方哥哥好了，我们快点动身吧。”

方龙竹应了一声，转眼看叶明恢复的原貌，还有他背上的少女，疑心忽起：“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晨希眼珠一转，忙先答道：“这是我大哥叶明，他背上的是我姐姐，也是我大哥的妹妹。可惜我姐姐中毒后至今处在假死状态，我们还要去到处寻医……”说到最后，泪眼汪汪，也想起了自己的遭遇，真情流露。

方龙竹看他表情不似作假，疑虑消了大半，对叶明说道：“在下虽然痴迷剑术，却也略通医术，可否让我为令妹搭脉检查一下。”

叶明点点头，放出这僵尸一只手。方龙竹右手伸出，顷刻工夫，面色剧变，他慎又慎之地再查看一番，颓然摇头道：“叶兄请恕方某妄言了。”

叶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但既然已经如此，为了不让晨希失望，也是做戏要做全套，当下淡淡地道：“方兄但说无妨。”

方龙竹犹疑了片刻，他亲眼看到他的师叔暗袭此人，却被他从容化解，他这么高的本事，怎可能不知他妹妹的状况？要么就是血溶于水，不愿去相信，盲目四处寻医。“叶兄，你还是节哀顺变吧，令妹气息全无，生机已断，已死去多时，只是不知被什么药物保持着尸身，没有腐烂罢了。”

“不，你错了。”叶明摇了摇头，凝望眼前浓雾，那白雾飘飘渺渺地似乎化作了一个人形，正向他微笑，他低下了头，轻声道：“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要找回她……”

晨希不说话了，他握住叶明的手紧了紧，这哀伤的容情，又已爬上了大哥的脸颊。方龙竹不禁有些内疚，提起别人的伤心事，忽听叶明说道：“我们走吧。”

四人不断摸索，除了云雾还是云雾，听不到除风声外任何声音，就连晨希的不断叫嚷也如泥沉大海，杳无音讯。

方龙竹皱眉道：“这样要找到什么时候，或许我们还没找到其他人，自己就先被魔域困死了。”

叶明闻言心中一动，右手食指顿时凝聚一团紫气，就像在这片浓雾中点燃了一团紫光，然后他手指往前一点，紫气灵动如蛇般蜿蜒而出，瞬间没入了浓雾之中。叶明继续催动他的降龙紫气，半晌后额间已渗出点点汗水，不过他也脸容稍霁，露出微笑道：“跟着我的紫气走，终能找到其他人的。”

……

“哎呀，可摔死我了。”顾晓亦揉揉疼痛不堪的**，勉强站了起来，迎面却看到风影那张英俊此时却瞧着她发呆的脸，皱眉道，“怎么了，你看什么？”

“嗯，我在看一位七老八十的老太婆怎么突然变成了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

“啊！”顾晓亦忙摸摸自己的脸和后背，拉拉自己的头发，转眼又看到风影死盯着自己不放的眼睛，气道，“没想到你不单是个讨厌鬼，还是一个大色鬼。”

“冤枉，冤枉，你看我对灵儿那丫头正眼瞧过一眼没有？不过说也奇怪，哪有漂亮的小姑娘愿意扮成一个老太婆的？”

“你管！”理也不理他，顾晓亦径自往一边走去，忽然醒起一事，大叫道：“你刚才说什么，灵儿那丫头？那男的是女的？”

“什么男的女的，没想到灵儿女扮男装，竟能瞒过你这个易容的大行家。”风影哈哈笑道。顾晓亦秀靥晕红，当是在风影三番两次戏耍之下恼羞成怒了。只听她怒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了。

“喂，这边！”风影微笑看着回过头来的顾晓亦，手往他那边一指。顾晓亦不服气地说道：“你怎么知道那边，也许就是我这一边。”

风影诡异地一笑：“那好，大路朝天，我们各走一边，不过你可得小心，被魔界歹人捉去，那可不是好玩的。”说完真的就缓缓迈步，背着她走去。

一阵阴风吹来，顾晓亦只感身子凉飕飕的，那快速移动的浓雾里似乎潜藏着无数妖魔鬼怪，就等着她自投罗网。顾晓亦头皮一阵发麻，她摩擦着自己的手臂，希望借此能抵消心中的不安。转眼风影的身子便要全部没入浓雾，一股恐惧蓦然涌上心头，她赶忙朝风影跑去，叫道：“喂，你等等。”

风影若有若无地挂着一抹笑容，这让顾晓亦气恼极了，她哼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我害怕，我是来瞧瞧你到底怎么确定这边就是对的方向。”

“那我错了，你岂不是就要和我生死与共？”

“你……”顾晓亦刚想骂他，却立时睁大了眼睛，风影不知何时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滋滋有味地喝着。

“嘘……”风影忙制止住她，环顾四周，没有动静，方才放下心来，笑道：“五十年没喝酒了，这回可真是舒服啊。”

“你不是个修道之人吗？怎么能喝酒？”

风影斜瞥她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想修道？又不能吃荤又不能喝酒又……，还不是我师父那个糟老头子骗我去的，他骗我说可以修炼高深的武学，从此扬名立万，天下无敌，想我二十二岁的年纪，怎么会不心动？”

顾晓亦看他一张苦瓜脸，喜笑颜开：“那你今年不是七十二岁了吗？”

“是啊，想当初我在摩云洞中日夜修炼昆仑绝学，出洞之日以为也只不过过了个一年半载，没想到一练就是五十年，天下都变了，偏偏我的样子一丁点没变。”说到这，他又恨恨地灌下一大口酒。

顾晓亦见他愁眉苦脸，只觉一阵爽心：“哈哈，你岂不成了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你是真的，我是假的。咦，不对，我记得你那什么师叔在酒棚里喝酒来着。”

风影无奈地说道：“仙界中最负盛名的是昆仑与蓬莱，但两者修仙入道方式有别，蓬莱讲究放心任性，欲要成道，必先体验七情六欲，所以师叔没有任何忌讳。但昆仑弟子却要绝情忍性，一进昆仑，必要提得起放得下，此后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老妖怪了。”

顾晓亦哈哈笑道：“所以你为了要学成天下无敌的神功，先来个屈服迁就，化妆成老妖怪瞒天过海，神功大成后，再来个过河拆桥，是不是？”

风影一声苦笑，高高举起酒壶，喝掉滴下的最后一滴酒，手中使劲，顿时化了个粉碎，他紧张地用袖子揩掉嘴边酒水：“你可别跟我那赤炼师叔说我喝酒，否则我就惨了。”

“嗯，这个看本姑娘心情吧。”

“喂，你……”

……

方龙竹越走越是吃惊，已经走了很久时间，但叶明的紫气却源源不断，总是弯弯曲曲地引导着他们。他自问自己也能聚内力成紫气，但要在魔域的浓雾之下灵活弯曲，不受风雾影响，还能坚持这么多时候，那就万万办不到。更别提叶明的紫气还可辨别出路，找寻同伴了。

其实叶明也是越走越觉凝重，因为他感到这里的阴气又比前面重了些，似乎有意要把他背上的少女僵尸唤醒一般。而他因昨晚擅用那套剑法，本已负伤，现下使出如此之久的降龙紫气已属牵强。眼前更是危机重重。

突然晨希颤声叫道：“大哥，亮了。”旁边的方龙竹也停下脚步，惊奇地看着叶明背后的少女。

叶明暗叹一声，忙把少女僵尸摔在身前，只见她身上的紫气倏暗倏亮，情景诡异至极。叶明迅速收回身前的降龙紫气，一圈一圈在僵尸身上绑缚捆牢，希望能有些作用，至不济也能多拖延一些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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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域（3）

蓦地少女睁开眼睛，一双红瞳恐怖骇人，似欲摄人魂魄。WENXUEMI.CoM方龙竹猛往后退开几步，骇然道：“她，她……诈尸！”

晨希心中也有些害怕，看到方龙竹的表情，又觉好笑，刚想笑出声来，发觉脸部肌肉竟然变得很是僵硬：“咳咳，我姐姐她，她没死吧。”

叶明哪有心思再开玩笑，这少女已经伸出尖牙利爪，完全回复僵尸模样，她身上的怨气不断提升，眼看再过不多久，便会冲破降龙紫气的束缚，到时恐怕没有人能制得住她。

“方兄，可有什么宝物之类能困住人的？”

虽然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但方龙竹也感应到了危险，他急忙上前按住少女的双手，却觉到她虽是一个弱小女子，可力大无穷，非但没能制住，他自己还有隐被掀翻之势，幸好叶明及时相助，“没有，令妹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如此怪异？”

叶明变色，低声道：“这可遭了。”

他话声一落，突然一阵凄厉的叫声自少女僵尸口中发出，一股大力顿时涌来，叶明、方龙竹齐齐被震退，那紫光如断落的珠链般散落在雾里，瞬间消没了踪影。

叶明忙立住身子，忽又失去了身形。等方龙竹和晨希回过神来，才发现叶明已与那少女僵尸斗在了一处。

吸取了万千鬼魂精魄的少女僵尸功力倍增，攻击凌厉，闪躲迅急，速度惊人。叶明只叫得一声苦，双手降龙紫气连发，却只能把她缠住，再不能对她构成任何威胁。这少女僵尸既不会打累，也不会被打伤，更不会被打死，完全处在不败之地。而叶明现在却是既伤又累，只不过苦苦支撑罢了。

方龙竹目瞪口呆，他本败在风影之手，还存了一丝侥幸心理，认为武学再高，恐怕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了，可如今，眼前的一男一女，年纪似乎都比他小得几岁，但是造诣只能用通天彻地来形容，那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晨希着急地叫道：“怎么办，怎么办？方哥哥，你快想想办法，否则大哥就危险了。”

方龙竹心中一动，难道连这个小孩也能看清楚眼前两人的打斗吗？他抽出手中大剑，无奈两人身形实在太快，欲要帮忙，却无从下手。

“你姐姐到底是中了什么毒？怎么会全然失去了理智？”

晨希心中焦急，眼下能帮助大哥对付僵尸的只有方龙竹和自己，他赶忙道出一切，只护镖一事没有提及。

方龙竹瞪大了眼睛，满脸骇异，这世间竟然有这种生灵的存在，真是让人匪夷所思。他暗暗思索，忽听晨希一声惊叫，他忙抬头看去，只见叶明整个人已被那少女自空中打落，口吐鲜血，而少女僵尸在他上方双掌按下，眼看叶明就要殒命当场！

方龙竹狂吼一声，大剑迅猛斩出，而晨希手指连点，紫光雨点般涌现，可一切都似乎太迟了……

叶明嘴角一丝苦笑，难道自己就真的这样死了吗？他闭上双眼，这刹那他脑海中一幕幕最快乐的时光纷涌而至。

叶香莲，他最爱的女人。一个普通的女人，一个温柔的女人，一个曾悉心照顾他几个月的女人，一个曾不断为他祷告上苍请求庇佑的女人。她，让他感受到了如同亲人般的温暖；她，让他重新拾起对美好生活的憧憬。只有和她在一起，他才感觉到了充实和快乐。

曾经的月辉下，他柔声对她诉说：“有人说，拥有同一个姓，五百年前就是一家人。那五百年后的今天，我们能不能再次成为一家人？”他目光中充满了期待，那风声、虫鸣声也似奏出了一曲天籁，鼓舞着对面的女子快快答应。

她略带羞涩地一笑，垂下螓首，倚靠在他的肩上，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些已是她最好的回答。

少女僵尸的夺命双手近在咫尺，叶明却露出了真诚的微笑。忽然间那因打斗而摆在胸前的包袱亮了起来，方龙竹的大剑、晨希的紫气全部被弹了开去。那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彷佛拥有一种无限的磁力，顿时吸住了少女僵尸的双手。

方龙竹、晨希怔怔地瞧着这一幕，只见少女僵尸的黑色利爪和银白尖牙逐渐消失，就连瞳孔中的红色也渐渐回复成了黑色。一切似乎都慢慢变回正常。

突然那光芒倏又退回包袱中去，少女的身子无力地掉下……

叶明蓦然睁开双眼，唇间的温润如此真实地侵袭了全身，正如方才那淡淡的、刻骨铭心的温柔，他脑子一片混沌，眼前这张秀美的脸孔和这双秀美的眼睛彷佛便与香莲合而为一了。

这一刻，他竟没有发觉她的眼神慌乱而愤怒，竟没有意识到她的身子不再僵硬，反而富有弹性。他更不曾注意到从他鼻中呼出的气流，被她给吸了进去……

“怎么了，怎么了？你们……”

“哎呀。”晨希赶忙蒙上双眼，不敢再看。原来是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顾晓亦和风影震惊地看到了这一幕。

叶明猛然惊醒，手中一拿一贴，那少女僵尸额头上已被贴上了他的乾坤符，接着他赶紧站起了身子，同样扶起了那少女。

“叶明，你，你们……”顾晓亦怒气冲冲地走上前，恨恨盯住叶明，眼中泫然欲泣，可是又不知说些什么。叶明疑惑地看着她，也不知如何解释。

晨希看看他们，忙说道：“晓亦姐姐，你别误会，刚才大哥为了制服那僵尸已经受伤了，你看他嘴角还有些血渍呢。”

顾晓亦这才从愤怒中惊醒过来，紧张地说道：“叶明，你没事吧，伤得严不严重？”

“我没事，已经调理好了。”

忽然风影走上前，挡在顾晓亦和叶明之间，笑道：“叶兄功力高深，这点小伤当然不会碍事。”

“喂，讨厌鬼，你走开。”

“放开我！”一个清脆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吓了众人一跳。

叶明转过头，正是那名少女僵尸，此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煞气凶狠异常地注视他们，彷佛就与他们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咦？”顾晓亦奇怪地看了她一遍，“你怎么会说话了，你怎么还被这符给困住了？”

“放开我！”少女僵尸咬牙切齿地说着，那对尖牙随着她的说话忽然长了出来，又忽然缩了回去，吓得顾晓亦赶忙后退了一步。

叶明微微皱眉，看了眼背后的包袱，说道：“你怨气太重，我不会放你的。等你怨气消了后，再说吧。”

那少女僵尸看他的目光尤其愤怒，沉声道：“淫贼，总有一天，我秦琬琬要将你碎尸万段！”

叶明一怔，不想昨天刚被称作色鬼，今天就升级为淫贼了：“你叫秦琬琬？你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怨恨？你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不老不死不灭的僵尸？”

此时风影已经听完师弟方龙竹的讲述，也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个明明已经身死却像个平常少女的秦琬琬。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她的回答。

秦琬琬也知道了自己的失言，她闭起小嘴，不再说话，狠狠地盯着所有人，最后把目光集中在了叶明身上，那眼里发出的寒光便似把他当做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叶明淡淡地一笑，转头说道：“我们先去找其他人，然后找出口。”

顾晓亦被他提醒，惊醒道：“对，我哥呢，他不会有事吧？我们快去找吧。”

叶明转过身，微弯下腰，就要像以前一样把秦琬琬背上。忽然背后怒声响起：“淫贼，你想干什么？”同时间前面也响起顾晓亦的声音：“叶明，你干什么？”

“背她啊。”

“她以前是没有意识又昏迷的僵尸，你才背她。现在她已经差不多是个正常人了，你干嘛还背她？”顾晓亦不满地撅起嘴，眼光若箭，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风影大不是味儿，表面上却还是潇洒地笑道：“这女子虽然凶了些，却也美貌如花，爱花之心，人皆有之，叶兄背她，也没什么不对。再说了，不背她，如何带她走？”

顾晓亦恶狠狠地盯他一眼，脱口道：“那你来背她。”

叶明尴尬地站起身，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袋子，然后自里面拿出一个铃铛，暗自思索也不知有没有用。然后他在前面轻摇铃铛，发出一连串悦耳的叮当声，秦琬琬果然随着声音双手忽然摆前，一跳一跳地朝着铃铛跳去，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秦琬琬惊奇地看着自己的身子竟然不由自主地跳动，怒道：“淫贼，你到底给我使了什么妖法？快给我解开。”

风影哈哈笑道：“我们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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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魔域（4）

那股无人可挡的猛烈旋流冲来，顾玉清感到有个身影在自己身边，忙一把拉住她，那人也似找到了救命稻草，紧紧抱住他。顾玉清感觉到她的身形，以为是妹妹顾晓亦，便抱得更紧了。

忽然顾玉清觉得怀中人儿微微颤抖，他从小便很疼爱这个妹妹，心中笑道：“妹妹，有哥在，不用怕。”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怀中的她似乎方才放下心来，渐渐地停止了颤抖。

也不知怎么地，这股旋流久久不停，天昏地暗，顾玉清根本无法视物，只能抱紧“妹妹”，就算有危险，他也要先替妹妹承受。天旋地转，两人彷佛是世界的遗弃儿，紧紧偎依，或许只有彼此间的温暖才能消去无力般的感觉。

终于旋流还是消失了，顾玉清放开她，笑道：“晓亦，没事了，啊，你……”

怀中的人儿刚刚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瞬间被眼前一张陌生的脸给生生撕破，取而代之的是错愕、震惊、羞恼、尴尬等诸多表情：“你是谁？”

顾玉清心中苦笑，看眼前此女子秀眸聪慧灵动，妍姿俏丽，却又带了一分出尘仙气，不就是那戴上方巾的秀气少年吗？“姑娘方才得罪了，我以为是舍妹，情急之下冒犯了姑娘。你还好吧？”

“嗯，没事了。”灵儿不耐烦地截口说道，心中一阵烦恼，“你以后不许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否则，否则我就杀了你。”

“这是当然。现在还很危险，只要找到你爷爷，还有我那叶兄弟，我们便有救了。”说完便要抬步往前走去。

“喂，慢着。”灵儿理理头发，心中又浮现起那刻顾玉清抚摸她的感觉，那感觉好温软，依稀彷佛也曾有人这样轻揉着她的头发，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她见顾玉清讶异地看向她，心中顿时没来由地产生一股说不清的思绪，她摇摇头，忙说道，“我们仙界向来都是与魔界势不两立的，对于他们的魔域也有所研究，我虽然没有爷爷本事大，能找到魔域的出口，但在魔域内行走和找到其他人还是能办到的。你跟着我走吧。”

一路无语，顾玉清倒是很坦然地走着，他一旦把事情说清了，心中也就无碍了。偏偏灵儿却是越来越烦乱，偶尔用眼角去瞄一下顾玉清，又迅速移回目光。。

“你刚才还没说你到底是谁呢，那个酒棚里的中年汉子就是你打扮的吗？”终于她忍不住打破了沉寂，问道。

“嗯，我叫顾玉清，那扮老妇人的是我妹妹顾晓亦，还有她边上的那个老人是叶明叶兄弟。”

“哦，原来你们都是易容过的。可你们为什么要改换容貌呢？”

“这个请恕在下不便透露。”

“哼，稀罕吗？”

顾玉清无奈地一笑，半晌道：“姑娘聪明绝顶，想那廖士勇善名远播，也唯有你们才识破他的真面目，替武林除此一害。”

被别人提及自己的得意之事，灵儿不禁喜动颜色：“这个小意思，喂，你别转移话题，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易容啊？喂，顾玉清！”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灵儿忽然停住脚步，顾玉清奇道：“怎么了？”

灵儿右手食指竖在口前，作了个安静的手势，仔细倾听了片刻，脸上泛出笑容道：“是我爷爷，是我爷爷。来，跟我来。”说完匆忙跑去，顾玉清不识路，自然赶紧跟上。

果然一会儿后，顾玉清也听到了淡淡的呼喊声，那是赤炼真人在不断地呼唤灵儿。不料灵儿一个小姑娘，功力也这么强，他倒着实感到一阵汗颜。

“爷爷，我在这儿。”

顾玉清微微一笑，找到自己的亲人，然后知道他很平安，这无疑就是最大的欣慰。“妹妹此时又在哪里？她安全吗？”和赤炼真人在一起的是阴阳双魔，所幸大家都安然无事。

一番话后，赤炼真人说道：“现在你们跟我来，出口已经很近了。”

顾玉清先是一喜，然后惊道：“那其他人怎么办？”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出去，这个魔域也就不攻自破了。你们看，那透着点白光的便是出口。”

“想出去？过了我这关吧，哈哈……”又是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众人面色一变，提起全身功力，凝神戒备，那个魔界高手可不是好易与的。

忽然身边的浓雾一阵翻涌，从中跳出不知多少黑影，飘飘忽忽，纵跃如电，宛若鬼魅，每个黑影都带着凌厉的杀气，没人相信被他们攻击到还会安然无事。

“魔灵！”

赤炼真人冷哼一声，手中红芒乍现，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在五人四周结下了一层密密的红色剑网，上方更像覆盖了无数蹿腾的火苗，那些魔灵一接触立时作云雾散。而在剑网保护下的其余四人还没动手，就已安然无恙。

顾玉清叹为观止，这些天发生的事越来越离奇，而所见之人的功夫则是越来越玄，不要说他，恐怕就连他的父亲天下第一镖局总镖头也是闻所未闻。

蓦然那声音又飘飘渺渺地传来：“赤炼真人好本事，百年不见，修为更上层楼了。可惜这叫什么阴阳双魔的人却坏了我们魔界的名头，他们也配称魔？”话一说完，那剑网忽然破了一个缺口，一团黑色猛地冲进。

赤炼真人目中精光迸发，右手一收，那红色剑网顿时凝成手中一把气剑，红色缭绕，向那团黑色迅猛无匹地斩下！

来人嘿嘿一笑，顿时便与赤炼真人交上了手，只是他身处黑雾之中，让人瞧不到他的真面目。

“爷爷！”灵儿心中焦虑，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忽听一声“小心！”

“砰！”

灵儿抬头间只见一个身子往浓雾中摔去，转眼不见了踪影，她心中骤然一紧，大叫道：“顾玉清！”

“哈哈，不奉陪了。”所有的魔灵一下又都退入了浓雾，消失的还有阴阳双魔和顾玉清。

灵儿忙往前冲去，不断地叫着顾玉清的名字，不断地找寻，可是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旁边的浓雾不知何时逐渐散去，大风也渐渐停了下来，周围的景物开始慢慢清晰，现出那片树林还有酒棚的废墟。在她不远处，叶明六人出现了，其中还有她一直喜欢的风影，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再是曾经。

晨希打量四周，惊奇地叫道：“原来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啊。”

顾晓亦听到灵儿的叫声，已感觉不对，忙问道：“我哥哥怎么了，我哥哥现在人呢？”

灵儿无助地蹲下身子，泪眼模糊，哽咽着说道：“他为了救我，不知被那些魔界中人打到哪里去了。”

顾晓亦顿时木立当场，她只有这么一个哥哥，她只有这么一个最疼爱她的哥哥！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便要对灵儿一阵训斥。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她转头看去，只见叶明对她摇了摇头，不觉脸上浮出一片疑惑。

叶明淡淡地说道：“烦请真人用五行八卦仪测出顾玉清的方位，我会去找到他。”

赤炼真人点点头，顾玉清救了他的灵儿，他当然义不容辞，当下取出五行八卦仪，念了一会口诀，只见仪器上指针围绕着南方一块区域不断地晃动，半晌现出妖艳的粉红之色，那指针便晃得更厉害了。

赤炼真人皱眉道：“奇怪，顾玉清竟然不是被魔界的高手带走，他的位置被一个修为高深的妖怪用妖术给挡住了，只能确定是南方指针所指这块区域，其他还要再行确定。顾玉清是为救灵儿而下落不明，我同你们一起前去找他。”

“妖怪？”叶明暗自沉吟，一朵清新幽雅的秋牡丹跃然浮上他的心头。他心中忽然又一动，问道：“敢问真人，我们在魔域中过了多久？”

“两天！”

叶明点点头，“呛”地一声，背后知了剑已化成一把大剑浮在身前，他先走上，然后一摇铃铛，秦琬琬恨恨地跳到他背后，“晨希，快上来。”

“我也要去！”灵儿眼中出现毅然之色，握住赤炼真人的手，赤炼真人微笑着“嗯”了一声。

风影赶紧走上前，说道：“顾晓亦，我知道你一定会去，叶兄多搭一人，速度就会慢下来，为了尽快找到你哥哥，你便搭我的藏龙剑吧。”

顾晓亦不疑有它，而且现在更是心忧顾玉清，立时便答应了。

“你们都走了，我当然也要走。”方龙竹洒然一笑，立时驱动大剑，跟上前面的人。

四道剑光不分先后地疾驰而去，那酒棚外的树林中忽然走出两个黑衣人，而且不难发现，他们便是那晚在义庄上空的年轻黑衣将军和他的手下。

“将军，真是可惜，差点就成功了，都是被那僵尸给破坏的！”

这将军右手一摆，笑道：“不用担心，我们机会多的是。没想到那叫叶明的竟然就是开启宝物之人，这出戏可越来越精彩了。”

“将军，你放出魔域真的只是为了捉那两个废物吗？为何又要叫我诈攻那女孩，引顾玉清相救？”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只是为了看一出好戏。”黑衣人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弧度，他喃喃道，“感情，哼，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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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怡香谷（1）

天渐渐地黑了，晚霞红艳，反显凄迷。WENXUEMI.coM叶明一行八人对于顾玉清的具体位置还是没有丝毫头绪，那神秘的妖怪似乎存心跟他们开玩笑，指引赤炼真人的五行八卦仪不断指向错误的方向，以致两个时辰也毫无所获。

叶明看看天色，皱眉道：“那妖怪修为不差，我看我们还是分开找，这样找到顾兄的把握大些。”

风影大喜道：“好，就这么办。”也不待其他人说话和他身后的顾晓亦反驳，急忙就驾驭藏龙剑飞走了。

“这孩子，怎么这么急？那好吧，我们就分开行事，若有危险，不可勉强。”赤炼真人微笑着对方龙竹说道，然后又略带些疑惑地看了眼叶明和秦琬琬，掉头飞去。

“叶兄，找到顾玉清兄弟后再见。”方龙竹也“嗖”地一声飞走了。

晨希嘻嘻笑道：“不知道方哥哥的这把大剑叫什么名字，太好玩了。”

叶明微微一笑，御剑往一处飞去，边说道：“以后你问一下他，不就知道了吗？”

“哼，这么笨重的剑，有什么好玩的？”

叶明微现讶异，回过头只见秦琬琬仍是带着莫大仇恨地看着他，无奈地一笑，便又专心驾驭自己的剑。

“琬琬姐姐，你终于说话了。你不觉得这么一大把剑扛在肩上，多么威风吗？”

“无聊。”

晨希见逗她说话有效，大感兴奋，就不断继续和她说些趣事，虽然秦琬琬不再说话，但她面部表情已和缓许多。

忽然叶明穿透云层，往下两山中间低谷飞去，在一曲径通幽处停了下来，晨希看向四周，只见古藤老树、白花星点、鸟儿鸣唱，边上更是有一条小溪潺潺而流，景致颇为幽静安宁。

叶明暗暗点头道：“若无通灵仙物，何来如此美景？这里的主人可非同一般哪。”

晨希惊讶道：“大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难道玉清哥哥便在这里吗？”

“哼，他一早便知道，不过是瞒着其他人而已。”

“咦，琬琬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叶明也很惊讶地看向她，不知道她怎么会清楚自己心里的想法，淡淡地说道：“顾玉清很可能就在这里，我们试试看吧。”

说罢他右手圈转，一缕淡淡的紫气离开了他的手，在前方成圆形飞舞。倏地那紫圆不知切入了什么东西，一丝光亮乍现，然后，越来越亮，就像在昏黄的空间里蓦然破了一个亮洞。叶明收回紫气，微笑道：“就是里面了，我们走吧。”

在进入这个“亮洞”的瞬间，秦琬琬的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难道我真的能感觉到他心里的感觉吗？

这里真是一个不真实的世界，一个牡丹花的世界。世人皆知每年暮春时节，便是洛阳的牡丹花会。而这里彷佛把洛阳各色牡丹都搬了过来，让人几乎错乱了时节。

放眼望去，一片姹紫嫣红，有含着朵儿的，有绽蕾初放的，有大开着迎风招展的。每一株似乎都要把自己的美丽尽情地释放出来，亭亭玉立，高贵典雅，令人大为叹赏。

“好漂亮啊。”晨希不禁说道。

很多女人都喜欢花，更喜欢漂亮的花，何况是花的海洋。秦琬琬虽然现在的身份有些奇怪，但毕竟也有着女人的心思。一下子也惊呆了，彷佛忘记了仇恨，彷佛放下了怨气，眼中甚至有些痴迷，有些晶莹的泪光。这里的一切似乎吹开了她心中的重重阴霾，唤醒了深处那都已经尘封已久的记忆。

曾经的她，也在洛阳牡丹花会上流连忘返；曾经的她，也不断数说着心爱牡丹的名字：二乔、绿玉、金桂飘香、夜白光、九蕊珍珠……那些美好的回忆，好似此时的牡丹在不断地绽颜吐香。

众牡丹中又有一棵棵苍梅傲立，枝节遒劲，风骨凛然，上面遍结白色蓓蕾，彷佛点上一个个珍珠，可爱极了。能把不同植物的花期同时控制在一个空间内，这里的主人，绝对不同一般。

在群花之间有一条蜿蜒小径，旁边安放了一张石桌，围着几个石凳。小径的尽头连着一片稀疏林木，余荫下是一间茅草屋，那里会不会有他们要找的人呢？

……

“姐姐，他怎么样了？”恋花担忧地问道。在她身旁，正是秋彤坐在床沿，目光关切地注视着昏迷不醒的顾玉清。

此时的顾玉清脸色苍白，额头、脸上渗出点点微汗，眉头紧皱，脸皮偶尔跳动几下，样子很是辛苦。突然他叫道：“秋彤，秋彤，不要离开我……”

“我在这。”秋彤忙抓住他乱摆的手，眼圈不禁红了，她垂下螓首，把脸颊贴在顾玉清已有些冰凉的手背上，双肩轻微地颤动。

“姐姐，你别伤心，顾公子会好的。”

秋彤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他的手，缓缓站起，说道：“他本经脉全断，我给他勉强接好，可还是元气大伤，而且他被那魔界高手以阴毒手法索去一半精气神，现在已经是回天乏术。若要让他起死回生，只有一个办法。”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可是恋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姐姐，或许我们还有其它办法，对，一定会有办法的。”

秋彤露出了一丝苦笑，摇摇头道：“没有办法了，恋花，已经两个时辰了，他还没有醒来。如果再多等一刻，那么他的危险便多一分，到时很可能就算神仙救他，也再救不活了。”

“可你就是神仙……”

“如果那个人在的话，或许能救他。哎，他怎么可能在，我真是想得太多了。”秋彤低声自语，面露凄然之色，忽一咬银牙，凝视恋花，毅然道，“恋花，听话，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知道么？”

“姐姐！”

秋彤背过身去，不忍看她哭泣的样子，她勉强调理好心情，微笑着道：“恋花，能认识你这个好妹妹，是姐姐最大的福气。记住，玉清好了后，你把他送回叫叶明的人那里，那人虽然神秘，却不会是坏人，他能保护好玉清。还有，不要告诉玉清我们的事。”

“姐姐……为了他，值得吗？”

“值得，”秋彤看着床上的顾玉清，脸上不觉浮起一片柔情，有过的曾经都在瞬间出现在了眼前，“因为他是我现在最爱的男人……”

那些美丽的过去化作了她身上淡淡的粉红色，随着粉红光芒的越来越亮，恋花知道姐姐的一生或许便要结束。她想要冲过去阻止，可是她也知道即使她的阻止也是那么地软弱无力……

就在这时一片褐色闪过，接着听到木门被打开的一声“砰”响。秋彤刚聚集的真元顿时又回到她的身体，而粉红光芒也随之消失了。

秋彤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抓住她手臂的男子，只见他对着自己微微一笑，然后说道：“我来救他，你们先出去。”

他的目光坚毅，脸色沉稳，他的笑容温暖而充满信心。虽然只是简短的九个字，却让人无可置疑。在秋彤心中升起的，是希望。

恋花开心地抹掉眼泪，不断说道：“谢谢，谢谢叶大哥。”

叶明不再说话，背转身面对顾玉清，安静地等待着她们离开，直到听到轻轻的脚步和关门声，才露出那抹掩藏不住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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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怡香谷（2）

秋彤和恋花一离开茅草屋，便看到坐在石凳上的晨希和秦琬琬。秋彤微笑道：“恋花，你去砌两杯上好的牡丹花茶来给他们品尝。”

“好的，姐姐。”

即便同是女人的秦琬琬，看着秋彤盈盈走来，那份从容温婉，那份清丽怡人，映衬两边五彩缤纷的牡丹，不知是否寻错芬芳的彩蝶飞落她的香肩，也觉美得令人屏息。

而秋彤便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一个花中仙子，带了些牡丹的高贵，却又掩饰不了眉宇间淡淡的忧虑，缓缓坐在她的对面，浅浅一笑，所有的动作都美得与这片花海融合在了一起，让她再提不起一点怨气、一丝仇恨。

“这位姐姐，你别担心了，大哥说能救玉清哥哥，那么玉清哥哥肯定会没事的。”晨希无精打采地说道，却忍不住又望了眼茅草屋。

他真得能救玉清吗？他又会付出些什么代价？秋彤不禁想道，她看了看坐立不安的晨希，现在的这个小孩真是以前那活泼可爱的小孩吗？“晨希，你大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大哥他啊，平时你们别看他虽然冷冷淡淡的，其实他人很好的，别人有困难、有危险，他就会不遗余力地去帮他们。可是大哥自己却是最痛苦的一个人，他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了心里，也不和我讲，可是我都知道的。”

这时恋花端来了牡丹花茶，一缕缕馥郁的芬芳沁入心脾，冲淡了各人心中的思绪。

晨希毕竟是小孩，乍闻这么香的茶，赶紧端到自己的面前，小啜了一口，叫道：“好喝。”

秋彤疼爱地看着他一笑，又见对面的秦琬琬额头上贴了一张符，神情茫然，似是在想着她的往事，便抬起素手，云袖一挥，那符顿时化成齑粉，散落花丛，“琬琬姑娘，这是牡丹花茶，你已很久没喝了吧？凉了就失去原味了，来。”说着从恋花手中的茶盘中端过，轻轻放在秦琬琬的面前。

秦琬琬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揭开我的符，不怕我杀了你们吗？”

晨希看到秋彤的举动后已吓得咕哝一声吞下了茶，这时更“啊”地双手按上石凳，就准备一有不对，马上逃跑。

恋花怒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杀得了姐姐才怪！”

“恋花。”秋彤忙制止了她，然后幽幽站起，来到一株“桃花飞雪”前面，微微笑道，“我看得出，你也是个惜花爱花之人，你也有着像这些盛开的牡丹花一样美好的时光。没有人愿意去摧毁她们，那只会使得使得自己更加负伤。同样，你难道愿意摒弃你美好的时光，永远生活在痛苦的仇恨里吗？”

秦琬琬冷笑道：“你不是我，怎么能了解我？”

秋彤摇摇头，看向她，美眸里露出亲切和善的目光：“不是我了解你，而是我了解花，每种人看花的眼神都是不同的，我也不会相信一个惜花的女孩子会变成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如果你还喜欢这些牡丹花的话，便不要辜负了她们的一番盛意，趁着茶热，尝尝我妹妹泡茶的手艺如何？”

晨希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一个翻脸无情，那可就呜呼哀哉。而恋花瞧她表情，气不过就要说“我放了毒药，毒死你”，勉强忍了下来。

秦琬琬此时脸上没有怨怒，没有仇恨，也没有冷淡，简直没有任何表情，她会怎样？她会做出怎样的决定？这瞬间的等待让其余三人都拉紧了心弦，连清风也似乎把他们的心跳声送入了耳际。

忽然秦琬琬双手一动，晨希疙瘩一下，只见她极为讲究地捧起了茶碗，然后琼鼻凑前似乎很享受地嗅了嗅。然后秦琬琬才微抿了一口，闭上眼帘细细品味。

“火候差了些，泡茶之人心绪不稳定。”秦琬琬淡淡地说道。

秋彤一怔，顿时明白了，她感激地看着恋花，说道：“傻妹妹，你不用为我担心，叶明会治好他的。”

“可是，已经过了这么久，我怕……”

秋彤回头看了眼茅草屋，那里面的情形如何？她何尝不想知道？她何尝不怕？可是她又能怎样呢？叶明已是她唯一的希望。

“你们放心好了，大哥说过的话，便会做到。”晨希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或许是他知道救玉清哥哥绝不会简单。

秦琬琬忽然开口了：“他为什么愿意为救顾玉清而付出惨重的代价？”

话一出口，便戳中了三人心底最不愿意去想的事，顾玉清将死之人，要救活他，那可要牺牲多大。秋彤眼中出现一丝懊悔和愧疚，她何尝不是心存一份侥幸，还有一份私心？

晨希忽然说道：“大哥不会有事的，就算姐姐知道了，她也会同意大哥这么做的。”

“姐姐？你的姐姐很多，你说的是玉清的妹妹吗？”秋彤问道。

“不是，姐姐是我的亲姐姐，也是大哥的新娘，可是姐姐她，她被坏人害死了。”晨希望着那灿烂的牡丹，可眼中却空空洞洞的，就算那艳丽的色彩也化作了一片惨白。

四周静得只能偶尔听到清风徐徐之声，秋彤此时方才明白为什么那个背影如此孤独，原来他也有着一份不为外人知晓的情伤，为了那份情，从此埋藏自己，正如她心底深处那个永恒的身影……

