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内衣抚摸你》

作者：何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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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一章 沒想到呀沒想到

老实讲，我从来没有想到第一次接触妓女是在这样的场合，直到她把内裤脱掉，明晃晃雪白的PP对着我。我还恍惚着找不着北。捏一把自己的脸蛋，疼！这不是在做梦…

我毕业四年了，四年里，守法的，非法的，除了杀人放火，啥都干过。后来，也就在两个月前吧。一个一直以来挺照顾我的朋友把我介绍到现在这家公司来做业务员，待遇很一般，没有佣金，一个月下来也就3K左右吧。这是家台湾人开的小公司，介绍我来的朋友就是这家公司业务部的主任，简称J。

J上面是业务部经理，见工那天我吓了一跳，居然是个30左右的女的，保养的很好，皮肤又白又嫩，在她身上，不，应该是脸上，因为我看不到她的身子嘛。在她脸上根本找不到毛孔。身材该凸的凸，该凹的凹。也算是个尤物级的女人了。眼大嘴小。鼻子直直的，听说鼻子直的女人性欲比较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哇。

出了她的办公室，我一直想，如果她不是我的上司，我一定要找机会把她给办了。差点忘了，她的名字叫小莉。嘿~这名字挺适合她的。

今天的情况是这样子滴，我们公司有一批货到了交货期，但因为最近订单太满，工厂进度严重delay，整整把这批货给耽误了一个月。最糟糕的是这家客户不依不饶的说货期delay要罚款。整整要罚400W台币(合计100WRMB)，天！算算这是我一辈子滴薪水哇！最后没办法，客户那个采购部协理说要从台湾过来亲自面谈。靠！什么面谈，还不就是想揩点油水~~果然，那台湾人与公司总经理谈完后笑呵呵的出来，小莉叫我和J安排，一起出去吃饭。地方当然是这个城市最豪华的太子酒店。

打电话订好了房，我。J。小莉还有那个台湾客户一行四人一起到公司停车场。由于他算是贵宾级的人物，总经理把公司最好的一车给了偶们用，无独有偶，司机生病请假了，谁开车？J还没考到驾驶证。小莉？当然不会啦，咋能让女人开车呢，而且又是这么漂亮的女上司。想来想去，这个司机的任务责无旁贷的落到了我身上。想到这里，我抿着嘴乐个不停。嘿嘿~有人说我一定疯了，做个司机还这么开心。嘿嘿~同志们哪，你知道那是什么车吗？BMW760哪~~偶握着方向盘都在发抖耶。要知道平时我只能在大马路上冲着它意淫几下，谁知道今天还给了我这么一个机会亲身上战场哇。小莉坐副驾驶室，J和那个台湾人坐在后面。启动，上挡~出发咧！人家说坐奔驰，开宝马。这话一点都没错，宝马开起来就是TMD爽。坐在驾驶位偶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劲。

路上，我不时从反光镜上打量这个台湾人。一看这台湾人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挺着个大肚子像八九个月的孕妇(后面我就称他为大肚子吧)，硕大滴一颗脑袋上孤立几根黑色的毛毛，被车上的空调一吹，颤颤悠悠的，仿佛准备随时殉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三毛他爸来了。这还不要紧，最重要是偶看这人集结了所有台湾人的优点：吃/喝/赌/嫖的气质于一身，尤其是嫖的气质更为出色，因为他坐在偶后面，刚好和小莉是对角，此刻他一对三角眼不时的往偶身边小莉高耸入云的山峰上瞄。YIN光似乎要把偶漂亮滴上司衣服射穿。。看到这情景，我心里VERY~VERY不爽。油门一踩，把旁边的车抛的远远的，到了酒店偶一看表，寒~~整整比平时快了半小时。

饭桌上，我了解到了两个宝贵的讯息，一个就是小莉也就我上司有个五岁的小孩，另一个就是她在半年前和前夫离了婚。看不出来，外表弱弱的女人背后居然有如此复杂的生活气息。这些都是大肚子和她闲聊聊出来的。为啥我说宝贵呢。我自己也不清楚，或许是因为她漂亮吧。你想想，谁愿意一个自己可以接触到的漂亮女人每个被男人压着。说白了，我喜欢吃无名醋。

大肚子一个劲的要小莉喝酒，眼里的YIN光丝毫不减。我那漂亮的上司一开始还笑着喝了下去，不过后来实在不行了，我给J一个眼色，让他去帮忙挡，毕竟他是偶的上司，小莉是他的上司嘛。靠！原来肚子大真的有好处，直到我们三个人都感觉头晕头转向的时候，大肚子才在自己得意的哈哈笑声中停了下来……

吃完水果，大肚子伸了个懒腰。

J给了个眼色我叫我去买单，我会意的走出包厢。刚出门口两步，J追了上来：

“你去干嘛？”

“买单啊，不是你叫我去的吗？”我歪着头，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此一问。

“哈哈~”有点微醉的J笑的比较恐怖：“我不是叫你去买单，你没看见XX(大肚子)伸懒腰吗？他的意思是说累，要轻松轻松，就是要那个，明白吗？那个…”

“哪个？”别说，我还真不明白。

“靠！这都不懂，就是要疏通疏通啦。就是要去找女人，懂吗？你赶快去找桑拿部安排一下。小子，这些伎俩有的你学呢。”最后那几句他是贴着我的耳朵说的，我估计他是不想让走道旁边站岗的服务员听到。

“嘿嘿~别往我耳朵吹气，好痒。我明白了，这就去。”我最怕痒。赶紧跑了。

“等等，你安排三个人的，”我刚走几步，他又追上来补充。

偶想了想，也对……。我这兄弟J也是YIN虫一条，偶记得有次他跟偶讲了件事，零三年他到昆山出差，那时他是客户，供应商负责他的食住，晚上，供应商给他和他各找了一个小姐。用他的话说那简直是极品(跟偶讲的时候还舔了舔嘴巴，寒~~~~)本来一切正常，那小姐陪了他一夜，第二天他早早醒来，打供应商的电话，居然关机。工作又不能耽误。可他又不想自己掏钱，足足八百块哦。最后他趁小姐还没睡醒，偷偷的遛走了…我听完，愣了一塄，一脸的不屑。

这件事让我BS了他好久。我觉得世界上最无耻的就只有两件事：一是勾引人家老婆(老公)，二是找小姐不给钱。最后我告诉他偶从来没有找过小姐，他不信，用我的方式同样来BS偶~~我当时那一个郁闷呀。咋人家说没做坏事就不信，偏偏要说自己是坏人才信呢？

等我安排好转头回来接他们，小莉已经站在门口了。

“肖经理，须要我送你回去吗？”肖是小莉的姓，虽然她漂亮，偶也承认晚上我尔会用她做SY对象。不过面对她时，我还是毕恭毕敬的。

“嗯？不用了，你也喝了酒，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吧。我先走了，儿子还在家等我呢，你们好好招待XXX(大肚子)。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饶你们。还有，要注意安全。”微酒过后，她的脸由原来的雪白变的粉红粉红，在酒店不算明亮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诱惑。最后一句要注意安全她说的特别重，还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那一个寒呀~~这种场合，用脚趾想想也知道她那句话啥意思……

送她到酒店门口上了TAXI，偶回到了酒店的桑拿部，老远看见J在讲电话，听到他一脸苦相。

“我在哪？我在陪客户吃饭啊…什么？这么吵？酒店当然比较吵了…说什么？孩子身体不舒服？哦，你别着急，我马上回来…。”

“怎么了？”我知道刚刚和他讲电话的一定是他老婆，我还知道他老婆一定说孩子不舒服，要他马上回去。

“哎…你小子都知道，还问什么问啊。？我要回去了，你去把一个房退掉，还有，你今晚就住这里，明天早上退房的时候记得要拿发票啊，如果没发票的话这些钱从你薪水里面扣，嘿嘿~小子，注意安全哦。”看着他一脸坏笑，偶巨寒~~今晚少说没有一万也花了八千，全部找偶算，那…。。还有，一个小时不到，偶听了两次“注意安全”。而且一个是女人说，一个是男人说。

看来，风月场所，险象并不输于古罗马的角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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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章 革命，不可以乱播种

半年前我在一杂志上看过一新闻：太平洋那边一个国家里，一对白人夫妇生了一个黑皮肤的女儿。男的怒不可愒，把他老婆告上了法庭。因为正常情况下，一对白人是不可能生一个黑人的，不管你怎么用伟哥或印度油，也不管你用什么姿势…反正两个白人就是不可能生一个黑人小孩。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出轨，但生孩子不会是男人的事吧？所以，当然，也只有一个原因了，就是女的同某个黑人有一腿~~，可他老婆怎么样都不承认自己曾经做过对不起丈夫的事，事情就僵住了，最后法庭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

调查结果出来，所有人大吃一惊。原来那个男人曾经出去找小姐，办完事回家没来得及洗又匆匆忙忙喂老婆。谁知道在他与小姐HIGH的时候，小姐之前接待的是个黑人，好死不死，他们都不戴TT。结果可想而知，他把黑人的种子带回了家，撒播在他老婆身上了……。活活~~那男人该有多惨啊！

这个新闻的真伪，我从来没有去分辨过，我只从这事情上得到了唯一一个教训，革命的种子是不可以乱撒播滴，革命，还是要靠自觉。

我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儿，她已经把身上的衣服脱光光了，批了条浴巾站在浴缸旁边看着我。我惊了一下，又暗自恨了一下，怎么刚刚她披浴巾前那段偶就只顾着想事忘了看呢。目光从水面转向了她，哦~~真太完美了。浴巾只包住了她胸部到臀部的一段，两条雪白的大腿不粗不细，用咱狼族的祖先登徒子的话就是：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嫩嫩的皮肤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想着我即将拥有这一切，我不经呆住了…

“滴哒~~滴哒…”咦？怎么会有滴水的声音，偶一地头，原来是我忘了合拢嘴巴，口水正一滴一滴的往下流……（强烈自惭中……）

“咯咯咯……。”她居然笑了，而且笑的那么好听，声音玲珑剔透，让人听过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天！我受不了了，这么完美的女孩，为什么就堕落了呢？这么完美的女人，要是在古代，绝对是个颠倒众生，让所有君王为之倾国倾城的尤物。

诚然，娼妓事业向来为人们所不齿，自古以来这行业却又从未衰败过，或许这要归功于男人们下半身那条燥动的浮根吧。不过说到这点，现在的小姐真的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比起古时候的青楼女子简直是天壤之别。说到说青楼文化，我们不禁想起一幅动人的艳景：轻纱薄幔，灯形烛影，纤舞翩翩，丝竹声声，缓舒玉指，慢解罗衫，香肢妙展，羞目传情，莺口呢喃，娇息渐听…

青楼女子亦都个个身手不凡，你累了，她可以抚琴小调一曲为你舒缓情绪，你困了，她会轻拈红烛，陪你安然上枕…其实，爱与性都是美好的事物，可是中国长期以来的封建思想把性行为定义成龌龊、肮脏、下流的、只能在背阴的地方“操作”的恶心事。即便今天，也是如此。这种意识导向埋葬了多少人对美好体验的向往，使芸芸众生挣扎在欲望和压抑之中。可能正是这些原因才让小姐事业走上“脱衣---上床---完事---下床---给钱走人”如此单调而又繁琐的具有社会主义特色的道路。

“喂，你在想什么？水都冷了！”她看我半天一动不动，以为我秀逗了，眉头微微皱起来，轻声问道。

“哦。，没什么……”我恍惚间一醒来，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轻轻动了一下身子，水真的很冻了。“可以…麻烦你回避一下好吗？我要起来了。”其实别看我平时好象很好色的样子，其实我也只是理论多余，实践不足的那一类。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冲着墙上的明星报YY，真正动起来，也不见得有多OPEN。

“哦？为什么？你没见过女人么？还是没让女人见过你？来这种地方，你居然装斯文？臭男人，真没一个好东西！”忽然间，她脸就胀红了，好象有点生气。SHIT~怎么说着说着就翻脸了撒？

我正想叫“小姐…”不过想了一下，还是不妥。于是我改口：“大姐，不可否认在男人中，是有一些不太干净的渣子存在，但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的人哪。我可是…可是…。”惨！我是什么？我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可是什么？你要说你是好人吗？你说来这些地方的有多少是好男人？坏男人又有多少？”她有些得意。

“坏男人有多少？那坏女人又有多少？”

“当然是坏男人多，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一个安分守己。”

“那我问你，你说坏男人多，那么男人为什么坏，怎样才算坏男人？”靠，偶真服了自己，美色当前，偶居然和她研究起”先有蛋还是先有鸡”这种弱智的问题来。

“男人不好好顾家，出去和女人鬼混，不坏吗？”她似乎对男人有些偏见，看来我要好好教导一下这孩子。

“那你说和坏男人在一起的那些，是什么？”

“坏女人咯”

其实我只是编了个套让她自己钻，这会儿她已经上钩了，我就不问，自言自语的说“哦，原来男人和女人鬼混就是坏男人，而和坏男人在一起的又是坏女人，那这世界上到底坏男人多还是坏女人多呢？”

“……。”她哑然…“反正男人就是没一个好东西，哼！你要我转过身去也可以，我肚子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啊？好吧。”美女要我请她吃饭？(先把身份抛一边去)，啷个哩个咚…。偶心理那个沸腾啊，象那个火炉上的开水壶。热的冒泡。但偶一再劝自己，要镇定，不然被她占尽优势。所以偶必须装得无可奈何的样子。

等我起来穿好衣服，她居然也把衣服给穿回去啦。看来真的准备出去吃饭了。靠！我本来还以为有戏呢，怎么就被“坏男人和坏女人”给弄疲软了。

她穿的是一身吊带的连衣裙，淡淡的草绿色映着她雪白的脸，看上去有股天使般的气质。身高大概倒是一般，165CM左右，对于我178来说有点偏矮。不过最要紧的是她身材惹火哇。胸部坚挺(估计有34D)，细腰，小腹平坦。PP也很翘…请再一次允许我强调：她是偶见过最美，最惹火，最有气质的J女。(其实偶也就只见过她一个)。可惜呀，怎么就做了这行呢？

“你要去哪吃啊？现在都这么晚，一点多了。”

“别废话，你有车吗？我知道哪里有地方吃。”不知道是不是看我老实，这时候的她一改始初温柔的面孔，睁大眼睛瞪偶。不过就算她瞪着眼睛，依然是那么可爱…偶怎么就感觉是自己找来犯贱哟，算了吧，看在她是美女的份上。

后来，她指路，我开车(当然是公司那辆马了，不过她看到车的时候倒显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是不是女人对车都没概念呢？偶这样安慰自己…)去了路边一家大排档。炒了几碟小菜，再要了两只啤酒，她不管我，自顾自的喝起酒来…她不说话，偶也不敢说(有点怕被她瞪眼)。

酒足饭饱，偶我正要去买单。她起身，忽然一个趄趔。偶赶忙转过身扶住她。靠！这种地方的女人不是挺能喝的吗？怎么才两瓶下去就倒了。最后我一个手搀着她一个手掏出钱包买了单。

看她样子也不会超过50KG，怎么背起来就那么重哇？全身软绵绵的，尤其是偶背上……。等等…背上，那不是她那两个…想到这些，我直觉全身血液往上涌，某个地方迅速膨胀起来……

你说我要是趁她喝醉的时候把她给咪西了，算不算很卑鄙呢？再说我自己也喝了点点酒，明天用“酒后乱性”来解释，她应该不会怪偶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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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三章 幸好，幸好

我一边想一边把她背上车放到副驾驶室座位上，把坐椅调成半躺的姿势，扣上安全带.我发动车子一路朝海边开去，明月高悬，美女在瓮，如此暧昧的夜晚，当然是海边最最浪漫撒？

十五分钟后，我在平时最喜欢到的一处海滩停下了车，打开车内灯光，稍微调弱了一点。她歪着头，脸朝着我的方向，依旧沉沉的睡着，不对，这样看来应该是沉沉的昏睡着，昏睡着……这就意味着如果我现在亲她一下，她应该不会知道哦.我心里这样想，肚子里的小虫虫蠢蠢欲动。

……好香哇~~偶向右边俯身，把鼻子靠在她的头发上.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洗发水，真的好香.我眯着眼睛享受，沉醉……忽然她动了一下，我吓一跳，赶紧睁开眼睛，原来她只是翻了个身…阿弥驼佛……可这一翻不要紧，要命的是她居然把身子也朝向了偶这边…V领口的连衣裙已经无法遮挡她胸前高度挺起的部分，偶眼睛那一个晃呀，只觉得眼前白花花的一片。

我心里两个声音……

不可以？

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说难听点，她只不过是出来卖的.我已经给了钱，况且她又喝醉了，动了她又如何？

没错，她是一个小姐，但你别忘了她首先是个女人，而你是男人，你也知道人家喝醉了，这样趁人之危，你根本就不算男人！！！

靠！这么漂亮的女人，摆明了是在考验我的意志力嘛，不用这么麻烦了，偶的意志力很薄弱的，偶想动她，偶需要女人.

……

近一点，再近一点…到了.摸到了.神啊.杀了我吧.我的魔爪已经印在了她让人喷血的部位，那感觉，我一辈子都无法形容.我只知道当时如果有个魔鬼在前面，我也一定当做没看见…(忘记我自己就是魔鬼了~~)，我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这一刻…

“舒服吗？是不是很大？手感很好？”

“是啊是啊，好舒服……”我回答道.猛然醒悟过来…她？！……天呐~~我赶紧把手抽了回来“你没醉？我……”

SHIT~我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真的不知道说什么了，现在只会越描越黑，即使不描都已经很黑了……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不是很舒服吗？”她微微睁着眼睛，看着偶，偶不敢正视她，但眼角的余光还是捕捉到她眼神中有些愤怒的元素……

“对不起，我只是……只是……”

“啪……”的一声响起，我以为车上哪里掉了什么东西，正要转头去看.但一想不对呀.怎么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你打我？你在打我？是吗？”从小到大，我只有被父母打过，还从来没有外人敢这样放肆给我耳光.我顿时火冒三丈……

“是啊，是我在打你，怎么了？”她依旧是那个姿势，从她神色里，看不到什么怒气，也看不到因为打了人应有的歉意。

“F**K，你凭什么打我？你只不过是出来……”我想说下去，但看着她姣媚的面孔，我一时语塞……罢了，谁叫自己先冒犯她呢。看着她这么漂亮的份上，饶过她一次吧。

她忽然瞪大了眼睛“说啊，继续说下去啊？我只不过是出来卖的，对吗？[奇`书`网`整.理提.供]你是想这样说，是不是？你继续说啊，为什么不继续说？我要你继续说…继续说……呜呜呜~~~”

她居然哭了，这时我不由想起肥皂剧里面穿着一身睡衣和老公吵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妇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偶最怕女人哭了。神啊，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开BMW了我再也不来酒店，不找小姐了……她把头趴在偶肩膀上，双手抱着我，继续着她的革命事业…我不知道她意欲为何，只好把双手举的高高的像当年小日本投降那样，不敢放下碰到她身上任何地方。眼睛也不敢看她，呆呆的望着前方雾气弥漫的大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五分钟，但我思想里觉得有五个小时那么久。

“你们男人真的没一个好东西…”话说到最后，没有了声音.我以为她又要来个突然袭击，地头一看，原来她睡着了。就这样趴在我肩膀上，双手环着偶的腰睡着了。眼睛里还残留着几滴泪水在与地球引力做斗争……想滴，又滴不下来.我的掏出一张纸巾，轻轻的帮她擦掉。直到现在，我才真正可以用心来打量这个嘟着嘴巴睡觉的女人……

窗外，依然雾气弥漫，海浪不时透过车窗传到耳朵里面，静静听来，似乎很像旧时枕边妈妈的催眠曲，不知何时，我也沉沉的睡了过去……

“如每过一天，每一天这醉者，如爱你多些再多些至满泻……”是偶的闹钟铃声，我猛的一惊醒，睁开眼一看，天色已经泛白了.再一看手机.凌晨六点。动了一下身子.感觉身上一阵酸痛，原来她还用那个我曾经以为很暧昧却换来一片“掌声”的姿势趴在我身上。难怪会这么酸痛。

“嗨~~嗨，醒醒，天亮了”依然一动不动。我只好再一次重复刚刚的话语。但苦就苦在那一掌把我打得留下了后遗症，我不敢碰她身上一根汗毛，虽然我身上很多地方被她给碰过…如此反复五遍的时候，我那佛一般的耐性已经被她的惰性彻底的磨灭了。

“起床啦！着火啦~~！！！”我估计我的声音可以传出方圆一里之外.所以喊完我有点后悔这样对一个漂亮的女人是很不人道的。

“啊？着火啦？哪里哪里？快跑~~~”她惊慌失措，猛然醒了过来，却又发现原来是我在叫，呆了那么0.5秒.这0.5秒内，她的脸变的腓红腓红，大概是因为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我身上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嘿嘿~没想到她还会脸红，刚刚还那么串打我呢，看来偶要好好糗一糗她……

“啊~~~痛啦。”这么有魅力的叫声，当然是出自本帥哥的口中，具体原因是因为对面的美女小姐在发现我骗她之后迟钝了0.5秒之后马上揪住了我左边美丽的大耳朵…

“喂，你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刚刚打了我一巴掌，现在又揪我耳朵，你不知道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么对我的吗？”在她持续了10秒发现她的手受伤程度会超过我耳朵而放开了我之后，偶愤愤不平冲她说。

“嗯？我刚刚有打你一巴掌？？好象是哦，我…还疼不疼啊？”要说女人善变，我估计对面这个是极品.此时她的眼里尽是温柔和关切，那一双深深的大眼睛犹如一塘汪泉，要把偶吸了进去…我转过头，不敢再看.

“回去吧，我等下还要去上班呢”大家都沉默，气氛有些尴尬.

“哦”她应了一声，可听语气似乎有些失落.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其实偶是想知道她住的地址而已.吼吼~这个理由给是冠冕堂皇了吧？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在这海边玩会儿，等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真失败.她居然不要我送，伤心吐血ING…

“好吧，那你小心点.我先走了.”其实我很想留下陪她，但转念一想，那个“大肚子”还在酒店，还等偶去接他到码头呢.这些事万万耽误不得。

车子开出十来米，我从反光镜中看到她在招手，我心里一喜，她终于给我机会做司机啦，嘿嘿~~开了车门，她却不进来……

“把你电话给我，我先打个电话。”怎么听这语气好象和家人说话差不多哇？

拨号，不到一分钟，她就把电话还给了我，这也叫打电话？

“是不是人家还没起床啊？”我问她。

“你少管，哼！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开始笑了，映着刚刚升起的娇阳，脸转成了淡淡的红色，笑容很甜，像极了铁达尼号的露丝在船头那一刻，偶又有点呆了，受不了……

“名字？干嘛？调查户口啊？”我一边咽口水一边反问。

“叫你说就说，干嘛婆婆妈妈的？”不好，天气晴转阴.可能有雷雨。

“我…我…我叫何适”~靠，真TM丢人，关键时刻居然当机，这种表达能力竟然连当年小学时候到讲台自我介绍都不如，难道我对美女的免疫力真的这么低弱？

“咯咯~~你这人也不是很坏啊，还挺可爱的。对了，我刚刚拨的是我自己的手机，你那里应该有记录的，你把号码存起来啊，有空找我玩啊，我叫小雪。好了，你快去上班吧，等下要迟到了，我也很快回去了。”说完，她飞一般的跑开了，似乎在逃避什么，又似乎在躲开什么…女人，真是的，望着她的背影，偶咽下了最后一口口水~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三个词语在我脑子里不停的晃呀晃的.“可爱”“号码”“小雪”…据说可爱的意思可以理解成可怜没人爱，不知道这个把电话号码留给我的小雪口中的“可爱”是不是这个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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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四章 女上司

大肚子客户这单算是OK了，最后草草罚了10W台币了事。而酒店的这段意外经历，小雪，可爱，号码，很快都被我置之脑后，埋藏起来成了记忆。我何适的日子还是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上班，下班，偶尔上上网，码几篇小文章。倒也能博得几声喝彩。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我没出差，在公司做完几份报价和规格书，下午上网搜了一篇小说，才看了几章，下班时间到了。我收拾了一下桌子，关上电脑正准备走人。忽闻肖小莉在办公室叫我“何适，你进来一下……”

奇怪，平时她不怎么跟我讲话的，因为我平时也不用对到她这个阶层，毕竟我上面还有一个J嘛。今儿明明下班时间了，不知道会有什么事，难道说我刚刚在看小说被她知道了？要炒我？如果是那就惨了，我被炒倒不要紧，只是这样会让J很难做。心里七上八下的，我走进了肖小莉的办公室。

“来，坐。”看我进来，她指着她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对我说。

靠，女人就这样，贼阴险，明明要炒你了，还是对你嘻嘻笑，这叫什么来着？对了，笑里藏刀，口密腹剑。(吼一声，我中学学到的两个成语终于有了用处。)

“不用了，我站着就好了，经理你有什么事情吗？”敌不动，我不动。这是当年毛zhuxi教导我们的对敌方针。既然小莉尚未开口说，我自然不会揭自己的疤。不过此刻偶脆弱滴心可真的是提到了嗓子眼了……

“小适啊，你到我们公司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小适？我没听错吧？晕，怎么变化这么快？不过看起来她应该不知道我上班看小说的事情，但是也很难讲，罢！还是走毛zhuxi路线吧。

“嗯，是啊，就快满三个月了。”想到三个月我心里猛然一闪，三个月就是试用期满了，难道她真的赶我走？要在试用期之前对我挑明白？但是想一想我对这份工作也做的不错啊。虽然不是全力以赴，可这点工作对我来说也根本用不着尽全力的啊。算了，听天由命吧……。

“是吗？时间过的可真快啊。小适啊，根据这两个多月以来J对你的评价还有你平时的工作表现呢……”她忽然停了下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慢悠悠的喝将起来…CAO~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声，原来我猜的一点都没错。她这样摆明了是要我自己提包袱走人，可为什么说J对我的评价呢？J是我的好友，况且我也是他介绍进来的，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知道了，经理，我明白怎么做了…”我话还没说完，她忽然抬起头来，一脸的疑惑“什么？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我要给你加薪？不是吧？这件事是我下午才决定的啊，你怎么会知道呢？”WHAT？要给偶加薪？啊？我没听错吧，原来她不是要炒我而是要委我以大任啊。靠，是我自己把人想的太坏了吧，嘿嘿…BS一下自己……

我听她这样讲，自己又不好表示什么，一时间脸色白一阵红一阵，许久才挤出几个字“嗯…那个…我是说…。”可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明白自己到底要讲什么，最后索性不讲了，于是气氛就凝固在这一刻。我望了一眼肖小莉，只见她还是微笑着在看我。

靠！难道我今天特别帅？我正要用手撩一撩头发以显示自己充满成熟男人的魅力…小莉又发话了“小适啊，你今年多大啦？

我一下还真没弄清她为什么这样问，只好把撩头发的姿势改为抓后脑勺“我？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今年多大？”她摆出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瞪着我。我对这表情非常非常的不爽，但又无可奈何“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讲呢？其实也不能说不知道，只是有些人说我二十三，而有些人说我才二十一呀。。所以我也糊涂了。”

小莉，焉然一笑“呵呵，你可真够笨啊，这应该是虚岁和周岁的区别吧。那你是哪一年出生的？”她的笑容很迷人，但我不敢多看，只能用眼角斜斜的瞄了几眼。

美色诚可贵，事业价更高啊！

我又重复了一次白痴般摸后脑勺的动作(上瘾了？)“可能是吧。我是一九八三年出生的。而且是在年底，所以人家说如果周岁要比虚岁减掉两岁…不过我倒没仔细想过这些问题。”

“哦，没事了，不说这个了，你读书的时候是学的什么专业呢？”她转移了话题。

“计算机。”可天知道我读书的时候除了认识一个电脑外壳以外，什么狗P都没学到，其实这要怪那鸟学校的条件太差。与勤奋与否无关。

“哦？那你对电脑应该很熟悉了？我家里的电脑坏了，这两天老是上不了网。你今天有没有时间，可以帮我去看看我的电脑有什么问题吗？”其实她虽然漂亮，但我对她并不具太多的好感，因为她上班的时候总是一丝不苟，一板一眼的摆着个老板脸色。而下班的时候我又从未接触过她。惟独今天她冲我笑了好几次，可知道笑容背后是这样的痛苦呢？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哇！

刚刚说学校的时候我只认识了电脑的外壳，里面什么乱七八糟的东东是一窍不通。万幸毕业以后我在一家电脑公司任职，把这些东西都补了回来，再加上后来自己摸索，也弄了个七七八八。今天这种情况…。。偶把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了，就算丢了偶的童子之身，哦，不对，好象没这么严重，再说我的童子之身好象已经丢了好几年了。其实我决定跟她去的原因大概有两点：

第一，她是上司，毛zhuxi有说过：听party的话，跟party走，只有跟她走了，以后偶在这里才能顺风顺水，平步青云。吃好，喝好，穿好，拉好…

第二条比较简单，因为她是美女，虽然年纪比偶大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对于美女，偶的免疫力向来是很低的。

又是马，怎么偶的生活老是和马扯不断关系呢？站在公司的车库前面，我呆了那么几分钟。直到她把车发动起来叫我上车，我才迷迷糊糊的拖着两条腿上了副驾驶室的位置。我怎么就一直没注意小莉的车也是宝马呢？而且还是红色的，虽然车款是低了一点(BMW318i)，不过对于偶这种一个月才那么几K的薪水的穷鬼来说也是望尘莫及的呀……

由于时间关系，她把偶要先吃饭的念头给直接埋没掉，决定直接回家，一路上她又问了好些偶认为比较弱智而似乎女人都很乐此不疲的问题，类似“你交过几个女朋友啊？”“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啊”“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老家有没有养猪啊？”…回答了若干这些问题之后，我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感觉到车停了，我睁开眼睛。天已经很黑了。我放大瞳孔向四周望了一圈。唉…有钱人就TM不一样，在这个消费全国数一数二的海滨城市里，她居然有一套靠海的房子。(后来才知道这房子是她前夫买的)房子在第15楼，进去以后我再一次呆了：房子是三室两厅，全部面积估算在150平米左右。装修，家电，家具…无一不是顶级的，还有那扇可以眺望海景的落地窗。

一句话：叹为观止！

我当时的感觉还真不好形容。羡慕？嫉妒？还是两者都有？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嘛？来，把这拖鞋换上。”要不是这拖鞋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我差点就把这当自己家了，而对面拿双拖鞋给我换的女人，就是…。。(靠，何适你这鸟人。尽会乱想，别忘了，你是来修电脑的，她是你上司。)我甩一甩头，似乎想抛开什么，可发现什么也没丢掉，反而隐隐感觉今晚会发生什么。

“电脑在书房，我先带你过去”似乎看偶不太习惯，小莉又翘着她的小嘴冲偶笑了一个，然后转身带我去书房。下面偶就不多废话介绍她的电脑了，反正就是很HIGH层次的那种，偶独自找了好久才找到电源，电源一开启整个机箱发出淡淡乳白色的光。

这时候小莉去厨房做饭去了，临走是说有什么需要就叫她。我说刚刚为什么不准我在外面吃呢，原来她有这爱好。

无独有偶，她电脑的问题偶上次也遇到过，所以不出半小时，偶就搞定了，很简单，就是桌面又下角的网络图标没了，网络也连接不上，新建一个网络连接也同样接不上，电脑属性里面显示网卡没有驱动程序。最终原因其实就是网卡脏了或者没插好。一般只要把网卡拆下来重插一遍就OK了，不如不行，那就只有更换网卡。

电脑弄好以后，她的厨业好象还在进行中，偶忽然想知道她这样的女人平时玩电脑都玩些什么，谁知仔细一看桌面，让偶大掉眼镜，(如果偶有眼镜的话)。她电脑桌面上和偶几乎没有什么差别，无非就是QQ，中国在线游戏中心…还有一些播放软件等等，偶正想打开她的D盘看看有没有什么比较私人的东西。脚步声传来，她进来了，偶赶紧关闭……

“好了吗？嘿！小子有你的啊。来，先吃饭吧。”她看到打开IE的时候有了显示，开心的象个小孩子一样，拽着我的手就往外拉。那手软绵绵的呀…她却不知道她一个小小的动作可以轻易的让我走火入魔。

“还是不要了吧？我回去吃吧，现在也不早了。”的确不早了，已经晚上九点了。她这里离偶住的地方好象很远，超过九点半就没公车了。虽然偶很想留下和她一起吃饭，不过想想：没公车的话，明天偶那上百块的TAXI费用谁来给偶报销挖？

“没事，还早呢，等下我送你回去，要不，我这里有客房呢，你今晚就住这里吧？”这时才发现，小莉眼里似乎滴了眼药水，一直在冲着偶闪闪发光。

怎么办？人家这样说了，而且面对一桌子的美食，偶能忍心拂袖而去吗？当然不能。可等偶坐下来，更戏剧的画面出现了，她把餐厅的灯给关了，点上了桌子上早都准备好的蜡烛，而我刚刚以为的一桌美食，其实也就是两块煎成金黄色的猪排和一盘水果沙拉。

Fainting，别诱惑我，今天不是情人节吧？但看偶穿个短袖，似乎现在是夏天啊？小莉可不管偶怎么想，她从橱柜里拿出来一瓶瓶身极大而瓶颈又长的酒来，分别在两个高脚杯子倒了五分一的高度。衬着烛光隐约可看到brandy几个卷曲的英文字母。偶从来没有喝过洋酒，偶认为喝这样的酒也同平时在大排档喝啤酒差不多。在与她碰杯之后，偶一口气全部喝了下去，一滴不剩，喝完过后，偶把高脚杯倒过来给小莉看，以示偶没投机取巧。一股辛辣的气体从喉咙直冒上来……

酒是真的没倒下一滴来，可我却倒下了…偶不胜酒力，这是所有认识我的人都知道的秘密。倒下的那段时间里，偶忽然回到了六岁那年，家里买了一只葡萄酒，全家都当成是宝，对于小孩来说，大人越觉得珍贵的东西他就越觉得有吸引力。晚上爸爸去了邻居家。偶掂着一个木凳，硬是把那瓶葡萄酒从柜顶上摘了下来，喝了一小碗，偶当场就顺着木柜躺了下来…后来这件事成了我们村的经典传记，据村长说将会载入偶们村的史册……

迷迷糊糊，我感觉有人在剥我的盔甲，再后来，偶看见偶跨上了一匹神骏驰在远古的战场上，但是那战场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偶一个。失去了盔甲，光着身子，骑着马。在一个劲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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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五章 荒唐的夢

刺目的阳光透过乳白色的窗帘射进了卧室，卧室的中间放着一两米的大床，床上躺着一个不算很帅的帅GG，从他裸露的上半身可以知道他没穿衣服，裤子就不清楚，因为被子给盖住了，而从他均匀的酣声中可以知道他正在熟睡，似乎没有要醒来的征兆。在床的对面，有一张一米左右高度的梳妆台，梳妆台前面一个抚媚的女人正对着镜子在梳头发，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高档化妆品……

约摸有那么一刻钟，女人停止了照镜子，踱步到床前，用手轻轻的拍了拍那个尚在睡梦中的帅G。。嘴里同时轻喊：“嗨~起床啦…”停了一下，看到帅G只是翻了一身并没有醒来，于是重复了一次刚刚的动作，不过这一次，她手上的力度稍微比刚才大了一点。帅G醒了。

那个被女人打醒的帅G，自然就是我，何适。而那个把帅G打醒的女人，用脚趾想想也应该知道是小莉了……

那时我正在骑着马寻找两样东西，一样是衣服，一样是敌人。打架偶试过，可骑马打战偶可是头一回，更别说是光着身子打了。最后衣服没找着，偶想该找到敌人先…正盲目转着，忽然暗处飞来一块石头，打在偶脸上，偶四处寻找石头的来源，却忽然又断了，隔了一阵，又来了一块，这块石头厉害，把偶打醒了……

我曾以为女人那精致的脸都是用化装品粘出来的，可看到俯身看我时小莉那张没有化装过的脸，发现比化装后更为动人，且透露着一股清纯的气息。

“啊？！”我惊声尖叫！看完脸，我才忽然惊讶起来为什么我会在床上而小莉会穿着睡裙站在我床前，更要命的是我感觉到自己现在身无寸缕，一丝不挂…我赶紧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全身，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

“看什么？你这小流氓，难道你还想问我这是怎么回事？”小莉的表情微微有些恼怒，却又似乎有些害羞，脸红红的，微愠加上羞涩，凑在她脸上真是别有一番风味，我忍住笑，仔细把昨晚的事情回想了一遍……

“我…我们…没做什么吧？”我歪着头，抖着嗓子问她，因为醉酒倒下后的情景如何都想不起来。

“没发生什么？你还想发生什么？没想到啊……小适，平时看你斯斯文文，可喝醉酒后居然会这么流氓，硬扯着我，撕我的衣服，还…。”说到后面，她好象忌顾什么似的，停住了。我惊呆了。怎么会这样呢？我根本不会这样的啊…我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想找出一点头绪，却发现什么都理不回来，这下可惨了，要是真的借着酒劲把女上司给咪西了，那就真是小鬼找钟旭----死路一条啊！

“SORRY…我…对不起”我发现这种道歉方式不管用英文还是中文，都显的苍白无力，已经于事无补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听天由命了。偶就感觉自己象一头上了案板的猪，除了等铡刀落下来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好了，别多想了，其实也不能怪你，如果不是我让你喝酒的话，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时间不早了，你快去冲个凉，等下还要上班呢。”说完，她走出了卧室门。望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虽然睡裙里面包裹着偶曾为之夜不能寐的玲珑躯体，可偶现在却一点兴趣都没有了~。匆匆整理了一下思绪，偶爬将起来，从沙发上拿起叠放的整整齐齐的衣服穿上。

等等~~沙发上的衣服？还叠的这么整齐？这好象不是一个醉酒的人而且是一个喝醉之后急于发泄兽欲的人能做到的事情啊？我估计偶喝醉之后连自己姓什么都忘记了，又怎么能找到沙发呢？再看看旁边她的连衣群，那口子怎么像是用剪刀剪的啊？如果是偶撕烂的，能有这么直吗？…。晕，狂晕！

进了浴室，打开花洒，我的头还是晕晕的。转念想想这些似乎证明不了什么。衣服可以是小莉起床之后从地上拣起叠放的，再说凭小莉的实力，根本不用对偶来什么阴谋之类的哇。只要她冲我抛那么几个媚眼，我估计我就扒光光献身给她了。更别说她那么有钱了，Y的何适你这鸟人，还以为自己真的很帅啊？人家随便几张人民币在酒店找个牛郎都比你俊上N倍。我一边冲凉，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无意间眼睛扫过镜子，看见自己的菱角分明的脸和挺直的鼻梁，似乎还真有那么几分师奶杀手的潜质，只是唇边稀疏的几根胡子好象被大雪打焉了的小草，迟迟不肯钻出地面……

早餐早餐是面包和牛奶，吃的时候我看到桌面的玻璃上有条裂痕，奇怪昨晚明明没有的啊。问小莉“这条裂痕昨晚怎么没看到？”

她看了下，笑了笑“小流氓，你还说？还不是你昨晚扯我的时候给砸的！这玻璃很贵的，算在你这个月的薪水上了啊。”

“啊？那要扣多少啊？”我后悔不该多管闲事，虽然那是自己的战果。可如果我不问的话，也许就没有她这个决定。

“也不多，大概一半吧。”她还是在笑，似乎又在忍，弄的身子一抖一抖的。

“一半？天呐！”我低呼了一声，心里那一个痛哇！！搬了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奇书网 Www.qinkan.net]

“怎么？你不想负责任？”我不弱智，听出她这句话是一语双关。

“厄…。当然不会，我是那种人嘛？呵呵…”我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她？不管怎样，我好像只有这一个答案可以选择。偶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本来昨晚想问的，后来却又弄成了那样“怎么没有看见你小孩子啊？”

她听到我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忽然抬起头“你说文文啊？他不跟我。”从她眼神里，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却没有了刚才那股笑意，偶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好象不该问。于是“哦”：了一声把牛奶喝完了。

原来她儿子叫文文，我只是在她的办公室见过照片，小男孩长的挺漂亮的，就是不知道是遗传了老爹的基因还是这个漂亮母亲的……

车快到公司的时候，她停在了路边“这里离公司不远了，你从这走过去吧。还有，在公司我是经理，你是下属，知道吗？昨晚的事，我还会找你算帐的，哼！”

“哦，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的。”我点点头，她点着油门一溜烟飞了，留下我独自在路边体验着她留下的“哼”！

其实看到她这会儿装上了老板面孔，我心里十分不爽。装什么NB样嘛，再NB昨晚还不是被我给办了……想到了昨晚，难道昨晚我真的把她给喀嚓了？还有那个梦，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也真够荒唐的。而如果真的是酒后偶强*了她，那偶也实在太亏了，因为我YY了她好几个月了，结果第一次发生居然是在我毫不知情的状态下，我可是一点感觉都木有哇……

这就好比垂唌一种珍贵的食物N久，某一天终于买回来，放到嘴里正想好好品尝，它却哧溜一下钻到我肚里去了，我甚至连什么味都没闻到，你说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我边走路边想，快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手机非常不识相的响了，拿出来看，134********，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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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六章 糟糕的清晨

“喂？！”由于我正在郁闷刚才的事，所以拿起电话来也没什么好声气，这时正跨进公司大门。

“喂？你是何适吗？”银铃般的声音，瞬间把我的闷气化解掉，我来不及猜想对方是谁，门口一个满脸横肉的警卫把我给拦住了，不清楚用意何在，我只好在警卫室门口停下来。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小雪啊，你沒存我的号码吗？”对方听到我的问题好象不太欢喜。

“小雪？谁啊？”我印象中似乎这个名字听过，把大脑搜索了一遍，没找着，估计偶这般木头脑袋不用百度那么强的搜索引擎都搜不到啥东西。

“切，你真的这么快就不记得啦？太子酒店桑拿部，56号服务员，记得吗？”听的出来她有点生气，呼哧呼哧的把自己的身份报给了我。

“哦？原来是你啊，我记得了，就是打我一巴掌的那个嘛。呵呵~”太子酒店那种高档的地方，我出生以来也是去过唯一的一次，估计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所以能想起她来，也是理所当然。却不知她为和又找到了我？难道……那一晚偶把她给迷住了？也不对啊，像她这种“阅人无数”的小姐，怎么会在意我这样穷的只剩下裤兜的人^？

“咯咯……你记得我打你的那一掌啊？看来我打得没错撒，如果不打那一掌相信你也想不起我是谁。”

我很惊讶女人的脾气消失的这么快，于是又同她说道：“当然当然~那是第一个父母以外打我的女人呢。我会时刻铭记于心的。”这句话好象有点讨好她的嫌疑，不过没关系了，讨好美女本来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嘛。

“咯咯~~算你识相。还知道说好听的，对了，你星期六晚上有没有时间啊？”她问“星期六？今天星期五了，那不就是明天？”奇怪她不用做“生意”吗？还问我有没有时间，偶对她们这行的可是真的没什么兴趣哇，虽然都是些漂亮的女人。

“是明天啊，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叫你出来一起吃饭啊。”停了一下她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妥，又补充道“我请你。”

“吃饭？为什么要请我吃饭？”有点莫名其妙，一般情况下，偶不想在私人生活上跟她们这样的人扯上关系，说明白点，偶心里有点瞧不起这行的人。

“喂！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啊？请吃饭一定要有理由吗？你有没有时间，说一声，我不想跟你那么多废话，大男人婆婆妈妈的……哼！”

这个“哼”挺耳熟，好象刚刚在哪听过？

“厄……有，明晚应该有时间。”

“好啊，那就这样说定啦！明晚六点半，你在人民公园门口等我。我要挂了，拜拜~”她语气轻快，听起来比较开心。

“不是吃饭吗？怎么又是人民公园啊……”我还没说完，电话里就传来“嘟~嘟~嘟~”的盲音。NND，真是个鬼丫头。

我暗惊一下，又暗喜一下，正要向公司里面走去，刚刚拦我的警卫又挡在偶的面前“先生，你找谁？”

“嗯？我找谁？我来上班的啊，我不找谁。”靠！这警卫不会是秀逗了吧？我这么帅一个帅G天天经过公司门口，他居然不认识我？

“那你的职员证呢？”他听到我出语不那么友善，于是把满脸的横肉挤成一堆，瞪着我。

职员证？我一看胸前，真滴木有？摸一摸全身上下口袋，还是木有？怪了，我刚刚吃早餐滴时候还看见了啊，难不成走的时候忘了拿？靠，上班时间就要到鸟~，再不进去，就要迟到鸟~。我急了一鼻子尖尖的汗……

“我是业务部的，证件今天忘了带，要迟到了，你先放我进去，下不为例，好不好？”我低声冲他说，其实我估计他一定认识我，因为我也见过很多次这满脸横肉的家伙。

“不行，我只认证，不认人。”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见他冲我后面敬了一个歪歪的军礼。我回头一看，是管理部的经理。他也同样没戴职员证。我顿时火了……

“喂！！！我说你TMD是不是故意为难我啊？他也照样没有戴证，你干嘛放他进去啊？”因为心里很火，我说话的声音比原来提高了N个分贝。

“你骂谁？你骂我？”

“我骂那个跟我过不去的，你要对号入座，那是你自己的事。。。奇怪公司就怎么养了你们这样没有的人呢？”

“你TMD再说？再说老子揍你，今天就不让你进去，你能怎么样？”

“操，我还就不信进不去……”我拿出电话，拨了J的号码……

我本来就很瞧不起这种不学无术，专给人家看门口的酒囊饭袋，这种人比小姐更没用，人家小姐是等价交易，而这种整天坐着P事都不会干的家伙，除了浪费国家粮食之外根本一无是处，溜须拍马的功夫倒学得不错，还就以为自己当过两年兵很了不起，动不动就要扎袖子揍人。这下子吵起来我就更不打算让步了……

五分钟后，J下来把偶接了进去，临出警卫室门口的时候，横肉脸还咬牙切齿的冲我说：“小子你最好别让我在外面碰到你……”

TNND，今天早上是不是踩狗屎了？运气这么背？先是一个白不该认识不该有关系的小雪回魂了，再有一个酒囊饭袋拿老子开蒜，真TM见鬼。

有话则长，无事则短，星期五过去，星期六很快就到了下午。从昨天早上回到公司以后，小莉除了工作以外的事情，根本都没跟偶说过一句多余的话，好几次我偷偷的望她几眼，也不见她有个回音，或者应该说回眼。我心里凉丝丝的。。。下班的时候，我正想着晚上小雪会请偶吃什么，忽然听到小莉在她办公室叫偶，心来一阵莫名的欢喜，偶三步并做两步进了她办公室……

她看到外面还有人没走，于是叫我“把门关上。”

轻轻的关了门，我站在她办公桌旁边，她已经卸下manager的面孔，抬头一双大眼睛温柔的望着我，我也望着她。老实说现在这种关系非常非常微妙，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站在她面前，我似乎永远都是一个小孩，而除去工作以外，她的角色更像一个大姐姐，引导着我。重点是在有了那个晚上的事情过后，我们之间似乎某些地方更近了些，某些地方，却又变的更加远了。我正胡思乱想间，她打破了沉默。

“我今晚想出去买点东西，可能会比较多，我一个人拿不了，你陪我一起去吗？”她像在请求，又好似在命令。我根本找不到理由拒绝她，因为小雪的晚饭对我来说，远远没有她来的重要。偶只能做一个选择，推了小雪，陪她。

我使劲的点点头“没问题，我陪你一起去。”说完，我有点后悔，我答应的这么快，已经完全暴露了我的心里，我早已喜欢上这个大我十岁的女人了，无论她的哪一方面，都是那么优秀，都深深的吸引着我。

后来她又教了我一些工作上的事，出来的时候，天好象已经快黑了，时针，已经指到了六点的位置。小雪那边是一定去不了了，我该想个怎样的理由去拒绝她呢？

陪女人逛街，我不是没试过，而陪既是自己的上司又是自己喜欢的女人逛街，那该是身情景呢？这个夜晚，月亮似乎躲藏起来了，这是个怎样的夜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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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七章 酒醉？心醉？还是身体在迷醉？

如果你想要通过交易得到某种东西，数量或金额小，那称之为买，反之数目庞大或是金额多，则称为采购，但采购这种词语，一般只出现于企业才会使用。私人是不会有的。不过今晚我总算大开眼界了，小莉今晚买东西，无论是数量还是金额已经足够产生一个采购过程了。

到今天，我终于明白以前我陪女友出来逛的时候为什么不觉得累，因为那只能是买，而今天跟小莉屁股后面转完整个商场，我体会到一个新新词语“血拼（shopping）”.不知道曾经哪个傻B把女人定义为弱者，还天天提倡女士优先，依我看，就从女人的购物能力上看，应该完完全全颠覆这一论点，而应该把男女界限从新定义一次。

逛完所有地方以后，两条腿终于支持不住，顺着墙壁就一屁股墩在商场走廊的休息长椅上，小莉望着我，抿然一笑“怎么？以前没陪过女朋友逛商场？”

“有……咳咳……不过不会像你这样一逛就是两个半小时……咳咳……”我本来有点哮踹，这下累的就更加难受了，说话一停一顿。

的确，在两个半小时内，小莉把足有一千平方米的商场从一楼逛到三楼，又从三楼再逛到一楼，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挑选好久，走的时候还必须带上点东西。这些包括衣服，鞋子，食品区，家电区，日用品区。其实到那些卖衣服的地方我还无所谓，即使是女人内衣裤的地方，最难堪的是在日用品区，她……她居然买的是女人每个月有几天必须用的那样东西……

说实话，小莉买东西很有眼光，她挑选出来的衣服鞋子，绝对是一流，当然，价格也是一流的。如此两圈下来以后，我手里就已经多了十几个袋子，里面有衣服，有鞋子，还有她每个月要用的东东~让我觉得有点奇怪的是她还买了一套男人的衣服，包括西装，衬衣，鞋子。试衣服，是我去试的，她都离婚了，买给谁呢？我忍住没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好不容易，她收起了兴致，满足了血拼带来的兴奋，决定打道回府。我也开心终于可以解脱了，只要一出去，就可以把东西扔在车上了。谁知出了商场门口，走到停车场，发生了一件偶想破头皮都想不到的事情。我们居然碰到了她的前夫。

我没见过她前夫，自然认不出来，不过我却能认的出他手上牵着的那个男娃娃，不是小莉的儿子又是谁？

他们在间隔不足五米的地方，相对的望着，我站在小莉旁边，手里提着刚刚的战果，怔怔的望着小莉，从侧面，我看到了小莉眼里微微有些湿，神情似乎有些哀怨……偶一想，坏了，他们不会吵起来吧？万一吵架，那偶该以什么身份阻止？

庆幸，他们没有吵架，不过话说回来，吵架那是庸俗人干的事，像我们家小莉这么高素质的人是不会这样滴。偶正想着，忽然小莉冲他身边的小男孩叫道“来，文文，妈妈抱抱？”可那小男孩却像看陌生人似的看着她，并没有如小莉所愿的走奔到她的怀抱，过了会儿，她只好无奈的收手站起来，我知道她心里一定不舒服，试想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理会自己，那是怎样的痛苦？不过文文还小，或许什么都不懂，希望她能想的开这些。

“这位是？”对面的男子很英俊，声音也很富有磁性，一比之下我相形见秽。我见他问，正要告诉他我是小莉的下属，忽然小莉挨到我身边挽着我的手，抢先介绍“他是我男朋友，叫何适。”然后又转过头来向我介绍他：“何适，你对面这个是我前夫，林浩。”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样介绍我，一时间呆在了那里，此刻是甜蜜？惶恐？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吃了一块过期的糖果般，嘴里索然无味。其实，她说我是她男朋友也不无道理，毕竟我们已经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嘛。

对面那个叫林浩的男人似乎也愣了那么一下子，可他到底是成熟，马上就恢复了原有的风采，并且伸出手来想跟我握手“你好。”我正想伸出手握过去，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提着大堆的包包，只好讪讪的对他一笑“不好意思，我……”

他见我这模样，笑了，耸耸肩表示理解，然后就牵着文文头也不回的进了商场……

小莉呆呆的望着林浩和文文逐渐消失在商场门口的身影，半晌才转过身子，拿出遥控器开了车门。我把东西扔进后座，她却把钥匙丢给了我。

“我心情不好，你来开吧。”她语气显得很失落，我点点头，接过钥匙。心里在想：反映这么大？她不会是对她前夫余情未了吧？

“经理，咱们……去哪？”开出停车场，向右走了一段路，她坐在副驾驶室依然一言不发，我也闷闷的，但总不能毫无目标的这样溜哒下去吧？她听到我的问话，转过头看着我，眼睛衬着对面车上的灯光，反射到我眼睛里，总觉得她眼神直刺我的心房。她说话了“小适，以后下班了别叫我经理了，我比你大，你就叫我姐吧。”

“啊？这……这怎么行？”我尴尬的笑了，眼睛仍然不敢看她，紧紧的盯着前面一辆车的屁股。

“怎么不行？难道你想下班也和上班一样？我觉得很累，小适，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陪我吗？其实在公司里，大家都是戴着面具做事的，每天面对的都是同一张脸，同一种神色，同一个态度。别提有多烦人了。就算你，也是一样，在公司大家都是绷的紧紧的。不过你还算好，还残留了几份童真。”说着说着她也微微的笑起来，我斜眼瞄了过去，心砰砰砰的加速了，不得不承认，真的好美。

“呵呵，好吧，经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看着漂亮的东西，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

忽然她拍了我一巴掌，在偶大腿上“刚刚才说完。怎么又忘了？该打。”

“啊？哦，不好意思哈，我马上改，以后不会了。”靠，脑子秀逗了。

“恩，这还差不多。叫一声来听听？”她笑意更盈，好象看笑话似的看着我。

我脸色显得更加红了，要不是晚上看不出来，偶估计跟关老爷有的一拼。颤颤悠悠的，终于挤出了一个字“姐……”

“咯咯咯……看把你给急的，哈哈！笑死我了。”她在那边笑的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子似的。我正想说她，她又说“好了，不闹了，记得以后我们两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这样叫我，明白吗？现在咱们回家，姐肚子饿了，你饿了没？姐回家给你煮好吃的。”

“好，我还真饿了呢，都几个小时了。”

以后？我们两在一起？难道说她并没有介意那天晚上我对她的冒犯，还打算长期跟我发展下去？真要是这样？那我算什么呢/？唉……也许她只是随口说的，还是别想那么远了，天鹅看上赖蛤蟆的事在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是不可能会发生的。我轻轻一点油门，车子拐去了她家的方向。

小莉，哦，不，现在应该叫姐了。姐做菜的确有一手，要不是亲眼见到，没有人会相信她那吹弹可破的小手能整出这样的美味来。我生在农村，从小也是十八般家务，样样精通。不过农村做饭，和城市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即便如此，我还是能品出姐做的菜集聚了色，香，味三样精华。

“要喝酒吗？”她问。

“酒？不用了~不用了，我怕……”下面我没敢说出去，我是想说怕重复了那天的情景。

“咯咯，你怕你又像那天一样会耍流氓是吧？放心啦，我今天买了啤酒，今天不喝白兰地了。我说那天你也怪啊，半杯白兰地，就那样被你一口气给倒进去了，不倒才怪呢。”她一边说一边从厨房冰箱里拿了一只啤酒过来。

“我那天是不知道嘛，所以才会那样的。不过啤酒我倒不怕，喝不醉的。”我接过酒，开了酒瓶在各自的杯里倒了八分满。

“干杯。”

“干杯，你应该说点什么吧？没什么要对姐说的吗？”她举起酒杯，笑脸盈盈的问我。

这时我已经把一杯酒都喝完了，冰过的酒就是爽，倒进喉咙，震的汗毛都一根根竖起来“说什么呢？你先把酒喝了，我再跟你说。”

她歪着头看了看偶，然后笑着一饮而尽。今天才知道，原来美女喝起酒来也是那么美，呵呵。（这不废话吗？）看她喝完，我又倒满了两只酒杯，举起来对她说“姐，刚刚那杯算是庆祝我们认识，这杯，我祝姐永远都这么漂亮。”

“是吗？咯咯……小适，你嘴吧真甜，咯咯……姐算没白认识你，今天……开心……”天！我怎么在她话语中看到了醉意？不会她也是一杯倒吧？

她却没管我怎么想，嘴里继续嚷到“小适，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都很无情？是不是都喜新厌旧？是不是都喜欢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你知道吗？你刚刚看到的那个男人，就是那个……林浩，他……他就是这样的，他……他是王八蛋……他……”她的话越说越不成章法，而且还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看就要摔到，我赶紧起来跑过对面扶着她，手搀在她的腋下，碰到一团软软的东西，身上的血飙的一下就往一处冲，我克制着不敢胡思乱想，只好用力扶着不然她摔倒，嘴里一边安慰“不会的，姐……不会每个男人都这样，来，你先坐下，小心别摔着了。”

扶了她坐下，我担心她又站起来，只好把手放在她肩膀上以防万一。她好象更迷糊了，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我没事，真的没事……小适，你跟姐说实话，你有没有过脚踏两只船……我最恨这样的男人……我恨他……我……小适，你今晚不要走，陪姐聊天，好吗？姐好久没有这么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了……姐心里难受啊！”她呜呜的哭了，语无伦次的继续说道，放下了酒杯又站起来用手环着我的脖子，我的下巴刚好顶着她的头，一股迷人的发香只朝偶鼻子里钻……

“姐，别这样了，我没有，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看，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我哪也不去，我陪你聊……姐”其实这种情况已经弄的我手足无措了，我最怕的就是女人哭，一哭就弄的我心里六神无主。

“咯咯……小适，姐漂亮吗？”我晕死，这女人怎么又哭又笑的啊？不会是见一次前夫给弄疯了吧。不过看她这样，似乎被那个叫林浩的男人伤的很深。

“漂亮，你当然漂亮，姐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其实还有一个，就是上次在酒店见过的小雪。

“那……你喜欢姐吗？”她抬头呆呆的望着我，眼角泪痕清晰可见。她真的哭过，不过这会儿好些了。

“喜欢，姐，自从我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我就喜欢上了姐，真的。”说完，我把双手也环住了她的腰，其实在这种场合，几个男人能忍住呢？何况我也是真的喜欢上了对面这个女人。

“小适，你还年轻，姐已经老了……你真的喜欢姐吗？”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不过好象脸比刚刚更近了一点，我可以感受到她轻轻的呼吸，带着少少的酒味，小嘴鲜红鲜红的颤动着，我看了数秒，再也忍不住，一把啄住了她的小嘴，她没有反抗，反而热烈的回应……我们吻在了一起，紧紧的拥抱着，感受着彼此身体的燥热，她的手开始不安分的解开了我的衬衣扣子……

月亮出来了，透过宽敞的落地窗照在了卧室，卧室里充满了春色，活色生香。这样的夜晚，是月色让人沉醉？是酒醉？心醉？还是身体在迷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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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八章 幸福就是床上自己喜欢的女人

大话西游里，周星驰那段经典的表白不知曾让多少痴男怨女热泪盈眶“曾经有一段……我希望是一万年”，我很嫉妒一个人可以把慌撒的那么圆满，可以把一段假话吞吐自然。不过上天又似乎特别眷顾我，星爷的这段对白今天活生生的出现在我身边，而且我就是主角。

上次由于喝醉酒，以至没有好好的品尝到小莉隐藏在裙裳底下的妙嫚躯体，那可是多少夜晚令我辗转难眠的身体啊！多少时刻，我为之痴迷，为之疯狂。今日敌人卷土重来，我可得好好的备战一番。

拉上窗帘，正在偷窥的月亮被我无情的挡在了窗外，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分享我的所有，月亮也不行。床头只开了一盏暗暗的粉红色的小灯，看来小莉很注重情调，这盏灯一开启，整个房间顿时换上了另外一种充满暧昧的感觉。我心里砸起了水桶，扑通~扑通的，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声，就只剩下身边她的揣吸，她一只紧紧的搂着我，另加一只手胡乱的摸下来解我的皮带。解了半天解不开，索性不解了，开始乱剥自己的衣服，很快，她就一丝不挂了，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了我一眼，忽然害羞似的放开我，本来就潮红的脸更显颜色，哧遛一下钻进被子里面去了。

~•；%#*￥%#•；*……！！！她还会害羞啊？

我心里暗笑，俯身隔着被子趴在她上面，眼里含着笑意看着她，似乎在问她：怎么不继续了？她闭着眼睛不敢看我，忽的连头都钻进被子下面去了，我正想把她揪出来，却不料她猛的把我翻到旁边然后一掀被子盖住了我，她又出手解我的皮带了，这次，她得逞了。靠，这究竟是谁喝醉了啊？

努尔哈赤说：男人的勇猛只体现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战场上，一个是女人的胸脯上。我曾为这句话一度封他做我的偶像。试问，还有比这更实在的偈言吗？整个过程没有一句对白，因为在这个时候，任何的言语都是多余的，都已经不足以证明我们对彼此的需要，都是苍白的。我们彼此审渎，我们融入了对方，我在她身体里，她在我身体里，身体，灵魂，互相溶合犹如天边一抹红云，相间携带着一同奔向夕阳，那一刻，我们同时蒸发血红色的天空中……

稍刻，风停雨歇……

我在身下垫了两个枕头，半坐在床头，点燃了一只烟。抽烟是我的爱好，而这个时候抽的烟，一般人称之为事后烟。小莉也转过身半趴在我身上，一只手缓缓的在我结实的胸膛游走，我则一只手拿烟，一只手轻轻的抚摸她光滑细腻的背。刚经历过风雨，她背上还停留着一层细细的汗珠……

小莉的身材真的很棒很棒，用这里的土著话来说就是“冇得顶！”除了乳头因为奶过孩子显得有点粗大以外，其他部位简直几近完美，细腰丰臀，平坦的小腹，肌肤雪白光滑水嫩，吹弹可破。我感叹着难怪自己一直以来都很沉迷于她，看来直觉真的没有错，这么完美的女人，不为她着迷才是一种罪孽。

正想间，她轻启红唇，问起话来。

“小适”

“嗯？”

“姐是不是老了？”

“没有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那你喜欢姐吗？”她仰头，两只眼睛直钩钩的盯着我，有几分迷惑，又带几分焦虑。

“喜欢，当然喜欢啦，姐是我这一生中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回答她，但我明白只要是赞美，就一定不会错。

“咯咯…是吗？就你嘴巴甜，小混蛋。那我问再问你，如果姐要和你结婚，你敢娶姐吗？”她笑的很开心。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敢吗？我敢娶她吗？我问着自己，一边拼命的嘬着烟，燃烧的烟丝“吱…吱”的做响，似乎也在帮我思考这个问题。

“算了，姐问错话了，你不需要给答案。别想了，好吗。”她看我不说话只是拼命的抽烟，明亮的眼神逐渐暗淡下去，毫无刚才那股激情。

烟燃到尽头了，灼得手生疼，灭掉烟，我笑了。

“嘿嘿…莉姐，你别误会了哦。其实能娶到莉姐这样的女人，都不知是我哪位祖先积来的福气，其实刚刚我在想，我们之间差不多是两个层次的人，你看，你入有高楼，出有宝马，而我呢？我根本就是个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如果我和姐你结婚了，那你岂不是要跟我回农村去，住土房？还有哦，像我们农村那种路，你的宝马根本开不了的，估计天天洗车都要累死掉，哈哈……”我说的是事实，但听起来却很像在为自己的无能辩护，颇有些自嘲的味道。

一番话又把她给逗笑了，“咯咯……没关系呀，那我把车卖掉，咱回你老家种田去。像以前那个什么？什么来着？男耕女织的那个？”

“牛郎织女？”靠！她还真会想。

“对呀，对呀，咱就像他们一样，你出去种地，我在家做好饭等你。”GOD！居然憧憬这种生活，我简直要当场晕倒。

“这样啊？好是好，不过……”扯归扯，我忽然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姐，刚刚我们好象没有做防护措施。”

她听了，抬起趴在我胸口的头，白了我一眼“流氓，现在才想到这个问题啊？刚刚做坏事的时候又不见你关心？”一个晚上，混蛋，流氓的帽子都让她戴给我了，真的很冤，刚刚好象是她先勾引我来着？

“那怎么办？”我有点急了，要是一个离异女人怀了孕，到时候流言蜚语一定会把她给埋了。

“怎么办？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你闯的祸，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她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倒是轻轻松松的把任务丢给了我，我想了一下“要不我现在去买药吧？”

“嘿嘿，小流氓，你对这些倒挺在行的嘛，经验不少啊？”坏坏的笑了几下，她开始讽刺起我来。

“天！姐，你可别冤枉我，没见过猪跑，也吃过猪肉吧？电视里每天把广告放的震天响，想不懂这些都难呐。”我无奈的回答她“别说了，你车钥匙放哪了？”

“傻瓜，现在太晚了，明天出去再买吧，没事的。”我看看表，都快凌晨一点了，也确实不早了。

“那……我们去洗洗吧？”我转过手，把她一把抱起来，她一手勾住我的脖子，一手伸出来捏着我的脸。

“流氓，谁跟你我们啊，放开我，你先去洗吧。”话虽如此，我正要放手的时候她却双手把我搂的更紧了。

唉……女人呐！女人。

洗完澡回到床上，已经凌晨一点一刻了，相拥着，我们沉沉的睡去，一夜无梦，第二天是星期天，清晨醒来，阳光灿烂，躺在床上不想起身的我，看着用我左手做枕头的小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我明白了一个一直以来都不曾得到答案的问题：什么是幸福？

其实，这就是幸福！生活里，有一张安逸的床，床上，有一个女人，自己喜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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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九章 伴狼一行

“小适，过来试试，昨天在商场也没仔细看，今天再看看？”小莉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拿着昨天在商场买回来的那套衣服。这时我刚起床冲完凉出来。

“这……昨晚不是试过了吗？你给谁买的衣服啊？你确定那人的身材和我一模一样？”

“给谁？你不知道啊？就是给你买的啊。”小莉露出惊讶的神情，似乎我不知道这衣服是我的应该是一种罪过。

“给我？我……我有衣服穿啊，再说这衣服…有点太高档了，我穿着都会不舒服，而且我很懒的，都不懂怎么洗。”她手上的这套西装都抵上偶一个月的薪水了，偶想着就觉得浑身上下披了一层MONEY似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哦？那买都买了，怎么办？总不能拿去退货吧？那这样吧，我买这衣服给你，是因为这个月底上海有个展示会，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参展，不过公司的老总还有很多客户都会到场，所以你不能穿的太次啊。等过了这次展会，你怎么处置这衣服，都随便你了，来赶紧试试…”她一边说一边把我拉到了镜子前面。

“莉姐，我自己来就好了，你…你去冲凉吧。”她穿了个低领的睡裙，雪白的乳房有一半是露在外面的，偶看了两眼，感觉裤衩里开始支起帐篷来了，只好脸红红的叫她先回避一下。

“哈哈……你这流氓还会脸红啊？怕什么，又不是没看过，快穿上，让姐看看效果如何。”晕，敢情她把我当商品了啊？

黑色西装，白衬衫，再系上红领带，镜子中出现了一个内地版的刘德华，衣服非常非常的衬我，简直是量身定做一般，我不得不再次佩服她的眼光。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果然一点都没错，穿戴整齐的我一扫以往黄毛小子的稚嫩，浑身上下尽显成熟男人的味道，偶估计这时候要是到大街上一站，估计MM的回头率高达101%…

“哟？还真看不出来，简直变了个人啊！小适，以后上班别老穿个牛仔裤了，要穿正式点，又不是在菜市场卖菜的，明白吗？”

“哦，知道了。”我点点头，刚起来的一点点兴头都被她给灭掉了，穿牛仔裤咋啦？那不是偶身材好才穿的嘛，嘿嘿…

她冲凉出来说晚上有点事，我就独自回家了。失眠，整晚的失眠。躺在床上换了无数个姿势，我不知道该想什么，也不知道能想什么，只感觉一切都来的太快，如梦如幻。我真的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她吗？她真的爱我吗？不确定，我只能确定我好想她，我真的爱上她了。上海？她说月底要去上海？我怕，听到上海这两个字，我就想起当初前女友跟人跑去了上海，我还为她心痛吗？不应该，我现在有小莉了，我不需要再为她坚持什么，该放下了……

星期一晚上开业务会议，小莉在会上通知了各个同事关于上海展示会的行程，嘱咐大家她不在的时候要维持好部门的日常工作，居然还称赞我上次处理客户投诉的时候做的很好，让大家跟我学习，又说这次上海行程会带上我一起去。

除了我以外，部门的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我，其中就包括好友J。

开完会，下班的时候，J赶上我“喂，兄弟，你行啊？我还真没看出来，真人不露相哦？”他露出两颗大大的门牙，笑的很奸，我明白他话中有话。

“什么呀？莫名其妙”我随便应付他一声，不过心却提到了嗓子眼，难道他知道了我和小莉私下的关系？

“嘿嘿，什么啊？你就别装了。上海这展示会每年都会有，但以往都是她一个人去的，今年为何要带你一起去呢？如果说是轮流的话，我看再怎么也轮不到你吧？还有我这个老员工在呢？”他歪着眼瞟了几下我，脸上笑意更盛，活脱脱一个八卦长舌妇打听到什么国际新闻似的…

幸好，他也只是猜，我暗叹一口气“这……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刚才听她说的，其实我还不想去呢，那么远，还要坐飞机，你说万一飞机出个什么事故什么的，那我不就完了啊？要不我去跟经理说说，改换你去？”

欲擒故纵，看你丫的敢不敢这么八卦？

“不要了，不要了！还是你去吧，你千万别跟经理说，等下她还以为我嫉妒你了。”果然，他紧张的摆摆手“我先回去了啊，老婆在家等我吃饭呢。明天见！”

“明天见。”我冲他摆摆手，嘴里却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日子恢复了以前，表面上看，似乎很平静，但我却老觉得有股暗流在推动着整个部门的变化。自从星期一小莉说带我去上海参加展会以来，部门的其他员工似乎对我变得更加客气了。说话做事都带个“请，麻烦”之类的词语。我听得莫名其妙，倒是好几天没有和小莉独处了，心里有些慌凉凉的，感觉特空虚。

拍拍屁股上的灰尘，月底就到了。我正想着会不会在上海碰到前女友，飞机轻微一震，降落在埔东机场。

我是第一次来上海，这里果然比想象中的还要豪华，耸入云霄的高楼让我眼花缭乱。跟我比起来，小莉却像似回家一般，冲着出租车司机指东指责西的。其实我们公司在上海也是有办事处的，只是她不知为何谢绝了他们的安排。我心想也好，这样比较自由，没有人来打扰我和她。

到酒店checkin，我们开了两间房，之前我以为她会叫我只开一间的，但她坚持要两间，开始我有点不悦，但转念一想，如果只开一间，回到公司报帐的时候岂不要被人怀疑？靠！看来我是情令智晕啊。

放下行李，我砰的一声躺倒在雪白的大床上，床的弹性很强，把我给回弹的老高…偶心想：要是在这床上嘿咻，一定特爽。•；*#—……BS自己，怎么老想这些YD的事情？难道我除了这事就想不到别的？我满以为坐了两个小时的飞机，下午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上一个好觉，却又被小莉敲开了门…

“走了，跟我去这边的办事处。快点。”她站在门口，抬起手帮我整了整乱掉的衣领。

“姐…不是明天才开展吗？今天去干嘛？”她的动作很温柔，我从心底涌上一股热流，好幸福的感觉，就好象丈夫出门前被自己的妻子叮咛一般。

“我刚接到一个电话，说是台湾懂事长已经到了，还带了一个很重要的客户，一定要我们去才行，走吧，现在快到下班时间了，等下路上的车会很多。”一边说一边拉我往外走。

“等等……我先把鞋子穿好啊。”走出门口，我才发现自己居然穿着酒店的拖鞋，赶紧跑回房间换了鞋追上走远的小莉。

出租车七绕八绕，大约半小时，终于到了一处比较偏僻的类似别墅小区的地方，晕！这种地方怎么会是办公地点？分明就是居民区嘛。很快，我就否定了我这种想法，这是一栋两层的复式别墅，一楼办公，二楼则分布着几个卧式以及一个很大的客厅，作为休息的地方。我们上去的时候，上面已经做坐着好几个人了…

“董事长”小莉冲左边沙发上那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我随后也轻轻的叫了一声。

“啊？小莉？你来啦，来…来…来，这边坐，我替你们介绍一下啊。黄兄，这位是我们华南区的业务经理肖小莉，可别小看她哟，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女强人，哈哈”董事长（还是不要叫他矮胖子了，偶怕被人猜出来偶就要掉饭碗鸟~）站起来面，向那个被他称之为“黄兄”的老伯指着小莉道（偶大伯今年快六十了）。

介绍完小莉，董事长转身，向小莉手指着坐在他右边的一个年纪同我大伯差不多的人介绍道“小莉，这是东雅集团中国区执行总裁黄先生…”

听到他这么一介绍，偶心里真是惊起了千层浪呀。饿滴乖乖，不得了哇！

东雅集团是我们最大的客户，也是全世界数一数二的电子制造商，在全球五十多个国家都有分公司包括原工厂。像偶们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司居然可以请到总裁辈的人物？而且看董事长与他称兄道弟，似乎关系还不一般。偶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偶们这么小一家公司却可以有接不完的Purchaseorder，而且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来自东雅。基本上，可以说我们公司是靠东雅养活的。转念想想也不奇怪，东雅每年的营业额超过上千个亿，分个一两亿给我们公司，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在腿上拔根毛那么简单。

“小莉？哦？原来老弟你整天挂在嘴边的得力助手就是她呀？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哪，既能干，又漂亮。”小莉一边笑一边递上自己的名片，而老人家也掏出自己的卡片与小莉交换，不过在一旁的我看见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小莉高耸的胸部。

“这位是……？”东雅的这个总裁把眼神投向在小莉后面的我，真不知是不是所有的台湾人都这么令人讨厌。长一副三角眼，酒糟鼻，脸上肌肉下垂的比八十岁老奶奶的乳房还严重，天！那个是什么？我在他脸上，居然……居然看到了一点筷子嘴大小的老人斑，呕~~。

我正要自我介绍，小莉总是知道我的心思似的，抢先说道“哦，这是何适，我的助手，他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类型的展会，我带他来长长见识的，呵呵，长长见识。”faint…说的我好象什么都不懂似的。

老人家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shit！我的女人也敢这么放肆的看？才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呢，我心里偷偷的诅咒了他N遍，希望他喝水呛到，不过他似乎没有要喝水的迹象，只好做罢。

大家坐了片刻，聊了一下明天展会的大概情况，BOSS们都在，这种场合，偶只有倾听的份了。不过有时侯倾听也是我的爱好，因为听这些老狐狸谈话，往往能学到很多平时根本接触不到的东西。

董事长发话了“张扬，人都到齐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家出去吃饭吧。”他叫的那个张扬，是负责上海或者说整个华东地区的业务经理。人长得还不错，斯文得体，不过看上去脸色有些浮肿，黑眼圈有点严重。唉…不用说了，估计又是一酒辈色徒。

其实人与人之间差别并不大，都是一个脑袋四条腿，不对，是两条腿。至于男人，在酒桌上的话题不外乎就是女人和钱，特别是像我对面那三个已经稍有醉意的台湾人，不断的讲着黄缎子，互相逗哈哈大笑。好像讲着讲着就真有个女人脱光了衣服跑到桌子上跳舞似的，整一群狼，台湾跨海过来的狼！我是男人，听到这些黄色笑话觉得无所谓。转头看看小莉，只见她也是一脸平静，似乎对这些已经是司空见惯，可以达到充耳不闻的境界了。配服！在礼节以及场合上，我自信还是分寸十足的，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谈他们的，偶尔我陪衬笑一笑，不过那种笑是皮笑肉不笑，是媚笑，一个多小时下来，我脸都固定成了一个形状，麻木了。

三个男人终于谈到差不多了，该实际行动了，行动什么？夜总会叻！

知道该撤退了，小莉站起来“黄总，董事长，我身子有点不舒服，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

“哦？累啦？好吧，那就早点休息，记得明天展场不能迟到哟。那个…张扬，你叫司机送小莉回去。”董事长笑呵呵的吩咐坐在他左边的张扬。

“不用了，董事长，我自己打车就行了，要不，让小适送我回去吧。”小莉边说边扯着我的衣服，暗示我也应该走，这正合我意，呆在这种地方，我都快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了。还是单独和小莉在一起舒服。

“嗯，也好，那你们路上小心点哦。”他话音一落，我们赶紧走出包厢，闻到走廊上的新鲜空气，就好象刚从地狱回到人间一般，那感觉，怎么一个爽字了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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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章 批发与零售

这饭店门口停了大把的TAXI，我找到一辆比较新的车，拉开后座门让小莉进。（大家学着点，同女士在一起的时候，上车帮人开车门，这是风度）她进去以后，偶跟着进去坐在她右边，坐定的时候，偶的手一不小心放到了她大腿上。

僵住了，时间冻结了。老实话，偶真的是不小心放上去的，可一放上去却拿不走了。第一我心里也确实不想离开，其二呢，偶怕这一拿开，小莉也会觉得很难堪。所以只好把手僵在那不动。偶斜眼看了小莉一下，发现她微微闭着眼睛，脸色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喝酒喝的，还是因为路边建筑物上霓虹灯照射的原因。靠，她怎么可以视我为无物呢？是不是在装啊？很快，我发现如果手不拿开，难受的反而是自己，随着车子开动在路上引起的颠簸，偶的手不由自主的与她充满弹性的大腿进行摩擦，连锁反应就是引起我身上那浮燥的部位蠢蠢欲动。Shit，害人终害己呀。

终于，TAXI司机帮我解围了，第一个红绿灯口，他来了个急刹车，偶装作没坐稳，急忙把手扶在了前座椅上。

“两位去哪？”TAXI司机身段三大五粗，想不到声音还挺温柔的。

“去XX酒店。”我回答道。

“不是，麻烦你把我们送到XX路哪个酒吧！”小莉听到偶说的话，睁开眼睛修改了路线。

“恩？姐，我们不回酒店吗？现在都快10点了。”我有些奇怪，酒吧那种地方我很少去，感觉太吵，而且传统观念告诉我，那是个堕落的地方。

小莉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嘴里说道“姐想去那坐坐，你累了吗？”

“不累，不累，我是怕姐你累了，呵呵…”既然她说要去，我自然不会反对，更不会让她一个人去了，这么漂亮一个大美人，谁放心她一个人去啊。虽然我是不喜欢，但为了她，别说区区一个酒吧，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偶何适也是在所不辞。

又是半小时，付了车费。小莉一手搭着我，两人一起走进了酒吧。唉…果然是堕落的生活啊，整个酒吧暗淡的很，除了偶尔闪过的强光彩灯，大部分地区是伸手不见五指。幸好，现在时间还早，人不多。可就算人不多，偶还是差点摔了好几跤，弄的小莉反过来扶着我，根本就成了阴阳颠倒嘛。千辛万苦，走到里面吧台的位置。

“小适，要喝什么？姐请你。”废话，你不请我，我哪里喝得起啊，偶看了一下，一支小瓶装的青岛50大洋，两只就是偶一天的薪水。F**U，真够离谱。

“这…？我要一支青岛好了。”洋酒，不能喝。我要了一支青岛，开瓶一口。MD，口感还没外面的好，这不时抢劫嘛。小莉也和偶一样要了一支啤酒，不过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没离开，偶这一系列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这时候看偶愤愤不平的表情，遂哧声一笑“哈哈…小适？你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啊？”

音乐放的有点大声，听人讲话很吃力，想了半天，我才明白她问的问题“啊？什么？呵呵…是有点，这酒也没什么特别的，但却比外面贵好几十倍啊。”

“小适，这你都不明白？其实关键不在于酒，而在于地点，场合。没错，在外面的饭店或者大排档，一只比这大的酒也才几块钱，但问题是你在那种地方能感受到这里的气氛，能享受到这样的服务吗？”她笑着解释道。

偶想一想，的确是这样。她又接着说“小适，知道姐为什么要来这里吗？”我也正想问这问题，没想到她倒先问了。看来偶和她真的有点心有灵犀？

“不知道，为什么啊？”我们是并排坐在吧台前的，我转过身，面对着她。淡淡的灯光下，她更显得一股朦胧的美。

“我的大学就是在上海读的，上学的时候，我就经常来这里，还有…”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我等了一阵，见她只喝酒不说了，好奇心驱使我再问了她“还有什么？”

“呵呵…没什么了，你个小屁孩，问那么清楚干嘛？”……刚刚好象是她先问，我才问的啊？怎么反过来倒成了我追根究底？女人的思维，真是……可我不再问的时候，她又偏偏继续说了“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我刚才是想说，我认识林浩，也是在这里开始的。那时候我们是同一个学校的，不同班级。”

我听完，愣了半秒钟。长长的“哦……”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她。我就说嘛，无风不起浪，要不她怎么会深更半夜要来泡吧，原来是找感觉来了，她是不是对前夫念念不忘？抑或是因为牵挂孩子引起的？唉…我是不是该吃醋呢？我有没有资格吃醋啊？想着想着，心里真的涌上一股浓浓的酸味。我没继续说话，她也没说，就这样两个人互相看着，仿佛要在彼此脸上看出点什么来。沉默，只剩下耳边的音乐放肆的叫嚣，覆盖了我，覆盖了她，覆盖了所有。

啤酒剩下半瓶了，体内却起了化学反应，我问清楚洗手间的位置，和小莉说了一声很快回来，就直奔洗手间去了。排泄完，我站在洗手台前，默默的看着镜子里面那个我，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镜子里面的我穿着白衬衣，黑的裤子，烫的笔直的裤筒更显我178挺拔的身材。乌黑的短发被发胶竖得一根根，显得精神抖擞。平心而论，从外表上看，我并不比任何人差，真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见过小莉的前夫林浩和被小莉问过“我会不会娶她”之后，我在小莉面前总像是矮了一截似的。很多次，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我也在问着自己，如果再这样和小莉发展下去，我们会有结果吗？最后伤害的到底是我，还是她？还是两个人都不会好过？每次一想到这些问题，我就觉得头一个有两个大，思绪混乱不堪。结果最后什么也想不出来。也许，情到深处，只能任期自由发展了，一切，都只能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就好象大话西游里说的“姻缘是由天说了算，天是最大的嘛”。

用冷水冲了下脸，脑子清醒了不少。我拉开门，走出了洗手间，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女洗手间门口，一个打扮时髦的女郎正拿着个NOKIA最新款的N90在讲电话。本来这一切都与我无关，可正转身走的我听了两句，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她。她很美，穿着也很时尚，而且年轻，这些都很构成了吸引我眼球的条件，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讲的话，是我的家乡话！

我家乡是很偏僻的一个小县城，全县称的上公路的，只有一条106国道。在我们那里，一个县是说一种话的，隔壁或者是市里人说的话，我们都听不懂。而在我们县里，有十几个乡镇，其中所有的乡镇讲话都是一个口音，惟独我们乡例外，有自己独特的口音。现在对面这个陌生的美女讲的，正是我们那里的话，我还可以断定，她和我一定是属于同一个乡的。

“恩，我过年回去了，你们不用担心，好了，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过段时间我再打回家。就这样了啊。我挂了”陌生美女讲完电话，忽然发现我爱盯着她，又似把我当成色狼了，她两眼一瞪，转身就向外面走去。

“哎……小姐，等一下。”我急忙叫住她，不是因为她漂亮，我还真没到那个花痴的地步哇。我只想弄清楚她是不是我老乡而已。

“什么事啊？我又不认识你。”她虽然有点不愿意，不过还是在离我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了下来。这是我才发现她的打扮有点让我想喷血。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背心，是露脐的那种，下面穿了一条白色的休闲裤，鞋是粉红色的，很会搭配哟。她的裤子还是阿玛尼的呢。看得出这个美女除了很时尚会搭配衣服之外，生活水平一定很高，至少比我高。（靠，这是什么标准啊？呵呵）

我忍住鼻血，讪讪一笑“那个，呵呵，不好意思，我们的确不认识，我只是想问一下，你是湖南人吗？”

“是啊？怎么啦？”她语气有点堵，戒心还不低呢。

“那你是湖南XX县XX乡的吗？”我怕她没耐心让我继续问下去，干脆就一桶到底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你是哪的？”果然，我一说出来，她已经完全灭掉了对我的防备，一脸惊讶的反问起我。

“哦？真的啊？哈哈，我也是啊，你好，我姓何。”为了增加她的信任度，最后两句话，我索性就用家乡话跟她讲。

“你……？姓何？等等……，我好象在哪见过你？”她看到我伸出的手，没有握过来，反而近步走了过来观察我的脸。

虽然我喜欢看美女，不过却没说喜欢被美女看，这样被她盯着看，像是被人在动物园观看的动物一般“那个…小姐，我是姓何，不过…我们之前应该没见过，我是第一次来上海呢。”

她不回答，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你……你是不是叫何适？”

“啊？”这次张开大口尖叫的人是我，她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是啊，你真的见过我？不过我好象对你没印象啊？”

“你真的叫何适？那你读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是不是在1996年？校长是不是你伯父？你那时候的绰号是不是叫石头？”她兴奋的叫道，耳朵上的两只心形耳环随着她的晃动一闪一闪的。

“是啊，是啊！你怎么全知道？你是谁啊？”她说的都是真的，适和石用我们家乡话说起来是同一个音的。后来就有调皮的同学给我取了这个绰号，并且沿用到我高中毕业。我有点语无伦次了，也许我心里也感觉太兴奋了吧，要知道，在诺大的一个城市，碰上一个讲同样家乡话，而且还知道自己小时候绰号的人。我有不激动的理由吗？

“哈哈…真的是你啊。臭石头，我是梅子啊，李梅，还记得吗？就是坐你后面那个，我记得你那时候个子比我矮啊，怎么一眨眼长这么高了，我看看，妈呀，你高我一个头啊？”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我一掌拍在肩膀上，然后又站到我前面比身高，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在电花火石之间完成，弄的我一愣一愣，半天才反映过来。

“李梅？你是李梅？啊？怎么会是你啊？怎么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话说出来，我马上就后悔了，看来我真的是秀逗了。1996年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个年头了。人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也是很正常的。“你一说我想起来了，那时候你坐我后面嘛。每次你的数学作业传上来的时候，我都要留下来抄过再传上去交呢。哈哈，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我？我在这好几年了啊，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话没说完，她电话响了，她从手提包里拿起电话“喂？哦，我马上就来。”

挂了电话，她显得有些焦急和失望，不过这神色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她就恢复了欢快的语气“我要走了，你住哪？你会在这里呆多久？算了，你电话多少？我明天打给你。”

一连窜的问题，我正想一个一个的回答，她却伸手在我口袋里掏出电话按了一串数字。她电话又响了，我明白她这是在存我的电话号码。

“我真的走了啊，明天打电话给你”她说完，一路小跑着出去，似乎有什么东西追着她似的。我莫名其妙一阵，没想明白，起步正要出去，脚上去踢到一个圆圆的笔状东西，拣起来一看，是支口红。这应该是她刚刚掏手机的时候掉的，我急忙跑向出口的位置。

跑到门口停车场，只看到她的身影坐进了一辆黑色的房车，仔细一看，居然是奔驰S600，车牌显示是沪O*****。来不及了，车子已经开走了。我站在门口，暗暗的“靠！”一声，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女声。

“旧情人？”是小莉的声音，她居然神不知鬼不觉的站在了我后面。

“呵呵”我尴尬的笑笑“不是，是一个小学同学，差不多有十年没见过了，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你说怪不怪？”

“是吗？那还不好啊？让你感怀一下嘛。不过，你这个小学同学可不简单呐！”她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

“怎么了？怎么不简单？”她话中有话，这点我还是听得明白。

“小适，你没注意看她坐的车吗？”小莉看着刚刚车子停住的位置，问我道。

“看见啦，奔驰S600VIP款嘛，我认识。”原来她只是说这个，我不以为然的回答道。

“你这个猪头，怎么跟了我这么久，还是个榆木脑袋啊？你没看到奔驰的车牌是沪O吗？而且后面一排的都是零，只有最后两个是有值数字？你告诉我，这代表什么？”小莉似怒非怒的转头盯着我。

我心里一惊：Ｏ是政府的车排，而后面的数字……。

“莉姐，你是说？她坐的是政府的车？而且是上海市政府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李梅现在是什么人呢？别告诉我是上海市委书记啊，打死我都不相信。

小莉笑了一下“算你聪明，告诉你，以我看来，你这个同学八成是跟了哪个当官的。不然……就是一个快餐。”

“啊？怎么可能，她读书很聪明的，绝对不会是你说的这两种。”事实如此，当初上学的时候，我数学成绩很差，所以每次的数学作业，都是抄她的，就连模拟考试的时候，也是她丢的纸条给我。可以说，在小学五年级和六年级，我的数学完全是依靠她才有点分数的，所以那时候我们的关系也特别的好。不过我对她好是因为她给作业我抄，她对我好，我却又弄不明白了。

“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你觉得她是上海市长吗？”小莉显得不顾一屑。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被你说中的话，我宁愿她是前面一种。”我着急了，莫名其妙的给李梅进行辩护。

“为什么？为什么你希望她是前面一种呢？”她问道。

“至少，两者有区别嘛，前面一种虽说是为了钱，毕竟还是有感情的，后面一种快餐呢，有钱都可以吃。”其实在我心里，更愿意小莉说的是错的，我从心低里不愿意接受李梅是人家的二奶。

“哼哼…！”小莉冷笑了两声“感情？你说感情？钱就是感情，小适，我告诉你，这两者的确有区别，不过区别不在于你说的那样。”

小莉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的说“二奶和妓女的区别，就是前者是批发，后者是零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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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一章 Memory

仔细想想，小莉这句话很形象的形容了两者。不可谓不经典，而我心里却异常难受，喉咙里仿佛被堵了铅块似的，想说点什么，可张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了一会，天空忽然下起小雨，小莉拉了一把进入冥想状态的我“走啦，发什么呆，再站下去都天亮了。”

“哦”，出门口拦了部TAXI，很快回到了酒店。

我和小莉的房间只隔了一道墙，，进门前，我故意停了一下，我以为小莉会跟我一起进来，又或者她会叫我去她那。可终究她快步走到她的房门口，掏出房卡，正要开门……

“姐？”我叫道。

听到我喊，小莉转过头“嗯？怎么了？”她表情很无辜，不明白我为什么叫住她，我愣住了，不知道下面的话该不该说。

“怎么了？又发呆了？房门打不开吗？”她走过来。

我手里拿着房卡，呆呆的看着她轻盈的脚步“呃……不是，姐，我想和你一起……一起……”

起了半天，那个睡字愣是出不了口。小莉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嘴角一翘笑了“咯咯……还以为什么事呢。咯咯…傻瓜，想就早点说嘛，你不说谁知道你想呢？没理由你不说有人知道你想的啊？也不可能你想我又不让…”

…NND，我就联想起了大话西游那段。她怎么跟那个唐三藏一样八婆啊？我抓抓头，尴尬的笑了，她冲我眨眨眼睛，仿佛看穿了我的色心似的，我毫不示弱，索性收起房卡，一把环住她的腰，一同进了她住的房间。

不知道男女示爱，会不会有比在床上欢好更为美妙的办法。可我知道这一刻是不会有的，洗完澡，我和小莉同时扑倒在洁白的大床上。摘下浴巾，我紧紧的搂住小莉，复习功课一般，再一次仔细阅读了小莉火热的身躯，亲吻她身上每一寸土地，熟悉着她躯体里每一个部位，直到沸的岩浆腾喷发出来…熄火后，小莉又用食指在我胸前画来画去，不久就沉甸甸的睡入了梦乡。我看着怀里这个女人，那种梦幻般的感觉又浮现在脑子里，但自己双手环绕的，分明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很优秀的女人。

说小莉优秀，并非因为我爱她，其实说我爱她，我根本找不到理由，爱她什么呢？爱她有钱吗？应该不会，钱我是很喜欢，不过还没那种需要去做小白脸的地步，和她在一起都快一个月了，基本上我都没用过她的钱，因为她的就是她的，自己的钱用起来才问心无愧。那她的优秀，到底在什么地方呢？她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大床。我曾经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这样的女人很适合过一生，懂得分寸，明白是非，不过就是有时侯感觉她太聪明了，让我有股子自卑感觉，不过这样也没关系，人家都说夫妻是互补的嘛……靠，我怎么想那么远了？难道真的想和她一起，有个家？

家？

我还会想到家？其实自从我记事起，我就感觉自己像个流浪儿，也像那些蜷缩在小巷角落里颤抖着绒毛的小猫。事实上，我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在人数上很完整的家庭…外面的雨一直在滴滴哒哒的下，酒店窗口，从大街上隐隐射进来一些灯光，照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影像在我脑海里，时而幻化成父母，时而幻化成陪我渡过一年快光阴的前女友的脸，但最终，画面定格成了一个人，是她，李梅。其实，李梅在我印象中并不是很深刻，我和她仅仅只有两年的同学时间，如果不因为那时候经常抄她的作业，也许她在我脑海中根本就不能立足丝毫。但十年以后突然出现在你生命舞台的故乡人，她会是什么角色呢？她的出现，只揪起了我对过往的回忆，她犹如洁白的暄纸中滴入的一滴浓墨，我的思绪，亦随着这滴浓墨泛展蔓延开来……

儿童时代的我，是标准的国产乖乖牌，别的小孩背起汽车内胎去小河游泳的时候，我只能跟着爷爷一起，牵着那头缺了一个角的大水牛，放到山坡上，爷爷两只浑浊的眼睛就会看着远方，我则看着他雪白的胡子，每次我都想同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一直看着那？山那边是什么呢？他是不是也在想山那边什么呢？我上小学四年级的时候，爷爷已经过逝了。有一天，放学回家的时候，我决心要解开这个迷团，花了两个小时，爬到山顶一看，山的那边，还是山。

从幼儿园到四年级，我都是在无忧无虑中晃过的，姐姐大我两岁，我比她低一届，姐姐比我更乖，因为她从来都不会去关心山的那边是什么，事实上，自从我上过山顶以后，我也没有关心过了。

五年级，也可以说这是我记事的开始。我体验到了两个词语，一个是“穷人”，另外一个是“生存”。自我和姐读书，家里的条件日显窘迫，而我们从五年级开始，都是开始寄宿学校的。这意味着学费将会是以前的一倍多，如果拿做今天来讲，那只是几顿饭的钱。可生在农村，没有固定的经济来源，那是一条死路，水田里种不出金种子。

说好说歹，学校给了一个选择，砍柴卖给学校，抵押学费。

在我们那样的穷乡僻壤，做饭是烧柴，取暖是烧柴，除了天上的太阳以外，能生出热量的，就只有这一种资源，柴！说好听点，就是木头。幸好，这里大山起伏连绵，有些甚至是人迹罕至，可谓原始森林，像这一类资源，自然是不缺的。绵绵的大山脚，有一条河顺流而下，河水很清，鱼儿成群结队的游弋着，到了周末，这条河会成为很多人的乐园，游水的，抓鱼的，在石缝里寻找螃蟹的，一个个笑逐颜开，但其中不包括我。

周末的早晨，母亲在五点左右起床煮好稀饭，大概六点多的时候，我和父亲起来，就着昨晚的剩菜，喝两碗粥。然后带上柴刀，锯，那时候我还小，才十二岁，父亲就给我准备了一把小一点的柴刀，明晃晃刀口，冷冷的刺着我的皮肤。我们沿着河边的一条公路一直走，其实那不能叫公路，只能说是一条比山路要平坦一些，能通过拖拉机的路。我们称之为机耕道。走大概两个小时，现在估算起来，大概二十公里左右吧。两个小时，到了父亲平时“工作”的地方，仰头，望一望一条笔直的沟壑直通山顶，山顶上一棵棵合抱粗的大树，就是我和姐姐学费的来源。

同父亲一起上山砍柴的日子，有件事我永远都忘不了，因为父亲为此差点断送了生命。［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那一年夏天，天气炎热无比，天与地合起来仿佛一个大蒸笼，蒸熟了笼盖中的一切，远远望去，小河里的水也在微微冒着热起。这时已经放暑假了，但我和父亲的活却不可能停下来，下学期的学费像一块巨石般压在了他的身上。锯断几颗碗口粗的树，父亲从口袋里掏出那只三块钱在地摊上买来的电子表，时间显示已经下午两点了。

“歇一歇，先吃点东西吧”父亲如是说，然后一把背在身后的柴刀搬了搬方向，一屁股坐在一棵刚刚锯断的树干上，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林，我随便在一棵小树的树叶上擦了擦已经布满老茧的手，从旁边的蛇皮袋里拿出两包方便面来。这是我们的午餐。我把其中一包递给他，突然他“啊！”的一声，手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差点摔倒，刚接到手的方便面也丢到了一旁。我一惊！放眼一看，只见他刚刚坐的树干底下，一条褐色呈亮的蛇抬着身子，一动不动的向着我们，它的蛇头呈三角形，颈部扁扁的，上面好象戴了一幅墨镜，嘴里那条Y形的蛇杏“哧哧的”一吞一吐着……

没等我反映过来，父亲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捞起背上的柴刀，手起刀落，一瞬间把这条一米长的毒蛇砍成了两截。然后又脱下自己的裤子，转过头看了一下伤口，伤口并不大，只有两个小小的血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把我吓呆了，我看见父亲右手握着柴刀，左手反过来捏着伤口周围的那块肉，一刀割了下来。可惜我那时太小，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的屁股上不停的流出黑色的血，他脱掉上把血揩掉，马上又有血流出来，如此反复了一阵，直到伤口上的血液转为红色，父亲才长吁了一口气，他的脸上，被汗水，污泥，灰尘化在一起，疼痛让他的脸扭曲的厉害，早已认不出本来面目。下山的路，我们比平时多走了一个小时，万幸，到了公路上，我们拦到一辆拖拉机。回到家以后，父亲什么都没做，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祖辈的神位面前烧了几住香。

这件事让父亲足足半个月才恢复过来。后来我一问，那条蛇是最毒的眼镜王，幸好他当机立断割掉了被咬的那块肉，否则一定是回天乏术了。可惜我找不到那么多丰富的言语来形容当时那种场面对我的震撼，我只知道，父亲割肉的那一刹那，我的心里也在滴血，这块肉，我永远都无法为他补上。

身体恢复过来之后，父亲依然需要继续为我们的学费操劳。但这时已经下学期已经开学了，我上六年级，与李梅真正熟悉，也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在我们乡下，学校是这样分开的，小学一到四年级是在自己的村里面，不过不是小小的一个村落，而是几个村落属于一个行政村，在每个行政村都会有自己的小学。中心小学是只有包括五年级和六年级，而中学是初中一年级到初中三年级。九年义务教育里，我毕业了三次，一次是四年级升五年级的时候，称为毕业，而且有结业证书。六年级升初中一年级的也是毕业，这里有个分界点，成绩最好的，可以上县城的重点中学，不过前提也是家里必须有钱，否则考上了也是白考。但分数线低的，连起码的乡镇中学都进不去，那就必须留级。

不知为何，男女关系在四年级以前，是明显没有区别的。那时候男孩敢当着女孩的面掏出小JJ来尿尿，女孩在这方面也不懂得避嫌，游戏的时候，经常是同男孩子跑拢一堆，你抓我我抓你的。可上到五年级的时候，除了学校地址变了以外，男孩和女孩之间也变的懵懂了不少。在每一个红色的课桌上，都被铅笔刀或其他东西刻划着一条歪歪扭扭的直线。大伙称之为“三八线”开始我一直以为“三八线”的命名是取决于中国与朝鲜边界的那条国境线。多年以后想来，发现“三八线”其实应该是用于来对女性的保护才对，因为男孩不可以超过这条线，而三月八号又是所有女性的节日，顾名思义，三八线成了女孩在课堂上的保护伞。想想当初定义这条线的人，如果是个六年级的学生，那么他一定是个天才！

或许是有了三八线把男女区分开，才激发了男孩女孩门荷尔蒙的迅速成长。有一天忽然发现，班里那些头发黄黄脸上长着小雀斑的女孩的胸部，犹如雨后春笋似的一个个耸了起来。其中最为出众的，是坐在我后面的一个女孩，她叫李梅。她算是我们班比较顺眼（那时还没有漂亮这个概念）的女孩其中一员，高高的身段，有点瘦，脸上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极为清秀。

因为家庭的关系，我内心是很自卑的，在学校，大部分课外时间我都是跑到学校的厨房后面那块空地。因为我的父亲在那里，我经常呆呆的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把一棵棵一段段的树木劈成一小块一小块。然后堆叠整齐，等待劈完一车以后，就和学校过称，估算价格，抵押学费。木柴的价格，是在12元一百千克左右。

既然是学校，当然少不了调皮捣蛋的学生，那会儿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逗女孩子。其实在少年人眼里，是没有调戏这个词语的，然他们似乎把女孩的哭腔作为自己的最大乐趣，一天中午的第二节课后，我走出教室，看到几个高个的男生正在指导我们班主任那个五岁的小孩去抱另外一个女同学，他们几个人一路嘻嘻哈哈，引导着小孩该怎么做，而那女孩却全然不知情，还趴在教室前的栏杆上望着下面。五岁的小男孩是没有属于自己思想的，因为是班主任的儿子，所以班上一些同学平时也是喜欢逗着他玩，也会叫他做一些无聊的小事，比如看谁不顺眼，就叫他去把谁的墨水扔到垃圾桶里。他就像一把菜刀，有人拿他切菜，也有人拿他砍人。

眼看小男孩越走越近，两手高举，目标正是那女生的胸部，就在要碰到的时候，我忽然喊了一声“郭老师来了！”小男孩慌的把手缩了回去，郭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也就是他爸爸，平时对他挺严，会打，也会骂，我们都知道他最怕的是他。我这一声把在那里的所有人都惊动了，几个男同学开始慌了一阵，等回过神来发现老师并没有来，于是个个恶狠狠的瞪着我，那女孩转过头来，看了一下，似乎明白了，冲我感激的点点头。我来不及理会她，因为我正在担心那几个淘气包会不会报复，万幸，上课铃响了。他们悻悻的走进了教室。

再后来，李梅就对我特别的好，她知道我数学不行，每次一下数学课，都走过前面来问我有没有什么不明白。但我根本没什么时间也没那个心情理会她。一下课，我就往厨房的方向跑…每次数学考试，是我最头痛的节目，基本上没有几次能够及格。自然，考试过后老师冲我是一顿臭骂。后来考试，李梅都会主动扔纸条给我，数学作业，我也都是照着她的依葫芦画瓢，我知道自己这样不行，我很苦恼。

我很痛恨自己，明明知道家里条件差，为什么还不用心读书？为什么？一想到这些，我就会狠命的砸自己的头，从那时起，我养成了自虐的习惯，一遇到不顺心的事情或者犯了错，我就握紧拳头砸自己，砸墙，直到手痛了，肿了，心里才会好受。这个习惯，一直到现在…环境，造成我好强的性格，在任何方面，我不想让别人瞧不起，我都想做到最好，我要求自己达到完美，可实际上，这不可能，却又正好暴露了我内心的自卑。

我躺在床上，回忆了许久许久，身边的小莉早已酣声如醉，外面的雨停了，天泛出微微的白光，天快亮了，我沉沉的闭上了眼睛，眼角忽然掉了两滴滚滚的液体下来，是泪吗？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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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二章 奔驰SLK

闹钟响了，睁开眼睛看到小莉趴在我身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我挺身坐起来。

“美女，看啥？哥哥我今天是不是特别帅？”睡一觉，虽然只有几个小时，但精神实在与昨晚不可同日而语。

“帅你个头啦，快起床啦，都七点多了。”小莉玉手轻挥，拍一下我的头顶。

“急啥？展会不是九点才开始吗？说！你刚刚在看什么，是不是想趁我没起床，做什么坏事？”我嘻嘻一笑，抓住她藕段般的手腕，放在嘴巴亲了亲。她没反抗，脸色却暗了下来“小适，你真的想我说吗？我怕说了你会不高兴。”

“没事，我像那样的人吗？哈哈…我何适的名言是：泰山崩于前而不乱。你说还有谁能打击到我啊？”我嘴里打着哈哈硬扯乱说，心里却不免“格蹬”一下，隐隐感觉有些不妥。小莉也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小适，我说了啊，你可真的不许生气，不然我以后都不敢和你说什么了。”停了停，看我脸色正常，她继续道“你醒来前，我看了你大概半小时了，你……你睡觉的时候和他真的好像，好像…眉头皱着，嘴角向下弯着，好象睡觉都在思考着什么一样，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这样，但我看到你睡觉的样子，我就忍不住想起他来了，你知道吗，他其实也是在上海，昨天我还打过电话给他，不过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想见见文文……”小莉一脸的凝重，我的心也随之沉甸甸的。

我知道她嘴里的他是指林浩，看来他们离婚以后，她就从未忘记过他。也许文文是他们中间牵着的一条无形的线，可能有一天，他们又会被这条线捆绑在一起，而其中，不会有我的位置。窗外，阳光射进来，这个早晨，索然无味。

展会进行的非常顺利，特别是对面展位的几个美女，应该是哪家公司专门从模特公司聘请来吸引眼球的。她一个个婷婷玉立的站在我离我大概十米左右的对面，身上只有重要的部位象征性的搭了几块银光闪闪的布，其他的地方都是一片空白。我恨不得化做一阵空气，去把这一道天空题补充完整，可现实是多么的无奈，我只能站在她们对面，忍住鼻血，饱一饱眼福。

正在意淫阶段，电话又响了，我愤愤掏出电话，一看，是上海本地的号码。

“喂？你好！”出于礼貌，我努力压着对方打搅我看MM兴致的怒火，象征性的问了声好。

“臭石头，怎么这么凶啊？”靠！是家乡话，叫我臭石头的，除了李梅，还会有谁？

“厄……不是，不是，这里太吵了，我怕你听不到嘛，你等等，我走出去讲。”展会过于热闹，我走出展厅门口“怎么啦？有事吗？大白天不上班吗？”

“怎么？有事才能打电话给你啊？”她反问道，这话挺耳熟呢。

“呵呵，不是，不是，我是以为有啥重要的事嘛，怎么样？你现在在哪？”我忽然发现现在的女孩好象都比较霸道，男人倒显得软不拉叽的。

“我？我在家啊？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啊？出来吃午饭好吗？”说道吃饭，她好象很兴奋，声音陡然提高了一倍。我匆忙把手机拿的远远的，不敢靠耳朵太近。

“吃午饭？现在可能不行啊，我还在上班呢。”展会二楼有餐厅，再说中午也根本没时间休息的。

“那晚上呢？”她似乎不到黄河不死心。

“恩……晚上，应该可以吧。”

“啊？好啊好啊，你晚上几点有时间，我去接你…”我从电话里听到她在那头跳起来的声音，应该不至于这样吧？我又不是国家领导人。

“大概五点半，你来接我？好吧，我在国际会展中心这里，到时候你打电话给我吧。”

“好，就这样说定了哈。我出去买点东西，等我到了打电话给你哦。88”说完她没等我回一个“88”就给挂了线，唉…郁闷。

从门口到展厅的路上，我一直想着要怎样跟小莉解释晚上出去吃饭的事，直接告诉她是昨晚那小学同学叫我去的？不行，她一定会怀疑我和她有什么千丝万缕关系的，闹不好还会嫉恨我，到时不理我就惨了。如果她不在乎，那也表示她心里没有我，我不愿意看到这一幕。（呵呵~有些自欺欺人）但不这样说的话，我该找个什么理由呢/？要夜逛上海？靠！这玩笑开大了，我一个大男人，逛什么上海呀，逛街除了吃多点汽车尾气以外，找不到其他好的理由…倒底该怎么讲呢？

回到展位，小莉正陪着几个客户在休息间谈论着什么。透过玻璃窗看到我回来，她起身向那些人告了个别，然后冲我走来。我决定！直接告诉她原因，将要开口，她先说话了。

“小适，你刚刚跑哪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你，电话也打不通？”她问道。晕，不用这样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怕弄丢不成？不过清楚她也是出自内心的关怀，自然不可能责备她管的太多。

“我，刚刚去了洗手间，电话一直在通话，所以才不通的，怎么了？经理，有急事吗？”我撒了个谎。

“恩，有点事”她转身指了指休息间内的几个客户，“今晚我要跟他们一起去吃饭，可能会比较晚，等下下午展会散场以后，你自己打个车回去，还有记得找个地方吃饭，知道了吗？”

“啊？哦，明白了，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扮做很失望的样子，内心却一直高呼万岁，这样一来，我根本不用找借口去赴李梅的约了。

小莉看我一脸的不开心，认为是我对她不能陪而造成的，于是冲我笑了一个，然后转头看看周围没人，轻身对我说“呵呵，别这样啊，不是泰山崩于前不乱嘛？只是吃个饭，很快就回来的啦，你晚上别睡太早，我有事跟你说。”

“恩，那你记得了。”我使劲点点头，她这般模样，分明是很在乎我的感受。这使得我心里一阵激动，原来她并不是利用我来填空，而是真的很爱我，很在乎我的…

展会散的比预期有点早，才五点一刻，人们已经走的七七八八了。小莉随同张扬一起伴着几个客户坐上公司的车走了。我收拾完自己的东西，走出展厅门口，电话准时叫了起来。

“梅子，我出来了，你在哪？”我走到停车场，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有她的影子。

“哈哈，你眼睛长哪去了？我就在你前面呀！”她咯咯的笑起来，让我一阵眩晕，她的声音很好听，跟小时候真是天差地别！

“我前面？啊？？？”天哪！我前面停着一辆超级跑车----奔驰SLK，西边快要消失的阳光斜射到银色的车身上，直刺我的感官，车头那个超大的奔驰标志，仿佛要把我吸进去一般。我定眼一看，车上坐的正是李梅，拿着电话笑眯眯盯着车前的我。

拉开车门，我还是不大敢相信自己居然坐上了曾经梦寐以求的车上。李梅依然和昨晚我看到的差不多，是那么漂亮。她把车倒出去，然后一路开上了环城路，我不知道她要带我去哪，转过头，问了一个昨晚思考了整晚的问题“梅子，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一手握着方向盘，收到问题后，略微思考了片刻“我？呵呵，我现在在一家外贸公司做啊。”

“哦”我欣慰的点点头，看来昨晚的猜测是没有根据的，不该糊乱相信别人了，可下一秒，我想到一个问题“梅子，这车是你的吗？”

“是啊，怎么样？漂亮不？”她笑了，点点头，看了我一眼，又掉过头继续看路。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款车在国内的售价是七十多万人民币，你在外贸公司做，收入有这么高吗？”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尖锐了，一问出来，就表示我已经对她不信任了。

果然，她的脸色一瞬间变的灰白，没有马上回答，然后又说道“我们先不谈这个好吗？这么多年没见，你过的怎么样？”

“呵呵，我？我还好啊，倒是你呢？你以前成绩那么好，后来我听人说你上了初一就没上了，为什么？”我讪讪笑道，幸好她对刚才的问题没有太大反映，不然还真不好收场，毕竟这么多年没见面，而如今一见面就这般为难一个女孩子，多少有些不是男人作为。退一步来讲，她并不是我什么人，我又何必那么在意她的私人生活呢/？至少她比我富有，不是吗？

“为什么？呵呵，家里穷呗，不然谁愿意啊，唉…”回答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了市中心区的一家餐厅，凭环境看，这家西餐厅一定不会很大众化，拿过餐牌一看，最低价格的套餐要200元，靠！看来今晚又要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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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三章 我的心如同雾一般茫然

这家餐厅位处二楼，我和李梅选定的座位刚好靠着餐厅透明落地窗，从这里望下去，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两旁的路灯下，闪耀着一对对大城市里的红男绿女，我心想，这是中国最发达的城市之一，我却喜欢不起来，这里曾经让我怯步，前女友，就是跟了一个男人跑来了这里，我甚至在她走的前一天，都还被蒙在鼓里。如今多了一个理由让我厌倦这个钢筋水泥的森林，小莉的前夫，居然也是在这座城市！

“吃点什么？”直到李梅清脆的声音把我换醒，我才注意到我的失态，一直拿着餐本，眼睛却看着外面…回过头来，我仔细看着餐本上的名字。

西餐厅我也经常去，倒不会不习惯，这要归功于我的适应能力。从小的生活习性，造就了我随遇而安的本领，任何的环境，我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过来，几乎从未产生过排斥现象。我又想起不久前带一个客户去西餐厅吃饭，那天是中午，时间不多，因为下午我还有个行程。所以我就找了家最近的西餐厅就餐，档次算是中上等了，比起现在这家又差了些。本来我以为他会喜欢，可坐定之后，他的眼光却一直在餐本上浮游不定，嘴上一直嚷嚷这是快餐店！我当时差点晕了过去，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后来了解到他是湖南人，我只好出来带他去吃湘菜。大家知道湖南菜一个特色---辣！说起来我自己也是湖南的，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忘记我出来已经四年了，在这边都很少沾到辣味，那顿饭让我的肚子一个星期都没有舒服过，一天跑五次厕所，肠子都青了……

分别点完餐饮，李梅开口问起我来了“石头，我真没想到会在上海碰到你，太开心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过的还好吗？结婚了没有？”

我哑然笑道“拜托！你在查户口啊？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总得让我一个个答吧？哈哈。”喝了小口水，我继续说道“我现在呢，在一家公司做业务，不过公司不在上海，我这次也是来出差的，只有几天时间。至于过得好不好？我想这个没有具体标准，或者说好与不好都在于各自心里的想法，知足者常乐，不是吗？呵呵~结婚嘛，还小呢，暂时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你呢？说说你吧？”其实在我心里，仍然停留着刚刚她尚未解答的那个问题，也正是昨晚小莉所提出的那些事。

“哦？这么说你过的还不错呀？你呀你，还是那么深沉，呵呵…记得在学校那时候你就不喜欢说话，总是板着一副脸，好象谁欠你似的。不过我是觉得你人挺好的，可能你太多心事吧，别老弄的自己像个小老头一样啊。”说完她打住了，端起水杯放在嘴边，不说话，也不喝水……

“哈哈…”我发现她一提以前，我心里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自卑感，也许多年的社会阅历，告诉我面对现实是最好的自我调节“你还说以前呢，要不是你那时候把数学作业给我抄，也不会弄得数学在毕业考试的时候不及格，那我也不用留级啊！”

“喂！”她把水杯放回餐桌，用手轻轻的拍了我的手背“你别恶人先告状啊，那明明是你自己要过去抄的，怎么怪我了啊？嘿嘿…想想好笑哦，还记得吗，我错哪，你也错哪，老师一看就知道是你抄我的，哈哈…”

我不好意思的搔搔后脑“恩~后来我不是改正了嘛，我估计多错两道题，哈，没想到他居然就没继续追查了。”转了转，我又问道“对了，后来我留级，听说你在初中上了一个学期就走了，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怎么就不继续读下去呢？”

李梅沉默了片刻，轻轻的叹了口气“唉……石头，我刚刚不是告诉过你吗，就是因为家里穷。其实我知道，你家里环境也不好，我也知道那时候每天在厨房后面劈柴的那个就是你爸爸，你一下课就往那跑。不过你没注意到我其实好几次跟着你后面过去了，但我没有露面而已，我怕打击你的自信心……”

我苦笑了两声“呵呵，谢谢你……”她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而且你又不知道，其实我家里的环境比你还惨，我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而我爸爸却连砍柴的能力都没有，他身体一年四季都是病焉焉的。初中上了一个学期以后，他们就不准我继续读了，还说要帮我找个婆家嫁掉……”李梅的语气越来越沉重，让我的心也莫名其妙的沉甸了下来。

“可你知道，那时候我才15岁啊，我哪里会甘心就这样嫁人，所以在暑假的时候，我就跟同村的一个在上海打工的女孩一起来了这里，后来，也就这样了……”李梅一边说，一边使劲的绞着手指，我知道，她是在努力平定心里的不安情绪。

忽然，她抬起头，餐厅的灯光很暗，但我还是注意到她眼睛已经布满了红红的血丝，我拿起桌上的纸巾展开，递给了她。她接过去，感激的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

“石头，你呢？后来…上大学了吗？”在农村，大学是所有人的梦想，我也不例外，不过对于她这个问题，我还是只有苦笑的份。

“呵呵…大学？狗屁大学，我想上她啊，她不让，告我强奸呢。哈哈~”我自嘲道。其实没上大学，除了家里经济条件不允许之外，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心思读书，或许我生来就不是读书的料，我就一乡巴佬，只配修地球。

“咯咯…”她被我这句话逗笑了，我心里跟着舒畅了不少。看一个漂亮的女人笑，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我很享受这一刻迷漫在空气中的温暖。眼睛不由自主的紧紧的盯住了李梅。将近十年没见，她变化实在是天差地别，只能在她的脸端找到些许当年的影子。Waiter已经把我们点的东西放上来了，我浑然不觉，仍看着她，大眼睛，尖尖的下巴，不施粉黛却仍雪白嫩红的脸，这张脸，足以让一个正常男人血脉喷张。

她似乎注意到我在看她，低下了头，两只手放在桌子下不知道在搞什么，良久，她脸红红的对我说“看什么看，吃东西啦。”

“嘿，梅子，你这些年变化真的太多了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呀。没想到那时候整天翘着两根辫子的黄毛小丫头，居然可以长这么漂亮。”靠！严重BS自己，死性不改，见了漂亮女人就不忘勾引一下。

她脸更红了，嘴上却不服气“是吗？哈哈，就算漂亮，也不用看这么久吧？等下…”

我正拿起刀叉准备对付盘子上的猪排，见她停了，遂回答道“等下什么？你千万不要以为我是登徒浪子哦，我只不过是运用了一下当年郭沫若老先生的一句名言而已。”

“什么名言？”女人的好奇心天生就比男人要强。

“郭老先生说呢，一旦看到美女，就一定要多看几眼，以资纪念！因为美丽的东西不是时时刻刻都能见到的。”这句话是我好久以前记住的，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用，想不到却在今天说了出来。

她听了，笑了笑，又满脸的疑问看着我“嗯？是吗？他说过这样的话吗？我怎么不知道？不会是你自己编的名言吧？哈哈”

“厄…”其实我知道了解这句话的人比较少，所以我也懒得去解释“你就当我是自己编的吧，反正我心里是这么想，好了，不说了，吃东西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我丢了块排进嘴里。味道和其他餐厅的差不多，没什么特别。不过这种地方吃东西，最重要是环境，口味倒是其次。格调幽雅，气氛安逸，听着优美的刚琴曲，享受着尊贵的服务，又有美女做伴，值吗？见仁见智了。

食不言，寝不语。这向来是我的原则，所以吃东西的时候，我们没有太多的话语，偶尔她问一句，我答一回。吃完以后，趁她去洗手间的档，我把单给买了。虽然她一再说是她请客，不过我却做不到跟一个女人吃饭而让她买单，这是大男人主义做崇吗？不管了，做人有原则，这本身就是原则！见她从洗手间出来，我站起来“走吧。”

“走？还没买单呢？”看我笑了笑，她凤眼陡睁“你别告诉我你买了啊，我要生气的。说好了是我请嘛，怎么可以这样呢？”

“哎呀，大小姐。算了吧，请你吃顿饭，我还有这个资本的，哈哈，你记得欠我一顿，我下次来找你还，好不好？”下次？鬼知道有没有下次呢。我不过是敷衍她罢了。

“恩，好，那你记得了，下次不来，小心我跑去找你，哈哈。走吧”说完，她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接着做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动作，她！！她！她居然挽起了我的手，偎依在我身边，这样人们看起来，我们就像一对夫妻一样。我仿佛听到了身上一根根汗毛喊“立正”的声音，汗水顷刻从毛孔间狂飙而出，瞬间湿透了衣背。晕，这又是唱的哪门子戏啊？是《粱祝》，还是《双飞燕》？

我硬梆梆的挺直了身子，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根本不敢用心体会她靠过来软绵绵的身躯，就这样一路被她带到了停车场。

“石头，你住哪个酒店？我去你那看看好吗？”坐上了SLK，她抛出极具诱惑力的一句话。我发誓，这句话真的在一秒种之内击垮了我所有的底线，试问一个漂亮的女人说要去你住的酒店。你会拒绝吗？我自认不是柳下惠，也不是鲁男子，那我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但马上，我又觉得这样很不妥，首先，我和她是同学关系，而且是十年没见的小学同学，就算提升到更高层次来讲，我们最多算是朋友加老乡的关系。其次，我对她根本不了解，尤其是昨晚小莉说的话，至今未得到求证，我心里多多少少有那么点阴影。我能带她去吗？先别说她会不会对我有什么企图，我是无所谓的，因为我一穷二白，所有家当加起来还不够买她这部奔驰的一个轮子呢。我只是担心我这样的免疫力，在面对如此一个美女的时候，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怎么？不欢迎我？还是有什么原因？”她见我迟疑不决，于是追问道。

“我…其实，我…我…”我了半天，我居然找不到一个足够的理由来塞搪她，干脆豁出去了“我住XX酒店，你知道怎么去吗？”

“废话，我怎么会不知道，好了，把安全带系好，走了啊。”她说完，拥有275匹马力的SLK轰的一声飙上了马路。

这鬼天，下午还好好的，而今又开始下起雨来了，可能因为下雨，才晚上八点不到，路上的车已经不怎么多了。我身处这辆双座位的豪华跑车里，思绪忽然像车窗外的雨雾一般，变的茫然起来，我睁大眼睛，想透过雨雾看清前面，可终究是白费心机，前面仍然是雾蒙蒙的，如同我的心一样，什么都看不清，空白，却又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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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四章 你是上天恩赐给我的礼物