“他武功这么高，还有谁能杀得了他未过门的妻子？”秦琬琬冷笑道

晨希一阵激动，不顾一切地说道：“琬琬姐姐，你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的仇恨最多，我姐姐死了，我们全村人都死了，只有我和大哥逃了出来，却变得再不是人，大哥为了救我，不去报仇，走遍这个世界，只为找齐灵物，可他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你知道我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那就是大哥能开心起来！”

话一出口，只觉一阵畅快，可转念间就发现自己走漏了口，忙用小手掩住自己的嘴，怔怔地看着面前三人。

秋彤怜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移过目光说道：“琬琬姑娘，两百多年了，这人间啊，也已改朝换代了，你的仇人应该死了吧，而且现在你也已经复活，只是多了一些能力，你还怨什么、恨什么呢？”

秦琬琬默然不语，但眼中多了些疑惑，表情少了些僵硬，半晌她说道：“你说你们现在也不是人类，找到灵物之后就会变回正常，这是真的吗？”

“嗯，是真的。”晨希点点头，心下却不由有些茫然，一年多已经过去，三年的时间他们真能找齐七件有灵之物吗？

秋彤微微一笑，知道她终于肯尝试去放弃心中的宿怨，这已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她或许便再会有一段美好的人生。可是茅草屋里那个令人魂牵梦萦的男子却会渡过这个难关吗？

“吱呀。”木门轻轻地打开了，叶明从里面走了出来。

秋彤一喜站起，却不敢向茅草屋走去，满脸期待地看着叶明。而晨希一溜小跑地来到他身边，叫道：“大哥。”

叶明看到秦琬琬摆脱了乾坤符的控制，微显讶异，却没有说什么。然后他走上前，说道：“顾玉清已经没事了，现在还在熟睡中，半个时辰内就会醒来。”

“真的吗？”秋彤忍不住脸上现出激动的神情，不过一会后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

“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和晨希在外面等他。还有，”叶明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要轻易离开相爱的人，那只会使得双方更加痛苦。”说罢便拉着晨希的手向外走去。

“等等。”秋彤叫道，眼神凄迷，“其实我这么做也有我的苦衷，请你们答应我一个请求，不要告诉玉清有我的存在。”

“姐姐……”“好吧。”叶明拉着晨希渐渐失去了身形，他们边上犹若实质地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最终又回复了平静，那前面依旧是漫无涯际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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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怡香谷（3）

从秋彤所布的空间出来，四周一下由明转暗，繁星满天，已是半夜时分。wwW.就连秋虫也开始活跃起来，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

叶明刚一出来，再也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晨希大惊道：“大哥，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眼泪已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如果你要报仇杀我的话，现在是最好机会，我已没有能力对付你。”叶明揩掉嘴角血渍，勉强站起身，平静地说道。

“不要。”晨希赶紧挡在叶明的背后，“琬琬姐姐，求求你不要伤害大哥。”

秦琬琬皱起眉头：“我没有说过要杀他。”

“那你可以走了，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再伤害无辜。”

“我也没有说过要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们俩要做的事，我也要做。”

叶明心中一动，转过身子，看了眼秦琬琬，又看了看低下头去的晨希，说道：“你也想重新变回凡人吗？”

“哼，我本就是人，从头到尾都是人。”秦琬琬仍似不相信自己变成了一个非人的怪物，撇开头去。

叶明淡淡地一笑，人类虽然处在六界之末，但又有多少妖魔鬼怪或神仙之流想化**形，只是想做个普通的人呢？

他盘下身子，两手放双膝上，闭目吐息，就这么开始调理大受损伤的身子来。

……

顾玉清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翻个身子，就像往常一样睡了一大觉，全身觉着舒爽。突然间他浑身一震，为救灵儿被一个黑衣人给打昏的情形油然浮上心头。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一点疼痛的感觉？他现在又身在何处？

顾玉清猛然站起身，看看自己身上的衣物都完好无损地穿着，注意到这屋内四周的摆设整洁朴素，越发奇怪。他急忙穿好鞋袜，推开木门，眼前的景象一时让他惊呆了。

顾玉清茫然走着，牡丹花的高贵、牡丹花的艳丽赏心悦目。可是他只是失神地走着。蓦然他全身一震，说道：“难道是我昏迷了半年多，还是我已经死了？”

“呵呵……”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顾玉清忙回转身来，只见一个白发老妪坐在一方草坪上，一边细细抚摸着“状元红”的花瓣，一边说道，“年轻人，你既不是昏迷半年多，也不是死了。你只是睡了半天左右。”

顾玉清大喜，这老妪定然是一位高人，否则自己怎能毫发无伤，他忙一躬身，抱拳恭敬地说道：“多谢婆婆救命之恩。”

“你的命非我所救，不必谢我。”

“那……”

“你不必多问，以后若有机缘的话，你会知道的。”

顾玉清点点头，可还是满脸疑惑：“婆婆，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能开出暮春的牡丹花呢？”

“这里叫‘怡香谷’，因为一些气候的原因，在这里的花都能鲜艳地开着。你觉着好看吗？”这老妪仍然不急不缓地说着，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过那株“状元红”。

顾玉清放眼看去，一片姹紫嫣红，确是好看，但半晌后他就皱了皱眉头，目光似乎不断搜索着什么。

“年轻人，你还在找什么？难道你不喜欢这里的花吗？”

“不，婆婆于牡丹的种植、位置、修剪等都大有研究，在下万万不及，但是这里的牡丹花虽好，却没有在下最喜欢的一类。”

老妪的声音似乎更嘶哑了：“哪一类？”

“秋牡丹。”

老妪的身子忽然轻微地颤了颤，她缓缓说道：“你独爱秋牡丹，可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顾玉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这个老妪，他不知为何有一股亲切的感觉，似乎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秘密向她倾述：“婆婆慧眼，其实在下是因为一株秋牡丹认识了一位姑娘，她聪慧大方，清丽脱俗，是为在下平生所见，所以睹物思人，钟爱上了秋牡丹。”

“她，她真的有你说得这么好吗？”

“嗯，只可惜后来她不告而别，离我而去。不过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她的。”

“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离开你？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即使你找到了她，她也会再次离你而去？”

顾玉清疑惑地看着老妪，不由说道：“我想她肯定有她的难言之隐，可是只要我找到她，一定会与她一同分担。”

“不，年轻人，你错了，我也曾经年轻过，她离开你或许只是因为看到你没有作为。男儿在世，哪个不想当英雄豪杰，哪个不想创功立业？可你默默无闻，一事无成，终日为情所累，试问又有哪一家女儿放心托付于你？”

顾玉清身子剧震，难道秋彤真的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离开他的吗？他看了看老妪，又看了看她抚摸的“状元红”，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茫茫然站立着，不知自己何去何从？

“年轻人，你可以走了。”

走？去哪里？顾玉清只觉天旋地转，不知身在何处，却突然感到脸颊上一点冰凉，他用手擦拭到眼前，是水珠，抑或泪水？

当他再次感到脚踏实地时，只觉一阵黑暗侵袭而来，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玉清哥哥，你终于出来了。”

顾玉清适应了光线亮度，只见眼前站着叶明、那个少女僵尸、还有晨希。他无暇理会为何那僵尸苏醒了却不攻击别人，疑惑地说道：“终于？难道你们早知道我在‘怡香谷’吗？你们一直在等着我出来？”

叶明答道：“是的，我们在等你，她说她会医好你，然后送你出来。”

秦琬琬奇怪地看了看他，不知道叶明为什么要说谎？晨希却是清楚的，大哥不喜欢欠别人恩惠，也不喜欢别人欠他恩惠，欠的时候也许没什么，还的时候却会很辛苦。

“我就知道是婆婆救了我的，她还不承认。我记得刚刚我还在牡丹花丛中，一下竟然出来了，她是一位神仙吗？”

“婆婆？”晨希一愣，却感到叶明的右手搭上了他的肩膀，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只听叶明说道：“我只知道她是一位很善良的人，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顾玉清颇有些奇怪，笑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会好好回报她。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进去‘怡香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若有缘的话，一定能再次相见的。”叶明似有感触，抬头仰望星空，有人说：一个好人死后会变成一颗很明亮的星星。那么她会是哪颗呢？她知道他在想着她吗？天地之间的距离会冲淡他对她的思念吗？

他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好了，顾兄，我们走吧，你妹妹很担心你，正到处找你。”

顾玉清的御剑术真是令人不敢恭维，叶明也只能耐着性子跟他晃晃悠悠地前进。其实这并不是他资质差或练功不勤之类，因为人界的御剑术是从仙界传入的，其中的退化已让其精髓流失了不少，而凡人又没有独有的仙气护驾，更是使得御剑术发挥不了一成威力。

叶明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晨希是小孩子，性子急，低声说道：“要不让我帮他驾驭吧。”

叶明微微摇了摇头，然后稍大声地说道：“顾兄，御剑之术，存乎一心，意念自然，清风伴身，祛除杂念，心神专一，是谓御剑宗旨。”接着他缓缓述说御剑术行气之法。

顾玉清大喜，把刚才的一些尴尬全抛在了脑后，按着叶明提点他的口诀现学现用，他本悟性极佳，此时更是好比久旱逢甘霖，一下学得津津有味，等他勉强把行气之法施行一遍，他的御剑速度竟然快了两三倍，已不会如先前般让晨希看不下去。

忽然前方剑光一闪，等到近处时，才赫然发觉是“剑圣”方龙竹，他哈哈笑道：“顾兄没事便好，害我们白担心了半天，若有酒的话，一定要让你自罚三大杯。”

顾玉清一阵感动，与他寒暄了片刻，忽听方龙竹说道：“师叔他们在另一边寻找，我带你们去。”

“顾玉清！”“哥！”两个声音同时响起，赤炼真人和风影分别御剑来到近处，一时热络不已。

叶明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看到顾晓亦的欣喜和灵儿的感激，忽然觉着他们离自己好远，远得一切都不真实起来，他曾经的快乐再不能到现在重生，只能换做心中的隐隐作痛。

“怎么，你又想起你未过门的妻子了？”身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叶明身子一颤，默然半晌，忽然说道：“你想回家看看吗？”

叶明虽然看不到秦琬琬，却也能感到她的惊慌，只听她急促地说道：“不，我不想，家不再是家，回家只能让我再想起那些痛苦的往事，难道你便想回家吗？”

叶明遥望天空的尽头，那星光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只知一个声音在心里不住回荡：“我只想陪在她身边，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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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罗汉（1）

快到子时，五道剑光仍停留在空中。经过两天不眠不休地在魔域里行走，还要担惊受怕，再加上半天的寻找顾玉清，初开仙体的顾晓亦已是昏昏欲睡，就连方龙竹放下心后也感疲惫。众人中也唯有顾玉清一人神采奕奕，无丝毫睡意。

叶明听到晨希的呵欠声，说道：“大家累了，便先休息吧。”

这话切中时宜，大家举双手赞成，于是纷纷御剑朝下方树林落去。赤炼真人倒也无所谓，无非是疼惜灵儿身子累而已。

江湖人士若赶夜路无投宿处，往往仗着一身本事不怕飞禽走兽，睡在荒山野岭。但今番有三个女子在此，秦琬琬是僵尸倒还罢了，可顾晓亦从小养尊处优，虽下了决心为走完这趟镖在所不惜，终大感不适。而灵儿却是赤炼真人手心的一块宝，一直住在蓬莱仙界，怎会睡得贯这种地方？

方龙竹因刚才是第一个冲下来的，一落地方才思及此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赤炼真人眉头一皱，右手在身前一挥，瞬时一股火红真气自手中蓬勃而出，缭绕在最近的几棵树上。接着那些树干齐齐吐出无数细丝，缠在一棵棵树上。细丝又不断糅合打结，只不过一会，一张张白色吊床便出现在了树木间，吊床搭在两树之间，细细一数，总共九张，都靠得很近。然后他又依法施为一遍，九张被子便盖在了吊床之上。

众人一时目眩神迷，晨希惊喜地大叫道：“哇，这就是仙术吗？老爷爷真厉害！”赤炼真人笑眯眯地走近他，说道：“你如果想学的话，我可以都教给你。”

叶明眉毛一挑，只见晨希睁大了眼，兴奋地叫道：“真的吗？”

“那是当然，不过你要先拜我为师。”

“啊？”晨希一怔，顿时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看了眼叶明，然后说道：“那算了，我看我也学不成了。”

赤炼真人大感惊呆，有多少人想拜他为师，寻求成仙之道；又有多少人想让他指点一二，好勘破修炼玄机。可今天竟然让他碰了一个钉，他主动想收徒弟，对方竟当面拒绝！不过一会儿后他便释然地一笑，晨希毕竟还是小孩，可能不知道修仙乃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而且可能还不清楚他赤炼真人的赫赫威名。

他狠狠地盯了一眼暗中偷笑的风影，继续争取道：“怎么会学不成呢？只要你拜我为师，你就可以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不是的，老爷爷，我还有一些事要和我大哥去解决，恐怕不能随你回蓬莱去修行，所以不能拜你为师。”

“哦。”赤炼真人捋了捋胡须，目光闪动，心想：这么小的孩子能解决什么事？莫非他是骗我？不会，他表情真诚，不似作假，那么他们必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事情。想到这，笑道：“那好，等你做完你要做的事，如果你心质未变，便来蓬莱找我，我还是会收你为徒。”

“真的？”晨希开心地睁大了眼睛，抬起头对叶明说道，“大哥，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叶明对他微微一笑。晨希的决定他怎么会反对，何况他怎忍心让晨希卷入一场不必要的风波？“赤炼真人法术高深，精通道义，我是很佩服的，你若拜他为师，一定会有很大的造诣。”

赤炼真人虽对叶明有些误会，但此时得他赞赏，纵使心境澄明，也感脸上有光，笑道：“叶小兄弟过誉，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

此时顾晓亦早已不耐他们的谈话，蜷在吊床里沉沉地睡去了。其余的人向晨希恭喜后也纷纷躺了上去。

叶明双手枕在头下，近来的事实在太多，一件件接踵而至，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他要好好理下思绪，把这些事串联起来。

从一开始魔界把那个装在黑盒子里的宝物交到“中原镖局”，就已开始了他们的“阴谋”。他们也绝非像顾玉清先前所述只为让人们争夺宝物而自相残杀。魔界一向高傲，岂屑觊觎人界？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神界。

这件宝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让自己一再产生毁灭它的念头？又为什么在魔域那危急关头救了自己一命，还让秦琬琬产生奇妙的变化？

从他们一出垠洲，就已被魔界给盯住了。那晚十个僵尸被贴上乾坤符，却还能行动如常，他已开始生疑，陈半仙给他的东西决不会有假，如今想来必是魔界高手搞的鬼。可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倘若他们有个不测，魔界的计划岂不是又要重新开始？

还有在酒棚时魔界又放出魔域，他们乍似是要对付仙界中人，毕竟仙魔不两立，还有就是收拾阴阳双魔，因为他们坏了魔的名头。可仔细想来，却又不像。

所有的事错综复杂，漫无头绪，而问题的关键便是他包袱中那黑盒里的宝物。他原本想破坏这盒子，看看究竟是什么，但又想到自己毕竟帮人家护镖，怎可自行毁诺？而且相比于这神秘的宝物，旷海明珠对他更重要。

正在他暗自思索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传入他的耳内：“叶兄，叶兄，睡了吗？”

叶明睁开眼睛，明白是有人怕他人发觉，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和他说话，而听这个人的声音，正是风影，只是不知他为何忽然这么神神秘秘的，当下同样传音道：“我还没睡，有什么事吗？”

“嗯，这个……咳咳，叶兄似乎和顾晓亦很要好？”

叶明先是一愣，其后不由失笑，明白又是一件麻烦事：“我和她只是萍水相逢，没什么关系，等过了最多一个月，我就要离开。”

风影的口气明显地带上了一分欣喜：“叶兄果然心思精巧，以后还要叶兄多多成全。”

叶明不觉好笑，却又觉疑惑：“据我所知，昆仑仙界历来都极重修持，清心寡欲，风影兄为何要明知故犯？”

“唉，说来话长，反正和尚也能还俗，我修个把仙的，不修还不成吗？更别说当时我是被骗进昆仑的。”

叶明暗自摇头，只感世风日下，就连和尚道士也不守清规戒律了。

“……诶，你认识她多久了？”

“嗯，比你早不到两天吧。”

“什么，我的天哪！”风影惊极而呼，想是心下已是大呼倒霉了。

叶明忍不住露出微笑，微笑过后，一股掩不住的悲伤又涌上了心头，那个美丽的人儿呵……想当初他们的相遇也不过平淡而已，可拥有的却是彼此的相知。直到最后他们差些就能共结连理，一切的一切彷佛一场梦，梦醒了，人也不在了，只余下空留遗憾和悲伤的他……

行镖第五天的早晨，叶明揉揉眼，避开射过来的晨光，斜倚在吊床上，瞥了一眼兀自安睡的其他人，却见那赤炼真人的吊床同他的人一齐消失不见，他若无其事地回过目光，注视着前方枝杈上正在结网的蜘蛛，一时怔怔着出了神。

其他人陆续醒来，忽听风影一声兴奋的大叫：“自由啦！”

这个声音就算还在睡的人也被吵醒了过来，其余人尚在惊诧，顾晓亦“哎哟”一声从吊床上摔了下来，狼狈地站起，怒道：“讨厌鬼，你大清早地鬼叫什么？”

“你难道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吗？”

顾晓亦瞪了他一眼，环顾四周，忽然奇怪地说道：“咦，快要到日中了，我们睡得这么迟啊。”

风影摇了摇头，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顾晓亦再思索一会，道：“你莫非自己跑去偷吃了早饭，故意没给我们带？”

叶明差点喷口笑了出来，可是他没笑，并不代表别人不笑，一时各种笑声肆无忌惮地响起，惊起小鸟数群。

风影黑了脸，勉强沉住气快速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我那赤炼师叔已经走了吗？”原来赤炼真人急欲往昆仑一行，而风影和若灵却毫无离去之意，无奈之下，令二人在人间历练一番，顺便带走了装着太行三煞和廖士勇尸身的葫芦。

“啊？真的！谢天谢地，那老头子终于走了。”

“……”

灵儿微恼道：“什么老头子，他是我爷爷。”

“哦，好吧。奇怪了，那老……你爷爷走了，你和这个讨厌鬼怎么还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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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罗汉（2）

风影咳嗽一声，背负双手，故作正义凛然之姿：“我这趟下山，奉师之命锄强扶弱、赏善罚恶、替天行道，嗯，等等等等，现在事情没做完，当然还不能回去。.”

顾晓亦想起太行三煞和阴阳双魔，点了点头，又问灵儿道：“你呢？”

灵儿挺起身子，扮作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好不容易来趟外面，当然要好好玩玩，何况顾玉清救了我一命，我也要报恩啊。”

顾玉清忙说道：“灵儿姑娘，那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江湖侠义道本就应该如此的。”

“那可不行，我若灵从不欠人恩情，一旦欠下，必要还清，那样我才能安心。”

原来她叫若灵，大家一直以赤炼真人唤她的小名在叫，这样又谈了片刻，方龙竹来到顾玉清身旁，说道：“顾兄，若我看得不差，你们一定是因极要紧的事才易容改扮，但叶兄武艺如此高强，你们为何尚要忌惮？若当我们是朋友，请告知一二，我们也可从旁协助。”

顾玉清受宠若惊，方龙竹可是人界众所公认的第一高手，他们中原镖局是万万巴结不上的，但如今方龙竹竟然称他朋友，怎不教他欣喜？可事分两说，这趟镖毕竟太过重要，关系他的未来和全镖局上下的命运，多一人知晓不如少一人插脚，他不禁转过目光去看叶明。

叶明早已知道会出现此等局面，平静地点了点头，顾玉清方才沉声述说起了经过。风影和若灵因找到可以和他们在一起的理由正自兴奋，听完后却都皱起眉头，这件事可不简单。

风影道：“看来所有的问题都是因这个宝物所起，要不我们看看再说？”

若灵皱眉道：“你出什么馊主意，我们是帮顾玉清保镖，不是坏他的镖。这伙人真是坏，竟然给顾玉清下毒，还拿他们镖局相要挟。诶，对了，叶明，你难道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朝向叶明，叶明说道：“他们很可能来自魔界。”

“魔界？”

顾晓亦气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说？”

晨希道：“晓亦姐姐，你先别生气，大哥不说是怕你们担心，还有就算你们知道了，也没有什么用啊。”

顾晓亦一想起魔域，气馁地不说话了。风影这时说道：“看来他们的目的真是不简单，先不说我和顾兄、令妹也曾生死与共，不能袖手旁观，就是我以仙界弟子的身份也一定要彻查究竟。顾兄，放心，余下的十天多我一定对你们鼎力相助。”

若灵叫道：“是啊是啊，我也决不会置之不理，帮你们也算还一些顾玉清的救命之恩吧。”

顾玉清连忙纷纷称谢，忽听风影又道：“顾兄说魔界那个黑衣人只说把这个宝物送到长安凤府，他们就会把银两和解药送给你们，是吗？”

“对，当时他们就是这样说的。”

风影喜道：“那就好，这些魔界的人最是自高自大，死要面子，只要你按他的吩咐送到，我们又不过分参与此事，他们若敢反悔，我必定去捅他们漏子，到时就算他们不羞惭而死，也要被魔帝处置，哈哈，妙，实在是妙。”

顾晓亦担心地问道：“叶明，真的是这样吗？”

叶明刚想回答，忽觉一道阴沉的目光虎视眈眈于侧，忙改口道：“风影说的怎么会假？以后你要多多请教于他。”

风影欣然点头，却听顾晓亦不屑地说道：“他？他能懂得多少，我有问题还是问你妥当些。”

正当他们笑闹着争辩时，若灵看了看太阳，道：“既然风影说得有理，我们以后就不必在这树林走了吧，我们沿着到长安的路线，穿城过镇，沿途还可看些风景，吃些佳肴，岂不更好？”

顾玉清沉吟道：“也好，还有十天多，时间也够了。”

众人说动便动，纷纷撤出宝剑。顾晓亦瞥眼见到叶明身后的秦琬琬，心中一跳，暗想怎么把她给忘了。她赶忙走上，一把拽开叶明，指着秦琬琬，又有些害怕，又有些气恼地说道：“你、你干嘛还不走？”

秦琬琬冷然道：“我要找机会杀了这淫贼，怎么，你也想横插一脚么？”

众人齐齐变色，叶明却是心知肚明，秦琬琬个性要强，不会直承他们关系的转变。而顾晓亦惊得连身子也颤了颤，她拉着叶明手臂的手紧了紧，道：“那你干嘛不先杀了她？”

叶明微皱了皱眉，轻轻地抽开手臂，道：“她是僵尸之王，不死之身，我杀不死她。而且能不杀人还是别杀为好。”

顾晓亦听他语中隐含不悦，撅了撅嘴，忽然轻声说道：“那我们趁她不注意，赶紧跑。”

“我劝你别打主意，如果你们甩下我，我就回垠洲中原镖局，见着一人杀一人，直到你们回来为止。”

“你……”顾晓亦气得胸口不住起伏，到最后颓丧地不再看她，其余人除了晨希外不明原委，也是心惊肉跳，这下叶明不是有死无生吗？除非他用那张符，否则再也不能奈何得了秦琬琬。

……

一座装饰华丽、共分两层的酒楼前，叶明一行八人有说有笑地向里面走去。

“原来我们的顾大小姐连御剑也是别具一格，独辟蹊径啊。”风影打趣道。

刚才顾晓亦御剑竟然不能控制方向，一路歪歪斜斜，让人不禁思之发笑，顾晓亦红了脸，恼道：“你个讨厌鬼，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以后学好武功，让你也不是我对手。”

叶明一进这家酒楼，顿觉不对，那是一种祥和的感觉，那是一种让人排除一切杀伐之气的禅味，而这种感觉就来自二楼，隐隐似乎是针对他们而发。

风影也微微变了脸色，表情一下变得肃穆而凝重。而秦琬琬冷淡的目光里竟射出闪闪寒意。那未知的对手不曾现身，已让他们如临大敌，暗中戒备。其余五人似也感觉到了不对，纷纷把疑惑的目光向他们投去。

时值正午，酒楼里的生意一片红火，一楼食客本来热闹地吃着，忽觉着了气氛的异样，转眼朝大门看去时，只见八人男俊女俏，仪表非凡，更有背负兵器，不是普通人。这些食客中不乏地痞流氓，哪瞧过有这么漂亮的姑娘？若依着他们平时的性子，只怕早已上前调戏一番了，可那其中四名男子不似容易对付，尤其是方龙竹背负的大剑更是骇人。于是都压下了色心，任由他们八人往楼顶走去。

上到二楼，叶明入眼便瞧到那临窗一座四名身着灰黄色僧衣的和尚，他们各坐一椅，脸上带有淡淡的微笑，对于叶明八人的出现恍若未见，还是缓缓地吃着他们的素菜素面。

叶明径自走到四名僧人旁边的一张空桌，其他人各使了个眼色，纷纷入座。只是谁也不愿与秦琬琬这个危险人物坐在一起，最后当然是晨希当仁不让。

顾晓亦轻声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啊？是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和她坐一起的若灵一翻白眼，道：“你的问题也太差劲了，第一，他们当然是和尚，还是很厉害的那种；第二，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否则也不会指引我们来二楼了。”

晨希道：“大哥，和尚属于六界吗？”

“嗯，据我所知，和尚本属人界，当修佛有成后，便属神界了。不过他们的神界与道仙之神界又有所不同，分地治理，处于西方，因此也有了西天极乐世界的称谓。”

此时小二已按他们的吩咐摆上了酒菜，顾晓亦毫无忧虑，又正值饥饿，一阵狼吞虎咽；秦琬琬却是两百多年来再次闻到饭菜香味，往事浮云般飘过，眼角也不觉有些湿润，慢慢地吃着每一口，似要把它们的滋味溶进心里。叶明目光掠过他们，嘴角也浮起一丝温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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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罗汉（3）

因为叶明的位置正对那四名僧人，抬起头便见到了离他最远处的那名和尚。这位僧人白眉慈容，和蔼亲切，只见他也微笑着看向叶明，那份神情便似洞彻一切，天地之中没有什么可以逃得过他的耳目。

叶明举起酒杯，遥遥致意。白眉僧人以茶代酒，也举杯相敬。两人同时一笑，纷纷送向口中。叶明一桌其余七人惊诧地看着他们的举动，如果不是事先清楚，必然会认为他们是旧识。

忽然一阵祥和的气流席卷而来，就像清冽的酒水，入口柔和，但后劲十足。叶明仍保持着饮酒的姿势，浑身难以察觉地一收一缩，这收缩间顿时也产生一股气势，蓦然涌向对方。

双方各出机杼，却仍是稳稳地饮下酒和茶，桌上的碗碟连颤也没颤一下，除了风影和秦琬琬，浑没人发觉二人已过了一招。白眉僧人眼中露出惊叹赞赏之色，放下茶杯，拿起竹筷，作出要夹青椒萝卜丝的动作。可在叶明眼里，这分明就是极厉害的功法。他脸色变得一变，举筷夹起一块鱼肉，一边透出几根尖刺，忽然尖刺顶紫气倏现倏灭，这在一般高手眼里，可能看不出高明处，但在风影、秦琬琬眼中，无疑就是一个绝招，破白眉僧人以佛法化夹菜的一个绝招。

果然白眉僧人微微点头，萝卜丝送入口中，吃得津津有味。而叶明暗中抹了一把汗，他尚是头一回和佛门中人过招，其中的玄妙，实在既是惊险又是动人。

两桌人，都明白这一会发生的事，连顾玉清也瞧出了不对，只有顾晓亦浑然不知，悠悠哉哉继续吃她的面菜，让风影几乎睁圆了眼睛，这刻还能吃得这么香，估计除了她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白眉僧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下四名僧人举手抬足间都隐透法度。虽不曾回头，也不曾明着动手，但举筷、夹菜、耸肩、拿碗、吃饭等等组成了一个厉害无比的法阵，遥遥笼罩了叶明一桌，表面上却看不出一点异样。

叶明一行人既要应付这个阵法，也要护着顾玉清兄妹两人的安全，还要于举动上不能落了下风，免得被对方小觑，一时都有些仓促和狼狈。

顾晓亦吃着吃着忽觉不对，奇道：“风影，你干嘛一直不停地夹菜？菜都要被你吃完了。咦，方龙竹你也很怪，怎么老是挤眉弄眼、动身子的？”

风影心中大叫：姑奶奶，我们在拼命，你却在大摇大摆地吃喝，真想气死我啊。可惜他正全力对付四僧所布的阵法，不能分心，有苦难言。

这些僧人一个已经很厉害，四个联合更是发出了不知几倍计的威力。这阵法竟就像一个迷宫和万花筒，与它对抗之人身陷其中，眼前幻象丛生，不能自拔。有让自己迷惘和痛苦的，夺心神、败心志；有让自己开心和欣喜的，沉迷进去，不愿离开。只有顾晓亦不知为何竟能幸免于难，完全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照吃不误。

叶明视线不断地模糊，似乎有个漩涡要把他拉进去，那里面有最美丽的人，有最动听的声音，却都是他最渴望的人，最渴望的声音。但他知道那不会是真的，这都是阵法产生的幻象，他勉强收摄心神，不断与之相抗。

正当他们斗得激烈时，楼梯口突然走上几人，为首的锦衣华服，腰悬佩玉，是个有些胖的富家公子哥，而他身后一人忽用手点了点叶明一桌，低声道：“正是他们。”这胖公子昂起头，一摇折扇，尽量显得自己有多潇洒就有多潇洒样，款步走去。

胖公子走到顾晓亦身旁，微微躬身笑道：“在下乃关中剑派掌门的侄子常剑光，请问小姐该怎么称呼？”

顾晓亦一皱眉，说道：“关中剑派，好像听说过？你问我名字干嘛？我又不认识你。”

可惜顾玉清此时已被四僧所布阵法所迷，否则他听到妹妹这冒失的回答，不气死才怪。关中剑派，只要是江湖的人哪个不知晓？它可是如今天下第一大门派，更有朝廷在背后撑腰，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倘若这个叫常剑光的人真是掌门侄子，那万万不是中原镖局可以得罪的起的，一个不好，那就家破人亡了。

“小姐说笑了，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即使我们以前没见过面，但以后只要我们多多接触，很可能就会产生一段天赐佳缘哪。”说完嘿嘿一笑，更摇了摇折扇，眼睛色迷迷地直盯着顾晓亦。

顾晓亦看看他脸上的肥油光，心头一阵恶寒，吃下的饭菜几乎忍不住要全吐了出来，蓦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勉强笑道：“你说你是关中剑派的，那么你的武功一定很强了？”

“那是当然，我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否则怎么能配得上小姐的花容月貌呢？”

“好吧，我大哥绝不容许我和武艺平庸之人有来往，若你能在我大哥手底下过个十招，我就考虑考虑。”

常剑光大喜，他武艺一途乃得自叔父真传，关中剑派所有享誉江湖的剑术他都能熟练运用，就算她大哥再怎么厉害，他也不可能会连十招挡不住。“刀剑无眼，我就以掌代剑领教令兄十招，请问令兄是哪一位？”

顾晓亦脸现得色，知道鱼儿上钩，看向叶明，见他缓缓地吃着菜、喝着酒，只道他是成竹在胸，暗自默许，喜道：“看到没有，他就是我的大哥，你若真能在他手下过得十招，我就要写个佩服给你。”

常剑光遭她轻视，心中恼怒，但也更加小心翼翼，他扫了桌上八人一眼，看到秦琬琬和若灵之时，眼中光芒又亮了亮。但除顾晓亦一人外都是举止怪异，顾玉清更是做出碗边吃饭的动作却一动不动，他虽有些狐疑，无奈当前美色惑人，走到叶明身边，笑道：“在下关中剑派常剑光，兄台请了。”

却只见叶明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吃菜喝酒。他身份高贵，自小便是众星中的明月，哪曾受过如此轻视？他瞥眼间看到顾晓亦浮起的笑意，再也忍耐不住，冷笑道：“得罪了。”

常剑光把折扇插在腰间，脚下不丁不八地一站，右掌竖立，向叶明上三路连劈三掌，掌至半途，忽又斜斜朝叶明肋下斩去，正是取自关中剑派苍松十三剑之“松影飘渺”。这套剑法取苍松凌霜不凋、孤傲挺拔之意，出剑讲究端庄凝重、法度严谨，是关中剑派饮誉江湖百多年的镇派剑法之一。而看常剑光出手求功急躁，双腿微微晃动，已大失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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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罗汉（4）

掌将劈来，但叶明彷佛是老僧入定毫不知觉危险临身，常剑光心中一喜，想道：原来这人是虚有其表，别说十招，我一招就能把他给打趴下。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眼看就要将叶明击成重伤，忽然他只觉自己的掌剑好像是碰上了一层柔软的气墙，霎时所有力道反卷向己身，他“哎呀”一声往后飞摔，一连撞翻了几张饭桌，才勉强站立起来。

顾晓亦开心地拍手叫道：“你怎么这么没用啊，才第一招就摔了个狗吃屎，再来再来。”

常剑光又尴尬又愤怒地站起，一把甩开随从的搀扶，在美人面前丢面子让他大感羞辱，他狠狠地盯了一眼二楼其他围着指指点点嘲笑的人，猛然冲上前，不信邪地双掌左右开弓，掌风带起尖利的声响，可知他这一招“双枝迎云”凌厉异常。岂料这回比前番更加惨不堪言，他回摔的身子撞上四个随从，其势不止，仍“轰”一声闷响撞到柱子上才停了下来。

常剑光摔得七荤八素，暗道撞鬼了不成？。他细细打量着如今已一动也不动的叶明，脑里记起叔父曾有言江湖中功夫顶尖之人能聚气成罡，抵挡外界一切拳掌之力，这类人通常刀枪不入，世所罕见，难道这个看起来比他还小的人竟有如此绝学。他一下踌躇不前，既怕自取其辱，又担心被佳人取笑。

其实叶明此时的境地更加危险，他正全心全力应付阵法，于外界事物完全不知晓。而常剑光掌不及身便被震退全是这阵法隔绝外人所致，也幸好佛法慈悲，否则就算有百个常剑光也告了账。

“叶明，叶明……”一声声的呼唤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灵，他忽然似乎见到了心底深处的她，他拼命向她跑去，却始终跑不尽，也看不清，他大急之下，哽咽着叫道：“香莲，你别走，你别走……”

“好啊，我不走，那你来抓我呀。”那个模糊的倩影依稀招了招手，咯咯的笑声中似乎充满了无限的诱惑。他一把揩去眼角泪水，笑着道：“我来抓你了，你可再不许离开我。”

叶明施展全身功力向前冲去，忽然耳边一连串清脆的笑声，接着右手感觉一紧，是一只柔软温润的小手：“你呀太慢了，还是我来抓你吧。”

叶明转头看去，那令他魂牵梦萦不知多少夜晚的人儿如今就在自己的身边，她的脸孔依然秀丽，她的声音依然动听，所有的一切彷佛都回到了从前，他们相处的日子，平凡而温馨。

“我们去荷池、雨亭，我们去小翠山、易云庙，好吗？”

“好，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好的。”

……

顾晓亦不屑地看了看这位一刻前还是“风流倜傥”的胖公子，笑道：“怎么了，还要不要再打？你不是说你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吗？干嘛不说话？”

常剑光尴尬地“咳”了一声道：“令兄的武功高明至极，在下万万不及，请问令兄尊姓大名，在下也好做个东道，为你们接风洗尘。”他赶忙来个见风使舵，硬的不成，便顺势找台阶，先讨好他们，探听出他们的底细，再思索应付之法。

顾晓亦大感脸上有光，兴奋地说道：“你过来，认清楚我大哥的样子，他就是打遍天下无敌手冷面战神叶明是也！”

常剑光尽管心中大不以为然，但败军之将哪敢不答应？一面认认真真地记住这八人，一面奇道：“可我怎么没有听说江湖有这号人物啊？”

顾晓亦沉下脸，说道：“从今天开始，江湖便是他最强了。有不服他天下第一的人尽管向他挑战，你若不服可以再试试。”

常剑光忙摆手说不敢，心中暗怒他们的狂妄，却也暗喜得到了报仇的机会，道：“是，是，他若不是天下第一，还有谁敢称天下第一？可是为什么你的这些同伴都一直保持不动，难道是在练功吗？”

顾晓亦这才发觉了异样，看了看其他人，竟真的如常剑光所说如一具具泥塑雕像，动也不动。他轻轻地一推叶明，叫道：“你怎么了？叶明，喂，你到底怎么了？”

忽然一滴泪水从他眼中滴落，眼神里是那抹不掉的凄然。叶明很自然地抬起左手，一边擦拭掉，一边把筷子放在碗上，这一系列动作都暗藏机锋，是为克制阵法而作，他皱眉说道：“你为什么能不受影响？又为什么能进得了他们布的阵法？你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顾晓亦瞪大了双眼，说道：“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我现在什么也没想啊，不就在吃饭吗？”