车子不紧不慢的在马路上滑行，CD机里正播放着一只悠扬的萨克斯曲《回家》，想不到她也喜欢这首曲子。之前很多次我都在咖啡厅听到过，却一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后来一个网友推荐给我听，从此我就疯狂迷恋上这婉转深情的旋律。

雨越下越大，快到酒店的时候，几乎是从天上直接砸下来。酒店停车场到门口有一段距离，她说要开到门口让我先下然后再去停车，我不让，我叫她把车停到车场，然后脱下衬衣丢给她（别以为我这时候光着身子哈，我里面还有件背心呢），不过衬衣似乎跟雨伞有很大的区别，进到酒店大厅，我们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服不像衣服，裤子不像裤子了。尤其是她，白色的T-shirt紧紧的贴在身上，里面粉红色的bra若隐若现，我脸上一热，赶紧转过头，带着她向电梯走去。幸好她没发现我的怪异，否则尴尬死了。

“嗯？石头，这里还不错嘛，你住的挺舒服的喲。”打开门，我跺了跺身上的雨水，带她进了房间。一进去，她就叫开了。绕着房间转了一圈，又说道“我先洗澡去了啊。”

“啊！？”不用这么直接吧？才进门就直奔主题？明白人一听都知道洗澡是上床的前奏嘛，可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呢。怎么可以这样随便呢？是不是这些年她这么过来的啊？唉…我不禁又气又恼“不好吧？我们毕竟是同学啊？”

她一听，停住走向浴室的脚步，走到我面前，满脸的问号“什么？什么毕竟是同学……？不明白耶，我全身都湿透了啊，洗个热水澡，不然会生病的……”忽然她哈哈大笑两声“石头，该不会是你想歪了吧？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说洗澡然后接下来那个啊？哈哈，你想的可真美……晕死你了，大色鬼！”

汗！！！我怎么没想到衣服全都湿了啊，居然还会说那种话，丢死人了，我恨不得地板上突然冒出个洞来让我钻进去。我的脸刹那间一直红到了耳根“我…我…我……”又是我了半天，这次没我出结果来，只好尴尬的笑笑“我说错了，不好意思哈。你去洗澡吧，等下把衣服丢出来，我这里有风筒，我帮你吹干吧。”

李梅看见我着急的样似乎很得意，撇开小嘴“嘻嘻，不用了，我这里还带了一件衣服呢。”说完转身进了浴室。我身上陡然放松，像是卸掉了一负千斤重担，冲墙壁上镜中的自己苦笑了一下，颓然坐在身后的沙发上。身上的衣服粘乎乎的，真TM不舒服。

浴室里不时传来哗哗的水声，我忽然想起，现在已经快十点了，不知道小莉回来没有，她今晚都没发个信息也没打个电话给我呢。难道是喝醉了？不太可能啊，她喝酒很有节制的，绝不会多喝。可都这么晚了，就算是吃两顿饭，也该结束了吧？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中升起…我不敢依着这个念头继续想下去，我怕自己再弄出什么误会，也不想让两个人的心有任何的隔阂。可越是不敢想，就越觉得现在小莉在我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了，我几乎把整个心都用来容纳她，她正在占据我内心的每一寸土地。我已经失去过一次了，我承受不起再丢掉心爱人的痛，其实上次她的问题我一直都有在想，最后我告诉自己，我想和她在一起，我不会在乎她比我大了整整十岁，也不在乎她有小孩，我爱她，在爱情面前，这些都不是问题。

正想间，浴室的门打开了，李梅裹着一条浴巾走了出来，雪白的浴巾映衬着她身上被热水泡成粉红色的皮肤，胸部把浴巾高高的顶起，两个圆影之间被撑得直直的…好一个出水玫瑰（芙蓉这两个汉字已经被某些人给玷污了，我只好改成玫瑰）我呆住了，一没注意，嘴角又流出了哈喇子…

“咯咯……”她望了我一眼，忽然咯咯的笑将起来“石头，没想到你那么色啊，你看你那口水，流那么长，哈哈”她跑到床边，笑倒在床上…

啊？我一惊，慌忙用手抹了抹嘴角，果然湿湿的，我尴尬的笑起来“嘿嘿…男人嘛，谁都一样，有句话你没听说吗？”为了挽回少少face，我打算故意卖个关子。

她果然被我逗起了好奇心“听说什么？不会又是你的名言吧？”

我笑了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脱掉湿透的衣服“呵呵，不是，是别人的名言，也不对，应该是天下所有男人名言。话是这么说的[男人不流氓，身体不正常]”

她听了却没笑，惊恐的看着我“你，你干嘛？你干嘛脱衣服啊？”

我把背心一把扔回沙发上，光着上身，疑惑的问道“洗澡啊，干嘛？”

她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胸口“哦，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把刚刚说的那句话付之于行动呢。那你快去洗吧，我看电视。”讲完也不看我，拿起床头的遥控器一阵乱按。

我莫名其妙的一阵旋晕，明明是她穿这么暴露在先嘛，怎么反过来又怕我流氓呢？我正想把裤子也脱掉，又觉得不妥，却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你刚刚不是说你带了衣服吗？怎么不穿上？你的湿衣服呢？现在很晚了哦。”言下之意，我是要她回家去。老实说，我还真没期望和她发生点什么。

视角从电视转移过来，她丧气的答道“我…我翻了一下包，原来我根本没带衣服，可我的衣服全都湿了，我现在洗了挂在那里，应该明天早上会干的，我今晚睡这里，好不好？”

靠！怎么一出是一出的？叹了口气，我想起柜子里好象还有床被子，我走过去，还真的有。我把被子拿出丢在沙发上“好吧，那你睡床，我睡沙发就好了。”洗澡的时候，我听到外面轰隆隆猛响，好象是在打雷。

洗澡出来，她盖上了被子，缩在床头看电视，我走到沙发上拿起手机一看，没有信息，也没有未接电话。唉…小莉怎么还没回来？不过等下她回来要是过来找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告诉她呢？难道我告诉她，这是我们昨晚见过的我小学同学，她被雨淋了，所以在这过夜。靠，这不自寻死路吗？一时竟被矛盾煎熬，不知如何是好。罢了，手心也是肉，手背也是肉，谁都得罪不能，顺其自然吧。该来的总会来。

“梅子，早点睡吧，不早了哦”我关掉电视，走到床边的长长的沙发上坐下。李梅也听话的把所有灯都关掉了，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只有外面的闪电不时射过窗户，照得房子刹白，隐隐还夹带着雷声。

今天在展场转了好几圈，骨头都散了，一躺下，思维就开始朦朦的散开。

“石头”好象她在叫我，我没应，过了几秒，她加大了声音“石头，睡着了吗？外面雷声好响。好黑啊。”

此刻我睡意正浓，哪理会她那么多，嘟哝了几句“打雷嘛，自然现象，你怕黑就开着灯睡吧。”

“不行啊，我开灯睡不着的，外面好大的雨啊，你听啊，又打雷了………”讲到最后，她的话在我耳边越来越模糊，我脑子也越来越混沌不清，我约周公喝茶去了…

周公没见着，倒是小莉进入了我的梦境，我和她正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互相追逐，她在前，我在后，那片草原好熟悉，记得我以前在哪见过，突然想起那次也是在梦里，我应该是骑着马。原来梦也可以像连续剧一样的啊？我开心的笑着，终于追到小莉了，我紧紧的搂住她，滚到在草地上，我们呼吸越来越沉重，唇与唇越来越接近，瞬间，风生火起，水乳交融…怎么她的身上这么烫？她明明穿了衣服的，为什么我摸着就是一个光溜溜的背呢？

我就醒了过来，原来不是梦，我怀里真的抱着个女人，环顾一下四周，光线很暗，不过我能确定自己是在酒店自己的房间里。那么怀里的女人？天呐！是李梅，她正瞪着眼睛，双颊绯红，脸上笑意盈盈。我吓了一大跳，该不会是我睡着睡着爬到床上去了吧？真该死，可掉头一看，我还是在沙发上啊，那就应该是她？我慌的缩回抚摸在她嫩滑脊背上滚烫的手……

“怎么了？石头，不可以吗？你……嫌弃我？”她幽幽的叹道，气吐如兰。沙发很小，被子早都掉到了地毯上，此刻她的整个身躯全部压在我身上，我是光着上身的，她的浴巾也有一半被解开了，露出了整个背面。幸好还有条浴巾，不然我们就真的是真空相见了。

“不是…梅子，你……你先起来，好吗？”我有些焦急，一条薄薄的浴巾根本不够阻挡我对她凸凹有致的身体感触，在这样僵持下去，我下面又要开始支帐篷了。

她却毫无起身的迹象“不，我就不起来，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嫌弃我？”她忽然把原本支撑在沙发上的手放下来，紧紧的搂住我，这下我就更难受了。她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怀疑我，其实昨晚我在车上的反光镜上看到了你从酒吧门口出来。而你昨晚肯定也看见了我上那辆车，石头。我不想瞒你。其实，我根本不在什么外贸公司，我…我做人家的情妇已经三年了。”

“啊？”尽管这话是从她嘴里亲口说出来，可我还是难以置信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她。我真不知道该怎样形容我此刻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堵的慌，想找个东西狠狠的砸下去。

“意外吗？石头，其实你不应该意外，你都知道，我初中都没毕业，根本没什么文化。那年出来以后，我开始跟着我们村那个女孩进了一家鞋厂打工，起初一段时间还好。但半年以后，我们条线的科长老是约我出去吃饭，路上还动手动脚的，很多次还说要带我去参观他新买的房子。后来我实在受不了，就离开了。出来后，又通过老乡的介绍进了一家电子厂。但不知为什么，我每到一家工厂，都会遇到这样的人，不停的骚扰我。就这样换来换去，时间已经过去几年了，我却一分钱都没存到。家里却每次都打电话来追我要钱，我知道，他们也是没办法，我弟弟妹妹还在上学。”我脸上湿湿的，那是她滴下来的泪水，她哭了，也许每个人在感怀过去的时候，都只能用泪水来阐述生活的辛酸。我没出声，她说的这些，我都相信，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安慰她，只好抬起手，帮她擦了擦眼睛，她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继续说道。

“最后从一个玩具工厂出来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我逐渐明白我之所以会不断的被人骚扰，是因为我的容貌看起来比较出众。我决定利用我最原始的资本，存一些钱，供弟弟妹妹考大学用。在三年前，我很顺利的应聘上了一家夜总会的公关小姐，现在包养我的这个男人，就是我的第一个客人。你昨晚应该看见他的车了，他是政府的人，他对我很好，这几年，也给了我不少。我弟弟现在已经大学毕业了，妹妹正在读大三。我很感谢他，如果没有他，也许我弟弟妹妹的遭遇也会和我一样的，所以我对他是言听计从，从来不会说一句不。但是…”说到她弟弟妹妹，她有些好转，停止了轻泣。然后又接着说道。

“石头，你明白吗，这些年我一直在防备这些人，甚至连一次恋爱的机会都没有。我好累，其实在我的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也就是你了，不管你信不信，其实那次你在学校阻止了那些坏男孩捉弄我的时候，我就有点喜欢上了你。可能那时候还小，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吧。但昨晚见到你的时候，我的心简直要飞出来一样，我真的没有想到，居然还可以再见到你。你知道吗？刚刚你脱衣服的时候，我多希望你能向我扑过来啊.可你没有，你这傻瓜，让我又高兴又失落，石头，你真的是上天恩赐给我的礼物，我今晚其实是故意这样来找你的，我想要你一次，一次就够了，我的人生已经太多缺憾了，我不想再错过得到你，哪怕只是一个晚上。石头，你…你会嫌弃我吗？”听完这些，我懵了，她的故事，似乎只有在电视上才会看到，然此刻却真真实实的发生在我身边。我该怎么办？拒绝吗？还是接受？

没等我做出决定，黑暗中她的小嘴重重的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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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五章 我的女友是二奶

我的唇一热，剧烈颤抖中，我心里涌出了一股无比的罪恶感。我不禁问自己：我在做什么？按照常理，李梅的心理现在一定是极度空虚，而忽然在异乡碰到了我——一个少年时代曾经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男孩，让她积压多年的情感得到了可靠的宣泄口。可我呢？真的卑鄙到趁人之危险的地步吗？我不是自喻为高层次高质量的男人吗？我爱的人是小莉，而不是这个十年未曾有过接触如今是他人塌上玩物的同学，对吗？

但于事无补，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急速膨胀的下体告诉我，要拒绝一个火热的美女，几乎比打倒帝国主义还困难。电花火石间，我和李梅在沙发上完成了一次最原始的男女融合。冲完凉，我呆呆的半坐在床头，点燃了一只烟，狠狠的在“请勿吸烟”的纸牌上灼了一个黑洞。

“石头？”李梅躺在身边，轻声叫道。而此时我满脑子混乱不堪，原来，心里的负疚永远都敌不过感官带来的生理冲动，我居然做出这种负罪于小莉的事情。诚然，经过这些年的成长，我对性的态度是很开放的，说穿了也就是肉碰肉，就跟平时男女牵手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如今，我已经有了小莉了，虽然在我们之间可能有许多的不确定因素和隔膜，或者说我对她不像她对我这样，连我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一清二楚，可我毕竟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与她的感情之中。我又怎么能接受身体背叛了小莉和自己的心呢？

许久，我才应她“嗯？”

她攀上我的脖颈，拿过我的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轻快的吐了一个淡蓝色的烟圈，然后两眼明亮的看着我，瞬间又暗淡下去“石头，要是我…没有这样就好了，我一定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唯有苦涩的笑笑算是安慰她“呵呵…梅子，每个人生来都会自己的一条路的，其实经历的多未必就是坏事。就我们这种出身，不是我看不起我们自己，能混到今天这样，已经算是很努力了，至少，我们没有流乞街头。你嘛…也……呵呵”

我停了停，把烟头灭掉，食指和拇指微微一扣，“嗖”的一下烟头飞向对面桌下的垃圾桶，抛物线很美，几个旋环，却没中，落到桌面上弹跳了几下，叭的微响一声掉到了地板上。李梅听的正入神，不料我中断话语，索性也半坐起来，用力甩着我的手臂“我怎么样啊？说嘛，你说嘛。”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别摇了啊。”我把手探过她背后，让她靠着我的臂弯，接着说道“其实依你的经历，都可以写成一个小说了，要是加上点爱情的凄美元素，保证是一个不错的剧本。”

“是吗？”

“当然啦，嘿嘿”气氛有些沉闷，我决心逗一逗她“等我有空了，我就拿你做原型，然后写一部小说，名字叫《我的女友是二奶》，哈哈”

“哎哟~名字这么俗，鬼才看你的小说呢。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你的作文写的还真不错。”李梅撇撇嘴，不以为然道。

“梅子，你才不懂，现在的人，就喜欢看这些东西，只要标题够吸引人，看的人自然而然多了。而且我可以虚构一部分，再弄的曲折点，到时候要是拍成电影，你可就出名咯！嘿嘿。”其实我这些话纯属瞎编，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会有这么大的馅饼从天上掉下来“真的吗？哈，那你不也出名啦？”晕死，她还真的相信。不会琼遥奶奶的东西看多了吧。

我笑了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呵呵，当然不会是真的，逗你的啦。世界上哪来钻石馅饼往下掉啊。不过说归说，梅子…”我正了正脸色“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你这样下去，暂时是不错，可不能一直这样的，明白吗？”

她喜笑的表僵在了脸上，半晌才摆了摆手，顺着床平躺了下去，双手依然紧紧的抱住我“石头，我…我也不知道能走多远。我……”

“不如你跟我回南方吧？”话一说完，我有些后悔，我带她回去？我能给她什么？能给她一份好工作吗？可我对自己的现状都不满意，何来好工作给她？再说，就算帮她找到了工作，习惯了纸醉金迷生活的她能踏踏实实干下去吗？

“好啊好啊，石头，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帮我找份工作，我们一起生活，过日子，好吗？”似乎我这句话真的点燃了她心里的希望之火，黑暗中我可以看到她眼里闪烁的火花。

“……”我哑口无言，我只想抽自己一个耳光，怎么说话也不注意后果，先别说工作，我带她回去，首先小莉那关就过不了。

一阵沉默，沉默过后李梅淡淡的说“呵呵…我知道你开玩笑的，石头。其实我也是开玩笑的。我妹妹还在上学呢，我说过要让她无忧无虑读完大学的，我爸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昨晚他们还打电话催我回去呢。我准备过春节的时候回去。而且，那个人对我很好，我不会这么轻易的不吭一声就走掉的。”她的话，像似在安慰我，又好象是自我安慰。我嘴里分泌出一股酸酸的味道。

不知几时，我睡着了，朦胧间可感觉到她翻身的举动，窗外的雨依然在滴滴哒哒往下掉，梦里，我也一直在往下掉。

天明，我八点起来的时候她还在睡，看她睡着嘟着嘴的样子，着实可爱，我忍不住轻轻捏了捏她的小嘴，她哼哼叽叽翻了个身，没有醒来。我索性由她睡去，穿上外套，赶紧坐了个出租车奔向展场，展场上，小莉正笑逐颜开的跟客户聊着，她昨晚…真的没回来…

我把公文包放进储物间，出来坐在休息室的一张椅子上，眼角的余光扫到小莉，她似乎也在看我，我低下头，专心喝起牛奶来。可却仍制止不了瞄着她，只见她离开了客户那，高跟鞋咄咄咄的向我走过来…

“小适，昨晚休息的好吗？咦？你脖子这里怎么啦？”她笑口盈盈，却不知道我此时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昨晚她明明说会去我那里的，可最后弄了个彻夜不归。

“很好，谢谢经理！”我故意把经理两个字咬得很重，以此来表达我对她夜不归宿的不满，然后又说“脖子？哦，没什么，早上刮胡子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

我脖子靠近肩膀部位粘了个创可贴，不过里面没有伤口。早上洗澡的时候，我在镜子里发现那里红了一小块，仔细想想，应该是昨晚做爱的时候被李梅给吸的，不痛，就是红红的感觉怪难看。也许有经验的人一看都会知道是从何而来，所以酒店出来后我在便利店买了个创可贴粘上，并故意把衬衣领子拉的高高的遮住它，可没想到还是被小莉给发现了。为了省去麻烦，我只好撒了个谎。其实人就这么贱，一方面希望妻妾成群，另一方面又希望自己是每一个人的唯一，简单的说就是自己可以立牌坊，偏偏不允许别人做婊子。

小莉马上露出紧张的神情，关切的问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伤的深不深啊？疼吗？要是伤口深的话就去医院看看吧，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她说着，就要伸手出来摸我的“伤口”，我把她的手挡了回去。冲她呶了呶嘴，意示这里这么多人。她明白过来，嗖的也把手缩了回去。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她伸手过来，表明对我还是很紧张的，可我却…

“呵呵，没事，一点点小伤口，过两天就好了”我开心起来，随即释怀的笑了笑“莉姐，你昨晚…没回来吗？”

“我正要跟你说呢，昨晚他们（客户）喝酒喝到三点多，我回去的时候已经四点了，我看这么晚，所以就没打搅你了”看来我的猜测是多余的，小莉并没有作出我想象中的那种事来。

“那你怎么都不给我发个信息呢？我急死了。”

“哦，我手机没电了，你看，现在还丢在那冲电了”她朝插座位置上指了指，果然她那个粉红色的V3正乖乖的躺在哪，我长叹一口气，原来如此。

心里的石头一落地，郁闷一扫而空，我顿时感觉人潮汹涌的展场空气忽然变的格外新鲜，董事长那胖呼呼的肚子都变得可爱极了，一挺一挺的，像极了冰雪中笨笨的左摇右摆的企鹅。

美妙的时光总是流逝的特别快，就像F1赛车一样，来不及看清车身，它早已轰的一下飙到远处去了。展会的结束时间到了，由于上海这边并不是我们在负责，所以撤展的事我们完全不用插手。等到第三天下午五点一过，我们就撤离了展场。晚上，董事长犒劳所有参展人员，当然，也包括我，这一晚，大家都很开心，喜笑颜开，也喝了不少酒，下了车，我和小莉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的进了我住的房间。头一粘枕，睡到了第二天十一点。

“猪头，快起来，赶不上飞机啦。”迷迷糊糊，我屁股被人拍了几掌，耳朵里同时传入小莉熟悉的声音。

我强睁开睡眼，问道“几点啦？”坐起来才发现昨晚居然连衣服鞋子都没脱就睡着了，估计小莉也是一样。呵呵“十一点了，快起来，洗澡去。”她一边说，一边装行李。看来她已经起来好一段时间了。

“十一点？我们不是两点五十五的飞机吗？大把时间呢。”我不以为然。

“猪，这里到机场就算不塞车都要差不多两个小时，你还不快点，我不等你了。”她转过身，瞪起了大眼睛，装做很生气的样子。

“哦，很快很快，呵呵”其实我知道她是装的，不过这样算一算，真的是时间不够用了。

幸好，出租车司机技术不错，据我估计，他一定是看了去年的F1上海站一赛，学到了舒马赫一招半式的。车子好像刚出笼的猛虎，一路狂飙，红绿灯口直接用三档起步，晕菜~~他不会真把自己当舒马赫了吧？可问题是他的座骑根本不是法拉利而是桑塔那3000啊！下午两点，我们准时达到了埔东机场。

走进候机大厅，我们同时舒了口气，时间还来得及。静静的坐在候机室，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事没办完，却一时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直到尿意上来，走到洗手间狂泄一通之后，我忽然想到，我至少应该跟李梅说一声“再见！”

我没敢出到外面，就在洗手间内拿出了手机拨了李梅的号码，嘟了几声，电话那头响起一个混厚的男中音“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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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六章 我的命

“你好，我找李梅”对方男人的声音里，透露出一股霸气，官味十足，我即刻断定，他就是李梅说的“那个人”。

“你是谁？”电话那头问道，言语中我嗅到几分警惕，可能在面对同一个女人的时候，男人都会自然而然的提高警戒。

“我？我是她同学”我不亢不卑，实话实说。

听到我说是她同学，对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不少“她现在不在，你有什么事吗？要不我帮你转告她。”

“哦，没事，是她家里的一点事，既然不在，那我晚点再找她吧。”说完我立刻断掉电话，以免话多有失。其实我也没撒慌，因为我本来就是她同学嘛。可不知怎的心里就是有少许的恐慌，也许潜意识里，我把自己当成了第三者。

快步走出洗手间，远远看着小莉依然目不转睛盯着候机大厅的电视在看，此时已经快到登机时间了。待我坐到休息椅上，手机嘀一声来了条信息，打开一看，是李梅发过来的“石头，刚刚是你打电话给我吗？我刚刚在洗澡，你在哪？”

我撇撇嘴苦笑一下，洗澡？大白天洗什么澡，难道是他们刚刚嘿咻完？一想到李梅雪白的身体被人压住的情形，我心里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酸味。我会信息道“梅子，你倒是很逍遥啊？我在机场，快要登机了。就想打电话跟你告个别。”

一分钟不到，她的信息又来了“啊！？你要走了？这两天……他都在我这里，我不方便联系你，对不起啊。现在他刚走。”看起来，她更无奈。我按了几下，回道“哦，没事，你照顾好自己了”回过信息，我正想把电话关掉，心里又似乎有些期待她的回话，于是仍然把电话拿在手上。果然，她很快又回了过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今天走呢？你…下次什么时候再过来？”

“下次？我不知道有没有下次的，也许有，也许没有。”

“石头……”

“嗯？怎么啦？”

“我想你，你走了，我会好想你，怎么办？”言语中，仿佛旧时失宠被锁深宫的寂寞嫔妃一般，透露着无尽的哀怨，似离别，伤离别，我思索半刻，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忽然手机呜咽两声，电池耗尽，自动关机了。

我正要换电池重启，手被人拍了一下，小莉告诉我，登机时间到了，兜起手机，匆忙提起我和她的行李，登上了飞机。呼啸一声，飞机冲上万尺高空，小莉似乎有些不适，闭起了眼睛，也不知睡着没有。我回想着刚刚李梅的信息，心里一片混乱。来上海之前，我最期待又最害怕的是想再这里再见到前女友，虽然我知道偌大的一个城市见到她的机会是微乎其微，可内心深处，仍然挥不开前女友这层影子。然冥冥中，一切似乎都有天定，从酒吧碰到李梅开始，注定了要再这里多留一份牵挂。我不由回想起年初的一个夜晚来……

二月份的一个晚上，当时农历是正月，空气中仍然残留着浓浓的春节气息，街道的两旁不少靠夜市生活的人们，依然忙忙碌碌。我数着地下的方砖，缓步踱走在冷冷的街道中，毫无目标，昏暗的路灯下，前方似乎没有尽头，忽然眼角的余光扫到右手边有一个小小的地摊，一块一米见方的白布铺在地上，白布上正中间画了一个红色的八卦图，周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毛笔字。在白布的后面，栖身坐着一位老人，没有电视中的鹤发童颜，也没有神话中的仙风道骨，这是一个很普通的老人。紫色的脸庞上，被岁月风化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高耸的颧骨，眼窝深陷，黑色臃肿脏乱的的棉布衣里包裹着瘦弱的身躯，也许是夜色的衬托，他白白的头发显得格外刺目。

这是一个算命摊，摊后的老人，即刻让我想起在家里整日耕种的父母亲，也许对于生活艰辛的感同身受，我脚步慢慢的移到了这位老人面前。

“先生，您要看手相吗？”迫于寒冷，老人的两只手互相插进了另一只手的袖口。沙哑的声音为凛凛的寒风更增几分厉色。他的普通话说的比较纯，应该是北方人。

“嗯”我把手递给了他，他把手从袖口抽了出来，握住了我的手，刺骨的冰冷立即从指间传了上来，我颤抖了一下，并没有把手缩回，让他继续握着，观看。

片刻，老人蠕动这嘴唇“先生，从你的手相看来，你现在的情况并不好，最起码，你现在心里是很不开心的，你感觉自己没有依靠”他把我的手托在我面前，成半握状，指着手掌上的条纹对我继续说道“你看，你手掌主要的两条手纹，都是从中间断开的，这两条，一条是姻缘，一条是命程，单从婚姻上看，你现在处于单身状态，而从命程上看，你出身贫寒，吃过不少苦，你觉得人生很灰暗，没有乐趣，对吗？”

我惊呆了，他的一番话，简直就像是我自己说的一样，事实上，在我的观念里，这些江湖术士并没有什么真本事，只不过是哄哄人，混口饭吃，但今天他为什么能这么准确的说出我的处境呢？而我为何又会相信呢？难道人在无助的时候，真的只有寄托于宿命？无论如何，他是说对了，我点了点头……

“先生，你这样想，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你真的吃过苦。不过您也别灰心，因为你的这两条手纹一直在变化中，你的命呈线，一直在增长，简单的说，先生您是属于晚有成就的那种，只要您能坚持下去，以后的日子一定会一天比一天好。”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他拿着我的手不停的抖。

“那…这条呢？”我指着另一条所谓的“姻缘”问道。

“这条嘛…先生，你抬起头来，我再看看你的面相。”他又看了片刻“先生，你的姻缘线，不太好解说……”

我奇怪了，会有算命的说有自己算不出来的命吗？这不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只听他继续道“单看你的手掌，你的姻缘线是很短的，就是说婚姻离你很远很远，但从你的面相上看，首先你眼带桃花，你的眼睛一看上去，是单眼皮，但眨眼的时候，又是双眼皮，这叫隐双，重点就是到了眼尾的时候，你的双眼皮明显露了出来。这样的眼，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桃花眼，从侧面看的时候，更为明显，一般来讲，这样的人姻缘线一定会很旺才对，可你……”

更奇怪了，桃花眼不是形容女人的吗？难道男人也会有？我正要问，他又说了“先生，我实在看不明白了，不好意思。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忠告，你的姻缘线与你的眼相冲，如果你想要婚姻的话，你必须要谨慎的接触异性，否则……”他尴尬的笑了笑，脸上的皱纹犹如被雨水冲刷过的黄土高原一般，沟沟壑壑显露无疑。

我许久未言语，最后摸出了五块钱丢给了他。就在前些天，我正准备跟她提，说要去她们家见她父母的时候。她却跟另一个男人跑了，跑到了千里之遥的上海。这是不是说明我的婚姻离我很远？他收下钱之后，我转身慢慢的继续走，昏黄的路灯斜斜射下来，给地上留了一个长长的影子。

没走几步，忽然后面一阵骚乱，掉过头一看，两个穿着制服的城管，正在卷老人那块白布和上面放着的几个算命用的工具。而老人一边扒着城管的手，一边喊到“你们行行好……我，我已经几天没吃东西了。”

我心里一阵愤慨，之前我在论坛上跟人争辩还说有城管我们的城市才能更好漂亮，现在看来，这帮混帐东西果然个个都如狼似虎。我转过身，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住手！”我大喊一声。

听到叫喊，狼虎停下了手，看着我大声骂道“你他妈找死啊！”

我虽然愤怒，不过我很明白和这种畜牲是没理可讲的，在他们眼里，钱就是理，钱就是一切。我马上换上一幅笑脸，把钱包掏出来“两位大哥，他是我亲戚，大家都是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你看天气这么冷，我就把你们手上的东西买下来，两位也早点回去休息？行吗？”我嘴上叫着大哥，在心里，已经问候了他们祖宗十八代一百遍。

他们缓松了一下，互相望了一眼，似乎同意了，其中一个肥肥的家伙说道“你要把这个买回去也行，拿一百块过来。还有下次不要再坐在这里了，影响市容。如果下次我还在这里看见了，照样要没收。”

“好好”我掏了一百出来递给肥仔，他好象怕我反悔似的，丢下老人的东西，嗖的一下把我手上的钱夺过去，然后搭上另外一个畜牲，趾高气扬，大摇大摆的走远去了。

我收拾起地上的东西，递给旁边呆坐在地上的老人“回去吧，老人家，太晚了。”

他没接，他哭了，长这么大，我第一次看比我年纪大的人在哭，他哽咽着一连说了N个“谢谢……”我沉默了，从钱包里再抽了一百块，塞在白布里，放在他怀里，然后转身离去……

老人能從手相看出我的禍福，卻看不見自己厄運的來臨。人哪，命是用来算的吗？算得了别人，能算自己吗？卻谁又知道自己今晚沉睡之后，是否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呢？

飞机越升越高，早已脱离阴云覆盖的城市，一缕金色的阳光，透过窄小的机窗射到我身上，我放下随手翻开的杂志，望向窗外，一朵朵目不暇接的白云像给天空铺上一层厚厚的的棉花，白得耀眼，纯得刺目，被阳光一照，更显醇透无比。原来在阴云之上，竟又是另这样一番美妙的景象，头顶浩瀚无边的蓝，脚下心旷神怡的白，此情此景，应为天堂，何曾相见与人间？我恨不得即时生出一对翅膀，扑向那无边无际的世界，被那暖暖的云层包围，哪怕让我享受片刻的温柔，一生应已无憾。

遐想间，乘务员过来示范应急措施和通知关闭电子通讯设备。我自己的早已没电，自然不存在关与不关，旁边的小莉仍然双眼微闭，我轻轻推了推小莉的手，嘴里轻喊道“莉姐…”只这一推，她即刻睁开眼睛，看着我。原来她并未睡着。

“怎么了？”可能是昨晚喝了酒又没睡好的缘故，她眼睛有些血丝。

“你电话关了吗？”我奇怪她既然没睡着，却为何没听到通知。

“哦，上机前我就关了，你关了没？”

“我的电池没点了。”我微微笑道，小莉这几天有些过于劳累，精神状态总不是很好，脸上写满了疲惫。我有些心痛，责怪自己为什么不把她照顾好。可惜，这些都不是我能handle的，她整天都要陪在那几个台湾懂事身边，不是吃饭就是喝酒，试问我又能做些什么。

“呵呵，终于没电了吧？活该”她也轻声笑道，抬起右手，把耳后坠下的几根头发撩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动作，配上她微显疲倦的脸，有股说不出的抚媚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我不禁看得有些痴呆。

“活该？为什么？”

她看我目不转睛盯着她，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又伸手出来装做要戳我的眼睛“还看，戳死你，哼！你整天拿个电话勾女孩子，不是活该没电吗？”

我心里一阵喊冤，我根本没有整天勾嘛，只不过勾了一下子而已，不过我当然不能这样跟她讲。

“没有啊，我已经有你了，怎么还会去勾谁啊，在我心里，莉姐就是最漂亮的，别的女人，连给莉姐提鞋都不配，呵呵…”话说出来，我感觉浑身上下马上暴起了鸡皮疙瘩。怎么都没想到，这么肉麻的话居然出自我何适的口。

“哈哈，就你会吹，你说没勾引女孩子，那你在候机室的时候干嘛短信息发个没完？”女人都喜欢夸吧，一听到疙瘩话，她开心了不少。

“哦，那是我表哥发来的啦，他年初结婚，昨天刚生了个儿子，他叫我过段时间去他那玩呢。”谎言一旦开始，就必须无休止的继续下去，直到被揭穿的那一天。加上那天的“创可贴”，我已经对小莉撒了两次谎了，我心里一阵难过，是为自己，或者又是为了小莉。

小莉“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道“小适，你对现在你的工作有什么看法？”

看她严肃的神情，我知道她是想了解我对现在自己工作的掌握情况，毕竟，她是我的上司。整理了一下思绪，我答道“总体上，我觉得我都能掌握。我分两个部分来讲吧，第一是对外，从接触客户开始，初步的拜访，接下来的设备规格签定，报价，议价，成交条件以及合约的拟定，我都能做到没有问题，当然，这中间有问题的地方或者是我没办法做决定的，我还是会跟你或者J商量的。对于公司内部流程嘛，从安排生产指令，然后研发出BOM，生管安排，原料采购，下料生产，成品QC一直到出货，除了采购作业我不熟悉以外，其他的都比较了解……”

她听了我讲的这一大堆，欣慰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恩，以你进公司这么短时间能做到这样，也算不错了，不过采购这一块，除了客户特殊要求使用的原料，一般我们根本是不用接触的，所以你也不用太去介入，因为暂时这一段是由生产部的那个经理在掌控，如果说你那边客户有什么需要的话，最好先通知我或者J，让我们去谈，你都知道，生产部那个经理是台湾人，不太好说话，明白吗？”

“嗯，我当然明白”其实公司里哪些人什么性格，我是摸得一清二楚，否则也不会在这么短时间内把所有公司流程了解得这么详细。

正想间，小莉又说道“小适，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现在J是部门的主管，正职。副职是个空缺，其实我观察了很久，以你的能力，绝对可以胜任，只是你进公司时间还太短，我如果一下把你推上去的话，难免会有争议，也会有些风言风语。所以你要加油，做出成绩来，只要你有成绩，大家有目共睹，我就在年底前把你扶上来。”

我心里一阵欢喜，看来小莉对我真的很不错，听到她说要把我扶上来，我脑里冒出一个念头“扶上来？莉姐，你…你太过分了。”

果然，她听到我一说，立刻瞪大了眼睛望着我“怎么了？你不想吗？升职加薪你都不想？”

我坏坏的一笑“嘿嘿……当然想啦，只是…我需要扶吗？哪次需要你扶啦？不都是它自己起来的吗？”

小莉明白过来我另有所指，即刻涨红了脸，伸手过来使劲在我腰上一掐，然后像扭黑白电视的频道调节器一样转一个360度的圈，我痛的大叫一聲“啊！！！”周围的人都被我叫声吸引，一齐掉头望向了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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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七章 再度相逢

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飞机安全降落在机场，我提着两个人的包，小莉手上挎着她的外套，出口那边，公司的车早已在那里等候。

夜幕在回程中悄悄来临，待回到公司，天早已完全暗了下来。公司的车先送了小莉回家，然后也把我送到了家门口。打开门，扔下行李，我砰的一下倒在了床上，奔波了一整天，终于都可以休息了，我把一只手弯在脑后枕着，闭上眼睛，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忽然我想起我的手机还没开机，又三下五除二爬起来拿出手机换上电池，按下开机键，手机立刻嘀嘀嘀的暴响，一大串信息涌了进来，全是李梅的…

“石头，怎么不说话了？”

“石头，怎么关机了啊？上飞机了吗？”

“怎么了啊？真的上飞机了吗？你说话啊！”

“石头，我上个月买了台电脑，连了网，你有QQ号吗？我的QQ号是25382***，你加我，好吗？”

“石头，到家了吗？天都快黑了啊，你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

最后一个信息显示时间是六点一刻。我打开电脑，加了她的QQ号，马上就有了回音，她居然在线…稍刻，QQ特有的声音响了，她在上面发了一条信息过来“石头，你道（到）家啦？”

可能她对电脑还不熟悉，“到家”的到居然写成了“道”，我遂然一笑，点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过去，回道“是啊，我道家了。就快化羽登仙了啊”

足足等了一分钟，她才回道“啊？什么化羽登仙啊？你打错了吧？”

我又点了个笑脸，回道“没错啊，你说我[道家]嘛，道家的最高境界不就是化羽成仙吗？又不是和尚，不会成佛的。哈哈…”

她意识到自己打错了字，再没说话，只发过来一个红脸害羞的FACE，看着那一眨一眨的眼睛，我不由想起那一个雨夜的缠绵，她的娇柔，身体的芬芳似乎仍然游荡在心尖。接下来一直聊，她打字很慢，打一句稍微长一点的话，我要等上半天。还好我理解这些都是熟能生巧的东西，也没有怎么怪她，只顺着她的意聊下去，聊过去，聊现在，唯独，她不敢说将来……

眼看时间快到晚上十一点，我告诉她改天再聊，今天比较累。她恋恋不舍的说好，临下线时，传了个大大的KISS过来，接着头像就暗了，看着这KISS，我这才想起居然忘记打电话给小莉了，往常我都会在十点左右打给她的，拿出手机拨过去，电话那头却传来冰冷的声音“sorry，youdialednumberispoweroff，pleasetryagainlater.”她关机了…放下电话，我心中懊悔不已。

时间有如湍急的河流，当站在岸边的你惊讶于被河水溅湿了衣角时，却从未注意到河水匆匆的流走，很多人，都是在这个不经意间丧失了享受青春的权利。日子，不咸不淡的继续着，人们来来往往穿梭于钢筋水泥结构的城市森林中，我亦是其中的一员。转眼间，从上海回来一月有余。这一个月里，李梅经常打电话过来，以至于我一个月里薪水的三分之一都贡献给了中国移动。而小莉这边，除了工作的事情以外，从未单独与我相处过，我心里不禁涌现出暗暗的失落感，定然是我做的不够好，才使得她对我的冷落，我决定要对她进行补偿。

七月底，薪水发下来了，加班费加上前半年的奖金，差不多有5K。我心想不如就用奖金买个小礼物送给小莉。快到周末了，星期五下午坐在办公桌前想了老半天，总想不出来该送什么，后来小莉路过了一下我那里，我看见她修长的的脖颈上一片空白，终于下定决心：就买条项链吧！鲜花虽美，还需绿叶嘛。但项链又该买什么样的呢？银的未免档次太低，黄金？那是土财主的选择…

下班了，看别的人走的差不多的时候，我走进小莉的办公室，带了一脸的期盼对小莉说我买了几张最新出的电影，晚上去她家看。小莉瞪大眼看了我半天，似乎在说我故意掩盖司马昭之心。我脸红得像关公似的，正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她却忽然一笑，点了点头，我狂喜，结果扭开门走出她办公室的时候撞倒了扫厕所的阿姨……

星期五晚上7点，XX珠宝城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各式各样的人。服务小姐很热情，每个人都是一张笑盈盈的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形。不过我知道那不是对我，是对我口袋里的人民币。我选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条细细的铂金项链，链身略显四方形，链坠带S形卷曲，又稍微呈螺旋形状，看上去很简约而不失贵气，幽雅中透露几分妖扬。小莉戴上，一定尽显其女人魅力。链衬人美，人为链媚。价格也很合适，888，三个发。

我拿起包装好的项链放进随身的挎袋里，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小莉打开礼物时的惊喜表情，斜背着挎袋，我走出珠宝城，夏夜的风迎面吹过来，我心里一阵舒畅。外面是一条大马路，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两边是剪得整整齐齐的绿化带，葱葱郁郁的绿色映着黄色的路灯，煞是耀人。

我在路边绿化带的缺口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准备打车过小莉那里。电话响了，我掏出一看，是小莉打过来的。

一接通，小莉柔美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你不是说晚上过来吗？”

我急忙应道“是啊，是啊。”

“那你现在在摸什么鱼啊？菜都凉了。”音量陡涨数倍，她在催我了。

不远处一辆打着空车牌的TAXI朝这边开过来，我赶紧挥了挥手“我在等车呢，车来了，不说了啊，很快，很快，我二十分钟后到。”

说完我挂了电话，TAXI打了换线灯准备停过来，就在这时，后面一辆红色的摩托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超过了TAXI直向我奔来，我没在意，以为是飙车一族。摩托车开得飞快，靠近我身边时，我才看见车上有两个人，后面那个正伸出手，来抓我斜挎在身上的袋子。我正要躲开，但来不及了，眼前车影一晃，然后我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一扯，我随着这股力量猛然冲倒在地上，“砰”…我清晰的听到了自己脑袋与水泥地面撞击发出的声响，眼前出现了一片片一闪一闪的星星，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使不上劲，最后眼前一黑，车影，人影，路灯…通通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水塘，坑坑洼洼的泥路，竹林，瓦房，瓦房低矮的木门里走出来一个头发雪白的老人，后面一个胖嘟嘟的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扯着他的衣角，哭丧着脸“爷爷，爷爷，我要做弹弓，快帮我做弹弓…呜…呜…呜……”

老人似乎没有听到，一路走到瓦房前的土坪上，那里放着一堆没有劈开的木柴，尚有几棵似乎刚刚砍下来的竹子。老人走过去，折下一根竹枝，把叶子挼去，剩下光秃秃的枝杆，他挥动两下，呼呼做响。脸上浮出了笑容，似乎很满意。老人又转身，迈开健硕的步子向土坪那边的牛栏走去，原来他是在折赶牛用的鞭子。

小男孩依旧扯着老人的衣角，跟着走，嘴里依然呜呜的哭着，似乎很伤心老人没给他做弹弓，但又很无奈…老人打开牛栏的门，一大一小两头黑色的水牛缓步走了出来，前面出来的一头高大的水牛看了两眼自己的主人，掉头朝牛栏那边的一条长满青草的小路走去，后面一条小牛犊似乎遇到了什么开心事情，全然不似母牛慢悠悠的边吃边走，一路撒欢奔了出去，奔出不远又掉头冲回来。

男孩看到蹦跳不止的小牛犊，也被逗乐了，居然破涕为笑，脸上残留的两滴泪珠“叭哒…叭哒…”掉了下来。老人回头看见男孩笑了，紫色的脸庞也露出了笑颜。男孩放开老人的衣角，跑过停下来吃草的小牛旁边，用手去抓小牛那只是一个小苞苞的犄角，抓不住。却惹得小牛“哞哞哞”的叫起来，后面母牛听到叫声，涨红了眼，把头一低，快速冲了过来，男孩转过头看到这庞然大物撞了过来，闪亦不是，躲也躲不开，只得惊叫“啊！……”

“啊！……”我惊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俏丽的脸，我仔细看了一下，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脑袋一动，后脑钻心的疼，我这才回想起来站在街边遇到了抢劫的那一幕。而刚刚放牛的画面，只不过是小时候的经历。老人是爷爷，那个小男孩就是我自己。

“你醒啦？你姐刚走呢。”这声音是刚才那张脸的主人传过来的，我转动眼珠，看到了她，是个身穿白褂的小护士，不过那张脸真的有印象。可我的记忆里，从未认识过在医院工作的人，而且是一个这么迷人的护士妹妹。

我姐？她应该是说小莉吧？我蠕动着嘴唇正想问，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只能发出低哑的啊啊声。小护士见状，把我睡的病床摇起来成半躺状，端起旁边的水杯送到我嘴边，我抿了一小口，舒服了不少。转动眼珠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情况：这是一个单人病房，满屋子的都是白色，病房子中间就我这一张病床，对面是门，右边有个窗户，从窗户上看出去，一片漆黑，现在应该是晚上。我的床右手边挨着床头有个小柜子，上面摆满了瓶瓶罐罐的药。小柜子前面有张白色的凳子，此刻那个俏丽的笑护士正坐在凳子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似乎看我不停的转动眼珠的样子很滑稽，她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我瞪了她一眼，扯着有点斯哑的嗓子问道“笑什么？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半。”她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答道。其实我倒很喜欢她笑，浅浅的两个小酒窝笑起来很有诱惑力，不过这笑容也似曾相识。

“八点半？哦，那还好。”我一阵欣慰，我才晕倒一个多小时而已，看来没什么大碍。

小护士歪着头，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说道“好？还好？你晕了整整一天，这也算好？不会是摔坏了脑袋吧？”说到这里，小护士举起手掌“这是几？”

“一。”我答道。

“完了，完了，这是五啊。看来你真的摔坏脑子了。不行，我去叫王医生过来，你，你躺着别动啊。”她缩回手，站起来要走。

我赶紧叫道“哎！！哎！！我是说一个手掌啊，你又没问是数手掌还是数手指。”

“哈哈…”她又笑了，坐回了凳子上，脸上的小酒窝若隐若现。

“你刚刚说，我晕了一整天？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六啊。你还以为是星期五啊？”

“哦，你说我姐？她来过吗？”

“来过啊，你住院费都是她缴的呢，你姐长得挺漂亮的啊，不过…好象和你并不相象。”她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心里一阵暴汗，那本来就不是我姐嘛，要是长得像那才怪了呢。聊了一会，我大概明白了我倒地晕过之后的情况。

昨晚送我来医院的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就是被我招手停下的那个司机）。送到医院急诊之后发现脑后有少量出血，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短期内淤血是无法散去的。所以我的头才会这样疼痛。由于我的包是斜背在身上，加上当时人又多，抢匪拉倒我之后并不敢停留，所以没有被抢走。送我过来的司机把我送到医院之后刚好小莉打电话过来，他把情况讲给小莉听了，小莉立刻驱车来到医院帮我交了住院费…而我就一直昏迷到现在才醒来。唉…看来我命不该绝，在这个冷漠的社会居然遇到了一个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出去以后一定要找到他好好感谢他才行。

我忽然想起身边的小护士面熟的问题，但身体和头都不能动，我只好把眼睛转向她“小姐，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啊？”

她白了我一眼“哼！你总算还记得啊？”

“真的见过？”我不敢相信。

“想不起来？那你记不记得几个月前有人打过你一巴掌，还有人说要找你出来吃饭结果却被你放鸽子，害得那个人在公园门口白等了半小时？”她越说越气愤怒，最后干脆掉转头不再看我，仿佛我是个千万人唾骂的罪人似的。

我闭上眼睛，拜托！我现在可是病人耶！心里转呀转呀，一分钟之后，我睁开眼睛“哦！我知道了，你就是上次我在太子酒店叫的那个……”说到一半，碰到她转过来愤怒的眼神，我只好把剩下的“小姐”两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那…你…你在这里干嘛呀？还穿个护士衣服？”我小心翼翼的问道，其实我很想问她是不是正在拍AV系列之《制服诱惑》。

她又白了我一眼，愤愤答道“上班呀，你以为做什么？”

“上班？哦，你转行啦？”原来如此，我不由得心情好转起来，她长这么漂亮，做小姐实在是暴殓天物。

“转行？我本来就是在这里上班的啊。上次…上次那个…纯粹是意外而已。”她脸色和缓了不少，后来居然转为了粉红。

“意外？什么意思？”我更加奇怪了。

“没什么，等你出了院我再告诉你吧。我要走了，下班时间早都过了，要不是在这守着你，我早都回去了。”她说着把我的床摇回了原来的位置，我又平躺在病床上了。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你叫何适，对吧？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我略微想了一下，随即答道“恩…是不是叫小雪？”

“呵呵…算你聪明，我走了。明天见。”小酒窝在脸上现了一现，旋即消失在门口……

我心里一阵怅然，一连串的事情简直像秋后的山火一样，霹雳啪啦的烧将起来，势不可挡。首先是被抢，东西保住了人却进了医院，然后进了医院又出现一个在酒店遇到过的小姐，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漂亮的小姐居然说自己根本不是小姐，还说那次“小姐”是意外，什么意外？头部昏昏沉沉的，思维开始模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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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八章 顾寒雪

烈火来的猛，去势也快。第五天，医生看过CT片片之后告诉我淤血已经散了，意思就是说可以出院了，听到这个消息，我却没有像刚进来时欲期的那样从病床上跳起来，三呼“万岁——”似乎有些失落感游弋于心尖……

五天里，我已经完全被一对机灵可爱的小酒窝吸引住了，并且和她建立起了纯洁的深厚的革命感情。别误会，真的是很纯很纯，很透明的那种。我从她的工作牌上知道了她的名字，一个很酷，却又和她个人性格截然不同的名字——顾寒雪。她看着我一脸惊愕然后笑着对我解释说她是在十二月份出生的，而且是凌晨，那时候正下大雪。所以她老爸灵感一来就给她塞上这么一个名字。雪已经够让人心生冷意，再加上一个寒字，我立刻就想到小学时候语文教科书上的两句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我问她她老爸以前是不是打鱼的，她惊讶的问为什么？我解释给她听，结果换来一张撅嘴怒视的脸，呵呵~她性格很温柔，不过有时侯却会显得很大大咧咧，或许应该叫洒脱吧，可能是还没有摆脱少女的稚气。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没有脱掉稚气？汗——不过这样却足以背叛她老爸给她取的冷酷名字了。是以说她名字很冷，真人却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似的热情，任何一个接触她的人似乎都会被她感染，而这份亲和力是和她年纪相仿的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小雪每天都在我病房里待到晚上九点左右才回去，我问过值夜班的护士，她说她小雪的下班时间应该是下午六点，那么从六点到九点这段时间她完全是无偿的义务陪伴。这让我多少有点欢喜自豪又带点内疚。我问她为什么下了班不回家去，她说她爸妈工作在另外一个城市，她一个人住，回去也无聊。又说我说话挺有趣的，很能掰，而且我一个人在病房里也很闷，不如多陪我会儿。我也乐得享受这份鲜艳的礼物，有个美女陪自己说话，总比睁着眼睛数吊瓶的点滴强！不过她很能聊，几天时间她连我祖祖辈辈几代人的都问了个遍，自然少不了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但关于这类敏感的问题，都被我巧妙的兜开了…我总不能告诉她，我女朋友就是那个帮我交住院费的“姐姐”吧？

说到小莉，这些天真的辛苦她了，白天要忙工作，晚上下了班还要跑到医院来看我。虽然只是问一下情况有没有好转，但却使我受用万分，之前对她，对我们感情的疑虑早都随着小莉的关心而变得荡然无存。

从我受伤这件事来看，小莉忙上忙下，早已已经把我当成了自己人。一次肉体的痛苦换来感情的印鉴——值！

出院的时候，小莉开着那辆红色的宝马过来接我，她打个电话告诉我已经在医院楼下。我稍微收拾了一下，拉开门走出了洁白长长的走廊。站在电梯口，看着从上到下一个个灯亮了起来，然后到了我这层停住了。门一开，我却没往里走，因为里面站了一个人，是她——小雪。

“你——出院了吗？”她走到我对面，轻启红唇，惊奇的问道。原来她不知道我今天出院啊，难怪一大早没看见她。

“厄——是啊，出院了。呵呵……”我笑道，不知为什么，一出病房门口和她说话，反而没有了里面那份轻松自然。

气氛有些局促。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份熟悉的笑脸“呵呵~开心吧？”

看着那小酒窝，我真想用手指在那两个小坑坑上点下去“嗯——嗯，当然开心，几天都没动了，都快憋死了。”说完我马上后悔了。

她脸色陡然转暗“哦——是吗？”

“不是…我…我是…我不是哪个意思啦”我慌忙辩解，可越急越乱，语无伦次再一次从我身上得到了完美体现。

“咯——咯……”她又笑起来，似乎把我的慌乱当成马戏团的表演了“那你是什么意思啊？”

“哐——”电梯似乎见到久久没有人光顾它，颇为不满，又缓缓的把铝合金子门合上了。

“我——我的意思是说在病床上躺了几天，骨头都发霉了，但——我心里其实很开心的，因为……”我感觉脸上热热的，从合上的电梯门，我瞄到一张微微发红的变形的脸。靠~糗大了！

“因为什么？”她把手上的讲义夹横过来，用两手往胸前一抱，依然笑着，歪着头问。

表情特纯净，又带点无赖。

我暗暗恨自己没用，几十岁人了，脸红的毛病依然改不了。最后，鼓起勇气冲她说“因为有你陪我聊天，呵呵~”

“哦——”她收起笑容，对我的回答未置可否，长长的哦了一声，转身要走。

“小雪——”我连忙叫住她。

“嗯？”她没有回头，脚步却顿住了。

“谢谢你！”我看着她苗条的背影，右眼写了一个“真”，左眼写了一个“诚”，可惜她没看见。

她忽然转过来“切！谁稀罕你的谢谢啊，一点诚意都没有，这两个字能让我长肉啊？还是能让我们院长给我加薪水啊？”

“那——我改天请你吃饭？

“嘿嘿——这还差不多，就这样说定啦。我有空的时候通知你，记要得你小时候唱过的一首歌！”她漂亮的眼睛一闪一闪的，睫毛也跟着一动一动，我刹那间忽然有股嫉妒，不知道这么迷人的双眼，以后面对的会是谁？

“什么歌？”我把背包往肩膀上一搭，电梯又上来了。

“废话，当然是《时刻准备着》——你电话号码没变吧？”走廊里空空的，人不多，她边说边退着走，不一会儿走到中间的拐角处了。

“没变，我等你电话——”看着她就要消失的身影，我大声的喊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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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十九章 伊人归来

走出门诊楼，远远看到车上小莉难得却又熟悉的笑容，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又回到人间了，我心说。

小莉错左边开门出来，笑脸如嬙“怎么样？好像胖了点哦？”

“嘿嘿——”我不好意思的咧着嘴，抬手搔了搔后脑。（这好象是招牌动作？）

“别傻笑了，来，为了证明你恢复得不错，今天就当我的司机吧。”说完她绕过车头，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我没有谦让，因为这么久没有骑过“马”了，从看到红色的318i开始，我全身都骚乱分子都活动起来。BMW的动力就是不同凡响，油门轻轻一点，仪表盘的指针转得比手上的秒针还快。

“去哪？”我问道。

小莉靠在淡黄色的座椅上，仰起头思考片刻，说“去你那吧，我还没看过你的狗窝呢。呵呵——”

“我抗议——”

“哦？抗议？那么——不是狗窝，应该是猪窝，对哦，你是属猪的，那就真的是猪窝，哈哈——”晕，她什么时候居然长出了幽默细胞？

我转过头看到她开心的笑容，忽然发现她笑的时候眼角居然起了很细很细的鱼尾纹。晕！怎么会这样？难道她这很累？还是心里承受了太多东西？

很快我又释然了，她毕竟是一个开始步入中年阶段的女性了，三十多个春秋。岁月多少会在她身上留下些许痕迹的。皮肤老化，出现鱼尾纹，也属于正常的生理范畴之内。我应该对她更好一些，我想。甩甩头，把刚才看到的一目抛了出去。

“哼！继续抗议——”我把车往右一拐，转入了滨海大道，朝我的猪窝驶去，不对，说错了，啊呸——

“抗议无效，哈哈——小适，有个问题我一直没问，那天你不是说过我家来的吗？怎么会跑到那里去，还被人抢？”她拿了张碟片放进CD机里，然后问道。

CD放出来是一首英文歌，旋律很熟，仔细听了听，是TheCarpenters组合唱的《Yestodayoncemore》.这首歌歌名翻译过来是《昔日重现》，一首让许多怀旧人永远追忆的经典老歌。TheCarpenters这对苦难的兄妹组合，如今妹妹已经不在了，剩下兄长在独叹咏调，偶尔想起来，凄凉不堪。

上帝总是嫉妒优秀的人。

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绿灯左转。

我转过头对她神秘的笑了一下“我那天过去是买……”

说到一半，绿灯亮了，我上档左转，刚出白线，忽然对角闪了一下白光，我知道那是拍违章车的闪光灯。难道我被拍了？心里一紧，油门也松了些。

小莉看出了我的疑虑，松了松安全带说“没事，那不是拍的我们——”

话音没落，我感到车身轻微的一颤，第一个念头就是——车被人碰了。往右边一看，果然，旁边挤着一个小别克。车主是个头发花白的家伙，可能是闪光灯迷了眼，别克一惊就乱打方向盘，然后就和我的马KISS上了，两个车嘴部碰到了一起成一个倒V字形。不过老家伙人老心不老，见撞了我的车，立刻像咬了人的疯狗一样轰的一声逃得远远的…我看了看车牌，粤S，东莞的，不是本地人，哼！

我直接从一挡换上三挡，就要去追。死老鬼，敢拿小别克来和我（小莉）的马较劲，不追上你，老鬼真不知道BMW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算了，别追了，你靠边停下看看，应该不严重…”小莉见我一脸愤怒样奇$%^书*（网！&*$收集整理，急忙叫我停下来别追。她是担心车还是担心我啊？是我吧？呵呵——

我靠着右边停了车，下去一看，右边的前面护板一个小碗那么大的坑。我苦着脸看了一下小莉，她很平静的说“呵呵，没什么，明天到修理厂修一下，不会影响的，走吧，这里不可以停太久。”

有钱人就是牛啊！我曾经有一次路上堵车堵过一个小时，后来交警疏通了一个道，路过的时候我看了一下，一辆夏利，一辆富康，夏利超车的时候富康来不及减速，碰到了那么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因为夏利只不过掉了那么指甲盖那么大的漆。就因为这个指甲盖，夏利车主不依不饶的堵住了107国道。

“对了，莉姐，刚刚明明是左行的灯啊，怎么会被拍照呢？”我一边问小莉，一边紧紧的盯着前面，生怕忽然又跑出个别克来。

小莉扬了扬细眉，答道“你不经常开车，当然不清楚了，刚刚不是在拍我们的车，拍的就是那个碰我们的别克。”

“为什么？他也没有违章啊。”

“恩——是没有违章，不过他是外地车牌，不是本市的。”

“啊？外地的就会被拍？摄像头不是自动的吗？怎么可能区别外地车牌和本地车牌？”我更加奇怪了。

“猪头，谁告诉你摄像头是自动的啊？只有测速的摄像头才是自动的，这些红绿灯口的摄像头全都是交警部门承包出去的，都有监控室，里面有人在操作的，看到违章就拍，一次两百。他们就像我们一样，也有目标有任务，每年交定额的给交警队，剩下的按照提成收取佣金。不过自从实行了电子设备监控以后，违章的人就很少了，但是谁不想多赚钱？所以就不管违章不违章，只要他想拍，就拍下来了。不过有一点，本地车他们不敢，因为怕得罪人。所以——外地车就倒霉了……”小莉一口气说完，我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样也行？长见识了。

“操！和谐社会。”我暗暗骂了一声。

后来的几个红绿灯，我心里一直顾忌，会不会哪个瞎了眼的监空人员把我的车牌看车了外地牌？于是每个路口，我都是等其他车先动，然后再慢腾腾的起步。

小莉一直闭着眼睛，嘴唇不停的轻微张合，好象是在跟着CD里不知名的英文歌曲哼唱着。不清楚她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林浩？文文？我？怎么会把他们都排在我前面？可能潜意识里，我一直都比较没自信，总认为和小莉的差距很远。我冲自己苦笑了一番，即刻模糊了所有的答案，因为我不想知道，也害怕知道，至少她现在在我身边，离我不到三十公分的距离，其他的，都不重要。

又一个周末过去了，周一上班到公司，和想象中一样，整个部门没有人问我为什么一个星期没有出现过。这般家伙，除了加薪和死了老娘会激动那么一阵子，其他时候都是十足的冷血动物。

然而除了他们的冷漠之外，我似乎还感觉到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仔细看了一圈，发现J的位置上空无一人，桌子上除了一台电脑，所有的办公用具和私人物品荡然无存。

我赶紧问了一下助理，她似笑非笑的盯着我“他辞职了啊。你不知道吗？都走一个星期了。”

我明白她为什么会笑，她一定是以为我把J给挤走的，然后好名正言顺坐上他主管的位置。我是经理面前的红人，这几乎是业务部公开的秘密。天地良心，J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又怎么会作出如此无情无义的事呢？

我走到楼梯间吸烟区，拨通了J的电话“喂！我说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吧？我才一个星期没上班，你就跑掉啦？是不是被哪个小妞勾了魂，一起私奔了？”

电话那头，他少有的叹了口气“唉…兄弟，别说了，我也不想啊，都是被逼的，草！”

“咋啦？你很少有郁闷的时候哦，说来听听？”

“唉…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啊，晚上再跟你讲，你晚上不要加班，七点我在小肥羊等你。”小肥羊是一个餐厅的名字，顾名思义，招牌菜自然是羊肉。