“什么也没想，吃饭。什么也没想，吃饭……”叶明喃喃自语，突然他眼中精光大盛，哈哈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接着他轻松站起，再感不到那四面压力还有侵蚀他思想的幻象，朗声道：“大师罢手吧，这阵法已破了。”

顾晓亦、常剑光以及二楼一众食客都吃惊地看着他，更有甚者以为他莫不是疯了，没头没尾地说这一句话。

隔桌四名僧人一起停了动作，那白眉老僧微笑道：“好，施主功力、心力、智力都胜人一筹，贫僧佩服，这人生苦乐也只有亲身重温品尝，才会明白个中滋味，望施主醒悟。”

常剑光忽然轻声问顾晓亦道：“喂，他们在说什么，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还想知道呢。”

此时其余六人都像经过了一场大战，萎靡不振地趴在桌上，风影气喘吁吁地叫道：“你们这些和尚也太厉害了，我差点就出不来了。你们到底是西方如来佛的什么人，来此所为何事？”

“紫灵真人果然收了个好徒弟，他日位列仙班，指日可待。贫僧四人乃如来座下无贪、无怒、无痴、无嗔四罗汉，为顾施主而来，此处说话不便，随我们来吧。”说完他们四僧竟化作四点金芒，在一众人群的呼喝和惶恐膜拜中，自窗户中迅速飞出，转眼失去了踪影。

叶明朝同伴缓缓点了点头，要来的，躲也躲不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坦然面对。当下三道剑光如流星般穿出了窗户，而两桌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两张桌子上还可见到的几块碎银。

常剑光一**坐倒在地，颤声喃喃说道：“如来、仙班、罗汉，我的娘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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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斗法（1）

一座无名山头，四周山势连绵，峰顶处云雾氤氲。叶明踩在一块岩石上，望着对方四名罗汉渊渟岳峙地合十站立，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说话。

顾晓亦此时仍是迷迷糊糊的，但至少已知道他们也是冲着宝物而来，当下没好气地说道：“你们有什么话就快说，若是来劫镖的，那就手下见真章。”

顾玉清恼怪地看了她一眼，行镖之人最重要的是要靠真功夫和人际关系，他们兄妹与对方罗汉相比，那功夫就是天壤之别，毫无可比性。既然如此，那就要靠利害关系。这层利害就是罗汉毕竟是出家之人，岂能作出抢夺之事？那便有违佛法之义了。

一名大耳僧人肃容道：“贫僧无嗔，此番为的就是魔界交予贵镖局的宝物。这件宝物干系实在太大，关乎六界安危，贫僧虽是佛门中人，也不能置身事外。”

坐在大石上的风影一边叼着不知从何处摘来的草叶，一边惊讶得说道：“关乎六界？你未免夸大其词了吧？”

白眉僧人摇摇头，道：“佛门中人戒妄言，此宝确实能引起天地剧变，若让魔帝得此宝的秘密，那么他便会集正邪之长，到时恐怕无一人是他敌手，六界平衡秩序亦将打破，到时无数生灵便会遭灭顶之灾。”

叶明八人面面相觑，怎都想不到一件镖能有这么大的破坏力？晨希忽眼睛闪烁有神地说道：“你们是不是说这宝物里藏有一本天下无敌的武功秘籍？”

一句话使得许多人眼睛大亮，对于他们而言，这样的秘籍是让学武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却听那白眉僧人道：“可以这么说，也不可以这么说。”

若灵皱眉问道：“那到底有没有啊？”

一名脸容枯瘦僧人微笑道：“有即是没有，没有即是有，施主何必问，贫僧何必说？”

方龙竹不耐地道：“这么说我们可以有这个宝物，也可以没这个宝物，那你们又何必来搅是非？”

顾玉清沉吟道：“不知诸位罗汉意欲何为？”

白眉僧人道：“我们本想请施主能让我们带回此宝，免去苍生浩劫，但想来施主不会答应……”

“大师请见谅，我们镖局为人行镖，无信不立，即使对方是魔界中人，我们既答应了他们，便决不会失信于人。”

若灵因道佛之别，对这些罗汉已存先入为主之见，此刻更是不屑地道：“你们带走了这宝贝，便不会掩耳盗铃，自行窃取其中的秘密吗？”

身形高大的僧人怒道：“贫僧怎么会辱没佛法，干出这种事？”

“无怒。”白眉僧人接着一笑道，“顾施主心存诚信，为人敬佩。这位女施主也请放心，若能窃取宝物中秘密，那魔界中人恐怕早已动手。据贫僧所知，这宝贝是有特别的人才能开启的，别人根本无从下手，就算毁了这宝物，也无法得知其中的秘密。”

叶明心中一动，想到了对黑盒子里宝物产生毁灭冲动的感应，想到了魔域中它救了自己一命之事，疑惑地问道：“特别的人是什么意思？”

“这个贫僧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人身在人界，魔界也只是想利用中原镖局行镖让他开启宝物，然后他们便可伺机获取。唯一让他们失算的，贫僧心想也就是你们这些人的加入吧。”

叶明皱眉道：“魔界本开出条件，十五天之内要我们把镖物送到，倘若我们安然抵达长安，开启宝物之人又未出现，那他们的计划不就打乱了吗？”

白眉僧人神情肃穆，道：“若法因缘生，是法性实空，若此法不空，不从因缘有。是故，一切因缘法，皆有其自定。宝物开启，大劫将生，从此世间再无宁静。”众人大惊，不料这黑盒子关系如此重大。

大耳僧人无嗔接着道：“若顾施主能让我们带回此宝，我们愿意带施主回西天，为你解去身上所中之毒，并且保证施主一家安全。”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人，叶明只能沉默，毕竟这是顾玉清的家事，所有的选择都要由他自己决定，所有的后果也要他自己承担。

顾玉清摇了摇头，说道：“大师，对不起了，我已经说过，我绝不会作出有失信义之事……”四罗汉互望一眼，眼中可以看出很多无奈和失望，却听顾玉清接着道，“……但我们行镖之人所遇劫镖者多矣，大师既是佛门中人，在此浩劫之前，该不会作迂腐之见，若你们能从我手中夺去，我只能怪自己本事低微，怨不得别人，大师以为如何？”那包袱已在他出怡香谷时叶明还给他了。

若灵和风影齐齐变色，前者道：“顾玉清，你别太相信他们，说不定这只是他们的花言巧语。”后者对四罗汉说道：“我不管你们今天是明偷暗抢，我既然已答应帮助他们，就绝不容许你们来劫镖，你们要动手，先过了我这一关。”

白眉僧人沉吟片刻道：“也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贫僧一方四人，彼方八人，你们出四人和我们四人比斗四场，内容不限，多者为胜，如何？”

“那要是和了呢？”

白眉僧人呵呵一笑道：“无妨，只要你们胜得多或和都是你们赢了，这样贫僧也相信你们可以安全把它送到地方，到时我们自会出面夺取，亦不会使你们犯难了。”

风影笑道：“好，那如果我们输了，就按顾兄刚才所言办理。这第一场便由我来，贵方哪位罗汉出场？”他一把扔掉口中的草叶，翩然飞到众人之前，与四僧相对而立。

那脸容枯瘦的罗汉缓缓走前，道：“贫僧无痴。”

风影目光灼灼，突然发问道：“何谓佛？”

无痴微微一笑，忽然对着晨希说道：“小孩子，你能从我的脸相还有所有人的脸相看出一个字吗？”

晨希疑惑地看看他，又和大哥叶明对视了一眼，低头细思，忽然笑道：“我知道了，是个‘苦’字，真的好像。”

无痴这才说道：“众生皆苦，觉悟涅槃即谓佛。施主即身属道家，又可知何谓道？”

风影抬手一指，众人循他指向看去，只见远处大树稀疏几棵，再到远一些便渐渐地密了。因时入深秋，几片发黄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最后飘舞落地，又为这峰顶添了几分悲凉。

“道法自然而顺应天地，此谓道。”

无痴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施主只明道家法理却不以此修持，犹如三岁小童怀抱万金却不知如何使用，已落了下乘。”

风影惊得倒退一步，说道：“你怎会知晓？”

“在那酒楼中，贫僧四人所施乃人生苦乐阵，施主当该清楚自己的不足处。”

风影仰头叹了一声，淡淡地道：“大师观察入微，风影佩服。但今番我输给你并不是道输给了佛，而是我自己修为不够，望大师明白。”

无痴合十叹一声“阿弥陀佛”，往后退去。

顾晓亦见风影一脸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相信地道：“怎么，就这样输了？你们只不过谈了几句什么佛啊道啊的，怎么就输了？”

风影无奈地看向顾晓亦，心头一阵苦笑。

蓦然一声大喝“大胆妖孽，竟在贫僧面前现形如此之久！”原来是无怒一脸怒目金刚的样子，盯视着八人中的秦琬琬，手中金芒闪现，顿时凭空握住一把禅杖。

秦琬琬缓缓走出，冷冷一笑，神色里透出无穷的悲凉和恨意。曾经，她也是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曾经，她也是父母手心里的公主。可如今……“我是妖孽？我竟成了妖孽……臭和尚，你滚出来，这第二场就由我们来比，生死不限！”

叶明心中一惊，知她动了杀意，但她是不死之身，无怒必将凶多吉少，他忙走了出来，忽听白眉僧人说道：“施主请勿动怒，我这位师弟因久行斩妖除魔之职，所以嫉恶如仇，脾气大了些。但刚才施主确实曾出现妖魔之气，不是凡人应有，就连我们也看不出施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琬琬冷笑道：“你们不就认定我是妖魔鬼怪了吗？好，废话少说，动手吧！”

这无怒罗汉也真是个火爆脾气，大喝道：“怨气如此之重，若非邪物，还能是什么？”话犹未完，禅杖已挟万钧之力朝她头顶猛然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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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斗法（2）

叶明怎知这罗汉于言谈之间就已出手？一时阻挡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其实这次斗法无论输赢对顾玉清一家都无大坏处，他本想四场都能和平结束，那样对双方都不会有所损伤，怎料居然出了这岔子？

秦琬琬等到那禅杖离她头顶只有几寸，才倏然移开。而无怒再次见到秦琬琬的身形时，惊诧地睁圆了眼。只见离他约三丈远处的秦琬琬，背向崖边，瞳孔血红，尖牙露出口外，看上去凶狠无比，她垂下的双手黑指甲锋利泛光，全身更是散发出无尽阴冷的死气。落叶无风飘起，散落空中昏黄，沙石滚滚，跌入万丈悬崖。

没见过她这副面貌的若灵和风影一时惊骇得说不出话来，他们总算了解到了她的恐怖。就算见过她真面目的顾晓亦等人也是连连退步，不敢正视。那无贪、无嗔、无痴三罗汉喧声佛号，便退开为他俩人腾出更大空间，算是默许无怒斩妖除魔。

无怒震惊过后，一声大吼：“你还敢说你不是妖孽，纳命来吧！”顿时他的身上一阵金芒刺眼，等到众人看清，竟发觉无怒身上出现一个十丈金刚虚影，与他真身重叠合一，一阵无与伦比的气势奔涌而发，那金刚虚影随着无怒举起禅杖也作出同样的动作，目标直指秦琬琬，彷佛她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一般。

顾晓亦挥开飞到她眼前的一片树叶，满心震骇地看着这位一脸凶神恶煞的罗汉，此时也许是同为女人，也许是怜惜弱者，她竟隐隐为秦琬琬担心起来。“从秦琬琬恢复思想的那刻起，她便没有害过人，她也一直活在痛苦和仇恨里，这些该怪她吗？也许如果我遭遇她一样的事，会比她更陷入疯狂。她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而已……”

秦琬琬却无丝毫畏惧，忽然仰头怪啸，啸声尖锐而凄厉，震耳欲聋，惊起山下飞鸟无数。就在这时，无怒与金刚虚影的禅杖同时作出“力劈华山”的架势，同时间那禅杖上的佛光迅速弥散开去，竟像一层金色的薄衣般披在了这座山上。

叶明眉毛一挑，暗呼厉害，果然不愧是伏魔金刚，秦琬琬能承受得了吗？即使她是不死之身，可是恐怕也会元气大伤。

蓦然无怒禅杖下击，顿时带起重重杖影，禅杖顶端金光大亮，出现一个巨大的“卍”字，耀眼发光，威势滔天。

秦琬琬冷哼一声，不躲不闪，双手交叉猛然向上按去。她竟要以自己的双手去抗衡这令鬼怪都胆寒的一招！

叶明微微一惊，耳边已传来顾晓亦等人的惊呼声，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只听得“轰”一声巨响，一阵汹涌的气流顿时涌来。他用手遮住眼睛，挺住身子，等到身遭的气流渐渐平复下来时，抬头看去，只见无怒和秦琬琬仍保持着相击之势，那巨大的“卍”字也仍然散发着浑厚的金光。

崖后云雾翻涌，山上金色“薄衣”也不断晃动，似在化解这招的余留威力，保护此山不受殃及池鱼之灾。

忽然秦琬琬笑了，随着她的笑声响起，“卍”字破碎成万点金光，纷纷化作虚无。而无怒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往后飞摔，已经身受重伤，那金色薄衣也随之消散无形。秦琬琬似仍对他先前的妄语记恨在心，身子如电般飞起，朝着他的身子遥遥一掌，便要取了他的性命，而此时无怒已经没有了抵抗之力。

一招制敌！

当此危急关头，那三名罗汉徒有救人之心恨无救人之力，只见空中褐色一闪，却是叶明挡在了秦琬琬身前。

叶明趁秦琬琬分神之际已在她额头上贴了乾坤符，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不要勉强，先养好元气。”然后抓着她的身子跃回己方阵列。秦琬琬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

三僧匆忙来到无怒身边，只见他闭口瞑目，脸色泛白，已昏死了过去。探查一番后，无痴立即盘腿坐下，双手结印，金光祥和，为他疗伤。

“阿弥陀佛。”白眉僧人无贪喧声佛号，肃容说道，“女施主一身修为诡异强绝，令人叹为观止，第二场我们输了。只是恳请施主千万勿要动辄生出怨念，发泄于无辜，贫僧谢过。”

风影不禁好奇地走近秦琬琬，打量起她来。心想：这个活死人还真厉害，即便是我，也毫无把握能够胜得过她。忽然秦琬琬回过眼睛，目光凌厉地看向他。风影讪讪一笑，赶忙走开。只有晨希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说道：“琬琬姐姐好厉害。”秦琬琬的表情仍是冷漠，只是忽然多了些恬静，或许那是因为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温暖再次闯进了她的心扉。

无怒已经醒来，在无痴的救助下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行气完毕，已无大碍，抓起身边的禅杖，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只是看秦琬琬的眼神，却是不免多了几分怒意。

大耳罗汉无嗔走前一步，竖起单掌说道：“这第三场便由我来吧，前两场都是你们一方先出的比斗内容，第三场我们来猜物如何？”

若灵奇道：“何为猜物？”

“比如贫僧和施主各藏一件物事，由对方来猜，若贫僧猜对，施主猜错，则贫僧胜，反之亦然；若同猜对或猜错，则以和论，如何？”

叶明八人大觉新鲜，顾晓亦叫道：“没想到你这和尚还挺多想法的吗？这主意不错啊。”

方龙竹忽然道：“不妥不妥，顾兄行镖也不过近五天，你们却如何能知晓这事，还知道得远比我们多。据说佛法通晓能知过去未来，更别说猜事物了。”他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但正好应了旁观者清，一下瞧出其中蹊跷。

其余人一下醒悟过来，纷纷称是。无嗔呵呵一笑道：“施主思虑慎密，不过能知过去未来的这世上恐怕没有几个。贫僧四人中更不曾有此修为。”

若灵脸上浮起了然的笑容，缓缓说道：“佛家有五通，曰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神足通、宿命通，即使大师不曾修得宿命通，其余四通也该懂些的吧？”

无嗔微笑道：“猜物便是要靠各自的本领，藏物事的也可用宝物，一炷香猜物时间，如何？”

若灵笑道：“好，我和你猜。”

晨希奇道：“若灵姐姐，你不是说他们有猜物的本领的吗？这样我们不就是有输无赢，为什么还答应他们啊？”

若灵只是笑笑，并不回答，显得很是神秘：“大师，我们现在开始藏物吧。”

“好。”

随着无嗔大师话音一落，两行人中间蓦然多了一道金色光膜，闪闪发亮，阻挡住视线，使得他们各自看不到对方的举动。

若灵转过头来，对着大家嘻嘻一笑，食指竖在樱唇前，“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此时的她，目光中透出一丝狡黠和灵动，显得格外神秘。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风影身前，右手朝前一伸，风影似乎早已知晓她要拿什么，笑了笑，从怀中取出前几日曾拿出来过的“耳罩”，放到她的手中。若灵轻轻戴上，忽然风影轻声念了几句口诀，那“耳罩”便凭空消失了。

方龙竹恍然有悟，那日在酒棚里他曾凭此宝听出廖士勇心中的想法，若灵必是想在等会的猜物中借此来达到目的，实在是高明之举，他不禁会心地一笑。

晨希忽然拿起一块小石头，兴奋地轻叫一声，意思是用它来作猜的物事。顾晓亦大摇其头，拿出一枚铜钱，得意洋洋地昂起头来。方龙竹干脆把握着的大剑伸向前，却见众人齐齐摇头。

若灵自腰间系着的一串玉佩里解出一个玉葫芦，只见它通体晶莹剔透，玉色温润，精致可爱。接着若灵食指朝着它一点，一丝白光注入其中，这玉葫芦竟然慢慢变大，直到若灵小手只能握住一半。

她对着大家诡异地一笑，忽然大声宣布道：“我们已经藏好东西了。”

那隔在中间的金色光膜逐渐地淡去，后面的景物也显现出来，四罗汉早已合十站立。在他们身前的一块平整褐色巨石上，倒放着一金钵，不知盖着什么。毋庸置疑，若灵要猜的便是其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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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斗法（3）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若灵却是胸有成竹地把玉葫芦放在手心，伸出手去：“我把东西放在这葫芦里了。”

叶明不由微笑着摇了摇头，好聪明的一个丫头，竟然使空城计，她宝葫芦里根本什么东西也没有，偏偏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其余人也陆续明白了她的用意，惊喜之下，暗暗赞叹。

无嗔眼睛一亮，道：“女施主手中所拿可是蓬莱赤炼真人的宝物玉葫芦？”

“正是！”

“此宝乃盘古开天辟地所产一宝物，能吸纳万物，内存阴阳八卦之气。难怪施主神情笃定，用此宝藏物确实万无一失……”若灵听得得意非常，却听无嗔话锋一转，“……但是不论凡物还是宝贝，都有其特性，贫僧还是要试一试的。”

若灵自信她的玉葫芦可以隐藏一切，闻言无可无不可地笑道：“大师请便。”

无嗔肃容而立，宝相庄严，便似一个能识尽天下真伪的智者。他眼光柔和，浑身登时产生一股令人想膜拜的崇敬感觉。他静静地注视着玉葫芦，旁边插在石缝里的香也慢慢地燃着，一缕轻烟袅袅升起，渐渐地散了开去，便似与这片自然融合在了一起……

若灵伸直的手也感觉酸了，便缩了回去，施法让玉葫芦停留在身前，此时那柱香刚好燃了一半。若灵身后许多人喜色不自觉地浮上脸孔，这和尚看上去一点眉目都没有，怎能不叫他们高兴？但同时也不由紧张，时间点点滴滴过去，他们的心便紧一分，而且这和尚从始至终神色不改，这也不得不令他们对他莫测高深。

香只剩下了一小半，众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顾晓亦忽然大叫道：“和尚，喂，和尚，不用猜了，你猜不出来的，认输吧……”她一个劲儿地不断呼喝，意思明摆着就是要扰乱无嗔思绪。却只见他表情始终不变，似乎对顾晓亦的吵闹完全无动于衷，气得顾晓亦最后叉腰瞪眼，偏偏无可奈何。

香燃到了最后一点，眼看再过一会后若灵便要赢了，此时晨希和顾晓亦两个活泼的早已开心地叫了起来，若灵也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忽然，“阿弥陀佛！”

无嗔微微一笑，说道：“女施主冰雪聪明，聪慧过人，贫僧也好几次差点误入歧途。不过无论何物皆有其灵性和气息，仔细辨别，还是能分别出来的。万物空空，无中生有，有终归无，女施主此举深合佛家至理。”

“啊？你猜出来了。”若灵颓然呼出一口气，说不出来的难过和颓丧。晨希及时说道：“灵儿姐姐，你别担心，只要猜出他金钵下的东西，我们便算打平了。”灵儿回头感激地看他一眼，只见其他人也微笑着朝她点点头，立时感觉又恢复了自信，对无嗔说道：“大师，我要猜了。”

戴在若灵头上的名唤“听心耳”，是昆仑宝物，能听到指定的人心里的想法，不过这也得趁对方无备，倘若对方功力高深或是心志坚定，那就没有效用了。

若灵听得一阵，却听不到无嗔心里任何想法，再改听其余三名罗汉，同样都是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面色一变，难道他们知道自己会戴上听心耳不成？或者只是罗汉长期诵经念佛，心神澄明清澈所致？

叶明微微皱了皱眉头，他岂能不知若灵所戴宝贝的妙用？可为何她不但没有能猜出金钵下的物事，反而显得越来越焦躁？他自然地把右手放到身后，在他后面，是晨希和秦琬琬。忽然他右手食指顶生出一团紫气，沿着他的右腿缓缓伸到地上，又仿若无物般注入沙石之中。

晨希惊讶地睁大了眼，秦琬琬也是满脸疑惑之色，幸好晨希身材矮小，而秦琬琬脸孔被乾坤符挡着，没有显出太大的差异，只是不知道叶明此举是干什么罢了。

若灵只觉脸发热，她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想必也红了。猜物前她信誓旦旦地答应，本有十成把握能赢，现在连握手言和看样子都很勉强，真是太丢面子。忽然她心中一动，咯咯笑道：“大师这么小的金钵下还能藏些什么呢？”

无嗔道：“这便要女施主来猜了。”

“是一块小石头、一枚铜钱或者是一柄剑，大师你说呢?”

这回无嗔只是微笑，不再言语。若灵趁着对无嗔的诱导凝神细听，良久心若死灰，怒道：“你这个死和尚，怎么一点想法也没有？”

此刻那柱香只剩下半刻工夫，顾晓亦等人心中着急，又无计可施，彷佛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顾玉清不禁看向叶明，却惊见他脸色发白，额头隐见细小的汗珠，赶忙走到他面前，问道：“叶兄，你怎么了？”

叶明微微一笑道：“有些紧张。”晨希适时走上前，挡住他的右手，强笑道：“没事，我大哥一紧张就会这样。”

顾玉清心下大为感动，叶明与他非亲非故，便愿意承担未知的恶果，为他护镖，一路上又殚精竭虑，数次受伤。想到这些，他喉头一哽，目泛泪光，激动地张开双臂，便要重重拍在叶明的肩膀上：“叶兄，谢谢！”

叶明惊恐地睁大眼睛，晨希一激灵下冲上前：“玉清哥哥……”

若灵几乎要哭了，这柱香过不了多少工夫就要燃尽，可她还是完全没有主意。而对面的四僧恼人之极地一脸闲适的样子，真是要把她气死。她心想：如果此时爷爷赤炼真人在这里的话，断不会被这些和尚比了下去。

蓦然在这要命关头，她耳里响起一个声音，大喜之下便似抓到了救命稻草，冲口而出：“我知道了，是一株小草！”

她话刚说完，那香的最后一点灰烬随风而去。无嗔彷佛有些吃惊，微微一笑，手缓缓向前伸出，那倒置的金钵便飞回到他的手里。

众人眼前一亮，这株小草带着湿润的泥土，似乎有些羞涩地卷着叶儿，婷婷立在一片褐色的岩石之中，展示自己的柔嫩鲜绿，刹那间的心动，是对生命的感动。

若灵八人早已欢声笑语一片，而无嗔对着这株小草手缓缓向上一抬，它便迅速往后飞去，眨眼消失了踪影。

“第三场贫僧和女施主打和。”无嗔退后几步，回到自己的行列。

风影来到若灵身边，不相信地传音道：“丫头，听心耳听不到，你是怎么猜到的？”

若灵神秘地一笑，斜眼瞥了瞥后面的叶明，没有说什么。

前三场，各一胜一负一和，决胜局便在最后一场。罗汉一方自然就是最后一位白眉僧人无贪，显而易见，他也是四僧中最厉害的一位。

此时天已黑了下去，云遮雾绕下，再看不清山下情形，更是彷佛置身于一个飘渺之地。可众人因着对最后一场比斗的期待，都忘了时间。又因最后一场的关键性，不禁齐把目光朝叶明看去。

叶明暗暗调理好内息，抬起头刚想长长舒一口气，忽然间感觉到不对，奇道：“你们看我干什么？”

顾晓亦笑道：“这最后一场当然得靠你这位冷面战神了。”

“冷面战神？”叶明不觉好笑，深深提起一口气，就待走出迎战。忽觉晨希拉了拉他的手臂，轻声一句“大哥”。他微笑着抚摸他的头，对视的目光里传递过他的自信，或许还有一丝疲惫……

两个人面对面而立，一边是精通佛法的罗汉，一边是不属六界的怪物。他们相互注视着彼此，在众人的屏息以待中，没有说话，也不动武，只是静静地站着。

顾晓亦忽然轻声说道：“你们看，这才是所谓的高手，即使身不动，口不言，也是在眼睛里斗了千百回合，厉害吧？”

风影仔细瞧了半天，愣是没从他们眼里瞧出半点刀光剑影，笑道：“你就瞎吹吧。”

一阵风起，衣裳猎猎作响，空中云雾翻涌，而无贪却忽然一笑，接着叶明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一片月辉适时洒落，为他们穿上一件圣洁的银白丝衣。

众人仰头看去，那云雾中已破开一个窟窿，接着这窟窿越来越大，直到这座山完全被月光笼罩为止。其中的神奇，已被他们的叹声淹没。

无贪开口道：“胜与不胜，输与不输，何足挂念？望施主能护好此镖，不让宝物中的秘密落于恶人之手，贫僧代苍天谢过了。”

话一落下，四名罗汉飞天而起，转瞬间便融入了西边的云雾，只剩下停留在山头的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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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闹鬼（1）

西乐客栈天字第五号房内，叶明八人围着中间一张紫色圆桌，桌上正是那神秘的黑盒子，也是牵系中原镖局上下的怪镖，此时彷佛散发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令八人同时为之痴迷和疑惑。wenXuemi.Com

叶明怔怔地看着这个能引起天地剧变的东西，心下一阵恍惚，就算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本所有生灵也无法抗衡的秘籍，但若没有性命去学，又有什么好期待的呢？

又或者让他当初重新选择，他一定会放弃那套剑法，也不愿含泪去尝尽无穷无尽的思念，也不愿和自己心爱的人分离，因为她才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

风影忽道：“那些罗汉半天也不说这宝物是什么，也不说宝物的秘密？要不……”他旧话重提，也正戳中一众人心内的好奇，黑盒子里到底是什么宝物呢？

顾晓亦一咬银牙，道：“不行，这可关系到我哥能不能解毒，不是说着玩的。”她话刚说完，立时得到若灵的支持，这两名少女，竟也站在了同一线上。

风影尴尬地一笑：“我也只是说笑，别当真。不过无贪罗汉也说过，这黑盒子里的宝物是需要一个特别的人开启的，而这个特别的人……”他顿了顿，斜瞥一眼叶明，便没有说下去。

方龙竹沉吟片刻，不禁也目光灼灼地看向叶明。其他人似乎感觉到了不对，顺着两人的目光把疑惑投递过去。

叶明正陷于沉思中，忽然感到晨希扯了他一下，抬头间只见七人都在看着他，说道：“哦，讲完了？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方龙竹一怔，忙说道：“不，叶兄，我们在说开启这个宝物特别的人……”

“嗯，那你们讨论，我应该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没有。”方龙竹赶紧答道，然后又看了看风影，不知说什么是好。

顾晓亦皱眉道：“叶明，你怎么了，一晚上心神不宁的？”

叶明摇了摇头道：“我有些累了，你们聊吧。”说完拉着晨希的手，向房外走去。秦琬琬因到西乐客栈后已被叶明取下了符箓，她本也无兴趣掺和这件事，便也独自离开。

剩下五人，顾晓亦道：“叶明一定是和那个无贪斗法，消耗了太多精力，否则他平时不会这个样子的。”

风影一翻白眼，心中不由苦笑。他接着沉吟道：“你们说叶明可不可能就是这个特别的人。”

顾晓亦立马双眼星光泛滥，脸含喜色，双手握在下颌前，怀着无限憧憬地说道：“我就知道，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方龙竹道：“我也有些感觉可能，当日在魔域中这宝物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光芒，抵挡住秦琬琬的双掌，或许这和叶明有关也说不定。”

若灵一边踱着步，一边沉思道：“可这也不能否定是因为秦琬琬外力所致，所以现在可能性还是很多。那些和尚说得对，我们在把它送到目的地前，还是要保护其周全，千万不能让人开启了这宝物，我敢打赌，那些魔界的人一定在我们身旁虎视眈眈。”

四人点头，只听她继续问道：“顾玉清，那长安凤府是什么地方？”

顾玉清道：“长安凤府，是我朝正四品下礼部侍郎凤安的府邸，真是奇怪，这魔界怎么会要我们送到官府呢？哈哈，且不用去想它，船到桥头自然直。”

叶明一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天字第六号，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忙扶住一边的椅子坐下。晨希匆忙倒了一杯茶水，递到他的面前，看着他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模样，微微哽咽道：“大哥，又要发作了吗？”

叶明微笑道：“习惯了，我们快些走吧，我看我挺不住多久了。”

晨希应了一声，拿起叶明的“知了剑”，小手朝窗稍稍比划，那窗户就无声无息地打开了，接着只见一道闪电般的光芒一闪而过，刚亮起来的房间便又重新回到了黑暗之中。

一个隐秘的林中所在，若不是刻意去寻找，决不会有人来这个地方。此时的叶明额头上贴乾坤符，坐在一堆柔软的草上，可他并无一点舒适，反而全身不断地抖动，发出一阵从喉咙深处响起的低沉嘶嘶声和咬牙声。从树木密集的叶子和枝杈里透出来的微弱月光可以隐约看到，他面目狰狞，目眦欲裂，那发光的是豆大的汗珠。

叶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一片血色倏然出现，他的身子不禁又抽搐了几下……

“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如今已是新郎。既然如此，我也不能空手而来，区区薄礼，还请笑纳。”

幽冥血海！

传说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他的肚脐却化成了一片血海，那血海方圆几万里，里面血浪滚滚，鱼虾不兴、鸟虫不至，天地戾气全都聚在了此处，洪荒众人将此处唤做幽冥血海……

站在一边的小晨希紧紧握住拳头，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大哥，表情上的痛楚彷佛就是自己在受苦一般。有谁知道他们两人每个月便要经历这样的痛苦一次？又有谁知道这样的痛苦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因此，他们比谁都更能理解生命的可贵，更能理解作为一个正常人的可贵。

叶明的身子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他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插进肉里，但他完全感觉不到这点微末的痛，也根本不知道流出来的鲜血越来越多。他的视线越发模糊，精神也越发涣散，他知道，他就要完全陷入疯狂的梦魇之中。

如果从这片地方上空观察，又能如白日般清晰地看到下面情形，将会惊奇地发现，那些毒蛇、蜥蜴、松鼠、狼、猫头鹰、蝙蝠等等都向四面八方没命似的逃窜，彷佛有一个可怕的恶魔即将复活……

晨希大惊失色，大哥不仅比平常的发作时间提前二十多天，而且他这次眼里的光芒远比以前的每一次都要凶狠，身子更是有股不受乾坤符控制的趋势。他忙拿出早已预备好的铃铛，按陈半仙所授予的摇铃铛之法，“叮叮当当”地摇了起来。

随着这在沉寂的深夜突然响起来的清脆铃铛声，叶明的身子突然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然后双手摆开架势，冲天而起，就在这稍显局促狭隘的空间里一阵翻腾，他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到处都是他的身子。拳掌带起来的气流汹涌激荡，使得晨希宛如置身于大海的一叶扁舟，使到劲处，身遭的树干全都“轰轰……”声不绝，巨响下从中断折，往后跌倒，余势不止，又撞断几棵大树。

晨希却毫无惧色，尽管这次大哥可怕得要命。他一个劲儿地摇铃，希望大哥能借“逍遥手”快些散尽体内聚集的戾气，好恢复理智。

逍遥手，是陈半仙教给他们的一种混合拳掌指等的手上功夫。每当他们其中一人“剧毒”发作时，便要另外一人先给他贴上乾坤符，限制他的行动，好阻止他失去自我时出去为害。然后另一人手摇铃铛，诱使他使出逍遥手，这时他全身戾气便会随着他每一下劲气十足的手发泄出去。一个时辰完毕，那么他便会虚脱倒地，接着他的神智就会逐渐清醒。

可整整一个时辰的折磨，能把人弄到怎样非人的地步？尽管晨希已经有十几次的经历，可每次想起那一个时辰的痛苦，便会不寒而栗。但他同样还要含泪看大哥发作的情形，这其中的滋味比他自己发作更是难受。

大半个时辰已经过去，叶明就这么在晨希的四周不断使劲发力，方圆五丈内竟已被他夷为平地，就连树桩也被他的内力毁作齑粉，在这片密林中生生造出了一个空白的区域。其情形之诡异，耸人听闻。

叶明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气力也小了许多，可他仍是拼命地一拳一拳打出去。慢慢地醒过来，他忽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思想，这才是真正的他，属于这副躯体的灵魂。但是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就好像根本不属于他。他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看着自己的身体不断挥舞，彷佛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在发疯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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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闹鬼（2）

身体不受他控制，可是那颗心始终与他紧密牵连，身体的痛苦不断刺激他的心，让他一再堕入那无法脱离的深渊。Www.wenXuemi.Com曾经的她，如一朵清秀的莲花绽放在一方碧池之上。可是一个噩梦般的幽冥出现，带走了她，也带走了他唯一的希望。

他大口地喘着气，却不知何时已经能够使动他的口鼻。身子无力地落下，摔入泥石之中，那棱角分明的石块已对他麻木的身体造不成任何感觉。他茫然地睁着眼，看着眼前的泥土。此时的他，彷佛什么也不重要了。

晨希走上近前，默然不语，每次大哥恢复后都会是这种模样。他轻轻地揭去乾坤符，坐在大哥的身旁，他知道，叶明又是在想姐姐叶香莲了。只有这个女人，才会让大哥魂牵梦萦。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晨希方才轻声说道：“大哥，你以后再不能像这几天一样，否则你就撑不到两年了。义庄中，你擅用那套剑法，已经深受内伤。魔域里，你又被琬琬姐姐打伤。还有在怡香谷内，为了救玉清哥哥，你又挪用了混沌之气中的人气，平衡打破，才有了这次的凶险。最后就是用降龙紫气冲破无嗔罗汉法力护罩，还有和无贪斗法。再这样，你会，你会死的！”

叶明静静地听着，忽然双手扶住地面坐了起来，他看着晨希的眼睛，微微一笑，一字一字缓缓说道：“晨希，记着，大哥决不会在你和我恢复正常人前死去！”

深秋的夜风冷冽肃杀，可即使这无尽的寒意也带不走叶明眼中的温暖和坚定。晨希狠狠一咬牙，重重地点下头。

一个很轻的足音忽然向他们走来，叶明和晨希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冷艳的俏脸，还有对所有事都彷佛漠不关心的神色。碎叶和木屑在她足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切显得那样安静，或许还有这层表面下的不安……

叶明转回头，望着远方，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你都看到了？”

“嗯。”

“请你不要告诉他们。”

“他们的事我没兴趣，我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愿意做那些事？”

叶明淡淡一笑，笑容中却分明有丝苦涩之味，他摇了摇头，然后站起身，看向她：“一个无辜的家庭即将遭受灭顶之灾，有情人却不能终成眷属，这些事，能少发生点也是好的。”

她低下了头，风拂开额前几缕短发，那微微皱起的是她的秀眉。沉思中的她也是如此美丽，美得令这片天地也为之屏息。

静寂的夜下，叶明拉起晨希的手，向前走去。经过她的身旁时，晨希忍不住停下脚步，随之叶明也停了下来。晨希抬起头，刚好与她的视线碰上：“琬琬姐姐，我知道生前的你一定也是很善良的，否则今天风影哥哥和无痴斗法输了后，你也不会生出同仇敌忾之心，以致让无怒察觉你的怨气。”

秦琬琬脸色微微吃惊，转瞬又恢复冷漠的样子，她看了看晨希，然后又移过目光看向叶明。既然晨希都能知道，那么叶明更是清楚无疑。

“一起回去吧。”

叶明说完这句话，便又抬步走去。他没有御剑飞行，不仅是因为发作后力疲气虚，更是要借走步使脉络畅通、气血运行，更好恢复精力。

秦琬琬无言地跟在了后方，可是她的脚步已没有平时的稳定，不时碰到草木石块发出的杂乱声音令前面两人也不觉侧目。

走了良久，终于走出了林密处，前面的树木已是稀稀疏疏。也正因没有枝叶的遮挡，月辉无遗漏地泻下，三人顿感眼前清晰了起来。同时因他们尚处在山林稍高之地，往前下方看，还可看到有一座庄院灯火大亮。