小莉今天没来办公室，出差去香港了，要一个星期，临走时把车钥匙给了我让我去修理厂帮她把车取回来。

七八月份是PCB市场的淡季，整理了几份资料之后，我就有些无聊起来，然后就一直抠指甲抠到下班，脑子里乱七八糟地在猜测J辞职的原因。

下班发现早上艳阳高照的天居然下过了雨，马路上这一滩那一滩全是坑坑洼洼的雨水，时间尚早，我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在六点五十分赶到了小肥羊。J几乎是同时赶到的，我看见他下车，一脸憔悴。

“啤酒还是白酒？”点完菜，他问。

我摇摇头“酒？不要了吧？我刚从医院出来呢，医生说两个月之内最好不要染指烟酒，我喝可乐就行了。”

“草，医生还说救死扶伤是他们的天职呢，那你有没有看过哪个人没钱可以住院可以动手术？”他今天左草右草，到底什么事让他这么郁闷？

“好吧，那喝啤酒吧，就拿金威，比较香——小妹——”我招手让服务员上了两支啤酒。

J面色凝重，仰头把一满杯啤酒全倒进喉咙，放下杯子长长的叹了声“唉……”

“拜托，从来没看过你这么丧气呢，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认真的看着他。

“其实也没什么，你知道我才结婚半年，对吧？”我点点头，他继续说道“才半年，可就在前不久我偶然发现我老婆居然跟她的旧情人有联系，草！你说我窝囊不窝囊？”

“这——我觉得有联系也很正常啊，曾经的情人，再见亦是朋友嘛。”我劝道。

“靠！要说只是联系，我还没这么生气，可我亲眼看见他们在一起吃饭啊。那男的开着个本田雅阁，牛B闪闪的样子，你都不知道当时心里有多堵……”他自斟自饮，眼里喷着火，那是嫉妒之火，也是愤怒之火。

其实J的担心也是不无道理，现在这个时代，没车没楼的男人一夜睡醒之后发现头上多了顶帽子的大有人在。他老婆我见过，脸圆圆的，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呼闪呼闪着好象会说话一样，整体看起来是傻人有傻福的那种，也不能说没有吸引力，特别是对于曾经有过暧昧关系的人来说，一旦嫁了人，似乎会更有追求价值。

我一边把上来的两个菜摆好，一边问“那你就这么确定她已经出墙了？我看还是先不要冲动，你仔细观察看看，毕竟已经结婚了，走过了这道坎，不容易啊。”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看看吧，如果他们真的是那个了，我就……”话说了半截断了，不过我知道他不是被菜噎住了，而是心里难过，J和他老婆经历过的风风雨雨，我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不如这样，你先带她回家过一段时间，等你觉得他们差不多该冷下来的时候再回来。”

“嗯——我真的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我才会辞职啊。呵呵，你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啊，不愧是我的兄弟，来，干杯！”J的老家是湖南张家界的，和我同属一个省，不过我和他一个在东南一个在西北。

“靠！你轻松了，到把我害了，人家都以为是我把你给挤走了呢。你打算在家待多久啊？回来这边后又怎么打算？”他已经懂得笑，应该问题不大了。其实他早都有打算好，只是缺少一个人肯定他的做法而已，而如今我就成了那个帮他打气加油的人。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个旧同事在珠海开了家公司，找我过去帮忙呢，我跟他说好等我从家里回来就过去。”J欢快的夹了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哔剥哔剥”的嚼着，他似乎完全从老婆“准出墙”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脸上恢复了平时安然的神色。我心甚慰，觉得自己又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善事。

“是吗？你朋友公司做什么的？”

“主要是代理，自己有客源，代理钻头（钻头是电路板制造程序中钻孔用的）和实验室仪器之类的……”

这晚聊的尽兴，J变得特别能唠叨，我們都知道過了今晚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機會聚首了，聊著聊著就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回来已经晚上十点，我倒在床上，想了很多…很多……

小雨淅析沥沥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周六下午我正拿着风筒在吹内裤——我已经两天没换内裤了，再不干，我就只得跑出去买回十条八条来了。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关掉风筒，我按下接听键，只听得电话里穿出一个响亮的女声“喂，小猪，是你吗？”

我呼吸陡然就变得急促起来，门，窗，天花板一个劲的冲我挤，明亮的窗户忽然就暗了，我坐在软绵绵的床上，听到这一句叫唤，只有一个感觉——晕！这个声音，曾经让我疯狂，让我痴迷，让我陶醉，让我自豪，又曾经狠狠的揉碎我的心，曾经把我送上云端然后狠狠的摔回地上，我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个声音，而我也发现在我内心深处，一直在期待着她的回来。

“你是谁？”骨子里，男人的傲气依然支持着我发出冷冷的问号。

“嘻嘻…真是你哦，你没换号码哦，太好了，我是柳儿啊，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啦？”语气又欢快迅速转为失望，我不由得想起刘嘉玲，女演员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她。

“哦，是你啊。有事吗？”我清晰的听到心脏在“砰—砰——”地比平时高出50个百分点的频率在跳动，但嘴里却不敢将这一切泄露出来。

“小猪，你——你怎么这么冷淡啊？你真的不关心我了吗？我…呜…呜，我在机场啊，刚下飞机，你可不可以过来接我啊？呜呜……”那边哭了，不像假的，刘嘉玲暂时消失在我的视线。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在机场什么位置？”女人哭起来真的很难听，像一只，哦，应该是一堆苍蝇，不停的在你耳边“嗡嗡…嗡…”的围绕着，让你头痛欲裂恨不得找块石头撞死。

“我在出口的麦当劳这里…”

“等我半小时，我马上到。”我放下电话，旋风般冲出了门口，跑了几步发现忘记锁门，又跑回去……

红色的318i飞驰在高速上，车是我刚刚从修理厂取出来的，取车的时候我看了下右边的护板，居然恢复的跟原来一模一样，别说咋一看，就算仔细看，都根本看不出有撞击过的样子。

雨还在继续，我前后都飘着青白色的水雾，像一群随风飞舞的精灵，青色的天空是它们翩翩起跳的舞台，精灵们不时盘旋上升，不时又群起俯冲，撞到挡风玻璃上，雨刷一刮，又即刻变回原样——一滩水。其实，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无论你多富有，多风光，层次有多高，可你每天吃的也仅仅是三餐，每天睡的也横竖不过两米，眼睛闭上之后同样要化成灰，最终成为肥花沃草的原料。

杨柳是我的前女友，我多次有提到过她，但每次都是点到即止。不是我不愿意，而她是我心中的一块伤疤，我想揭开，又怕疼，然而不揭开，又永远无法复原。可伤疤，是永远都会存在的，我似乎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即使和小莉在床上的时候。我真贱，我这样想。

对她感兴趣始初是因为她的名字——杨柳。

毛zhuxi曾在《蝶恋花·答李淑一》作道：“我失骄杨君失柳，杨柳轻扬直上重霄九，问讯吴刚何处有，吴刚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广袖，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李淑一是当时是湖南长沙第十中学语文教师，杨开慧的好友。杨柳：杨开慧和李的丈夫柳直荀（一九三三年在湖北洪湖战役中牺牲）>。

她是个胆大心细的女孩，那时我在一家小网吧做网管，她几乎每天准时在晚上六点到来，然后叫我帮她开机，只要我一空闲，就拉着我要我教她玩游戏——冒险岛。

我很是不明白为何一个女孩子喜欢玩这些砍来砍去的游戏，也同样不明白为何她非要拉着我教她，因为实际上我的级别还没她高。不过自从知道了她的名字之后，我对她重新审视了一番，她长得不算完美，不足以摆入美女行列，但很耐看，是那种越看越迷人的女孩。后来我还是继续教她，再后来，就顺其自然的教到床上去了，同时也把她教到我心里来了，赶不走。

胡思乱想间，50多公里高速路走完了，过了机场出口把车停好，我忐忑不安地走向麦当劳……

机场停车的地方到麦当劳不足两百米的距离，我想着接下来见到她的场景。我瞪圆了双眼，怒喝“你这个X货，还知道回来啊？”然后她就嘴巴向下一弯，嘤嘤地哭将起来，然后我上前安抚。又或者我们都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像许仙和白素贞断桥相会那样，一见面就丢掉雨伞，紧紧地相拥在一起，要融入彼此身体心灵相交地那种。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避过几个匆匆忙忙的游客之后，我一抬头，就见她静静站在出口处的玻璃门旁边，那熟悉的身影是我一生就像一组烙印是我永远都无法从脑海中抹灭的，她就那样安详的站着，众多旅客匆忙的行色所影响。

她穿着一件大红的T桖，配着一条水洗呈旧色的牛仔裤，头发烫成了波浪形，与一年前的直发相比，多了几分抚媚，也多了几分成熟。一阵风夹杂着水气吹过，撩起她额前整齐的刘海儿，更加散发出一股迷人的清香。她右手拖着个黑色的行李箱，冲我微微一笑，神情自然，像刚从远处出差回来一样。她变了，那熟悉的笑容我如今怎么看都像是一幅面具，但即便是面具，我却觉得如此的温暖，这时的心情，就像独臂的扬过苦守十六年之后找到小龙女一般。

“回来啦？”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双手不停的互相搓和着，仿佛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嗯…”她手一伸，把行李箱的拖手递给了我，从我出现的那一刻起，她脸上就一直保持着笑容，反而是我，颤颤惊惊，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小心翼翼的观察她。

我接过行李箱，一想不对啊？做错事的应该是她，而不是我啊。是她一声不响丢下了我，要不是我从她一个小姐妹那里打听到她去了上海，我就差点跑到警察局去报案去了。而如今她反而像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的对我行使着女人的权利——她以前也是把所有东西都丢给我拿的，“不帮女人拿东西，男人用来干嘛的啊？”这是她逛街时的口头禅。想着想着我忽然又笑起来，原来我还是这样心甘情愿做她的奴隶，要么就是我贱，要么就是我根本就没有恨过她。而她一回到这里，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我，我应该高兴才对。

她在前面走了几步，回头见我没跟上去却呆在原地笑，眉头一皱“傻笑什么？你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哦——哦，开车来的，这边……”我连忙提起行李，带着她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咦——？这是你的车吗？你没开错吧？嘿，你真厉害啊，都开上这车啦？”见我打开了318i的车门，她脸色经过了惊讶，兴奋一系列表情。

我把行李往后备箱一放，砰的一声关上了后备箱门，答道“不是我的，是我们经理的，她出差去了，我借来用两天，等她回来就还给她了。”

她惊奇的笑容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长的“哦——”

我内心不悦，钥匙插了几次没插进去，草！我发火了，埋头认准钥匙孔，使劲一插，用力一扭，“哧——轰——”车内立刻响起发动机轻微的响声。

“去哪？”上了高速，我问道。

“哪？回家啊。”

“回什么家？你家搬过这边来了吗？”她家搬过这边来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很快我就骂自己蠢了，人家消失了一年，嫁人了你都不知道呢。

“没有啊，厄——我的意思是我和你的家呢，怎么了？你——不爱我了吗？你交了新女朋友吗？”她焦急地说道。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莫名其妙消失了一年，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哦——我知道了，呵呵，那我告诉你吧。其实这一年我都呆在老家呢，哪都没去，你看我是不是晒黑啦？”她轻轻松松地拔掉了扎在我心里一年的毒刺。

“是吗？怎么我听你的好姐妹阿敏说你是去上海了呢？”我一边开车，一边暗暗的从后视镜里观察她。

她眼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不过也仅仅是一刹那，即刻恢复了正常“唉——别提了，说起来丢死人了，我被人骗到那里去，说什么做连锁销售，一年可以赚几百万，谁知道过去一看，根本就是传销。我在上海呆了七天，就回天门了。”天门是湖北省天门市，她老家。

雨已经停了，但马路上还是一地的积水，空气中飘荡着一片片的白雾。眼前忽然一黑，车子开进了隧道。

“真的？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一年连一个电话都打不过来吧？”

“对啊，我也就是烦这点，我手机一到上海就被人没收了，身份证啊什么的都被收走了，你不知道那传销多恐怖呢，后来回到家里，谁知——谁知到了家里，家里人不知听谁说我交了一个外省的男朋友，把家里的电话用密码锁住了，不让我打电话出来，也不准我出去打电话，我……我真的很想告诉你我当时有多难受啊，可家里人就是这样，死活都讲不明白的。这次我也是偷偷跑出来的。”

我从后视镜上看到她手舞足蹈的形容传销时的恐惧，忽然觉得有些夸张，然而从我在网上看到的传销之类的文章，又的确是这样。隧道里昏黄的灯光一个个急速的闪过，此刻我看不清她的脸，分辨不出她现在是什么表情？懊悔？兴奋？

我该信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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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章 瀟湘閣

隧道很长，足足有两公里，我心里默想着杨柳说的话，两手机械式的转动着方向盘。

出了隧道，我们都没有了言语，杨柳低头摆弄着挎包里的唐老鸭标签，车内只剩下车轮碾过高架桥接驳段时发出的“嘣——嘣”闷响，空气似乎凝固了，我忽然觉得有些燥，于是把冷气开到了三挡。

“适，你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她问。

“我？呵——还好，还没死。”我语气有些冷，和空调的温度差不多。

“我……对不起，都是我害的，是我不好，无论如何，我至少应该打个电话给你，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我说的话，可我真的是被家里死死看住，根本没机会脱身的，对不起……适……”她忽然就着急了，惊慌失措的给我道歉。

这是我向往的一幕，但此时我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回头想想，我对她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了。

首先，我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说明她这一年都干了些什么，我根本不能肯定她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退一步说，一年以前我们也没有山盟海誓，没有给许下惊天动地的承诺，所以就算她做了什么，也不能说是对不起我了。

其次，我是那么爱她，思念深入骨髓，但我又做了些什么呢？我一直都以为她跟了别人跑去了上海，却从来没有想到要打她家里的电话找她。如果我在这一年的某一天打过她家的电话，说不定就不用饱受煎熬而又在苦苦的埋怨她无情了，这是我的错。

最后，我又想起一件更混蛋的事情来，这件事，忽然就让我对杨柳的疑惑消失得荡然无存，心里换来了无限的愧疚。

我和她是认识后半年成为恋人关系的，确切的说，是在床上有了关系，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那场灾难，我会说：都是年少无知惹的祸。

我们的第一次，没有做任何的预防措施，然而上天不会照顾心存侥幸的我，一个月后，她的好朋友没来，两个月，还是没来。有天她偷偷买来试孕纸，躲进厕所，几分钟后，她用无比庄严无比惊恐的声音告知我“惨了，真的有了，怎么办？”

怎么办？

我是不是应该打个电话回家问老妈“您的好儿子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现在该怎么办？”当然，这不可能，要让我老爸知道自己儿子刚满二十就把人家肚子搞大的话，非扒我一层皮不可。那该如何？上医院？也不行，医院堕胎都会查得很严格，说不准到时候还要被罚款。最后还是我提议，到药店买一盒堕胎药回来，自己解决，她咬紧嘴唇，点点头同意了……

药到嘴边，她犹豫的紧，我脸一柔“请你相信科学！”她满含希望，闭着眼睛吞了下去。

是的，我们都很相信科学，但科学却理直气壮地欺骗了我们。

堕胎药吃下去一个多小时，她表示想上厕所，我一阵轻松，这么快？谁知她进去，十多分钟都不见出来，我急了，打开门，映入我瞳孔的尽是红色，马桶，地板，她的裤角上，全都是血。我赶紧冲进去抱起她，她脸色苍白，吃力的睁开眼睛“快……去医院。”

“唉……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堕胎药怎么能不听医嘱就乱吃？简直是拿自己的命在开玩笑，太无知了，太不负责任了。”医院里，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医生从手术室出来就对我一顿臭批。她就是刚刚同一班护士将杨柳送进手术室的医生。

我不敢抬头，喏喏问道“那……她现在好了吗？”

“好了？你当是进饭馆吃饭那么简单啊？今天算来得及时，血已经止住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今晚留院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回去了。你记得回去以后让你女朋友好好休养，尽量多买补品给她吃，两个月之内绝不能做让她做体力活。懂吗？”

我讨好似的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她出院后，我跑到商场搜罗一圈，罐头，燕窝买了一堆，后续又在菜市场抓了好几只乌鸡。直到三个月后，我银行户头里的一个五加三个零只剩下一个零，她的身体才恢复过来。

再次欢好的那晚，我紧紧的抱着她，暗暗发誓，必须好好爱她，绝不能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而今，她离开了我一段时间，我没有关心她这期间吃过多少苦，反而冷言冷语，針鋒相對，发泄自己的怨气，难道我就是這樣实现自己的誓言吗？

“您好，一型车，请缴24元。”僵硬的电脑提示语音把我从遥远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我一定神，发现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开到了高速出口，而且稳稳当当停在了收费站前，收费窗口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惊出一身冷汗，赶紧交了钱，逃也似的驶离了收费站。

“呀——适，你真的还住在这呢？嘿嘿……”我打开门，杨柳像只欢乐的小鸟，飞快的跳进了客厅。

“呵呵…”我提着她的行李箱站在门口苦笑。

丫头，你可知道，我曾经也曾试过要离开这里，因为这里留下太多你的气息，你的身影。你走得太匆忙，甚至你最喜爱的SD娃娃都没带走。三百多个夜晚，我睹物思人，都禁不住悲从中来。可我发现自己一直都舍不得走，也一直在说服自己不要走，也许冥冥中，上天知道你今天还会再回来吧。

杨柳绕着屋子逛了一圈，冲门口怔怔的我叫道“傻站着干什么呀？进来呀。快点，我要冲凉去，坐了火车又坐飞机，累死了。”

“哦——你怎么坐还要做火车啊？”我把行李箱提进厅内放到桌子上。

“笨，我们那又没有机场，我是到武汉坐飞机的，前面一段路就要坐火车到武汉呀。哎——快帮我打开，密码是432013。”她一边说一边坐在沙发上脱袜子，脱掉袜子找了一圈，发现没有鞋“哎呀——鞋呢？有没有拖鞋啊？”

“没有，要不，先穿我的吧。”我到门口鞋架上，把我的脱鞋丢给她，她也没客气，不过脚一套上去，我们都笑出声来了。

她的脚太小，穿在我的拖鞋上显得空荡荡的。就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套了一个大人的马褂一样，滑稽不堪。

她冲凉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尽是她灿烂的笑脸，我不禁有些痴然…心底残留的她的影子在这一瞬间死灰复燃，她的一颦一笑，像被赋予了魔法，时时刻刻牵动着我的心。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人，心，都回来了，这一切，又是我的了。我嘴角流露出久违的幸福笑容……

无奈总是有人让我不得安宁，我的笑容还没收起，电话催命似的响起。

“喂？谁啊？”我不耐烦的问道。

“混蛋！那么凶，又没存我的号码。挂了！”对方是个女的，我一听就知道，是我的大恩人——顾寒雪！正要解释，对方言出即行，真的断线了，电话里只剩下盲音。

我赶紧回拨过去，幸好，她接了。

“喂？小雪吗？呵呵——”我献媚地笑了几声。

“笑，笑，笑，笑你个死人头啊。刚才那么凶。我问你，你为什么不存我的号码？”对方情绪缓和了不少，不过依然步步紧逼。

“啊？我存了啊，刚刚太着急了，没看电话就接通了。”我可不敢告诉她我忘记存她号码了，不然鼓膜又得招罪。

“是吗？狡辩，呵呵——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说过什么呀？”这次她已回到正常状态了，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记得，当然记得，请你吃饭嘛，我怎么敢忘记呢？”

“哼！什么敢不敢的啊，说的我好象母夜叉似的。”

“没有——没有，你当然不是母夜叉，怎么会呢。就算是母夜叉，也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母夜叉，哈哈——”

“你说什么？”分贝陡增数倍，我赶紧把电话脱离了耳边。

“呵呵——开玩笑的啦。怎样？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哼！今晚，我今晚有空。”

“今晚？”我看了一下浴室，杨柳还没出来。

“怎么？有问题吗？”电话里她忽然有些紧张。

“哦，没问题，就今晚吧，你想吃什么？”我想她一定会说西餐，因为西餐厅气氛好，比较有情调，也特别适合一对对的情侣约会……哎，我想到哪去了呀？

不过我直觉错了，沉默片刻，她问道“我想……哎，对了，你老家是哪里啊？”

“湖南。”我老老实实回答。

“嘿嘿…那就去吃你老家风味吧，吃湘菜，你说好不好？深南东路旁边有家叫做潇湘阁的，上次我和朋友去过一次，感觉不错。就去那里吧？你说呢？”

“好，就那里。”都被你小丫头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呀？不过我也很久没吃过辣味了，今天正好就去这个潇湘阁大开杀戒。

潇湘阁？我脑子一转“小雪，你带我去那里，就不怕等下有个林妹妹把我给勾走了？”

“什么？什么林妹妹？”她诧异问道。

“嘿嘿，你没看过《红楼梦》啊？里面林黛玉住的地方不就叫做“潇湘别院”嘛。”

“切，你还把自己当成贾宝玉了啊？人家贾宝玉一大帅哥，你那样，还是赶紧照照镜子吧。咯咯……”

“我很差吗？想当年，我在学校泡MM可是所向披靡，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呢。”说完，我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

“呸——你呀，等下出去的时候小心点，别被扫大街的阿姨说你影响市容把你给收走了，虽然现在天快黑了，她们可能下班了，不过我建议你等下还是要化一下装再出来，我可不想没有人买单啊。”

“晕，你也太损了吧。好啦，不跟你贫了。你几点到？”

“七点，不见不散哦，你要是敢像上次那样放我鸽子，你就给我小心点，哼——哼！”我听到她牙齿吱嘎吱嘎的磨叽声音，这鬼丫头，可能还真的是说到做到。

看看表，都已经六点了，我赶紧说“好啦，都陈年老帐了，还翻出来啊。这次我保证不会失约了，行不？我一定准时到。就这样了，我先换衣服，拜——”

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绝对不会再失信了。除了她有恩于我之外，我还想了解下她到底有多神秘。

我在卧室正换好衣服，杨柳进来了“你要出去？”

我转过身，一看，呆了。她穿了一件白T桖，没穿内衣，乳头把T桖胸部顶了两个小点，仔细看，还可以看见有明显的颜色区别。由于她正抬着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扯得T桖的下摆只能盖到她肚脐部位。最要命的是她下身只穿了条粉红色的内裤，两条大腿白晃晃的暴露在我的眼前。

哎……她这不是在引诱我犯罪嘛？我心神一懔，赶紧转过头不再看她。

“嘿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君子了啊？”她笑嘻嘻道。

对啊，我怎么会这么君子呢？为什么看见她裸体会有罪恶感呢？难道说一年不见，她那熟悉的躯体凭添几分陌生感？还是我们之间心的距离一时间无法回到原位？

“咳——呵呵，我要出去一下，客户那边有点事情。我过去处理一下。”

“这么晚还有客户约你？”她擦干头发，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顺势躺倒在床上，我从衣柜的镜子上看到她摆了一个极具杀伤力的姿势。

“是啊，比较急，你先休息吧。要是饿了就到楼下买点吃的。”她曾经也是这里的主人，我这些嘱咐有些多余。我在书桌上留下了一百块钱，然后带上车钥匙匆忙出门，赶向潇湘阁。

我走到楼下，打开车门时不经意眼睛扫过三楼的窗台，发现杨柳站在窗后看着我，屋内的灯光将她倩弱的影子映射在窗前，有些孤单。

我冲她摆摆手，进了车内，心里很是不安…

人总会有许多矛盾的时候，就像行路，总会碰到岔路口，有十字的，也有丁字的。而悲哀的是这些路口都没有路标，令你摸不着方向，如何取舍，总是在那一念之间，而选择正确的，又有几人？

我明白我心里为何会不安宁，我不忍心丢下刚刚回来的她一个人在家里。或者这时候我应该带她出去，逛逛夜市，品尝路边的美味小吃，讲一讲她走之后这个城市的变化，倾诉离肠。但我不能这样，刚才卧室的一幕告诉我，我在一时间竟然是无法把她完完整整的放回心中原来的位置，哪怕我很想，很愿意，可事实就是事实，我做不到，至少暂时是无法做到的。

另一方面，小雪在我住院时对我照顾有佳，答应过请她吃饭，我不可以再像几个月前刚认识她那样，言而无信。

最重要的是，我忽然在车上看到了小莉的一张照片，我这才想起我身边原来还有个女人，而且我还用着她的车，用她的车去照顾另一个女人，我很卑鄙，不是吗？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路上有些塞，我过五关斩六将，终于在六点五十七分的时候赶到了潇湘阁。

“欢迎光临，先生几位？”门口水灵灵的迎宾小姐微笑着问。

“已经有位了，我姓何，你帮我查一下。”路上小雪打过一次电话，告诉我她已经到了。

水灵灵快速看了一下手上的本子。

“何先生，请问你朋友是姓顾吗？”

我点点头。

“请跟我来。”

水灵灵把我带上二楼，原来二楼是包厢。里面有电视，茶柜，包厢中间一张十个人的圆桌，小雪正翘首坐在对着门的桌旁看着电视。

晕，这小妮子还真不客气呢，不就两个人吃饭嘛，还弄得像地下党接头似的。

开门坐定，细细打量了一番对面的小雪，虽然只隔了一个多星期没见，但再次见她，我心底还是暗叹不已。据我与小雪接触的短暂日子所了解，她平时是不化妆的，素面朝天。而今天的她，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V领，雪嫩的脖子上挂着一条纤细的项链，脸上微施黛粉，配以她完美的五官，以前的清纯模样荡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而抚媚的女人。

造物主真是偏心，怎么可以把全世界最好的零件都安装到一个女人身上呢？我出生时，上帝是不是在打磕睡，要不怎么不把我生得更帅一点？

“喂！叫你点菜呢？愣着干什么？”她大声叫道，我陷入沉思，哪里听得到她的叫声。

“还看，还看，你这个流氓…”我脸上一凉，原来她用手指沾了茶水甩了过来。

我尴尬的笑了笑“呵呵，我正想事情呢。”

“切，你能有什么事情，还不就想些乱七八糟东西。快点菜吧，我肚子饿了。”说完她吐了吐舌头，右手拍一拍肚皮表示：这些话是代表我的肚子说的。

哎，看来表里不一呢，外表成熟，内心到底还是女孩，我想，也许正是她这爽直不拘谨性格，驱使着我有了解她的冲动。

“呵呵，小雪，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老是说粗口呢？”我对她开口闭口的“切”字很感冒，试问谁能接受一个如此粗俗不堪的字眼出从一个天使口中吐出来呢？

她身体往前一倾，瞪大了眼睛“粗口？那有？”

我哭笑不得“没有？你老是切切切的，你切什么呀？这话要说也是男人才能说啊，女孩子有什么好切的？哈哈——”

“切，我就切，我切青菜，切萝卜，不行啊？”她佚口否认。

我再一次哭笑不得“晕，好了好了，你爱切就切吧，反正我是觉得女孩子说粗口不好。小心嫁不出去，呵——”

“哼！这也算粗话呀？我那些同学都是这么说的啊。你敢咒我嫁不出去，哼！你不想混了你——”话音刚落，她做势端起茶杯就要泼过来。。

我连连用手抵挡“哎哟，好了，别闹了啊，点菜，点菜了…你喜欢吃什么菜？”

“我不知道啊，不然我早点了。”小雪嘟起丰润的嘴唇。

“啊？你不知道？那就又说要来吃湘菜？你不知道怎么吃啊？”

“那不是有你吗？你不是湖南的吗？”

“我？这个……每家饭店的菜名都不一样的，我又不知道他们做出来是什么。”

“哼！那你还算湖南人啊？自己都不知道，那怎么吃啊？”

晕，看来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楚啊。

“好吧，我来试试看。”幸好，平时出差多数去毛家饭店，这里的菜谱跟毛家饭店的差不多，我点了剁椒鱼头，红烧肉，甘锅豆腐，蟹黄蛋汤。一共三菜一汤。她又把注意里集中到电视上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眼睛近视，她眼睛都快碰到屏幕了。看她那摸样根本不是看电视，而是自己想进去做主角了。

“哎，我说有你这样看电视的吗？都快钻进电视里面去了啊你。”我边说，一边把点好的菜单递给刚进来的服务员。

“哼！你懂什么，这电视感人嘛。”

感人？我定眼往屏幕上一扫，刹时觉得浑身长满了一簇簇的鸡皮疙瘩，电视上正播放着哭死人不犯法，酸死人不偿命的韩剧——《蓝色生死恋》。

怎么女人都对这种酸腐得要命的电视感兴趣呢？还时不时有人拿自己的男人和剧中的裴勇俊做比较，你说人家一天到晚吃喝拉撒都有人安排，屁事不干，每天只要负责往脸上铺粉，接着和女主角打几个响嘣嘣的KISS，最后再掉一串眼药水做的“眼泪”。谁能比得过他呀？而且人家只不过是在做戏，做戏而已，要换了在旧社会，他们也不过就一个身份卑贱的戏子，人人都说戏子无情，婊子无义，试问他们又怎么会有真眼泪呢？又哪里能像如今这般，驾名车，住豪宅，享受万千人宠爱？

想到这句话，我突然想起今天出来的目的。

“小雪？”我出口弱弱地，像是一个久病的人中气不足似的，其实是因为她的名字我叫过有限的几次，感觉有点不习惯。

“嗯？”她应着，眼睛依然没有离开电视。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我在医院问过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呀？”电视剧像磁铁一样，牢牢吸引住她的视线。

“就是那个……那个……几个月前我不是在太子酒店遇到过你吗？”我想问她为什么会去做小姐，但又怕她会生气，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弱，连自己都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不过她却听清楚了，她转过头来盯着我，半晌，叹了口气，眼神不再明亮，接着她用极其悲伤又带着回忆特有的甜蜜，给我讲述了她的故事。

“我老家是江苏的，十岁那年，我和我的爸爸妈妈因工作原因举家迁来广东，定居珠海市。

我是去年从中山大学医学系毕业，由于我是独生女，我爸爸不让我工作，但你知道，以我的性格自然不会妥协。我反而觉得不但要工作，而且工作不能离家太近，于是就跑来了离珠海两百公里的这里，进了上次你住过的那家医院做护士。

其实，同我一起来的，还有我的男朋友（说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悲哀）。我和他是同学，他从大一开始追求我，那时候追我的人很多，但我爸妈管的很严，不准我在学校交男朋友，所以我没有接受任何男孩子。后来上大二，那些男孩子看我这么冷淡，逐个逐个的都放弃了。只有他，一直在坚持追求我，上自习帮我占座位，下课帮我打饭，从来没有放弃过。大三那年，我接受了他，做了他的女朋友。算算，也快三年了。做了恋人以后，我们就一起占座位，一起打饭，一起逛街，一起开车出去玩……我们都很爱对方，真的”

“那……你们既然这么相爱，为什么后来你又会？”我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既然这么相爱，为什么又会要分开呢？其实我真的很困惑，这就是为什么上次你会在太子酒店见到我的原因了。让我们分手的，正是因为你们男人的本性。”她停了一下，愤愤道“我不知道你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做那种事？大三的第一个学期，我和他虽然有些亲密动作，但都是发乎情，止乎礼，最多就是牵牵手。但到了第二个学期的有一天，我们晚上出去吃完宵夜回来，他居然强硬的搂着我吻我，开始我很生气，但后来一想，反正都是男女朋友了，接吻也不是太过分的事情，于是就原谅了他。”

这时房门打开，服务员把菜送了上来，我叫他们拿了瓶可乐，给小雪倒上，再夹了些菜放在她碗里，她轻轻的抿了一口可乐，又吃了几块红烧肉，服务员出去以后，她继续说道。

“我原谅了他，谁知道他却得寸进尺，后来一直在我耳边说他们宿舍的男孩和自己的女朋友都怎么怎么样了啊，他在暗示我，要我和他出去开房。老实说，我也曾心动过，也产生过和他去开房，把自己交给他的念头。但我后来我很深刻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发现自己其实在骨子里是很传统的那种女孩，我希望把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一次，留在最幸福的时刻，我希望我的第一次是消失在洞房里，而不是酒店那千万人睡过的床上。所以后来他再提开房的事情，我就严词拒绝，我跟他说“如果我们真的相爱，就留到新婚那天，好吗？”他没办法，只好做罢，上大四以后，就很少几乎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了。

当然，如果我能意识到自己的这种做法会造成后来我看到的局面，我当初无论如何也应该答应他的要求。”她悲愤不已的说道。

看小雪明显带情绪的脸色，我急忙劝道“来——来，歇一歇，先吃饭，吃饭。

她拿起筷子，又放回桌子上“我不要吃，你让我说完。”

我无可奈何“好——好，先让你说，后来……？后来你看到了什么？”

小雪哀怨的瞪了我一眼，好象我是背叛她的那个人似的“后来他不是跟我来了深圳嘛，他先找到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而我则是来了一个月才进我现在这家医院的。其实来深圳以后，我就和他同居了。”

“同居了！？”我目瞪口呆，插断她的话。

“你那种表情做什么？你以为我这么没立场啊？我们是住在一起没错，不过是分开两个房子的，两室一厅。”

“哦，那还好。”我忽然松了口气，又意示到：人家同居不同居，关你什么事啊？你着什么急啊？晕……

“是啊，虽然我们住在一起，他却从来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以为他真的是很爱我，所以才会对我这么谦谦有礼，但慢慢的，我发现有些不对劲。他自己有车，家里个他买的。我发现他每个星期六都要开车回珠海，他告诉我说珠海那边有人找他合伙做生意，所以才每个星期都要回去。开始我信，但后来一想，他出学校大门一年都不够，除了他家里有点钱之外，根本一点做生意的经验都没有，不会被人骗了吧？于是在三月份，也就是你认识我的那个月的星期六，他一出门，我就叫了部的士跟着他的车。结果……你也应该猜到了。”小雪淡淡的说完，脸上变得波澜不惊，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一般。

她怎么会这么平静呢？两个答案，要么这故事是编的，要么，她已经对这段情彻底的死了心，已经摆脱了悲伤的阴影。我希望答案是后一个。

“结果……？你跟踪他，发现他另外有一个女朋友？”我急迫的问道，许多故事都是这样的结局的，我想我一定没猜错。

“唉……如果是另外一个女朋友还好，问题是那个女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女儿，而是酒店里面的小姐。那天他就是去酒店找她的。”

“哦……我明白了，可能是因为你不满足他，他就出轨了。后来你们就分手了？”我发现我居然拿出了听书评书的专业精神来，迫不得已的想知道最后答案。

“哪有那么简单，第二天他回来以后，我狠狠的骂他，和他吵，但他却一言不发，等我闹完，他心平气和地告诉我，从大四开始，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那女的原来在拱北的那个华策酒店做，后来他来了深圳，于是她也就跟着过来了。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和一个这样道貌岸然的人在一起过了两年多。”

晕，她讲的这个男的也真够传奇的，和妓女玩爱情，居然还为他奔波几百公里，从珠海移师到深圳汇合。我暗暗称奇，可惜我不是作家呀，不然这么好的题材，稍加润色写成小说，一定感动死不少人。靠，那我不是鼓励大家去酒店找小姐了吗？

我们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吃了一小碗饭，稍倾，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小雪，那我那次又怎么会在太子酒店见到你呢？”［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小雪停下手中的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小嘴，唾道“你真是猪！这么说你都还不明白。好吧，反正都说了，我就说到尾，免得你瞎猜。和他谈过那次以后，我怎么想也不明白，我居然连一个小姐都比不上？难道真的是因为我没有在性方面答应他让他接受不了？想着，想着我的思想就走了极端，我把一切的过错都归在了自己身上，我决定惩罚自己，于是我就到太子酒店应聘做小姐，谁知道…第一次接客，就碰到你这个流氓了。”

啊？我再晕。竟然有人会这样做贱自己？女人发起狠来真可怕，难怪孔子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宁得罪小人，勿侵犯女子呀。

“你说第一次接客？就碰到我？”不知怎的，我忽然关心起她到底还是不是处女这个问题来，当然，照目前她说的情况来看，应该还是。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靠！

“是啊，我不就说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吗？全都是色狼，流氓！！！”她咬牙切齿，斩钉截铁的骂道。

“晕，我那天……那天……”我心一急，结结巴巴的想要辩解，可越急，心就越乱，就更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那天怎么？你别告诉我那天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去的啊？”小雪毫不罢休，咄咄逼人。

我心想，也差不多是这种情况了，我那天不也是为工作献身嘛。

“你别说，我那天还真没耍流氓呢，不然你就惨了。呵呵…”心里一松，说话也利索了。

小雪怔了一下，忽然脸一红，兀自道“我知道，其实后来我也都想通了，既然他有他的取舍，我又何必苦苦沉溺在里面做什么呢？我失去的，只不过是一个不能为爱情坚守岗位的人，只不过是一个不爱我的人，所以那天早上在海边你走了之后，我也回到医院上班去了。我很感激你，想请你吃饭啊，不过你没来。我知道你那时候一定是很看不起我，才会不来的，对吗？”

我怔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我和小莉的事，我自然不能跟她说我是因为要陪小莉所以才放她鸽子。

“不是……，那天是公司忽然有急事，所以才去不了的。”

小雪脸色一正“你撒慌，你别撒慌啊，我看得真切，你一撒慌眼睛就会眨的很快。”

“真的吗？我没有撒慌啊！”我撒慌会乱眨眼？我怎么没发现过？

“咯咯，是真的啊，所以你不能骗我。其实，我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见到你的，谁知道那天有人送你来医院。那天看你昏迷的样子，急死我了。”她笑着说道。

“紧张？你紧张我做什么？我命大着呢，小时候被狗咬都没死呢。”

“咯咯，真的呀？被狗咬了哪里呀？”

“屁股上呢，你要不要看？哈哈——”

“流氓，才不看呢。”

“不看？太可惜了哦。对了，你还没说为什么会紧张我呢，为什么？不会是暗恋上我了吧？”我呷了一口茶水，继续说道“其实呢，我也可以理解的，像我这种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车见车载，一朵梨花压海棠，外号赛潘安的大帅哥，总是一不小心就被人给爱上了，唉……长得帅不是我的错，都是父母惹的祸啊。”

我长长叹一口气。

“咯咯…我笑死了，你…咯咯……”

小雪骄美的面容，灿若桃花，在笑声中兀自摇摆不停，我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竟然有些痴迷，仿若置身仙境，对面的，正是传说中的天使…

这是一个复杂的初秋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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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一章 谁的选择

杨柳回来已一月有余，时光荏苒，再过两天，就到了月圆中秋了。小莉从香港回来就一直在忙工作，前两天忽然又飞到上海去了。雪那边，偶尔也是短信联系，多数是问候的话语，潜意识里，我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因为她总让我有股想要保护她的冲动，虽然我自保能力还有待提高。

杨柳依然居住在我房子里，前面忘了交代，我租的房子是一房一厅，只有一张床，客厅一张沙发。我想会有人关心我和她的睡眠分配问题。实际上，在那天晚上跟雪吃完饭开车回家的时候，我就很深刻，严肃又科学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关于一男一女如何在一间房子里度过N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的问题，因为我发现自己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和她同睡一张床上。也许她也不想，是我太自恋罢了。

不过事实总是出乎意料，当我回到家，她已经像只困极的小猫般蜷缩在我床上睡着了。所以我那个思考甚久的关于如何分配睡眠地点的问题，就得不到正反和反方的争论而导致流产了，当晚我宿睡客厅。不过问题只要没解决，总是会再次出现的，就像牙疼，止痛药只能解一时之痛，明年春天，它依旧会准时疼起来的，唯一的办法是将病牙抜除，一劳永逸。

第二天晚上，她又像一年前那样，穿得很暴露，诱惑的招数无所不用其极。我咬紧牙关，坚决抵抗！

哎……要怪就怪读书的时候政治老师不会教吧，反正我的政治一直都是学得不怎么好，导致我政治革命立场不甚坚定，最终都中了敌人的美人计，在敌人的糖衣炮弹中倒戈。结果是我在无比悲伤的情调中，慷慨就义，倒在了她的床，不，是我的床上。

如果说我就此屈服，倒也罢了，因为从此就可以高官厚禄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只可惜敌人在身体上打败了我，我的灵魂却依旧高举革命大旗，在倒戈易帜进入高潮阶段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忽然出现了许多不该出现的影子，飘闪飘闪的像鬼火一般，我看不清她是谁，像小莉，又像以前的柳，最让我曝一身冷汗的，我发现她还有点像雪。怎么会这样？我睁开了眼睛，然而身体就像被原子弹轰炸过的珠穆朗玛峰似的，瞬间倒塌了，并且再也没有进入过战争状态。

我尴尬的对柳解释说最近工作太累，压力太大了。同时又无可奈何的把另一套被褥丢在沙发上，从此夜夜与其同眠，沙发成了我最紧密的异性。然而我终究是做不到自欺欺人的，我心里特别清楚为什么会无法与柳完成革命斗争，因为我感觉她身上有一股不属于她的气味，可我又说不上那到底是什么味道，我又开始迷惘了。

人一困惑，就特别喜欢乱想，最近我忽然变得很怀旧了，特别是中秋临近，我倍加想起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亲来。

前世不是冤家，今生不为父子。这是古训，对于父母亲来说，我永远都欠他们的，因为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我却没有让他们过上一天富足的日子，我心里恨啊。我爱他们，并不是因为“百善孝为先”这么简单。

昨天收到一个在展场认识的台湾朋友发来的邮件，很有趣，也颇得令人深思。邮件只有寥寥数百字，却道尽了人的一生必须做出的痛苦地选择。大意是这样：

某成人高校一教授出了一道题，他在黑板上写出了邻居，朋友，父母，丈夫（妻子），儿子五个选项，要求一个同学上来选择，一个女学生应声上去。

“如果因为不得已的变故，你必须在这五个选择中失去一个，你会选择谁？”教授如是说。

女学生毫不迟疑的划去了邻居。

“如果还要去掉一个呢？”教授问。

女学生划掉了朋友。

“再继续。”教授显得有点残忍，学生们开始议论纷纷。女学生用颤抖的手划掉了父母两个字。

教授点点头，继续说“如果你必须只留下一个，请选择。”

教室里争论更大了，女学生剧烈的呼吸着，犹豫了五分钟，最后划去了儿子，一切都平静下来了，全场鸦雀无声。

半晌，教授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们，你之所以这样选择，理由是什么？”

女学生答道“邻居和朋友自然不必说了，人的一生可能会迁启很多次，而每一次都可能会有新的邻居或者朋友。对于父母，丈夫，和儿子。父母终究会先自己而老，离开人世，儿子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远离自己。惟独丈夫，是和自己相伴一生一世的那一部分，没有了他，漫长的人生该将如何渡过？所以最后留下的，必然是和自己渡过这一生的那个人。”

教授满意的点点头，测试结束。

看完邮件，我默想许久。诚然，这是一个很让人悲哀而谁也逃避不了的选择题，女学生做出的，也是最理智的选择，即使她的选择很痛苦。

然而，对于我来说，我留下的答案一定是父母的。再举一个老掉牙的例子，万一某天柳或者小莉任何一个与我母亲同时掉进水里，我会毫不犹豫的救起母亲。

我的母亲和中国所有的农村妇女一样，朴实无华，也善良无比。自小，对我和姐姐都是疼爱有佳，有些惭愧的说，她疼我多一些，每次我和姐姐吵架，她总是护着我，或许在她心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母亲文化程度不高，最高的学历记录，是小学四年级，甚至有时写自己的名字，也是歪歪扭扭的。为此我总是取笑她，不过母亲并不会怪我，她总是摸摸我的头说“傻孩子，妈妈学那么多又没用，只要你们会写字不就行了吗。”

母亲做饭，我就趴在灶台旁边看着，虽然我的身高与灶太相差一大截，一锅菜煮完，我也被灶台冒出来的烟熏得乌黑.母亲洗衣服的时候，我就蹲在洗衣盆旁边玩，倒出洗衣粉在手心，泡到水里，看着一个个泡泡象变魔术一般从手间钻出.

这时母亲就会对我说：“看，你背上爬了好大一条虫子，赶快抓下来”不韵世事的我当然深信不疑，于是就回头往自己的背上看，不顾尚未搽干的手，往背上盲目的抓着，嘴里一边叫嚷着：“虫在哪里？虫在哪里？“可任我使出百般的劲技，就是抓不到虫子。

洗衣服的母亲已经笑的前俯后仰……

晚上的时光是最为让人向往的，因为我可以抱着母亲的手臂，闻着母亲的发香入睡.母亲的头发没有其他味道，但却每次都是闻着它，我才能安稳的睡着.记忆中，母亲从未用过超过10元一瓶的洗发，即便现在，我们偶尔回家带回去的，到下次半年或者一年后回家看到，还是原封不动摆在那里.问之为何，她说那是浪费，头发是天生的，只要保持干净就好了.不一定要用多么名贵的洗发水。

记得有一次，深夜的时候醒来觉得身边空空的，这才发现母亲不在，地板上，清冷的月光斜着往窗户射进来，窗外，是一阵阵猫头鹰的凄鸣，我心里无比惶恐，颤抖着把灯打开.却看到对面墙上贴着的一幅画，那是一个胖呼呼的小孩，骑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飞龙，整幅画的颜色风格是黄色兼红色的.其实是吉祥平安的象征，可在当时的我看来，那简直与地狱跑出来的夜叉一般无二.于是“哇”的一下，响彻云霄的哭声从我的喉咙狂飞而出，久了，哭累了，慢慢的两只眼睛又合上了……

长大以后，我就没有再取笑过母亲了，那些只是儿时幼稚的行为，如今道来，只是徒增笑料罢了。反而我总是会想起一些比较常见的场面：比如下雨的时候总能在教室门外看到母亲拿着伞匆匆赶来的样子；还有母亲背着一袋大米帮我到学校换饭票；跟随母亲锄地种菜，割禾插秧的情景。

一个人，寂静的时候，这些画面常常会定格在我脑海中。有人说人开始老的时候就会变得很怀念从前，我是不是老了？

有件事我比较奇怪，我没有外公外婆，父亲告诉我说我爷爷奶奶就是我的外公外婆，年纪尚小的我不甚懂得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是爷爷奶奶，又怎么会是外公外婆呢？而当时我只关心的，是我少了一对老人的疼爱。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原来父亲是入赘母亲家的，我又问起父亲“为什么不见你回原来的家探过呢？”父亲不答，只是叹了口气，脸色凝重的说“这些不是你关心的事，以后你就会明白了。”然而至今我都还不明白，感觉他就像一个神话，没有来处。

他似乎难言之隐，我想。

毫无疑问，父亲是一个聪明人，才华横溢。他出生以及成长是在中国政局初步安定却也最动荡的时期。50年代出生，学习历程是在60~70年之间。没事的时候，我就喜欢往家里的阁楼里钻。因为那里放着父亲读过的书籍还有他读书笔记等等…这些，对于我来说不亚于挖掘一个宝库.或者说真的是宝库。

在那里，偶尔还可以看到一些文化大革命时期的一些荒唐之作，比如他们的书上还印有“打倒刘少奇”等等的字迹。我最初看到的书籍如《孔论语》《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赵四小姐》都是从父亲藏书中发现的，而让我郁闷的是：古典小说都是用白话文写的，父亲却也不肯给我解释或翻译，无奈之下我只好自己琢磨，也略微看得一知半解。

父亲写得一手很漂亮毛笔字，这些也是我在阁楼上发现的，内容多为古诗。那些深黄色的渲纸告诉我它已经有些年头了，应该是父亲年轻时候写的，至少从我记事起没有看到过他拿过毛笔。我缠着要他教我，他却不耐烦的赶走我。他很忙，我知道他很忙，他要忙生存，还要忙着挣钱让我和姐姐上学。他不教，我便自己学，而我同时又有了新的发现：无论是两寸厚的小说还是深黄的渲纸上，都印着“江苏省人民印刷厂”等字样。很奇怪，不是吗？

不得不说，从父亲的暴燥脾气上看，父亲这一生过得很抑郁，也很有自暴自弃的味道。这让我想起李白曾经写过的两句诗来“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我想我在私人感情上，开始有些无欲无求了。反而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让父母在有生之年能过上幸福的日子，能享受到传说中的天伦之乐。

中秋到了，公司没有放假，每人发了一盒月饼做为福利。小莉在上海没有回来，不过我在公司里却忽然成了名人——我升职了，业务部主任。

看到人事异动的公告，我很惊讶。我进公司才短短半年时间，从一个普通员工直接晋升为主任，简直可以用一步登天来形容。不过很快我就平静下来了，J走了，小莉又经常不在公司。但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部门每天都要很多事情要处理，而这个任务，责无旁贷就是我了。而且纵观整个部门，好象也只有我比较合适，虽然我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小莉一手的安排。

很快，我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件麻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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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二章 不是战场似战场

业务部主任的权责，是横跨两个部门的。除了业务本部门以外，还有一个客服部，简单说，就是平时外出维修保养保养机器的。

周一上班开完早会，我扭着脖子从会议室走出来，最近一直在睡沙发，脖子窝得厉害。刚坐回座位上，客服部的助理就送上来一份报告，我翻一看，顿时觉得头变得两个大。

报告上说：珠海的客户伟达3厂的一条成品清洗线，在6号也就是昨天晚班生产的时候卡板，造成200片成品板报废，现客户以每片板100美金的额度要求赔偿.合计2万美金。

两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就是将近16万。晕，我这主任的位置屁股都还没捂热，刚坐上就出这么大漏子，这不是让我难堪吗？

我打电话叫客服的主管上来，劈头盖脸一顿责问“怎么回事？我们在那里不是有驻厂服务的吗？”

客服主管姓陈，属于那种三拳打不出一个屁来的人，我最讨厌的也是这种人。

陈喏喏答道“这条线是晚上出的问题，我们晚上是没有安排人在现场看着的。”

我无言，总不能让人不睡觉啊。

“那你现在有安排几个人在那里？”

“一个。”

“马上加派一个人过去，早晚轮流看住，24小时都必须有人在现场，还有，这件事情你有没有跟经理汇报过？”我忽然有些依赖小莉了，要是她在，我就不用这么伤脑筋去想怎么解决了。

“有，不过经理说这件事让你处理。”

“哦，客户那边，对头人是谁？”我瞄了他一眼，他居然出汗了，晕，今天很热吗？

“是他们采购部经理，姓余。”陈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好吧，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我来处理好了。”伟达本来就是我负责的客户，不过现在我已经交代另外的人负责而已。

陈所说的这个余经理，我和她打过不少交道，比较难缠，而且人也有点搞笑。三十多岁的人了，还像二十多的小女孩般天天浓妆艳抹，尤其喜欢穿紧身衣，说话嗲声嗲气，像永远都鼻涕没揩干净似的。看人的眼神火辣辣地，她看别人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至少我见过N次，她都是这样。话说回来，虽然外表的靓丽是靠化妆品补出来的，她的身材却还不错。不过她口才更好，和她谈条件，基本占不了上锋。

中午，我拨通了小莉的电话“莉姐，在忙吗？”她那边传来嘈杂的音响，像在餐厅。

“没有，在吃饭呢。”我猜的果然没错。

“哦，我想谈一下关于伟达那件事情，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我就猜到你打电话是为了这件事情，不然怎么会想起我？”她不无得意的说。

“呵呵，我不以为你都在忙工作吗，不敢打搅你。”她这么说，我心里有些愧疚。似乎她去了上海几天，我都没有打过电话问候过。哎，我喝着甘泉，却把挖井人给忘了。

“狡辩……”

“没有了，是真的啦。要是耽误你的事，那我就罪孽深重了。”其实面对你，我还能有什么秘密呢。

“好吧，算你转得快。怎么样？伟达这单，你搞不定吗？我可是全都交给你了哦。”晕，她倒是轻轻松松把一个烫手山芋丢给了我。

“我有些头绪，不过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说来……听听？”小莉说话含糊不清，应该是正在咀嚼食物。

我就把我心里的想法在电话里跟小莉讲了一番，小莉赞许道“不错，思路还算清晰，步骤也很对。不过小适，我不得不提醒你。我会把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理，是因为我在和公司提议让你做主任的时候，公司的高层大多数都是反对的，他们说你在公司的资历太浅，人也不够成熟。不过我不这么认为，以目前你分析的来看，你完全有能力处理这些事情。另外，这件事情董事长已经知道了，所以结果的好与坏，直接影响到你以后在公司的发展。”

听罢，我骇然不已。

“那么，公司的底线是什么？”既然已经到了战场，就不得不投入战斗了。

“公司的底线当然是不赔，万一实在没办法的时候，你可以和客户谈其他条件嘛。具体我就不知道了，你自己把握吧。”

“不会吧？不打算赔？”这就比较麻烦了，要是让客户听到，非得气疯了。

“还有，我和董事长谈过，如果你能把公司的损失降到最低，公司会把你省下来的那部分钱的20%作为奖金发给你。”小莉抛出最后一句是拥有无比诱惑力的条件来。

我盘算着，如果能省下所有的钱，那么奖金就是16万的20%，3万多块，我半年的薪水了。可我有那个能耐吗？

“哟，是小适呀？听说你升官了呢？怎么还有时间打电话给我哟？”电话一接通，余艳芳那嗲嗲的声音就直压鼓膜而来。

“哪里，哪里。我再忙也忙不过日里万机的余经理啊。不过你的消息倒是收得蛮快呢。”我不无恭为道。

“是嘛，你们做服务的工程师昨天可是一天都在我们公司挨批呢。你说还能有什么我会不知道的呀？”晕，难办不成把他给软禁了。

“哦？你们没有进行人生攻击吧？呵呵，其实我也就是太久没有拜访余经理你，所以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不知道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赏脸一起吃晚餐？”我打算给她点回扣，自然不能到她公司去谈。

“一起吃晚饭？当然可以啦，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靠！为什么，这不心知肚明嘛，这是在猪鼻子插葱——装象呢。

我不敢表露出不满，赔笑道“呵呵，为……就算为了我升职加薪。行不？”

“行，当然行，小适要请客，我怎么会拒绝呢。你打算花多少钱？在哪吃？”

“你说吧，珠海我没你熟。”

沉默了片刻，余艳芳说“香洲渔港附近有艘很大的船，叫得月船，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不过那船是假的吧？”

“嗯，船是假的，不过那里的海鲜可是真的，明天晚上，我看看，我五点下班，到那里大概六点。时间就定在六点吧。”

“好，就明晚六点，需要我到公司接你吗？余经理。”

“不用了，我有车，再说那样影响不好了。好了，就这样了，我很忙，要开会去了，明天见。”

“明天见。”

我失眠了，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明日一役，直接关系到我今后要走的路。而敌人，又是怎样的强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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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三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得月船并不是船，不过是矗立在海边浅水中的一幢船形建筑物，底部为船体，“甲板”以上共有三层。红墙墨瓦结构，通体房棱都披上了霓虹灯，一到晚间，远远便可观其形状，在茫茫的海面上，甚是耀眼。由于靠近渔港，有人说在这里能吃到珠海最鲜美的海产，其真实性我没有证实过，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来。而“得月船”这个名字，大概是出于“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吧。

我来得太早了，订好房，尚差一小时二十分才到六点，我便让司机把车开到了附近的海边。

秋天的海风已经少了一股炎夏蒸散出的腥味，也没有秋风该有的干燥，略显潮湿，迎面相撞，一股说不出来的舒适从心尖直达全身各个角落。一轮蛋黄色的夕阳像舍不得脚下的一只只大大小小的渔船似的，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海面下沉，海面闪动的粼光，徐徐流动的小船，都被披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天地一色，像极一幅辉煌而壮丽的油画。

我踱步在海堤上，眼里欣赏着如画的风景，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逸，忽然就像六根清静的修行者一样，内心空净无比，仿佛进入了忘我状态，脑子里没有任何一丝的杂念，世俗，欲望，纷争，此刻都离我远去…

我忽然就起一首诗来，是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不知道当初海子写这些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看着下坠的夕阳，吹着柔和的海风，心中无欲无求？或许不会有人知道了，因为他在89年就自杀了。

我的目光又被吸引住了，海堤下离我不远的浅滩乱石堆里，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正举着一只长长的弯弓似的鱼竿垂钓，头上的草帽黑黑黄黄的，已经很难看出原来的颜色，应该是无数风雨的杰作。我从海堤的缺口处走下乱石堆里，他好象有了收获，右手从容不迫的举高了鱼竿，左手摇动着卷轮手收线，是一条巴掌大的银色鱼儿，又见他轻巧的从鱼嘴里取下鱼钩，转身把鱼儿扔进后面的水桶。

我忽然就对他不感兴趣了，“智者为渔不为鱼”。看来他不是智者，否则不会有这样熟练的钓鱼手法，更准确的说他应该是一个鱼屠。不过可以理解，人必须有足够的鱼，才能有心思去渔。所谓“智者为渔不为鱼”这样说法，也不过是吃饱撑着没事干的人茶余饭后的话茬而已。

“哇，好多螃蟹啊！”后面忽然传来尾随我的司机小刘的夸张叫喊。

我低头一看，果然，无数的乱石缝里，密密麻麻的挤满了螃蟹，大小几乎相差无几，都和我的拇指指头一样大，我脚所到之处，它们全都惊慌措乱，四散奔逃，成片成片的移动像一支支被敌人击溃的军队，虽队形错乱，但情景也煞是壮观。

“嗨…”后面又传来小刘兴奋的叫声。我转身一看，原来他抓到了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螃蟹，正在用手指弹着逗它玩。

“何生，你说为什么螃蟹煮熟以后会是红色的呢？”他突发一问。

我仔细一想，发现竟然回答不上来，为什么呢？似乎不仅仅螃蟹，像虾之类的有壳的海产也是一样的。我只好答道“厄…不太清楚呢。你说为什么？”

“我都吾知哦。”小刘是广东人，国语说得不三不四，如果不是我自己也会说他们的土著语言，否则还真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他弹了两下，又继续说道“吾知是不是它壳下面有什么东西呢，打开看看…”说完，他两手一扭，居然把小螃蟹的不甚成熟的两只钳角给扳了下来，小螃蟹顿时痛得六脚乱蹬，无奈身体被人抓住，以它小小的身躯又怎么跟人类抗衡呢？

“乜都没有哦，晒气……”小刘失望的把小螃蟹丢到石头上。小螃蟹一落地，立刻四处爬动着想回到低洼的水滩里，可痛楚让它失去了方向和平衡，爬动两步，就滚两滚，再爬，再滚…如此反复许久，最后它终于筋疲力尽，停下来一动不动，只剩下几只毛绒绒的细脚在徒劳的抖动着，它快要死了。

我再也看不下去，于是一脚踏过去，踩死了它。与其让它这样痛苦的死掉，倒不如送它痛痛快快地走完这世上短暂的一程。

一条生命就这样消失了，我很想骂人，因为我很不耻他这种不尊重生命的行为，不过话到喉咙，我又吞回了肚子里。因为我忽然想到，今天，我又何尝不是像这只可怜的螃蟹一样，如果我没有办法说服余艳芳免去赔偿，我就会被公司那些虎视眈眈的所谓高层，折断我刚刚长起的触角，换来一身伤痕，而我最怕的，是会因为这件事情连累小莉。所以我不能做螃蟹，无论如何都不可以！

我拨通了J的电话，要想打胜仗，就必须做到知己知彼。

“喂？你小子怎么会想到我啊？”一接通，就传来J轻快的声音，看来，他真的把他老婆的出墙计划扼杀在萌芽之中，我由衷替他高兴。

“靠，我就算忘了怎么吃饭睡觉，也不会忘记你呀。呵呵，你小日子过得很滋润嘛，现在说话中气十足啊。”我调侃道。

“哈哈，我看你吃饭有可能忘，睡觉却忘不了吧？你要是忘了睡觉，那肖小莉那娘们不就要独守空闺啦？”这家伙贼精，从上次小莉带我去上海参加展会开始，他就怀疑我和小莉有什么暧昧关系。不过不敢明说，只是一直暗暗揶揄我，而现在他都辞职了，根本不会担心任何不利因素，所以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糗我。

被他说中软肋，我心里虚虚地，假意咳嗽两声，讪讪道“好了，别瞎说了。有点事想请假你一下。”

“MD，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的，问就问嘛，咱们倆还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说吧，什么事情，我是言无不尽，知无不答。”

“晕，我看你才婆婆妈妈。我问一下，伟达的那个采购部经理，女的，姓余，你认识不认识？”

“伟达采购？姓余，我想想……”片刻之后，J问道“是不是那个身材很妖，说话嗲嗲的那个？”

“对啊，对啊，认识不？”我兴奋的说。

“哦？真是她，认识是认识，见过几次，但不怎么熟悉。”他一盆冷水浇下来，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会吧？不熟，你不了解她吗？”我追问道。

“嘿嘿，你还真问对人了，我跟她不熟，这是事实，因为在你没来公司以前，伟达的所有案子都是肖小莉一手操办的。我根本没插边，不过呢…对于这个女人我倒是很了解……”话到这里，忽然停掉了，像是连续剧看到一半忽然停电一样。

“哎，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我着急呢。你怎么会对她有了解？你又说你们没怎么打交道？”被人吊味口的感觉实在不爽，我几乎都快急疯了，这家伙居然还故意刁难我。

“嘿嘿…你先说，我告诉你这些有什么好处先？”

“靠，你真贱，三句话不离本行啊。好吧，我上次过中秋买了两只珍藏版的红酒还没喝呢[奇`书`网`整.理提.供]，不知道某些人有没有那个福气哈。”

“好好好！留着，我很快就回去了。告诉你吧，我有旧同事在伟达做，消息是他告诉我的，那女人背景不简单哦，她的靠山是伟达的一个董事，应该说是最大的股东，所以她是手握重权，基本上超过50万人民币的采购案，都是她自己负责。”J一口气说完，我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一个小小的赔偿案，她都要亲自操刀？

“这样啊？你的消息可靠不可靠啊？那个靠山是她什么人啊？”

“废话，你哥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那个旧同事在伟达是工程部副理，也算是核心人物了，所以消息一定是真的。至于那个靠山，是她的衣食父母啊。”J显然很不屑我对他的怀疑，嘟嚷这说对他的怀疑就是对党对革命的怀疑…

“父母？她是董事长的女儿？”我打断他的牢骚。

“不是啦，我说的衣事父母的意思是说姓余的是靠他吃饭，伟达是港资企业你知道吧？简单点说，姓余的是那老家伙在大陆包养的情妇，明白吗？”

“晕，你早这样说不就明白了？用得着绕这么大一个圈吗？”

“哈，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语言艺术。”J恬不知耻的夸奖自己。

“行了，行了，别吊颈鬼抹粉死要面子了。对了，你知不知道余艳芳有没有什么爱好？比如说…唱歌啊，跳舞啊，或者又其他什么爱好收藏之类的？”

“知道啊！”

“是什么？”我迫切地问。

“人民币，哈哈！”J得意地笑道。

“操！说正经的。”

“这本来就是正经的啊。你说她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不好好嫁人，偏偏要跟一个半截身子已经埋入黄土的老家伙一起，那不是喜欢人民币还有什么？难道喜欢他一身的皱纹像牛皮一样冬天睡觉特别暖和啊？”

“哈哈……也对哦。哎…这就比较难办了。”我被他说的话给逗笑了，同时也赞同了J的说法，心里暗暗想着对策。

“还有一样，我知道她一定需要。”J一本正经的说。

“又是什么？”

J奸笑着说“男人，一个强壮的男人。你想想，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以她这个年纪，那老家伙能满足她吗？嘿嘿…”

我简直哭笑不得“晕，你怎么…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

聊过一阵，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六点，我谢过J，匆匆断了电话，接着给余艳芳打了过去……

“余经理，你过来了吗？”

“你在哪？我已经到了。”电话里，她的嗓音依然娇媚如常。

我骇然，赶紧叫司机发动车子，赶回了得月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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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四章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

准确的说，我之前与余见过三次面，都是在伟达工厂里面。第一次是小莉带我认识她，后面两次是我独自拜访的，拜访的目的自然是做生意——Business。前面已经说过，这个女人留给我甚至是J的印象都不怎么好，浓妆艳抹，装腔作势。一个字——俗！

然而，今天再次见到余，而且是在伟达公司以外的场地见到，让我大跌眼镜——如果我有眼镜的话。

她今天居然没有化妆，一脸朴素的坐在桌子对面，穿着一套休闲装，把气氛衬托得意外轻松，之所以说意外，是因为我一直把这次会面当成了一场较量性的战争。我发现其实她长得很不错，至少不化妆会更好看一点，大方的五官错落有致的点缀在瓜子脸上，除去长长假睫毛的眼睛更加靓丽，惟独那看人时火辣辣的目光没有变，其他整个神情都跟以前大不一样。

我迷惑了，到底是我以前看错了她？还是她忽然对自己有新的认识，就像妓女从良一样把自己彻头彻尾的进行了改造？又或者她人格分裂，在公司一个面貌，私下又另外一副脸孔？

我忽然就对她产生了急剧浓烈的兴趣，这是怎样一个女人啊？

“看什么？不认识我吗？”我忘神地盯着她看，终于导致了她的不满，她一开口，我忽然有了新发现，她说话的口气都变了，不再嗲声嗲气，而是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尴尬的笑了笑，馅媚道“呵呵…对不起，对不起，失态了。我只是觉得余经理你好像变了许多，变得更漂亮了。”

她嗖地就脸红了一下，并且做了一个女人害羞时经常会有的动作——玉手轻撩低垂的秀发。晕，她脸红什么，该不会把我这句恭维的礼节性的话当成我对她有意思了吧。

我怕她真的往这方面想，于是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双手递过去“来，余经理，你先点。”

两个人吃五个菜，太奢侈了。过无所谓，反正公司出钱，而且里面的都是我喜欢吃的海鲜。有“桂花鱼”，“扇贝粉丝蒸”，“炒花蛱”“清蒸花蟹”。还有一个素菜。只是不知道现在点的这几只蟹跟刚才被我踩死的那只小蟹有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有，那我的罪过可不小了。

没有喝酒，茶过三巡后，我们聊上了正题。

“余经理，对于前几天你们夜班报废了200块板，而且说是因为我们设备造成报废的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什么看法？不是已经发了通知函告诉你们了吗？每片板100美金，一共2万块，现在美金与人民币的汇率是1：7.9，所以就是2万乘以7.9，那就是人民币15万8千元，我们将直接从你们设备的尾款里面扣除。”咳，姜还是老的辣，本来我装糊涂想套她的口风，谁知她更聪明，双眼紧紧的盯着我，意思在说：你明知故问装糊涂？我偏不给你机会。

“不是吧？这么快决定了？不过在余经理做扣款决定前，我必须先弄清楚几个重要的问题。”虽然初见胜负局面，但我仍然希望能够出现奇迹，力挽狂澜。要知道，如果能谈到不扣货款的话，里面可有几万块是属于我的。

余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轻启朱唇“你问吧。”

“第一，你们用什么方法确定是我们的设备出现问题才造成你们的板报废的？会不会因为操作员操作不当？”

“这点？呵呵，这个没有争议了啦，你们的工程师前天看过以后，亲自在《设备故障责任书》上面签名确认过的，好象是因为哪个药水管破了一个小洞，造成泄露，然后腐蚀掉板面而报废的。明白吗？”余眨了眨眼睛，似乎胜券在握。

“明白了……”我心里暗骂不已，这是那个王八蛋工程师，真他妈的蠢猪，这种东西怎么可以乱签呢，就算要签，签完后通知我一声也不至于弄得现在这么狼狈啊。现在我想好的一盘棋，全都被这家伙给打乱了。

“OK，我第二个问题是，你们发现板子不正常的情况下为什么没有即时停止放板？我算过，以我们设备的长度，里面最多可以容纳25片板同时经过，以你们报废的板子21英寸长宽来计算，如果产速开到3米每分钟，那么200片这样的板子全部经过最少需要40分钟，难道说在这40分钟之内，你们生产线没有一个人？

另外，你们发过来的通知说每片板的定价是100美金，但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们根本不清楚你们每片板价值多少。”既然赔是赔定了，我只好想法让损失降到最低了。

余轻轻地一笑，从旁边拿过手提袋子，取出一张纸来。我接过一看，是一张订单的影印件。这是伟达的客户下给他们的订单，上面清清楚楚的注明：100US$/PANEL。毫无疑问，我又输掉了一个筹码。

只听得余说道“关于你说为什么板的数量会报废这么多的问题，其实我调查过，确实存在操作人员的问题，因为操作员在打磕睡，所以才会报废这么多板子。”

我心里一喜，好！就从这里开刀，正要反击。又听她继续道“但是，那个员工现在已经被开除了，而且就算他没被开除，你们已经签过责任书，那么责任也全部由你们承担，明白吗？”

操！那不如去抢。当然，這只是我内心的声音。

“这么说来，一定要扣款？可不可以…下次你们买设备的时候，我多送一些库存零件？或者延长设备的保修期？”快穷途末路了，天，救命啊。

“呵呵…你觉得呢？延长保修期根本没什么意义，零件坏了，还是要花钱买。还有，你们这次出现这种问题，新厂买不买你们的设备，还得仔细考虑呢。”余一直保持着微笑的姿态，要在平时，我估计我的口水又流下来了，可现在的我心如火燎，哪有心情管她美不美。

“咳…哎呀，真是山穷水尽了。不知道余经理能不能通融一下…”我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颤抖着放到她面前，信封里装着我从公司预支的两万块。我头很晕，怎么电视上千篇一律的贿赂场景，就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身上呢？

余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我，许久没有说话。正当我以为要功成身退的时候，她忽然把钱放回到我身前桌上，严肃的说“小适。”晕，她怎么改口叫我小适呢，只有莉姐才这样叫我的。

余继续说道“小适，我很明白你现在的心情，不过我不缺钱花。而且你这样的做法，完全不符合你们经理肖小莉的风格，在中国，你可以明目张胆的去贿赂官员，但却不能这样来对付一个上了一定级别的外企职员。明白吗？我相信如果小莉看到你这样做，一定会很失望的。”

我心里巨汗，的确，这个想法我没有告诉过小莉，完全是我自己的决定。要是让她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想。

我输了，一败涂地。从我开始说第一句恭维的话开始，就注定我已经处于下风，我想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此刻我恐怕是身首异处了。两军对垒，本应该是所有士兵的事情，好比今天的谈判，这是公司与公司的交锋，然而我却把它当成了私事来做。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在没有了解清楚敌我的形势前摆出了攻势，而正好显出我脆弱的急于求胜的心里。独木难撑大厦，今日终有所尝。

这一战，已然是全军覆没，再也没有继续前进的必要了。我讪讪道“好吧，不好意思了。是我不应该这样。那么你们就直接在货款里面扣掉损失额度吧。”

我转身想出去叫服务员进来买单，忽然听到余又说“小适，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的。”

“真的吗？”我转回身，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需要我怎么做？”

余抬手看了看表，转而说道“这样吧，现在都八点多了，不早了，你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到我家坐坐？再跟你谈？”

“好啊，好啊！”我赶紧答道，此刻的欢喜，竟然是无法形容。正所谓“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大概就是这样说明我的境遇吧。

我太急于求成了，反而没有仔细思考，为什么在这里也可以谈的事情要去她家里谈？许多年后，我才明白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上帝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眷爱某一个人。人生的舞台，没有奇迹，有的，只是一幕幕早已万事俱备的戏曲，只待一声锣鼓，便激情上演。

我就让司机自己去找地方住，等我通知。然后坐上余的车，随她来到她在南屏的一个小区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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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五章 尊严价值几何

打开门，看到一堵小小的屏风，我感觉很奇怪，因为很少有看过有人会对着门摆设屏风的。在屏风与墙之间的角落里换过拖鞋，我随着余艳芳走进了她家，接下来我就感觉更奇怪了或者说震惊了。

如果说当初小莉的家给我的感觉是惊世骇俗的奢华，那余的家与之相比较起来就是艰苦朴素的简约。当然，这并不是表示余的家里一无所有，而是我看到在这大约100平的两室一厅里。装修，家具等等都是极其普通常见的。余的房子布置得很休闲，家具和墙壁颜色都是淡淡的天蓝色，环境简约，给人以温馨，恬意的感觉。事实上我认为以余的经济实力，根本可以达到更高的级别。除非，这是她个人的喜好。

她招呼我坐在沙发上，然后把手里的包包一丢，笑了一笑问“喝茶？还是咖啡？”

我受宠若惊，慌忙道“不用了，我……喝水就好了，谢谢！”试问，有几个人在自己的客户家里受过这种待遇？

余倒了一杯水给我，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似乎不打算去冲茶或者泡咖啡了。我们就这样成一个直角形，一直坐着，我低头看着透明的一次性杯子，还有里面的水，轻轻的晃动着，纯净的清水立刻泛起一层层涟漪，但即刻就碰到杯壁，消失了，杯子太小了。眼角的余光告诉我，余一直都在盯着我，她盯着我干什么？我心里忐忑不安…待我正要开口，余先说话了。

“小适，会不会下棋？象棋？”她还是叫我小适，我差点要把她当做是小莉了。

“象棋？会是会，不过不太精，下不好的。”象棋我只在中学的时候下过，基本上没赢过，后来就失去了兴趣，再也没走马牵炮过了。

余艳芳听罢，点点头说“哦…那，五子棋怎么样？这个会吧？”

五子棋？我点点头。余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进了左边的房间，稍顷，拿了一张塑料纸和一黑一白两个瓦罐出来。想不到，她还好这手。

在茶几上铺好棋面，我用白子，余使黑子，开动了。

五子棋我经常和网友在QQ游戏里面玩，基础还是有的，但余也不差，下的深思熟虑，步步为营。尽管如此，第一季局还是我赢，我有些开心。忽然我想起一件事来，是关于我和小莉的。我意识到我虽然去过N次小莉的家里，但基本上每次都是以调情开始，高潮结束。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坐下来，品品茶，看看电视，下下棋。是我们都不好此道？还是我和小莉从根本上只有肉体的交融？可我明白，小莉在我心里很重要，我一直都把她当成我身边唯一的女人，尽管前些时候柳已经回来，而我斟酌几番过后，我发现天平偏向了小莉那边。但在小莉心里，我算什么呢？有机会，我要弄个清楚。

我乱想着，棋就下得一团糟了。接下来的几盘，都被余轻易击败。

她不高兴了，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小适，我看你根本就没用心下，心不在焉的。”

“厄……我……”我尴尬地不知所措，右手举着颗雪白的棋子，不知该放下，还是该停住，就那样僵在了半空。

余撇撇好看的嘴，斜眼看着我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还在想着刚才谈的赔偿的事情，对吗？”

是呵，她不说，我倒把来这里的目的给忘记了。我顿时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找到主题，我放下了棋子，说“对啊，余经理刚才不是说有办法帮我吗？我正在想该是什么办法呢。”

“帮？小适，我几时说过要帮你？就算要帮，你说给理由，让我帮你的理由？”余忽然就翻脸不认帐。

她的话顿时让我火冒三丈，我觉得自己被她耍了，还以为她真的要帮我呢，谁知道这个变态的女人，只是找了个借口让我来陪她下棋。“操TMD，变态！”我暗骂道。

我站起身来，冷冷地说“余经理怎可出尔反尔？刚才在吃饭那里，你明明说过有办法，如今怎么又说不行呢？既然如此，那就按照你们的规定，赔偿吧，我还真不信我们公司就陪不起这点钱。不好意思，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哪知她看到我这般，并不着急，也不生气，双手往胸前一抱，缓缓道“你先别生气，你仔细想想，刚刚我是这么说的吗？我说的是有办法解决，但我还没把解决办法告诉你呢，而且，这也不是在帮你，你必须付出代价的。”

“什么？什么代价？”我惊奇地问，心头的一块石头慢慢的放了下来。

“呵呵，代价嘛，你过来，我告诉你。”她招招手，意思让我附耳过去。我随即低下头，俯身过去。就在凑到她面前的时候，我忽然从她的衣领里瞥见她深深的乳沟，心中一阵骇然，赶紧闭上眼睛，静静的听她说道“我可以帮你，条件就是——你今晚留下来陪我。”

“操！婊子！淫妇！贱人！……”她话音刚落，我立刻把脑海里能想到的恶毒的词语全部都翻了出来，都套用在对面这个中年人女人身上。不过，用脚趾想想也知道，我只会在心里骂，而不会说出口。在自制力方面，我自信还能骄傲一番的，更何况，我如果开罪了她，就等于亲手折断我刚刚萌长的稚嫩的翅子，这痛苦，撕心裂肺，我无法忍受。

可她为什么会明目张胆的提出这么离谱的要求？难道说她知道我在公司的困境，知道我被台湾人排挤，如今落井下石，以这个条件相威胁？或者，如J所讲的那样，伟达的总经理已经风烛残年，满足不了的需求，她实在饿极了，才提出这个荒唐的要求？又或者，是我人格魅力太强，深深的吸引了她，弄得她情不自禁，正好有这个机会，让她满足一己私欲，所以……晕，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心情自恋？

无论如何，她话是说出来了，我该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

走？势必得罪她。相信从我踏出她的家门那一刻开始，我绝对再也没有机会做成伟达的订单。而在公司内部，我相信不久以后我也要卷起铺盖走人。

留？为什么要留？为了那20%的奖金？为了仕途更顺利？为了不牵连小莉？但如果我留下，那我男人的尊严何在？

走与留，像一个动力强劲的旋涡一般，将我深深的卷入，我使劲浑身招数，却无法从旋涡中脱身。它又像一个断了后路的十字路口，一个标着“欲望”，另一个标着“尊严”。两个路标都一样，散发出让人心生向往的光芒。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做出取舍，我颓然坐回沙发上，喉咙里像含了一口醋，酸酸涩涩的，我很想哭。

这时余艳芳站起身来，说“条件，我已经给你了，怎么决定，你自己想想吧，我冲凉去了。你决定好了，是，我就在卧室。如果不是，那你就直接开门走，记得，出去的时候把门锁好。”

她竟然看出了我心中的挣扎，我谔然不已。片刻，浴室里哗哗地传来一阵水声。慢慢地，我冷静下来，开始默默地整理疯草般杂乱的思绪…

我曾经和一个网友在讨论“钱是不是万能的”这个问题，最后我问他“有人不需要钱吗？”

网友说“有啊，死人。”

我说“你错了，错得很离谱。死人不但要花钱，而且他们花钱比我们更厉害，在我的家乡，每年的七月十五，都会集体在村子的大祠堂里，给死人烧房子，烧衣服，烧冥币。我相信他们一定比我们富有。因为我们的每一分钱，每一件衣服，房子的每一块砖，都要靠自己一滴汗一滴血积累起来。”

我需要钱吗？我想这个弱智的问题根本不会有答案，因为答案就是它本身。

我忽然感觉很讽刺，因为我身在的这个城市——珠海，正是我四年前刚从学校出来所到达的第一个城市，也正是这个城市，第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人生的无奈，苦和酸。

四年前的3月31日，我和29个同班同学，10个女生，20个男生一起，坐上了从郴州市汝县开往珠海的长途卧铺大巴，大巴是学校包的，而目的地，是珠海的一家电子厂，同样是学校找到的。在车上，我们都很开心，欢呼雀跃，因为学校终于履行当初开学时候的承诺了——推荐就业。

大巴在31号的下午6点左右从学校出发，先是走106国道，过了韶关，车子开始在京珠高速上飞驰。初春的夜晚，风儿还是有些许凉意，可却浇不熄我们几十个同学的热忱，我们都在彼此讨论，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一份工作，工资会给多少。

主管就业安排的副校长站起来，兴致勃勃地问了大家：你们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会怎么花呢？有人说要买自行车，有人说要买衣服，还有人则更加高瞻远瞩，说要买传呼机。我记得我那时也有想这个问题，而我给自己的答案是：第一月的工资，我要寄给爸爸妈妈。事实上，我也做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我寄回了家——三百元。

高潮持续了一整夜，4月1日凌晨6点多，大巴车残喘着，到达了目的地——珠海市三灶镇。我们扛着大箱小包，都下了车。确定所有人下完以后，大巴被鬼撵似的，迫不及待掉个头，回去了。我把行李箱放在路旁，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脚下，一条笔直坚硬的水泥路直通远方，旁边有个路牌，画了个箭头，写着“珠海三灶机场”。水泥路的那边，是一片荒地，杂草从生。而在我的前面，一幢像我们教学楼那么大的工厂巍峨地矗立着，看了看警卫室旁边的墙上，“思泰电子厂”。没错，这就是我们将要进入并且工作生活的地方，也是让我们持续幻想了一整夜的圣地——思泰电子厂。

我们来的时间太早了，清点完人数，也不过才早上7点。警卫说人事部要八点半才上班。校长咧开大嘴说“大家等等啊，休息一下，别到处乱跑。”于是，30个平均年龄未满20周岁的男孩女孩，就在路边开始了为期一个半小时的等待工作。人没等到，却等到了火热的太阳，广东的太阳比较有特色，第一是喜欢早起，第二是对人特别热情，未几，所有人都汗湿了。

八点半，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从门口进去，我们同时叹了口气——终于上班了。然而这家工厂的办事效率似乎不怎么样，我们又等了一个半小时，10点钟，终于有人通知：可以进去面试了。不过多了个附加说明：女的先进，男的待通知。于是，女同学们就一个一个排好队，全然扫去炙日所带来的困苦，兴高采烈地进去面试了。而我们男的，只好傻傻痴痴地带着羡慕的眼神目送她们进去。

马路旁边的绿化带，似乎刚刚完成不久，一株株小树费力的从枝节中吐出嫩芽，底下的泥土黄黄的，就像一个脸色苍白的病人一样，毫无生机。我真恨不得这些小树在瞬间长大，因为实在太热了，时间已经到12点15分，校长了那些女学生都还没出来，我们就像一堆可怜的番薯，一个个整齐的排列开来，身不由己地接受太阳的炙烤。没有一丝的风，小树安安静静的，纹丝不动，它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身不由己？远处驶来的一辆面包车，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车上的一个男人把头伸出窗外大声地笑，用土话叫嚷，表情像看戏那样。他的土话，我没听懂，我想他应该是在说“这群傻傻地红薯，快烤熟了吧，加点糖，可能会更好吃。”

下午1点，终于有人熬不住，说“我们先吃饭去吧，饿死了。”接着我们所有人，三三两两都跑到不远的小餐馆去了。我很饿，觉得不要太委屈自己了，于是很奢侈地点了一个五块钱的菜——土豆丝炒肉。可菜上来，我觉得被骗了，小小的椭圆形碟子里，只有可怜的几片青椒和一堆土豆丝，肉呢？我翻了一遍，依然没有。可能是煮太久，都变成油了吧，我安慰自己。吃完饭，红薯们又陆陆续续的回到了烤箱去了，一直被烤着，直到太阳下山，烤箱失去温度……

女同学留下了，校长出来了。跟校长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不幸的消息：由于厂里面前不久发生过男员工斗殴，造成一死一伤的事件。所以思泰决定暂不招男工人。说完消息，校长面色凝重，像死了老爹似的皱起了双眉。他在担心：天马上就要黑了，该怎样安置这一支庞大的队伍。而我忽然意识到，今天是4月1号，西方的愚人节！

后来，我们21个人分乘两支面包车，一路杀到了拱北汽车站。在拱北，我忽然见到了我们班主任，原来她们也赶来了。班主任是个年轻女人，平时对我很好，说话总是柔声柔气，这时候见到她，感觉无疑就像离家的孩子复见到父母一样，我特别想哭。时值深夜12点，我们像一群迷路的羔羊，任凭着头羊的带领去任何地方，而校长，就是这只领头羊，他找车去了，说是要去东莞。

我们一行人就在拱北口岸的地下隧道里等消息，有些人利用这个空挡，跑上楼梯进了地下商场去买东西。而我，一人站在隧道和地下商场的楼梯口，茫然地，看着一辆又一辆的车从眼前飞过，留下一阵阵乌黑浑臭的尾气。宽敞的楼梯，络绎不绝走下三五成群的澳门人，不时，可以看到有女人从自己的胸罩里掏出传呼机，手机，手表一类的小东西，多的有十支，少的，也有五六个。这个金碧辉煌的城市，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从早到晚，依然是那样繁忙。行色匆匆的人群，又有谁，会注意到路边一个形只孤单的小男孩？

我的手被碰了一下，扭头一看，是班主任。她手里拿着两个黄色的纸袋，上面红底白描的印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班主任伸手把其中一个纸袋递给我，我接过来，一阵食物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拿出一看，是一个鸡退，我愣了一下，随即抓住大口的啃了起来。班主任边吃边告诉我说这叫肯德鸡，很有名的。果然，很适合啃。凌晨1点，我们二十多人分乘七辆的士，开始了往东莞的征途。一上车，我就迷迷糊糊的睡着……

朦胧间，车忽然停了下来，我半睡半醒地下了车，有个大盖帽说“把身份证拿出来。”我摸索着拿出了身份证给他，然后他问了几个问题，我告诉他我们是同学，一起下来找工作的。他多看了几眼，把身份证还给了我，一进车门，我又睡着了，或者，我根本就没醒过。多年后我重回珠海才知道，那晚我们确确实实有被拦下来，那个地方就是京珠高速入口的边防检查站。凌晨三点多，我们到了东莞汽车总站附近的一个职业介绍所，并在那里住了下来，开始了漫长的寻工历程。篇幅所限，后面的我就不赘述了。

不知会否有我的同学看到这篇文章，又不知他看到之后，是否还记得那些曾经酸涩的日子。然而，我是永远无法忘却的，即便许多年后的今天，这些情景仍然历历在目，清晰无比。是以，每次我到珠海，我必然是要到拱北口岸，必然是要走到隧道与地下商场交界的那个楼梯口，回望往日，比惜今朝，大多数时候，我会站在那里凝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感慨许久许久，直至悲伤上涌，无法抑止，呛然泪下“何适，你并不快乐，你仍然很痛苦，无论是深圳，还是珠海，都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你依然只是一个飘儿，你要加油！”

我推开了余的卧室，那道浅蓝色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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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六章 脚踏两条船

小莉终于回来了。

她是在9月25号回到公司的，那天晚上7点多，我正在加班做资料，听到办公室门被打开。以为是警卫巡检，就没有抬头看。脚步声越来越近，我正想着这脚步声怎么这么熟悉，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嗨！这么勤快啊？早知道你这么勤快，我就早点升你的职了。”小莉提着个公事包，笑脸盈盈地对冲我说。

“呵呵…”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她这一次上海之旅游，足足去了20多天，我发现我对她的思念，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傻笑什么？快下班了没有？”

“快了，还有一点点没写完。”我指了指电脑里就要完成的一份Powerpoint报告。

“好，那你快点，等下一起出去吃饭，我请你。”说完，她走进了她独立的办公室。临开门，又转过身说“小适，差点忘了告诉你，伟达那个案子，你能做到让可以一分钱都不扣，董事长很高兴，所以我原来说过的给你20%的奖金，现在应该已经发下来了，你自己查查？”

“哦。”我随口应道。

打开IE浏览器，输入www.icbc.com，我进入到工商银行的网站，登陆自己的帐号以后，发现帐号里果然达到了3字开头的五位数。

我心中惆怅不已，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富有的一次。然而，我是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是的，我喜欢钱，我也需要钱。这和我生长环境，有着莫大的关系，虽然父亲一再教导我“人穷，志不穷”。可他却不知道，因为穷，我曾经差点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初中毕业那年，我15岁，临近中考的时候，学校通知：

中考形势分两种：第一种：对自己成绩有把握的，缴纳120元的考试费，到县城一中（重点高中）去参加考试，可以报考所有的想去的学校，包括一中。第二种：对自己成绩不够自信的，就在本地中学参加中考，除了一中以外，可以报考所有高中或中专。

回到家，我把这消息告诉了父母，我的成绩一直保持在中上，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考上一中。本来我以为可以得到他们一丁点的鼓励，至少我会去拼一下。事实，出乎意料，他们听完，说“算了吧，就算你考上了一中，还不是一样没钱缴学费。”我像一个被霜打过的茄子——焉了。

他们的意思是：既然如此，倒不如把那120块也省下来了。中考完了，成绩一下来，我后悔了，算上附加分，我的分数高出一中录取分数线20多分，可由于我根本没去县城参加考试，也就是没有入读一中的资格，我与一中永别了。

我郁郁寡欢，是从那一年的暑假开始的，其实那不能算暑假，因为他们说不会在送我读书了。不读书，我能做什么？真的就从此整日与泥土相伴，与日月同行？

我呆呆的坐在卧室的窗前，傻傻地在日记本上写道“命运，为什么会这样？如果一切能够重来，……”想着今后就是一个晨出晚归，披星戴月的农民。我悲伤不已，泪从中来，我抬脚踏上了窗台，想结束这短暂的一生，然临跳的一刻，我想起了正在下地的父母，他们已经养了我十五年，整整十五年，我就这样死去，他们会是多么悲痛？我想起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呺，收住了脚步。但，整整两个月，我没有说过一句话，一句也没有。

没错，我完全可以拿贫穷做为理由，出卖自己。就先早前看过的一篇文章写过：人的一生都是在买与卖，当一个人实在没有条件可交易的时候，那就只好出卖肉体。但事实上，人只有自己不珍爱自己了，才会用肉体来交换所需要的东西。

现在，我是这样吗？

毫无疑问，是的。这些钱的来路，就像地沟下面的老鼠一样，永远见不的光。直到现在，我也弄不明白十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余艳芳为什么会要求我那样做。而如今，我只有希望这是唯一的一次，祈祷我和余艳芳之间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纠葛。可惜上帝是吝啬的小器鬼，他绝不会让任何人轻而易举的实现自己的愿望，认识余艳芳，影响了我的一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回到眼前来，小莉在办公室坐了会儿，关上了电脑，走出来到我身边，问道“怎么样？搞定没？”

“OK了，走吧。”我仔细看了看小莉，她一切正常，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我长舒了一口气，幸好！

到了小莉最喜欢去的迪欧咖啡，刚坐下，电话响了。

“喂，适啊，你在哪？”是杨柳，我赶紧起身走出餐厅门口。我可不想小莉知道她的存在。

“我在公司加班，怎么了？有事吗？”同样，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和小莉的关系，所以我只能撒谎。对于我为什么不想让她们知道我有和另外一个女人有关系，我没有检讨过原因，可能，男人都会这样吧，喜欢脚踏两条船。

“哦，在公司加班呀？我早都下班了呢，什么时候回来？”杨柳在我那里住了一个月之后，终于忍受不住一个人整天呆在家里的闷闷地氛围，出去找了份文员的工作，由于距离不远，所以仍然住在我那里，所以我仍然每天晚上都要睡沙发，唉……

“嗯，大概……不太清楚呢，我有很多资料要赶，能早的话，就一个小时，但也说不准，说不准要加通宵呢。”鬼使神差地，谎言像非典一样无法控制。

“哦……那你尽快，好吗？”杨柳温柔地，酸酸地，不无遗憾地叮嘱。

我忽然有点内疚，这样对她，似乎有点残忍了。可不这样，我怎么留下时间和小莉在一起，所以我心一狠，匆匆把电话挂掉。

“小适，能不能和我说说，上次伟达的那件事情，你怎么解决的？”食至半酣，小莉突然问道。

我未料她有此一问，心里一片慌乱，支支唔唔道“厄…那个…那个，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啦。”

“嗯？”哎，女人太聪明了不好，总是喜欢对事情追根究底。看来是敷衍不过去了。

我微微一笑“呵呵，其实问题主要在他们那边啦。我去伟达调查过，那次，我我们的设备实在有问题，不过最主要的原因。”

小莉瞪圆了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道“是吗？”

我见开了头，只好扯着头皮硬说道“是啊，他们上夜班的人睡着了，不然也不会报废那么多板子的。”

“哦，那我们的设备有什么问题？”

“我们？我们那个药水管破了个小洞，不过莉姐，你知道的，我们当初买设备的时候有签合约，注明了有设备有1000/3的报废率，如果不是他们上夜班的人睡着了，就不会报废那么多板子的”我加重说明道。

“哦，明白了。上次，你是和他们余小姐谈的？你觉得她怎么样？”晕，不知小莉哪个根筋搭错了线，居然问起这种问题来。

我哈哈笑道“余小姐？哇，她还算小姐啊？整一个老太太了。”

小莉听罢，脸色一正，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小适，莉姐和她是同一年的，你是不是觉得莉姐也是个老太婆？”

惨！怎么就没想到呢？我自知说错了话，慌忙停止笑声，自嘲道“不会不会，莉姐，我是开玩笑的。她不算老，再说她也不能和莉姐你比啊，呵呵，莉姐看起来比她年轻多了。”

“看起来？那就是说我实际上是比她还老咯？”小莉脸越来越难看，明显带了情绪，针锋相对。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莉姐要比她漂亮，她怎么样也不如莉姐你年轻，你们虽然是同一年的，不过在我看来就想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女儿，啊！不对，不对，我说错了，不是妈妈和女儿……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在我心里，莉姐你是最漂亮的。”真是越急越乱，最后说的语无伦次。

“哈！哈哈……”小莉捂着肚子夸张的笑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小适，你…你不用急成这样吧？看你乱打比方，什么妈妈女儿的…你笑死我了，呵呵…”

“呵呵……”我尴尬地，陪着她笑。

吃完饭，上了小莉的车，我问道“莉姐……”

“嗯？”小莉头也不抬，边找钥匙孔边答。

“今晚，我想去你家…”其实，这个念头，从小莉回来开始就一直浮动在心里。60多天没碰女人了，最近早上起床发现自己总处于垂直状态，男人的本性，开始蠢蠢欲动了。

“啊！？”小莉听后大叫一声，转过头盯着我，看火星人似的。迟疑了片刻，她缓缓答道“这两天不太方便，改天吧？”

“好吧”我无可奈何地说。我心里却有另外一种想法：不方便？我记得她的那个东西是月中才来的啊，现在是月底，怎么会不方便呢？不过我也不能这样问她，要是让她知道我连她的例假期都一清二楚，不说我变态才怪。罢了，忍忍吧。

小莉把我送到我居所的路口就转头走了，我看着愈来愈远的红色车尾灯，心里感觉空空荡荡，若有所失……

打开门，屋里没开灯，一屋柔和的光线伴着一阵蜡烛特有的香味刺激着我的感官。朦朦胧胧地，我看到桌子上趴着一个人，按下开关，屋内一片光明，桌上的人也醒了过来，是杨柳。

见我进门，她惊喜道“你回来啦？”

“恩，你……这是干什么？”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彩色蜡烛。

“干什么？呵呵…猪头，你不记得啦？今天你生日呀！”柳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欢快的提醒我。

我生日？我忽然想起，今天真的是我生日，是农历生日。想不到我自己都不记得，这丫头却没有忘记，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深深的抱住了她……

这天晚上，我居然结束了与沙发旷日持久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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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七章 性爱，是性还是爱

在我内心，有个小小的秘密。

记得2008是北京，也是中国第一次成为奥运的东道主吗？如果记得，那就应该知道东道主有权利自行选择加入一个比赛项目。我的秘密就是——把做爱这个最古老的运动，加入到奥运会中。并将一系列的评判标准加入做为评比原则，比如深度，角度，力度，速度，持久度……最重要的，是这项运动不允许吃伟哥，这与运动员不许服用兴奋剂是同一性质的。

瞧，有人说我恶心，骂我变态了。没关系，继续骂，但我还是要继续说，因为这项从地球有生命开始就一直在延续的运动，造就人类今日的灿烂和辉煌，也留下了世界上数以亿计的生命。少了它，你，我，任何人，都不可能存在于世上，人类，是靠这项运动繁衍的。

而对于性，人们具有的天赋超过对所有其他事物的认知，从古到今，皆是如此。讲个小故事，故事名字叫《那活儿》：

N久以前，兄弟二人十载寒窗之后，一同上京考状元。上路那天，兄嫂弟媳千叮万嘱，抹泪相送。

俗语云：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平日学习时，兄向来勤奋不已，其弟反之。自然，考试结果张榜之日，弟名落孙山，其兄一举夺魁，位列榜首。

弟灰溜溜返乡，弟媳见之，惊问“甚早返回？结果如何？”

弟羞愧难当，遂不以实情相告，谎曰“本已高中，后闻此职将要斩断那活儿，吾思付良久，如此怎面家中娇妻？遂弃官返乡。”

弟媳暗叹好险，然大喜，又问“兄长如何？”

弟答曰“兄长已然为官。”

弟媳又一阵唏嘘，转而告诉兄嫂去也。兄嫂得知其夫那活儿已经被斩，心中万分懊悔当日鼓舞夫婿觅侯，又思量：今后将独守空房，寂寞难耐。愈加悲伤难忍，终日以泪洗面。

未几，兄长衣锦还乡，及门，兄嫂飞奔而出，扒下其夫裤头。兄大惊，喝道“做甚？”

嫂将弟所述告知，兄长听后，愤怒难当，唾道“混帐！想我堂堂一品状元，岂不如跨下那几寸活儿？”

老实说，这个黄色小笑话非常非常的肤浅，看了，也就一笑而过。我也仅仅想说，杨柳完全是属于故事里的兄嫂那种类型的。

来不及看清蛋糕上红色奶油涂写的是什么字，更别说吃蛋糕了，我张开双手，柳以零点零一秒的速度奔赴进我的怀里，怀中传出轻轻的抽泣。我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她突然挣脱出我的胸膛，拉着我进了卧室，一把将我推倒在床上，我怔怔地看着她匆乱地解开我的皮带，一动不敢动。

好不容易，皮带被解开了，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我没抬起身子，她硬是将我的裤子褪到膝盖处，然后三下五除二把身上仅有的一件睡裙扯掉，两腿一跨，就坐在我的身子上。听得“哧”的一声响，像一团被烧的红红的铁块扔进冻水一样，我感觉到柳全身都颤抖起来，插入到底的一瞬间，她伸长了脖子，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吼，似乎火车进隧道前的那一声长长的呜鸣。

哎，也真是难为她了。任何一个有过性经历的人，都明白性其实就像白粉一样，一旦经受过，就永远无法摆脱，只有心中无欲无度的需求。杨柳会有今天这种动作，也完全是当初我开发的结果，所以在我并不会觉得她这是淫荡或者其他不正常的想法。我心里，充满了愧疚。

早在上次交兵失败，后面一段时间，柳也曾经无限温柔的想和我欢好，可当时我心里还残留着些许不知名的阴影，竟然无法满足她的要求，总是以工作太累为借口推脱，柳只好做罢，又说要我也进去睡，我说一起睡两个人会更难受，她无言。其实就算不一起睡，一男一女共处一室，也是很让人烦躁的事情。我这人睡觉很警觉，容易醒。有侯半夜，听到她起床上洗手间，格外宁静的屋里传来她小便的“嗦嗦…”声，我就会浮想联翩，小D也即刻进入战争状态，可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我又不得不做出熟睡的样子，只是黑暗里，她一定发现不了我已经把毛毯顶成了帐篷。

这样的夜晚，对两个人都是一种痛苦的煎熬，可就这样的痛苦，我们足足经受了60多天，也难怪，今天柳会这么性急。

“舒服吗？”男人似乎都喜欢问这句话，我也不外乎如此。

“嗯…”柳浑身冒着汗，醉眼迷离，像刚从天堂回来，她睁开眼睛望了望我，然后紧紧的攀住我的脖颈，叭哒着嘴巴，仿佛在回味嘴边的美食。

“呵呵……”看她的傻样，我再也忍不住幸福地笑了起来。是呵，有什么事比女人称赞自己那方面强劲更幸福呢？

“适，你好厉害哟！”杨柳轻轻的在我耳边说道。忽然伸手抓住我下面软耷耷的那团肉，盯着看了那么几秒，瞪圆了眼睛，严肃地说“我听说男人如果频繁的进行性生活的话，这东西就会越变越黑，我看你的越来越黑了。”

“哈哈…”我感到好笑，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于是拍了拍她光滑的脊背，问道“你这是从哪听来的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书上看的，你别叉开话题，你说，你是不是有过别的女人？”晕，她还来劲了。

“无聊，我可不想争辩这种幼稚的话题。你想想，我要是有别的女人，你回来这么久会不知道吗？”我随手抓过床头的都宝烟，点了一根。

“那你的东西怎么变黑了啊？”杨柳不依不饶的问道。

“嘿嘿…你想知道啊？那我告诉你，我每天下午一下班，就跑到天台去把它拿出来晒太阳，晒久了，就变黑咯，哈哈…。”说着说着，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晒小DD，估计只有精神病院的人才做得出来。

“哈哈…胡说八道，我才不信你呢，哼！。”柳跟着笑过片刻，又继续说“不过说真的，适，我不在这么久，你这一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怎么过？呵…靠左右手咯，不然怎么过？活人总不能让精子憋死吧？”我自嘲道，在她面前，我并不需要任何的隐瞒。

“不是吧？唉……都怪我……。”柳又伸手抱住了我，像在为自己的过失赎罪似的长长叹了一口气。

赎罪吗？她有没有罪？我不知道，卧室里回复了沉闷，剩下风扇在孤独的转动，还有我手里咝咝做响的燃烧的烟丝。

一年前，她刚离开的那阵子，我像《封神榜》里面那个被挖了心的宰相比刚一样，整天六神无主，把工作辞掉，孤魂般游荡在街头。头发，胡子跟我的悲伤一样，疯狂的长高，长长，我舍不得剪，我害怕哪天柳忽然回来，看到我活得神采飞扬，怕她以为我不爱她，。我买了一箱又一箱啤酒回家，当水喝，醉倒了，睡着了，醒来，继续喝，直到屋子里摆满了啤酒瓶，再也没有插脚的地方，我在一个夜里又把瓶子全扔出去了，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的心不在了，但我的肉体还在，而如今我的女人走了，怎么办？

我打开电脑，上网聊天，一个香港网友给了我一个成人网址。我在上面疯狂地下载A片，下载一部，瞪着眼睛看，脑子里努力把那个女主角想象成柳的样子，但，一切都是徒劳。直到画面呈现停止状态，我的心依然像一汪平静的湖水，波澜不惊。我又接着下载，接着看，然后接着失败…我发现离开柳，我变成ED男人了。

于是我写了一篇文章，发到平时经常去的论坛，题目叫《今夜，我ED了》，内容就是我和柳从认识到她离开的所有过程，因为题目够吸引，加上文章写的凄凄惨惨，悲悲戚戚，一天之内，居然取得了十几万的点击率，上千条的回复。

原来网上并不缺乏和我一样寂寞的人，我碰到一个女孩子，和我同年，一聊之下，居然发现彼此都在深圳。于是她约我见面，我正求之不得，但还是装模作样的问她为什么？她说我是个很长情的男人，值得女人去爱，并且是义无反顾的那种。不过她又说她要求见面，并不是爱上了我，而是因为她也寂寞，她想和玩一夜情。

我说好！

最悲哀的是，第二天分手她说不要再联系的时候，我居然发现自己爱上她了，我哀求她不要这样绝情，她盯着我看了一阵，最后叹了口气“唉…碰上你这样的男人真倒霉。”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女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吧，她还真的没有丢下我，隔三五差的过来我这里，一起做饭，帮我洗衣服…我沉溺在和她一起的欢乐之中，有一天呆呆的望着她在洗衣服的背影，忽然就有股想娶她回家的冲动。

未曾等我的冲动冷却下来，她走了。走了之后她打电话告诉我，其实她在我之前都已经认识了一个网友，并深深的爱上他，只是他身在东莞，而且表现一直若即若离，她感觉很迷惘，所以才会有一夜情的想法，至于后来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可怜我罢了。如今深爱的他良心发现，忽然就对她好了，她幸福了，要去东莞和那个男人睡了。她的一番话，犹如晴天响起的大霹雳，狠狠的击中了我。

事实证明，人是聪明的动物。她的霹雳并没有伤害到我，因为柳的离开，我已经产生了抗体，具有了爱情伤害免疫功能。而且她去东莞之后，我发现我除了偶尔在洗衣服的时候感觉很吃力以外，并没有使用太多时间去想她，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里唯一在打转的人依然是杨柳。也许，潜意识里，她只是我急于走出杨柳这个圈子的过渡品罢了。只不过，她没有给机会我过渡到另一端，柳仍然像98年的洪水一样冲击着我的记忆。

原来，生命里的第一个女人，将会一个是你用烫斗也烫不平，刀削也削不去的烙印。

烟烧完了，灼到了我的食指和中指，剧烈的疼痛把我从记忆的海洋拉了回来。耳边传来轻微的酣睡声，扭头一看，柳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一样，趴在我身上睡着了。

这死丫头，还没洗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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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八章 什么也不缺

步入深秋，即便是中国最南端的城市，也开始变天了，空气仿佛装了火药似的，干燥无比，抽烟后要马上喝水，不然喉咙会痒得难受。气温开始慢慢下降，冲凉现在不叫冲凉了，叫洗澡，因为不敢用冷水了。风扇被我用胶袋套好，扔到了衣柜顶上。早晚温差拉开了距离，早上，总想赖在暖暖的被窝里，不想起来。

星期天上午11点多，阳刺穿了厚厚的窗帘抚摸着卧室内的一切。我背拥着杨柳，正缩在被窝里和周公讨论着是先有男人还是先有女人这样深刻的问题，一阵“笃笃…”的声时有时无的响了，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周公停止了争论，拍了拍我的屁股，说“听到没有？好象有人在敲门。”

我白了他一眼“神经病，深更半夜，哪有什么人敲门？快回答问题，别打叉。”

周公瞪大了眼睛，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什么？回答什么问题？你在做梦啊？真的有敲门声，听……”

我醒了，睁眼一看，眼前并不见周公，原来是杨柳在拍我的屁股。晕…我想着刚才的梦境，不由得嘿嘿直笑。

“笃笃笃…”这次听清楚了，真的有人敲门。奇怪，我平时都是独来独往，与世无争，知道我住处的人少之又少，而且今天是星期天，一大早，谁会来呢？况且我这是单门独户的小楼，又不可能有邻居，真是费解……

仔细思索片刻，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一个人来——小莉！不会真是她吧？这次完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罢，随机应变吧。

我怀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情节，跳下床找到昨晚丢在地上的内裤穿上，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身后，柳见我出去，她倒头砸在枕头上，继续她的睡眠事业。倒…女人！

拉开门，我松了口气。门外扰我清梦的，居然是J这个家伙。正想把门大开让他进来，忽见他身后一贮长发闪过，赶紧“砰”的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紧接着就跑进了卧室，声后传来J的叫骂“MD，你怎么回事啊？不让我进去啊？何适，给老子滚出来开门！……”

我不理会，伸手把床上的被子一掀，拍了拍赤身裸体的柳说“快起来，把衣服穿上，有朋友过来了。”见她怨恨的睁开迷糊的双眼，愤愤道“谁呀……这么一大清早的。”

再次开门时，我上身穿了件浅蓝色的旧衬衣，下面也把一条平时穿来运动的大裤衩给套上了。

“大嫂好，呵呵…”我笑着对进屋来走在J后面的女人说。

女人点点头，左眼冲我使劲眨一下，仿佛在说“我知道你刚才为什么不开门。”接着她嘴巴一翘，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呵…你好，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搅你。”

“没关系”我话音未落，进门后一直东张西望的J大声嚷道“老婆，你别跟这小子这么客气，用不着，这小子还欠我两瓶酒呢，喂！小子，酒呢？在哪？”J佯装严肃地看着我。

“酒？什么酒？”我挠挠后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借过他的酒啊。

“哟？你小子装算啊？上次你在珠海的时……”J忽然停住，像被鱼骨头卡住脖劲似的，嘴巴张成个O字，目瞪口呆的的望着卧室门口，我顺着J的眼光延伸过去，门口站着刚穿好衣服出来的杨柳。

半晌，J才抖动着僵硬的脸冲杨柳打招呼“嗨，你……回来啦？”当初柳的离去，J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我估计他怎么也没想到今天会在这里看到这我这个失而复得的女人。

杨柳和他们两夫妻早都熟识，所以见到他们也并无太大的反映，只是J的这一问，让她有些尴尬，她微微轻笑，说“是呀，回来了。”

J似乎觉察到刚才的举动有点不太适宜，这会儿转过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老婆，然后转回去，边问道“回来了就好，回来多久了？”

“都有三个月了，不过一直没见到你们，好了，你们聊，我先去洗脸。”杨柳说完，踩着双拖鞋“踢嗒——踢嗒”地走进了洗手间。

J呆呆地看着柳走开，直到他老婆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奇$%^书*（网！&*$收集整理，疑惑地望着我，似乎在寻求什么答案，我耸耸肩，两手一摊，表示无言。

“嘿嘿…敢情你们才起床啊？难怪你头发像个鸡窝一样，昨晚闹得太厉害了吧？哎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小适，我的酒呢，酒啊？”J大声疾呼。

我真是哭笑不得，唯有一脸无奈相“酒，大哥！拜托了，我几时拿过你的酒啊？”

“靠！你小子还装，你忘记了是吧？那我提醒你，一个多月前，我还在家里的时候，你打电话……”J这么一说，我渐渐想起来中秋过后那天在珠海的事情。

我尴尬的笑道“好像有这么回事，呵呵，可我那天也真是逼得没办法，只好暂时先让你把消息给我，本来准备后面再买两支酒回来的，结果怎么就给忘了，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说着，我故意拍拍脑袋，一副痛呼疾首的表情。

“靠！原来你在忽悠我呢，逗我玩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你看哥哥我对你多好，昨晚才下的火车，今天就赶你这喝酒来了，别人请我过去吃饭的排老长的队呢。”J不满地发着牢骚，他老婆站在他后面，捂着嘴直笑。

我自知理亏，打着哈哈道“哈哈，我当然知道，这样吧，为了表示我有一刻忏悔的心，中午，我请，随便你们说去哪。好不好？你们先坐会儿，我先去洗脸。”

J立刻奸笑着说“好！好，嘿嘿，这才像你嘛。”

我有点晕…不过说实话，J并不是这么势利的一个人，今天这样般模样，都是我们平时开玩笑时司空见惯的小伎俩。在心底里，我很感激他，感激他千里迢迢从湘北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人就是我；感激他介绍了我进这家公司，让我认识了小莉；也感激他上次我在珠海遇到难题时的协助。总之，J算是目前我认识的，最值得挖心掏肺去交结的那种朋友。

哎，想到珠海，我心底很酸涩。

待洗簌完毕，时间早已超过12点，锁上门，一行四人同坐一辆的士来到东门的毛家饭店。点上几个湘菜，再加几瓶啤酒，四人腐败一番，都懒洋洋地斜靠在凳子上剔牙。

“吃饱没？呵呵…你们回家玩得开不开心啊？”我打破沉闷，笑着问道。

J扔掉牙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唉，家里有什么开不开心的，还不那样，五十年不变。”

“喂，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你们那还算全国有名的旅游景点呢，五十年不变？我看是一天一个变化吧。要是你们那都不行，就别说我那家里了。”

我忽然想到前不久的一则新闻：郴州市主管城建的雷副市长，贪污挪用住房公积金31亿，事发之后，也不过是判了个死缓。相信了解中国法律的人都知道，死缓在两年之内只要没有越狱，闹事等纪律行为，就会减为无期，而无期又会慢慢变成有期限，多交点钱最后还可以假释，总而言之，判个死缓，最后在监狱里呆的日子最多不会超过五年。五年之后，他又可以龙腾虎越，继续为祸人间了。

唉……蛀虫太多，船迟早会沉啊。只可怜了船上的黎民百姓，要跟着船一起遭殃，处于水深火热。

“狗屁，什么一天一个变化，旅游景点没错，但钱全都进了当官的口袋，哪里有我们老百姓的份？”J愤然唾道。

“嗯，倒也是，不过，你们身为张家界人，就什么都没有？”

“有，有啊。就是你进景区只要出示身份证，免费的。可你想想，土生土长的老百姓，从小到大都对着那几座山，谁TMD还有兴趣去看啊？”

“唉……”我们同时叹了口气，这世道，哑巴吃黄连了。记得曾经在网上看到一段话，是这么写的：

某领导在会堂做完报告，最后慷慨激昂地问道“同志们，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国家任重而道远，这需要大家相互促进，团结一致，你们还缺什么，尽管提出来。”

全场鸦雀无声，这时一人站起来道“报告领导，我们什么也不缺，就差陈胜吴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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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二十九章 取舍最爱

吃完饭，两个女人手牵着手说要去逛街，男士们相对苦笑一下，慢步跟在她们后面做起了仆人。

来到百佳商场，女人们兴致勃勃的进去了，我和J则坐在离门口很近的休息区等她们。

“你们不许乱跑啊，眼睛也不许乱看！”临走时，杨柳撅起嘴，皱着眉头冲我说。我讪讪一笑，没有答她。她就拉着J的老婆飞快的跑进去了。

“J，怎么样？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情。”望着她们越走越远的背影，我问道。

“唉…”J长长的舒了口气，拿出烟来，看到这里是禁止吸烟。他起身拍拍我“走，出去抽支烟，我慢慢和你讲。”

站在门外，我们各自点了烟，J深吸一口，吐了条长长的烟带，眼神凝望着对面的高楼，许久，他才若有所思地说“小适，你说人为什么要结婚？”

我摇摇头，茫然道“不知道，有很多答案吧。”

“是呵，答案太多了，各个阶层，各个年代的人，结婚的目的都不一样。上次回到家，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烟雾四散漂浮，环绕着J，他看起来很迷惘，困惑。结了婚，就会这样吗？

“那，你和你老婆，现在……？”我很想帮他，但也必须先弄明白他们现在的状态。

“唉…不知道。女人，弄不懂啊。那阵子回到家以后，她很少打电话，也没见她怎么发信息。我估计她和那男的也没怎么联系了，只是，在面对我的时候，她更沉默了。很少说话，很少和我交流。”J往旁边的垃圾桶里弹了弹烟灰，平静地说。

“哦…”我点点头，似懂非懂，随即又问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J撇撇嘴，不以为然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了，既然都主宰不了她的心思，也只能这样了。所以我才会提前回来。”

“这样？太被动了吧？”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随波逐流，这不像他的性格。难道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战，磨灭了他的锐气？

“被动？无所谓了，难道让我和她离婚吗？不行的，我还是爱着她，而且我也不想做个不负责任的男人。”J双指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转而说道“对了，我这次回来，还有一个原因是我珠海那个旧同事，他的公司开张了，叫我过去帮忙。我可能过两天就会过去了。”

“珠海？哪个？”不知怎的，最近记忆力下降地厉害，以前记得很清晰的事情，现在剩下只言片语残留着，像是被剪辑过的胶片电影。

“考，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啊？我回去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原来在华通的时候的旧同事啊，他在珠海注册了一家贸易公司，主要代理钻头，仪器之类的。记不记得？”

“哦…”我忽然想起，好象有这么回事。

“他今天也在深圳，我下去要过去和他聊聊，顺便叫他帮我把我的行李也车过去。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见见他？”J拍拍我的肩膀，说。

“在哪？”我想想，认识一个人这样的人也好，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好象…是住在罗湖哪个酒店，我忘记了，等下打电话问问行了。一起去吧？”J掏出手机，问我。

我点点头，道“好啊，一起去。”

两个女人足足逛到下午四点多，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去了，我和J来到罗湖的“华安酒店”。

在中餐厅，见到J的旧同事，不免是一阵寒喧，交换名片过后，我细细打量着个名叫赵士高的中年人……老化的脸庞上一道道皱纹，像刚犁过的稻田，头上一跟跟竖立的短发，中间夹杂着成片的蒲公英杆——白头发。之前听J讲他们是同年，也就是78年出生，今年28岁。但望过去，怎么看也像40岁的人？

我和赵是第一次见面，不甚熟，只得坐在旁边静静的浅酌咖啡，不时对他们报以微笑。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终于听到他们说“好，那就先这样。”接着我和他们分道扬镳，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刚进门，我就觉察到一丝浓浓的火药味，难道伊拉克战场搬到这里来了？我边走边想，推开卧室，杨柳正趴在电脑桌前叭叭的敲着字，正和谁聊得乐不思蜀。

“和谁聊天啊？兴致这么好？”我嘻笑着走过去，问道。

火药味更浓了，果然，柳转过身来，阴沉的脸仿佛随时能拧出几公斤水来“告诉我，梅花扑鼻香这个人是谁？”

“谁？”我惊讶的问道。

“我问你啊，这个人是谁，你还反问我？”柳撅着嘴，委屈地叫道。

“谁？莫名其妙，和你聊天的网友，你不知道吗？怎么还问我？”我啼笑皆非。

“不是！我上的是你的QQ。你自己看！那个人怎么跟你那么亲热？”柳指了指显示器，大声喊道。

“什么？你上我的QQ？你怎么会有密码的？”转念一想，密码是我的生日，她早都知道。晕…算了，反正我又没什么不能让她看的。“我看看，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网友呢。”我俯身摸过鼠标，点开QQ对话框那个人的资料。看了片刻，我明白了，是她——李梅。再看看QQ对话框，我忍不住笑了。

梅花扑鼻香：石头，你在吗？

何适：（带问号的QQ表情）

梅花扑鼻香：在啊？怎么不说话？

何适：你是……？

梅花扑鼻香：我是梅子呀，怎么不记得了吗？

何适：（冒汗的QQ表情）

梅花扑鼻香：怎么了？你说话呀！你才走了三个月，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痛哭的QQ表情）

何适：哦，记得，我记得啊，我们……

梅花扑鼻香：呵呵，记得就好，我最近好忙呀，刚旅游回来。你最近好吗？我好想你……（害羞的QQ表情）

何适：嗯…我也想你，还记得我们上次……

梅花扑鼻香：（三个害羞的QQ表情）嗯，我当然不会忘记那天晚上，我想好了，过些天元旦的时候，我去深圳找你，好吗？

何适：啊？（惊讶的QQ表情）你从哪过来？

梅花扑鼻香：呵呵，当然是从上海啦，记得到时候你要来接我哦。

……我还没看完，鼠标嗖的一下被柳夺了过去，听得她嘴里说道“还看，有什么好看的？说！她是谁？”

我呵呵一笑，指了指李梅的个人资料，说“她？你看看了，和我一个地方的，我同学呢。”

“同学？同学会这样吗？你什么时候去过上海，和她发生过什么吧？”柳仔细分析推测着，我发现她如果失业了，完全可以去做私人侦探。

“神经病，懒得和你讨论这么无聊的问题，我洗澡去了，好累。”

“不行，今天不说清楚不许去。”柳拉着我的衣服，不依不饶地要我把李梅的QQ删掉。

晕，这不无理取闹嘛。我脸一扳，沉着嗓子说“别闹了，说了是同学就是同学，你怎么这么无聊？”

她怔了怔，放开我，趴到床上，立刻传出轻轻的抽泣声。唉…我没辄了，女人怎么说不动就哭呢。[奇书网 Www.qinkan.net]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我坐在床沿上，把她扳起来搂进怀里。

“55…你…你还说没有别的女人，你…你根本不爱我。”她轻泣道。

我心痛不已，我何尝不爱柳呢，既然我选择了要和她走下去，也的确不应该再让别的女人出现了。打定主意，我轻轻地拍了拍柳丝柔光滑的长发，说“好了，别哭了，我爱你，那个真的是同学来的。你不信，那我现在把她删了，好不好？”

她停止了哭声，把头扭向另一边，似乎不信我会这么做。我笑了笑，走过去选中“梅花扑鼻香”，正要删除，又听杨柳叫道“等一下！”我扭过头，她改变主意了？

她碎步走过来，指着屏幕道“你先把她拉进黑名单，然后再删。”我一听，差点晕了过去。赶尽杀绝，最毒不过妇人心啊。可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我还能怎么样呢？

我把李梅拉进黑名单，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按下“删除”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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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三十章 光棍计划

“喂？适仔？怎么这么久都没打电话归来？”电话响了好久，终于从话筒中传来母亲责怪的声音。

“妈…呵呵，这段时间太忙了，经常都在外面，你吃饭了没？”我已经有两个月没打过电话给他们，心里毕竟还是有些愧疚，而忙不忙，则只是借口而已，再忙，一个电话的时间总会有吧？

母亲没有继续追谴，关切地说“经常在外面？现在外面那么乱，出外面要小心点，晓得吗？还没吃饭呢，正准备煮。”

“嗯，不怕，出差公司有车子。你们怎么还没吃饭？都快三点了。”我问道。

“当然，刚刚喂猪回来。三点也还早啊。”晕，三点都还早。

“呵呵，那您等下早点做饭了，爸爸呢？”

“你爸插红薯去了，等下回，你吃饭了没有？”母亲淡淡地说。

“我早吃了，对了，妈，昨天我寄了点钱回去，你们过几天赶集的时候，去查一下，应该七天就会到的。”上次处理伟达案得到的三万多，我把其中两万寄回了家。

“寄了啊？你自己够不够？不够就自己留着用，该用的地方就不要省，不该用的就不要乱花钱啊……”母亲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我忍住笑，静静地听她念完，答道“好啦，我知道啦，你们每次都说这些，不累啊？就这样吧，记得到时候去查一下，你们注意身体啊，最近身体都还好吧？”

“恩，还好，就是你爸最近总是咳嗽，干咳。”母亲显得很平静，仿佛咳嗽象吃饭一样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怎么了？没有去医院看吗？”我焦急地问道。

“没有，我叫他去，他不肯去啊，应该没什么吧，买了几瓶感冒药在吃。”农村是这样，头痛当做是感冒，脚痛还是吃感冒药，唉……

“这样不行，等他回来，您叫他一定要去医院看看，不要心痛钱，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身体要紧，知道吗？”也不知母亲会不会听我的叮嘱，怎么总是不拿自己当一回事呢。