此时晨希问道：“琬琬姐姐，你又不会飞，怎么跟上找到我们的呢？”

秦琬琬随口答道：“我奔跑的速度，自我所见过的人中，恐怕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

晨希不由咋舌，然后向叶明吐了吐舌头，眼中的促狭味儿，毕露无遗。叶明轻打了他一下头，他岂有不知晨希嘲弄的意思，当下道：“你琬琬姐姐说得没错，她不论狭小空间内的移动还是长距离的奔跑飞行，都快得无与伦比。”

秦琬琬一怔，平平淡淡的一句赞扬，却似在秋夜的寒意里为她的心中注入了一道暖流。叶明和晨希都没有注意到，她自重生过来后第一次露出了一抹淡极浅极的微笑……

忽然三人停住了身子，向前看去，一个慌乱的身影不断扫开旁边的树枝草丛，朝他们这边跑来。他的样子就像是在逃命一样快速逃窜，以致慌不择路，狼狈不堪。

到得近处，才发觉他是一名和尚。而且这和尚全身衣服破碎，撕开的衣条里全是血迹，就连脸上也斜斜地挂出一条血痕，触目惊心。叶明眼睛尖锐，早已瞧出这伤是被指甲之类给抓出来的。感到事不寻常，叶明忙上前一步，把他拦下。

那和尚兀自在逃跑，突然感到眼前冷不丁地出现一个黑影，吓得“啊”一声尖叫，往后便跑。

叶明微皱眉头，和尚神色怎会如此惊骇？到底他遇上了什么事，令他伤痕累累？他身形倏动，便又拦在了和尚前面，说道：“我不是坏人，你出了什么事？”

那和尚此时方才看清叶明并不是他所惧怕之人，匆忙说道：“施主，你快跑吧。前方夏家庄正在闹鬼，我们本是诵经为死者超度的法僧，不想他竟附在他妻子身上，杀害我们，现在只有我跑了出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呜咽着流下眼泪。说完他慌忙跑了，显然对于那个恶鬼还是深怀恐惧。

一旁的晨希怒道：“岂有此理，大哥，我们快去杀了这恶鬼。”

叶明点了点头，此时他才明白，为何如此深夜，那个庄院还是灯火不灭？他看了一眼秦琬琬，一拉晨希，风驰电掣地朝亮处掠去。

眼前的庄院半开着大门，门缝处，阴风呜呜。两旁灯笼上结白布，不断摇晃，使得它们发出的光芒也明明灭灭，更添诡异。

叶明双手往前推去，“吱呀”一声大响，大门顺手而开。入目处，是两具尸体，死者一名和尚，一名家丁。都睁大了惊恐的眼，死不瞑目。

叶明缓缓弯下身，伸出右手，轻轻抚下他们的眼皮，目无表情。他倏然站起，不再去看他们，继续往里走去。通向大厅的是大理石铺成的路，两边假山花圃，园艺精美，但此时的他已没有心情观赏。他看到了两个人，两个活人，两个活的老人。

这两位半百老人瑟缩着身子，相互拥抱在大厅中，直到叶明走到他们边上时，还是木然呆立，浑然不知有人过来。

叶明注意到他们衣着华丽，猜想他们必是夏家庄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或许便是恶鬼生前的父母，否则他们怎能在恶鬼的屠杀中得以幸存？

“大叔、大妈，你们怎么了？那恶鬼在哪？那些和尚怎么样了？这里的人都死了吗？”晨希急忙问道。

两位老人身子一颤，似乎惊醒过来了，他们转过头，看着叶明，忽然男的大叫道：“成儿，妙春你带走，不要再杀人了，不要再杀人了……”随着不断的呼唤，他冲出了大厅，往右边踉跄跑去，他的夫人也立时赶上。

叶明怕他们有失，急忙跟去，只见两位老人曲曲折折地绕过花廊、石径、水桥等，终于进入了一间偏厅。这一路上，死的人不断可见，总共也有三四十名之多，其中做法事的和尚就有十几名。

叶明只觉心中的悲哀和愤怒越积越多，生命是宝贵的，没有一个人能随随便便就夺走其他人的生命。他攥紧拳头，感受到偏厅内的阴冷死气，知道这便是停放恶鬼尸身灵柩的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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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闹鬼（3）

里面是亮的，油灯尚未熄灭。.而触目所及，香案翻到，上面的牌位、供品早已散了一地，只有灵柩安好地摆在正中。灵柩边，守灵人、法僧吐血倒地，都已死去多时。两位老人看着满地狼藉，目瞪口呆，老泪长流。

灵堂一片死寂，夏家庄，本是一个兴旺的庄院，眨眼间竟然只剩下了这对老人。世事白云苍狗，变幻莫测，令人为之唏嘘。

叶明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走到晨希的身旁，蹲下身子。此情此景，便如昨日重现，一村人全部死去，可是尸骨无存。晨希早忍不住心里的悲痛，轻声地哭泣起来。叶明沉住胸中千钧重石，为他揩去泪水。

忽然叶明眼中射出阴冷的目光，晨希和秦琬琬也瞬间警惕起来，尽管他们没有转过身子，可是他们知道那个恶鬼就在身后。

一个全身白衣，腰扎麻绳的女子从天而降，她素颜上浮起诡异的笑容，显得无比妖艳。她或许没有秦琬琬漂亮，却也是难得的丽色。而此时的她在昏黄的油灯光芒掩映下中，垂下的双手上猩红尖利的指甲寒光闪闪，便似最锋利的嗜血兵器，随时会把人带入无边地狱。

她大声地尖笑起来，发出一阵男女声混杂难听至极的声音，笑声过后，她狂妄地叫道：“你们想把我和妙春分开，你们就得死。”

“成儿，你不要作孽了，娘求求你了……”老妇人哭泣着倒下了身子，被她的丈夫赶忙扶住。“成儿，听你娘的话，投胎去吧。”

“不，我生生死死都要和妙春在一起，我永远也要和她在一起！”

“妙春”神色顿时变得凶狠狰狞，他伸出双手，足不着地，虚浮着身子快速朝叶明扑去，直欲置之死地而后快，而此时的叶明仍然背着身子，似乎毫无所知。

猛然叶明转过身来，怒目直视，“轰”！灵堂轰然崩塌，所有的一切都似乎抵不住他的怒意而向四周散去，只剩下叶明三人、老夫妇和妙春安然呆在原地，毫发无损。

此时“妙春”的脸色惊惧害怕，他看到了叶明，又看到了秦琬琬，便似见到了一生中最为恐怖的人，颤声喃喃道：“是你们，是你们……”尔后吓得竟凭空消失了身影。

叶明一怔，大惑不解，那附上了妙春身体的“成儿”好像认得他们，以致不战而退，难道……？他心中一动，身子竟然向空中飞去。

停留在夏家庄上空的叶明右手作势往下一按，全身紫气缭绕，往右臂集中，在夜色中彷佛一个身披紫色祥光的神仙，令老夫妇两人伏地便拜，不断叩首。秦琬琬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淡淡地看着。

降龙紫气犹如月色般泻下满地淡淡的紫色，妙春的身形顿时无处隐遁，在灵堂所在位置前方一个屋檐下显现了出来。他尚不知行踪已现，只是偶尔胆怯地瞪瞪叶明和秦琬琬，偶尔又关切地看看他的老父和老母。

秦琬琬走上前，来到两地中间的空地处，冷冷地说道：“你为什么会怕我们？”

“妙春”瞬时愣住，一忽儿又明白了过来，刚想再次逃跑时，耳边已响起一个淡淡的声音：“不用跑了，你跑不了的。”

“妙春”大惊失色，不迭后退，他被叶明和秦琬琬围住，忽猛一发狠，叫道：“你们杀了我吧，我魂飞魄散也要和妙春在一起！”

秦琬琬黛眉微蹙，只听叶明怒道：“你凭什么去控制你妻子的生死？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伤透了心。难道你还要眼睁睁地让他们看着儿媳妇死去，让他们以后连送终之人都没有吗？你又有没有想过，你杀死的这么多人中，他们也有自己的父母、妻子或丈夫、儿女，他们的亲人便不会伤心欲绝吗？残忍无情，嗜杀成性！难道你就想你妻子面对一个这样的你？难道你的妻子会爱上一个这样的你？这样的你！”

叶明语气有些激动，这些浅显至极的道理为何这鬼却是不愿去想，徒徒去杀害那么多人？若真的爱他的妻子，为何又自私若此？秦琬琬颇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样的我，这样的我……”“妙春”喃喃道，忽然掩面哭了起来。曾经的他，因妙春的善良贤惠而动心；曾经的他，与妻子相敬如宾。一念之差，却令他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此时二老从灵堂废墟中匆忙跑了过来，向叶明跪倒，不断哭着求道：“神仙大人，求你不要把我儿子打得魂飞魄散，我们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就算他死了，也是我们的儿子啊，求求你让他去投胎，求求神仙大人了。”

“妙春”一怔，身子一阵摇晃，他“噗通”跪倒，与父母互相扶住，哭道：“爸，妈，对不起，对不起，孩儿不孝……”

晨希走到叶明身旁，看着这一幕，不觉也留下了眼泪。叶明抚摸着他的头，听着这两个陌生的字眼“爸”、“妈”，心中一痛，一股苦涩的意味充盈胸间，一时挥散不开。对面的秦琬琬心有感应，看到他一嘴胡渣的落魄样子，两百年前的记忆蓦然涌上了心头……

四更时分了……

哭声许久方歇，忽然一个朦朦胧胧的虚影从妙春身上脱离了出来，妙春软软地倒下，被她婆婆扶住。她睁开眼来，急忙叫道：“林成，你在哪，你在哪？”

林成飞到她的面前，轻声道：“妙春，我对不住你，希望，希望你能原谅我。”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只是你以后别再伤公公婆婆的心了。”

两人夫妻情重，不禁又是一番唏嘘。叶明待他们说完，方才问道：“林成，你怎么会成为一个孤魂野鬼的？”

林成犹疑着答道：“其实这与三位还有些关系。”

晨希思索一会，作恍然大悟状道：“难道那晚义庄你也在场吗？”

林成点了点头，说出事情始末。原来他恰在四天前不幸染病身死，那晚本有鬼差押他去鬼界酆都轮回投生，但忽然半路杀出数名黑衣人，驱赶他们去那座义庄。沿途中遇上的鬼魂越来越多，他也知事不寻常。后来他在义庄中感应到了黑盒子里的宝物，知道宝物蕴藏一股强大的力量，或许能使他还魂的力量。但他因新死，力量不够，被挤在最后，却也因此逃过一劫。可对于叶明，尤其是秦琬琬的可怕，已经深深地记在了脑海中，方有在灵堂里见到他们便骇得逃跑的一幕。

“宝物中的力量可以还魂？”叶明诧异地问道。

“或许是吧，因为感应到这个宝物的时候，我的心里就产生这样的想法。”夏林成的脸上出现一丝困惑，显然对于这样的感应也是不知缘由。

“大哥，难道宝物中的秘密就是这个吗？”晨希不由兴奋了起来。

叶明摇了摇头，他虽然也能感应到黑盒子里的宝物，但是与林成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这股力量是相对而言的，对于像魔帝这样的高手来说，他多半会不屑一顾。”

晨希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却忽听叶明一声“不好”！

叶明急忙问道：“林成，你说抓你的那两个鬼差也去了义庄？”

“嗯，那晚被杀的，还有被、被她给吃掉的鬼差也有很多。”

“那些鬼魂都是些什么来历？”

“游魂野鬼、像我这样刚死的、还有就是地狱中的恶鬼。”

叶明脸色一变，说道：“林成，你便先呆在这，等新的鬼差带你往生，切不可再作恶，否则我绝不饶你，记住了！晨希，我们快走！”

……

西乐客栈，叶明八人本包下五间房，其中风影和顾玉清一间，风影能与顾晓亦的哥哥连床夜话，自然乐得同意。而叶明、晨希一间，方龙竹一间，分居顾玉清左右，以作保护之策。顾晓亦因为有些害怕，又因与若灵同是女孩，便生亲近之意，强拉她住了一间。最后当然冷落秦琬琬一人独居。她们的两个房间在对面，容易相互呼应。当然这些都是聪明伶俐的若灵想出来的主意。

叶明载着二人飞临城内，远远地便听到一阵呼天抢地声，看到那若隐若现火把的光芒。他心中一急，快速飞到客栈上方。可目光所及，西乐已成一片废墟，剩下四周许多晃动的身影。

来迟一步了吗？顾玉清五人又是在哪？难道以风影、若灵、方龙竹之能也无法保护他们还有这趟镖的安全？

明晃的火光、吵嚷的人声渐渐隐去，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遥遥传来：“欲救五人，酆都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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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酆都鬼界（1）

酆都城，是凡人凭想象建造的“阴曹地府”，也是属于阳间的“鬼城”。因其内供奉诸鬼界魂灵、鬼仙众多，久而久之，使得鬼门大开，与酆都城紧密相连。而真正鬼界的其中一个入口，也正在此城中，就是三仙楼东侧著名的“五云洞”。

鬼界，俗称“阴间”或“地府”，由阎罗王和地藏王菩萨共同治理，是天下万物生灵轮回往生之所，其下有判官、钟馗、黑白无常、日游夜游、牛头马面、孟婆等众鬼神，均是功力超凡或名气甚大之辈。

当叶明三人来到酆都城的时候，天早已大亮。叶明却找了一家路边小摊，要了些早点，三人一同坐下，不疾不徐地吃了起来。

晨希还不觉得什么，秦琬琬却皱起了眉头，试探着问道：“你心内如此忧虑，为什么又不早些去救他们，反而在这里貌似悠闲地吃早饭？”

叶明一怔，夹着水饺的筷子顿时也停滞在了空中，他表情彷佛没有任何变化，继续夹入口中，嚼碎吃下，缓缓说道：“你好像能知道我心中的感觉一般，真是奇怪……”

秦琬琬心里蓦然微微一紧，却见他面色上泛出无奈的笑容，也许并不知道她有特异的能力，方才放下心来，“……我们自进这酆都城时，已经被盯上了。鬼界中有能力抓住风影五人，又会相约在鬼界内的也只有阎罗王。据林成所述可知，他的目标主要是针对打破鬼界和谐的我们二人。所以顾玉清他们五人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们要好好筹划一下。”

“阎罗王功力如何？”秦琬琬皱眉问道。

“在鬼界，他除了对地藏王菩萨略敬三分，其余不作第二人选。阎罗王作为鬼仙之首，其功力深不可测，但是没有谁见过他真实的底细，因为他有一大批玄功非凡的部下。凡有作乱犯上或入侵者，无不被他的部下驱散魂魄，万劫不复。以我们俩人，根本不必与他们硬碰硬，所以斗智为上，斗力为下。”

“如何斗智？”

“此事的曲折，理本在我方。麻烦处，无非是鬼卒和鬼魂伤亡太多，还有恶鬼对人间的危害。这还可辩驳，我只怕阎罗王心存偏颇，或是觊觎宝物。若真如此，我们也只有兵行险招。”叶明沉着脸冷静地说道。

秦琬琬表情虽然仍是冷漠，却也不禁出现了一丝羞愧，毕竟那晚顾玉清三人所杀鬼魂有限，近一半的鬼都是被她给吃掉的，无论如何她也推诿不了罪责。此时听到叶明还有办法，忍不住问道：“是什么办法？”

叶明微微一笑，道：“鬼界里，阎罗王忌惮者，无非地藏王菩萨一人而已。传说地藏王菩萨昔年曾发宏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所以尽管他功德无量，现在仍只屈居菩萨。要救他们，取回宝物，还得靠地藏王菩萨。只要你肯帮我一个忙，我们便有很大把握能够成功。”

秦琬琬疑惑地看向叶明，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轻轻点了点头。却见叶明拿出一个褐色小布袋，打开绳扎的袋口，从中拿出一把连鞘小剑，递给自己。她作劲欲拔出，赫然发现无论使多大的力气也不能动它分毫……

鬼界内，晨希紧紧拉住大哥的手，从叶明手上传递过来的热量，他才能确定自己并不孤单。尽管他小小年纪经历的事情远不是同龄小孩所能比拟，但还是感到由衷的冷，彻骨的冷！

黑气便在身边飘着，四处阴森森地望不到尽头，偶尔可见几株枯树张着光秃秃的枝梢，其上栖息一群群乌鸦，“呀呀……”地叫着，鬼气逼人。他们已走在通往阴间的黄泉路上。

少顷，前方赫然出现一座鬼门关，以白骨搭成，匾额大字犹在渗丝丝黑血，左右各站一名黑服鬼卒，面形怪异，一长牛角，一作马面，似乎已等候叶明多时，同时凄厉地叫道：“牛头马面，恭候二位！”

他们身居阴间要职，竟特意在鬼门关前等待，足见阎王对叶明和秦琬琬的重视。叶明见二鬼表情肃然，毫无敌对或友善的意思，当下也只摆了摆手，拉着晨希朝里走去。

一踏入鬼门关，眼前情景又是一变。只见一桥又窄又险地跨越忘川，其水皆血，腥臭难闻。这便是奈何桥了，桥对侧犹见望乡台，边上依稀可见一老妇人，手拿一瓢，舀着什么，想必她就是孟婆，而瓢和碗里的无疑则是孟婆汤。

叶明渐渐走近，踏上奈何桥，由于桥窄难容二人同行，叶明走在前头，以防有变。此时俯看忘川，肢体漂泊，血泡不断冒出，偶尔探出一两个残缺的脑袋，眼白眨巴几下，即使叶明艺高人胆大，也不由心生寒栗，更别说小晨希了。

急急地过了奈何桥，孟婆慈祥的声音传入耳侧：“孩子，累了过来喝碗汤吧。”

晨希躲入叶明身后，他小时听得最多的便是孟婆，对于这位鬼仙既是敬畏又是好奇，不禁偷偷地打量起来。忽听叶明长长一声叹道：“知道了何妨，忘了又何妨，寻寻觅觅，何处才是归乡？”

“年轻人，你年纪不大，为何会有此感叹？”

叶明道：“婆婆，望乡台便在你的身旁，你每天守着它，可会去看看你在世时的房屋、家乡？”

“哎。”孟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去，面对朝夕相伴的望乡台，脸露悲悯，那曾经的悲欢喜乐会否在她日复一日的卖汤时也偶尔停留心头？“日子久了，家乡变了，老屋也被拆了，曾经的家已不再是家，曾经的感受也随风散了。”

略显苍老的声音一下下勾起叶明心底深处的思绪，他本也有家，可是他也没有家，他的老家不会认同他的存在。后来他差点就又要拥有一个家，还有一个温柔美丽的妻子，但是一切尽如虚幻泡影，一触即碎。良久，叶明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迈开沉重的步子，往里走去，背后隐约闻见那苍老的声音：奈何桥，路途遥，一步三里任逍遥；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识徒奈何……

似乎所有的鬼卒都已被阎王知会调遣，通往阎罗殿长长的甬道上，他们只是手执火把，任由叶明二人进入，不加阻止。除了看叶明时，不免带上一分如临大敌的警惕和戒备，还有一些领头的因叶明身形清癯和晨希年龄尚幼有些轻蔑之意，自然而然会认为对付他们轻而易举，只不知阎王为何如此小心地请他们进来。

一刻工夫，“阎罗殿”三个闪烁萤光的惨淡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叶明忽然感到手中的小手紧了紧，他知道晨希不免有些紧张，便冲他笑了笑，然后毅然踏进了群鬼环伺的阎罗殿！

叶明心内随即一凛，抬头看去，只见大殿正上方坐有一人，此人白净脸孔，头戴冠旒，两侧垂香袋护耳，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双足着靴，虽喜怒不形于色，然正襟危坐间自生一股王者威严气势。叶明不用多猜，亦知他便是主宰天下亡灵的阎罗王。

叶明双目环视，只见阎王右侧依次站着鬼王、日游、夜游、无常、牛头、马面、豹尾、鸟嘴、鱼鳃、黄蜂十大阴帅，而左边亦有四大判官、钟馗、孟婆等。他们中绝大多数都长得凶神恶煞、恐怖骇人，普通凡人无论见了哪位也休想再寝食安好。而阴间几乎全部有份量的鬼神都聚集在此，足见阎王对叶明和秦琬琬俩人的重视。

大殿火光通明，四周尚摆有铁锅数个，锅下烈火熊熊，锅内沸油滚滚，那自是平时对穷凶极恶的鬼魂惩罚的刑具。若加细看，那油内偶尔翻腾上来的是森森白骨，转眼就被烧成虚无。

叶明和晨希在众鬼神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大殿森严肃穆，只能听到火燃烧时的吡啵声和呼呼声。而他们俩人走路悄然无声，令众鬼神惊异，当然更是针对小晨希而言了。

叶明倏地停步，失笑道：“阎王好大阵仗，未免太瞧得起我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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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酆都鬼界（2）

阎王站起身，大笑数声，道：“我怎么能小看得了你？那义庄中的僵尸魔婴经太阴炼形所就，魂散而魄滞，万里无一，尔后又葬风水宝**百余年，却被盗墓人挖掘，惊异尸体完好，遂放置义庄以避灾，然此魔婴竟吸收义庄尸气为己用，终究成魔。魔婴吸人血以增强功力，凡是被咬者无不沦为同类，我们地府查清此中原委，怎容得了他们作恶？于是我派十大阴帅带领鬼兵前去围剿，不想伤亡惨重，只能遏制这群僵尸在义庄附近。新变僵尸功力不深，被我关在地狱异世，只留得义庄中十具最强的僵尸，而我鬼界对他们却束手无策。但是你甫入义庄，便杀八具僵尸，一具逃走，魔婴被你所控，不知如何又给你开了心智，此等大智大力，我岂能不尽出地府鬼神以相候？”

听罢阎王所述，叶明方对秦琬琬了解得多了些。但当务之急，还是救出顾玉清五人，他环视之际，早知他们不在阎王殿。而阎王集齐地府鬼神，摆明了是要以众欺少。他心中暗恼，难道还怕了他们不成？当下不客气地开门见山说道：“阎王既然如此抬爱，在下也不拐弯抹角了，请问我那些朋友在哪？你要我们来又有何目的？”

那边厢一鬼神听得大怒，喝道：“小儿休得放肆，你与魔婴勾结，意欲解开宝物之谜，祸乱苍生，我们岂容你奸计得逞？”

叶明眉毛一挑，只见此鬼上身裸露，红发獠牙，手拿镇妖铃，狰狞凶恶，整个一副夜叉鬼模样，居阎王右侧最上方，正是十大阴帅之首鬼王。叶明冷然说道：“毫无所据，便妄自猜测，难道这就是你们鬼界办事的方法吗？”

鬼王是嫉恶如仇的性子，虽听他说得有些道理，但心中早已存先入为主之见，正待怒喝，只听上方阎王传音道：“鬼王神稍息怒火，此人入我阎王殿，面不改色，镇定如常，此等气度绝非易与之辈，然而他在世间却默默无闻，令人惊疑。此人或是绝世枭雄，或者便是那心若死灰之人，否则身怀大力量，焉能安于无名？待我细细查问。”

阎王道：“叶小兄弟，我称你一声小兄弟不为过吧？既然你否认有与魔婴勾结之意，那么请把她交出来如何？此魔婴魔性太重，伤人食鬼，作恶多端，处置于她，正是天道昭昭，疏而不漏。据我鬼界部下所报，你与她一起进入酆都城，现在却只得你们俩人，这又是为何？”

晨希心中大急，忙拉了拉叶明的手，虽然秦琬琬平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他并不排斥她，相反晨希倒挺喜欢这个新认的姐姐。叶明沉吟道：“照大王所说，秦琬琬先前心智尚未开明，既如此，所谓不知者无罪，她犯下的恶行可以酌情减免。况且她之所以变成僵尸，与对她施术者和盗墓者存在莫大关联，岂可把罪过一并加诸其身？大王既掌地府生死善恶，当明其中关键，秦琬琬亦是受害者。如今，她已幡然醒悟，断不会再作恶事，大王还请明察。”

叶明态度改变，是想能和地府和平解决秦琬琬之事，否则两方翻脸，就算他叶明神通广大，大闹地府，那人间也必祸害甚大，实无意义。阎王听他说得恭顺，而且一番说辞也在理，最重要的是，自秦琬琬吸食万千鬼魂后，越发没了捉她的把握，心里颔首，却也不便立时答应，那就显得地府示弱了。

迟疑间，听得右侧赏善司判官笑道：“叶兄弟行止坦荡，四处行善，我们虽无法得知你一年前的过去，但这一年内你们做过许多善事，地府还是有记录的。我们相信你说的话，你与那件秘宝想来也只是适逢其会。但魔婴之事却也非同小可，就算如今她不为恶，你能保证有一天她再沉入无知的渊薮，为祸人间吗？”

此赏善司判官执掌善薄，身着绿袍，笑容可掬，是地府里最受众鬼爱戴的鬼神之一。叶明道：“赏善司此言多有争议，谁能保证这世间所有的人妖鬼仙神魔某日便不会作恶？人心本有善恶，善若压恶，则能自制。秦琬琬不同于其余人的，不过是能力强大了些。既然她的心智是我所开，倘有一日秦琬琬又回复无知，我定当亲手捆缚她前来地府告罪！”

“哈哈，叶兄弟爽快，魔婴之事我们就全权交给你了，阎王意下如何？”叶明有些惊异，此鬼神豹头环眼，铁面虬髯，相貌着实丑陋无比。他戴一顶尖顶软翅纱帽，穿一领内红圆领蟒袍，束一条金镶玉带，踏一双翘头皂鞋。相衬之下显得不伦不类。但他语声洪亮，颇有豪气，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好感，正是赐福镇宅圣君钟馗！

阎王颔首道：“便如此办吧，叶明，你可要好自为之。”

叶明见此事已完，道：“阎王如今可以把他们放出来了吗？”

阎王哈哈一笑道：“放他们倒是容易，但是……”说着向鬼王微一示意，鬼王越众而出，昂头说道：“小子，想要救他们，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叶明沉下了脸，阎王此番刁难，无非是要知道自己的底细，当下微愠道：“好，在下接着，但若不幸伤了阁下，还请见谅。”

鬼王大怒欲狂，想他何等身份地位，向一无名小子挑战已是勉为其难，但对方竟不知高低，出言挑衅，怒极反笑道：“小子不知仗了什么法宝秘器侥幸杀得几名僵尸，就敢如此嚣张狂妄，让我来教训教训你！”

鬼王性子火爆，早已在阎王预料之中，他更是要借此逼得叶明动手，好瞧清这名年轻人的虚实，是六界中何人所授艺业？其余众鬼神有牛头马面的冷眼旁观，有孟婆的满面关怀，豹尾鸟嘴幸灾乐祸，圣君钟馗大摇其头，不一而足。

晨希大急，叶明隐藏重患，又因几次用气过度，实不宜再与他人动手。他赶忙挡在叶明身前，叫道：“鬼王大神，我来和你比试。”

叶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弱小的身形，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听鬼王大笑道：“小孩子别胡闹，一边去。”其余鬼神看到晨希认真的表情，不由莞尔。

晨希知道现在多说无用，一声低喝，身子腾地窜出，竟奇快无比，接着一脚踢在鬼王左腿膝盖下，趁着他膝跳不稳之际，右脚一勾一绊，鬼王一时大意轻敌，嘭地一声顿时摔了个满嘴灰尘。众人一惊之下，哄堂大笑。

鬼王一跳而起，满脸羞恼之色，狠狠地盯了一眼尚在窃笑的同僚。他倏然回头，只见眉毛倒竖，须发俱张，已是怒到极点，“小鬼，找死吗？”说罢提起一只大掌，便往晨希抓来。

晨希心中有些害怕，但一想到大哥，霎时提起满腔勇气，向他做了个鬼脸，叫道：“老鬼，老不羞！”左腾右挪，竟灵活异常，每每于不可思议处逃开鬼王的手心。

鬼王见他刁滑，赶紧加了几分脚力，同时右掌一生二，二生四，最后竟幻出八只手掌，齐齐往晨希抓去，嘴上不忘骂道：“小鬼，你是耗子生的吗？”

晨希凝定目力，鬼王八只大掌，七虚一实，变幻莫测，倘若避的是虚，那就或将迎实，那便大大不妙，眼下只有先破了他的虚掌。晨希往后急退，双手抬起，十指尖紫点倏现，只见八点紫光往鬼王八只手掌射去，剩下两点绕了个弧度，竟朝向鬼王双眼，“老鬼，你是野狗养的吗？”

鬼王咦了一声，晨希射出的紫点竟无声无息，他有意试试晨希的功力，右掌不避不挡，生生挨了这一记，霎时七只虚掌烟消云散，实掌枯了一点，竟冒出烟来。鬼王暗唤声直娘贼，痛得冷汗直流。转眼间眼前两点紫光忽亮，嘿地一声，左掌赶忙聚集功力，挡在眼前，又怕晨希趁乱偷袭，不住后退。

站定后，移开左掌，见晨希仍呆在原地，却是拍手笑道：“野狗张牙舞爪嗷嗷叫，只会偷鸡摸狗坏宝宝。”

叶明不由露出微笑，这一幕，好熟悉。曾经的晨希，也如此淘气活泼，也如此天真无邪，但是现在却背负起了他不该有的重担。他心下怅然，转过目光，只见众鬼神失笑之时，更是大摇其头，显然对鬼王两度被小孩戏耍不以为然。

鬼王老脸发热，喝道：“小鬼，老子是狼，专吃小鬼的饿狼！”他这下一发威，霎时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掌影，务以抓住晨希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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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酆都鬼界（3）

晨希双手连点，但见击中的虚掌顿时消没，却瞬间又生出一只掌来，补了它的位置。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掌影非但没有少下去，反而更多了起来。这下晨希不由慌了，靠着身子小巧躲避，却已渐渐力不从心。忽听一声“头顶”，晨希霎时福至心灵，往旁闪去，那碰上的虚掌一触即散，而接着那声音“背后”、“身前”、“右侧”传音指点，晨希顿时大感轻松，笑道：“老鬼，你是狼，我就是猎人，终要逮了你。”

鬼王见他忽然好似辨别出了掌影虚实，竟屡屡从实掌中逃出，不禁大感惊奇。但他斗了许久，竟连一个小孩子也收拾不了，在阎王下怎么抬得起头来？忽地灵光一闪，计上心头，那千百掌影顿时消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当中一只大掌。

鬼王大喝一声，右掌挟排山倒海之力，往晨希头顶按去，就似要取了他的性命。在他本意，是要晨希慌忙闪避，而他早已暗伏奇兵，无论晨希往何处闪躲，他的一头红发也决不会落空。

掌势宛如骇浪滔天，无论是谁，遇上这掌，要么集全身功力与之相抗，要么赶紧闪开，否则必会如狂涛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终究船沉人亡。

而看晨希，竟似骇得呆了，不但动也没动，反而眼神迷茫，目光空洞。鬼王此掌全力以赴，怎会料到方才还嬉笑精灵的晨希一下被吓傻了，照此下去，晨希必将脑浆迸裂而亡！叶明骇得肝胆欲裂，狂冲上前，众鬼神齐齐大喝，但似乎都迟了一步……

在此千钧一发之际，鬼王长声怒吼，急撤右掌，忽地晨希眼中闪过狡黠之色，在鬼王内息紊乱之时，顺掌直进，跳上他的身子，尔后坐在鬼王双肩，一手拉着一只长耳，叫道：“我赢了，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叶明一惊停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晨希冒险求功，害得他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在那种关头，晨希尚能想出这种诡计，实在是聪明之极。

鬼王不甘地大叫道：“小鬼使诈，这场不算！”

晨希闻言双手使劲一拉，只见在火光掩映之下，鬼王的耳朵被他拉得又红又长，“我就使诈，老鬼服不服，服不服？”鬼王吃痛，无奈地叫道：“我服了，我服了。”

晨希一声欢呼，轻轻地揉了揉鬼王的耳朵，算是安慰了。然后他跳落地上，朝叶明嘻嘻一笑。忽觉一只大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往上看去，鬼王冲他笑了笑，目光中竟已多了几分慈爱之色。

阎王大笑道：“好个伶俐小童，实在让我大开眼界。这一关你们过了，我这就让人请他们出来。”

阎王拍了拍掌，不过片刻，只见几名小鬼领着顾玉清兄妹、若灵、风影和方龙竹依次进入阎罗殿。他们一个个表情奇怪，眼睛连连眨了几下。除了面容有些疲倦外，倒没什么受伤的地方。

晨希忙叫道：“晓亦姐姐、玉清哥哥，你们还好吧？”却只见他们点点头，并不答话。

叶明凝视一会，便明大概，皱眉道：“你们擅自捉拿活人，已违反阴阳两界的律法，为何还对他们施封口闭功之术？”

钟馗笑道：“叶兄弟别忙，实在是他们太过聒噪，不得已行之，我这就解法。”说完，他单手一抬，食指连弹五下，便听几人长长地嘘出一口气。

若灵娇声斥道：“阎王，你怎么行此下三滥的手段，用迷香对付我们？就不怕别人耻笑吗？”

叶明心中暗道：“原来如此，难怪以风影之能也无法撑到我回来。”地府中的迷香自然与人间的迷香不可同日而语，但风影他们也非等闲之辈，如此才使得那西乐客栈遭受池鱼之灾。只听得阎王告罪道：“姑娘乃蓬莱赤炼仙人门下，我们也是为了不致误伤姑娘，伤了和气才行此下举，还望姑娘见谅。”

他以阎王之尊说出这话，已是很卖蓬莱仙界的面子。若灵精灵得很，暗忖两方形势，笑道：“好说。”风影心中明白此时不宜多生枝节，但也不能这样堕了师门的威风，当下冷然道：“此间事了，还要好好讨教鬼界高明！”

鬼王大怒，正要应战，那边知事的判官崔府君笑道：“仙鬼两界各擅胜场，风影兄弟更是昆仑年轻一代翘楚。何况互相切磋本是好事，闲暇之际，老朽定当要时常与你共同探讨，互增裨益，到时可要风影兄弟不要推辞才好。”他轻描淡写地带过，既把迷香一节略去，也捧了对方，可谓圆融之极。

顾晓亦可不管他们争辩，一眼见到叶明，便冲上近前，恼道：“你昨晚上哪去了，还有那个秦琬琬呢？”

余人对此都颇有疑虑，叶明不知如何应答，咳了两声，却见顾晓亦脸色一变：“难道是那僵尸又要杀你？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

叶明摇摇头，忽转身大声道：“阎王，既然事情都已了了，你该把中原镖局的镖还回，让我们走了吧。”

大殿一下安静到了极点，叶明一方齐齐向前注视，而众鬼神则面面相觑，只听阎王肃然道：“我鬼界死伤无数，秩序大乱，皆因此物。而且此物内藏秘辛，或会贻害人间，岂容你们带走？”

众人脸色大变，若灵眼神玩味地轻笑道：“阎王该不会看上人家的宝物，要做那绿林人物的劫镖之举吧？”

“大胆！”几位鬼神同时斥道，“大王何等身份，岂会觊觎你们的东西？”

顾玉清作为中原镖局的少主，此刻也不得不出来，他洒然一笑：“在下虽区区一凡人，但知晓仁义礼信乃立人之根本，大王是鬼神之首，更该明其深意，下迷香、劫人劫镖，虽是无奈之举，但其行径，却不该是大王所为。况此物本由我方保管，更该归还我们才是。”

叶明心中暗赞，顾玉清处众鬼神之前，不见慌乱。对于夺去他的镖物，一不大怒，二不妥协，说辞不卑不亢，足见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阎王亦听得一惊，沉声道：“你不用多说，此物非常，能令万千鬼魂争夺的，若留在人世，那势必是阴阳两界的大祸，或者还不止于此。尽管我们还不知其中奥秘，但我们会妥善保管。至于交予你们这镖的人，则由我们来处理。”

一直暗自倾听的方龙竹冷哼一声道：“你们能处理得过来吗？再过得九日，中原镖局若不把镖送到，那么全镖局上下或有灭门之灾，玉清兄体内所中之毒亦会发作。你们会保管，难道我们这些人便不能保管吗？”

阎王皱眉叹道：“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相较于阴阳两界，我只能对中原镖局道声歉，但我地府功德薄上必会记上。况且人生轮回，又何必系于一世？”

两方尚自争论，叶明忽道：“请问阎王，黑盒可曾打开？”

阎王道：“此黑盒上锁链质地倒也奇怪，无论如何也开不了，最后动用地狱业火方才熔化。”忽然他古怪地一笑，没有接下去。

风影一方闻言大怒，他们一直隐忍着不去开黑盒，为的就是顾玉清，不想却让别人给破坏。叶明早已猜知结果会如此，当下沉声道：“这趟镖是顾玉清所保，即使阎王要扣下，也该拿出那里面的宝物让他过目！”

阎王沉吟一会，笑道：“好，我便依你之言！孟婆，你去拿来。”

孟婆依言往左边走去，隐入黑暗之中。顷刻工夫，她便捧着那神秘的黑盒走了出来，满殿寂静，只有孟婆轻微的足音在众人的耳中越来越响，便如各自的心跳声越来越急，那黑盒子里的宝物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牵扯到六界的安危？

孟婆恭敬地把黑盒敬上，阎王接过，右手按在黑盒盖顶。这件让魔界费劲心思，让如来为之担忧，让鬼魂想据为己有的宝物即将出现在众人眼前。

叶明感到自己的呼吸也急促了些，帮助顾玉清兄妹和四罗汉、地府周旋何尝不是有自己的一份私心呢？那难以解释熟悉的感觉，那诡秘莫测神奇的力量，无不让他更想去一探究竟。

突然一阵吵嚷声遥遥传来，一名鬼卒逃命般闯入：“报、报告大王，厉炎业鬼带着一股敌人突然杀进，我们抵挡不住，就快到阎罗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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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九尾狐（1）

阎王大惊，猛然站起，为了对付叶明与秦琬琬，所有功力高深的鬼神全部集结于阎罗殿，不想却让那恶鬼钻了空子，权衡情势，喝令道：“鬼王，你率领十大阴帅前去围剿，今番一定要抓到这可恶的业鬼！”

十大阴帅领命去了，大殿一下子空旷了不少。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但殿外的嘈杂声却有增无减，看样子，那所谓的厉炎业鬼更加逼近这地府的核心所在了。

叶明看阎罗王忧心忡忡，两手犹自抱住黑盒，心想此时也非开盒的最佳时机。当下问道：“阎王，这厉炎业鬼是何来历，为何胆敢来冒犯鬼界？”

阎王皱眉不语，判官崔府君答道：“此业鬼本在第十八层地狱服刑，你们人间的五十年前，魔婴出世，我们地府出兵，两相对峙，只能迫使魔婴不四处为害。但此期间，亦是我地府最空虚之时，这业鬼也不知如何，竟给他脱出桎梏，带着一批恶鬼，在地府神秘失踪。我们查探多时，却毫无所获。但此业鬼不仅不思悔改，反时常来攻打地府，我们岂会惧他？可这厮逃命的功夫真是一流，每每给他逃脱。但是说也奇怪，这厮每次来时，功力便精进许多，上次五大阴帅与之相斗，才勉强困住他。各位还请稍候，待我们处理完此事，再谈不迟。”

叶明一惊，虽然方才晨希巧使计谋逼得鬼王认输，但其真实功力，却是远胜晨希。可那厉炎业鬼竟能与五大阴帅相斗尚且不败，无怪能在地府撒野了。

就在这时，又一名鬼卒匆忙奔入，叫道：“报告大王，十大阴帅抵挡不住，厉炎业鬼就要杀进来了！”

“嘭！”却是阎王怒拍椅子边把手，钟馗赶忙走出，大声道：“我愿生擒此恶鬼！”

阎王一喜，地府中功力最高的便推判官崔府君和钟馗，以前因两人事物繁忙，没能参与捉拿厉炎业鬼的行动，但今番却可予他大展手脚的机会。“好，若捉此妖孽，本王重重有赏！”

叶明目送钟馗走出，转回头只见阎王欲把黑盒重新交给孟婆，忽心生警兆，大叫道：“小心！”

只见一束艳红如飘带般闪过，再看阎王手中，已少了那黑盒。叶明一跃而起，与来人缠斗一处。风影、崔府君慢得一拍，却已双双夹住。

“轰！”叶明与对方交换一掌，往后倒退，忙乱中他已瞧清来人是一蒙纱女子，虽无法见她容貌，但从她纤细妖娆的身段、白皙细腻的皮肤推测，必有一张惑乱苍生的绝美脸孔。

那女子虽一手执黑盒，与叶明相斗丝毫不落下风。只听她发出一连串让人**到骨子里的笑声：“多谢阎王厚礼。”速度奇快无比地往后从殿大门飞出，竟一下脱离风影和崔府君两人的夹攻。

叶明甫退之际，便已知晓她必会趁机逃走，他怎容得黑盒在眼前被人夺去，冷哼一声，向前冲去，竟后来居上，冲过风影二人，转眼失去了踪影。

“叶明！”“大哥！”

阎王阴沉着脸，竟然有人胆敢捋他的虎须，并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去，实是毕生奇耻大辱。但他手上宝物被夺之时，不去攻击蒙纱女子，一是碍着身份，二也是想看看叶明与来人的功力。两人只是试探着打斗，就能令人如此目眩神迷，实在让他大吃一惊。“这个叶明到底是何等人物，竟会凭空出现在人界？那女子又是谁呢？”

风影和崔府君刚要冲出阎罗殿，去追赶叶明，突然殿大门发出一阵金光，两人惊退左右。只见一名僧人立在眼前，他头戴毗卢冠，身披袈裟，一手持锡杖，一手持莲花，脸露微笑道：“不必追了，前种因，后得果。该来之事，该应之劫，便由他独自承担吧。”

说罢，僧人缓缓而入，在他背后跟进一人，脸色冷艳，目露精光，少女身姿，不是秦琬琬是谁？

叶明心下大凛，此女功力强绝不在话下，但她竟然对阴间地形如此熟悉，穿墙过户、隐匿闪躲，避开暗哨机关，无不顺借地形，要不是他有可辨天下生灵的降龙紫气，几乎要被她逃走亦未可知。若不是如此，这女子也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阎罗殿，躲于暗处，伺机动手，却能瞒住在场这许多高手。

“冤家，干嘛这么死缠着人家不放呢？”那女子也知遇上了对手，竭力飞逃时忽然回眸一笑，一双明眸荧光泛彩，便似含情脉脉的恋人，娇媚的声音也足可让所有的男人为之酥软。

叶明皱眉道：“你的媚功对我没用，赶紧把那黑盒子还给我。”

蒙纱女子嘻嘻一笑，便又迅速飞去。两人一追一逃，片刻间已到鬼界出口，叶明护住头部，全身功力聚集，免得被那女子偷袭。

眼前大亮，却已不是酆都，入目处是一片树林，落叶纷飞，秋风飒爽，令他精神一振。

“冤家，我好好疼爱你还来不及，怎么舍得伤你呢？”

叶明一惊回头，只见那蒙纱女子婷婷俏立在一棵大树下，着一身艳红绡衣，束一条碧丝鸾带，露出两节玉藕般的粉臂，又以紫纱遮面，形体楚楚，于朦胧中更见韵致。

叶明尚是头一回有女子“轻薄”于他，面色微红，赶忙静下心来，迟疑着道：“你可是九尾狐？”

那蒙纱女子娇躯轻颤，干笑一声道：“你怎么会猜我是九尾狐呢？”语气已颇见震惊。

叶明愣愣不语，忽然面露喜色，喃喃道：“果然是，果然是，一年了，终于找到了。”他猛然举起头来，目光热切地望着蒙纱女子，急促地说道：“姑娘，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把你的心交给我？”

蒙纱女子先前见他模样奇怪，还道他要突然发难，已经做好准备。此时闻言一怔，玉面立时飞上两朵红云，有些羞涩地道：“冤家，看你挺老实的，原来也这般猴急，人家的心迟早都会给你的嘛。”

叶明一怔，“咳咳”连连，忙道：“姑娘，我听说九尾狐有九条性命，我就只需你一颗心，我知道这样会损耗你几百年功力，但我一定会做任何事来弥补。”

蒙纱女子听他说得认真，面色一冷，忽然又娇媚地一笑，身形顿时消失，叶明再次发现时，她已又远离了十丈。

叶明赶紧提气飞上天空，此刻他尽起自己的功力，顿时满耳生风，呜鸣不绝。就算现在拿不到她的心，也决不能让她带走黑盒子。

两旁景物迅速转变，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日渐西斜，晚霞红艳。前面的蒙纱女子仍遥遥在望，叶明心生佩服，即使他用尽全力，也并不能缩近半尺，恐怕只有秦琬琬才能胜过她了。

忽然叶明停下飞行的身子，往下方一条大河边落去。那蒙纱女子竟也跟着停住，眼中异彩涟涟，飞了下来。

两人对河而立，河两边是空旷的沙石地，河水湍急，顺流而下，不过多远，便成一条瀑布。蒙纱女子轻笑道：“干嘛不追了呢？难道是知道追不上我，便气馁了吗？”

在瀑布的巨大轰响下，蒙纱女子仍可以把声音丝毫不差地传到十丈开外，在叶明耳中，便如在身旁说话般，可见她的厉害。

叶明凝眸望去，对面的她风姿绰约，娉娉婷婷，他微微一笑，目中透出了然的光芒，道：“从一开始你就故意引着我，到底有何意图？”他不直言拿回黑盒，怕的就是一旦闹翻，那么取心之事就越发坎坷了。

蒙纱女子掩嘴笑道：“你还真是很聪明，你很想拿回我手中的黑盒，是不是？”说完，她右手向前一抛，那黑盒在空中翻翻滚滚，竟准确无比地落到河中央一块突出的礁石上，没有滑落。她接着说道：“只要你呀，能够拿回，那就给你好了，反正我也解不开这个宝物的谜。要是冤家你能解开呢，那我可跟定你了，你可别想跑哟。那时你想要人家的心还是要人家的人，人家还能不答应呢吗？”

叶明心中一凛，此女虽说得暧昧，但她话里有话，竟隐指叶明就是能开启宝物之人。她是从何知晓的呢？叶明唯一一次与黑盒子里的宝物发生奇异的反应是在魔域里，当时只有己方一行人与暗中窥伺的魔界高手。难道她与魔界是一伙的吗？

黑盒子停在眼前光滑的礁石上，下方便是有些浑浊、哗哗而流的河水。忽然一阵风刮来，那被溅起的河水拍打上黑盒，竟丝毫没让它晃动，不知被这女子施了什么妖法。

叶明忽然叫道：“好啊，那我可要拿了。”话刚出口，身形便平地拔高，如箭般冲向黑盒。及至河中，眼前忽艳红纷飞，绚烂不可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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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九尾狐（2）

叶明忙扭过身子，右手往下一探，一条紫气如丝带般向黑盒缠去。WenXueMi.CoM左手使逍遥手，飘飘渺渺，笼罩住蒙纱女子云般不可捉摸的攻击。

“冤家，不要急嘛，多陪人家玩会。”蒙纱女子妩媚的笑声中，忽然一团白茸茸的东西急速伸长，碰触到叶明的降龙紫气，便圈圈缠上，稍一作劲，又迅速缩回，而那紫气已作云雾散。于此同时，蒙纱女子的两只玉手趁叶明分心分力之时，竟柔若无骨般以不可思议的弧线搭上叶明的左手，在叶明还没来得及抽回右手之际，一把抱住他的身子。

叶明大骇，不想一时大意却被对方所制。却见蒙纱女子咯咯一笑，竟把螓首靠在叶明的左胸上。此情此景，便如一对偎依的恋人，女子娇羞无限地缩在心爱男子的怀里。

叶明不觉错愕，尽管温香软玉在怀，双手却停在半空，不敢丝毫乱动。忽听她轻笑道：“你的心跳得好急呀。”叶明垂下头来，虽然无法见到她的容貌，但那一双雾蒙蒙的眼睛已令人心动不已。蒙纱女子忽然探起头来，在叶明右颊上轻轻一点，便径自笑着飞开了。

傍晚的风徐徐吹来，晚霞为河流镀上万点金辉，熠熠耀眼，而一身红艳的女子背后便是硕大的夕阳，一切美得宛如身在画中。

叶明摸了摸脸孔，尽管隔着一层薄纱，但那初时的温润、以及后来的一丝清凉都让他浑身一麻。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冷然道：“你不用费尽心机了，黑盒我是一定要要回来的，但我并没有本事解开宝物之谜。”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冤家，你再不用全力，可打不过我呢。”

叶明暗自颔首，此九尾狐功力之高，实属罕见，若自己不全力以赴，鹿死谁手，就难以料知了。他猛然咬紧牙齿，浑身顿时覆上淡淡的紫气。下方的河水倏然往下凹陷，两旁水面渐高，突然迸出几道激流，如长龙般哗然砸下。河岸浅水处，一族族激烈碰撞在岩石的水流，激起珍珠似的浪花，在暮色中泛着浅红色的光彩，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蒙纱女子感受到这股强大的气势，点点头道：“也难怪我那妹子毫无反手之力便伤在你手下。”

叶明道：“我猜得果然没错，垠洲城郊的狐妖受伤后便是逃往你的去处。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我们的？”

蒙纱女子笑道：“你猜呀，或者呢，你打赢我了我就告诉你。”

叶明心中清楚，此时要拿到黑盒，就必须通过她这一关。“那么，我可要动手了，即使你是女子，我下手也不会心软的。”

话一说完，他和身扑上，双手尽使逍遥手的招意，再配合降龙紫气在身前翻涌不止，无往不利。蒙砂女子与之相触，竟没有还手之力，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后退不迭。

叶明小时曾得一位神秘老人的传授，熟知天下之事，精习攻击趋避之术，更学得一套厉害无端的剑法。虽然那套剑法他初始参研不透，但如今已是初窥大道之境。一年前那黑衣人放出“幽冥血海”，他与晨希幸得逃生，又被陈半仙授以逍遥手对抗“幽冥血海”之毒，更明了出招的逍遥随意的法理。

此时攻击蒙纱女子，得心应手之处，往往如信手拈来。对于他而言，也再不会囿于招式所限，一手一脚，便如天马行空，任意而为，心意到处，便自然表现出来。

蒙纱女子被一阵逼迫，大为狼狈，眼看叶明双手又到，忽然一挺酥胸，叫道：“你再来！”

叶明一惊，眼看手前端的降龙紫气已要切削到蒙纱女子的胸前衣服，猛然把手一偏，“轰”！一声巨响，那河面被炸了一个漩涡，河水激溅，窜起几丈高远。

叶明有降龙紫气护身，不虞会被河水溅到。蒙纱女子却也不躲，顿时淋漓湿透，露出曼妙身姿。叶明转过头去，怒道：“你……”

“我，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蒙纱女子咯咯笑道。叶明气窒不语，却听蒙纱女子正声道：“好，这回可换我攻击了。”

耳边一阵呼啸，叶明慌忙避开，只见两条水流差之毫厘从两边擦过。那两条水流在他背后兜了一圈，便又飞到蒙纱女子两旁。她衣服此时却已干了。

蒙纱女子忽然叫道：“水之链！”

那两条水流如有灵性般窜到叶明上方，忽然细分成数十条小水流，如一张大网般往叶明罩了下来。叶明冷哼一声，双手向上连拍几下，降龙紫气氤氲成云烟，顶住水网下落之势。突地一张更大的水网自下而上，一把围住叶明。那上方的水网没了降龙紫气的支撑，立时下落。“收！”水网倏然往内紧缩，牢牢捆绑住叶明。

这水触到叶明的衣服也不化开，径自围着他全身上下自流不息。叶明使劲挣开，不想水网却缩得更紧了。他指尖生出一条紫气，沿上想要切开水网的束缚。

“没用的，你听过流水是可以切断的吗？”蒙纱女子飞至近前，目中笑意盈盈，饶有兴味地看着叶明。

叶明沉声道：“水切不开，却可以烧干！”

叶明大喝一声，身体忽然产生一股炽烈的火焰，烈焰滚滚，遍及全身，而他彷佛如火神般屹立，在昏暗的世界中释放灿烂的光芒。

蒙纱女子尽管隔着薄纱，但仍可看出她的震惊。她颤着声道：“没理由的，我这水之链贯注我的法术，凡火决无效用。况且你凡人肉身，却怎能凭空生火，并承受烈火灼烧？”

此时的叶明头发根根竖起，火焰顺着发尖向上蹿腾，脸部也全被火焰遮掩，而他一双精光湛然的眼睛却无任何阻挡，直直注视着蒙纱女子。蒙纱女子似乎感受到了灼热，往后退开，伴随着一缕缕白蒙蒙的水雾开始从河面飘了上来。

“你到底是谁？”

“如果可以，我只想做个普通人……”

烈火越来越弱，直到火灭了，黑夜也已降临人间……

清风几许，大地寂寥，唯有大河径自长流。叶明的话似乎带来了一种感触，两人默然相对。而那黑盒仍在下方礁石之上纹丝不动，间或泛出一点诡异的黑光。

忽地两人心生警兆，各自斜眼瞄去。只见远处一团黑雾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边飞驰而来。及至近处，霍然而止，那黑雾惨惨淡淡，瞧不真切里面是何人，只露出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

叶明心中一凛，此鬼邪气之重，无与伦比。他经受幽冥血海冶炼，身具天下所有生灵之气，更可感应任何人的戾气轻重。也正因此，秦琬琬开了心智后，怨气消退，善心暗生，他才尽力加以帮助。而此蒙纱女子也有别于那月印女狐，游于善恶之间，叶明才应付无方。

那双眼睛滴溜溜地朝他们看了片刻，接着又把目光投向河中央的黑盒。雾里忽然传出一个沙哑难听至极的声音：“狐儿，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解决这小子？”

蒙纱女子闻言眼色转厉，斥道：“住嘴，你以后再敢这么叫我，我就先杀了你！还有，我自有我的方法，不用你来操心。”

叶明微觉讶异，看情形他们两人是同伙，却并不甚和睦。不过若让他们联手，那么自己情势必将麻烦之极。

这邪物嘿嘿一笑道：“好好，白狐，你今天改了这身红衣服，真是好看的紧哪。”

蒙纱女子对他的献媚无动于衷，冷冷地别过脸去。

黑雾中人接着说道：“小子，识相点，快解开那黑盒中宝物之谜。否则，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说完似乎大是得意，竟发出一阵狂笑之声。

蒙纱女子怒道：“厉炎，我说过，这里的事由我解决，你从哪来便滚回哪去！”

叶明皱了皱眉头，难道这邪人就是攻打地府的厉炎业鬼吗？他们在地府合演一出戏，目的就在于他？叶明虽早猜知白狐是有意引他前来，但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是一伙的。

厉炎沉声道：“白狐，你可别忘了我们这趟的目的，若坏了大事，可不是你我能担当得起的。”

白狐似是想到了什么，轻哼一声，不再阻他。

“小子，想清楚了没有？要么听老子的话，乖乖地把宝物之谜给我解了，不然的话，嘿嘿……”黑雾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爆豆般的响声，那浓雾也随之不断翻涌。

叶明正欲回答，白狐已不屑地说道：“不知死活的家伙！叶明，你就去好好地揍他一顿。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可别伤了他的性命。”

叶明淡淡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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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九尾狐（3）

那黑雾早已上下翻动，显出此时的厉炎必是暴跳如雷，他怒极反笑道：“白狐，你说要他别伤我的性命？哈哈，简直是笑话，天下高手我悉数了如指掌，他不过是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毛头小子，怎能跟我相提并论！”

“哦，是吗？那我可要拭目以待咯。”白狐咯咯一笑，飞退一旁，为俩人腾出巨大的战斗空间。

黑雾缓缓飞至近前，厉炎一声狞笑，道：“小子，可别怪鬼爷我事先没告诉你，连第十八层地狱都不能奈何得了我。那些什么十大阴帅，钟馗，咳咳，在我手下只有讨饶的份儿。你最好有些觉悟，如果现在你肯给我磕几个头，说不定我……”

他尚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叶明听得不耐，猛然一拳砸了过去。这拳快极重极，厉炎竟没有闪开，一声闷响过后，已重重地摔进了河里。

白狐惊异地睁大了眼，不过一会，便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笑得连腰都弯了下来。

黑雾狼狈不堪地从河里跃将上来，却见河面随之翻上几尾鱼白，口吐泡沫。厉炎大怒道：“小子，你敢使诈！看鬼爷怎么收拾你，地狱酷刑！”

厉炎话声方落，天似乎突地暗了下来，漫天森寒之气汹涌而至，猝成风卷，其中宛若夹杂厉鬼哀嚎之声，凄厉迷蒙。而天地之间的这团浓雾左边忽现一把铁钳，右边祭一把剪刀，明晃晃，阴森森，说不出的诡异骇人。

叶明早已严阵以待，此业鬼既然能在地府逞凶作恶，尚可全身而退，必有一番本事。

厉炎怪吼一声，铁钳突长二丈，径向叶明口中夹来。同时剪刀“嗖”一声飞至，围绕叶明飞转不休，寻隙进攻。

叶明冷哼一声，就待举手迎战，突然一阵怪风袭来，竟牢牢缠住叶明，情形与方才白狐水之链相差无几。铁钳与剪刀见状，竟越发渗出寒光，呼啸声大作，便如同两条饿极的狼。

厉炎狂笑不止，大为得意。奇怪的是白狐停立一旁，轻撩秀发，甚是悠闲适意，却无丝毫的担忧之心。

千钧一发之际，叶明一声长啸，身周紫华大亮，光环烁绕，刺眼至极。相较之下，那鬼魅风云登时逊色不少。

忽听铿锵两声，只见断折的铁钳和剪刀从半空而落，“噗通”入水，消失无影。

厉炎大惊，他因深受地狱之苦，逃离后自创地狱酷刑招数，功成之后，威力之大，罕有人匹敌。不想今天却让这貌不惊人的毛头小子轻易攻破他的“拔舌地狱”和“剪刀地狱”。

厉炎吼道：“小子，别得意，让你尝尝我的‘冰火烈狱’！”

霎时这片天地犹如置身冰窖，一阵细碎声响起，却是下方河面开始结冰。而那礁石上的黑盒也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狂风如刀，凛冽肃杀。白狐轻蹙蛾眉，裹了裹身子，向稍远处飞去。

叶明微觉诧异，这业鬼何德何能，竟能驾驭天地之力！眼看厉炎尚在施为，好奇心忽起，不知他这“冰火烈狱”究竟会强到何种地步。

“咔嚓……”一连串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却是那河中礁石、河边石块禁不住天气寒冻，生生裂开。黑盒也终于摆脱法术的束缚，落在冰面上。而向远处俯视，这条大河仍在迅速地结冰，转瞬间已听不到瀑布的轰鸣。

叶明潜运内力，那寒气近体便化于无形。尽管厉炎业鬼已把“冰火烈狱”的“冰”提至极限，但叶明还是能够应付。

恰在此时，那刮来的一阵旋风竟忽然“嗤”一声点着了火，接着四面八方全部一阵火亮，火势迅速蔓延，汹涌怒烧，遍及天空，方圆几里之内被映得明亮通红。

厉炎见叶明已被火势淹没，狂笑道：“小子，地狱业火无人能受，你认命吧！”

其时，这片天地被玄冰森寒之气围拢，再辅以能熔炼黑盒锁链的地狱业火，大冷大热，各逞机锋，犹如龙虎相斗，任他什么千年不化的顽石也要碎裂。

白狐面色一变，沉声道：“厉炎，难道你敢违背主人的意思？”

“放心，我自会控制力道，等这小子解了宝物之谜，我再好好收拾他。”忽觉白狐眼色不对，转过头去，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只见叶明从那熊熊燃烧的地狱业火中缓缓飞了出来，毫发无伤，而随着他的举动，那地狱烈火竟缓缓熄灭，就连“冰火烈狱”造成的这片空间也逐渐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叶明摇了摇头，想当初从幽冥血海里逃生，他与晨希都已经被腐蚀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唯独尚存一气。这冰火烈狱虽厉害，却也远远及不得彼之万一。

“你还有什么招数，快使出来吧。我既然答应过她，也就饶你一命。”叶明淡然说道。

白狐怔怔地看着叶明，不知是震惊于他的功力，还是被他的话语所触动。半晌她轻轻叹息道：“为什么是你呢，冰枫？”言罢，飘然落于尚未融化的冰面，捧起黑盒，静静地飞到岸旁。

厉炎突然笑了，笑声由小渐大，凄厉若夜枭。他狂吼道：“侥幸过了两招，就敢如此大言不惭！看我的‘孽镜地狱’，为你的过错忏悔吧！”

天地风云色变！

叶明凝立不动，巍巍如山。

只听厉炎念念有声，似乎在诵读着某种神秘的咒语。这咒语由细转粗，从稀疏至繁密，渐渐充盈无间，震耳欲聋。

叶明皱了皱眉头，急遽变幻的风云似乎正要引发某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突然眼前那朵乌云渐渐稠密，竟形成一个人的身形，这人相貌卓尔不群，若是衣冠端正，必会给人儒雅风流的感觉，但他头发凌乱，一脸酒胡渣，脸上满是凄苦之色，他赫然便是……

“爹！”叶明脸色痛苦，身子微微颤抖。只见眼前人嘴唇蠕蠕而动，似乎不断诉说着什么，而随之他的面目也变得越来越凌厉。叶明紧紧攥住拳头，表情复杂，默默地看着。

突然叶明面色一变，他父亲的模样倏然破碎，眼前竟又变了一幅场景。

一间温软的室内，一个大着肚子的美丽女子，她汗如雨下，紧拽着被子，边上正有一个半百老娘不停地忙碌着。知事的人都会看出，床上的女子即将生产。只听女子一声惨叫，接着听到一非常响亮而清脆的婴儿哭声。房门猛然被推开，进来的人正是叶明的父亲。他大喜若狂，在接生婆大叫着“是男孩，是男孩……”时轻轻抱过孩子，大笑着道：“这是我的儿子，我当父亲了，我当父亲了，哈哈……”

叶明父亲兴冲冲走到女子身旁，笑道：“春文，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春文一脸温柔，她缓缓地抬起手来，抚摸婴孩白嫩的脸孔。婴孩似乎也感到了母爱的滋润，哭声竟不可思议地止歇了下来。忽然那只素手挣了挣，似还想多疼爱一下她的孩子，却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两行清泪自她的眼角滑落，沿着她微笑的脸颊，落在了红枕之上……

“娘！”

叶明疯狂地向前方扑去，可是甫一触到，这虚像便立即散了开去。他怔怔地停在半空，泪流满面，喃喃道：“娘，娘……”突然他仰天大吼道：“为什么？”

白狐惊呆了，这个冷漠的年轻人竟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冷漠，却至情至性。“孽镜地狱”她最清楚不过，凡是被此招数所迷惑之人，往往因己所作恶之事，心有耿耿，幻象丛生，最后陷入绝望的疯狂之中，届时那人便会凶性爆发，自取灭亡。可是眼前的情景似有不同，叶明只是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尚未到面目狰狞的地步。

厉炎不断狞笑，突然叫道：“下地狱吧！”

在他继续催发功力之下，霎时乌云层中一声霹雳，接着银龙划过苍穹，映亮大地，似要惩罚那些罪孽缠身之人，还世间一片清明。天威不可触犯，恁你如何了得，却怎能胜得过天？

叶明脑中一片晕眩，他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就连在空中飞行似也不太稳了。恍恍惚惚中，一声轻轻的呼唤遥遥传来：“叶郎……”他猛地一颤，倏睁双目，热泪盈眶。

香莲窈窕的身姿便立在那儿，她目光温柔，一如每夜梦中的倩影。叶明双肩不住颤动，不禁蹲了下来，回想往日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却被一场噩梦吞没，更是痛彻心扉。“香莲，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彷佛要逃避似的，他深深地埋起了头，不敢正视那令他魂牵梦萦的人儿。

白狐目有戚戚，却不知在想着什么。突然心生异感，她低下头，不知何时，手中的黑盒那一圈缝隙里，竟有一种淡淡的光芒透了出来。

她微觉讶异，轻轻地打开盒盖，突然一个物体急速飞出，随之漫天黯淡一扫而空，青绿玄芒绚烂无匹，蔚为壮观。

隐约闻见厉炎的惊叫声：“出什么事了，我的‘孽镜地狱’为什么不听指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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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秘密（1）

往事如刺般根根扎进叶明的心里。wwW.香莲一村人本可以安居乐业，却因为他的贸然闯入，带来了灭村惨祸。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幽冥血海吞噬，自己却无能为力。他能做的了什么，他什么也做不了。

洞房花烛揭红盖，一夜**同心结。她的红盖却是被那滔天血浪冲掉的。那一刻，他永远也忘不了，那痛心的一刻！叶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张苍白惊慌的秀美脸孔，那声声惊呼，犹如万千虫蚁不断咬噬他的心。

“香莲……”叶明嘶声道。多少夜半惊醒时，对着黑暗无眠，忍受愧疚与痛苦，一年的时光是无尽的煎熬，可他只能深埋心底，即使亲近如晨希，他也不愿提起。

“叶郎……”那呼声忽然近了，近在咫尺。

叶明抬起头来，这幻想是如此的真实，尽管他因破了四罗汉的人生苦乐阵再不惧此“孽镜地狱”，可是当看到亲人、爱人出现之时，他竟不愿苏醒。

“真的是你吗？叶郎。”“香莲”背依青绿玄光，明丽清纯，便彷佛一位天上仙子。

叶明听语声有异，再见“香莲”神色略显焦急，就似怕自己不是她心爱的男子般，一切都惟妙惟肖。倘若是真的香莲在此，恐怕也会如此吧。

叶明不胜唏嘘，微微哽咽道：“是的，是我，香莲，我好想你。”

“香莲”一声轻呼，扑入他的怀里，哭泣道：“是你，是你，叶郎，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明轻抚她的秀发，勉强做出笑容道：“不会的，我们这不是见到了吗？”语声温柔，搂着她的手微微紧了紧，彷佛要永远这般抱住她。如果能和她这样永远在一起，梦不醒又何妨。

“叶郎，为什么我感觉到你的心好痛苦，你生活得不快乐吗？”“香莲”抬起头来，一张脸梨花带泪，分外惹人爱怜。

即使只是个梦，叶明也不愿给心爱之人带来半分难过，他柔和地一笑，轻声道：“没有，我知道虽然我们不能在一起，可是我的心里永远有个你，有了你，我便会快乐地活下去。你知道吗？晨希现在已经很懂事了，可惜他现在没有在这里。”

面前的少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笑道：“真的吗？我这个弟弟从小贪玩贪吃贪睡，我真不能想象他懂事的样子。”少女忍不住笑了笑，脸色却忽然暗了下来，“可是他还这么小，就已经……”

叶明刮了刮她的鼻子，顺手揩去脸颊上的泪水：“他也是我的亲弟弟！”话简短却有力，让人无可置疑。

“香莲”怔怔地看着叶明，两人互相凝视，目光一片柔情。良久“香莲”缓缓说道：“叶郎，我们已是两个世界的人，你要学会忘记我，知道吗？”

不对，不对，不对！叶明心底一个声音不断地呼唤着，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像？这语气、这神态、这举动完完全全是属于香莲的。“孽镜地狱”本是启人恶念，为什么“香莲”会迥异于他的父亲？

叶明怔怔地看着她，泪水滚滚而下，半晌颤抖着声道：“你是香莲，你是真的香莲，香莲，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最后的大叫声中，倏然紧紧抱住柔弱的少女，彷佛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白狐满目惊奇，那黑盒中飞出的物体散发出耀眼的青绿玄光，竟完全遮掩住天空，把叶明笼罩了起来，里面再也瞧不分明。而那物却围绕着叶明所在的区域高速旋转，尽显诡异。

白狐飞到浓雾身旁，对着尚在大声口念咒语的厉炎问道：“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我还想知道怎么回事！我的‘孽镜地狱’现在完全不听从我的指挥！就是那个鬼玩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狐托起黑盒，打开盒盖，道：“那个就是主人要我们费尽心机解谜的宝物。”

“就是那个宝物，难道……”厉炎声音微见激动，难道他们筹划已久的事就要成功了？

“或许，真的要出来了……”白狐目光闪动，却是不知什么要出来了。

忽然间两人都发觉了什么，回头看去，只见黑夜中几束剑芒迅速逼近，待得近处，三男三女一小童，个个俊俏，正是顾玉清、顾晓亦、秦琬琬、风影、若灵、方龙竹还有晨希来了。

顾晓亦甫一踏地，立即叫道：“你们这些妖怪，快说叶明在哪里！”

风影等人倒还慎重，仔细瞧了瞧场中情形，一眼见到那发光旋转的物事还心存惊异，待瞥到白狐手中打开盖的黑盒，便已明白大概，只是左右见不到叶明，不免有些奇怪。

白狐咯咯笑道：“小妹妹，这么关心人家，他是你的情郎吗？”

当着众人的面，顾晓亦不由大窘，幸好天黑，便连红晕也看不清了。她气恼道：“要你管，快说，你们把叶明怎么了？”

此时最关心叶明的当然还有晨希，只见他一把冲出，大叫道：“大哥，大哥，你在哪里？”

厉炎正自恼怒，不想却跑来一堆人呱噪，偏生一个个都漂亮得紧，大怒道：“吵什么，再吵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吃了！”

风影本就在怀疑这团浓雾，见它发出声音，沉声道：“阁下是何人？可是与这妖女一伙的吗？”

“哈哈，我是何人，你很快就清楚了！”厉炎语声转厉，已动了杀机。

白狐眉头一皱，轻声道：“正事要紧。”厉炎闻言哼了一声，也就不再说话。两人遂重新把目光投向宝物。

众人顺他们目光看去，方龙竹忽道：“难道叶兄被他们困在了里边？”

若灵却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道：“不对，叶明功力高强，不至于被困。我担心的是，这个宝物或许就要被开启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虽然他们心底都有着一丝犹疑，却谁都不敢肯定，而秦琬琬只是冷冷地看着，不发一言。宝物是什么？没人知道，半空中那物事被青绿玄光覆盖，完全看不透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宝物之谜又是什么？难道真的会给人间乃至六界带来大祸吗？

忽然在场所有之人心中一动，只见那宝物飞得越来越缓，最后竟停了下来。

厉炎疑道：“怎么回事？”话方说完，便要飞过去弄个明白。却听白狐忽道：“等等。”

倏然间那宝物绿光暴涨，众人赶忙遮住眼睛，等奇光消失后，再睁眼望去，那宝物已然失去了踪影，只剩下青绿玄光笼罩的一片大空间。

“怎么了？那发光的东西跑哪去了？”顾晓亦惊道。

“或许已经进去了。”耳旁一个声音响起，顾晓亦向左看去，只见风影一脸严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上方。顾晓亦怔了怔，此刻的风影好像有些不同，这种不同却好像让他更好看了。“还是讨厌鬼一个。”顾晓亦心里暗骂，偏过头去。

不知过了多久，猛听那半空中一阵长啸，犹如龙吟般久久不绝！人人面带惊异，那青绿光团随着啸声逐渐旋转了起来，速度越来越快，带起旋风阵阵，大河如长龙般倒翻上来，最后竟有卷噬万物的滔天气势。

白狐、厉炎内心惊骇莫名，不曾想叶明竟有如此功力，慌忙避了开去。

顾晓亦忙拉住晨希，艰难地向后退去。而晨希却只是呆呆地望着，那啸声中的悲苦，他能感受到，“大哥……”

突然他一把甩掉顾晓亦的手，向那半空中飞了过去。顾晓亦大惊，看那晨希时，却已飞到了天上，她愣愣着道：“他、他居然会飞……”

晨希飞行急速，风影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眼看晨希必会被卷进青绿玄光的漩涡，到那时，后果如何，无人能知。就在这时，啸声忽止，青绿光团漫天破碎，所有卷上天的沙石、河水砸向地上，响声阵阵。而在耀眼的光芒里，却有一小团柔和的白光静静地现了出来。

“大哥。”晨希停住飞行的身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他的大哥，叶明。所有的人也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还有他手中的物事。

忽然一声惊呼，却是发自顾玉清口中，“这个东西，是，是和氏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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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秘密（2）

和氏璧，传国玉玺，天下所共传之宝，失踪至今近千年，却怎会出现在这里？众人凝神观看，那宝物确是一方玉印，色绿如蓝，温润而泽，式样古朴，印角镶金，正是那传说中的人间至宝。

而此时，和氏璧在叶明手上散发着淡淡的白光。叶明面无表情，只是安静地立在那儿，彷佛痴了一般。

秦琬琬眉头一皱，随即踏上前一步。风影担心她会趁机对叶明不利，紧随其后。而那白狐及厉炎不知为何，却只是冷眼旁观，并不急于夺宝。

若灵冷冷地看他们一眼，嘴角带起自信的微笑。“你们不过是想等叶明解开宝物之谜，然后再下手夺取罢了。今天有我灵儿在此，岂会让你们奸计得逞？”

香莲走了，永远地走了。她的温柔眼神、她的一颦一笑，都只能永远地存在他的脑海里了。叶明缓缓抬起头来，茫然地看到了晨希、顾晓亦、秦琬琬……忽然他微微一笑，又转回了头，轻轻说道：“香莲，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香莲，我爱你……”

正在此时，和氏璧悠然飞起，重新换回青绿玄光，叶明讶然看去，和氏璧缓慢地旋转着，流光溢彩成圆向天放扩，蔚为神奇。

白狐呼吸似乎也凝滞了，眼光热切地看着宝物。她身旁的厉炎更是不由自主地向前飞出尺许，就连他的鼻息也粗重可闻。顾玉清兄妹、方龙竹更是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眼前所发生的事。风影沉声道：“真的要解开谜了吗？”“不知道会出来什么东西呢？”若灵忐忑不安地说道。

那和氏璧放射出神秘的力量，不仅让满天景星庆云，一片粲然，有如祥霞烁绕，瑞雾盘旋，甚且令众人心头覆上一种和平安详的感觉，便如厉炎这等恶鬼，却也没有造次，身遭的黑雾明显淡了许多。