“没得事，叫他又不会听。等他回来你打电话自己叫吧，我叫他又要吵架了。你不要担心我们，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过年你回不回来？带女娃回来吗？人家阿华小孩都已经会走路了，你看看你，都二十好几了，还不带一个回来？小心变成老单身公。”母亲说的阿华是和我一起下田抓过青蛙，一起尿过人家厨房门口，一起读书的一个同岁的堂兄弟。

“小孩都出来啦？哈哈，这么快啊？妈，你别急嘛，我要么不带，要么带一队回去，让您一个个选，哈哈…”我调侃道。

想不到母亲生气了，她在电话里大声斥责“蠢仔，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要你好好的谈一个，什么带一队乱七八糟的。”

“哎呀，我说着玩的嘛，您怎么当真了？其实我想啊，现在还小，又没有条件，您想想？我连自己都养不起，怎么养老婆，养小孩子啊？”

“你把小孩给我们，我给你养，我和你爸不也没钱，你不也长得牛高马大？你找个女孩子，还可以和她一起挣钱，一起存钱嘛……”母亲喋喋不休地教育着，似乎我现在已经是她所说的“老单身公”。

听着母亲恨不得在电话里就地正法我这个光棍，我急忙打断她的话，安慰道“呵呵，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春节回家去，带女朋友回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母亲欣慰地，满足地，笑着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我盯办公桌，烦恼就来了。我这样安慰母亲，也只是权宜之计，我根本不知道我可以带谁回去。柳？似乎只有她了，但我从未问过她是否愿意，即便她她愿意了，她家里会同意吗？万一到了春节，我说不回去，或者我一个人回家，岂非让母亲大失所望？我顾自摇了摇头，忽然就眼前一亮，我看到对面办公室内的小莉，对呀。她行不行呢？记得以前她说过喜欢农村闲静的生活，不如就用袅袅炊烟，山顶夕阳诱惑一下她。

我走进小莉办公室，见她正埋头在一张表格上写着什么。

“经理…”我轻轻叫道。

“嗯？”小莉头也未抬，随口应了一声。

“跟你说个事，我可能春节的时候要请几天假，回一趟老家。”我想小莉是聪明人，我尽量把话说委婉一些，她应该会明白。

“嗯，还早嘛，春节还有两三个月呢。”她仍然没抬起头看我一眼，黑色的圆珠笔在A4纸上圈圈点点。

晕，她这一句话把我给堵得死死的，我想不出接下来该怎么说，呆立当场。

“莉姐…”片刻过后，我继续叫道。这次她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问“怎么？还有什么事吗？”

我尴尬不已，笑了笑说“呵，没什么，就是家里说不准我回去，要回去的话，要把自己的女朋友也一起带回去…”

小莉听过，怔了怔。然后放下笔，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笑着说“哈…那很好啊，家里人为你操心了哈。没关系的，到时候我会批你的假，不过不要太久，最多一个星期。”接着，她的注意力再次放到手上的表格去了。

……

我茫然地从经理办公室走了出来，看来，她似乎完全没有明白我话里的另一层含义。可这还是那个说喜欢男耕女织的小莉吗？恍惚间，我感觉她和我之间疏远了，就像两辆逆向而行的火车，只能望见彼此的车尾，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我心里隐隐作痛。

我有些后悔在母亲的高压政策下失去了立场，以至于如今进退两难，如果今晚问过柳，答案仍然是NO的话，那我只有失信于母亲了。

我进门的时候，柳已经下班了，正在电脑前玩着泡泡堂，我搬过另外一张椅子，守在旁边静静的看。

“哎呀…又挂掉了，妈的。”终于，柳的人儿被炸得横尸屏幕，她气得哇哇直叫。

“呵呵，别玩了，小柳，跟你说个事。”我拍了拍她，柔声说道。

“嗯，说吧，我听着呢。”她越战越勇，又开始丢泡泡了。

“是这样的，今天我打电话回家呢，我妈说…说…她说叫我们过年回家去。”我硬着头皮，弱弱地说。

“哦，那你要回去多久？”柳随口答道。

“不是我，是我们，我们。”我放大嗓门，重复一次。

她停下游戏，转过头“什么？我们？你说我也要跟你回去啊？”

“嗯…”我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而问道“你…不愿意？”

她继续盯着我，眼神仿佛带刺似的，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只见她撇撇嘴，说道“哼！你说叫我跟你回去就回去啊？”

“所以我这不就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我诚恳地笑着说。

“嘿嘿……”柳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夸张地大叫一声“啊！适，今天几号？”

“12号啊，怎么了？”我关切地问道。

“12号？完了，完了…我，我那个没来，都快超过半个月了。”柳跺了跺脚，焦急地说。

“不会吧？这么久？”我一下也被弄得紧张起来了，有了一年多前的那件事，现在我们都特别小心，基本上从没有真空上过战场。该不会运气这么好，又中奖了吧？

“真的呀，惨了。”杨柳惊惶地说，想了想，又道“怎么办呀？现在出去买那东西试一下？”

她说的那东西，就是试孕纸。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岂敢再像以前那样鲁莽，重蹈覆辙？思付片刻，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笑着说“呵呵，别担心，不会有事的。明天星期六，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好吗？”

杨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是晚，我宿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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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三十一章 混蛋之名

我又来到了这片荒野，看不着边际的荒野。远处的天空，像一块帐幕一样，覆盖在这茫茫的无人的大地，接壤的上方，一盘滚圆的夕阳雕刻似的静静地挂在帐幕上，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凝视这荒野中的一切。没有一丝的风，草尖纹丝不动，利剑似的叶子直刺天空，似乎要把帐幕刺破，没有蚊虫的喧叫，四周寂静得可怕，我听到自己血管里的血在“汩汩”地流动，奔腾…

血色更浓了，及膝深的草从传来一阵“桬桬”地摩唆声，像是有人艰难地挪动着，我一动不动的站着，绕四周而看，努力想分辨声音的来处，却是徒劳。静静地听，声音更近了，我惊恐不已，全身的汗水崩袭而出，心脏“砰砰”直上，吊在嗓子眼，终于……

终于出现了，这是一个尚未成型的胚胎，身上的皮肤皱着像一团挤变形的赘肉，全身被一曾粘液包裹着，蜷缩地手脚，只有拇指粗细，毫无规律地蠕动着，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原来，天空是被他染红的。忽然，他抬起那只能分辨出五官轮廓的脸，对着我，眼皮底下快速地动了动，似乎想睁开眼睛，又似乎在质问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我全身被浸透了，地上早已流下一小洼的汗水，我忍住恐惧，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突然发现他竟然和我有几分神似，而且是越来越像，他在变化，瞬间变得五官立体鲜明，我再也忍不住惊恐，尖叫起来，这分明是婴儿时期的我……

我醒过来，发现床单已经完全湿透了。原来我毕竟还是睡着了，此时天刚刚朦亮，灰色的光线映照着小小的卧室，身边，柳还在传出轻微的酣声，并未被我惊慌失措的尖叫影响，我长舒口气，拿了烟点燃，来到阳台。冬意让早晨越来越凉了，门前的几棵荔枝树，已经慢慢地开始褪下绿装，又一年，就要过去了啊……

我想起这个怪异的梦，杨柳一年多前吃过堕胎药在洗手间流产之后，我脑子里总是有意无意地回放那个血红的画面。事实上，那时候胎儿根本没成型，可潜意识一直驱使我把他想象成我自己的样子。接着晚间便恶梦不断，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后来柳身体恢复，我才渐渐的走脱出来。但昨晚这样的梦境，是如此的真实，触手可及，又该如何解释呢？到底是我心理的恐惧造就了他，还是柳真的又怀上了？

柳最终都答应我，春节跟我回家，坐在去医院的公交车上，我望着窗外巨大的广告牌，行色匆忙的人群，还有冰冷高耸的楼宇，顿时觉得一切都可爱起来，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医院的清晨，比外面更加清冷，这本来是好事，但步入医院，我却感受到一阵莫名的肃寒气息……

挂了号，医生给了个一次性的杯子，杨柳脸红红地接过，直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去，我惟有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她。坐了片刻，便觉得百无聊赖，四处张望，四周除了偶尔有护士经过，其他时刻便是死一般的静寂。无聊之极，我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

“喂！你在这里干嘛呀？”正当游戏闯入最后一关，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忽然响起一句熟悉而又夹带着惊喜的叫声。

我抬起头，小雪正提着个白色的挎包，笑眯眯地站在身前。我讪讪一笑“呵呵，是你呀？今天也要上班？”

小雪嘟起可爱的嘴唇，哼了一声说“废话，不上班我吃西北风呀？呵…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我在这……”我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却见她焉然一笑“你什么呀？嘿嘿……怎么一段日子不见，你变成结巴了？你是来复诊的吧？我记得上次医生有叫你三个月后来复诊呀，不过现在还没到时间呢，来这么早。哼！跟我来吧，那个医生应该还没上班，我带你到办公室去等。免得坐在这里像傻瓜一样。”说完，她拽着我的袖子，就要往旁边的一间房子里面拉去。

我被她扯住，正要进去，柳的叫喊就从走廊那头传了过来“何适！你去哪？”

此时小雪已经身处房间里面，她虽未看到走廊上的柳，但叫声已经清晰的传入她的耳内，她懵得停下拉着我衣袖的手，证在当场，也不知在想什么。

“是在叫你吗？”小雪睁大了眼睛，问道。

“嗯…”我应道。

“她是…？你女朋友？”她一幅完全不信任的表情，继续追问道。

我再次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想法。见她放下我的衣袖，愤愤地丢下一句“再见！”，走进了医生办公室里间。晕，她好象生气了，怎么回事？

验尿结果出来了，我和柳同时把心放回了原位，虚惊一场，柳只是经期推迟而已，并没有怀孕。走出医院的时候，我似乎看到小雪的身影在门口闪过，再仔细看，却再也没见到。回到家里，手机滴滴地响了起来，我拿出一看，晕了…

“何适你混蛋”小雪在信息里这样写道。

“我不是，你怎么了？”我回道。

“你就是混蛋混蛋”很快，她的信息又来了。

“晕，你怎么回事啊？不许骂人，有话好好说。”我有些生气，莫名其妙被人这样骂，佛都该有火了。

“你骗了我我就要骂你。”小雪理直气壮地说。

“什么？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骗了什么啊？莫名其妙…”我发现一个很好玩的事，基本上女孩子发信息都不写标点，这似乎是定律。语文没学好的人，还真不好断句，呵呵。

“你你知道你跟我说过什么的”

“我不明白，你直接说吧。”真的，我似乎没有跟她说过什么，又何来骗与不骗？

“说不清楚这样吧我今天晚上在那里等你7点半不见不散”她打字好像不怎么快，应该不是整天拿着个手机按来按去发信息的那种女孩。

“哦？哪里？”我二丈金刚摸不着头脑。

“混蛋自己猜就是那里”她回了最后一个信息，我再问，就再也没消息了。打过去，她不接。

哎……她到底唱地哪出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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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三十二章 明月之笑

我居然没有猜错，当我匆匆来到海边的时候，走下沿海大道的路基，远远便望见小雪倩丽的身影，在游人络绎的海滩，独坐于巨石上的她显得格外孤单。我站在离她十米左右的身后，凝视着被海风吹起飞舞地她的长发，一时竟犹豫着该不该过去……

来的路上，我思绪杂乱不堪，回忆的潮水将我和小雪认识的经过认真地冲刷了一遍，从戏剧性地第一次见面，又机缘巧合得知她是医院的护士，接着便有第三次一起吃饭。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幕银屏上的戏曲，让人觉得不太真实。而对于小雪个人，我从未奢求过自己会和她有什么故事发生，和她在一起接触过的时间太少了，简直可以用秒来计算。她给我的感觉很怪，像是亲人，尽管我知道这种机率小过天塌下来的机率。但在她身边的时候，我总会有股莫名的保护欲望，她太纯了，喜怒哀乐，完全形于表面。

我站了一会儿，便走上她所在的礁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她大概感觉到了我的出现，但却并未说话，只是坐得直直的，眼睛凝视着远方……

现在是退潮的时候，海面上风平浪静，不少夜归的渔船，在这扇巨大的镜子上，洒下磷光点点。仔细分辨，闪烁地磷光中尚有些许呈白色，与其他截然不同，仰起头，便知这是天上的月光。多美的夜晚，浩瀚的天际，挂着一轮姣洁清朗的月亮，犹如镶嵌在皇冠上的夜明珠，璀灿夺目，光华耀眼。远处又一阵灯光闪过，划破眼与月之间的界线，望过去，是矗立在镜面中的一座灯塔…

“你说这些灯塔为什么会建在那种地方呢？”沉默了许久的雪终于开口了，只是清脆的嗓音似乎变得有些沙哑。

“这个…，应该是下面有礁石。”我诚惶诚恐地答道，不知为何，总感觉自己有些亏欠她。

“哦，但为什么有礁石就要建灯塔呢？”她继续追问道。

“礁石危险啊，船撞上了要沉的。”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跟小学生解释一加一为什么会等于二。

“是吗？那为什么人身上就没有灯塔呢？”晕，她简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

“呵呵…人身上又没有礁石，为什么要有灯塔？”我耐着性子，随她瞎扯。

“不对，你说过礁石等于危险，那也就是说如果人是个危险，就也要有灯塔才对啊。”她在说什么？听起来好像有些一语双关。

我想了片刻，觉得这似乎也有些道理，便说“好象也对哦。”

她便笑了，得意地笑，她眨眨狡黠的眼睛，说“那你说你身上为什么没有灯呢？”

我想这一刻，白痴也应该明白了：她在绕着圈子揶揄我。而我不傻，自然知道她是在暗示我骗她，当然，是她眼中的骗，因为我实在想不起来到底何时何地跟她说过何种语言，让她觉得我在骗她。

尽管如此，我仍然显得有些尴尬，于是笑着说道“呵呵…你有话直接说吧，我…。”

她并未接过我的话茬答我，而是转过话题，不无嘲讽的说道“你女朋友很漂亮啊。”

“呵呵…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我感觉开始轻松起来，便和她开玩笑道。

就着不甚明亮的光线，我清晰的看到她脸色一变，白了我一眼，她厉声说道“我正经的，谁跟你开玩笑。”我万万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翻脸，只好立刻闭上嘴巴，心里索然无味。又是死一般的沉默，耳边剩下咸湿的海风呼呼做响。

大概是她也忍受不了这种寂静，又或许她觉得刚才反应太过激烈。片刻，雪柔声问了起来“何适，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我哪有骗过你呀？”我委屈地叫道，我何曾骗过她？

“没有？你忘记了？上次你受伤住院，在医院的时候，我问过你有没有女朋友，你告诉我没有。何适，我告诉过你我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所以我对男人有着极重的戒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不一样，也许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相尽办法占我的便宜吧。后来，我发现我忽然有些想见你，刚好你受伤来了医院。你知道那些时候我为什么会下了班还不回家，还留在医院陪你吗？因为我想了解你多一些，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呆在病房里面那么孤独。多么可笑呵，是不是？我居然会喜欢一个在酒店风花雪月认识的男人。可不管怎样，我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你，于是我就想办法说要你请我吃饭，可惜你这傻瓜，吃过那顿饭之后，除了发发信息，就什么都不会做。这些天，我正想着要不要约你出来，却忽然又让我发现了你又女朋友。何适，有女朋友并没有错，但你为什么要骗我呢？我最恨的就是人家骗我！”雪不慌不忙地告诉了我她心中的想法。我则被她这番话惊愕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呆呆地坐了半晌，我完全没有料到，她，居然会说喜欢我！

“好了，其实无关紧要了，反正我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不会再对男人感兴趣了。早知道你们男人都是一类的，我就不该重新对男人有希望。”雪淡淡地说。

“不是的，小雪，你听我说…”我惶惶地，想告诉她上次住院的时候，是因为柳还没有回来。但雪并不给我机会，她站起来“算了，有必要跟我解释吗？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何适，以后我们就是陌路人，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说着，她便想走下礁石，由于太过急躁，她忽然闪了一个趔趄，站立不住，忽地跳了下去，脚一触地，听得雪痛苦的尖叫一声，歪坐于地上。

我骇然大惊，紧跟着跳下去，扶起她“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谁知她并领情，愤然甩开我扶着她的双手，嘴里嚷道“走开，我不要你扶…不要你充好人。”说完，她一步一瘸地向公路走去，我怕她又跌倒，追着扶了上去，却又被她甩手。

我伸手拦了一辆TAXI，打开车门，让她先进了去，待我正想往里面坐的时候，她一把推开我“我自己可以回去，不要你送！”

“不行，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你受伤了。”

她忽然尖叫起来，眼里闪着泪花，激动的喊道“我说不要你送！你走开！走开啊！”

她就这样走了，我站在马路边上，记下车牌，看着TAXI离去的方向，看着车尾灯那一抹刺眼的红色，愈来愈远，逐渐消失不见……

我独自一人，缓步在马路上踢踏着走，这本应该是个美丽的夜晚，但却被我搅和得一塌糊涂。我想起雪的一颦，一笑，想起她愉悦时的笑脸，想起了她脸上深深的酒窝，还想起我曾经很想用手指冲着酒窝按了下去，可惜，这一切将不复存在了，都已被历史的尘埃覆灭于尽，也许这个偶然相识的漂亮纯静的女孩，永远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里了。

鼻子陡然就发酸，我很想哭，仰起头想忍住溢出的泪水，却看见刚才玉盘似的月亮，此时被黑黑的云层遮住了半边，剩下一半弯弯的牙儿。静静地盯着我，那半弓地尖角，像极了一张讽刺的笑脸，它在笑什么？

笑我的狼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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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三十三章 自由下坠

有人说，女人是一本书，需要花一辈子时间去读她才能读懂。也有人说，女人像一汪深郁的幽泉，唯有探过，方知晓泉水的纯澈。而我却认为女人更像一道多项选择题，并不是因为答案多，而是你要在众多的答案里面，选择意义最相近最贴切，最合适的那一个答案。

海边与小雪相会结束后，剩余的日子里，我不停地揣度她那晚所说的话，那番震慑人心的话语，她说喜欢我。是耶？非耶？始终，我猜不透。

回想起来，我与雪不过寥寥数面的缘分，能够值得提起的，仅仅是我们相识的遭遇太特别——嫖客与小姐。然而，她是对我一见钟情？是日久生情？似乎都不可能，但看她在海边激动的模样，完全是真情流露的一种，这种伤心欲绝地心境，曾经我也体会过，这是绝对不能伪装的。

我像一只在茫茫草原中迷途不知返的羔羊，迷惘与惶恐充斥着内心。只要手机一响，哪怕是每天准时的天气预报，我也会以为是小雪发来的信息，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来查看。好几次在开业务会议会，依旧如此，弄的小莉一双凤眼狠狠的盯死我。

我打回小雪的电话，想把事情解释清楚，但她从来不接，换固定电话，她听到我的声音后，即刻就挂掉了。在无数次的将手机翻来覆去，希望与失望交错纠集之后，我绝望了。也罢，无所谓了，因为这道选择题，我早已选择了杨柳作为答案，亏欠了谁，以后有机会再偿还吧。

因为工作上的失误，我被小莉狗血淋头地痛批了几次，不过我心里却不怪她，毕竟，错在我自己，而且对于工作，小莉向来是一丝不苟。只是在小莉口不择言的痛斥中，我似乎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与小雪的关系有了转机，是在农历12月23日，在我的家乡，这天称为过小年，而且，这正是我准备回家的前一天。

这天下午，接近下班的时候，我走进小莉的办公室，向她请假，虽然之前她说只给我一个星期，但耐不我的软磨硬泡，最终答应多给一个星期，我笑着说谢谢，恨不得搂上去亲她一口。我的想法尚未实现，电话响了起来，我拿出一看，空气瞬间凝结了，接着便是我的狂笑，她终于打电话给我了，小莉怪怪地瞪着我…

我理会不得小莉的惊讶，非奔出她的办公室，按下了接听键，抖动着嗓子道“喂？小雪吗？”

对方沉默片刻，终于“哼！”地传来一声长长地怨恨声，然而，在我听来，这无异于天籁之音。

“混蛋！”她接着说。

“是是是，我就是混蛋，呵呵…还在生气吗。”我搬摆出腻得发贱的声音，谄媚道。

“不要跟我套近乎，我跟你不熟，哼！”她冷冷道，但听得出来，她这应该是在装酷。

“呵呵…不敢，我怕被你打。对了，现在这么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

她又沉默了，我正以为她听得感动呢，谁知她语气更寒了“我知道，不用你管。还有，我辞职了，过几天就回珠海去了，以后都不会过来。你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你还欠我一顿饭，不能饶了你。”晕，我怎么又欠她一顿饭？

“明天晚上？我…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哦，明天晚上…恐怕……”我喏喏说道。

“你就不能推迟一天吗？”

“但是…我已经买好票了，明天早上8点的。”

“真的？”她似乎不太信，紧接着问道“哪一班？到哪里的票？”

“恩…T354，深圳到韶关的。小雪，我…对不起。”我想了想，便说“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不如今天晚上吧？要不，下次我去珠海的时候，再找你？”

“不行，谁说在珠海要见你了。就今天晚上吧，但我得弄完医院这些东西才能下班，可能要9点左右。”

“没关系，我等你，我们……去哪吃？”我抑住兴奋，柔声问道。

“还是上次那里，记得，今天要你先到，不然……哼！”接着，我来不及说再见，电话里便是一阵盲音。但我却并不失落，anyway，她肯见我，说明就不再当我是陌路人。

回到家里，柳正在整理衣物，见到我，便问“何适，有没有看见昨天买的票？好象不见了。”

“哦，在我钱包里装着呢。”我随口答道。

却不料柳煞时满面怒容，吼道“你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害我找了半天！”

“呃……”我无言以对，火车票是她随便扔在桌上，我怕弄丢，便装在自己钱包里的。

她把手里的衣服向床上一扔，便不再说话，转身玩游戏去了。唉…

夜幕渐渐垂落下来，窗外不时传来对面楼上电视里的广告声，无非都是些“XXX产品向全国人民拜年，XXX领导在新年之前慰问孤寡老人“之类的媒体垃圾。我听得烦躁，便关上窗户，拿过一本小说静静地看起来。

时间接近晚上七点半，我放下书，冲电脑前的杨柳说“我要出去一下，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这么晚？你去哪？”她转过头，奇怪地看着我。

我顿时头痛起来，挠挠后脑，说道“我…出去买点明天车上吃的东西……”本以为她不会在意，偏偏她也关掉游戏，站起来道“我也要去…”

“不用啦，我一个人去就行了，这么冷，你还是呆在家里吧。”我还真害怕她会跟着去。

“不，我就要去。你忘啦，我可是第一次去你家，我去买点东西给你爸妈。”她开心地说。

我心里一阵感动，不好拒绝她，遂答道“好吧，不过随便买一点就好了，不要太多，我妈不喜欢乱花钱。”

走到楼下，犀利的冷风像一把无形的刀，割开了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切。路边的白色塑胶袋，被吹得四散飘舞，旋过一圈又一圈，最后携尘远远飞去。我最恨的就是广东这样的天气，夏天让你感觉在非洲，冬天又似乎把西伯利亚搬了过来，而且冷热交替十分之快，像是把一个人从蒸笼里抓出来又即刻丢入冰箱。人说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钱少，我看应该是不到深圳不知道自己家里天气好才对。

又是百佳，花了两百多，买了几瓶补品。出来商场，杨柳面做难色的吞吐道“何适……我……”

“怎么了？”我好奇地问道。又看了看表，晕，都快8点40了，这里到潇湘阁，最少要半小时。

柳双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道“我…肚子有点难受。”

我明白了，她想上厕所。哎，天寒地冻，上哪找厕所去。我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附近刚好有家麦当劳，便用手指了指，说“去那吧。”

“行不行啊？”她疑惑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如果不行，我就去买点东西吃，不就行了？”还真没试过进麦当劳是为了借厕所用。但附近又没有公厕，这也是穷途之路了。

为了避免尴尬，我还是乖乖地排在了熙熙攘攘的买餐队伍中，杨柳则直奔洗手间而去。队伍很长，排了有两分钟，我前面却还有五六个人。手里提着的瓶瓶罐罐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四处望了望，想找个空位先放下。无意间瞥过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仔细一看，竟然是小莉，而她的身边还站着一高一矮两个美男。正是她的前夫林浩，以及她五岁的儿子文文。

怎么会这样？未等我有时间去想，小莉也看见了排在队伍最后面的我，四目相对间，竟觉察到小莉的眼神除了惊奇以外尚有尴尬的成份，而我呆立原地，只觉得脑海一片空白……

林浩，就排在了我的后面，小莉则带着儿子找了个三人位坐下。我双脚木纳地往前移着，头一动不动也不敢动，身怕林浩认出我来。忽见小莉带了儿子走过来，对林浩说道“你先买，我去下洗手间。”

林浩应了一声好，便接过小孩。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掏出一看，竟然是小莉发来的信息：小适，你走出门口，我有话要跟你说。

说什么？难道她想对我解释今晚这尴尬的局面么？我依言走出麦当劳，却见小莉站在门口不远的暗处，向我招了招手。

“莉姐…”来到她跟前，我叫道，言语中无不尽显委屈。

“小适……我……”黑暗中，小莉的脸色有些难堪，沉寂片刻，又听得她缓缓说道“其实不应该再瞒你了，即使今天晚上没有在这里碰到，我也准备等你休假完回来就告诉你的。小适，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莉姐…我……”我又叫道。

小莉匆匆打断我的话“你别说，先听我说完。小适，对不起，其实林浩已经回来两个多月了，我一直没有告诉你而已。我承认，你开始的确吸引了我。但相处之后，我才发现我只是在你身上看到了林浩年轻时的影子，也许我内心里，一直把你当作林浩的替代品。但现在他回来了，我不可能同时与你们相处。所以我一定要选择一个的，那个人也一定是他。你…忘了我吧。”

“替代品，呵呵，多么深奥的一个词。”我仰起头，自嘲自笑地说“莉姐，我知道你还爱着他，但，我不希望你拿我们不会有结果这样的话来做掩饰。”

“掩饰？小适，你太天真了，我不需要掩饰，你仔细想想，你比我小了十岁，而且我离过婚，又有一个五岁的儿子，我现在就问你一句。如果这个儿子我要带着，你会和我结婚吗？”

是啊…我会吗？似乎我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记得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问过这个问题，自豪可惜后来杨柳复还，我一门心思全用来粘补我和柳之间的裂痕，并未去思考过小莉的想法。但，一想到替代品，我心里就如千万把小刀在痛绞，那种痛，撕心裂肺。

“不说话？你不知道，对吗？小适？我告诉你，其实文文在离婚的时候，是判给了我的。虽然我自己也有能力把他带大，但他绝对不可以没有父亲，一个人在成长过程中缺少了任何一种爱，都是不完整的人生。你问问你自己，你能做他的父亲吗？”小莉见我低头不语，又说道“好了，该说的我也说了，进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言语间，冷淡异常，如果这种感觉说似曾相识，那就是在我第一天来到公司面试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口气。

轻轻松松的一段话，不过数百字，却瞬间把我对小莉的感情砍得四分五裂，茫然痛绝地我，多希望天空忽然一个霹雳，然后下起倾盆大雨来，我就可以像肥皂剧中失恋的男主角一样，独自站在街头，任雨水冲洗，冲去我心头的痛，洗去我的记忆…但望了许久，天上依然只有漫天的闪烁的星星，没有一点下雨的征兆。

小莉转过身，未曾走开，门口忽然传来柳的叫声“何适，你怎么跑外面来了？”接着便看到她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小莉定住欲走的身形，见到杨柳，惊异失声叫道“你？”杨柳不做答，却也迷惘的看着小莉。

她们认识？我正想问清楚，小莉却扭过身，问我道“小适，她和你什么关系？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

“她就是我说过的以前的女朋友。”我坦白向小莉说道，心里仍然对她们的认识充满了疑惑。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天！小适，你知道她是谁吗？”小莉神情激动，大声地喊。

我摇摇头。小莉缓和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咬牙切齿地说“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讲过的事情吗？她就是和林浩一起去了上海的那个狐狸精！”

“什么！！！你…你别瞎说。”小莉这一句，毫无疑问是一个晴天霹雳，我心里顿时像窝着一堆慌乱的小兔，砰砰的乱跳。我想把事情弄明白，却又怕小莉说的是真的。

“怎么跑到外面来了。”一个颇具磁性的男低音，传入每一个人的耳内，林浩也出来了。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林浩带着儿子缓缓走了过来。我注意到杨柳从听到他的声音开始，身体就轻轻地抖动起来，而当林浩来到跟前，杨柳的脸，变得和停尸间里的尸体一样——煞白！这样的场景，已经不需要再多用言语描模了，我终于明白，原来杨柳所说的传销，就是在这个男人体下呻吟！

“砰！”我手里的袋子，随着手指的松开掉到了地面，袋里的瓶子，像我的心一样，支离破碎…我大叫一声，狂奔起来……

不知跑过多少条街，穿过多少红绿灯口，我精疲力竭，再也挪不动脚步，终于瘫倒，颓坐于冰冷的水泥路上。昏黄的路灯穿过树枝间的缝隙，在我身上留下一个个恐怖的印痕。前面的看起来是那么漫长，地上也印着数不清的树影，风一吹过，飘飘闪闪，显得格外虚幻。或者说，这世上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世界上最愚蠢的男人莫过于是自己了。从认识小莉，到喝醉酒上了她的床，再到深深的迷恋上她，又堕入了情网。我以为与她一起共浴爱河，以为我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却未曾研究过她对于我的感觉，原来，与我一同在爱河里游弋的，只不过是她在岸边投下的幻影。

再同有一个女人，伤我两次，我还有脸苟活在这世上吗？绝望，血脉被抽空地绝望…我想起《红楼梦》的开篇，曹老人写过的一段话，如今想来，果然是字字珠矶：

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堂；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鬓又成霜？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今宵红灯帐里卧鸳鸯。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哪知自己又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做强梁。择膏梁，谁承望流落烟花巷！因嫌帽纱小，致使锁枷扛；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她人做嫁衣裳！

多少时候，我曾怒想这样的话语，无非是教导人不思进取，逆来顺受，但如今，我岂不落得同样下场？罢了，这人世间，有何可留恋……

我一路痴痴念着，泪水爬行满脸，走上一座立交桥，我走到桥中央，轻轻的将护拦吹了吹，吹跑尘土，又用衣服狠狠的抹过几遍，确信干净了，然后坐了上去。脚下，是闪着耀眼强光灯的来来往往的车辆…

死有很多种，我认为这样是最彻底的，就算跳下去摔不死，尚有这一辆辆飞速的车帮助你。秒秒中解决，不算得太痛苦。只是，这样死，形象不太好。半年前我就见过，也是这座清莲立交，一个女人，衣裳褴缕，目光痴呆，从这里跳了下去。据说后来交警没有辨出这个女人的身份，因为她身上既没有身份证，脑袋还被一辆大货车碾成了一堆血水。我摸了摸口袋，还好，我的身份证还在，也许明天深圳日报，会有出现我的名字。可能是头版，也可能只是一个小角落……

我掏出钱包，抽出里面两张淡红色的火车票，折成对半，撕开，再折，再撕……撒手一扬，散碎的车票映着车灯犹如夕阳下漫天飞舞的蒲公英，那么美，那样让我陶醉。睁着被眼泪浸润地模糊的眼睛，我望了这虚伪的世间最后一眼，手轻轻一撑，身体便像鸟儿一样，自由地追着那飞舞的精灵，坠下了，这一刻，我忽然想告诉世界上所有的人：我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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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一章 死神失职

不记得这是几时，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沉睡了多久。只知道，在梦里，我又回到了家乡那条阴幽的小道，道旁的胡杨，依旧郁郁葱葱，风吹起舞，裹着一片沙沙声飘过。一只温暖的手，牵引着我慢慢的向前走去。我只是感觉奇怪，我怎么还是这么个小不点呢？印象中，我只有和母亲独自走过这条小道，这牵引我的人，可是母亲？我欲抬起头分辨，却发现除了脚步能麻木地挪动之外，全身没有一丝能动作的地方。不断的尝试过后，终于，我见到了眼前人乌黑的短发，瘦弱的身躯，这面容，赫然是母亲。

却见母亲缓缓地转过身，俯下来哀恨地叹道“适仔，怎地你总是长不大呢？”

什么？我惊恐地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想叫一声，孰料母亲长叹一声，放开我的手，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我在后面追着喊道“妈妈！……妈妈……”母亲却头也不回，迳自越走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我无助地蹲了下来，黑暗象幽灵般笼罩着我，深深的恐惧犹如一头凶猛的怪兽，随时要将我吞噬。泪水，无声无息地低滴落在青色的石板上，留下一圈圈润湿的印痕…我抹干脸上的涕泪，迈开弱小的步伐，懵懵的探开前方的幽暗。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在双腿疼痛难耐时，我远远望见前方白色的倩影子，她也在慢慢的啈走着，我像一个抓住悬崖枯草的坠山者，加快步伐，索性小跑起来……

寂静的小路上，只听得我一人急奔的脚步声，我越跑越近，就在我即将牵上白色人影的手时，她倏然转过了身来，却是一张俏丽的脸，有几分熟络，又带几许陌生。只见她俏脸一动，笑容可掬的看着我。我张开双臂，正待她拥入胸怀，她却脸色一变，瞬间如覆冰霜，大声喝道“小适，你没有摔死吗？”字字鏮锵有力，射出去激荡到路旁的树林中，回音反弹过来“小适，你没有摔死吗……”

我吓一大跳，顷刻汗挥如雨，全身痉挛不止，却不知眼前这女人为何这般凶狠异常。

真正唤醒我的，是右腿刺骨的疼痛，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片片的雪白，阳光从窗户射了进来，窗外，风和日丽，白云桀然。我环顾四周，审视起所有的物品来。一瞬间，所有的记忆，像泉水般涌入脑中，小莉、林浩、杨柳、天桥……尚有这病房熟悉的布局，床边趴着的一位头发乌黑长洁的女孩，以及她身上独有的香味……

原来，我竟没有死去，想不到，头披黑纱，手握钩镰的死神也有偷懒的时候。我仔细回想起来，从立交桥护拦跳下的时候，对面似乎开过来一辆大货柜车，我双脚在下，落到车顶，接着便被货车抛开，掉下了路旁的绿化带中，落地的那一刻，我双眼便黑了过去。

不想便罢，一旦想起来，更觉得右腿疼痛难忍，周身无比地倦怠，庸懒也在身体上蔓延起来。我试着动了动又手，竟然畅达无碍，然床沿上趴着的女孩，却被我这一动作突然惊醒——是小雪！只见她睁着惺松的睡眼，缓缓地抬起头，看我睁着眼睛，她愣了一愣，似乎觉得不可思议。接着变开心地笑了起来，嚅了嚅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像想起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然后按下我床头一个红色的开关。

未几，走廊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身形瘦削，着白色长褂的男医师推门进来。开口便问“寒雪，怎么了？”

小雪站起来，兴奋的说道“王医生，他…他醒了，但是好象意识还是很模糊。”

王医生闻言放松起来，答道“别着急，我先看看。”然后从长褂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只微型手电筒，来到病床前翻开我的眼睛照了照，又冲我说“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如果可以，你现在把嘴张开。”

我依言张开了嘴巴，王医生欣慰的笑了笑，又用手电照着嘴巴看了一阵，最后说“很好！”然后站直了身子向身后的小雪说道“寒雪，你男朋友运气还真不错，我从来没有见过从那么高掉下来的人能够恢复的这么快的。”听了王医生这番话，我心中暗冷笑不已，并非因为小雪他人面前称我是她的男朋友，而是我在怨恨自己。想我何适，身心皆损，残败之躯，何有其幸能做小雪的男朋友？

我注意到小雪兴奋的脸色变得绯红，转而，她担忧地问道“王医生，那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王医生回首探眼，望了一下目光痴呆的我，说“从身体上看，除了右小腿的断骨需要一段时间复原之外，其他基本上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不过……”

王医生顿了顿，小雪立刻焦急的问道“不如怎么样？”那神态，看得我不禁心痛起来。

“呵呵，你别着急，我是说，他好象还不是太清醒，不过不要紧，一般病人刚从深度昏迷醒过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应该过两天就没事了。”王医生看转过身看着我，继续说“你在这看着吧，5号病房那边还有点事，我先过去了，等一下药水挂完了，你叫她们帮你换一瓶。”

“嗯，好，谢谢你，王医生。”小雪点点头说，王医生开门出去了，病房中又剩下我和雪二人，重新回复了寂静，我静静的看着挂在床架上的药水瓶，仿佛听到透明塑料管中“滴哒…滴哒…”的药水滴落的声音。

小雪坐回床边的椅子上，我看到她身穿便服，心里明白过来她说的辞职原来竟是真的。她现在已经不是这家医院的护士了。我张张嘴，努力想说出一些感激的话来，但想了想，便又做罢。小雪一直温柔的盯着我，像是在找我脸上的细菌似的，又见她伸出白嫩的手来，轻轻地抚着我的脸，嘴里念道“何适，你…你为什么会从立交桥上掉下来呢？究竟为什么……？你是不愿意去见我吗？你…这又是何苦呢。”小雪的手掌温柔可惜，触在脸上，一股微痒的感觉。然她的一席话，竟将我昏迷前的往事一翻勾了出来，我悲伤难止，眼泪便汩汩的划过脸庞……

曾经年少时，听得众多的悲欢离合的故事，我就常想：为何人要这样，离离又分分呢？岂非徒增烦恼。待我长大，经历爱情，断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我定会珍惜与伊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因有着爱情的滋润，朝露便能化为春雨。于是，我便一味的想着那样唯美的画面，念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姗处”，日日夜夜期待爱情的降临，守候着我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然而，事到如今，却弄得镜裂人散，伤痕累累。我错了吗？抑或由头到尾，都只是一场春梦？如果是梦，终究是要醒的。只是，如果是梦，为什么我的感觉会如此真实？心为何这般的疼痛？我凄然地回想着，想着我和杨柳一同经历过的每一件事，每一段快乐的时光，想着逛街时，她经常会唾我“不帮女人拿东西，男人用来干嘛的啊？”我心更加破碎了，泪水，止不住地润湿了枕头……

小雪见我未曾言语，却泪流满面，慌忙以手胡乱拭起我脸上的泪水来，嘴里急急道“对不起…何适，我不该说这些，我知道你不会的，对吗？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对吗？你不会不想见我的。好了，我们不数这个了，不说这个了…”她一边说，一边一手帮我拭泪，又强迫着自己撑起了一个笑脸，尽管很勉强，但凝视着她香腮，那对小小的酒窝，我便觉得自己心中涌现一股激流。

我又沉沉的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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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章 移师珠海

再度醒来，已然是次日清晨。

一个年纪稍长，大婶级的护士，正在床头的小柜前摆弄着什么。见我苏醒，她停下手中的活儿，冲我微微一笑，说“醒了啊？寒雪出去买吃的去了。”我不做答，只怔怔的看着天花板。

护士大婶停了停，又继续唠叨着说“哎……你说你这年轻人，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不过，你还算命好，有个这么照顾你的女朋友。你知不知道？你刚被送进来医院的时候，身上就那么几百块钱，连住院押金都不够，更别说动手术了。要不是寒雪那女娃又哭又闹地说你是她男朋友，估计你连进手术室的机会都没有，你住院的钱，可全是小雪一个人交的，两万多呢。年轻人，有个这么爱你的女娃，就要懂得珍惜，要疼着她点。记住了啊？”说完，她转身出了病房。

原来他们当我是小雪的男朋友，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忽然就觉得咽部堵得难受，如梗在喉。我欠小雪，实在太多了，原本就无法偿还，现在又加上巨额的住院费，更加是雪上加霜…我正想着银行卡里到底还有多少钱，门被推开，小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

她走过来，缓坐于床沿边，轻声问道“你感觉好点了吗？”

此刻，便是我有千万种委屈，又叫我如何继续沉默。再沉默，那就是对小雪的侮辱。我费力挤出一个笑脸，扯着嗓子答道“嗯…，谢谢你。”

偏偏她听了我说话，却又不开心了，小嘴巴一翘，堵气道“谢，谢你个头。要谢你出了医院再谢我，这下你欠我更多啦，嘿嘿……”

她说完，得意的笑了。虽然我明明知道她不过是一句玩笑话，但我却立刻想起刚刚她进门前的事情来，是呵！为什么？我总是会欠人这么多？什么时候，我才能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小雪见我听后沉默不语，以为我生气了，匆匆安慰道“我开玩笑的呀，你不要生气啊，大男人怎么能这么小气呢，哼！”我回过神，对她笑了笑，又听她叹了口气，幽幽道“何适，其实…我这样说，只是不想你对我太客气，你不要把我们的距离拉那么远，好吗？你一说谢谢，我就感觉我们像陌生人一样…”

我惭愧不已，正欲安慰她几句，倏听到她手机响了起来。她歉意的笑了笑，掏出来放到耳边“喂？阿燕啊？”

也不知对方说了些什么，似乎在问小雪去不去某一个地方，听小雪答道“不去了，我这边还有点事，走不开的。你们去吧，玩的开心点。好，就这样吧，在再见。”挂了电话，雪坐回床沿对我说道“呵…今晚市政广场放烟花，几个朋友想约我一起去看，我不想去。”

“放烟花？今天什么日子？”我诧异地问道。

“今天呀？哦……我差点忘了，你昏迷了几天几夜呢，今天已经是除夕了，农历12月29。”小雪说。

“啊！？”我惊呼道。晕，这次真的晕了，不曾想到，我会在病床上开始我的新年。而小雪说她不想去看烟花，难道是为了我？

“小雪，你怎么不想去看烟花？”我问道。

“我……不为什么，不想去就不想去叻。需要理由吗。”小雪故作轻松的说。但我看的出来，她在掩饰，也只能怪她演技太差，总能让我洞悉一切。

我没理由让小雪也陪我寂寞，于是我轻声说道“小雪，你还是去吧，和你的朋友一起去。我没事的，你不用在这守着我。”

谁知小雪眉角一挑，嚷道“去…谁说我是在这里守着你啊。你想的美呢。我是医院这里还有些东西没交接完，顺便才看看你的，哎呀…你太自恋了吧？哈哈……”说完，她故意做了个鬼脸，羞我。

晕，我真是笑亦不是，哭亦不是。未待我回话，她电话又响了，该不会是她朋友又在催她去看烟花吧？我暗暗着急起来，虽然我表面上说叫她去，可我心里却万分的期盼她守在我的身边。

这次她说的是广东话，只听她叫道“妈…”原来是她母亲，呵，我太多心了。

“不行呀，我今天没办法赶回去的……”小雪焦急地说。我心想，应该是她母亲催她回家过春节去了。

小雪用的手机，是三星的滑盖那款——D508。这款手机有一个缺点，就是喇叭比较响，像打雷一样。可能小雪以为我不懂得白话，所以讲电话的时候并未离我太远，而是走到床头靠窗的位置，一边看着窗外，一边和她母亲通话。是以，我能清晰的听到手机传来的她母亲的声音。

“你在那里干嘛？过年都不回家，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听话了。”雪母叹息道。

小雪听罢，娇气的说“妈——我也是没办法嘛，我一个朋友受伤了，我在这看他几天，很快就回去了。”

“朋友？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雪母关切的问道。

“嗯……男的。”迟疑了一下，小雪还是说了实话。

“男的？你男朋友？”看来关心儿女的感情，是天下所有父母都乐此不疲的事情。

“哎呀……你就别操心这个了。”我斜眼瞟过后面，小雪的脸红红的。

“呵呵……傻女儿，我不操心，谁来操心啊？是你男朋友吧？说给妈听听，又不是什么坏事。”晕，她怎么有个这么八卦的母亲。

“嗯……还不能算，那家伙傻傻地，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呢。好了，不说了啊，我过几天就回去了，帮我问候一下老爸，祝你们新年快乐！”小雪急急的说完，便想挂电话。

“等等……你这孩子，妈还没说完呢。唉…真是女大不中留。算了，你早点回来吧，还有，记得把你男朋友也带过来，让你爸把把关，也让你妈瞧瞧。”雪母无微不至地叮嘱道。

“知道——了，你真罗索。挂了啊，拜——”话音刚落，小雪便嘟地一声按掉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俊不禁，暗暗笑了起来。谁知一没注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小雪转过身，瞪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我见瞒不住，索性大笑起来。

小雪踱步回来，复坐在床边，指着我的右腿，做了一个敲击的姿势说道“没什么？没什么你笑什么？说……不然……”

我料定她不敢敲下去，遂守口如瓶“真的…没什么…”

“嘿嘿，不说是不是？”靠！没想到，她居然用上绝招——挠痒！

“好了…好了，我说，我在笑你刚刚和你妈妈讲电话那时候的表情，哈哈…”我边费力躲闪，边大笑不止。无奈由腿被绑在床架上，根本闪不开她的手。

“啊？”小雪眼睛瞪得更大了，她丧气地说“原来你能听懂我说的话？”

“我什么时候有告诉过你我听不懂吗？”我看到小雪的脸变得红通通的，像八九月份的苹果。

她愣了一愣，然后张开双手，狠狠的向我的脖子掐了过来“你这个流氓……”

一声绝寰的惨叫，在医院寂静的走廊中回荡……

日子便在嘻笑与微佯中渡过了，小雪就像一个尚未成熟的精灵，施展着半桶子水的魔法，试图一点一点地抚平我内心的创伤。而我自己，亦如季后的春蚕，吐出一层又一层的细丝，包裹成茧，将心置于茧中，不再伤害他人，也不为他人所伤。只是，茧化之后，我对周围事物更加冷漠，心中灰暗寂寥。原来茧化的代价，就是需要你付出所有对生命的热忱。

待到正月初十，王医生说我再有两天便可出院了，只是出院后依然不能有大动作，腿要完全恢复，至少要两个月时间。小雪听罢欢呼雀跃起来，而我，觉得思绪一片模糊，只依依想到：出院了，我又能如何呢？我努力思考着，但于事无补，也许是我的内心在刻意逃避。却是小雪先揭开这层薄纱……

出院前，小雪买来一套衣服，因我原来的衣服早已摔得破烂不堪，她问道“何适，出院后，你还继续上班吗？”

“上班？不，我也辞职了，我不在那里上班了。”我冷冷道。真的，再回到公司上班，我不知该以何种表情面对小莉。

“真的吗？那……”小雪面露欣喜之色“你跟我一起去珠海吧？我可以找朋友帮你找一份新工作。”

“去珠海？”我沉思片刻：对我来说，离开这是非地，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既然老天不要我死去，生活就必须持续下去。何况，我还欠了小雪一大笔债。想到这里，我歉意地对她说道“小雪，那个…住院费，迟一点我再还你，我卡里没那么多钱了。”

小雪眼珠一转，气鼓鼓地撅起嘴说“不行，那么多钱，我还是拿着我妈的，我也要还她呀。不行，你要还我，现在就要。”

“啊？好吧，等下出去，我看看能还多少，但是绝对不会超过一半。对不起…”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着急要我还钱。唉…

“嘿嘿…其实我倒不是急着用钱，只是……你现在还不了，我以后去处哪找你？万一你人间蒸发了怎么办？我岂不是亏大了？”她坏坏地笑着说。

“这…应该不会吧，你把你珠海的电话和地址给我，等我有了钱，我就去还你。”我心想，不就万把块钱嘛，还用得着人间蒸发。晕！

“不，我不给你。我给你两条路，第一，马上还钱。第二，你现在还不起不要紧，以后还也可以。但是为了防止你跑掉，我必须亲自监督你，所以，你可以选择跟我去珠海。重新找工作，然后还钱。”她有条不紊地帮我分析着，哎，我怎么感觉自己像案板上那头待宰的羔羊啊？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推开门，屋内静得可怕，杨柳，应该早都搬走了，一股冷冷清清的味道在屋内游荡。才十多天不在，沙发和桌子上已经遍铺寸厚的灰尘。我呆呆地望着这一切，似乎在回味旧日的温馨，是谁说的，再回首时，早已云淡风清？昔日种种暧昧，种种甜蜜，我忘了吗？我会忘记吗？我能忘记吗？

“喂！你呆站着干嘛，收拾东西呀。车在下面等呢。”见我呆立不动，小雪揪了我一把，她是来帮我收拾行李的。我便将所有贵重的东西收拾好，和小雪一同搬上了TAXI。

车出南头关，我再一次回首望了一眼，这我生活鸷伏了三载春秋的城市啊，我就要离开了，这城市里，可还留有我所记挂的一切？

两个多小时后，TAXI驶入九洲大道，我随小雪来到了她所住的小区——珠海银石雅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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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章 家在何方

我站在门口，心中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问号。

“这是你的房子？你自己的？”我向蹦跳着进屋的小雪问道。这样问她，是因为我实在无法相信，一个二十过头的女孩，会拥有一套超过120平米的三居室套间。

“是呀？怎么了？”她放下行李，掉过头好奇的反问道。

我迟疑了一下，讪讪笑道“哦…没，没什么。”

“没什么就进来呀，傻乎乎的。”她跑回来，把我手上的行李也拿了过去，然后一手扯着我的衣服，打开右边的一间内室门，说“你就住这间，不过…要讲卫生，不许弄脏了哦，不然罚你拖地。”

“呵呵……那你呢？”我笑了笑，问道。看得出来，那是一间客房。床上的被褥叠的整整齐齐，地板光洁呈亮，一尘不染。

她调皮的笑了笑，用手指了一下呈直角分部在对面的一间卧室“我就住那边，嘿嘿…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啊。”

晕，比窦娥还冤。

“这个…放哪？”门口响起一个声音，是TAXI司机。我和小雪惊讶不已，相对而视，笑了。哎，他人还真好，我腿不方便，小雪又是女孩，本来不想麻烦他的，他又偏是个热心人，帮我把电脑也搬了上来。

搬进、放置好行李，小雪长舒了一口气，拍拍肚子，吐了吐小舌头“我…饿了。”被她这么一说，我顿时也觉得饥肠辘辘，看看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我们就在小区边上的东北饺子馆，随便点了几个小菜、一瓶啤酒拾啜了起来，可惜，酒被她一个人喝光了，还振振有词，美其名曰“你的腿还没好，不能喝酒。”

趁着饭后休息的档，我问她“小雪，你…有没有看见我的手机？”

小雪眉角一扬，随即嘿嘿笑了，从牛仔裤兜里掏出我的手机来，在我面前晃了晃“在这呢……”我赶紧去接，她却把手一缩“等等，我还没说要还给你呢。”

“呵…那你要怎样才还？”我笑问道。

“嘿！这手机，是我从交警那里领回来的，来之不易呀。我的条件很简单，这餐，要你买单。以后呢——只要是在外面吃，都要你买单。如果是在家里做呢，就我来负责。公平吧？”她坏坏的眼神，笑意不减。

“啊？可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没钱的。”我双手一摊，完全不赞成她的建议。

“没钱？你卡里不是还有吗？”

“那是我要还给你的。”

“我暂时又没向你要，哼！你这么小气，我决定，以后逢一、三、五，要在外面吃。”她皱起可爱的鼻头，愤愤地说。

“不是吧？我现在这样，最少两个多月没法找工作，坐吃山空，不就把卡里的钱都给吃光了？”她摆明了是要吃光我的积蓄啊！我叹道。

“嘿嘿…吃光了才好，吃光了你就更穷了。你慢慢还吧，不着急哦。”小雪得意地说。

哎，怎么有人希望我变成穷光蛋？什么世道？这是。但眼下这种情况，我还有什么条件和小雪讨价还价呢？无奈之下，我只好道一声“成交！”顺利地拿回了分别半个多月的手机。

其实，在我心里，急于拿回手机的目的，完全是为了看看在我身处逆境的这段时间里，杨柳有没有发过一个信息，抑或打过一次电话关心过我。也许，始于爱情的人们，即便有万种的顾忌，也会寄希望如莲藕般，身虽残断，丝却脉脉相连。初恋，对于每个人来说，这一生都是眷恋像母乳般，难舍难弃的情结。

接过手机，我翻开一看，屏幕一片漆黑。摔坏了？我试着按下电源，屏幕渐渐呈现莹白，原来是没电。我长嘘一口起，正待查看信息箱，手机却呜咽一声，自动关机了。

“喂，你太没义气了吧？我帮你保管手机这么久，谢谢都没说一声，还只顾着看它不理我？”见我一心扑在手机上，小雪不满了，嘟着嘴巴怨道“我要回家了。”

我愣了愣，讪讪一笑“呵呵，好，回家，回家。”一说回家，我心里总感觉怪怪的，这？是我的家吗？

回到屋内，我迫不及待地给手机插上电源，可这该死的机，竟然显示无法开启。MD，改天我砸了你！好不容易等上五分钟，我再次按下POWER键，行了！我查看了一下来电记录，共有两条，一条是家里打来的，另外一条，是杨柳打来的。最让我惊讶的是，两条记录都接通过，通话时间显示为5分钟和2分钟。但，接电话的是谁呢？交警？还是小雪？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正待我决定找个机会问问小雪时，接下来的一件事，几乎让我忘了自己姓什么！在行李箱内的一件黑色外套口袋中，夹着一封信，一封杨柳留给我的信。

我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剥开了信封，信不是很长，寥寥可数几百字，但字迹潦草，刻痕深邃，写信人当时的激动，可见一斑。

适：

对不起！

亲爱的，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了。但我说对不起，不是祈求你能原谅我，而是我为自己耽误了你这么多的光阴，感到抱歉。

亲爱的，我知道，我在你心里，一定已经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女人，一个骗子，对吗？是的，其实我就是一个骗子，不仅仅是那天晚上，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我就骗了你，真的。

适，还记得我曾经开玩笑似的跟你提过“如果我是已婚的女人，你会怎么办？”当时你笑着，毫不犹豫地说“那我们马上分手。”虽然，我知道你那是一句玩笑话，不能当真。可却让我每次冲到嘴边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我害怕，你真的会和我一刀两断。而你之所以会当成是玩笑，那是因为你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世间万物，往往在你认为不可能的时候，它就已经发生了。其实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在三年前，就已经结婚了。丈夫，结婚后才发现他是个五毒俱全的男人，所以不到半年，我们又离婚了。可就在离婚之后，我发现自己有了小孩，想打掉，却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生下来，但我恨，我恨那个臭男人，小孩一生下来，我就走了，来了深圳，接着，就认识了你。

适，也许你又在说我是不是在骗你了，呵！你好傻，真的好傻，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那刚好是我来月事的时候，我计算好了的，但你居然分不出来，傻瓜…（对不起，我……）

亲爱的，我必须告诉你我为什么要离开你，而这也是我不得不离开你的唯一原因，如果没有它，我相信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我对你的爱，如果没有它，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小孩，我寄养在父母家里，但一年前，也就是我离开你之前的两个多月，他得了急性脑膜炎，手术费是个天价。刚好，我当时在网上认识了林浩，我需要钱，于是我便悄悄的走了，我不想看见你难受的样子。

亲爱的，人生都会有很多无奈，也会有很多岔路。往往这时候，就是考验我们成熟与否的关键时刻，我们必须懂得取舍，必须懂得在爱情和亲情间衡量。对不起，亲爱的，我选择了亲情，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放不开他的。

其实，人的一生很短暂，就像风铃般，响声清脆，但被风一吹就散了，因风来，也因风而去。我是那个系在林间的风铃，而你，就是那一阵风。随风而去的日子里，我会记得我曾经拥有过风的拥抱，拥有过风的抚慰，我不后悔，我们的这段时光，将会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回忆。这烙印，永远无法抹去……

亲爱的，以后记得上班前一定要吃早餐，如果时间来不及，那就别睡懒觉太晚。记得要勤洗衣服，不然堆了一堆再洗，又要洗上几个小时了。记得吃饭要有规律，出差要注意安全。还有，记得要好好疼你现在那个女孩，我能听出来，她也很在乎你。但是，在你没弄清楚自己的爱情之前，不要把她当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亲爱的，不要给自己太大负担了，我知道，你也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但，人都是应该向前看的，不要回头，过去只能缅怀，只能是回忆，珍藏就好了，别沉迷……明白吗？

亲爱的，我爱你，真的好爱你，这一生，我流尽我的泪水化做佛前的一滴灯油，为你祈祷。我褪尽三千烦恼丝，缠绕在村头的那棵槐树上，愿来世，我们是在湖间荡游嬉戏的鸳鸯……

爱你的柳200*/**/**

我执着薄薄的信纸，许久未能言语，泪却滚滚落下…

窗外，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歌声“但求，你未淡忘往日旧情，我仍默然带着泪流，很想一生跟你走，就算，天边海角多少改变，一生只有风中追求，不想孤单地逗留……”

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一份痛苦，叫做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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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章 新的开始

杨柳的信，让我原本趋于平静的心，又掀起了惊涛骇浪。从未曾想过，朝夕相对几百个日夜的柳，居然会有这样不可思议的经历。但是，她为什幺就不直接和我说明呢？难道仅仅是为了那句玩笑话？她可不知，那真的仅仅是一句玩笑而已。

“如今呢？我该试图找回她吗？”我问自己，随即又答“不行了，镜子一旦破裂，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复原了。也许，我真的该试着遗忘，试着开始新的生活，从此以后，天各一方罢。”

然而每每深夜，我依旧辗转难眠，脑海中时常徘徊出一些忽隐忽现的画面，我知道，这是心魔作崇。难处，光阴易逝。转瞬，即到了正月十五元宵节。

小雪真的很闲，每天，揽一大包署片，拿上一支可乐，便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从早窝到晚，哪怕是广告，她也看得津津有味。我对电视不感兴趣，便出去买来了路由器和网线，从她房间里分了一条宽带过来。以后，就与网络日夜为伍了。

我正在网上看新闻的时候，小雪推开了房门“喂！我要回去了。”

“回去？回哪？”我莫明其妙地看着她。

“回我妈那里呀，我们都回来这幺几天了，我都还没回去过呢，要是被她知道了，非揍我不可。”小雪撇撇嘴，皱了皱眉头说道。

惨！这是她家呢，我怎幺差点把这事情给忘了？“哦，也是哦，那你回去吧，晚饭我自己解决。”

“哦，那…我走了？”小雪反问道。

“恩，路上小心点。”我低下头，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真的走了哦。”她站在门口，做势往外踏了一步，身体却依旧靠着门。

晕，又不是生离死别，怎幺像依依不舍的样子，我只好抬起头来，笑了笑“呵呵，走吧，记得别吃太多汤圆，不然肚子会不舒服的。”

她好象对我的叮嘱并不领情，“哼！”了一声，一跺脚走了。但在这片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于是急忙叫道“小雪，等一下。”

她急促的脚步声又响起，见她匆匆跑了进来，嬉笑着说“怎幺了？怎幺了？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啊？”我呆住了，原来她刚刚一直重复着说要走却又不走，是想叫我也跟她一起去见她父母。我尴尬的笑了，说“不是，是我有点事想问一下你。”

“哦，什么事，你问吧。”小雪收起笑容，淡淡道。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那个…我在医院的时候，是不是有人打电话找过我？”我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弱弱地问道，生怕她再哼地一声跑掉。

谁知一说起电话，她的兴致就来了“是呀，是呀。有电话找你，我还接了呢。不过接了之后，才知道那是你妈打来的。”

“啊？那你怎么说的？”我紧张万分，她可千万不要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恩…我就实话实说啦。嘿嘿…”她抿嘴一笑。

“不是吧？”我焦急地直拍大腿。这下完蛋了，以母亲那种大惊小怪性格，此刻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嘿嘿，傻瓜，看你急成那样。你以为我就那么笨啊？我当然没告诉她说你受伤了。你妈开始问我是谁，我就说我是你同事，然后再告诉她这些天公司宣布要加班，春节不放假，所以谁都回不了家。不止这些呢，就这样了。”

“真的？”我松了口气，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哼！不信拉倒。”她把头高傲地仰起，嘴巴一撅，转身就走。我赶紧追了过去“呵呵，谢谢你啊。我送你下去。小雪，除了我妈打来的电话，还有没有其它的电话找我？”我又想起了杨柳信里所说的那个“她”。

“有啊，你家里的电话刚挂掉，就有个女的打了过来了，看显示好象是个叫什么柳的。她是谁呀？”进了电梯，小雪歪着头问道。

“她？呃…是我的同事。”

“哎，你这同事还真奇怪呢，接通了，她又不说话，我喂了好几下，她才冷冷地问我是谁。我说是何适的朋友，她又凶巴巴地问你在哪哦，我心里有气，当然就说你在我家了。嘿嘿……最后她好象生气了，就挂了。”小雪瞪着大眼睛，边打比划边说。

唉…这丫头，我真不知道该赞她聪明，还是说她傻。又听她继续说道“何适，我明天开始，就去我妈那上班了。”

“嗯？这么快？你妈在哪上班？”我估计她母亲可能是公务员之类的。

“去~我妈妈才不用上班呢，她在拱北那边开了家酒楼。”

“哦，那你去酒楼？做服务员啊？”

“才不是，我去收银，嘿嘿，数钞票的感觉，很爽哟。”小雪笑嘻嘻地，拇指和食指一擦，做了个点钞票的姿势。

“也对，像你这么漂亮的大姑娘，往那一坐，估计客人像雪片一样的飞来。”我玩笑道。

“哼！你找死，不许你这么说。”小雪撅起嘴巴，狠狠的在我手臂上揪了一把。

把小雪送到楼下，看着她上了TAXI，我赶紧回到屋里，打通了家里的电话，将小雪原来的谎再撒的圆润些，母亲并未多疑，只叮嘱我要注意身体。

“嗯，我知道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爸的身体还好吗？”我忽然想起年前母亲说的事情来。

“好什么呀，哎…前几日去医院看了一下，照了片（CT），医师说肺部发现一块黑的东西，现在开了些药在吃。”母亲叹息道。

“啊？严重吗？家里还有没有钱？”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一提起肺部黑块，我立刻就联想到那些“肺痨、肺癌”等不吉利的字眼。

“钱还有，你上次寄回来的钱都还没取，这个不用担心。就这样吧，我要去给你爸煎药去了。”母亲说完，挂了电话。

我六神无主地盯着电脑，耳边似乎总在回想着母亲的话语，唉…父母辛苦了一辈子，待儿女成家立室时，身体却又不再健硕，这是否就像一句话说的那样“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却亲不在”？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所有人都过得无忧无虑呢？

QQ“滴滴”的响了，小雪发来了信息“猪头适，我到家了。”

“哦”我无精打采地回道。

“哦什么？不想理我啊？又在泡MM？”她顺手丢了个“怒火”表情过来。

“才没那么无聊，小雪，我想回家了。”

“回家？为什么？你脚还没好呢。”

“我爸身体不太好，我回去看看他。”

“是吗？但你想仔细了，你回去能起到什么作用？先不说你能不能照顾你爸爸，我估计你家里看到你一瘸一拐的样子，都要反过来照顾你了。”小雪发了个视频请求，我接上，便看到她清秀的面容，见她嘴角一翘，笑面如靥。

“哎……你说的也对，我也清楚。只是，我觉得心里好烦。”我苦着脸道。

“烦？我看你快老了。猪！烦的话，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去旅游怎么样？”

“旅游？去哪？”

“笨，这里不就有数不清的旅游景点吗？去梅溪牌坊怎么样？”

“晕，那也叫旅游啊？就几步路。”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然后又霹雳啪啦地传过来一段话“你是身在宝山不识宝呀？本小姐叫你去旅游，居然敢贬我。我决定，现在把选地址这个艰巨的历史任务交给你了，明天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答案。今天先这样，很晚了，赶快洗澡睡觉！”

“哦，晚安”关了QQ，我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珠三角地区的旅游景点，不知不觉，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猪头~猪头，太阳晒屁股了”清晨，便被一阵清脆的声音叫醒，睁眼一看，我居然在桌上趴着睡了整晚。天知道，我该有多累。望了望旁边，小雪正笑脸盈盈的看着我。

“笑什么？没见过人在桌子上睡觉啊？”我脸色一正，故装严肃地说。

“嘿…在桌子上睡觉的人见过，不过没看过你这样口水当黄河，脸上还挂着清明上河图的人。哈哈……”小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往墙上的镜子一看，脸上纵横交错地印满了衣服的皱折痕迹，再回头看看桌子，上面残留着一小堆口水。晕~这次脸丢大了。

我正想出去洗脸，却见小雪脱掉鞋，翻身坐在我床上，拿过一个枕头抱起来，问道“好了，不笑了。说正经的，昨晚我跟你说的事情，有没有找到？”

“呃…找到了，不过…不一定去得了。”我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答案说了出来“在惠州那边有个私人小岛，叫三角洲岛。不是很远，就大亚湾过去一点点，不过……”

“三角洲？好呀好呀，我喜欢这个名字。不过什么？”一听叫做三角洲，小雪立刻来劲了。晕，她该不会当成是《三角洲》游戏了吧。

“不过那里不对外开放，只有通过关系，才能进的去，也就是说，第一，没有关系，进不去。第二，就算有关系可以进，但没有车去那里，如果自己没有车的话，一样去不了。而且那里消费也不便宜，我估计去一趟，最少要这个数。”我伸出一个手掌向小雪晃了晃。

“五万？”小雪问道。

“晕，是五千。”

“哈哈，你吓我一跳，不就五千嘛，我在我妈那上班几天就挣回来了，去吧。关系方面，我有办法。不过现在不能去，现在太冷了，而且你的腿又没完全好。等你的腿好了再去好不好？”小雪气都不喘，一股脑儿说完，听得我目瞪口呆。她到底生长在什么家庭？还真是个迷。

“还有一点呀，我们没有车，我去找找附近有没有可以租车的。唉…要是自己有车就好了。”我感叹道。

小雪并不答话，转而跳下床，穿上鞋向我招了招手“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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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五章 携美东游

我跑到洗盥间，抓起毛巾往脸上胡乱抹了一番，便紧追着前面的小雪而去。盯着电梯，眼看着显示器上的数字变成了负一，我顿时明白了，她带我来了地下停车场。

待见到小雪的车，我除了发呆,就什么也不识得做了。

这是丰田产的一款越野车——RAV4。本来这并没什么，最要命的是这辆挂着中澳两地牌的RAV4是一辆右肽车，这就说明它是原装进口。而且在外观上，纯日本血统的RAV4也与国产的有很大的区别，线条显得更为柔美，又充满韧性.在国内,这车只有2.0和2.4两个排量的款，售价在32万至38万之间。但小雪这款却是3.0的排量，全时四驱，手自动切换驾驶功能。我想，如果加上将近100%的关税，眼前这辆车最少也要70万人民币。当然，比起具有自动驾驶功能的路虎神行者和国外售价15万美金的BMWX5，这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但就越野车而言，就一个女孩驾驶的越野车而言，这足以让任何人对之刮目相看。

我回头望了望小雪，见她无动于衷地正盯着我.我苦笑不已…作为一个深深了解中国悲惨近代史的男人，我同样拥有恨不能渴饮倭寇血，饥餐鬼子肉的热血豪情。读过美国人类学家本鲁思·尼迪克撰写的《菊与刀》的人都知道，日本，这是一个令人费解的词语，它对人躬躬有礼，却又在你转身的那一刹那攻击你的要害。它奋发图强，团结自力，却又在强大之后无耻地肆虐邻里。这是一个矛盾的种族，一个自卑到无以复加而必须以整日赞赏自己来达到安慰情节的种族。就如今，网络上，现实中，到处都是Ｆ＊＊ＫＪＡＰＡＮＥＳＥ，到处都是抵制日货的告诫，标语。而对这些，我向来都是双手双脚赞成的。

但，骂归骂，恨归恨，我却不得不承认，鬼子的东西的确好。就工业而言，除了德国之外，接下来就是鬼子了。单论汽车，欧洲（主要是德国）汽车主要以舒适，安全，产品工艺为主，从不计较车子的油耗，排放量等等。但不服不行，人家的东西就是安全，打个比方，非国产的沃尔沃，车内几十个安全气囊，一旦发生车祸，人被气球包住，想死都难。这就是为什么奔驰，宝马，沃尔沃都是顶级名车的原因。当然，除了价格昂贵之外，这些车烧油就像烧水一样快，但动力要强，就必须这样，这是无法突破的瓶颈。

而鬼子的车，注重的是经济，耗油量，车身材质等。成本低廉，价格自然就便宜，这就是为什么某年沪杭高速上会发生本田雅阁从中间断裂的惨剧。当然，不知道鬼子在自己本国造的车会不会有这种情况。不过在动力方面，鬼子的确做得不错，举个很简单的例子，国产车如果用上鬼子的原装发动机，价格最少要贵上两万，鬼子的发动机，最主要是耐力和提速性能好，且省油。所以总体说来，国产的东东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这车？你妈妈给你买的？”杂七杂八地想完之后，我向小雪问道。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是我的。”小雪掏出钥匙启动了车子，发动机发出一阵嗡嗡地响声，我伸进头一看里程表，晕～居然还不足１０００公里。

“什么意思？”我俯身趴在车窗问道。

“哎呀，就是说这车虽然不是我自己的，但一直都是我在用啊。它是我爸爸一个朋友的，上次那个人开过来以后，就说留给我用，我爸同意了，所以不就留在这里咯。”小雪井然有序地解释完，又问道“喂，你会不会开呀？这右肽车，我开不习惯，你看，放这两年了，才开不到１０００公里。呵呵…”

“这……应该没问题吧，你坐过去，我试试。”我忐忑不安地说，其实我心里还真没底，毕竟没有开过右驾驶位的车。

小雪坐过副驾驶的位置以后，我便扳住了方向盘，正想起步，忽然又向小雪说“哎，系上安全带，我可不敢保证能驯服它。”见她不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乖乖的把安全带扣上了。

其实我想错了，鬼子这车一点都不难开，反而很稳档，除了原来右手变成左手换档有些许不习惯之外，其他一切都和左肽车没有太大区别。

“好，就用它了，这下万事具备，只欠时间了，哈哈。”从南屏绕了一圈回来，我满意的拍着方向盘说。这车性能果然和意料之中一样，平地山路都是出乎意料的稳。

“恩，那你脚赶快好呀，嘿嘿…何适，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买个帐篷啊？”小雪见我对她的车赞赏有佳，很是开心。

我眼睛一瞪，迷惑不解地反问“帐篷？买来做什么？”

“去三角洲啊，不用吗？”她依然兴致勃勃地说，似乎为自己能想这么周到感觉很自豪。

“哈哈…你以为是露营啊？不用买帐篷那里有酒店的。”

“哦……那，要不要买把猎枪啊，或者刀子什么的防身啊？”

我笑得更夸张了“哈哈…你，你以为去伊拉克啊？还要猎枪？”

小雪红着脸“……”［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单看珠三角地图，惠州处于珠海的东北方，全境多山地，少平原，丛林茂密，沟壑纵横，气候暑凉冬亦不冷，与其他城市大为不同，简而言之，是一个休闲避世的好去处。往后的日子，小雪便去她母亲的酒店做所谓的收银工作去了，而我，则利用脚痛不便之因，上上网，灌灌水，再仔细研究了去三角洲的行车路线。可每每空闲下来，心里总觉察到一丝空虚在静静的游荡，不知不觉清醒的时候，桌上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我想，我该需要用一些东西来填补它了，我需要工作。

太阳悄无声息的升起又落下，明月亦然，就在这一起一落间，我的右腿逐渐恢复了原有的健壮。然而，我心里的那道疤痕，是否也随之愈合呢？我问着自己。

小雪下班回来，得知我的腿已经恢复之后，欢呼雀跃地说要出去庆祝一下。回来的路上，她跑到一个不知什么店，买来一本历书，郑重其事地看了几番，然后指着一个“宜出行”的日子说“我们２２号去，好不好？你看，这上面说这天出远门最适合呢。”我哭笑不得，点了点头。

阳春三月，路边的柳树初抱嫩芽，回侯的小鸟急于呼唤同伴的时候，我和小雪收好行李，驾上ＴＯＹＯＴＡ，出发了。

过了边防检查站，来到京珠高速路口，我笑着对小雪说“小雪，你看人家那些人执行任务的时候，都会给任务取个名字，好象叫什么“黑鹰计划”呀之类的，我们这么大的行动，要不要也取个行动代号？”

小雪愣了一愣，随后开心地笑道“对哦，要啊，要啊～，你取吧，你说叫什么好呢？想好没有？”

“我早想好了，嘿嘿…等下，你又没扣安全带，这可是高速呢。”我憋住笑容，正色道。

“是啊？快说，叫什么？”她坐在副驾驶室，边扣安全带，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

“不告诉你，哈哈……”我故意逗她，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忍不住大声笑将起来。

其实，在我心里，早都把这次旅行定义好了，就叫做“携美东游。”

买了门票,我开始有些后悔带小雪来这个地方了,因为经过中山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她对这些历史人物是丝毫不感兴趣,更别说这赫赫有名的”叶挺故居”了.事情得从京珠高速开始…

按照我原来设定的旅行路线：我们从珠海出发，行一段京珠高速，过中山、广州番禺，到东莞虎门转广深高速，行至深圳接着转至深汕高速，最后在惠阳下高速吃午饭。吃过午餐，加油过后，便继续走深汕，行至惠东县稔山出口下，再行一段公路，便可到达目的地——三角洲岛。我计划在岛上停留两天时间，回程行走广惠高速到惠州博罗县境内的罗浮山游玩一天，结束后便直接回珠海…

汽车上，小雪还在为“行动代号”的事情鼓着腮帮子不肯和我说话，虽然我明白她不会计较太久，不过密封性太好的RAV4就显得有些沉闷了，想找片CD来听，寻了半天硬是没找着，失误呀，下次一定买一堆放在车上。最后憋的没办法了，我把车靠着最右边，减慢速度，打开车窗点了一只烟…转头瞄了瞄小雪，她竟然闭上了眼睛，可从她撅起老高的嘴角就知道她在装睡，嘿~

快到中山路段的时候，老远便望见斜对面的山坡上竖着几个红色的巨字“孙中山故乡人民欢迎您”，回想140年前，伟大的民主先行者就是出生于此，自己距离如此之近，我甚是激动，似乎能感受到血脉的跳动。当年的中山市，并不叫中山，而是叫做香山县，孙中山便是出生于其中的翠亨村，至于后来中山名，不知是否为纪念孙先生而改。

尽管我在小莉公司工作的时候，经常都会经过这里，但限于每次都是公务在身，丝毫没有游玩的心情。然而今天却大不一样，毕竟今天是自由之身，心中感慨的情怀一起，我对小雪说道：“哎…我们要不要在前面下？”

小雪动了动眼珠，起初似乎不想理睬，稍后又似乎忍耐不住，睁开眼睛瞪道“下去做什么？”

“呵呵…这里是孙中山先生故居啊，我想下去看看。摹拜一下先人嘛，出门也会增加平安系数的，呵~”我谄笑道。她还和我搭话，应该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这次我直觉严重欺骗了我，只见她复闭上眼睛，堵气似地说“哼！不去，不就一个死人家里嘛，有什么好去的，要去也等以后再去，今天没心情。”

我膛目结舌，无言以对…想不到她居然会这样说我的偶像，狂晕！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两句诗会这样写了，“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估计就是用来形容她这样不韵历史国事的女孩吧。罢了，谁叫我要得罪她呢，孔子也不是也教训过“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女人”嘛，看来我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也希望她只是因为生气才不想去吧。

我开车一路走上深汕，将近下午两点的时候来到惠阳出口，下到高速，吃完饭，我以加油为名驱车来到秋长镇，一路拐着小雪到了叶挺故居门口。可惜呀，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出门踩了狗S，站在叶挺故居门口，我又发现我的直觉严重错误了。小雪对这些东西真的是全然不感兴趣。

但票已经买了，就算不感兴趣，小雪还是屁颠屁颠地随着我进来了。

据历史记载，叶挺将军故居是叶挺祖父叶沛林所建。虽经历百年战火，却并未招到损坏。1980年经维修正式对外开放后，因为年月关系，被风化了不少遗迹。直至2003年，政府出资重修，占地面积12400平方米。

踏入大门，便可看见院中矗立的仿真叶挺铜像昂首而立，手拄钢杖，目光坚毅的注视着前方。相传叶挺手中的钢杖，也是大有来头。该手杖是叶挺在10年流亡期间，一名德国军事家赠送与他，取名“倚剑”。不知道看金庸看多了的人会不会把它当成是“倚天剑”。但事实上，这柄手杖比传说中的“倚天剑”有过之而无不及。平时，它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手杖，但只要将顶部的椭圆形把柄扳开，往地上一插，它就可以成为一张坐凳；而危急时，抜出铜环装上子弹，它会自动跳出一支拴来，拧掉钢塞，它便成为一支钢枪。只可惜，皖南事变后，叶挺去与敌人谈判时为了表现视死如归的革命精神，毅然将手杖抛下深渊，从此再无觅处…

我一边看，一边细细回想，不知不觉来到故居大厅，大厅正前方挂着叶挺任新四军军长时的照片，墙上分别挂着毛ZEDONG在叶挺意外逝世后的题词“为革命而死，虽死犹荣”，以及周ENLAI为其女儿的题词“闻鸡起舞，做一个革命将军的好女儿”。

我依墙而绕，缓缓地看完了故居内的文物和150多张照片，正想领着小雪去看一看位于故居后面的叶挺弟弟修建的育英楼。忽然衣服被小雪一扯，她焦急地说道“你还要去哪啊？都不看看几点了？”

我抬手看了看表，哎…太入神了，竟然在这里呆了两个多小时而浑然不觉，时间快到下午五点了。我匆忙背好包，回到了车上。小雪愤愤地，一路跺着脚跟在后面，晕，她又不高兴了……

回到高速，大约行了二十多公里，我们便到达了稔山出口，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小雪，还好，她这下真的睡着了，可能是太累了吧。呵呵，这小丫头，没出来的时候，整天都在计划念叨着要怎么怎么样，谁知才刚开始，就已经偃旗息鼓了。也难怪，自小衣食无忧的人，大约都是这样吧。

下了高速，汽车奔驰在广汕公路上，再走滨海公路约摸一小时，天色渐暗的时候，终于来到巽寮镇——三角洲岛松园湾酒店接待处。

停下车，我轻轻的晃了晃小雪薄弱的香肩“哎，到了，下车了。”

她继续酣睡着，毫无反应…

我灵机一动，俯身凑到她耳边““起床啦!着火啦~~”

果然，小雪猛然睁开眼睛，大声喊道“着火啦？哪？快走啊……”一边叫着，一边打车门匆忙跑了下去，跑了几米，回头看看原来是我在耍她，立刻又换了一副怒火冲天的表情……

“哈哈……”我坐在车上，忍不住大声的笑了起来，心里似乎又回到了我与小雪初次相识的那个月色迷人的夜晚，依旧是浪涛轻拍的海边，依旧是娇媚怡神的美人，只是场景和关系，却似乎永远都回不到当初的纯净。

再回首，是否真的云淡风清？我又想起了这句话。

由于时间太晚，今日登岛，显然是痴人说梦。我们便决定在松园湾酒店留宿一晚，明早乘船上岛。

然而就在酒店登记开房的时候，我心里又迭荡往返，难以平伏……

记得半年多以前,我随小莉第一次到上海出差的时候,也曾为登记酒店执持着不同的意见,最终是以小莉说服我而结束.那时候她担心两个人开一间房会影起别人的怀疑,但现在想起来,似乎小莉在与我的关系上,从来都没有申明或互相求证过.也许像她自己说的一样，由始至终，她就一直把我当成了年轻版的林浩。呵，女人，你的心到底有多深？

一个人，当你不再被别人需要和你又不再需要别人的时候，便会感觉万念俱灰，生存已了无意义，而当初我从立交桥横跨的那一脚，是不是也抱着这种想法？爬的越高，摔的就越痛，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当你达到幸福的颠峰时，才发现山的一边原来是万丈深渊，最可悲的是，在攀爬的过程中，从未仔细体验过身边美妙的风景，直到坠落深渊的那一刻，万般事物都如闪电一瞬而逝，再想看清，迟矣…

“先生，麻烦您，身份证。”我站在酒店前台，一个娇嫩的声音打断了我长丝般的思绪。

我定眼一看，一个长着可爱娃娃脸的小姑娘微笑地看着我，皮肤雪白，应该是长年没有接触阳光的效果。我定了定神，拿出了身份证递给她“两间单人房，谢谢！”

小姑娘接过证件，熟练的开始了登记扫描，我看着她不停晃动的小脸，心生怜意，于是逗笑道“小妹妹，看你样子年纪还小，你有没有十八岁啊？”小姑娘抬起头,先是一谔,然后又轻轻的笑了,却不做答.继续低头写字。

我感到奇怪，怎么这里有规定不可以和客人搭话的吗？遂追问道“怎么不说话呀？问你呢，你有没有满十八岁啊？要是没满，那可是童工哦，犯法的……”我一口气叨完，呵呵的笑了两声，心想这次她应该会和说话了吧？

谁知这小姑娘这会儿像个哑巴一样，仍然是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又埋头工作起来。我窘迫不已，正想再一次进攻，小姑娘却第三次抬起头来，冲我后面呶了呶小嘴。我转头一看，看到小雪正瞪着大眼睛，满脸寒霜冷冷地看着我。晕，我怎么忘了小雪还在后面，这下惨了，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弄得她不开心了。

该死的天气，都四月份了，怎么我还是觉察到冷意阵阵袭来？

房间在三楼，电梯上，我紧紧闭着嘴巴，生怕又说出什么让小雪生气的话来。

“干嘛要开两个房间？浪费！”出了电梯，我把钥匙递给小雪的时候，小雪冷冷地怨道。

“呃……”我还真不太好找理由，挠着后脑想了片刻，讪讪地说“分开住，方便一些，呵呵。”

“方便什么？开一个双人房还不是一样？”小雪见我窘迫不堪的模样，似乎感觉很滑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呵呵，其实我就是怕单独面对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大姑娘，晚上会做错事。呵呵。”我谄笑着说。

“你敢！我阉了你！”她伸出食指和中指，狠狠地做了一个剪的动作。

“呵呵，开玩笑的，要不要我下去退掉一个房？”说心里话，节俭是我一直都有在保持的良好习惯，开两个房，也主要是因为想起上次和小莉在上海的时候开房的情景。

“不用了,那么麻烦!哼!”小雪说完,顾自打开自己的房门,提着包包进去了,丢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里忐忑不安,看来,天气还是没有转晴的迹象。

吃晚饭的时候，小雪依然一句话都没说，吃完便跑回了房间。我心里更难受了，回到屋子里看着电视，眼睛里尽是花花绿绿的画面，脑子里却乱得像个马蜂窝，一只只马蜂嗡嗡嗡不停的飞来飞去。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我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嘟…嘟…”MD，好像每次睡觉都有人故意激我似的，总是有电话响起来。我摸着电话抓过耳边。

“喂~”电话里，除了电波声音之外，一片沉寂。

“喂？”我再次嘟哝着喊了一声，眼睛却依然闭着“谁呀？说话呀？不说话我挂了啊，哪，我数三声，再不出声我就挂了啊。一、二、三……”我正要丢下话筒，那头却传来一声愤愤地唾言“混蛋，你敢？”

我浓厚的睡意立刻被赶到爪哇国去了，用脚趾想想也应该知道，骂我的人就是小雪。可怜的我，被人骂了却还很开心“小雪呀？呵呵，这么晚，还没睡啊？”

“我睡不着。”

“怎么了？床不舒服吗？”我关切地问道。

“不是，是被一个混蛋气的。哼！”自从我对小雪“切”字口头禅抗议过后，“哼”字就成了她整天挂在嘴边的零食。

“呵呵，我哪有气你。”我不打自招，讪讪笑道。

“哼！你没气我吗？没气你干嘛要为自己辩护啊？你以为我打给你做什么，我不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去找你那个可爱的前台小妹妹去了嘛？原来没有哎，唉……你也太失败了，那么小的小姑娘都不放过，不过还好人家警惕性高，没有被你这样的大色狼叨走。”晕，我怎么闻到一股浓浓的酸味？还有，她说话也太不尊重事实了，要不是她在后面摆一个横眉冷眼地造型，说不准那小姑娘就被我钓上了呢。呵呵…

当然，以上纯粹是心里想法，估计给个豹子胆我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口。我尴尬的笑道“呵呵，我这不就是因地制宜，深入与人民群众沟通嘛，你放心，像我们这种从小被雷锋叔叔影响地战士，立场绝对坚定，不会因为敌人的威逼利诱受到迷惑，更不会被糖衣炮弹轻易打倒的。”

“去你的，呵~你什么都没学到，就会一张嘴狡辩。看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撕烂你的嘴巴，让你不能说话，也不能吃饭。”小雪恶狠狠的说道。我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像触电似的，走遍全身。

“呵呵，不会了，下次我一定先去买个不锈钢的口罩，然后再说。哈哈……”我顿了顿，正声说道“好了，我开玩笑啦。不晚了，早点睡，明天我叫你起床。”

小雪温柔的应了一声“嗯，你也早点睡，晚安。”便挂了电话。

心中的芥缔消失了，一夜无梦安详渡过，次日清晨8点，我唤醒小雪，一同吃过早餐，退掉房间，便赶往酒店专门设立的驶往三角洲岛的登船处。小雪兴致高昂，一路东张西望。我却看在眼里，美在心里。这次旅游，我纯粹是把它当成是我心情的一次蜕变，让自己从深深的茧中剥离出来。而面对小雪，我真的没有太多想法，我只希望她也能开心，无忧无虑，仅此而已。

希望我们，不虚此行。

这座有着“中国马尔代夫”之称的三角洲岛，是多年以前成为中国第一个具有40年合法开发产权的私人海岛。小岛四面环海,从酒店需要乘船越20分钟才能到达，岛上有三个晶莹洁白的沙滩,一个新月形海湾,一个天然石雕公园，还有一个以岛为中心500米内为海洋生态保护区.

因为实行会员制管理，这座小岛并不对外开放，所以只有会员才能登岛，这也是当初我担心能不能来到的原因。却不知小雪施展了什么魔法，登船之时，她只是拿了一张类似证件一样的东西，工作人员便对她毕恭毕敬，惟惟喏喏。

珠海也有海，但我估计小雪是个名副其实的旱鸭子，坐在快艇上，她一直紧紧的拽着我的手臂丝毫不肯放松，似乎还在微微地颤抖，直到我伸出手轻轻地握住她，示意她不必担心，她才放下紧张的神情，冲我做了个鬼脸。

下了船，小雪似乎对快艇的颠簸心有余悸，仍然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放松。我心里不免有些尴尬，但又不好说什么或者放掉她的手掌，不肖片刻，我就感觉手心已经微微地渗出了汗水。

“哎呀…这里风景也不怎么样哦，你看，树都没一棵。”小雪有些丧气地说。

我举目绕周围看了一圈，的确，这里竟然连基本的植物——椰树都没有，更不用说想象中的鸟语花香，翠色怡人。比起我们来时滨海公路边上，沿途闪见的椰林，树影，真是天差地别。心中未免有些愧意，只好喏喏的对小雪说道“可能太靠近海边，不长这些吧，等下进去看看。”

小岛确实很怪，一番曲径通幽似的游绕之后，我们来到小岛腹地，眼前赫然是另外一番奇景。广阔的沙地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巨石，其形状有如巨斧，又如懒洋洋躺在地上的小狗，再仔细看，似乎能发现一整套的十二生肖。形态各异，栩栩如生，这种景观，丝毫不逊色于赫赫有名的广西石林。

小雪这时候总算拿出青春女孩特有的活力出来了，四散跑着去看，不时哇哇地惊叹几声。也正是这个时候，我才甩了甩汗湿、麻木的右手，原来和美女牵手，也有变成痛苦的时候。

由于价格比较贵，再加上小雪之前的警示，我便只选定了一个临海的标间。而心思早都悬在碧海蓝天之间的我们，进到房间才知道：只有一张床。晕……

吃过午饭，我们先到海边滑了一会儿船，看小雪穿着救生衣都还吓得脸色煞白，我赶紧停止了划船。于是便来到沙滩排球场。你来我往一阵，我就知道自己失策了，悔不该来呀，我堂堂七尺男儿，排球居然斗不过小雪一个柔弱女娃娃…可小雪见我节节败退，似乎挑起了她侵略的神经，反而越战越勇，赢过一次又说还要再来。

“哈哈…你没我厉害吧？告诉你，我在大学的时候可是校排球队队长。”小雪晃了晃美丽的脑袋，得意洋洋地说道。

“是吗？呵呵…可惜我没读过大学。”我接过排球，淡淡地说。大学，一直我心里一个未能续完的梦想，我想我的大学，也许是下辈子吧，如果有下辈子的话。

“哎，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好了，我们不玩了，累死了，扶我。”哎，小姑娘呀，你累，干嘛还要打这么久呢，现在又像个女皇吩咐奴才似的叫我扶你。不过，我知道面对她，我是很乐意做这个奴才的，贱！

等吃过晚饭，夜色已经完完全全地覆盖上了这片奇妙的土地。幸哉，夜晚的海岛，节目也是颇为丰富，组织者有安排鲜艳地草裙舞，过后便点燃璀灿地烟花，眼看着烟花一串串在天空消失贻尽，剩得一片青烟空旋，我心里仿佛也感觉到有股浑浊的东西缓缓地绕升，是对往事流连？还是对将来的迷惘？

“你先冲凉。”时近深夜，小雪坐在床上霸道地说。

“为什么要我先冲？你先冲也一样嘛。”我实在不明白她为什么在洗澡先后顺序上还有讲究，记得在“家”里的时候不是这样啊。

“嘿嘿…，你先冲凉，等你冲完睡着了，我再冲。”小雪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你不是带了衣服来嘛，你洗好穿上衣服就行了，你睡床吧，我睡沙发就好了。不过话说回来…我又不是没看过，哈……”我回想起在太子酒店遇到小雪时，她脱的光溜溜的情景，不免往她身上多瞄了几眼。

“看什么？戳死你，哼！”为了配合动作，小雪举着两个手指便戳了过来，我赶紧招架，一不小心，又抓到了她的小手。我俩都僵住了，下午牵手，纯粹无心之举，但此时，气愤却颇显得尴尬。时间凝结了片刻，小雪红着脸，缓缓地把手抽了回去，一转身从行李中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我呆呆地望着她走过的方向，心中具多感想一齐涌现出来。这小丫头，总是让我吃不准她的性格，有时侯，她像林黛玉一般的知觉敏锐，受了委屈，总是未语泪先流；而有时，她又像王熙凤一样刁钻精灵，让人防不胜防；但大多数时候，她是一个快乐的小天使，毫无心计，总是把开心两个字写在脸上，让人为之心明眼亮，神清气爽。

虽然被尿憋醒不是什么大雅之事，但在凌晨2点的时候，我毕竟还是让尿给憋醒了。等我从洗手间舒服后出来，却发现床上躺着的小雪不翼而飞。汗……这个时候，她还去了哪里？我匆忙披上外套，拉开临海的房门，冲到海滩上，我松了一口气。小雪，正披着一层银色的月光，端坐在沙滩上，仰头望着天空，她在冥想什么？

我轻轻的走了过去，把身上的外套转披在她肩膀上，问道“睡不着？”

小雪并未回话，依旧仰望着天空，清冷的月色照与她秀气的脸庞，像是给她铺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让我心生敬畏。

“你看,月亮真的很纯净呢，像一块完美无暇的白玉，让人爱不释手。这里的空气也格外清新，我正在想，要是一辈子能住在这里就好了。”我们平坐良久，小雪才轻声对我说道。

是啊，像小雪，就完全有条件可以做到在这里生活一辈子，因为她不再需要寻找金钥匙，她出生就含着金钥匙。昨日松园湾酒店，我就感受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在酒店的停车场，众多的车子都是粤A广州，粤B深圳，接着就是粤L惠州的小车，粤C珠海的数量次之。其中名贵奢华者，竟有奥迪A8，奔驰600等，而小雪的TOYOTARAV4，算是中低等了。从此，便可观察到城市人的悠闲，而相比较一下，整天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亲，他们能够想象这一生可以过上一天这样的生活吗？而我呢？我现在也是身处繁华奢侈之地，我算是城里人？还是农村人？抑或两者都不是，只能算游荡其中的天涯浪子？

我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个小故事：一个农村人和一个城里人死后一同来到天堂门口。

农村人显然很友好，笑着城里人打招呼“嗨，你好。”

城里人愁眉苦脸地应了一声“你好，你为什么这么开心？”

“开心啊，当然开心，因为我终于在死之前拥有了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农村人得意地说。

“哦？我不是也应该开心？因为我在死之前终于把房子的贷款给还清了。”城里人感叹道。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乍一看，两个人没什么很大的区别，他们都是在死之前完成了自己应该完成的事情。但仔细品位，便可知道其中蕴理：农村人穷其一生之力，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但他已经死了，永远都没机会住进去；而城里人不同，他虽然是在死之前才把房子贷款还清，但他在辛苦还贷的同时，已经享受过住房的乐趣。

唉…我会成为那个农村人？还是那个城里人呢？

“你在想什么？”小雪见我低头不语，伸手拉了拉我说道。

“呵呵，没什么。”我醒悟过来，断掉了农村人和城里人的思维。

“没什么？何适，其实…有些问题有些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但是，我又怕你心情不稳定，所以不敢问。”小雪蹙了蹙眉头，说道。

“嗯？呵呵，什么问题？问吧。”我笑着说道。

“真的？那我问了哦，上次，我是接到交警的电话赶到医院的，我只想知道，你上次为什么会从桥上掉下来？是意外？还是你自己故意的？”小雪脸色凝重，问着我一直在逃避的问题，我心里嗝噔一下，砰砰地跳动起来，终于，她还是问出来了。

 “唉…”我长长叹了口气，从外套里拿了烟出来点上，缓缓地说道“小雪，这个故事，讲起来有一匹布那么长，而且又很富有戏剧性，但不管你信不信，它就发生在我身上……”我克制着激动的情绪，花了两个小时，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把我和杨柳如何相识到同居，她离去，我又认识了小莉，再到杨柳回来，所有事情真相大白一系列的事情，全部说给了小雪听。

讲完后，我奇怪的发现自己居然平静了不少。难道，我真的把往事丢在了风里，让它随风消逝？还是我把它埋藏得更深，更彻底？

小雪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耐心的听完后，她紧紧的靠着我，缓缓说道“对不起，何适，我以前不该对你发脾气。”

“呵呵，傻瓜…”我轻轻地拍了拍她柔软的秀发，责道。

“其实，从我认识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没那么简单，你知道吗？你的眼神，总是那么阴郁，每次望着你的时候，就会觉得你近在咫尺而又远在天涯，我和你一起住了这么久，可却一点也不了解你。你总是对关于自己的事绝口不提，让我觉得你的心离我很远很远，够也够不着。虽然你就在我的身边。何适，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认识的时候，我打了你一掌吗？”小雪悲伤地说着，我赫然发现她眼睛微微地闪烁着月亮的光华，那是泪水。

“呵呵，当然记得，我父母都很少几乎没有打过我呢，你还打了我一掌，我怎么会忘掉呢？”我不想把气氛弄的那么悲恸，于是笑着对她说。

小雪似乎并不想止住泪花，她伸手摸了摸当初被她剮过的我的脸，柔声问道“还疼吗？对不起，其实，我也一直没忘记，因为我是故意打的这掌。谁让你当时那样轻薄我？打你，第一是想教训你，第二是要让你记住我。可是，你明白我的心吗？”

“我……”我无言以对，心似乎就要破碎了。一直以来，我都明白小雪对我很好很好，亦能感受到她对爱情的执着，但是，以我现在这样的条件，可以接受她吗？我一无所有，甚至现在都是吃她的，住她的，还欠她一笔债。如果有上帝，上帝是否会告诉我，我该拿什么来换取小雪的感情？

也许有人会说，爱情纯粹是精神上的一种感受，何必要与物质牵扯不清呢？但我会告诉他，如果没有了物质，爱情将死无葬身之地。现代社会里，已经不会再有聂小倩和宁采臣那样的神鬼故事了，爱情早已没有了那层神秘的面纱，一切都变得现实和苍白。举个很简单的例子：你深爱的女人想要你送花给她，你怎么办？难道没钱买就去路边的绿化带里摘？小心被城管抓到，罚的更重。

我苦苦思索，今后该如何面对小雪？小雪抓过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往我怀里靠得更紧了。初春的凌晨，寒意依然侵蚀入骨，我甚至能感觉到怀里的小雪瑟瑟发抖，于是便紧紧的搂了搂她，劝道“外面冷，我们回去吧？”

“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不懂，我可以问得更明确一点，何适，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到底喜不喜欢我？不许敷衍我，我听你的心跳声。”小雪不愿意回房，静静地缩在我怀里，固执地说道。

“喜欢。”我毫不犹豫地答道。

“真的？那……”小雪钻出我的环抱，面对着我，轻轻的抬起头，闭上眼睛，似乎在期待我做些什么。

“呵呵，傻瓜…”我俯身，飞快地在她嘴唇啄了一下。

月亮早都不知闪哪里去了，风越来越大，凛冽地夹杂着冰冷的水气冲过来，我怕身着单薄地小雪会受凉，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往肩上一扛，就回了酒店房间。

两天时间，很快便在追打嘻闹间渡过了。丫头那晚真的着凉了，身体越来越差，我便取消了罗浮山的行程，提前回到了珠海，幸好小雪身体底子不错，回来几天，身体就调养好了。其实我认为，完全是她心情特别畅快，才会影响到身体恢复的快。从三角洲回来，小雪也不知哪跟筋搭错了线，她的嘴巴从来就没合拢过，整天像吃了蜂密般笑嘻嘻地。

这是我见过的唯一的生了病还这么开心的人。而我，该计划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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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六章 内衣风波

我也不知道工作对与小雪意味着什么，反正她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带着庸懒的身体说要去上班了。有时干脆就不去，醒来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不过我知道我是没这个命的。按照我的想法，现在腿复原了，也该是结束坐吃山空的日子了。

“不如你到我妈的酒楼那去上班吧？咱俩一起。”小雪趴在沙发上，嚼着薯片，仰头对沙发后面的我说道。就在刚才，我说我要出去找工作，问她有没有什么建议。唉…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被她左右了思想？

“啊？我去做什么？服务员啊？”我并不是觉得做服务员就很低等，而是我不太习惯和一个朝夕相对的人在一起工作。

“嗯…我也说不准呢，你等等，我问问我妈先。”小雪站起来，准备打电话。

我赶紧拦住她，僵硬地笑了笑“呵呵…不用了，我…不太适合去那些地方，你知道，我性格很内向的，我怕万一真的去了，把客人都给吓跑了。”

小雪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看着我，思索片刻，怏怏说道“那…好吧，不过你要找工作，也不能太远，只可以在市区，最好是在这个小区附近，而且，必须是每天晚上回家住的那种。”

自从三角洲旅游回来，小雪霸道程度似乎比之前更甚了，说话总是一副不容许我辩解的口吻。我很矛盾，毕竟那天晚上我说的“喜欢”，带有少许安慰的成分，尽管我当时是脱口而出。但我怎么忍心让她一番深情付诸东流呢？

我笑了，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没问题。”转身进了屋子，到网上搜索招聘讯息去了。

应小雪的要求，我把搜索范围选择在珠海市区以内，而对于工作目标，心里却没有底，撑着眼睛找了两个小时，最后终于看到了这样一条信息：

新希望网络咖啡屋

招聘职位：网络管理员

性别：不限

年龄：20~35岁

招聘条件：需有一年以上网络管理经验，识得无盘工作站网络管理，网吧防火墙维护，服务器数据备份等等。

地址：珠海市前山白石路XX号。

联系人：廖先生

联系电话：0756-XXXXXXX

有意者请携带本人相关证件到本网咖面试，待遇面议。

我又看了看发布日期，还好，是昨天。于是我便决定在下周一的时候去应聘，原因有两个。第一，在进小莉的公司以前，我本来就是做网管的，虽然时间不足一年，但也相差无几了，上面招聘的条件，我全部都满足。第二个原因就比较简单了，前山白石路，就在银石雅园的斜对面，走路过去不过5分钟时间，这完全可以达到小雪“每天晚上回家”的要求。

收藏好网页，我简单的写了一份个人简历，以便面试的时候更为顺利，接着就洗澡去了。出到客厅，看见电视依然闪烁着，沙发上却不见小雪人影，休息了？走近些，却发现她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看她蜷缩的充满倦意的斜靠在沙发上，像足一个不懂事的小女孩玩累了一样，晕！

同杨柳住在一起，那是在两个人有过关系之后。众所周知，男女间一旦亲密无间，对彼方的身体比自己身体更为了解的时候，双方便不会再有秘密了，更别说吃饭不分碗筷，衣服扔做一堆来处理等等。所以当初和杨柳同居，并没有发生有任何不方便的情景。

不过，现在和小雪一起住，问题就来了。

我洗完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调好自动冲洗程序，就回到房间修改简历去了。待改完，忽然想起衣服似乎该洗好了，于是又匆匆忙忙跑浴室。

一件、两件、三件……晕，怎么越洗越多？难道把衣服一件洗成两件了？仔细看看，完了！我手上拿着的，居然是——小雪的内衣。

真不知道老天是不是故意捉弄我，小雪这时候偏偏醒了，而且走了进来，看到我正不知所措地举着她的内衣，她脸色一红，急步跑了过来夺下“流氓，没事拿我的衣服干嘛？”

“咳…咳…我…我洗衣服啊，怎么你的也还没洗啊？”我实在不明白她今天怎么偷懒了？往日，她都是换下来马上就洗好晾在阳台上的。

“啊！！！”小雪忽然尖叫一声。

“怎么了？”我慌忙问道，该不会是被我扯断了吧？[奇书网 Www.qinkan.net]

“你看！都是你做的好事，哼！”小雪把内衣往我眼前一递。

“哦？36C，这是代表什么？”我仔细看过之后，发现上面除了有一个标码以外，似乎没什么异常，那是标价吧？36元？不算贵啊，但那个C代表什么意思呢？

“流氓！谁叫你看那个，我是说变色啦，染了你的裤子颜色啦，你看，本来是白的，现在变蓝色的啦！”小雪又羞又急地说道。

“啊？”这下我懵了，再仔细看看，真的变成了蓝色，估计是我的牛仔裤掉色给染上的。我尴尬的笑了笑“呵呵…你的……这个东西，不是原来就是蓝色的吗？”

“蓝你个头，谁会穿蓝色的啊？如果外面穿浅色的衣服，不就让人看光了……？”可能是觉得这样说不妥，她突然停住了，两颊变得绯红。顿了顿，她撅起小嘴，气愤地说“我不管，这个不能穿了，你要买一套陪我。”

“啊？”我目瞪口呆，嘴里足足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估计这时候我除了“啊”，就什么都不会做了。她不会真的要我买来陪她吧？晕…

“可是…我……没有买过这个东西啊，要不这样好不好？我陪钱给你，你自己去买，车费啊，在外面吃饭的钱，我给你报销。好不好？”回过神来，我决定要夺回主动权。

“不！谁要你的钱，就要你自己去买，不然……哼！”小雪不依不饶地说。

“晕，你自己买也一样嘛。我真的不懂这些东西啊。”我冤枉地喊道。

“不行，不懂也要买，不管你。不陪给我，以后你不许用洗衣机洗衣服，自己用手洗吧。哈哈……”小雪得意地笑起来。她可知道，洗衣服是被我定为“人生最痛恨的三件大事”里面的第一件啊。

完了，死穴被她点中了。只好舍生忘死，买吧。还好，她不是那么无赖，最后答应我只是陪她去，还是由她自己来买。毕竟，她的身体，我是不了解的。

第二天是星期六，早上一大早小雪就说要出去，被我软挨硬泡，熬到下午两点，最后抵赖不过了，只好拖拉着双腿一步三晃地跟在她屁股后面来到拱北步行街，走进了一家名叫“黛安芬专卖”的内衣店。

不知道女人内衣店出现雄性的机会是不是很少，反正我低着头走在小雪后面，一进店门，立刻就感受到了几个售货员火辣辣地目光，而且凭直觉我知道那目光的发源地和我不是同一性别。

靠！当我是动物园的猴子啊？

小雪似乎购买欲望不是很强烈，左挑右选，在占地面积不超过30平方米的店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拖着我的手，狠狠地掐了一把“猪，一句话都不说，这么害羞啊？”

我讪讪地一笑，说“呵呵…你买就行了啊，我保留意见。”

小雪却并不放开我，拉着我走出了街道。我惊奇地问道“怎么走了？不买了吗？”

“嘿嘿…其实昨晚那个只要用洗衣粉泡一下，颜色就褪掉了。”小雪坏坏地笑道。

“晕，那你把我拉来这里做什么？”我不禁有些气结，她昨晚怎么不说清楚呢，害我一个晚上没睡好。

“逛街啊？我记得我们还没逛过街呢，整天窝在家里，闷都闷死啦。我看你也快发霉了，拉你出来晒晒太阳……”话音未落，小雪把手往我肩下一挎，大摇大摆地挽着我向前走去。

汗…她这是什么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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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七章 风云骤变

以前，我总是不太理解“众目睽睽”这几个字的意思。不过今天，我算是让这个成语体现地淋漓尽致。

我被小雪搀着，之所以说是“搀”，是因为小雪的手一直拖在我的手肘部位，而我却呆呆地，两手得直直地，被她就这样牵着“逛街”。我的麻木，是因为我实在不懂得怎样去配合小雪这个亲尼地动作，我们的关系，似乎没到这个级别吧？至少在我心里，是这么认为的。

就因为这样，我和小雪无论走到哪，就像拉登出现在半岛电视台一样，四周都被人盯着。这些盯睄者，有男的，有女的。很少看见老人出现的步行街，居然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公公，拖着他讶讶学语的孙子，也在盯着我们。晕，以为是卖某某钙片啊，老少皆宜？

我发现一个规律，不管是男女老少，他们的动作无一不是：先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雪，停留若干秒之后，把眼神转到我身上，但眼神包含的内容就大不一样了。看小雪，那是羡艳，看我的时候，叫做愤慨。晕，他们不会都想到一句话吧——“鲜花插在牛粪上”？

可我马上又开心起来，就算是牛粪，像我这样英俊挺拔的牛粪也不常见嘛，至少还是很肥沃地，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养分满足小雪这朵过于妖艳地鲜花？晕，我怎么会想这种问题。

当然，我这样形容或许有些夸张，我也只是为了说明小雪和我同时走在大街上引起的效果而已。步行街走到一半，我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怪异的气氛了。

“走吧！不要在这里，我们去超市买点东西。”我把手臂从小雪的胳膊里抽出来，然后主动地牵着她的小手。

小雪先是一愣，接着开心地笑了，说“恩，我也觉得周围的人好象怪怪的。走吧。”

我便拉着她，穿过迎宾大道，来到对面的万佳超级市场。超市地好处，就是没有了被人盯睄地感觉，再就是够大，小雪东瞄瞄西看看，直到夜幕掩盖了天际，她才心满意足地说“哎呀…今天逛的真爽。走，肚子饿了，吃饭去。”

我注意到，她手中，除了我的手以外，空无一物。哎……典型的只打雷不下雨。

吃过饭，天已经完全黑了。珠海的夜晚，璀灿的拱北，华灯初上，显得特别暧昧。小雪吃饱又来劲了，拖着我又往步行街方向走，刚走到路口，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赶紧又把我连拉带推回到了迎宾大道。我回头望了望，此刻的步行街上，站满了形形色色地妩猸地女人。我知道，她心里有顾忌。

珠海的步行街，便是全国闻名的——莲花街。某一年，一批小鬼子集结起来，统一来到莲花街找小姐。由于人数众多，据说两个同用一个，都出现了供不应求的现象，最后没办法，便叫上当地的皮条客，在深圳临时招了一批，从蛇口坐船赶过来。这便是轰动一时地——小日本珠海买春事件。从此，珠海莲花街便臭名远扬，让全中国心中装着嫖虫的男人蠢蠢欲动。记得有个原来的同事说“如果你到了珠海没去莲花街，那你千万别告诉人家你去过珠海。”

小雪长在珠海，自然不会不知道莲花街的奥妙，所以她一到路口，立刻就止步了我明白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我。我脸上却不动声色，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小雪啊小雪，男人要是想去这种地方，又岂是你这讳疾忌医的做法能阻挡的了的？”不过笑归笑，我自然是不好此道的，便任由她牵着乱走。

待我回过神来，她已经带我到了迎宾大道的尽头，隔了海角的对面，层层高楼叠起的地方，便是曾经的殖民地——澳门。而我的右手边，则是多年以前令我彷徨迷惘的拱北口岸。

想不到，兜兜转转，我来到了昔日伤怀地。人生呢？是否在无数次的希望与失望之后，又要重新回到原点，重新起步？我呆呆地望着地下隧道，和四年前一样，这里没有丝毫的变化，依旧是驮着大包小包来往的澳门人，依旧是胡乱停靠的出租车，还有那残缺破烂地冰冷的地下商场出口。

我点了只烟，穿过烟雾，我看见商场出口，一个怯怯地小男孩，拖着一个脏兮兮地行李箱，茫然地看着眼前飞驰而过的车子，似乎想叫停一辆，却又不敢。出口的人忽然就多了起来，狭窄的阶梯立刻变得拥挤不堪，小男孩四处望了望，发现四周根本没有地方可躲闪，只好呆呆地立在原地，任凭身强力壮的人们冲击。……多熟悉的一幕啊？这分明就是我当年的身影，我依稀能够分辨出小男孩脸上，属于我的青涩、无邪。

顷刻间，我的泪水就无声无息地划满了脸庞，我揉了揉眼睛，小男孩已然消失不见。他走了吗？抑或，他从未出现过？这可是我的幻觉？我为什么会出现幻觉呢？为了追忆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还是为不曾知晓的将来？

黑暗中，小雪并未察觉我的眼泪。她拉着我的手举起，向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欢快地对我说“何适，我们……走一走这条路吧？”

我闻言抬头看了看路标，又愣住了：这条路，亦是珠海的城市名片之一——情侣路。顾名思义，它是专门为情侣设计的，路是依海而延，护拦内，是一条十米左右宽度的绿化带，平坦地草坪，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树木，在绿化带与海边护拦之间，隔一小段便有一张石椅。暮色一落，就会有或多或少的情人，相约到这里叙说彼此之间的小秘密。

可是，我和小雪，是情侣吗？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自从三角洲那晚轻轻地吻过她之后，她就在心底把我给正确定位了。只是，我呢？我那晚，多半是为了安慰她，哄着她不要在门外吹冷风，剩下的，便是对她一往情深愧疚，才给了大脑错觉，吻了她。我能坦然接受她的盛情吗？这样对她，一点都不公平啊。

可在感情上，谁又公平过呢？杨柳，小莉，她们公平过吗？我如此抛心挖肺地对待她们，她们却一个彻头彻尾地欺骗，一个将我视为掌中玩物。又可曾真心真意的对待过我？爱情啊，往往是蒙蔽人们双眼的罪魁祸首！

小雪没有给我提出异议的机会，扯着我便进入了情侣路。我们沿着海堤，走过一段，她便减慢速度，静静地踱起步伐来。而我却注意到，这条路比想象中还要更情侣。一路走过的地方，石蹬上，草坪中，树丛下，到处都是一对对的情人，相依相偎，或搂或抱，窃窃私语，姿态万千…

如果是我，一定不会来海边吹着腥风谈恋爱，这简直就是受罪，我心里说。却不觉察，我和小雪已经离开拱北地段，来到了人缺车少的情侣中路。小雪停住了，转过身看着雾气迷漫的海面，久久都不言语，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我决定打破沉默“小雪，我找到工作了。”

“是吗？”小雪扭过身，忽闪着大眼睛问道“什么工作？在哪？”

“在斗门啊。”我嘿嘿一笑。

“啊？这么远？不许去！”小雪大声抗议道。

“斗门还远啊？坐公车也就一个小时嘛。”我故作惊讶地说。

“不管，反正太远了，不许去！”她坚毅的神情，溢于言表。

“为什么啊？”我无辜地叫道。

“不为什么啊？你又为什么要找那么远的工作啊？我不是叫了你找在市区以内嘛，你都不听。反正不许去，如果你要去，也行。把我的钱先还给我。哼！”晕，她又来这招。她却不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人家威胁我。

我正了正脸色，严肃地说“好，明天我叫我妈把家里的钱汇过来，最迟后天就可以还给你了。”

小雪着急了，说话竟然带上了哭腔“你……你太过分了，你知道……知道我……不是为了要你还钱才这么说的。我……呜…呜……”哎哟，她真的哭了，边哭着，一边把我的手一放，又把她两个手都伸过来搂住了我的腰，散发出阵阵香味的脑袋靠在我的胸怀。

晕，没事惹她干嘛呢，我心痛不已，赶紧哄她道“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啊。呵呵，没有在斗门，我找的工作，就在我们住的对面，前山那里。真的，别哭了啊。”

我的话一说完，才过几秒，她就停止了哭声，她抬起头，瞪大了眼睛，开心地问道“真的？太好了。”

MD，她刚刚是不是装的啊？

“是啊，是啊，真的，比珍珠还真，你……”我忽然停住了，因为我听到身后不远处地草地上，传来了几声奇怪的声音，那是两个人的嘴唇接触之后才会发出地具有特色地“吱…吱…”地声音——接吻声。

刚刚怎么就没注意后面有人呢？我一听到这声音，忍不住想象那两个人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雪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我“你忽然笑什么？”

“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她的头刚好抵着我的下巴，有几根头发俏皮地挠着我的脸，使得我笑意更盛。

“没什么？那你笑什么，别笑啊，莫名其妙。再笑我就……”她又用绝招了，挠我的腰。

我赶紧求饶道“好了，好了，我说……我笑，笑你是个矮冬瓜，你看，你才到我下巴。啊！你别掐我啊……”本来我一边说一边准备逃跑，谁知没成功，被她一把揪住了。哎，她还真像那个金庸笔下的武林高手，静若处子，动似脱兔啊。

“哼！可恶，人家哪里矮嘛，人家也有一米六五啊，这也叫矮？”在我手上狠狠地掐完，她不服气地说。

“嗯…论平均身高，你不矮，但是……和我比起来，你就…是个冬瓜了，哈哈……”这次，我终于在她抓住之前，跑得远远的。

“站住，你给我站住啊。我不走了，哼！”追了一小段，小雪干脆不追了，转而趴在石拦上看起海面来。

我只好止住笑声，回去接她。但接下来的动作，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就在我伸手拉她的时候，她猛地扑了上来，双手攀在我的脖子上。我便觉得身体一沉，嘴唇一热，被她狠狠地给咬住了…我只感觉到头脑中轰然一声，接着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贾宝玉上到太虚幻境一般，不知这一切是真是假，是虚如幻…

许久，小雪才松开我的嘴唇，脱离时还不忘小声的说“混蛋，看你还说不说我矮…”

借着路灯，我看到她的脸色变得和双唇一样，血样鲜红。我呆呆地望着她，正欲言语，却见她缓缓地把眼睛闭上，就如那天在三角洲形容一般，抬头仰面，似乎在期待着朝露降临。我看准她红润的双唇，也闭上眼睛，俯头轻轻地吻了下去……

我向上帝发誓，这一次吻她，绝对没有掺杂半点水份。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被她的执着彻底折服，我深深地爱上了这个美丽的女孩。

由于准备工作做的不错，加上我先有的经验，我的面试出奇的顺利，早上十点一过，我便成了“新希望网络咖啡屋”的一名网管。包吃，不包住，月薪两千。事实上，我对月薪不太在意，因为我知道我在这里一定呆不长久，这里，只不过是我人生的一块跳板而已。

重新上班的第一个星期的星期天（网吧是没有周末的），我正帮一个客人调着视频效果，忽然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母亲在电话里急促地说“小适，你赶快回家吧，你爸爸病情忽然变得严重了。以前只是咳嗽，现在咳嗽都带血了。”

“那你们没有去医院照片吗？”我焦急地问道，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上次母亲说的“肺部阴影”。心中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看了啊，你还是早些回来吧，现在花了很多钱了。以前你爸怕耽误你的工作，不让我和你说。”

“妈，你先别着急，我马上就回来，对了，这次医院怎么说？”我问道。

“医院说，是早期肺癌……”母亲哽咽着说。

我傻掉了，手机啪的一声掉到地上，摔成了两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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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八章 人生之苦

佛说：人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五蕴炽盛苦。唯有身心放空，方能人离难，难离身，一切灾殃化为尘。

我不知自己一生在佛释的八苦中，究竟需要经历哪些苦难，但我很清楚，如今的我，已经涉足别离之苦，而我甚明白，我无法做到身心放空，亦无法让一切灾殃化为尘土……

整个下午，我都在细细摩梭断裂的手机，眼前不断浮现出父亲的音容笑貌，禁不住悲从中来，眼泪便汩汩流出…很多人，都喜欢把自己的父亲比作是高山，因为父亲的背影永远是那样坚韧、强壮。也有许多人，会说自己的父亲是大海，因父亲的笑声，永远是那样洪亮，容万种委屈如无物。亦总是言传身教，循循善诱地教导我们“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但我却不然，父亲在我的记忆中，无论他对家庭，对他的妻儿。多是有些冷漠的感觉，是以从小到大，我与父亲的关系都不是特别融洽。而许多年后的今天我才明白，父亲，他是对我一生影响最为深刻的人，他的爱，是无须用言语表达的那一种。

儿时的我，也许是由于母亲娇惯的原因，多少有些顽劣。犹记得在我为数不多的与小伙伴打架的记忆中，因体质偏弱，受尽委屈的总是我，而每次我哭闹着跑回家时，遭遇到的只有父亲的横眉冷眼，他从来都不会问我，为什么打架？哪里疼？似乎这只是我自己的事，而我却与他毫无关连。久而久之，我便不敢再与别人发生纠纷了，因为我知道不管是我赢或是我输，父亲都不会关心。我就性格大改，从我十一岁起，父母亲下地，我便在家里做好饭菜等他们回来，他们换下来满是泥土的脏衣服，也全部由我来清洗…直至我到外地求学，出来社会工作，我逐渐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如果没有他，我岂能像如今这般独立自主，完全不依靠别人而在外面独自漂泊了五载春秋？

父亲，一个苦涩的词语。

我就这样静静的回想着，在记忆与现实中经历着痛苦的煎熬。快要下班的时候，门口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雪。

“大佬，快下班了哟，怎么你的电话打不通啊？”小雪闪着两个小酒窝，笑着问道。

自从我和她关系正确定位之后，她就把“大佬”一词放在我身上，成了她的御用称呼。但我总觉得这样有些乱伦的嫌疑，尽管我们还没有“伦”。（大佬在广东话里是大哥的意思）。

我背过身，狠劲揉了揉眼睛，尽量不使她看出有哭过的痕迹，转而拿起手机给她看了看。

“呵呵…摔到地上了，坏了。”我的笑容很勉强，一定比哭还难看。

“咦？真的哦。不过没关系啦，你这个破手机，早都该坏了，现在谁还用你这种落后的东西啊？走，咱们去买个新的。”小雪扯起我，便走出了门口。

“不用了吧？你家里不是还扔了几个旧的在那里没用吗？先借给我用，不要去买了，手机嘛，能打通电话就行了。”买新手机，无疑是浪费金钱，而这正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啊？那怎么行，家里那些都像砖头那么大的，你用啊？要不你先用我这个吧，我正好想换一个了。”小雪掏出她的D508递过来给我。

我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说道“好，我迟一点还给你。”

“还你个头。”小雪闻言，在我手上揪了我一把。

“对了，小雪，有点事我想和你说一下。”我把她的SIM卡退出还给了她，轻声说道。

“干嘛这么严肃啊？什么事，说吧。”小雪接过卡，往袋里一扔，问道。

“那个…就是之前我说还你的那些钱，就是上次我住院的那些医药费，我想迟一点再还，我有个朋友，他父亲生病了，急需钱用，我想把钱先借给他。行不行？”我并没有打算把我的处境告诉小雪，只好对她编了个谎。

“行啊？为什么不行？嘿嘿，你不要着急，我又不等钱用，你慢慢还啊，越慢越好，最好……还上一辈子。”小雪嘿嘿地笑着，我听出来她话中有话，不免心生愧疚。

我坦言，我是个很有理智的人。就在母亲心急火燎告诉我父亲生病时，我就知道，我现在需要的不是急于回家，因为我既不是医生，即便回到家，对父亲的病情又有何用？我现在需要的，是钱，无论这薄薄的纸片是否能挽回父亲的生命，我都需要它，至少，它能减轻父亲的痛苦。回到家，我装上自己的SIM卡，找到了J的电话，拨了过去，打算跟他借钱。

“喂？”电话响了两声，就听到了J的声音，但有些阴沉，似乎心情也不是太好。

“J啊？是我啊，何适，呵呵，在忙吗？”且不管他心情如何，能联系到他，我是颇为兴奋的。

听到是我，J似乎惊喜，语气也变得生动起来“哦，是你小子啊，哈哈，怎么会忽然想到打电话给我？还以为你小子失踪了呢，上次打过一次电话过来，后面就没有音讯了。最近怎么样？你现在在哪？”

“我在珠海啊？你在什么位置？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起吃晚饭？”我问道。

“我在香州这边啊，你也在珠海？什么时候过来的？MD，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靠！我还真没吃饭呢，你找个地点吧。”J兴奋地说道。

“好，那我在迎宾路旁边那家上岛咖啡等你，快点过来哦，8点不出现，你买单，哈哈。”我调侃道。

“好！你小子等着。”J说完，匆匆断了电话。我便走进卧室换了外套，准备出去。

正拉开客厅大门，忽然小雪从厨房跑了出来大声叫道“哎，你要出去啊？饭都快做好了啊，这么晚你去哪？”

我对她歉意地笑了笑“呵呵…下午不是说了吗？我约了那个朋友，把钱取出来给她啊。晚饭不在家里吃了，对不起啊。”