在众人环伺中，一个“东西”忽然从和氏璧上面缓缓飞了上来，越到上方，体形就越大了一些。叶明离它最近，自然看得最是明白。这“东西”竟彷佛是一种飞禽类生物，也就是说，和氏璧里封印了一个生物。难道所谓的宝物之谜就是这玩意？难道那些罗汉所言可危害六界的东西就是它？

“魔龙！”风影失声道。

神界有龙，可布云施雨，可翻江倒海，责为大地播洒甘霖；人界有龙，身一国之主，领天下万民，国家兴亡由他定；同样，魔界有龙，为诸神抛弃，在异界生存，苦苦挣扎方显真灵。

只见这条魔龙浑身漆黑如墨泼，尖角由头沿背骨直至长尾分立，一双翅膀犹如铜铁铸就，劲气逼人，长相凶恶，傲骨不群，尤其一对龙眼凶光暴闪，凌厉异常。若说它倔性难驯，少有人敌，或有人信服。但若说它将危害六界，涂炭生灵，却是有些言辞夸大了。

厉炎一阵失望，恶声恶气地道：“白狐，你说主人要我们费尽心机解开的谜就是这区区一条魔龙？我两个手指就可以摆平它，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狐面色一冷，道：“厉炎，妄言主人是非，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话一说完，立时听到厉炎一阵求饶，方才淡淡地道：“好戏刚开场，有耐心的人才能看到结局。”

厉炎不再说话，似乎已在思索白狐此话的含义。

魔龙终于不再变大，此时它身高约有五丈，体形着实硕大。如此一个庞然大物瞪着一双血丝巨眼，想来场面必是怪异之极。和氏璧终于停止旋转，那些青绿玄光也随之消失，天际再次回到昏暗之中，而那和氏璧似乎甚有灵性，径自飞回叶明的手上。

顾晓亦身子颤巍巍，腿脚哆嗦嗦，就连说话也不利索起来：“我的天哪，这，这，这是什么，什么怪物？”她想躲到其他人的背后，可是已经软得迈不开步了。正在这时，风影走了过来，冲她一笑，挡在她的身前。顾晓亦心想，谁要你讨好了？可是要她出口喝风影走开，却也是不必了。

忽然远远地一声怪啸，眼前的魔龙侧耳倾听，随即侧过头去，眼睛竟放出异光。叶明早已发现异样，黑压压的天边，隐有一条与魔龙体形相仿的怪物快速飞来，看来必是它的同类。

“扑啦……”魔龙振翅飞起，风势奇急，带起尘土无数，顾玉清等人竟睁不开眼来。魔龙飞至稍远处，另一条魔龙已然飞来，看它虽也凶悍，但眼光却柔和了许多，叫声也娇嫩许多，必是一条雌龙无疑。

两条魔龙怪叫半天，没人听得懂半句，但看他们举动亲昵，必是相见甚欢。想想也是，这条雄魔龙也不知是倒了哪辈子的霉，竟被高人封印，估计也有好几百年，乍遇同类，岂能不激动异常？

此时的叶明却皱紧了眉头，旷世秘辛，六界安危，岂同等闲？蓦然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他凝神看去，只见两条魔龙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名黑衣人，黑夜中虽看不清外貌，但叶明却已知道来人是谁，若不是他，也不会生出这么多事。

其他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黑衣人的存在，且不管这条魔龙到底有什么特别，但总归是和氏璧的谜底，怎能轻易让他带走？若灵和风影相视一眼，彼此会意，只见剑芒一闪，两人已御剑飞到了高处，堪堪来到叶明身畔，前者道：“叶明，魔龙决不能到魔界的手里！”若灵没有多说，料以叶明之能，必能体会她心中的焦急。

叶明微微颔首，忽对着黑衣人说道：“你可是死魔？”

魔帝座下有四魔，天魔、死魔、阴魔、烦恼魔。死魔者，谓彼彼有情，从彼彼有情众，夭丧殒殁，即能断众生命根之死。叶明以降龙紫气之能，再加顾玉清先前被此人生生夺去一半生命，故有此猜测。

即使相隔甚远，叶明话声也不重，但还是穿过层层杂音，清楚无误地传入黑衣人耳里。黑衣人不由惊讶，没想此人竟能认出他的身份，但此时大功告成，却不必在此多费唇舌。而且这人的那套剑法，着实令他顾忌，当下只是阴阴一笑道：“正是，多谢你完成我百年心愿，嘿嘿，再见。”

言毕，他搓唇作啸，雌魔龙摇头摆尾，作出响应，就待与雄魔龙振翅飞离。风影大惊，魔龙飞行急速，就算以秦琬琬魔婴之力，也决计不能跟得上，到时秘密落入魔界，苍生只能嗷嗷待宰。一念及此，藏龙剑剑光大作，人未至，手中剑气冲霄，顿时长出一把十丈多长的气剑，遥遥朝死魔斩下。

当年，风影未入仙界之时，年仅二十二岁，已享江湖赫赫声名。昆仑紫灵真人不惜诓骗，也要让他修习仙家秘术，其中固有一些不为外人道的秘辛，但风影资质之高，却为仙界千年不遇，否则也不会让鬼界阎王之下两大高手之一崔府君如此看重。此时看他出手，静如渊岳，动如雷电，潇洒如意，端是大家之风，不可小觑。

死魔神色一紧，尽管那气剑离己尚远，但其势已牢牢锁住几里方圆，甚且中间气流身先士卒，步步杀机，若不顾一切，驾驭魔龙逃离，恐不出一丈，已成剑下亡魂。他暗自心凛，尽管他对风影已有很大的预估，但仍料不到会如此厉害。仙界几时有了这等后辈，而从不听闻此人事迹，其中隐秘耐人寻味。

死魔嘴角挂起一抹冷笑，右手在身前倏起倏落，最后长长地一捺后，竟是个“灭”字。只见此字边缘隐泛光芒，却是血色，丝丝缭绕，戾气弥漫，凡人即便看一眼恐也会痴傻半生，难怪死魔信心满满。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灭”字倏忽高涨百倍，以千钧盖顶之势直直迎上风影刺目气剑。

当此关头，顾玉清等人不免惊呼出声，而秦琬琬、白狐则是冷眼旁观，厉炎身遭黑雾不断涌动，想来是跃跃欲试了。

没有众人预料的轰隆巨响，只是一声轻微的“嗤”，气剑、“灭”字瞬间同归于尽，一股巨大的气流各反相汹涌，风影倒翻而回，所幸有藏龙剑护体，不致过于狼狈。死魔身处上方，借反劲一跃而上雌魔龙背上，一阵大笑，就欲驾驭飞离！

突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不知何时，他的前方停立一人。此人无气无势，身子清瘦，长发几乎遮了一半脸，彷佛历尽沧桑，但他就是这么随便一站，便没有人敢小瞧了他。他，就是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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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秘密（3）

若灵心中一喜，她虽不能深知叶明能力，但想来阻挡区区死魔，必有余力。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只是她亦知晓叶明此人虽身怀大神通，但似乎有些不通世务，可是死魔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倘若叶明一旦中了死魔的奸计，那可就遭了。想到此，她急忙掠上，又担心自己功力不够，反成累赘，暗自拿出玉葫芦，以为臂助。

风影略一调息，已然无事，赶忙御剑迎上，与叶明、若灵成三足鼎立之势，牢牢包围住死魔。

白狐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没有举动，一旁的厉炎业鬼却忍耐不住，急道：“白狐，我们也上吧。”

白狐冷笑道：“我们上，帮谁？别忘了主人只要我们解开宝物之谜，其他可跟我们无关。”

厉炎嘿嘿一笑道：“我们不必帮谁，主人既然如此看重这宝物，想来定是有天大之谜。死魔那小子不也对它虎视眈眈吗？或许我们能从魔龙里得到我们想要的也说不定。”

白狐斜眼瞄了他一眼道：“厉炎，你可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竟然敢打这主意，你是否想着或许能得到那件东西，然后有一日能打败主人，嗯？”

“这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可没说。”厉炎嘿笑不再言语，但听他语气，便知他早已动这方面的脑筋了。

“古人有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厉炎，多动脑子。”白狐淡淡地道，厉炎却听得大喜，知白狐亦有此想法，当下勉强按捺住急性子，密切注视战局。

叶明眉头微皱，自从和氏璧解封，当初那种感觉就越来越强烈，亲切却抗拒，既矛盾又真实的感觉。他不禁有些惶恐，此生实在经历了太多难以解释的事，彷佛老天早已给他安排好了命运一般。每当他想到小时问教授他武功的老爷爷那两句话时，就会有一种恐惧感萦绕心中。

“爷爷，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师父呢？”“这世上啊……还没人能担当得起作你的师父……”“爷爷，你为什么会来教我功夫呢？”“我……只是把你的东西还给你罢了……”

忽听一阵狂笑，叶明愕然抬头，只见死魔眼光闪烁，恶声道：“你们以为这样便可以困住我了吗？你们想想我会傻到单枪匹马闯来吗？”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叶明一惊，暗忖果然如此。突听一声尖叫，叶明急忙看去，只见下方岸边顾晓亦被一黑衣人架住了脖子，往一边拖去。而顾玉清和方龙竹急忙跟上，连声喝止，却无奈那人完全无动于衷。

正在此时，河水中一声爆响，又一黑衣人急速冲出，目标赫然是晨希！待得晨希惊觉时，黑衣人已近在咫尺。晨希经叶明一年调教，功力自然不菲，双手十指连弹，紫点如雨珠般不断激射。那黑衣人早有准备，右手挥洒出一片黑气，竟把紫点全部给笼罩住，同时左手向前探出，一把掐住晨希的脖子。

短短时间，两人便身陷囹圄，强弱形势登时逆转。若灵俏脸煞白，不想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正沉思冥想解救之法时，忽听到一种低沉至近乎恐怖的声音。

“放了他们！”

叶明缓缓抬步走来，一步一步踏在空中，发出一声一声的“嘭”。他面无表情，冷酷到极点，偏偏一双眼睛森寒发光，想来已是怒至极点。

风影和若灵不禁往两边退了开去，此时的叶明全身竟散发出一股万神莫当的气势，若有人胆敢直撄其锋，那便与寻死无异。白狐美眸中光芒闪动，而厉炎却不禁退到白狐身旁。

死魔心中一紧，全身莫名地颤了起来。他号称死魔，夺人性命，便如家常便饭。不想今天却让别人逼到头上了。他不禁大怒，暗想手上既有两张王牌，难道还怕了此人不成？死魔勉强镇定心神，随即一阵冷笑道：“你若再上前一步，那小鬼的一条手臂可是保不住了。”

果然面前这人乖乖地停了下来，死魔暗舒一口气，便又洋洋得意起来，天大的事，到他死魔手里，也能迎刃而解。就算你叶明神通广大，天下无敌，却还不是给老子**在手心里吗？

死魔倏然自雌魔龙背上跳下，负手而立，狞笑一声道：“给我跪下来！”看叶明握紧了拳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死魔却是心里头乐了。挣扎在尊严界限、垂死在生命边缘，一直是死魔最喜欢看到的，他一直去挖掘人性的弊端，就是要证明给神界那帮老不死的人看，你们创造的东西多么丑陋啊！

“我数到三，你再不跪下来，我就先杀了那个女的，然后慢慢折磨小孩！一、二……”

死魔笑眯眯地看着他慢慢跪下，片刻前他还耀武扬威，挺是威风，现下呢，还不是比自己低了半截，丑陋的人啊，无能的人啊，怎么会有我们魔这般高大？你们最多只能向我们跪拜，或者连跪拜的资格都没有！

旁边的几个小孩怒了，看他们呲牙咧嘴，频频对自己喝骂。死魔挠了挠耳朵，你们说什么，我没听见。他向前飞出丈许，猛然一脚朝叶明踢去，你这没用的人，给老子踢，你敢反抗吗？

就在这时，一阵风声，再听一声闷响，叶明抬起了头，他看到了魔龙，那条雄魔龙。雄魔龙眼光湛然，凛然生威，两个巨大的鼻孔“呼呼”喷出阵阵白气。他就这么看着叶明，忽然张开巨口：“站起来！”

魔龙说话了！

魔龙竟然说话了，叶明不禁一怔，耳闻远处死魔怒喝：“你这畜生，竟敢对我不敬，我宰了你！”

忽然叶明心中一动，向下看去，不知何时，抓了顾晓亦的黑衣人背后出现一人，她冷面俏脸，艳丽非常，正是魔婴秦琬琬。只见她玉手微抬，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那黑衣人突受惊吓，骇然回头，却被秦琬琬一掌打到老远，爬起后仓惶逃跑，顾晓亦却是得救了。

同时只听一阵咯咯娇笑，叶明急忙看去，掐住晨希的黑衣人不知中了什么妖法，竟不能动弹，晨希忙从魔手里脱离，气恼之下一脚把这魔人从哪里来踢回哪里去。

死魔惊怒交迸，怒道：“白狐，我们早已有约定，你怎能……”

白狐笑道：“死魔，你抓其他人我不管，可是这小孩我喜欢得紧，自然不能让他受到伤害了。”

先前死魔因被雄魔龙巨翅扫开甚远，早已脱出叶明三人的包围圈，雌魔龙心忧主人，恭候身侧。而风影和若灵因晨希两人之故，竟没有再次跟上。此时四面楚歌，死魔猛然攀上雌魔龙后背，呼喝一声，那雌魔龙振翅高飞，不忘回头怪叫几声，像是招呼雄魔龙快跟上一般。不过数息，一魔一龙就已消失无踪，惹得若灵暗叹可惜。

雄魔龙侧视他们离开，然后转回庞然巨头，瞪视叶明一阵，居然缓缓地摇了摇头。若灵瞧得奇怪：“这位魔龙，魔龙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雄魔龙仰头望天，叹道：“你们听好了，和氏璧之谜便是……”听及此言，众人无不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呼吸粗重，想来都是存了莫大的好奇。

“……秋末冬初，八阵图出。锈剑荣辱，天下繁枯！”一首普普通通的箴言，却即将给这个世界带来未知的命运。

风影乍闻此言，不禁惊呼后退，那双眸子里闪烁的也不知是恐惧抑或兴奋……

雄魔龙独自转过了身，黑夜衬托，甚显寥落，看它双翅越拍越急，想是要走了。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你为了帮我，得罪死魔。魔界里已经容不下你。”

雄魔龙微微侧过了头，万籁俱寂中，振翅声更显宁静，片刻间它又转回头，正视远方，破空声起，它也已融入了夜幕之中……

叶明轻轻叹了口气，忽听一阵娇笑声里，传来一个妩媚的声音：“冤家，我们还会再见的，别忘了，我的心可永远等着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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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长安（1）

长安，是历史上建都朝代最多的一座大城。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尤其到如今大唐，其繁华度寰宇无二。城内人口多达百万，达官贵人、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佛道僧尼无所不在。正是世人仰慕的黄金地，万国进贡的大都会。

中原镖局是本朝第一大镖局，更被当今皇帝赐以旷海明珠，行镖所过之处更可得地方护佑，以此身份地位，各地镖行据点自然兴盛。即便长安寸金寸地，也是牢牢扎根，更兼生意红火，财源滚滚而来。

掌管中原镖局长安分局的正是顾全大弟子苏广志，剑法从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行镖途中若遇贼匪，往往十剑退敌，因此人送外号“临风十剑”。

这日下午未时，天气阴冷，长安街道上人流熙攘，一如往日般热闹。在一所大宅子里，前门尚是人声鼎沸，后院却彷佛遗世独立，安静异常，没有人会来这里打扰。

一间昏暗的房里，忽然响起一阵依依呀呀声，语声稚嫩，却是哪个小孩梦呓了。细眼瞧去，那小孩兀自伸长了小脚，半个身子也跑出了被外。他的脚旁依稀是一个年轻人的头部，看他长发乱披，满嘴胡渣，一脸沧桑，此时却浮起浅浅的笑容。

突然小孩大叫一声“放开我！”小脚猛地踹到了年轻人的脸上。年轻人一惊醒转，尚自惊疑不定，瞧到小孩的丑状，不禁揉揉疼痛的脸孔，苦笑一声。此时睡意全无，索性起身穿衣，他把被子重新拿盖回小孩身上，童心忽起，在小孩**上轻轻拍了一下，暗道：“让你坏我的好梦。”

“吱呀”，叶明合起房门，向院中看去，院落甚大，中间植有三株参天古柏，树荫洒下，伴送秋风，颇有凉爽之意。两旁或植秋菊，或生桂花，清香缕缕，满目缤纷，令人心旷神怡。

古柏正值换叶之季，飘落满地落叶，微显狼藉。一个手执扫帚的中年女子，背着身子，便在石板地上清理这些落叶。

叶明走上几步，刚想发问，却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也是他一生孤僻，少与人搭讪，才会有此窘境。“这位，这位大妈……”

眼前的中年女子猛然回过头来，怒目圆睁，道：“你怎么说话呢，我有这么老吗？”说完便又自顾自地扫地去了。

叶明一怔，适才看得清楚，虽说岁月不饶人，但她确实风韵犹存，想来天下女子都爱美，不愿给人说老了去。想到此，他放下心来，这回可不会出错了。“这位小姐，在下……”

“啪！”女人狠狠地摔出扫帚，双手叉腰，显得更怒了：“你好大的胆，我已为人妇，你竟然光天化日来调戏我，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叶明大惊，不想问话竟生出调戏之说，眼看她尚在喋喋不休，越说越大声，唯恐天下不知的样子，忙双手连摇，慌道：“这位大姐，嫂嫂，我只是想来问问哪里可以打水洗脸，没有其他意思。”

这女子看他一副焦急模样，“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撩了撩长发，显得很是风情万种：“这才像话，记得以后向女人问话时，可不能过于轻率。我夫家姓张，你便称我张嫂好了。要洗脸么，跟我来吧。”

叶明怕她再发雌威，那可难以招架，赶忙唯唯诺诺，连声应了。向左依次经过花圃，屋舍，来到一口四方井边，井边有连绳木桶，稍远处有清洗物事用的石板，上放木盆。叶明大喜，赶忙把木桶放进井里，不旋踵，便提上满满一桶水来。

张嫂见他提水毫不费力，不觉奇异，笑道：“看不出你身子瘦小，力气倒挺大的。”叶明呵呵一笑，把水倒入木盆，就待把脸埋入水里。

“给你擦脸的。”张嫂丢了条汗巾在他边上，随即走了。

木盆里的水渐渐平静了下来，现出一张很是邋遢的脸孔。叶明不禁摇头苦笑，印象中的自己似乎只有在和香莲在一起时才穿戴整洁、容光焕发。不料只过了一年多，便落魄成这副模样，怪不得总觉得别人瞧他的眼神怪怪的。

“是该整理整理了。”叶明暗自想道。他清洗一阵，伸出右手，食指尖忽生紫气，唇上唇下一阵擦抹，那浅胡渣便簌簌掉了下来。然后他又束起长发，不致脸部被遮。弄好一切，再看看水中的自己，还觉满意，脸上也不禁浮起了笑容。

见四周无人，叶明精神一振，摆开架势，逍遥手随意施展开来，虽不贯注劲力，没有虎虎生风的感觉，但逍遥手重在心法，本不一味求劲，只见他身法轻盈，如龙飞凤舞，煞是好看。打了一阵，更觉精力充沛。昨晚那和氏璧内藏的力量竟助自己弥补了混沌之气中人气的缺失，这意外的收获令他不由暗暗惊喜，如此幽冥血海之毒发作的频率便又会减小，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收拾好东西，叶明便又原路返回。三年之期，寻找七件有灵之物。为了顾晓亦手上的一颗旷海明珠，他许诺为她做三件事。如今帮她做第二件事，为把和氏璧安全送到凤府，他也只能跟到长安。叶明微微叹了口气，天下至宝回归皇城，祸福实在难料啊。

踏入院落，已见张嫂忙碌的身形。看她已把落叶扫到一处，想来只需一会便可装入麻袋，充作柴禾。此时张嫂也发觉院中多了一人，仰起头来，两人目光相视，忽见张嫂一脸讶异，随即掩嘴失笑。叶明奇怪，难道自己清理一阵反而难看了不成？

正自察看身上是不是不小心沾染上什么东西，张嫂笑道：“原来你还是个孩子呀。”

孩子！叶明差点跳了起来，几年里他历遍诸般困事，一一挺过，早就自认老大不小，竟还有人称他为孩子。这下可糟糕了，叶明赶忙转身，急急往那水井处走去。

“喂，你干嘛去？”张嫂不依不饶地笑着问道。

“我要找回我的胡子。”叶明暗暗点头，这事可大可小，趁着其他人还没休息好之际，得把所有的破绽弥补好才行。突然眼前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人。叶明只叫得一声苦，赶紧加快脚步。

风影一出房门，就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在身边匆匆走过，叫道：“叶明兄，你这是要去哪里？咦……”

还是被认出来了，叶明眼角斜瞄，那风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盯着叶明径自走了过来。叶明暗暗苦笑，无奈下转过头道：“风影，你这么快就休息好了。”见风影兀自盯着自己不放，神情间大现惊异，不由头皮发麻。

风影又看了看身后仍低笑不止的张嫂，已明了大概，满面笑容道：“叶明兄年纪轻轻，便有如今这番通天彻地之能，实令风影惭愧。玉清兄弟他们已在外面等候，若叶明兄收拾妥当，便同我一起来吧。”说罢在前带路，一路走去。

叶明一愣，原来其余人都已醒转，而他因两天两夜不曾睡眠，期间明争暗斗数场，幽冥血海之毒又于前晚发作，早已劳累不堪，就多睡了些时候。看风影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相貌，叶明稍微放下心来，随他走去。

未进客堂，便听到顾晓亦一阵嬉笑声：“琬琬姐，这些糕饼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多谢你昨晚的搭救之恩。只是我不知道你以前喜欢吃哪种口味的，就多准备了些。”叶明不禁露出微笑，看来秦琬琬的义举让顾晓亦对她改观了不少。

叶明举目看去，果然那桌上各式糕饼多达十几碟，色彩繁复，望来好吃之极，令人食指大动。客堂中除了一路同来的几人外，尚坐着一名高大青年，此人一张国字脸，五官威严，颇有顾全之风，正是此间镖头“临风十剑”苏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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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长安（2）

见叶明两人进来，客堂中人移动目光，忽听“呀”的一声轻呼，却是发自顾晓亦之口。叶明讶然看去，似乎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自己，脸上带了些错愕，又似笑非笑。叶明不觉脸一热，心中大悔，无奈此时有心无力，只能尴尬地往风影背后挪了挪。

“哈哈……”不知谁先带头发笑，只见顾玉清、方龙竹忍俊不禁，顾晓亦、若灵肆无忌惮，秦琬琬抿嘴莞尔，苏广志却是满面疑惑。各人表情不一，却让气氛一下子涨高不少。

顾玉清首先走过来，说道：“叶兄，我已叫人热着饭菜，我先去叫人端过来。”

叶明一阵感激，想必是顾玉清不欲打扰自己休息，便留了一份。他自幼孤苦，待他好的人只有小时相依为命的刘婆婆和香莲一村人，但相处时间都不长。如今碰着顾玉清，除了一时还有些不适，就只有感激。

叶明随风影再往里走去，忽见顾晓亦双手抵腮，几个手指玩着一条小辫，瞪着大眼，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叶明，你到底多大了？”和叶明一同护过镖的人满心好奇，齐齐把目光投向了他。之前叶明长发遮面、满嘴胡渣，望之当然彷佛一个历尽沧桑的青年人。如今他清理过后，脸孔反显稚嫩，也让人一下明白他身形瘦小其实另有原因。

“小师妹，别这么没礼貌。叶明老弟，多谢你帮我们中原镖局护送这趟镖，快请坐。”苏广志笑着站起，这下可更显高大，足足比叶明高了一个头，两相衬托，又是一阵哄然大笑。

来长安前，众人已商量好，和氏璧其中隐秘实在不宜为外人知晓，于是对苏广志只是称叶明和风影一行人帮他们击退劫镖强敌，并一路护送至长安。苏广志虽有些疑惑，但对这些年轻英侠却大为敬重，赶紧收拾好厢房让他们歇息。

叶明称谢坐下，一阵酥香入鼻，叶明斜目看去，身边便是鲜美糕饼，不觉一阵肚饿。秦琬琬离他最近，见状冷艳的脸上也不禁浮起笑容，不经意地把一碟五色饼往他面前推了推。若灵鬼灵精，一把拦住，笑道：“叶明，今天要想吃糕饼呢，你可得先说你的年龄。”

“我……”叶明刚想慌编个大点的年纪，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我大哥呀，今年十九岁吧。”却是晨希蹦蹦跳跳地进来了，在他后面则是顾玉清和拿着食盒的张嫂。

叶明沉下脸，作恼状道：“小孩子干嘛不多睡一会。”晨希嘻嘻一笑道：“大孩子不叫醒我，小孩子可是给饿醒了。”

一片笑声中，叶明和晨希一阵狼吞虎咽，吃得津津有味。苏广志忽道：“凤府位于城西永安渠附近，我们镖局的人手报告，凤大人于午初时回府，至今未出。若要把镖安全送到，我想我们应趁早去送。”

顾晓亦奇道：“不等爹爹吗？”

苏广志摇了摇头，道：“师父恐怕要明天才到，这趟镖古怪得紧，我看要及早送，免生枝节。”

风影点了点头，道：“我们这趟，人不宜过多，人多徒惹人注目；也不宜过少，若遇强敌，可为互助。”见众人颔首赞同，续道：“苏兄久在长安处事，对这里自然熟悉，所以我们应由苏兄带领。其次叶明、方师弟、秦小姐以及在下皆可陪同前往。”

“喂，讨厌鬼，我也要去。”顾晓亦一听没有她，可不乐意了。

“晓亦！”顾玉清轻喝一声，然后道：“风影兄所言有理，我们自在这里等候各位好消息。”

顾晓亦撅撅嘴，心有不甘，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若灵说道：“晓亦，长安城有哪里好玩的，你带我去玩玩好吗？”顾晓亦转头看去，见若灵对自己悄悄眨了眨眼，心中一动，笑道：“好啊，长安好玩的地方很多，我等会带你去，不理他们。”

大家意见统一，忽然一个嫩嫩的声音响起，“那个，我呢？”晨希舔了舔油腻的嘴唇，眼巴巴地问道。

“长安果然繁荣。”望着两边琳琅满目的店铺，叶明暗自想道。其时叶明五人按风影所说向城西凤府进发。而黑盒与和氏璧则理所当然地由叶明保管。

苏广志初时还担心叶明能不能担起大任，毕竟他没有真正见识叶明他们的实力，顾玉清好说歹说，才让他勉强相信。如今他形影不离地跟着叶明，心思自然显露无疑。

方龙竹为人豪迈，却不喜多言。因此他也没让苏广志知道他便是当今人间天下第一剑客，只自称姓方。如今故地重游，颇多感慨，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意兴阑珊。

风影微微奇怪，他这个师弟没有天下第一的骄纵，来到长安后，却有类似以前叶明的颓丧。他已经是人世的剑圣，该有的都有了，为何还会如这般情境？

风影暗自留心，忽笑问道：“苏兄，长安闻名江湖的帮派多吗？”

这可问到点子上了，苏广志微觉奇怪，难道他身为江湖中人，竟然没听过有名的帮派？风影察言观色，笑道：“我刚艺成下山，对江湖还不是很了解，所以劳烦苏兄为我解惑。”事实上是他离开人间五十年，前后江湖多有变化，这才向苏广志提问。

苏广志对此是如数家珍，当下呵呵笑道：“长安的帮派，最有名的莫过关中剑派，这个不劳我说，风影兄自是明白。”风影点点头。叶明却是不明白了，当年那无名老人给他讲解六界之事时，唯有人界之事没有仔细讲解，其后他或被追杀，或忙于寻宝，江湖接触不多，此时听他们说起，饶有兴味。

“其次是凌烟阁，我朝开国之初，猛将如云，他们的后代或弟子多入凌烟阁，武艺有成之时，必被吾皇重用！其他帮派多为此一派一阁附属。若与江湖名派相比，实不值一提。”

风影点了点头，看来国家安稳，江湖也变化不大，瞅了瞅方龙竹后再次问道：“长安最近几年发生过什么江湖大事吗？”

苏广志想了想，忽然脸上一阵兴奋，道：“最大的事莫过于去年剑圣与武林盟主之战！”

“啊！”一声轻呼，叶明、秦琬琬不禁看向方龙竹，但见他一脸萧索，充耳不闻，不觉奇怪。记得当日在酒棚，顾玉清有言武林盟主对方龙竹亦自愧弗如。那为何方龙竹还是闷闷不乐呢？

苏广志显然没有发现异状，仍一脸沉浸在回忆之中：“可惜当时我行镖在外，不能亲眼目睹。哎，就算我在长安，恐怕也无法看到。他们是在太乙山天池比武，因地处皇家，观者寥寥，但俱为武林翘楚之辈。据他们所言，两人足踏飞剑，凌虚天池，天地为之风云色变，这一战足足打了一天一夜，两人最后相视大笑。后来有人问武林盟主谁输谁赢，他笑道：‘吾不及剑圣万一！’于是剑圣之名不胫而走，想来实为我等学剑之人楷模。”

三人听得入神，而方龙竹还是不声不响地走着，无丝毫得意，看来彷佛心神不属。风影续道：“苏兄，那剑圣后来人呢？”

“后来……”说到此，苏广志竟然叹了口气，三人知道故事到了关键处，更加聚精会神，“据说那趟剑圣进京，是为了报杀父之仇的。而他的杀父仇人似乎是朝廷里的大员，他与盟主一场恶斗后，又连破凌烟阁十四大将，一剑刺进了仇人右胸，之后逃逸京城。奇怪的是剑圣为什么不刺心脏，反而让仇人有机会活命，而且更奇怪的是此后他也没被通缉。”

事情玄之又玄，恐怕暗中别有内情，这一切的谜底也只有他们身边的那位剑客才能揭晓。叶明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方龙竹，终于明白他萧索的缘由，如今他公然现身于长安，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五人说话间，已来至一条河道旁，正待跨上桥，旁边忽然窜出几个人来，一下子拦住了去路。叶明定眼看去，只见为首一青年人腰配长剑，长身玉立，一身衣服与剑鞘都是华丽非常。他身后跟着十名劲装剑客，个个目露精光，浑身劲气迫人，明显都是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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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长安（3）

正不知来人意欲何为，苏广志抱拳笑道：“原来是关中剑派‘风雨剑’常有卿常大侠，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苏广志一见面便给来人冠上大侠称号，要不是来人确实平日行善多多，那就是对此人极为忌惮。常有卿本睥睨顾盼，目光冷峻，闻言不由露出了笑容，亦抱拳道：“‘临风十剑’苏兄，好久不见，想必还是日赚千斗金啊。”正说间，一眼瞅到了艳色绝伦的秦琬琬，这下可移不开眼了。

秦琬琬皱了皱眉，冷冷地别过脸去。常有卿方才阴阴一笑，道：“听说几天前中原镖局总镖局接了一趟镖，价值二十万两白银。苏兄，可有这回事？你们这可是去城西凤府啊？”

苏广志闻言一怔，眼看常有卿自信满满，看来纸包不住火，已被他获悉。只好讪讪一笑道：“常兄倒是消息通灵，不过此刻我只是路经此地，那镖也不在我手上。”

苏广志此话意在取巧，他虽是前往凤府，也确实是路经此地。而镖更是在叶明怀中，因时处清秋，衣服厚实，难免瞧不出来。那常有卿却现出了不耐烦神色，道：“你别跟我打哈哈，咱们各是鸡食放光虫——心知肚明。我呢，也不会为难你们中原镖局，我只要看看那到底是什么玩意，竟然值得二十万两镖银！”

常有卿话虽如此，但以他一贯贪婪作风，岂会如此轻易罢手？说不得看了满意后便是想方设法夺到手。苏广志不笑了，他淡淡地道：“苏兄，我敬你是关中剑派掌门之子，才一味容让。镖局的规矩是镖物未经主人允许，不得私自转经他人之手。这点你想必应该很清楚。对不住，你的要求我们办不到！”这番话说来强硬至极，毫无回旋余地。

常有卿脸一下阴沉了下来，他背后一名剑客喝道：“区区一个镖头，别给脸不要脸！在长安谁要是敢得罪我们公子，那是他祖宗八代倒霉！”

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周围民众见状，慌忙退让，远远观望。如此凶焰，秦琬琬皱眉，叶明惊讶，方龙竹置之不理，风影失笑感慨。苏广志却一阵大笑：“人说风雨剑嚣张跋扈，果不其然。你们只不过仗着朝廷一些关系，便能蛮横至此地步！我呸，若论手上功夫，我天山怎会怕你关中。我虽只一名镖头，亦不会丢了天山剑派的威名！”

天下五大派：少林、天山、关中、华山、青城；武林南北二家：长安凌烟阁、江南听雨楼，一向鼎力江湖，为世人敬重。但也因此，彼此为了分个高下，往往摩擦不断。倘若事涉各派名誉，其下弟子更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常有卿被他一逼，左手一挥，示意后面的人退开，右手按上剑柄，冷笑道：“苏兄高义，不妨让在下见识一下‘临风十剑’是否如同传闻中一般厉害，或者正如传闻中所言临风‘死’剑！”他把死字拖得长长地，贬低之意昭彰无疑。

就在双方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之际，忽听一声低笑，风影跨前一步，说道：“常兄何必动怒，各位同居长安，互为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拔剑相向。看在我的面子上罢手言和，如何？”

常有卿眼里容不得沙子，冷然道：“你是谁？”

风影打个哈哈，笑道：“常兄真个健忘，这么快便忘了在下吗？来来来，我们去一旁说话？”说着作势要搭上常有卿的肩膀。

常有卿大怒，欲待格开，好好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可说也奇怪，来人明明只是把手缓缓地放在他的右肩，他竟不能避开，双手更是不能动弹。待手及肩，两只脚竟不由自主随着此人的步伐跟去。心中大骇，莫非此人会妖法？他欲大喊，可是口中干干地竟不能叫出声来。

乍然看去，风影与常有卿在一旁嘀嘀咕咕，似乎在讨论着什么。除了叶明四人晓得内情，苏广志和十名剑客都以为他们是旧识。

不过一会，风影哈哈一笑，两人又回过身来，只见常有卿脸色阴晴不定，目中似有恐惧，他一脱离风影手掌，赶忙叫道：“我们走！”便带着十名疑惑的剑客仓惶离开。

“苏兄，我们可以继续走了。”风影笑着对目瞪口呆的苏广志说道。苏广志此时对风影可是有些莫测高深，他怎么说了几句话就把不可一世的常有卿给吓走了？当下问道：“风影兄，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说呀，顾大小姐已经来到长安了，若你胆敢对她大师哥不利，她立马便要来抽你的筋，剥你的皮，哈哈……”

走过石桥，堪堪可以看到凤府一隅。眼看可以把这趟怪镖送到目的地，大家都松了口气。为了它，叶明几人斗遍神魔鬼怪。为了他，整个中原镖局寝食难安。如今即将完成使命，顾玉清的解药有了着落，中原镖局又将添一笔重金，可以看到人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再走得片刻，一座宽大的府邸出现在了眼前，大门两侧各站一个兵丁。苏广志正要投帖拜见，耳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嘻嘻，真巧呀，大师哥，叶明。”

众人讶然看去，只见顾晓亦拉着小晨希走来，边上是笑眯眯的若灵，后面则跟着拎大包小包一脸苦笑的顾玉清。晨希一手拿着冰糖葫芦，边吃边道：“大哥，你们还没我们快呢。”

叶明一阵错愕，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若灵笑道：“我们没打算来这啊，我们本就是想买些东西，不知怎么的，不知不觉就来到这了，是吧，晓亦？”

叶明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看看垂头丧气的顾玉清，知道他阻拦不住，反而当了一回杂役。而顾晓亦和若灵只是嬉皮笑脸地，甚是得意。

苏广志笑道：“好了，别闹了，我们这就要去见凤大人。”

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那凤安原来早已被魔界中人知会，中原镖局将会为他送上一份大礼，他受过惊吓后，倒也没有四处宣扬，只是暗中派人调查。得知真有此事时，已经准备等待中原镖局的到来。外面的兵卫恭敬地把众人迎进，当他看到异光闪烁的和氏璧后，惊得全身颤抖。一下子把解药给了顾玉清，让管家好生接待，而他自己匆匆忙忙地就要进宫面圣，毕竟是传国玉玺，兹事体大，倘若有个流言蜚语，说他私藏国宝，那还得了！

其后管家带他们步至后堂，那里放置着两口箱子，与当时死魔到垠洲总镖局留下的两箱一模一样，这里面便是另一半定金。凤安倒也没有染指，两箱宝物被几人带回了长安分镖局。

和氏璧丢失近千年，传说得和氏璧者，得天下。今被当朝天子所得，龙颜大悦，大赦天下！后满朝文武斋戒五日，天子登坛祭天，祈国祚永安。长安如度节日，众生欢愉，欣欣向荣！

后天子念中原镖局护驾国宝有功，欲赐顾全、顾玉清一干人各等官职，顾全以草莽之人难登庙堂为由婉然谢绝，只求家人平安。天子有感，遂赐中原镖局天子金牌一面，行镖所过之处，皆可得官府照应，便宜行事。另黄金、土地若干，以赏其功！此乃后话。

时离叶明、晨希幽冥血海之毒全面发作一年又十月零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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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传说（1）

传说神州浩土，是由盘古开创而出。WenXueMi.CoM

天地始成，万物乃生。

当此天下，有洪荒猛兽践踏大地，有远古凶禽称霸天空。各种庞然大物、成群小虫争相建立自己的领地。流血厮杀、种族生灭所在多有。在这样一个凶残的蛮荒年代，忽然多了两个奇怪的生物。他们就是人王伏羲与圣母女娲。

伏羲与女娲有感同类的稀少，悉心观摩自然规律，最后毅然成婚，生儿育女及捏土造人，方有这朗朗乾坤、人类万世基业。伏羲与女娲由此被后人千秋供奉、万载膜拜。

伏羲聪慧过人，仰观象于天，俯察法于地，发明创造了八卦。八卦者，乾为天、坤为地、坎为水、离为火、震为雷、艮为山、巽为风、兑为泽，可概括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

其后人类用八卦来卜测命理风水，借以趋利避害，方才有了巫师半仙之流。但又有一些才智卓绝之人，利用八卦创出各种巧妙阵法，配合天时地利，以挡敌方雄师精锐，无往而不利。这些人往往是一国将相之才！其中有一个阵法惊天地、泣鬼神，至今六界生灵无一人能破，它就是古往今来第一阵——八阵图！

传说八阵图为三国诸葛亮所创，当时他以乱石堆成石阵，困住吴国陆逊十万精兵！古老相传，八阵图由天覆、地载、风扬、云垂、龙飞、虎翼、鸟翔、蛇蟠、另加中军九个大阵组成。其中中军有十六小阵，周围八阵各有六个小阵，共计六十四个小阵。八阵中，天、地、风、云为四正，龙、虎、鸟、蛇为四奇。另外，尚有二十四阵布于后方，以为机动之用。如此八阵图可称天下无敌。

诸葛亮仙逝，八阵图随之湮没，至今尚留几处遗迹，然阵型毁坏，元气已泄，只能遥想武侯当年羽扇纶巾，大破吴军风貌，思之豪气勃发。

伏羲八卦名扬千古，却鲜少有人知晓伏羲亦有一样绝学震烁天下！

传说为降伏蛮荒飞禽走兽，给人类一个能生存的空间，伏羲、女娲多方奔走，各出机杼。其中伏羲有感盘古开天辟地，天地之灵无所不在，仰望日月星辰，采撷永恒一点；踏遍三川五岳，沧桑溢满胸间；取风云之灵动，得花草之有情……如此种种，置身其中，万物同化，终创出一绝世剑法——天行！

后道仙庄子有言：圣人之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既任自然而运动也。佛亦把菩萨如伏羲悟剑般由天然之理而成就妙行称作：天行！

天行一出，万魔趋避！

没有人知道那场激战有多么残酷，更没有人知道当时伏羲用的是什么剑！但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一套剑法，习得即可称霸天下！

不知过了多少年，天地人三界始成，人类终于有了他们的守护神，而伏羲也功成身退，让这套威力巨大的剑法随风而去，散于天地山川草木之中，并临走笑言，天行剑法唯有仁爱者得之，亦唯有仁爱者可用之，望他的新主人能够慎用。

如此又过了几千万年，虽然寻找“天行”的神、魔、仙、妖、鬼、人六界生灵不在少数，却无一个能得此绝世剑法，于是它慢慢地被遗忘……

这时天下却出现了一头奇兽，还有一位奇人！

相传天地未开之时，盘古大神在混沌中潜伏酣睡，在他身边默默躺着一头通灵巨兽。后来盘古醒了，巨兽却仍未苏醒。盘古手执巨斧，开天辟地，力尽而亡，在他就要身化万物之时，凭着最后一口气息把巨兽送入天的最高之处，后世俗称第三十六重大罗天。

巨兽终有一天会醒来，当它睁开眼睛的刹那，却看不到了主人的身形。它不甘地望望四周，嗅嗅味道，奇怪了，明明到处都是主人的味道，却为什么不见他的人呢？

当它跳出大罗天，俯仰天地，终于明白，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了，它的主人已经化作了这个世界。巨兽摇头晃脑，不，它要让主人复活。可以没有这个世界，却万万不能没有主人！

只有让天地复归混沌，才可能让盘古元气归一，也才可能让盘古复活，这是唯一的法子。于是巨兽仰天怒吼，其音悲痛，宛若殇歌，闻者无不泫然欲泣，世人称之“悲殇”！悲殇开始破坏主人辛苦开创而出的世界，第一站，便是天界！

战火陡然燃起，危及三十六重天，神界之主玉帝急忙派出手下大将，各领数万天兵，围剿悲殇。但悲殇乃混沌巨兽，岂同小可？一番恶战下来，天兵天将竟如稻草般不堪一击，纷纷败退。此后各路大神又祭出无数通天法宝，加诸其身，不想竟毫无效用。

眼看天界岌岌可危，而神界中人个个束手无策，就在这时，来了一位奇人，一位解了天界之危、更解了天地之危的奇人。

“哇，好厉害，他是谁呀？”顾晓亦眉飞色舞，一口打断同样是口沫横飞、兴奋难抑的风影。看其余人如叶明、顾玉清、晨希、若灵、方龙竹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即使冷漠如秦琬琬也是暗自凝眉细思。

此时天已入夜，先前几人从凤府扛回价值十万两白银宝物，分镖局上下大肆庆祝一番。只是叶明挂念着旷海明珠，宴后刚想向顾晓亦索取，不想却被风影拉着几人来，讲起了故事。

风影嘿嘿一笑道：“晓亦，看你性子，怎么跟个猴儿一般急？”

顾晓亦有如被泼了盆冷水，沉下脸，恼道：“讨厌鬼，讲你的故事！快说，那人到底是谁？”

风影眼中异彩闪动，千年之事娓娓叙来。

此人后来自称“行天”，听其名意，便知倒过来就是天行二字。为何如此称呼？想必当与这一战有很大的关系。

其时天界束手无策，那三十六重天也不知塌了几重。众神都是闭目待死，忽然不知谁大叫一声：“看，有个人挡住了悲殇！”

众神大惊，赶忙齐齐看去，只见那苍茫天际，风云翻涌，一名年轻人手执一把锈剑，与悲殇昂然对立！那年轻人年不过而立，一脸肃然，隐泛圣光，众神竟不敢仰视。

忽然悲殇一声悲吼，一人一兽便战在了一处，这一战只瞧得众神骇然相顾，不想这世上竟然有人能单凭一把锈剑就与悲殇战个不分上下！此战天地风云为之变色，万物尽皆失去了光彩。他们从天上一直打到地下，又从地下打到天上，一战之威，人间十年大旱！毕竟有人识货，那玉帝越看越疑，突然一声惊呼：“天行！”最后，一人一兽竟然都失去了踪影，即使玉帝以天庭法宝查看，却也毫无眉目。

这一下，问题出来了，这个年轻人是谁？天行业已失传千百万年，这年轻人却是从何处学来？还有悲殇到底是死是活？此战谁胜谁败？

玉帝随后派出无数神将灵官查访年轻人下落，而同时间魔、妖、鬼、仙四界所有身怀大神通之人也知晓了有这么一个人，有这么一个会天行剑法的人。这不啻是全天下有能耐的人都来搜索年轻人的下落。终于，年轻人被他们找到了。

当时一战之后，年轻人身受重伤，正欲觅地休养，不想一堆一堆的不速之客纷至沓来。他余威尚存，不速之客自然不敢过于逼近。只是不管对方赞扬还是奉承，也不管对方是询问或者探查，都沉下脸喝令他们离开。

其中有些人不乐意了，看年轻人重伤之下，或许无力反抗，遂动起了歪念。想天行剑法多大的名头，得之者，天下无敌也，怎能不生出邪心？于是有些人动手了……

“这些人真是忘恩负义，行天为了救天下受了重伤，他们竟然还落井下石，一群卑鄙无耻的坏蛋！”若灵恨恨地骂道。

叶明不禁握紧了拳头，世间贪婪之辈何其众多。要不是当年学了那套剑法，便如同这位前辈一样“卿本无罪，怀璧之罪”，他也不至于被千里追杀，香莲一村人也不会因此遭难。

“那，这些人到底有哪些人？”若灵微显迟疑，还是忍不住问道。

风影微微叹了口气，他摇摇头说道：“天行剑法诱惑太大，当时在场所有人竟都鬼迷心窍，其中神魔仙妖鬼几乎都动手了。”

“啊！”众人面面相觑，以行天重伤之体，如何应付这么多高手？

若灵脸色惨白，她本怀了那么丁点希望，没想到竟然连神仙也作出这种事。

风影续道：“其实，这也是有些不巧，当时首先找到行天的这部分人大多数都心有不轨，这也并不能说明全天下便如乌鸦一般黑了。行天重伤不支，敌不过那么多狠角色。此时反而是另一人救了他。”

“谁？”众人目露喜色，盯着风影问道。

风影却苦笑一声道：“此事说来也是匪夷所思，救行天的人竟然是，魔帝！”

“怎么可能？竟然是……魔帝！”若灵颤着声道。

顾晓亦觉着奇怪，疑道：“魔帝，这个名字听着是很威风，他是谁啊？”

风影笑道：“魔帝是魔界之主，也就是之前那死魔的头。”顾晓亦惊得嘴张得大大的，这下话可说不出来了。

“也正因此，行天可能是感恩吧，之后竟与魔帝八拜结交。从此自称行天，不被仙界接受，不受天庭敕封，诛杀恶鬼邪妖。六界中，虽身负绝顶神通，却以凡人自居，独行于世。他的一生传奇可谓瑰丽迷幻，哎……”

众人听得不无感慨，这个行天身负绝顶剑术，本为拯救世界，最后竟然演变成这样的结局。叶明皱了皱眉道：“可是他的剑法本需一颗仁爱之心方能使出，现在以他的性情还能用天行剑法吗？”

风影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照啊，所以自从那一战以后，没有人再看过天行剑法。不过，行天也真是一个绝顶聪明之人，他竟创出了另一套剑法，凭此剑法，他依然战遍六界鲜有敌手。这套剑法被他称作‘行天’！”

叶明暗暗颔首，此人若是生在同时，有机会必定要请教一番。顾晓亦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来呢，他怎么样了？”

“后来，他凭仗这套新剑法杀尽昔年围攻他的六界高手，手法之狠辣，令人不胜唏嘘。再后来，没有人知道，我师父说，行天忽然退隐，他的那把锈剑也是不知所踪。再也没有人看到过他和他的剑。若要问行天的踪迹，恐怕只有魔帝知晓了。”

一片沉默，房中除了顾晓亦在遥想行天风采外，余人都明白了风影的意思，顾玉清沉吟道：“风影，你是说那锈剑藏在八阵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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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传说（2）

秋末冬初，八阵图出。锈剑荣辱，天下繁枯！

一首简简单单的箴言，不想却引出一段如此曲折的故事。到底其中有何奥秘，能令死魔、九尾狐、厉炎、罗汉等等都如此关注？难道为得就是这把锈剑？

风影道：“我也不能肯定，但若依昨日魔龙所言，应该不会错。秋末冬初，指的是立冬之时，也就是再过十天。八阵图出，我却一直思索不透，八阵图早已失传，只留下几处遗址，又是从何而出？至于最后两句，锈剑荣辱，天下繁枯，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这把锈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晨希不相信地问道。

叶明呵呵一笑道：“既然能被行天用来使天行剑法，当然是厉害的了。”

“那，比你的知了剑还厉害吗？”

众人哑然失笑，若灵眨眨眼道：“晨希，为什么把你大哥的剑叫作知了啊？”

晨希笑道：“大哥名字是明，也就是知了的意思，‘知了剑’还是我想出来的呢。到现在，这已是第七把知了剑了。”

闻言众人心知肚明，叶明所用的不过是一柄凡剑。但惟有秦琬琬知道，即使叶明手执凡铁，可只要使出那套剑法，那威力必将惊天动地。

晨希指了指方龙竹拿着的大剑，道：“方大哥，你这把大剑好威风，它叫什么名字啊？”

方龙竹平端大剑至胸前，脸上隐现自豪，道：“剑名‘傲雪’，当日此剑出世之时，天正大雪！但剑周一丈方圆，无有一雪飘落，因此得名。”

“好名字！”众人纷纷赞叹。

顾晓亦忽然目光炯炯地盯着叶明，脸色古怪，道：“叶明，你是不是瞒了我们很多东西啊？”

叶明心中一疙瘩，看到众人一个个询问的眼色，微微叹了口气，却没有说什么。此刻大家心中都清楚，有一个疑问一直令他们难以释怀。那就是叶明和晨希为什么会飞。叶明会飞行，风影尚可认为他修为高深，早已达到散仙的境界。可是晨希为什么会飞？晨希虽经叶明指导，但功力绝不可能高于风影，那他又是凭什么达到飞行的资格呢？

叶明自然不能说他们不是人，当他们从幽冥血海逃生时，已经不属于人类。若非陈半仙及时赶到，压住俩人体内幽冥戾气，恐怕此时的他们已经不在这个世上。幽冥戾气潜伏成为混沌元气，其内包含世界上所有的气息，若缺少了一样，那么很可能就会引发幽冥血海之毒提前发作，倘若不能控制的话，那么世上便又会出现一个没有思想、类似僵尸的魔物。

而叶明和晨希因具备混沌元气，飞行自然不在话下。但是其中的缘由却如何向众人说起，且不说陈半仙再三喝令他们不准提及幽冥血海之事，就是他们要在众人面前坦承自己不是人，也是难以启齿。

顾玉清察言观色，知道其中必有难以为外人道的隐衷，哈哈一笑道：“晨希，上次在义庄中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们，对不对？我得好好谢谢你呢。”晨希羞赧地一笑，揉了揉头。

若灵是个见机的，赶忙转移话题道：“奇怪了，八阵图为什么要在立冬时候出来呢？”

顾玉清沉吟道：“古人云：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曾闻昔日武侯岳丈善心仁厚，引东吴大将出此八阵图，免去死伤无数。而立冬之时，生气开始萧索，八阵图又是凶杀之阵，此时出世最是适宜不过，不会坏了世间的元气。”

若灵笑道：“不通，不通，你的意思是行天如武侯岳丈一样，为了不伤及无辜，才让八阵图在立冬出世。其一，行天是一千年前的人物，而八阵图是五百年前诸葛亮所创，时代相差太大。其二，要说最适宜的时间，那该是在三九小寒之时，因为这个节气是一年中最冷的，自然生气更是萧条。”

风影呵呵一笑，随即沉下脸道：“我们先不说这个，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立冬之际，八阵图便要出世，而那把行天的锈剑很可能便藏在八阵图中。此剑外表或许不雅，但必定是一把绝世宝剑，而且有可能行天剑法或天行剑法便和锈剑置于一处。所以决不能落入像死魔、厉炎这样的恶人手里，否则六界又是一场浩劫了。”

众人点点头，唯有叶明不置可否。他皱了皱眉头，看向晨希，如今的他们自身难保，离最后的时间也只有一年十个月，时间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的宝贵。那锈剑和天行对于其他人或许具有极大的诱惑，可是叶明并不奢望，他不能辜负香莲的嘱托，好好照顾晨希。他要让晨希活下来，平平安安地活着，所以他必须找齐七件有灵之物。

晨希也在看着叶明，他记得陈半仙曾说过，以他们的身体状况，绝不宜与人多作打斗，否则可能会让幽冥戾气伺机苏醒，到时几乎与死人无异。大哥武功虽好，可是他是不能多动手的，更不能轻易使用那套剑法！

一缕寒气吹来，灯烛晃荡，暗了些许。顾晓亦裹了裹衣服，起身来到窗边，窗外隐约可看到古柏枝叶拂动，秋风萧瑟。“天要变凉了。”顾晓亦眉头轻蹙，低声道，随即合上窗户。

风影看着叶明，他知道，如果要阻止死魔、厉炎一干凶神恶煞，是绝对少不了叶明的。可是此事又绝不能让太多的人知晓，否则便会如同当年行天被追杀般一发不可收拾；己方几人更不能随意分开，倘若死魔为得到这首箴言来此寻隙，或他业已知道而要阻止众人，都不可避免将是一场恶斗，人分则力弱，人合则力强，这个道理他清楚得很。

“叶明，人间有句话，我一直记着。皮之不在，毛将焉附？我知道你和晨希行走人间，却不求功名，一定是有些事要做。可是如果那把锈剑甚至天行落入邪人之手，导致苍生受到危害，那你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叶明咬了咬牙，蓦然站起，说道：“其实我并不担心天行剑法落入死魔之流手中，因为就算他们拿到了，也决不会运用。世上大多数绝世剑法都是需特定的心境才能发挥威力，比如类似天行一类的剑法，需使剑者心中存有仁爱。而另外的或是心中清明，或是心中必存怒火，总之剑法不同，自有其心境搭配。而且我不相信一把剑能够改变什么，就算一柄独一无二的宝剑，若在小儿手中，也与废铁无异。”

风影冷静地看着叶明，一字一字缓缓说道：“那行天剑法呢？”

叶明颓然坐回，是啊，行天剑法呢？行天剑法固然不及天行，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剑法，尤其行天性情激变后与魔帝八拜结交，谁能知道或许魔界高手也能用了呢？叶明苦笑一声，看向晨希，晨希却微微一笑，蓦然伸出小手，紧紧握住叶明的大手，手心里传递的是温热。叶明一怔后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你们，我会尽力阻止他们。”

众人欢呼一声，若灵道：“现在时间只剩下十天，我们要抓紧找出八阵图出世的位置，不能让厉炎他们赶在我们前头。所以最好明天就出发吧。”

顾玉清同意道：“如此最好，今番得各位相助，我中原镖局才能化解这次劫数。找寻八阵图，顾某自是义不容辞，晓亦，你留下等候父亲。”话至末尾，已带上了几分严肃。

众人闻弦歌而知雅意，暗暗感慨顾玉清的一片苦心，风影笑道：“晓亦，你哥说得不错，我们登中原镖局却不能拜见令尊，便要由你转代我们问安了。”

不料顾晓亦沉下了脸，缓缓地摇了摇头，冷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但我并不是一个累赘，哥哥知感恩，我也不会输于哥哥。风影，正如你所说，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倘若那些坏人得了宝物，我也只不过是多过了些舒坦日子，又有何意义？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学习武艺，来保护我自己，绝不拖你们后腿。”

叶明一怔，不想一向任性娇憨的顾晓亦也有冷静的时候，看那顾玉清，也是一脸错愕。正自大家一阵犹疑欲待反驳之际，一个更冷却更柔美的声音忽然响起：“她不能留在这，我不放心！”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完秦琬琬兀自一如往常，冷冷地移回目光。不过叶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想昨夜死魔也曾命手下捉住顾晓亦，若旧事重演，只怕反遭。但叶明却更知道秦琬琬只是不想让顾晓亦自伤无用罢了。

魔婴发言，风影哪敢有异议？顾玉清轻轻叹了口气，也就不再反对。

转瞬万籁俱寂，唯有秋虫偶尔的唧唧声和叶涛声越显清晰，风影道：“夜了，大家好好歇息，明早我们便要启程。”

不一会人去屋空，屋里只剩下了叶明和晨希二人。叶明心中一动，笑道：“小子，今晚你若敢再乱踹人，我可决不饶你。”

晨希一怔，眨眨眼，仔细瞅瞅叶明，忽地重重点了点头：“我绝对会乖乖的，大哥，我喜欢现在的你。”

晨希毕竟是小孩子，不旋踵便沉沉地睡着了。叶明双手枕头，望着屋顶，忽然露出一丝不知什么意味的笑容。他轻轻地下了床，看了眼熟睡中的晨希，呵呵一笑，走出屋子。

万物沉寂，冷风如刀，连夜空也是黯淡一片。叶明顿觉精神一振，深深地呼了口气。他又走到了日间洗脸的水井边，打了桶水上来。

木盆里的水晃晃荡荡，终至平稳，里面恍恍惚惚地映出个人影来，叶明静静地瞧着，忽然微笑道：“香莲，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猛然把头沉入木盆里，让冰冷的水恣意地浸满脸孔，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来，目中陡然射出耀眼的精光，一脸肃然。

四周的风忽地大了，也更加冷了，叶明似乎就要做什么，突然他移过目光，一溜极淡极淡的剑光无声无息地远逝而去，赫然是从这院落里发出的。而那剑光虽然极快地消失，叶明还是瞧清楚了剑上的人影。方龙竹，一个神秘的剑客。

“他的事便让他自己解决吧。”叶明低声说道。天池之巅，杀父之仇，剑圣之尊……谜一般的事，谜一般的人，却没有人能代替得了他。

忽然叶明浓眉一皱，转过头去，隔墙远处便是女眷厢房，那一缕熟悉的仙气正不断地壮大，即使以叶明之能，却也不由变色，“怎么可能？才短短几天，就已经达到这个地步！”

他露出了由衷的笑容，旋即坐下身来，便如打坐时的姿势，所不同的是他双手十指不停地动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感觉淡淡地流淌而出。此时他全身忽然明亮了起来，初时如火烧般红亮，转瞬又成点点紫光，进而又似蒙了一层银白雾霭，光芒明明灭灭，映得四周影儿也婆娑舞蹈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若是风影等人在此，必会惊讶地发觉他狂烈的戾气渐渐消逝，直到全身只剩下平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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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1）

翌日清晨，天阴沉沉地，朔风冷冽，长安街上行人少见，富者兽裘加身，贫者也是棉衣紧裹，长安比往年更早地进入了凄冷冬季。

叶明与晨希一出屋门，张嫂便为两人送来两件寒衣。原来张嫂是裁缝中的大行家，一目扫去，那人高矮胖瘦的尺寸差不多已能明个大概。昨天顾玉清早已吩咐下去，张嫂便与几位姑婆连夜赶制，终于在今早为叶明一干人等各自做了一件冬衣。

张嫂笑眯眯地说道：“来，穿上试试，看我的手艺还如何？”

叶明心中感激，尽管他与晨希因体质特异，不惧寒暑，但一来冬天衣服单薄过于醒目，二来更不想拂却张嫂一片盛意，当下便与晨希连连道谢，穿上后，竟很是合身，身体渐渐一阵温热，心也暖暖的。

晨希忽然走前一步，轻轻抱住张嫂的双足，低声道：“姑姑。”叶明呼吸一窒，晨希幼失恃怙，由香莲一手带大，本缺少双亲之爱。那场大祸后，又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亲人。如今遇到待他好的张嫂，难怪会有此举动。张嫂弯下身子，如慈母般一脸疼爱之色，微微一笑道：“乖孩子。”说完紧紧抱住……

众人在前厅相见，吃罢早饭，已要动身。风影忽道：“玉清，你师兄那边没事吗？”

顾玉清笑道：“我早已交待妥善，只说我们出去游玩十天，请师兄告诉父亲。师兄因这趟镖收获不菲，高兴之际，昨晚又喝得多了，一口答应，现下还在呼呼大睡呢。”

众人大笑，走出镖局，早有一众镖局中人牵出七匹骏马。叶明暗自点头，倘若在长安御剑飞行，未免太过惊世骇俗。若有骏马乘骑，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晨希好奇地看着这高头大马，又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他虽常看他人骑马，自己却未有切身体验。他回头嘻嘻一笑道：“大哥，你会骑马吗？”

叶明不禁脸上发热，他何曾有过这样的经验？但为人大哥者，岂有在小弟面前不会的？眼看他人都上马在前，就在等着他了。叶明沉气静心，先把晨希抱上马背，自己再翻了上去。学着他人的姿势，一抖缰绳，就等马儿乖乖地走了。

岂料这匹马儿是个倔性的，叶明越抖，它反倒越往后退去。叶明嘿哈连连，那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竟是要摔下他们。晨希一个翻腾，稳稳落在地上，可怜叶明紧紧抱住马脖子，脸红到了耳根。

众人目瞪口呆，哄堂大笑，此刻即使冷艳如秦琬琬也不由莞尔失笑，顾晓亦笑得喘气道：“叶明，你不会骑马，就早说嘛，让我哥教你好了。”

顾玉清拍马上前，笑道：“叶明，前次你教我御剑，现在我教你骑马，咱们也算打平了。马是一种很倔的牲口，它要是感到你不会骑，便不会听你的话。你要让他走，就要用腿夹马，用腿蹭马肚子，用鞭子晃悠……”顾玉清细细解说，叶明牢记于心，不时按他所言试着做，毕竟有功底在身，半刻功夫，叶明已有些感觉，那马也不像前番乖戾了。再过一会，要让它走还是跑，已是全凭己心。

忽见晨希蹑手蹑脚地朝顾玉清马上溜去，叶明沉下脸道：“晨希，你要往哪儿去？”

晨希讪讪一笑，道：“大哥，你先练着，我……”话犹未完，已被叶明一把拎起扔上了马背，晨希作势惊恐大叫，双手乱摆。霎时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七匹骏马绝尘而去……

八阵图遗址，世间所知的只有三处，其中剑南道有夔州和牟弥两处，还有一处是同为关内道的沔县东南。八人所去第一处，自是最近的沔县。

很快出了长安，一路朝西，官道人迹稀少，正方便了他们纵马驰骋。骑马良久，前方出现一处驿站，若灵道：“我们把马寄在那里，然后在偏僻处御剑，这样可早些到达。”众人称妙。所谓钱能通神，不过一会，顾玉清已办妥了此事。

沔县，一片竹林前，叶明八人收剑而立，顾玉清道：“我已查清，八阵图遗址便散落在竹林内。”众人精神一振，往前走去。

立冬将至，竹叶深绿，北风吹过，**一片瑟瑟涛声。众人踏着满地落叶，脚下窸窸窣窣，眼前黄绿飘零，竟别有一番景致。

忽然叶明停步低喝道：“不对！”

众人一惊，旁边的顾晓亦见他微皱眉头，奇道：“怎么了？”

叶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刚才好像有股气，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

闻言风影、若灵等人赶忙凝聚功力，察看四周，却一无所获，若灵沉吟道：“小心点总是好的，死魔、厉炎业鬼等也觊觎着那东西，或许已经潜伏进竹林也说不定。”

顾晓亦大惊，叫道：“不会吧！”风影哈哈大笑道：“不用怕，到时我给你顶着！”顾晓亦翻个白眼，道：“别到时我来帮你，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若灵看了看嬉闹中的两人，又瞥了眼正打量四周的顾玉清，不觉心生茫然，无语暗叹。

毕竟担心或有暗伏，众人小心翼翼地前进。忽然一缕异香飘来，众人心下惊奇，不免多闻了些，只觉清香怡人，丝丝沁入心脾，柔和而醉人。

晨希叫道：“好香啊，这是花香吧？可是怎么没有看到花呢？”

他话声方落，忽然一阵窸窣破土声连绵起伏，众人大惊，只见四周落叶不知被何物快速顶开，那物也不知多少，如草藤般迅速蔓延，竟生出片片绿叶，叶里隐现针刺，枝尖蓓蕾杏红，转瞬间开出一朵朵硕大鲜艳的花儿。

竹林顿被花海淹没，触目红艳缤纷，异香清远扑鼻，八人瞬时被重重围住。叶明定下心神，暗想方才果然没有觉错，竟真有人潜伏在侧。可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催生出如许多的奇花，这些花到底又有何用？

忽地他觉得不对，环视之间，只见风影、若灵、顾玉清兄妹、方龙竹身子微晃，如饮醉酒，似是中毒了。风影颤声道：“难道，难道这花是……”

“哈哈……”蓦然头顶一阵刺耳长笑，一团黑气翻翻滚滚，急速飞落于群花上空一节竹梢上，“就算你们再怎么小心，也得着了我的道儿。”

叶明沉声道：“厉炎！”

就在这时，又一抹黑影奇快无比地掠过，落在黑气对面，立定后，现出一张英俊又格外妖异的脸来，“人界的毒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人界的毒。可是这神界的毒呢？”

风影脸色惨白，竟支持不住，摇晃欲倒。而边上的方龙竹、顾玉清兄妹接了若灵给他们的一粒丹药后，早已盘腿坐下，运功相抗这奇花之毒。若灵同是坐倒在地，娇躯软弱无力，急道：“风影，死魔说的是什么毒？”

风影苦笑一声，被叶明搀扶住道：“醉花仙，醉仙花，六界生灵，一闻即醉。醉仙花本是一千年前醉花仙所掌之物，因其花毒六界生灵无一能抗，被玉帝遣百花仙子看押。但是一千年前那场大战，醉花仙私逃，从此再无踪迹，不想今天却是让我们碰上了。”

厉炎颇显惊异，狞笑道：“小子，知道得不少嘛，那你也该知道这醉仙花毒除了醉花仙无人能解，除了那僵尸不在六界之内，不受花毒所制，但她一人怎是我们的对手，你们就乖乖等死吧，哈哈……”说罢又是一阵得意的大笑。

风影暗暗运劲，但觉体内内息仙气渐被蚕食，已是回天乏力，不禁怅然一叹。他此番功成出山，本以为也该扬眉吐气。不料先折于无痴罗汉，再受辱于酆都鬼界，最后竟被醉仙花所困，道路坎坷若此，只能暗叹命运捉弄。

当此危急关头，若灵显得越发冷静下来，她仰起头，只见叶明扶着风影坐在地上，但叶明与晨希两人脸上竟没有那种虚弱的苍白之色，目光闪动间，看向风影道：“除了醉花仙，难道真的没有人可以解这毒了吗？”

“倒是还有一个人，”说到这，只见若灵喜色泛动，但风影却沉沉叹了口气道，“她便是那时看守醉花仙的百花仙子，但是，她也随着那场大战不知所踪了。”

死魔冷冷地盯着下方花海里的八人，唇边泛出一丝森寒笑意，最后把目光停在低着头的叶明身上：“那僵尸你对付，我去处理余下七人。”

秦琬琬瞥了一眼叶明，柳眉微锁，却旋即露出一抹冷笑，“你是这么打算的么？那交给你好了。”她冷冷看着前方，死魔迅疾掠来，所过之处，灿烂的花朵瞬间枯萎一片。她却瞧也没瞧，任他朝着叶明而去。

就在这时，一团黑气近在咫尺，从里面传出一阵**：“小妮子挺漂亮，乖乖地跟了大爷我，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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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2）

秦琬琬一笑，蓦地仰天厉啸，狂冲上前，业鬼躲避不及，瞬间被魔婴冲得暴退不迭，已至竹林边缘。.余波所及，地上出现一条深长沟壑，四周醉仙花断枝花叶激射。厉炎业鬼骇然看去，只见此时的秦琬琬，露出一对尖利银牙，瞳孔血红，宛若降世魔王，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死魔缓缓走着，来到叶明前方，冷笑道：“怎么，没力气了？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以前的气势哪里去了？”

叶明抬起头来，浑身上下彷佛没有一丝精力，有气无力地说道：“给我解药。”

死魔阴阴一笑道：“解药？想要解药，嘿嘿，上回你给我跪下，这回我可要你磕头了！”死魔满脸嘲讽，捉弄他人一直是他的爱好。

叶明面无表情，忽觉身后一个身体一动，他赶忙紧紧按住晨希的小手，说道：“那条魔龙现在如何？”

“魔龙在我魔界栖息，胆敢背叛我的，你说它会怎样？”

叶明喉头一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何，那夜空中魔龙飞逝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不去，彷佛曾经也目睹过这般情形似的。他狠狠咬了咬牙，道：“好，很好。”

死魔呵呵一笑，好，当然很好，如今大局在握，生死权柄，尽在己手，如何不好？蓦然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满脸不相信地看着眼前变化。只见叶明早已站起，冷冷地看着他，右手停在他的身前，而在手前端，紫气业已贯穿他的左胸！

“啊！”一声惨叫，死魔捂住胸口，不住后退，满脸骇然，“你，你……”

厉炎业鬼被秦琬琬撞出老远，见她一脸凶相，方知人确不可貌相，方才还是柔弱美艳的小姑娘，转眼间已是凶恶恐怖的僵尸王。他历经十八层地狱，什么丑相没见过，只初时愣的一愣，立马回过味来，怒吼一声，身前黑气聚齐一个硕大拳头，猛朝秦琬琬砸去。

当初厉炎业鬼大闹地府，十大阴帅无人敢挡其锋，其后虽在钟馗手下吃了点小亏，但若要钟馗生受他一拳，却也是万万不能。此时厉炎为脱离秦琬琬双手钳制，更是使足了功力。却见秦琬琬面不改色，不松手，更毫不躲避，一任厉炎攻击，秀口大张，便朝黑雾里咬下！

厉炎一喜，暗想僵尸也不过如此，这拳倘若击实，任谁不死也得重伤。“嘭”！厉炎一拳已重重地击在了秦琬琬身上，只见她双脚飞起，当是被巨力冲击。厉炎大喜，回过目光，惊见秦琬琬神情不改，竟无一点疼痛表情，而她的尖牙离他脖颈已不过数寸！

厉炎大惊失色，在此危在旦夕之际，他生生歪过脑袋。“啊！”蓦然他一阵凄厉惨叫，急退数步，几尺外，只见秦琬琬口中咬着一块肉，满嘴鲜血淋漓，瞧来竟格外妖艳诡异……

此时顾玉清、顾晓亦、方龙竹、风影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他们身中醉仙花之毒，已是全身难以动弹，不料叶明非但浑没事人一般，更是重创暗害他们的死魔。若灵却是笑了一笑，苍白的秀靥上闪过一抹嫣红。

死魔颤着声道：“难道，难道你竟不是人？”

叶明眼神一黯，淡淡地道：“你现在若快点疗伤，还可自救。交出解药，我饶你一命。”

死魔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霎时狂笑震天，良久方歇，大声道：“世人多知我为死魔，是因我能断人生死。却鲜有人知晓，其实我早已不受三界凡夫生死所限，进入变易生死之境。”随着他的话语，四周的繁花、竹林、野草簌簌抖动，光芒忽现，星星点点，蔚为奇观。无数的光芒快速飞动，最后竟注入死魔体内。

叶明脸色一变，忽听若灵急道：“快，快阻止他！”

死魔哈哈笑道：“迟了！”说着他双手巧做翻腾，黑气缭绕，念咒道：“泗水秋红，引魂花开，红尘无业，魔通彼岸。魔门——开！”顿时四周虚无中忽然冲出不知多少黑影，面目不清，手执利刃，冲向委顿在地的顾玉清等人。

“魔灵！”魔灵曾在魔域中现身过，若灵与顾玉清最清楚它们的威力。传说天地间有股戾气，是当年伏羲肃清蛮荒凶禽恶兽时，难以尽除其暴戾所留。本来只要年代一久，这股戾气便会随物同化。不料从远古至今，兵危战乱，改朝换代，屠戮流血，竟是丝毫未停，这便大大补给了天地间的这股戾气。最后魔帝以其大神通练就一门秘术，把它占为己用，施术念咒，魔门大开，戾气便化作无数黑影，听任指挥，源源不绝。这就是所谓的魔灵。

叶明大惊，无暇理会正在恢复的死魔，划过一片紫气，护住地上五人，那些魔灵兀自对着紫气砍杀，却是攻不进来。晨希清叱一声，紫点连绵不断，趁机偷袭。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狂叫，叶明眼眸精光大亮，双掌迎上，正是死魔奇迹般的复原后，暴起发难！两人双掌隔空相击，死魔血红“灭”字狂猛按下，滔天力道怒泻而出，直有千军辟易之势！叶明降龙紫气氤氲成一片紫云，左右逢源，化巨力于无形，缓缓向上移动，不住吞噬死魔的灭字血印。

死魔脸色一变，口中喃喃有声，不知在念着什么。突然黑影重重，竟一发跃入他的体内，脸上顿时罩上一层黑气，望来颇有几分狰狞之色。死魔大喝一声，血印倏亮，惨淡刺眼，竟逼得叶明的降龙紫气下移了几分。

其时叶明为对付死魔，难以兼顾余人情形。本来作保护用围在众人四周的紫气也渐渐被魔灵冲破。瞬间越来越多的黑影如电般纵跃，四面八方杀至！晨希已是独木难撑大厦，情势大危。

风影呵呵苦笑，勉强走到顾晓亦身前，藏龙剑龙吟出鞘，横放于胸，目光如电，冷冷地望着前方，沉声道：“不用怕，我给你顶着！”

顾晓亦一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屈的身形，蓦然泪盈于眶，怒叫道：“滚开，我自己会保护自己！”就要撑着往前走去，忽然看到一双眼睛，坚定、自信……

五人围成一圈，相坐于地，各执兵刃向外。若灵勉强提起一口仙气，注入玉葫芦中，仙家法宝，岂是易与？但她如今仙气渐微，能撑得多久，却也是未知之数了。

突地桀笑声大作，数以千百计的魔灵狂涌而来。当此之时，晨希面沉如水，临危不乱，站在众人中间，环顾间，右手向上一提，瞬时叶明背负的知了剑“呛”地一声，从剑鞘中飞入晨希手中！

叶明一惊，难道晨希是要……晨希剑指苍天，剑身凝上一缕淡淡的白雾，众人心中有感，齐齐惊讶地望向这个面色冷峻的小童。

“晨希，不要！”

叶明仰天怒吼，蓦然紫气变白，竟在手中凝成一把白色气剑，一下冲得死魔倒飞而起，就在死魔惊恐欲逃之际，叶明狂冲而回。

飞身而起的晨希忽然全身摇晃，知了剑上所附的白气也随之动荡不休，忽浓忽淡。蓦地他仰天吐出口血来，众人惊极而呼，只见晨希瘦小的身子从天而落，而这时无数魔灵举起了利刃，就要把六人切个粉碎。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白影翩然穿过，“嗤嗤……”无数花叶如有灵性般漫天飘舞，盘旋起落，一一刺入魔灵头部。花香涌动，同是醉人心脾，但身中醉仙花毒五人却觉精神一振。再凝眸看去，场中已多了一人，只见她白袂飘飘，身姿绰约，周身似笼了一层仙气，此时蛾眉微蹙，正看着怀中一个小童，却不是晨希是谁？

厉炎业鬼左肩大痛，呲牙看去，早已一片血肉模糊。他左手微抬，不禁又是一阵痛入骨髓。但看那僵尸，中了自己倾力一拳，竟是不痛不痒，毫无感觉，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厉炎业鬼心中泛寒，难道这僵尸是铜铁所铸？想到死魔曾说僵尸刀枪不入，无痛无累，如今方才明白她的可怕。

秦琬琬只觉一阵恶心，脑里也瞬间清明了许多。不料自己一动怒，变成僵尸后，又失去了理智。上次幸亏叶明及时贴上乾坤符，才没有打死那无怒罗汉。秦琬琬微微皱眉，若不学会控制自己，便真会如地藏王菩萨所言，导致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害了那人吗？

她擦了擦嘴，冷然走上前，那团黑气随之往后退了几步。她冷冷一笑，蓦然身形一动，瞬间已至黑气之前。厉炎大惊，忽觉腹中一痛，身子禁不住往后飞跌，半空中更是口吐鲜血，“嘭”！重重地摔在了竹林外的草丛上。

秦琬琬所仗僵尸之力有三，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速度绝快。因厉炎一再错估敌势，反被秦琬琬连创两记。他一骨碌站起，已是大怒欲狂，想他连地府都要闻之色变的人物，却被一名貌似柔弱少女打得毫无反手之力，要是传了出去，他还如何立足六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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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3）

厉炎冲天而起，反向窜出。.秦琬琬有些惊讶，难道他是想逃跑吗？心思微动，便不紧不慢地跟了去。忽见厉炎业鬼黑雾倏停，狂吼道：“石磨地狱！”

霎时大地一阵摇晃，沙石飞滚四射，而那草丛地竟从中龟裂开来。秦琬琬眉头一皱，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在这时，厉炎再度大喝一声：“起！”

“轰！”秦琬琬冷淡的脸上不由浮现一片震惊，只见厉炎背后一座小山竟缓缓向上飞起，发出一阵滔天巨响。而在厉炎业鬼继续施为之下，那小山奇快无比地呼啸冲来，到得近处，已是巨大无比，就要朝她当头砸下！

秦琬琬一对尖牙顿长，秀眸中透出艳艳血红，黑指甲寒光闪闪，冷冷地看着头顶铺天盖地而来的巨山……

白衣女子恬然一立，重重肃杀之气便往四周消散了开去，而她一颦一笑，好似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凛然不可侵犯。那些魔灵受她一招之威，竟不由齐往后退去。

此时叶明心忧晨希，急忙赶来，那白衣女子便把怀中的小童抱给了他。叶明道谢一声，忙一掌抵在晨希背后，输入自己的内息，为他疗伤。

白衣女子环顾四周，皱了皱眉，低声道：“花因子。”

其时众人都颇为好奇地看着她，顾晓亦忽然“啊”了一声，手指着她道：“是，是你吗？”

白衣女子回过头来，朝她微微一笑道：“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尔后又移过目光，沉声道：“死魔，这花因子可是醉花仙交给你的吗？她人身在何处？”

死魔自她现身后，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冷笑道：“百花仙子，你已跟了那厉炎业鬼两月有余，不过是为了找到醉花仙，押她回天庭。但我跟厉炎只是泛泛之交，为了共同利益站在同一条船上而已，醉花仙、花因子什么的我不知道，你若要寻她，只管找厉炎，少来这多管闲事！”

“百花仙子？”顾晓亦眼里异彩涟涟，难道给自己开了修仙体的竟然是神界的百花仙子？她忽然心中一动，记起风影所说的话，忙道：“百花仙子，我们中了醉仙花毒，你快给我们解药吧。”

忽听风影轻轻地叹道：“没用的。”果然百花仙子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百花香只能暂时压制住你们的醉仙花毒，但要化解毒性，却还是不能够。”

旁边的顾玉清、方龙竹不由疑惑，为何风影前后所言自相矛盾？只听若灵苦笑道：“她是在前任百花仙子失踪后新任职的吗？”

风影点了点头，众人不禁怅然若失，一千年过去，尚且未能找到前任的百花仙子，只怕是早已作古。但他们若要解去醉仙花毒，势难免要从死魔和那厉炎身上打主意，一场大战还是难以避免。

此时晨希轻“嗯”一声，已然醒转，叶明疼爱地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你功力未到，以后切不可轻易使用，知道吗？”晨希满面羞愧，点头答应了。

叶明放下晨希，目视前方，冷然道：“死魔，你若再不交出醉仙花解药，可别怪我出手无情。”说着他右手白色气剑忽现，向前踏上一步，全身气机锁定死魔，衣袂、长发无风自飘。他这么凛然一站，众人顿感呼吸艰难，满地碎屑四散飘去。

死魔面色一变，忽又冷冷一笑，道：“叶明，你可别太小瞧我魔界，纵使你使出那套剑法，但能破得了我的血灵大阵吗？”他顿得一顿，又转过头道：“百花仙子，我劝你不要搅进这趟浑水，否则等会若伤了仙子，那可是会再度引起神魔大战的！”

闻言百花仙子秀眉轻笼，脸带犹豫之色，片刻后轻叹了口气，幽幽道：“我不能让醉仙花重现人间，更不能让醉仙花毒害了他们，死魔，你交出解药吧。”

死魔冷冷一笑道：“好，既然仙子执迷不悟，那可别怪我不客气了。”语罢一声大喝，双手作势，霎时眉心一亮，竟又出现一个血红“灭”字。那灭字倏忽跃出，幻影重重，纷纷跳入无数的魔灵双眉间。死魔又喝得一声，顿时灭字血红自眉心到足下延绵开去，数息后，通体血红。瞬间四面八方已成一片汪洋血海。

“血灵大阵！”

狂风怒吼，飞沙走石，巨山遮天蔽日，秦琬琬衣袂猎猎作响，面容深沉，目射冷光，忽地她仰头厉啸，惊心动魄，身形如流星闪电，转眼间消没了踪影。

厉炎大吼道：“臭丫头，哪里走！”右手挥移，口念咒诀，山头长约方圆一里许，竟被他使唤得轻而易举，改向追去！

此时秦琬琬半沉半醒，敏慧未失，尽出己脚力，速度天下无双，即使高强如厉炎业鬼，也只能看到蒙蒙的一溜烟。烟来烟去，却尽是在绕圈，而且圈子越绕越小，越绕越急，不知意欲何为。

厉炎虽存狐疑，仍是大喜，山底广阔，尽够压住这僵尸了。“落！”轰隆巨响，地动山摇，石屑尘土冲天而起。而看那僵尸渺渺无踪，当已被此山困住。

厉炎大笑道：“臭丫头，最终还不是折在我的手里！”忽听一阵奇异的声响自山中响起，厉炎冷哼道：“要从我的山里逃出，那是休想，且看看我怎么磨你的僵尸皮！”

话音方落，正要施法，一阵裂响有如隆隆巨雷，在厉炎耳中无异晴天霹雳，他骇然看去，只见一道人影破山而出，穿出一个深邃长洞。而此人影尚自旋转不休，双手十指合并高举，飞冲上天。

厉炎呼吸一窒，终于明白为何秦琬琬在山下压之前绕圈了，她是要借脚力加快旋转之速，当达到足够的速度后，即使如龙宫玄铁、天庭基石也能被洞穿！

秦琬琬飞旋之势一顿，忽朝厉炎所在黑雾急冲而来，势如破竹。厉炎大惊失色，若要与僵尸比快慢，无异舍长取短，自寻死路。眼看秦琬琬已是近在咫尺，大骇之下，黑雾翻涌，猛然从中喷出口火来！

秦琬琬脸色一变，赶忙往旁飞了开去，停落在下方小山之上。厉炎一怔，一个念头忽然在脑里生出：“也许这僵尸怕火……”

叶明等人心生警惕，凝神戒备。顾玉清、顾晓亦、风影、若灵、方龙竹因闻了百花仙子的百花香，暂时压抑住醉仙花毒，聚齐残余功力，不求退敌，但求自保，想必还是能够。

四周血影恍惚，已经辨别不出谁才是死魔。突然血灵开始移动，先是绕圈急行，再一一向上窜起，交替不迭，速度与方才魔灵相比犹若天壤之别，顷刻成一巨大血红半球形。叶明八人被围在内，腹背受敌，一时凶险莫测。

叶明因要兼顾余人，不能随意放手攻击，他一紧手上气剑，低声道：“仙子，有劳了。”百花仙子微微颔首，默然不语。

血灵大阵一经发动，再无停手之机。突然只听一声大喝“分”，轰鸣声滚滚不绝，震耳欲聋，竟似来自四面八方，此时，一缕血影从球内穿插而过，如箭般大小，尔后更多的血影在众人前后左右一闪即没。

叶明气剑缓缓提起，浮在剑上的白气温和而不猛烈，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光芒，彷佛专是为洗涤这些暴戾的血红而来。

突然两条血灵疾冲而至，叶明扬了扬眉，只见它们冲到近前忽斜掠而过，速度丝毫不改，转折如意，趋于完美。接着身侧、背后皆有血灵作势攻击，却于近身之时避了开去，情形越发令人揣摸不透。

叶明微微一笑，剑光一亮，浮晕渺渺，如涟漪般荡漾，而他的人却在朦胧的白芒之下渐渐看不真切。此时就连擅使剑的风影和方龙竹也不由微皱眉头，莫测高深。

就在这时，只听一声响哨，霎时所有血灵如群蜂倾巢而出，一大股全部冲向白雾中的叶明，一股冲向静身玉立的百花仙子，更有一小股朝着其余六人而去。其势若箭若电，锋芒毕露，倘若被击中，立时便成蜂窝。

百花仙子拈指若兰花，忽地她轻轻向前吹出一口气，双手轻柔一展，片片花瓣顺势泉涌而出，如蝴蝶般盈盈飞舞，围绕着她不住飞旋。而她就在无数花瓣的环绕之下，翩翩飘起，即使身处如斯险境，亦是这般飘逸优雅，令人望来赏心悦目。

血灵转瞬即至，百花仙子右手自然挥出，如行云流水，不着一丝痕迹，顿时一片缤纷绚丽闪过，花瓣堪堪抵住。血灵其势未止，又往里进得两寸，两相停滞于空中。

此时百花仙子云袖挥洒，衣袂生风，纤腰柔转，如凌波回舞，柔桡轻曼。无数花瓣在她御使之下，忽齐齐往斜里切去。血灵失去抵制，正欲往前冲来，却遭一旁花瓣拦腰截断，瞬时冲在最前方的血灵顿告全军覆没。

一阵阵破空声急速响起，不知多少血灵已经刺入叶明身遭的白芒内，白气渐消，却不见叶明，血灵兀自互相搏杀。

突然白光一亮，在血影幢幢的氛围里宛如异军突起，只见在风影六人身边，叶明执剑独立，在众人目瞪口呆的神色里，停留在半空的血灵瞬间化为虚无。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从原先的包围中来到此处，更没有人看清他使出了什么招式，只知道光芒一亮一暗，他们的危机已经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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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百花仙子（4）

“好剑法！”死魔冷冷的声音传来。叶明脸色一变，气剑斜斩，那近身的血灵顿时灰飞烟灭，但那声音再度冷笑道：“看看是你的剑法厉害，还是我的血灵大阵够强！”

此时那些血灵已发现了叶明的所在，齐转矛头，再朝叶明呼啸而至！叶明表情渐渐凝重，他竟无法感知死魔的所在。似乎所有的血灵都是他的化身，又似乎他根本不在血灵之中。

血灵犹如万箭齐发，无孔不入，叶明此时若躲闪，那身后的六人必会首当其冲。若不躲闪，则将迎其锋锐，到时只要没能挡住一缕血影，他便或会负伤，更别说隐在暗中的死魔了。

叶明持剑向上提起，左右双掌掌心相对，如抱圆球，气剑未出，已是蓄势无穷。只听风影一声低呼：“太极！”叶明闻言一惊，气剑缓缓伸前，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形，身子微转，又划了个圆形。在众人眼中，他划圆极缓，甚至身子转得也是历历在目。但血灵到此也不过数息之间，而叶明划好一周，血灵方才如潮涌至。

只见那前面的一排血灵触及仍微现白光的圆圈时，忽被一股大力席卷，竟被圆给吸了进去，转瞬消失不见。那后面的血灵尚未反应过来，前仆后继，一发朝圆中扑去。

众人叹为观止，顾晓亦忽然大笑道：“讨厌鬼，你看，叶明大展神威，我们没有危险了。”当此关头，秦琬琬与厉炎在远处争斗，轰隆声不时传来，远水救不了近火，叶明和百花仙子确实已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但风影见她望着叶明时眼中的熠熠光辉，却是暗暗苦笑，无语泪东流。

“未必！”

“轰！”蓦然一缕血影竟从双圆之间的缝隙急冲过来，恰恰避开两旁激荡潜流，然后从内分出两股血影，轰然击碎双圆。其后血灵见状，往此突破而来，慑于叶明功力，纷纷停在他的八方。

“就是你了。”叶明一笑，此时那血灵尚在他背后，但他气剑划过，成一弧形，也不知怎么地，倏然切碎那首先冲进来躲避不及的血灵。

一剑功成，叶明却殊无喜色，忽然朝右侧一剑，又向左直斩过去，短短时间，连砍八剑，伤了八条血灵。他俊目环扫，淡淡地道：“原来如此，你元神出窍，游于众血灵之中，是以我的剑每每伤不到你，而你却能收伏击之效。血灵大阵，秘在于此，只是不知你如何在瞬息之间完成元神的转移？”

“那、就、得、你、自、己、猜、了！”死魔每说一字，便换了一个血灵，当他说到最后一字时，竟围着叶明转了一圈，言罢更是狂笑震耳。

叶明点了点头道：“好，我不客气了。”

说着他气剑斜指于地，缓缓闭上双目，一动不动。全场寂静，便连百花仙子那方的比斗也慢了下来。忽然周遭白圆如风般掠入气剑之上，若灵一惊，难道他自知斗不过，便打算放弃了吗？

转瞬白圆尽归气剑，正在这时，风影惊呼道：“无极！”

方龙竹是人界使剑大家，但此时也不由迷惑，剑法和这无极有什么关联？茫然问道：“什么是无极？”

顾玉清沉吟道：“老子有言：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不忒，复归于无极。无极就是道，道无穷无尽。”

风影点头道：“玉清说得不错，你们此时内力运行正急，或许觉着叶明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息，直如死人一般。但如果你们停止潜运内息的话，却好像他人已与这片天地融于一体，无穷无尽。若我所料不差，接下来的这招必将惊天动地、无始无终！”

果然那不知身在何处的死魔“咦”了一声，竟也同样发觉了异状，突地他猛然大喝道：“合！”

霎时所有的血灵一闪若电，朝离叶明前方二丈处涌去，顷刻间手脚耳目俱全，竟成一高达八丈的巨人，只见他右手执着一把血色巨剑，虎视眈眈地盯着叶明，踏地有声，一步一步走上。此时四周开阔，竹林内断竹碎花，一片狼藉。

“吼！”巨人高举巨剑，朝着叶明当头怒斩而下！

叶明眼眸倏开，瞳孔中剑芒一闪而逝！

众人睁圆了眼，在一团炫目的光芒后，叶明飞身半空，剑指巨人眉心，但巨人一把巨剑竖直，竟恰好挡住了叶明暴涨四丈的气剑！

突然一阵清叱和怪吼声由远及近，众人讶然看去，正是秦琬琬与厉炎业鬼迅速飞来。只见厉炎不时便喷出烈火，且喷且退。而秦琬琬围绕着他迅疾飞行，躲避火焰的同时，寻隙攻击，却往往被烈火惊退。

厉炎瞥及场中情形，不禁大吃一惊，他原本想借助死魔之力，一同来对付魔婴。不料不仅那叶明毫发无伤，与死魔绝招两相对峙，而且跟了自己两月的百花仙子竟也追踪至此地。形势于己及其不利，事情得速战速决。一念及此，心下已有了主意。

叶明颇有些惊讶，微微一笑道：“你能接住我这一招，实在是了不起，可是你若再坚持下去，纵使身负变易生死神通，恐怕也难以复原了。”

蓦然一声仰天惨嚎，众人骇然望来，只见与叶明气剑相持的巨剑寸寸碎裂，而巨人身形也从外向内逐渐化为一片齑粉，随风消逝。里面忽然现出个人来，正是死魔，只见他面容狰狞，眉心血红“灭”字已是四分五裂。

就在这时，忽听秦琬琬一声怒喝，叶明急转回头，惊见顾玉清六人上方数十剪刀呼啸下击，正是厉炎业鬼喷火阻了秦琬琬后，瞄准他们无反手之力，施出“剪刀地狱”。而因担心百花仙子阻扰，更施出“拔舌地狱”，一把粗大铁钳紧紧缠住，让她腾不出手来相助。秦琬琬魔婴之速施展到极致，凌空下掠，但因相距较远，发觉时又耗了些许时间，似乎已来不及……

叶明身子剧震，再也顾不得身边的死魔，气剑使足全劲往六人上方甩去，但能否救得六人，却是未知之数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那数十剪刀忽然从中断折，似是被某物斜斜击落，而那些粉红物事兜个圈子，竟又往回飞去。叶明收回气剑，移目看去，只见竹林边缘，悄然立着一名粉衣女子，她背对众人，似是不愿与众人相见。叶明心中一动，没有说什么。

忽听若灵叫道：“厉炎、死魔逃了！”

叶明闻言一震，赶忙看去，哪还有他们的踪影？低声道：“糟糕，解药还没拿到。”

众人醒觉过来，心下无不颓丧，若解不得醉仙花毒，恐怕他们一生与废人无异。正在这时，只听一个柔和的声音道：“这里是醉花仙的解药，每人服一粒，运功一周天，便能恢复如初。”

此时百花仙子已经收拾了那铁钳，秦琬琬也静静地站立，万籁俱寂，偶尔一片风吹竹声，越发衬得那粉衣女子神秘幽远。她缓缓取出一个粉色香囊，轻轻一抛，劲虽不大，势也不急，却准确无比地落到若灵怀中。

众人见她衣袂忽然飘动，显是要走了。突地一个声音急急道：“姐姐！”

百花仙子自从出面以来，清高淡雅，即使与血灵对阵，亦是从容平静，但她此时竟面露慌张，众人不由心下一惊。那粉衣女子闻言身子一颤，轻轻地叹了口气。

“姐姐，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为什么你一直避着我？”

几片竹叶盘旋着、零落着，悠悠然飘在粉衣女子香肩上，一只莹白素手轻轻地取下一片，放于身前凝视端详，“妹子，正如这些落叶，到了时候，总得离枝归根。”她顿了顿，又道，“妹子，如今你已卓然成家，姐姐也代你高兴，以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下去。念在昔年情分上，别把姐姐的事告诉他人，好么？姐姐这里谢过了。唉，我们姐妹就此别过吧。”

“等等！”顾玉清撑着虚弱的身体，一下站起，在余人惊诧的目光中，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半晌方才迟疑着道：“你，可是你吗？”

秋风几许，忽拂了开去，一地碎花卷起，在二人之间飘零。顾玉清眼光热切了起来，朦胧中的身影，那一身粉衣，她，真的便是她吗？

叶明看了看顾玉清，又向竹林的尽头望去，那身微微晃动的粉衣，是清风使然，抑或些微颤动的传递？他轻轻叹了一声，落叶归根，终有它自己的决定。

“这位公子，想必你认错人了。”话音一落，粉衣忽恍惚了起来，仔细看去，那女子早已失去了身形，只余下几片竹叶自半空中幽幽飞落。

“姐姐！”白影闪过，百花仙子去如飘风，一瞬也不见了踪影。

顾玉清颓然坐倒，外间的万事万物，一发声色全无，天地之大，竟只留下了自己一人，身处何时何地，却也是记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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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往事（1）

“哥哥，哥哥……”顾晓亦不住推动顾玉清的身子，只见他茫然地转回了头，眼神空洞，毫无昔日的神采，她不禁慌道：“哥哥，你别这样子，那人不是她……”

叶明望了一眼那粉衣女子逝去的方向，心中正自感慨之际，忽觉衣角一动，他低下头，只见晨希满脸犹豫，不时瞥眼看向顾玉清。凝视着晨希的双眼，他微微摇了摇头，晨希丧气地叹了一声。

忽然顾玉清面露苦笑，低声道：“我没事，你别担心。”说着接过若灵从香囊中取出递过来的一粒药丸，一口吞下，双目微合，打坐运气。

众人不觉惊异，风影、方龙竹疑惑着服用了药丸。但若灵却拉过顾晓亦到一边，低声道：“你哥这是怎么了？你刚才说的她又是谁？”

顾晓亦见顾玉清现今脸色平静，方才放下些心来，闻言心中一动，哧哧一笑，神色古怪，促狭道：“灵儿，你干嘛这么关心我哥呢？”

若灵霎时羞红了脸孔，一把推开顾晓亦，嗔道：“你不说就不说，却来取笑我。”

顾晓亦忙过来拉住若灵的双手，笑道：“好，我告诉你。可是……”若灵见她欲言又止，显是其中颇有些不为外人知的事情，满怀好奇地说道：“你说吧，我不告诉其他人就是。”

顾晓亦轻叹道：“其实哥哥在一年前遇到过一位姑娘，他们好像是在中秋节的庙会上相遇的。那位姐姐名叫秋彤，贤淑端庄，长得很美很美，爹娘都很喜欢她。

可是后来哥哥生了一场大病，秋彤姐便失踪了。爹爹发动中原镖局的人去寻找，秋彤姐的家竟成了一片废墟，人也不见了。我们都以为她遇到了祸事，急忙四处搜寻，可秋彤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年中来，尽管我们没有间断过查探她的消息，但始终杳无音讯。哥哥病好后，意志消沉，再无心打理镖局事务，终日沉迷诗书。”

说到这，她不禁又叹了口气，“秋彤姐便如同方才的女子一般身着粉衣，而且她们背影看来确实相像得很。哥哥心思恍惚，难免要认错了人。唉，秋彤姐弱不禁风，连刀剑也提得费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本事？灵儿，刚才那人便是一千年前的百花仙子吗？”

却见若灵听而不闻，似是愣住了。她忙拍了拍若灵的肩膀，道：“灵儿，你怎么了？”若灵遽然惊醒，掠了掠秀发，说道：“这么说，你哥哥是很喜欢你这位秋彤姐了。”

顾晓亦掩口笑道：“哎呀，好酸好酸，灵儿，你放心好了，那都是一年前的旧事，可你却是眼前活生生的美人儿啊。”

若灵不由啐道：“你胡说什么？”言罢却忍不住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孔，忽听一阵轻笑，一把拉住顾晓亦，叫道：“死丫头，叫你笑我……”

五人调理一番，均觉气息通畅，毫无阻塞，想到此番数易生死，其中险状，实难描述，都有绝处逢生之感，方龙竹哈哈笑道：“我总算是长见识了，跟你们在一起，惊险刺激，不虚此行。”

闻者无不失笑，风影道：“来日若能与那粉衣女子见面，必得感谢她今日的救命之恩。”

顾晓亦斜眼瞄他：“你该不会……”话到关头却住口不言，脸色似笑非笑，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风影无奈地一笑，忽昂首道：“顾晓亦，你也太小瞧我了，我纵无叶明那么强的本事，却也是一名昆仑的剑客，昆仑在我心中，恁谁也动它不了分毫！”

顾晓亦一怔，只听若灵轻声道：“那你的昆仑又是谁呢？”

“这个，咳咳……”风影左顾右盼，忽大笑道：“叶明，你那套剑法太厉害了，实在令我大开眼界。能跟我们讲讲这是什么剑法，是哪位高人传授的吗？”

方龙竹适时说道：“对，我生平敬佩之人不多，但叶兄这套剑法实在令我敬仰不已。来无影，去无踪，如果换我做叶兄的对手，恐怕连一招也挡不住。”

晨希与有荣焉，一脸笑眯眯。而秦琬琬眼中精光闪闪，她虽与厉炎业鬼大战而没有亲眼目睹，但因有一次亲身体验，再加上叶明剑意广阔，她体质又异于常人，早已感知其中境界，是以心中的好奇绝不会低于在场任何一人。此时就连顾玉清也清醒了过来，凝望着叶明。

叶明环视一眼四周六人，叹道：“我们几经同生共死，我也不会刻意隐瞒各位。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用的是什么剑法，也不知教我剑法的那位老爷爷是谁？”

众人一愣，不料竟然会是这样，风影咳嗽一声，说道：“叶明兄弟，你可以讲得仔细些吗？那个，我们大家都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

叶明深深吸了口气，抬起头来，只见天空乌云浓重，缓缓漂浮，不禁想道，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那位老爷爷，那么他的一生还会如此吗？

十九年前的一天，也是个阴天，叶明出生了，可是他的母亲难产而死，大喜大祸的一天，父亲几乎疯了。从此他对孩子几乎不闻不问，日日酗酒，昏昏沉沉。若不是尚有早已安排好的奶娘帮他照顾，恐怕叶明早已夭折。

但父亲不思劳作，家产兑作酒资，日渐成空，到得后来，连预付奶娘的工钱也是难以拿出。还是奶娘看叶明可怜，又多照料了一月，方才离去。

终于家产败光，父亲带着他离开了他们原本舒适的房子，住到了一间破房里，破房不能挡风，却尚可遮雨。父亲因读过私塾，又在外摆了个字摊，卖字维生，从此叶明有一顿没一顿地过活。

他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跟他作朋友，就连那些大人看他的眼神也带着蔑视。漫长的童年，他常常独自躲在角落里，呆呆地不知想着什么。

还记得六岁那年，刻骨铭心的一年。一天，他像往常一样想去市集上寻找父亲，经过一个算命的旁边，那人却叫住了他。那人看他的眼神和蔼亲切，脸上也带着慈祥的笑容。他很惊讶，记忆中很少有人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接下来记不很清楚了，只记得算命先生说他八字过硬，命途坎坷，还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什么的。

那天，父亲消失了，他寻遍了父亲往常摆摊的地方，还有常去的酒肆，可是再也找不到父亲的踪影了。他心里空荡荡的，满街也好似空荡荡的，他大声地叫着，磅礴的大雨洒在他的身上，竟也感觉不到冷。他一个人在街上走着，走着，忽然倒在了地上，没了知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醒来了，睁开眼的第一刻，看到了一个老妇人，她就是刘婆婆。刘婆婆家很穷，一间很小的屋子，几乎家徒四壁。但那时的叶明，不知为何，好似看到了最亲的亲人，一把扑入刘婆婆的怀里，放声大哭。

刘婆婆没有儿女，一人独居，花甲之龄，喜欢孩子，从此两人相依为命。那时的律法，无子女奉养的老人可以分得一小块土地。平常闲空时，刘婆婆便带着他来这块地上种些时令菜蔬、锄草、浇水。待菜成熟了，便拿到市集上兑换些米面。刘婆婆还经常同他讲些往事，生活虽然简单，他却过得很开心。

可惜好景不长，刘婆婆病倒了。他慌得四处求医，但没有人来，最后只买得一些草药。刘婆婆床前，他端药端水，焦急的脸上，挂了一行又一行的泪水。一天、两天过去了，刘婆婆终于微笑着看着他，闭上了双眼。

没有钱，他卖了刘婆婆的小屋、菜地，买了副不错的棺木，雇人埋葬立碑。下葬的那天，他跪在刘婆婆的坟前，没有哭，只是心里一遍遍轻轻地祷告：刘婆婆，一路走好……

他又回到了那间破房，可是吃饭却成了问题。他咬咬牙，每天瞅空便帮着谁做这做那，那些妇人瞧他可怜，初始也会给他些饭吃。但他年纪小，能做的事少，日久反添了她们的嫌怨。挨饿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幸好就在这时，有一家小饭馆瞧上了他，倒不是出于同情，只是欺他年少，工钱是没有的，每天许以残羹剩饭，便把大量杂活丢了给他。每天累死累活不在话下，受人白眼、遭人欺凌，也是常有之事。但他已经很满足，至少不用为吃食而发愁。

叶明微微一笑，年少的苦难对如今的他来说，感觉竟然是那么的清淡，或许时间真的能冲刷掉过剩的感情，或许那些苦难相比于后来跟本不算什么。

“叶明，叶明，你发什么呆啊，快说呀。”顾晓亦一旁催促道。

叶明转过头来，环视一眼各人，这才缓缓说起自己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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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往事（2）

那是他十二岁的一天，他照旧走出自己的破房，准备去小饭馆打杂。半路上，迎面走来一人，他低着头想从旁走过，不料那人仍是阻在自己前头。他奇怪地往前看去，只见这人白须白发，一身白衣，是个老人。那时的他不懂相人，只觉这个老人眉目慈祥，尽管年龄挺大，但很是好看。他没有多想，便想让过走开。

这时，老人开口了：“孩子，你这是要去哪啊？”

叶明愣住了，还没有人主动同他说话，并且一脸笑眯眯的，他答道：“我要去饭馆干活。”

老人笑道：“你去饭馆干活是为了什么啊？”

叶明想了想，道：“为了填饱肚子。”

老人又道：“你填饱肚子后，又想干什么呢？”

叶明搔了搔头道：“我还得去饭馆干活。”

老人哈哈一笑，说道：“你除了在饭馆干活和填饱肚子，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了吗？”

叶明再想了想，忽然握紧了拳头，不知为何，在这个老爷爷面前，他竟然没有任何拘束的感觉，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坚毅：“我想见见我的母亲！”

老人一怔，奇道：“你为什么想见你的母亲？”

“我知道，我不可能见到我的母亲，可是，”叶明语气一紧，深深呼吸道，“我就是想见见她，我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害死她的，我宁愿我没有生出来，也不愿一出生就没有母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他不断喃喃诉说着，语声渐渐哽咽起来。老人轻轻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肃容道：“孩子，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在那么困难的情况下，你仍然凭自己的劳力来换取食物，这已相当了不起，没给你们叶家丢脸。孩子，你可愿跟着我吗？我会教给你所需要的东西，以后再不会挨冻受饿，也不会被人欺负，或许，你还能见着你娘呢？”

“真的？”叶明眼睛一亮，却很快暗淡了下来，“老爷爷，你别骗我了，我娘已经死了，我不可能会见到她的。”

老人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孩子，我不能保证让你见到你娘，因为你的娘很可能已经投胎重生了。但我教给你本领后，你或许就能找到你此生生存的意义。孩子，你可愿意吗？”

叶明朝四周望了望，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还有值得他留恋的地方吗？没有了，那就走吧。他点了点头，跟着这个陌生的老人离开了他的家乡。

老人带着他远离人烟之地，进入了一片森林，那时，他竟然没有一丝怀疑，或许这个老人是人贩子之类的坏人。他们停在了一间小木屋前，很难想象，隐秘的大森林里，竟会有这么一处安静的居所。

老人看着他说道：“孩子，我现在要帮你脱胎换骨，可能很疼，你得忍着点。”

虽然那时的叶明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但他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的确很疼，骨头几乎碎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飘上飘下，他有些害怕，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子落实，苦尽甘来，只觉一阵舒爽。

他既兴奋又奇怪地动了动身体，老人捋须笑道：“你跳跳看。”

闻言叶明试着往上跳起，却一下惊得叫了出来，他轻轻一跳竟然有三四丈，落地时身子也轻飘飘地，没有一点痛的感觉。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良久说道：“老爷爷，你是神仙吗？”

老人大笑，忽然一把挟起叶明，飞上了天空。叶明情不自禁地大叫，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太不可思议。下方，便是莽莽林木；上面，则是悠悠白云。那时，他便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学会老人的本领，以后就可以常常这样像鸟般在空中自由翱翔。

他看到了他以前从所未见的许许多多动物，老人细细讲解哪些动物温驯，哪些动物暴躁，哪些动物会袭击人类。老人又指出可以吃的果类，而有些果子外表虽鲜艳，却是内藏毒素。他不知道老人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些，但他还是用心去记。

终于老人又带着他停落在木屋前，老人凝视着叶明缓缓说道：“屋子里的食物和水能够维持三天，我要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半月，你能做到吗？”叶明呆呆地点了点头。

老人走了，叶明看了看落日夕阳，恐怕再过一个时辰天也要黑了。他走进木屋，里面很是简陋，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下一张床，但全都整洁干净，而且重要的是被褥厚实。叶明笑了笑，以后这里就是他的新家了，他舒适地伸了个懒腰。

他打开柜子，柜子里面除了食物，竟还有他换洗的衣服，他试了试，大小合身，不由称奇。想起食物只有三天的份量，他拿起老人留给他防身用的匕首，走出了屋子。

记忆中老人给他指过可以吃的果子在南面，他便朝南走去，走了一会，他停下脚步，万一迷路怎么办？他朝四周瞧了瞧，心中一动，走到一丛灌木前，用匕首削下十来根带枝叶的小树干，在目光可及之处，用力插下，枝叶向南。他继续往前走，每隔十几步，便插下一根。不过一刻，已来到一棵果树前。

果子离地挺高，但那时的他已不再担心，一蹦一跳，便能摘到果子，片刻功夫，已用衣服包了满满一包。沿着枝叶的反向，他又轻而易举地回到了木屋里。

这时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屋门竟然没有木栓。他很吃惊，如果半夜里野兽冲进来，那么他不就很危险了吗？

他走出屋子，四处找寻可以挡门的重物，终于在一丛草木下发现了一块大石，瞧它形状，怕也有百来斤。叶明年纪已有十二，又做贯重活，自然知道如何对付。他蹲下身子，先试着抬抬，想看哪里好着力点，再用木棒助手。不料他甫用力，这巨石便一骨碌地滚了出去，隆隆声下，恰滚到了屋前。

他怔住了，走上前观察良久，确信这是真的石头后，才搬进屋里，挡在了门后。做好一切，倦意袭来，看看窗外，天也要黑了。

这天，是他生命的转折点，一个全新的未来缭绕在他的脑海里，他既兴奋，又有些恐慌。缩在被里，只有切身的暖意才如此的真实。他辗转反侧，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这晚，他睡得很香，就连屋外野兽不断的嚎叫和木门被什么东西撕扯敲打都没有知觉。直到窗外晨光照了进来，灿烂满室，方才醒转。

接下来的半月，他经历了许许多多凶险之事，采果实时看到毒蛇缱绻，在林中行走时又碰见豺狼野猪，寻找水流河源又被带毒荆棘割伤。所幸他还清楚记得老人教给他关于应付这些的方法。于是他每次出外时都会带得采来的草药，一些草药散发出的气味可以趋避蛇虫，一些则可以在中毒后及时敷在伤口。而遇到猛兽攻击，他可以仗着他的“蹦跳神术”躲到树上，更可以发挥神力，用长木棒重击野兽。

十几天过去，他已适应了森林生活。又从以前在饭馆打杂时听别人说起过的捕兽法挖了些陷阱，偶尔竟也能逮着一只野兔。生活自由自在，无事时便想着老人带他飞翔的情景，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短短半月，竟是越过越快，越过越喜欢。

老人按时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叶明，那时的叶明，已少了初始的那份冷漠，却多了份神采，眸子也比以前亮了许多。老人点了点头，目中露出嘉许之色。

然后老人开始教叶明一些基本功法，叶明练功刻苦至极，因为他有两个愿望，看看自己的母亲，在天空自由地飞……他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想着只要努力了，他一定能够实现自己的愿望。

这样一练就是一年，一年里，老人没有教叶明一点其它的东西，只是偶尔提及功法到高处的情景。而叶明也越练身子越结实，内力越充沛。老人知道，时候到了，叶明的根基已经相当扎实。

老人开始教叶明攻防趋避之道，或赤手空拳，或执树枝木棒，如何结合内力，如何依据手中武器的特性，来发挥最大的优势。这样说来虽简单，练来却是极难，分毫的把握，感觉的好坏，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

老人也不知从何处寻来十八般武器让他一一练遍，一年过后，方才练了个含含糊糊。而叶明却是练着有趣，林中生活挺是枯燥，老人一年中也只能呆得一月，无事便钻研起来。越练到后来，竟沉迷进去，一一揣摩各种兵器的特性，以及用老人教的方法去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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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行奇谈

作者：叶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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