“哼！我不管，我也要去。”小雪跑到我面前，撅起嘴抗议道。

“哎…不是我不愿意，你知道，人家家里出事了，当然不想有太多人知道，你乖乖的，吃完饭在家里等我，我陪你看《老友记》，好不好？”我捧起小雪俏丽的脸庞，在她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这招果然很受用，她就红着脸不动了。

“那…你早点回来啊，电视都快开始了。”小雪轻声叮嘱道。《蓝色生死恋》早已大结局了，但她最近莫名其妙地迷上了美国肥皂。

我急忙道了一声“好”，便匆匆赶往上岛咖啡。

如在往日，我一定会陶醉在咖啡厅优美的钢琴声和柔和地光线中，但今天，我知道这一切维美的画面都不属于我，却也没想到，这一切也同样不属于J，他给我带来了一个棒喝震耳的消息——他离婚了。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我惊恐地看着他。

“哼哼…为什么，钱吧，这太简单了。你说那男的又有车，房子又在福田，还能为什么？”J冷笑道。他嘴里的那个男人，不用说也知道是他老婆的初恋情人。

“哎…算了吧，女人这东西，真不太好评价。”我又想起了小雪，如果小雪也是拜金的女人，她会怎样做呢？

“唉……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啊，你说她想要什么我没给啊？为什么她就是不满足呢？”J深深地叹道。

我释然一笑，劝道“呵呵，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从前有个书生，和未婚妻约好在某年某月某日结婚。到那一天，未婚妻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受此打击，一病不起。这时，路过一游方僧人，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叫书生看……书生看到茫茫大海，一名遇害的女子一丝不挂地躺在海滩上。路过一人，看一眼，摇摇头，走了。又路过一人，将衣服脱下，给女尸盖上，走了。再路过一人，过去，挖个坑，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

僧人解释说，那具海滩上的女尸，就是你未婚妻的前世。你是第二个路过的人，曾给过她一件衣服。她今生和你相恋，只为还你一个情。但是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人，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那人就是他现在的丈夫。

J，你又有没有听过？修百世方可同舟渡，修千世方能共枕眠。前生五百次的凝眸，换今生一次的擦肩。你仔细想想，就会觉得其实这并不是那么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活的充实，说难听点，女人如衣服，旧了，破了，就必须换掉，如果你不明白，你就当她是一件你要扔掉的破衣服好了。”

我长篇大论地劝慰着J，看着他那听得痴痴的面容，我不禁迷惑了，换了是我，我能做到像自己说的这样吗？似乎今晚出来，我也是需要人安慰的，怎么我倒安慰起他来了？但我和他一向以兄弟相称，也就不必计较这些了，还是切入正题吧。

“哎，别想了太多了，今晚约你出来，其实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求救。”我隔着桌子，拍了拍他。接着递过一根烟，就着抽烟的时间，我把我的难处，一一向他说明。

“靠！你不早讲？我上个月才把今年的房贷寄回去。”J听完，大惊失色道。

“啊？”我万万不曾想到，他也没钱，内心绝望欲裂。

“那…你现在有多少？”我不死心地问道。

“我卡里只有五千，不过你别着急，我问问赵世高他有没有。”J拿起电话拨给了他老板。我心里感激地一塌糊涂，有这样的朋友，夫复何求？

未几，J脸色愤然地放下了电话，我知道，完了。

“草！这王巴蛋，平时满嘴仁义道德，想不到这么吝啬。”J愤愤地说道。

“算了…你先把你那五千借给我吧，其他的我再想办法。”可我还有什么办法奇$%^书*（网！&*$收集整理？我感觉前面的路，就像盘古开天辟地前一般的迷茫。

J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脸色挂着奸诈地笑容，调侃着口气说道“小适，我知道一个人，这个人你也认识的，她一定有钱，不过…你自己可要牺牲一下了。嘿嘿…”

“谁？”我认识有钱人吗？我怎么不知道？

“余艳芳，就是和你有过一夜缠绵的那个，哈哈。”J得意地笑道。

“她？”我陷入了沉思。

和余艳芳有过一次的事情，我在最困惑的时候，告诉过J。至于原因，亦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想在他那里找到任何答案，或者仅仅是要把这个“皇帝长了双驴耳朵”似的秘密倾诉与他。但不曾想到就在我将这一切忘得一干二净之际，J复又提起这个我认为是落井下石的女人。她会借钱给我吗？或者她会借，但又像上次一样，需要我付出所谓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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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九章 单刀赴会

晚餐结束后，J意犹未尽地插了插嘴唇，说道“算了，小适，别太担心了，吉人自有天相，走，陪哥哥唱歌去，咱们俩也好久没聚聚了，玩就玩个痛快。”

我有些迟疑的看着他，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随他一同去消遣。而我心里明白，他完全是因为发妻离去急于散发心中的苦闷，才会显得有些自暴自弃，而从前的他，绝对是一个居家型的好男人。唉……

我们到附近的银行取了钱，J交给我之后。我们便来到距上岛不远的绿都酒店，订了一间KTV小包房。

“先生，要不要我帮你们找几个小姐来啊？我们这里的小姐都是很靓的啦。”待我们坐定，跟随进来的领班，抖动着抹的像猴子屁股一样红的嘴唇，操着生硬的广东普通话媚笑道。

我厌烦地正想挥挥手叫她出去，不料J却大声叫道“好啊？有些什么样的？都叫进来看看。”

未几，一群大约十来个坦胸露乳地姑娘鱼贯而入，我低下头，静静的把玩着茶几上的麦克风，J却肆无忌惮地站起身，就像我小时候跟随父亲到市场上挑选小猪种一样，逐个逐个的挑选。

“喂，小适，你要哪个？”J自己挑选完，转身问我道。

我抬起头，使劲摇了摇。

“靠！你小子傻啦。别担心，今天我帮你买单。”J拍着胸大声说道。

我笑了笑，仍旧摇了摇头。

“MD，你又不是什么处男，装什么纯情嘛。看你平时出口成章，这时候又忘记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生得意须尽欢啊。哈哈，是不是？你挑一个啊，不挑我生气了。”J不依不饶地说。

人生得意？我如今得意吗？如非不忍心看你破罐子破摔，我又岂会陪你来这三教九流之地？我心中的那份苦涩，煎熬，你可不知啊。我心里暗暗叹道，却不料J又擅做主张，点了一个长相稍为清秀地女孩坐在我旁边，我的鼻中立刻涌现出一股庸俗的香水味。

右臂忽然一沉，低头一看，见那小姐将手垮进我的手臂中，手掌来回在我大腿处摸索…我瞬间便觉得浑身长满了鸡皮疙瘩。我脸色一沉，将小姐的手挥了出去。那小姐怪怪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浮出笑脸，道“呵呵，先生不经常来玩吧？不习惯？”

我不理会，顾自点了支烟，缓缓地抽起来，凝视着一明一灭的赤红色烟头，我不禁迷惑了：我究竟在做什么？千里之外，老父病入膏盲，我却在风花雪月之地寻欢作乐？尚有呆在“家”中痴痴守望的小雪，或许仍然在期待着我回去陪她看电视，我却在面对着一个小姐卿卿我我？何适啊，你简直不是人！

“来来来~咱们喝酒，唱歌，唱~我们唱《纤夫的爱》，咱们合唱哦，谁没跟上调或者跑调，就要罚酒喝……”一边的J，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和陪酒小姐打得水深火热，不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尖笑。

想到小雪，小雪的电话就打来了。我赶紧拿了手机，跑出走廊，按下接听键“喂？大佬啊，你看现在几点了？你还说回来陪我看电视？电视都放完啦。哼！！！”

我心里一阵酸涩，急忙陪笑道“对不起啊，小雪，我那朋友挺啰嗦的，心情也不大好，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去了，你…早点睡吧，好不好？”

房间里又传出一阵喧哗，小雪似乎耳朵犹为聪慧，疑惑地问道“你那边好象有人在唱歌呢？你在哪里？”

“我……我被他拉来唱歌来了。”迟疑了一下，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她。

“啊？你居然跑去那种地方？你…哼！给你半个小时，你赶紧给我回来！”小雪气愤地说道。

“没有啊，你别误会啊，就纯唱歌的那种，我……”我话还没说完，忽见刚刚那个小姐也走出了门口，似乎怕我这只到嘴的熟鸭子又飞掉似的，她娇笑着问道“先生，怎么这么久啊？你朋友在叫你呢。”

我愣住了，不用说，这些话也被小雪听到了。我只听得电话里小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最后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骂道“你……你混蛋，不用回来了，我锁门了！”随即电话就只剩下“嘟嘟”地盲音在响，我大脑一片空白。

呆立了半晌，我醒悟过来，匆忙按了回拨键，却传来电话故障的提示音，应该是小雪把电话线给扯掉了。唉……如今的我，恐怕是“任君汲尽西江水，难洗今朝满面冤”。

回到包房，心如乱麻的我再也无法忍受他们调笑地声音了，与J道过别，我便出了绿都，匆匆向“家”里赶去。回到银石雅园，我出乎意料地发现小雪并没有像电话里说的那样把门反锁起来，走进门，便看见小雪笑脸盈盈地在沙发上看着我，晕…

“呵呵，还没睡啊？”我冲她讪讪一笑，小声地问道。

“谁和你笑？我没和你笑。”小雪闻言收起笑脸，将头高傲地抬起。

“呵呵，你刚刚不是在笑吗？这屋子里就我们两个，你不跟我笑，跟谁笑啊？”我冲她眨了眨眼，边说着，边走过沙发坐了下来。

“哼！谁说屋子里就我们两个我就只能对你笑啊？我对空气笑，不行啊？再说，别以为我笑，我就不生气！”小雪仍然昂首撅嘴，漾倘着微微地怒意说道。

汗…这是什么理论啊？但是我有错在先，自然难怪她会生气，而她生气，我心里却是有些得意的，试问你会为了一个你不在乎的人生气吗？

于是我便柔声劝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啊，是我不好，我不该去那种地方，我发誓我下次再也不去了。”

“还有下次？”小雪脸色和缓了些许，美丽的大眼一瞪，急声问道。

“呵呵，没有没有，我又说错了。不过今天，真的是很无奈的，你不知道，我那朋友，刚刚离婚，然后又出了点事，所以心情特别不好，我就只好陪他散散心了。”我正了正脸色，诚恳地说道。亦不知在我和J之间，谁的心里会更压抑一些？

“我不管，反正你今天惹了我，你看，电视都没的看了。你想个办法，补偿我吧。”小雪顾自拿起遥控器，乱七八糟的按了一通。

“哦…可是，我想不出来，要不你想吧，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估计这也是她想要的答案，不过她不会又要我陪她去买内衣吧，如果是，那倒也不算一份苦差。

“嘿嘿，算你聪明，这样吧，你要答应我三件事，行不行？”小雪就狡黠地笑了。

“三件？不是一件吗？”我奇怪地问道。

“谁说一件了？我有说吗？你管我啊？你先说答应不答应先？”小雪故作无辜地叫道。

“哦，好，你说吧，我能做到的，一定答应。”我可不想被她杀得片甲不留，是以并没有说一定答应，谁知她也不笨，闻言立刻抗议道“不行，不管你能不能做到，你都一定要答应我！”

“好，好！我答应，行了吧，你说吧。”唉，女人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啊。

“第一，你以后晚上出去，无论去哪里，都要带上我。”小雪似乎早已成竹于胸，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点了点头，这太简单了嘛，还以为有多高难度呢。

小雪见状，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道“第二，这个星期天，跟我一起去见我妈。”

“啊？”我便懵住了，这一条，我是万万不曾想到的啊。试问我正为筹钱的事急得焦头烂额，又哪有心情去玩“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的游戏呢？不过事到如今，明目张胆自然是躲不过了，除非……

“怎么？不行？你不想？”小雪面露急色地问道。

“呵呵，行，星期天是吧？没问题。说第三条吧。”我笑了笑，答道。

“嘿嘿，那就好，第三条嘛……我暂时还没想到，先存着吧，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不过你可别忘了哦，你是答应过我的哦。”小雪得意地说。哎，难道答应人家的事情，也像银行一样可以储蓄？上帝啊，拜托你尽快让她忘记还有这第三条吧。

躺在床上，我辗转难眠，心中一遍遍的在小雪与余艳芳之间筛选抉择，而内容，就是到底应该跟谁借钱更合适？

首先是小雪，如果我和她借钱，第一种最理想的情况是她自己有钱，而且她会不多问为什么，就立刻把钱借给了我，不过从今晚的情况看来，这种机率微乎其微，她一定会怀疑我拿钱去给“别人”花了。第二种退而其次的情况，就是她有钱，而我将实情相告，明白的说我父亲生病，需要一大笔钱，那么她一定会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事情来做，而她的事情，自然就成了她父母的事情，这正是我不想要的结果，我并没有想过要接触她的父母亲。第三种情况，就更糟糕了，她自己也没那么多钱，转而向她父母要，她的父母就更需要了解他们的乖女儿需要这么一笔钱用于何处？被人勒索、敲诈？弄不好，我还要背上一个骗子的罪名……我不敢继续往下想了，这等于是一场赌博，如果输了，我的名誉并算不得什么，但父亲的病，岂不因我一念之差而贻误？

我明白，我输不起，是以我想到了余艳芳。毫无疑问，钱，她绝对有，而面对她，我又该如何利用最小的损失达到最精准的目标呢？无非会有三种情况，第一是她是个念旧的人，看在我和她有过一夜温存的关系上，她把钱借给了我，而我名哲保身，与她纯粹是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其次，她的确是个念旧的人，是以她忘记不了我们那一夜的缠绵，在我拿到她的钱的同时，衣服也再一次为之褪落。而最后一种，则是余已经完全不认识我，将我扫地出门。

苦恼啊，我开了灯，翻身从床上坐起，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汲着……

人生到底是什么呢？是痛苦？是欢乐？抑或仅止于徘徊在两者之间？而我又是什么呢？我想，我既不是赋闲隐居，终日养花品草的风儒雅士，我又何须墨守清规？我亦非“先天下之忧而忧”处于庙堂之上的政府大员，又何须在乎别人对我看法？我更不是“力拨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我没有那份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雄心壮志，我仅有的，只是能让生我育我的双亲在有生之年安逸渡过，父母亲，这一生就只有一个。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了，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义无反顾地向前冲去。

然而我并不想再度成为余的床上之宾，我思考良久，决定在星期六她不上班的时候，大白天到访，这样胜算便高了几筹。于是我先打电话安慰了一番母亲，意示我先筹钱，过几日再回家，母亲哀伤地说了声尽快，便匆匆挂了，我心都碎了……

星期六一早，我来到南屏区余居住的那个小区门口，先拨了她家里的电话，确定她在家的之后，我才按响她的门铃，稍顷，便听到屋内传来一阵拖鞋与地面接触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不禁有些担忧起来，我能借到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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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章 孤身返乡

随着脚步声临近，我的心开始嘣嘣地剧烈跳动起来，陡然间居然有股想退缩的感觉，因为我实在不能确定自己即将面对的这道难题，会出现何种答案？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但我知己，却知彼吗？

然，箭已上弦，想要收弓不发，却已由不得自己了。门，忽然打开了…

“啊……？何适？怎么会是你？”呆了足有十秒，一手把着门，素面朝天的余艳芳才缓过神来惊叫道。

呼……看来她还认识我，这是个不错的开始，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把心放回了原位。

“呵呵…是啊”我尴尬地笑了笑，恭敬地说“余经理，早上好。”

“哈哈…怎么这么客气啊？什么风把小帅哥吹来了？”余便开心地笑了，恍惚间，我有些玄晕，因为她那没有装饰过的脸庞，笑起来颇有几分似小莉的靥容。

“呵呵，是啊，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搅你，实在太冒昧了，我……可以进去吗？”我指了指她拉住防盗门的手。

“哦，可以，当然可以，你看，我都差点忘了，呵呵，进来吧，随便坐，我去帮你倒杯水……”余艳芳客气地把我让进屋内，我似乎又回到了去年那种受宠若惊地场景，心中不禁有些感叹，旧伤未愈，又添新愁呵。

接过余递过来的水杯，礼貌性地抿了一小口，我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笼络感情，毕竟时间不等人，何况我与她之间，可曾有过感情之言？

“余经理，真不好意这么早打扰你，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要你帮我，我需要一笔钱……”我便绘声绘色地，将我目前的困境向余述了一遍，最后说道“余经理，钱，我会在一年之内，尽快还给你的，至于利息，你看是不是可以按照银行的利息来算？如果不行，那再高过银行几个点也可以，我…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余坐在对面，静静地听我说完，脸上波澜不惊，似乎没有任何回复的意思…我不禁有些气馁，就这样吗？蓦地，见余地从沙发上缓缓站起来，在屋内来回踱步，头微微螓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的脚每一次与地面的接触，发出笃笃的声响，都像是一把巨捶砸击着我的心脏，我心里就翻腾起来了，甚至能听到内心空旷地回音。

余一言不发，屋内鸦雀无声，安静极了，我似乎听到刚刚喝下去的水，在胃里翻滚地声音。我不敢说话，也许，此刻她正考虑着要借钱给我，万一我一多嘴，打断她的思绪，她立刻就会打消这个念头…就这样煎熬着…此刻，我宁愿她走过我身边，诡异地冲我说我“何适，还记得上次我们的交易吗……？”哪怕她多吐一个字，我也会奋不顾身地将她抱进卧室，狠狠的X她，满足她，然后拿着她的钱……可她什么不说，依旧轻轻的来回走着……

良久，余停了下来，对我说了声“你先坐一下。”便转身进了卧室。

五分钟…十分钟，她还是没有出来，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了，待我正想起身询问的时候，她出来了，手上拿着一张工商银联卡，往我面前一递“喏，拿去，我刚转了八万块在里面，密码是740215，收好，别弄丢了啊。”

“啊？”我谔然不已，就这样吗？这与我想象中完全是天差地别啊，是我把人的心想得太邪恶，还是我有声有色的叙述勾起了余的恻隐之心？

我来不及多想，颤抖着双手接过银行卡，激动地说道“谢谢！谢谢！谢谢余经理帮忙，我…”我说不出话来了，因为我想哭…

平息了情绪，我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和笔，说道“余经理，我写一张借条给你吧。”

孰料余艳芳抓过我手上的纸，揉成一团转身扔进垃圾桶里，轻松地笑道“呵呵，借条就不用了，利息也不用了，你借多少，到时候就还多少吧。这样吧，你把你的身份证拿给我，我扫描一份留底，不是我信不过你，这样比借条有用啊，我想你心里也会好受些。还有，把你现在的住址和电话给我，我后面还会有事要你帮我。”

她能待我如此，我有什么理由不听她的呢？我便把身份证拿出递给了她，她进了内室片刻，复还于我。

又同余闲聊一阵，待我从南屏回来，时间一近中午，吃过午饭，我便匆匆回到银石雅园，准备收拾行李——我必须在今天回家。

从珠海到汝县的大巴，是在下午6点准时出发地，坐在车上的我，回想起近日的一幕幕，不禁悲从中来，难道我的一生，都必须在奔波中跄踉渡过么？不知何时，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大巴在幕色的雨中疾驰，车窗上粘着的一滴滴雨珠，被疾风刮的七零八落，支离破碎，就像我随面倘流的泪…

时近八点，车行至广州路段，我拨通了小雪的电话，我回家的事情，并没有告诉她。

“喂，小雪吗？吃饭了没？呵呵…”电话一通，我赶紧笑着问道。

“你在哪？怎么还没回来啊？加班么？”小雪颇有些焦急地问道。

“我……我在回家的车上，小雪，我请了几天假，我回家去一趟，很快就回来。”我淡淡地说。

“啊？你回家啦？怎么不告诉我啊？为什么不开车回去呢？你多久回来啊？你还答应我明天去见我妈呢，你……”小雪的声音接近哭腔，心中却涌出无限愧意，傻丫头啊，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必须在今天赶回去，你可曾知晓，像我这样一穷二白，不学无术的男儿，又岂能得你父母欢心？早一日见你的父母亲，便有可能早一日使我们的爱情踏入坟墓。谁人知道，我和你的未来，又倒底会怎样呢？

“呵呵，傻瓜，别担心啦。我很快就回来的，最多五天，少则三天就回来了，到时候再一起去，好吗？”我柔声抚慰道。

小雪闻言放松了些，但仍紧张地问道“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你要回去呢？你回去做什么啊？家里出事了吗？不是有车吗，干嘛要坐车回去啊？”

我笑了笑，答道“傻瓜，开车回去，路费都要上千块，我坐车才一百多呢。我家里没出什么事情啊，就是这么久没回去了，回家看看我爸妈，仅此而已。”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呵呵。”

挂了电话，我脑中一片浑沌，终日需要编织谎言，早已把我的心摧残地麻木不堪，何时，我才能堂堂正正，明明白白地站在小雪面前，面对她不再有愧疚呢？

大巴摇摇晃晃地在106国道上又走了三个多小时，凌晨两点的时候，残喘着进入了汝县汽车北站，下了车，雨已经停了，望了望繁星闪烁的天空，我茫然了，这个偏僻地小城，空气的确比沿海清新，然而，空气中的那份感觉，却并不见得比我生存多年的繁华璀璨的城市熟络，然而我终究是属于汝县，还是属于珠海呢？

我无意在深夜到中医院吵醒父亲，便找了家网吧，静静的坐等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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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一章 父子心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忧，即烦忧；

怖者，恐惧也……

我呆坐于网吧的皮椅上，手指四处挥舞，操纵着鼠标乱点乱划。愁绪丝炼般盈绕在脑海中，卧病在床的父亲，如今是哪般模样呢？更加消瘦否？神智清晰否？抑或已油尽灯枯，奄奄一息，即将……？我不敢再继续往下想，顿觉头部昏昏沉沉，便趴在桌台上睡了过去。梦中，似见到青面獠牙的小鬼，正举着铛亮的铁索，就要夺走父亲的魂魄，我却手无寸力，唯有泪流满面，无奈地哀嚎…

惊恐中醒来，天已大亮，环顾网吧陌生场景，竟让我感觉恍如隔世。看了看表，时近早晨8点，我匆忙起身，向中医院走去。

到了中医院门口，上示未许访客进入，静侯十来分钟，便有工作人员将牌撤去，随即开了侧门。在问询处，我找到了父亲的病房。面及乳白色的房门，轻轻地旋开把手，我禁不住鼻中陡然酸涩起来——父亲，正半靠在床上，微闭着双眼休息。

万幸，父亲并未如我想象中那般萎靡，只是酱色的面容，较之前显得更为清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头上闪闪银丝，凌乱不堪。兴许是我的脚步声惊动了父亲，倏见他缓缓地睁开眼睑，看到我，眼中便释放出惊喜的光芒，撕哑着嗓子道“适仔？是你啊？你怎么回来了？几时回来的？那婆娘也真是的，明明一点小毛病，我叫她不要告诉你的，耽误你做事。”

父亲说口中的“那婆娘”，自然就是母亲。而我心里却明白过来，母亲并没有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病情。

我冲父亲报以微轻轻一笑，说道“呵呵…你别怪妈妈，是我自己要回来的，我是想着春节也没回来，正好有几天年休假，所以就回来了。”我边说着，边走过床边，坐于床沿上。

5月的天气，由于刚刚下过雨，颇有些清冷。只是父亲的手，比空气更为冰凉，几乎没有温度，我握起父亲布满老茧的双手，含着泪花，仔细的看着。多少年啊，我从未与父亲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酱紫色的手掌，皮肤上秀满了一个个疤痕，各种形状，应有尽有，直线，圆形，象蜈蚣一样弯弯曲曲的。这些伤疤，都是在耕种时，砍伐时留下的。多么丑陋地手啊，但就是这双丑陋的手，一年年的赋予我生源，扶持我成长。而相比之下，我这紧握他的白析的双手，又何曾改变过什么呢？

我悲痛不已，轻轻的把父亲的手放了下来。走到窗前，似要看窗外的景色，其实，我是不想让父亲看到我眼角那不争气的泪光……

待情绪缓和下来，我便有些后悔了，我作出如此悲戚的形态，岂不让父亲疑心自己的病情？我深吸一口气，对自己笑了笑：何适，泰山崩于前而不乱！

“爸，怎么没看见妈在这边？”我回过头，笑着问父亲。

“哦，你妈妈回去了，家里那些猪啊，鸡啊，都没人喂。她昨天下午回去的，应该等会儿就来了吧。我早叫说不用这么麻烦，买几支药回家吃，还不是一样，偏偏就你妈啰哩巴嗦的……”说起母亲，父亲的意见就侃侃而出。唉…几十年来，何时有改变过？

正说着，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打开，一张和蔼的中年脸庞出现在门口。

“罗医师，呵呵。适仔，这是罗医师。”父亲唤了一声，便向我介绍道。我看着罗医师，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位是……？”罗医师走进门口，疑惑地看着我。

“哦，这是我儿子，何适。”父亲介绍完，又责道“呵呵……你看，人长的巨高巨大，却呆头呆脑的，又不懂得叫人。”

“哦？哈哈，老何，你好福气啊。”罗医师冲着父亲哈哈一笑，转身又看了看我，赞道“小伙子，长的很精神啊。在哪里高就？”

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没有，没有。什么高就，就打工仔而已，在广东打工。”

“呵呵…小伙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打工也是工作，只要是做正行，养活自己，养活家里人，那就已经很了不起。”他说完，便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照了照父亲的眼睛和口腔，随后拿起父亲床头的讲义夹写了一番，便对父亲说“今天比昨天好些了吧？好好和你儿子聊聊，看你们应该很久没见面了吧，不过也要注意休息哦。”

待罗医师走出门口，我心神一动，尾随而去。追上他，我担心地问道“罗医师，我爸爸的病，到底怎么样？”

罗医师顿足停下，反问道“你妈妈没和你说吗？”

“我想知道的更详细些。”事实上，我惟恐母亲是错漏了什么。

“你跟我来。”罗医师便带我来到他办公室。

他在一个墙柜里翻了翻，取出一个黄色档案袋，又从袋中掏出一张CT片来，转身贴到另一面墙上的光屏上，打开灯，光屏中立刻显现出两片肺叶的形状来。

“你看……”罗医师用手指了指，说道“我们照CT的时候，在你爸爸肺中发现了这一小块阴影。然后再结合你父亲的病史，从干咳嗽，到咳嗽带血，低热、胸痛、气闷等等症状看，且你爸爸有长期的吸烟史。所以我们估计，你爸爸的病是肺部肿瘤炎症，也就是熟话说的肺癌。”

啊？这一番话，犹如一个响彻云霄的霹雳，将我的心震的绝望欲裂。

“那…你说是估计，就是还没有确诊吗？”我带着一丝侥幸，在他话语中抓漏洞。

“不，是确诊的。”罗医师再度将我抛入深渊。

“那…还有希望吗？”我忍住剧烈地心痛，弱声问道。我想知道答案，却又怕知道答案。

“呵呵…”罗医师笑了笑，（MD，老子都快疯了，你还有心情笑？）又听他说到“年轻人，别担心，情况没你想象的那么坏。其实，肺癌也只是病症的一种名称而已，并不是说得了肺癌的人就回天乏术。”

“不好意思，我不太懂，麻烦您说明白些。”我疑惑地问道，心里却似乎擦亮了一丝希望的火光。

“咳…很简单，你父亲的病，主要是来自长期的过度劳累，还有不断的吸烟造成的。如果，如果今后你父亲能够戒烟，还有不要太过度劳累，再配合用药，调养的好的话，我想坚持个十年八年是没问题的。我们医院最近就新出了一种药，对这类病尤其有效，不过…价格就比较高了。”罗医师略有所思地说道，一边说，一边静静地观察我的表情。

“真的？”我又惊又喜，激动道“真的可以好吗？有这种药？那就赶紧用啊，钱的方面，不是问题。”

罗医师闻言，便有些得意了，他爽朗地说道“呵呵，年轻人，不用激动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这种进口药啊，一支一个疗程，而且每天必须用一个疗程，一个疗程嘛，价格大概在150块左右。当然，这150是不包括其他基本药物的钱的。”

TNND，说到底，这家伙原来就是为了卖药。不过此时，我却理会不得那么许多了，此刻就算他要我倾家荡产，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把一切交给他。毕竟，能用钱换来父亲的平安，我是绝不会计较代价的。

再与罗医师谈了一阵，得知父亲的病是可以回家疗养的，只是每一个星期要来取一次药，并且查诊一次。待我返回病房，母亲已经从乡下赶来了，正端着一碗粥递给父亲吃。

“适仔…”母亲见了我，眼圈便倏地红了。

“妈……”我顿时也觉得如梗在喉，鼻子就塞住不能呼吸了。

趁父亲吃粥的时候，我拉着母亲来到走廊，将方才医生说过的话对母亲说完之后，我取下背包，从里面掏出早已用大信封包扎好的钱递给母亲“妈，这里是十万块，你收好。除了要缴医药费，平时不要带那么多钱在身上。这几天我就在这里看着爸爸，你回去吧，医生说到这个星期末，就可以让爸爸回家调养了。等我送爸爸回去以后，我就要回去上班了。”

“这么多钱？你从哪里来那么多钱？适仔，你没做什么吧？”母亲惊恐地看着我，拿着信封地手颤抖巍巍。

我有些哭笑不得“妈…你想哪里去了，我要是能做那些坏事，早都发财了。这些钱，是我从朋友那里借来的。没事的，你放心。记得我刚刚和你说过的话。”

母亲便默然不作声了，她小心谨慎的把钱装进蛇皮袋中，又把蛇皮袋狠狠的扎了一个死结，我心中明白，那里，装着一条生命啊。

母亲对我交代了一些日常例行的事情，便返回乡下去了。送走她，我返回病房，父亲在床上传出了一阵轻微地酣呼声，我踱步走过去，帮他盖好了被子。望着他那沟壑纵横，苍老的面容，我莫名其妙地一阵激动…

为什么只有在这时候，我才觉得我和父亲的心贴得如此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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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二章 了却乡愁

我又回到了这片贫瘠的乡土，五年前，我就是这样，背着一个小包，南下漂泊；五年后的今天，我又是一个小包，北上归来。五年啊，五年了，在这五年中，这片时刻令我记挂的乡土，可曾有过一丝改变，足以慰祭我与日俱增的乡愁？

然而，除了泥土中那依稀可辨的芬芳，路边小草吐露出那一抹刺目的绿，一切都让我大失所望。如今的故乡，早已萧萧瑟瑟，衰柳枯杨…举目四望，当年郁郁葱葱的稻田，今已被及膝深的荒草淹芜，长满了茄椒的菜地，业已被满园的荆棘所取代。五月的耕种时分，竟只可见到寥寥可数地乡民顶着烈日在劳作，一切都显得那幺凄凉、荒芜。

“唉…劳力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都是些老人，以前是早晚两稻，现在也很少人种田了，种，也只作中稻的。”身旁的父亲见我神色默然，便幽幽说道。

其实即便父亲不说，我心里也明白：农村，这也是一个无解的词语啊。

如今的农村，一块被人遗忘的土地，除了乡里government高耸地办公大楼又有刷新的痕迹，其它地方，又何曾改颜？凹凸不平，尘土飞扬的公路？残缺破烂，摇摇欲坠的桥梁？粮税？没有，一点都没有。如果有人说农村发展的像非洲，我也是不认同的，非洲哪来这幺漂亮的government办公大楼？眼睛瞎了吧。

劳动最伟大？Bullshit！那不过是统治阶级用来愚弄无知乡民为其流血流汗的谎言而已！8岁那年，家中颗粒无收，疲奔上百里去亲戚家借米，谁关心过？上学的时候，government规定没交纳粮税的不许入学，便又一次疲命借粮交税，谁关心过？98年洪水，三分薄田一夜被摧，赈灾物品却被乡government瓜分的一干二净，谁关心过？辛辛苦苦几十年，农村至今解放前，想说爱，又谈何容易？

然而，这终究是我出生，伴随我成长的故乡，即便万般的厌恶，也唯有长叹一声“唉…”，便什幺也说不出了。

下了从县城回来的小巴，我和父亲爬升一段山路，大约十多分钟，便能望见四周环山的小村庄了。我回头看看父亲满头的汗水，便扶着他在一棵合抱粗的胡杨树下坐下休息，自己也撑手斜靠在树上，不经意间，眼角扫过树干，心中不由地一荡，澎湃起来。只因我见到树干上，多年以前，路过时刻下的字迹，依旧清晰如往“人活着，为什幺？”

蚴黑，粗糙的树皮，树皮的青苔上，那一刀刀的刻痕，似印淀着我那一年的愁绪，迷惘。只是，如今我找到了答案吗？如今的我，正值轻狂年少之际，有何可愁？又为何而愁？该的，是为赋新词吧？

回到家，母亲已经备好午饭，匆匆吃过之后，就开始为父亲熬药了，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我心中亦有几分欣慰涌出，自从知道父亲的身体可以好转，母亲的脸上便少有的开始出现笑容。同父亲天南地北胡侃一阵，他又带着倦容睡着了.无聊之际，我便爬上屋顶，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墨色的山峰，直至暮色垂落…

吃晚饭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该是小雪又打电话来了，这似乎成了她每晚必备的功课。

“喂？是我。”电话一接通，小雪兴奋的说。

“恩，我知道。”我边消灭嘴里的食物，含糊的答道。

“嘿嘿，想我没有？”小雪温柔的问道。

“恩…想。”

“你在干嘛？怎幺说话不清不楚的啊？”小雪疑惑问道。

“在吃饭，你吃了没？”我放下碗筷，准备专心应付她。

提起吃，小雪兴致又开始高涨了，装腔作势的，调皮道“啊？吃饭呀？吃什幺菜，呜…我也还没吃，我也要吃。呜…”

“呵呵..青菜，萝卜…你要不要？”我淡淡一笑。

“要啊，怎幺不要，多吃点蔬菜，对皮肤好耶。”晕，女人关心的终究只有这些。

“好啊，我回去的时候，带一袋回去给你吃。”我忍住笑声说到道。

“不…人家现在就想吃啦。”小雪娇声说道。

“现在？现在你怎幺吃啊？我又不会飞。”女孩的心思，有时还真琢磨不透。

“嘿嘿…你喂我吃嘛，好不好？”小雪用只有蚊子似的声音，悄悄地说，可能是她与话筒太过贴近，我清晰地听到她吟吟的喘息声，不由心中乱了起来…

“呵呵…”我尴尬的笑了笑，抬头望了望，发现那边的母亲也面露微笑的看着我。我便正色说道“好了，乖一点，别闹了。我明天就回去了，明天再说吧，你先去吃饭。”

她就不满意了，愤愤地说“哼！小气鬼…我不吃了。”

“那怎幺行？饭当然要吃…不然饿出胃病的。”我有些着急了，她的大小姐脾气，也不是我能左右的。

“哼！谁叫你这样…我不吃，就不吃。除非…”她又开始提条件了。

“除非怎样？”该不是她第三个要求出来了吧？

“除非…你亲我一下，我就去吃了。”她嘿嘿地笑道。

“晕…不要了，我爸妈在旁边呢，等我回去吧….对了，这是不是你第三个条件啊？”我以手捂住话筒，小声地地问道。

“去你的，这怎幺能算？这是例行性工作，哼，你想耍赖！”小雪疾声抗议，转而，又温柔的问道“还有，你到底什幺时候回来啊？”

“不是说了嘛，明天，明天就回来了。”我答曰。

“明天？你昨天说明天，今天也说明天，天天都有明天，到底是哪天的明天呀？”小雪没好气的说。

晕，我昨天说了明天吗？回想一下，好象是。我便心存愧疚了，干咳两声，说“呵…这次是真的啦，明天，明天晚上我就可以到珠海。你记得别把门反锁了啊。”

“真的？”她似乎不太相信，哎，难道我给别人的印象是一个如此不可靠的人幺？

“真的，真的，快去吃饭吧，饿坏了。”我心疼道。

“哦…嘻嘻，你明天一定要回来呀，要是明天晚上没回来，哼！我把你东西扔出去，叫你回来睡大街。”小雪在电话里，得意地叫道。

“哇…这幺狠心啊？”为了配合她，我夸张的叫道。当然，我知道她一定不会这幺做的。

“哼！你试试看…”

……

女人的直觉，毕竟是敏锐的。我电话一放下，母亲便笑着问道“适仔，你女朋友啊？”

“恩…什幺？.”我就料到母亲有此一问，便含糊其词。

“臭小子，还想骗你妈啊？怎幺不带她回来？你过年前说过年的时候带回来，怎幺又没回来？”汗…母亲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我呢，忘了吗？杨柳？她可会记得？而她，此时身在何方？风否？雨否？当仰望星空，会想到我吗？

“呵呵，不是公司决定加班嘛，没办法啊。”我便延续了小雪的谎言，对母亲说道。

“那你现在准备什幺时候带她回来？”母亲关切地问道。

我一愣，想了想，便说“带回来做什幺？看这里的破砖烂瓦？”

“唉…”母亲叹了口气，神色漠然起来，她回头望了望身后正在看新闻的父亲，低声说道“适仔，也不是妈逼你，我也知道咱们这地方是穷山恶水，鸟儿飞过都不下一个蛋。但是，你爸爸的身体现在都这样了，你就想想办法，把那女娃带回来，让我们见见。也别让你爸开心一下。”

我也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未几，又听到母亲问道“适仔，你是不是有个女同学姓李啊？”

我心中诧异，姓李？“从小到大那幺多同学，姓李的女同学多的是啊，怎幺了？”我反问道。

“就南村那个啊，小学同学，那女娃长的不错啊。”母亲的眼神有点像猎人遇到了心怡的猎物，她由衷地夸道。

南村？该不会是李梅吧？她回来了？只是，母亲怎会认识她呢？我就迷惑了“南村是有个姓李的，妈，您怎幺认识她？”

“没有，我不认识，是过年前有一次我去赶集，刚巧碰到，那女娃娃就追着我问你回来了没有，适仔，我看她好象对你有点意思哈，不过那女娃娃还真的不错啊，又懂礼貌，个儿也高，要不，妈找个媒婆去帮你说说？毕竟人家女孩子是不好主动开口啊。”在这方面，母亲的想象力和执行力似乎比我印象中的强。

母亲说的，是李梅无疑，因为去年碰到李梅，她在和她家人打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春节定会返乡。我却唯恐母亲真的就找人去李梅家提亲，忙道“不用，不用了，呵呵。别操这份心了，我在那里有女朋友，如果不信，到时候我寄几张照片回来给你们看。”

“真的？”母亲一脸疑惑，显露无疑，又听她道“适仔，可别骗妈妈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让妈抱个孙子了。你说寄照片，谁知道你会不会随便找个女娃拍照来哄我们？还是带真人回来比较放心。”

晕！世人个个都不信任我？

我啼笑皆非地辩道“妈…你把我想的太卑鄙了吧，我用得着这样吗？如果你不信，到时候，我照里面会有我女朋友她爸爸妈妈的，这样总不会有假的吧？”话一出口，我便后悔莫及，说的容易，我却到哪去找“女朋友的父母”？

“真的？如果是真的，你那女朋友也该有那天那个姓李的女娃生的漂亮就好了，不是妈存心计较这些，要是长的不高，就爬将来的小孩子也是个矮子啊。还好你姐已经嫁了，不用我们操心了，只是你啊，还是….”母亲又开始她的续嗣演说了，我听的颇有些头痛耳聒，便笑了笑，起身给父亲拿药去了……

凌晨六点起身，母亲为我煮了一碗挂面，而父亲依然在熟睡之中，我不忍惊醒父亲，便走进父亲床边，轻轻握了握父亲干枯的手掌，背上背包，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不敢回头，我怕见到母亲依依不舍的目光，怕我会忍不住跪倒在地，痛哭流涕。待九点多到县城，踏上汝县往珠海的长途大巴时，我忽然想起几句耳熟能详的诗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车载播音机上，竟又放出了多年不曾听过的，港剧《楚留香》的主题曲“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

晚上十点多，我又回到了珠海的“家”。屋内无声无息，静悄悄的，小雪应该早都睡着了。我踮起脚步踱过客厅，轻轻的拧开了卧室门。归途之中，因心中想法太多，并未觉得累。而此时一想到终于可以安安稳稳的睡上一觉，我竟灯也不开，将疲倦的身躯往床上一扔……

谁知一躺，却觉得自己砸在了一个柔软的身躯上，又听得床上传出一声尖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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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三章 财神来到

我心里一惊，赶紧起身往退一大步，随即按下灯掣，只见小雪以手擦着惺松的睡眼，头发披散着，像一朵黑色的莲花一样，怔怔的对着我…

“回来啦？怎么这么晚呀？压的我痛死了……哼！”小雪嘟起可爱的嘴唇，怨道。

“呃…塞车。”我条件反射似的回答，忽然又诧异道“你…你怎么会睡在我这里？”

小雪便有些害羞了，脸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一样，喏喏答道“我…我本来是在这里等你的呀，可你这么晚都不回来，然后就不知不觉睡着了，后来觉得冷，就钻进被子下面去了……不过，你这床还真的很舒服呢，还有……”

“还有什么？”我无言以对。哎…这又是何苦呢，真傻。

“呵呵…被子里还有你身上的味道。我该考虑咱们要换个床睡，好不好？”

晕，什么味，汗臭味吧？我便立刻回绝道“不好。”

“为什么？”小雪委屈的神情，表露无疑。

“不为什么啊，去，睡你自己的床去。”老实说，深更半夜，面对这样一个火热的女孩，我怕自己做错事。只好狠了狠心，赶她走。

“不管，反正今晚我是要睡这里了，这里我已经睡暖和了，我自己那床冷冷的，你休想我回去。”说完，小雪哧溜一下又钻进被子里去了。汗…刚才没看清，她好象穿了个吊带的睡衣？

“哎，你这是逼我犯罪嘛，虽然柳下惠的典故我看的多，不过我对自己的自制能力可不是太有把握哦。你不走啊，我也睡了啊。别后悔……”我边说着，边拉起被角，自己也钻了进去。

我本以为小雪会马上跳起来，赶我走或者自己跑走，谁知她嘿嘿笑了两声，翻了个身把芬香的脊背留给了我，便再也没有声响了。晕，上次她怎么说来着？阉了我？

灯一灭，我就开始后悔了。要知道，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和一个青春娇娆的女孩一起躺在床上，而且双方距离不到一公分，如果说身体没有反映，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而对于有心无胆的我来说，身体更是受到了百倍的煎熬。

“喂…”我在被子下的手，轻轻碰了碰小雪，具体什么部位，我是不知道的，因我是用手指那么轻轻一点。

“嗯？”小雪声音朦朦地，似乎睡意正浓。

我便沉默了，因我本来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唉，就这样睁着眼睛睡一夜吗？当然不会，小雪渐渐传来均匀地酣声，而我却感觉到身体越来越热的时候，我知道再撑下去，痛苦的也只有自己。我就悄悄的起身，摸索着拿出了换洗衣服，洗澡去了……然后便在客厅的沙发上渡过了整宿，可怜的我，已经忘记是第几次睡沙发了。在外如此，想不到在家还被鸠占鹊巢。

次日醒来，我的卧室门依旧紧闭着，小雪该是还没起床吧。我顾不得许多，匆匆擦了脸，洗漱完来到网吧上班.网吧老板，还算是不可多得的善良人，尽管事过多日，依旧对我很是热情.时至中午，我忽然想起，我竟燃还没有感谢J和余艳芳的送炭恩情.便一人打了个电话过去，再三言谢.

J那边倒没什么，只是关切起我父亲的病情来，我一一道过之后，安慰我的，还是那句老话“吉人自有天相”。孰料，余却坚持说要见上我一面，有事要谈。无奈之下，便约好周六晚一同吃晚饭。挂了电话，我心中甚是不安，该不会这么快就来追债了吧？事实上在我心中，即便是不欠她的债，也不太愿意与她碰面的。

我不敢让余艳芳久侯，是以周六下午提前了一个小时回到家换上便装，待时间快到七点，忽的又接到余艳芳的电话.

“小适啊？在家没？”余问道。

“在，我正准备出来呢。”我急忙答道，又立刻换好了鞋。

“不用了，我直接去你住的那里吧，我晚上还有其他事情，就不一起吃饭了，把事情跟你谈了，我就走。”余淡淡的说。

“啊？”我就惊住了。

“怎么？不欢迎？还是不方便？家里有客人？”大概是她察觉到我的惊讶。

我忙道“不是，呵呵。就是这屋里太乱了，我怕您不习惯。”

“呵呵，那就好，我到你门口了，开门吧。”话音刚落，门铃立刻响将起来。

晕……我脑子即刻就乱了起来。

开？开的话，这并不是我的家，甚至没有一寸土地，甚至楼角的一粒灰尘，都不是属于我的。这一切，都是小雪或者她父母的，而且，我让她进来，万一小雪下班回来见到，就算用珠穆朗玛峰上的雪水，也洗不清我们的关系啊！

抑或不开？不开的话，势必让余心存不悦，因我当初并没有告诉她我是住的别人的房子。而如今她能轻而易举的把那么多钱借给我，我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恩人吗？而最重要的，是门铃还在响，她已经到门口了。我想，我没有选择了。

“怎么这么久？”门一开，余瞪了瞪眼睛怨道。

我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刚才在里面，没听到。请进，随便坐哈。”

“咦？收拾的蛮干净嘛，怎么说很乱啊？你是不想我进来吧？”余脱下鞋，正准备换，忽然看到鞋柜里小雪的HelloKittly拖鞋，立刻又惊问道“你和别人一起住啊？还是女孩子？”

我摸了摸后脑勺，讪讪一笑，说“呵…是啊，我租的人家的房子。”

“真的？不会是……”余对这些好象特别关心？

“哦，没有，没有，我们没关系的，我住这边，她住那边。”我慌忙解释道。唉…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和小雪有没有关系，只是为什么我要这么着急解释呢？

余便爽朗地笑了，然后坐在客厅沙发上，说道“呵…我又没问什么，你急什么？好了，说正事吧。”

什么正事？不会是要我还钱吧？我紧张地坐在斜对角，问道“余经理，什么事？”

余清了清嗓子，正色说道“是这样的，伟达现在要筹划一个新厂，厂房还有其他基础设施都已经OK了，主线也已经买好了。现在还差一些小仪器还有耗材之类的，很多人报价，不过……我都不是很看好，我想自己找一家比较可靠的。但我又抽不出时间来。然后我就想到了你，你也在这行混了一年多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认识的熟人是做这些的？”

我仔细想了想，答道“嗯…有是有，不过…最多可以弄到实验室仪器，好比显微镜，放大镜之类的。还有，钻头也可以。”其实，我也仅仅知道J所在的公司是代理这些东西的。

“是吗？那太好了。是哪家？你熟不熟？把他们公司名字告诉我，让看看他们有没有报过价。”余疑惑道。

我便说出了公司名称，她思考片刻，说“这家？好象是有报过价，不过…他们没什么名气啊，好象以前没有成交记录，这样办起来就难了，你很熟吗？信不信的过？”

我点了点头，说“可以啊，我有个朋友就是这家公司的业务主管，公司一定没问题的。”

余缓了缓脸色，又道“好，我就让你去帮我谈，不过，我要交代两点，第一，我要拿三个点的回扣，你可以让他们报价也高一点。第二，质量一定要保证。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做的，你去跟他们谈，能把价格压低多少，除了那两个点，剩下的都是你的。但你要记住，他们转帐的时候，不可以直接转给我，就转到你那里，然后你再给我就好了。”

啊？这样的事情，却是我不曾想过的。如此说来，我岂不是成了第三级代理商？白白赚了一笔？

我低头想了想，这样做的确是可行，但还是不太肯定人家愿意啊。“可是…让他们把价格抬高，会影响他们在业界的市场啊，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做。”我说。

“呵呵…这个我也想过，你就告诉他们，除了这个新厂的订单，以后伟达每个月采购的这一类耗材，只要他们能提供的，都可以拿过来。只要质量没问题，单全部是他们的。你想想，伟达这么几个大厂在这里，每个月光是采购这类耗材的费用都在两百万以上，像他们那种小公司，仅做这一个客户都怕吃不消，哪还有心情去谈其他客户？”余一针见血地分析，令我感叹不已，姜还是老的辣哟！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你公司系统的供应商资料，怎么办？”才问完，我便觉得这个问题比较弱智。

果然，余似笑非哭地骂道“你真是猪脑袋。供应商资料，当然是建他们的啊，你拿一张我的名片过去，叫他们把税务登记证，公司营业执照，还有公司银行帐户影印本传真过来就行了，其他的你不用管。你负责去跟他们联系交货日期还有价格那些东西句，说简单点，你就是他们公司的业务，你直接告诉他们，除了你自己，别的人来谈都没用。”

“哦，呵呵…”我尴尬地笑了，为什么我总是后知后觉呢？

“对了，怎么没看见和你一起住的那个女孩子？”正事说完，余又开始扯私事了。

我便觉得头开始痛起来，赶紧说道“她…应该还没下班吧。余经理，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话一出口，余似乎想起什么来，慌的用手拍了拍额头“是啊，唉…差点忘记了，好了，就这样吧，你尽快找时间去谈，我们新厂下个月初就要试产了，明白？”

“明白。”我点了点头，起身送她。

出了电梯来，走数步便来到小区门口，我替余拉开她那蓝鸟车门的时候，余笑着说道“小适啊，现在帮我做事了，就别一天到晚余经理余经理了，都这么熟了，以后叫我余姐吧，你……”

我正想笑笑说好，脸色就僵住了，因为我看到小雪正从对面缓缓走来，而且已经看到我帮着余开车门。她顿了顿脚步，没有出声，继续向小区门口走来，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回头快速看了看车内，接着便给了我一个火冒三丈的眼神。然后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余一走，我就在想，完了，今晚恐怕又要睡沙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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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四章 约法三章

却说小雪义愤填膺地顾自进了小区，而我呆立在原地许久。本想顺着九州大道走走，让小雪散散火再回去，但转念一想，又怕小雪误会我跟人走了，便硬着头皮回了去。哎，果然是——“福兮，祸之所伏”啊！

悄悄地拧开门，探头一望，客厅没人，我急步走过客厅，进了卧室再回头望了望，还是没有小雪的身影，她该是在屋内休息吧？我舒了一口气，按下灯掣……晕！

小雪像贞子一样，悄无声息地坐在床边，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我顿时便感觉心里一层绒毛像春天的小草一样破土而出……

“哇！大姐啊，你一天到晚搞这种游戏，死人也会被你吓活啊！”我拍了拍胸脯，没好气的说道。

小雪仍旧笑盈盈地，盯着我…

“呵呵，怎么了？这么晚才下班啊？”回过神来，我也笑了，问道。

“来，过来”小雪像我招了招手，意示我坐在她身边。

我吃了一惊，仔细观察了一下她的手指，幸好，指甲不是很长，不具足够的杀伤力将我的皮肤刺穿。再看了看脚，高跟鞋也已经换掉了……我便乖乖地来到床前，坐在她身边。

“躺在床上。”小雪温柔地说。

“啊？”我吓一大跳，难道……？“雪，这样不好吧…虽然我们认识也很久了，我知道你也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但我总觉得我们之间还欠缺点什么，就这么随便发生了，总觉得不太好啊，而且我还没见过你爸爸妈妈呢，就算是你爸爸妈妈同意了，你以后会不会后悔啊？……”我还想继续说下去，身子却被小雪猛地一推，便躺倒在床上。

我心中砰砰地，剧烈跳动着，身体却一动不敢动，像被麻醉了似的。眼睁睁地，只见小雪推倒我之后，身体随之俯过，将清香的头部紧紧贴在我的心口，面对着我，气吐如兰，说道“何适，我现在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老实实的答我，不许说谎，我听着你的心跳，如果你心跳乱了，那就说明你在骗我。”

晕…从哪学来的这招啊？她想问什么？我屏住呼吸，努力将心跳恢复到正常状态，忐忑不安地说道“好，问吧，反正我没做什么。”

小雪就开始问了“刚才在外面车上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姓肖？”

“不是。”我脱口而出。她说的姓肖的女人，大概是肖小莉吧？唉…早知道，就不把这些事情告诉她了，好了伤疤忘了疼。

“那她是谁？”小雪纹丝不动地趴在我胸口，继续问道。

“这？好象是第二个问题吧？”我弱着嗓音，反问道。

小雪就有些愤怒了，急声说道“你别管！回答我的问题！”

我讨了个没趣，却又只能忍住不敢发作，只好讪讪地答道“她是我以前一个客户，经常有生意往来的。”

我心跳加速没有？见小雪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看我，又继续趴回我胸口，问道“你的客户？为什么知道你住这里？你为什么要把她带进家里来？真的仅仅是客户？如果是客户，你现在都已经不是那家公司的业务了啊，她找你做什么？”

汗…我觉得小雪不去做刑警，真是中国侦察事业的一大损失啊。

“她今天找我，是想我帮她跑单，因为她们现在在筹划一个新厂，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采购，就想找我帮忙，问我有没有熟人，仅此而已，真的没有其他了。”我避重就轻，辩解道。

“是吗？那你们完全可以去外面谈啊，为什么她会知道你住这里呢？”眼见小雪气色缓和了少许，我心里也丢下一块巨石。

“呵呵，本来是要在外面谈的，只是她赶时间，所以就……”胜利地曙光就在眼前，加油！

“那她要你帮她做什么？”小雪贯彻了她一向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作风，不依不饶地问道。

我便笑了笑，将之前同余艳芳谈话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复述给她听了一遍。当然，一字不漏并不包括刚进门的那段对话。不过这样解释一番，小雪就俏颜舒展了，她坐起身，依旧酷酷地说“以后，不许带人进来了。听到没有？”

“是是是！以后不会了。”我诚惶诚恐地，一连道了三个是。

大概是我的模样太过滑稽，小雪忍不笑了起来，忽然又收起笑脸，眼睛转了转，自问自答道“不行，这样还是不太好，我又不会整天跟着你，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带人进来？”她狡猾地笑了笑，倏地掐了我一把，说道“哎，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看的那电视《包青天》？那里的人犯了罪，最后都要签字画押，对不对？所以我决定，我要约法三章，贴在你门上，你就像电视上那些人一样，签字画押，要是你违犯了，你就……哼哼！！！”

看到小雪咬牙切齿冷笑地摸样，我再一次晕了过去……她，居然拿我和电视上那些作奸犯科之辈相提并论，我，我有这么差吗？

来不及伤心，小雪走到我桌上，翻开我的笔记本“唰”地撕了一页，埋头写了起来。我躺在床上，哭笑不得……

未几，小雪便将写好的“章法”向我身上一仍，命令道“签名！”

我抓过仔细看了看，除了小雪的字比较秀气之外，她所拟定的章法简直就是一窍不通。

约法三章

1．对我说的话，永远不可以说“不”。

2．不许带陌生人进来我们家。

3．不许去陌生人的家。

4．每天下班后，要马上打电话给我。

5．如果要加班，也要打电话给我。

6．如果有任何疑问，以第一条为最高准则。

如果违反以上任何一条，必须无条件接受我提出的任何形式的处罚。

约束人：顾寒雪

被约束人：何适（签名/手印）

20XX年X月XX日

正规的约束或合约，起码要说明事情的起因，以及将签约的双方标注在约前啊。晕，真不知道小雪的大学怎么读的？就这样？我忍住心中狂笑之意，装作很委屈地问道“不签行不行？我保证以后不会带谁进来了啊。”

小雪摇摇头，表情坚毅地说“不行，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啊。”

“哈哈…好吧，我签，我签。”我迅速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四处看了看，问道“手印怎么办？又没印泥，要不，用口水好不好？”说罢，我便作势用手指伸到嘴边。

小雪一见，立刻抢过“章法”，唾道“哎呀，你恶心死了。哼！双面胶呢？我要把这个贴到你门上，免得你忘记了。”

我指了指桌上，脸上却再也忍不住，趁她转身之际，捂着嘴狂笑了一番。死丫头，不会写还学人家约法三章，这东西贴出去，不笑的人家满地找牙才怪。但想归想，我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小雪把所谓的约束粘到卧室的门上，我看了几眼，总觉得有点像满大街都看到的牛皮癣广告。

洗完澡，脱下衣裤即将睡的时候，小雪又忽然闯了进来，我慌地拉住被子盖上（单身男人，一般只穿内裤睡的。已婚的呢？不好说了，留点想象空间吧。）小雪见我尴尬之景，抿嘴笑了笑，才说道“忘了告诉你，我前几天发现了一个很不错的海鲜酒楼，我们明天中午去那里吃，好不好？你明天能不能请假啊？”

我仔细想了想，答曰“不能请，不过，可以休假。”一个月，我有两天的轮休。

“那就好，那明天就去了哦。”小雪开心道，转而却忽然脸红了红，小声的说“睡了啊，被子盖好点，小心别飞了。”

“啊？什么飞啦？”我诧异地问道，却只听到小雪的房门传来“砰”地关门声。什么飞了？仔细想想，我便明白了，死丫头，越来越不正经了，不该太宠她呀。

睡懒觉，一向被我视为人生首要快意之事，是以只要有机会，我是绝对不会放过的。刺目地阳光尚未将我呼醒，耳边却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我把头伸出了被窝，便听到了小雪在门外大声地叫嚷“起来啊，懒猪！！！快天黑了啦！”

她今天这么有礼貌？还懂得敲门了啊，不错，孺子可教，看来以后要好好的引导她才行。可仔细看了看门锁，我便冒汗了，原来是昨晚她出去之后，门被我反锁了，而此时可怜的门锁，正在经历着小雪大力地摧残，摇摇欲坠……

依照我的观念，近距离的地方，我更喜欢用11路车作为交通工具。但挨不住小雪软磨硬泡，只好开着她那辆我认为很拉风的RAV4，来到了口岸附近的一家海鲜酒楼，时值中午，酒楼门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吃，也是中国一大特色啊。像某些人说的那样，不求最贵，但求最奢侈！

“还会不会有位啊？”进门前，我迟疑地回头看了看小雪。

“嘿嘿，放心吧，我早订好了。”小雪嘻嘻一笑，在后面一把将我推了进门。

虽名为海鲜酒楼，我却并没有在其他海鲜酒楼发现的那样庸俗地氛围。这家酒楼装修亦颇为讲究，华丽中不失雅韵，奢侈中亦带有简约。我想，单独用钱，是砸不出这个效果来的，因为，酒楼管理者的风韵涵盖其中。但，我的最大发现，是这家酒楼的服务员都超乎寻常地热情，我和小雪一进门，立刻被几个服务员一同招呼着进了一个小包间，最让我吃惊的是，在我们坐定之后，所有的服务员，无论男女，都退得一干二净，随后进来的，竟然是一位年约40，保养的细皮嫩肉，像皇宫贵族一般的中年妇女。

汗…这家酒楼也太怪了吧？怎么会用年纪这么大的人来做服务员？惊诧仅仅在一刹那，我便释然了，我想一定是这家酒楼的老板是个超级大善人，而这位“超龄服务员”则是个下岗女工，善人自然做善事，为社会减少就业压力，自然是乐得其所的。又或者，这位“超龄服务员”和这家酒楼粘亲带故，是以会用她，也就不奇怪了。

年纪大，就会有年纪大的麻烦，手脚不灵便，就是其中一种。

就在“超龄服务员”端起茶壶给我倒茶的时候，忽然手一松，茶壶就砸翻了桌上的茶杯，连锁反应就是茶杯立刻倾倒，茶杯里接近开水温度的茶水便倘流于桌面，很不幸的是，其中有一半茶水与我的右手来了个亲密接触，我的右手立刻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十指连心呐！

小雪尖叫了一声，瞪了“超龄服务员”一眼，不过我似乎没从眼神中分辩出怨恨的成份，哎，善良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愤怒的眼神都这么温柔。而“超龄服务员”则惊慌失措地站在一边，似乎怕我愤然而起，高声唾骂。

小雪抓起我的右手，上面的皮肤已经变的滚红滚红，还好没起泡。她鼓起小嘴[奇`书`网`整.理提.供]，吹了吹，问道“疼吗？”不待我回答，小雪向站立一旁的“超龄服务员”嗔道“你怎么做事的嘛，也不注意点。”晕，语气依旧那样温柔。

我摇了摇手，呵呵一笑“算了，没事的，你先点，我去冲一下冷水，很快就好了。”唉…她那么大年纪一个人，我怎么好怪她呢？而且，换了是一个漂亮的小妹妹这样烫我一下，我也不好去怪人家嘛，晕……

洗手回来，手上除了有些红肿之外，疼痛感已经不那么严重了，我也没在意，小伤小痕，在所难免啊。坐定后发现，“超龄服务员”不见了，应该是小雪把她给替换掉了吧。哎，这年头，都不容易啊。

我想吃饭过程，就没什么特别的了，无非就是张嘴，把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落肚子里。依此反复，桌面之物便所剩无几了。小雪吃饱，看了看满桌的虾壳，满意地拍了拍肚子，说道“吃饱啦，走吧。”

“走？还没买单呢。”我惊异道，顺手掏出了钱包。

“走啦，不用了，这里很熟，我用月结的。”小雪一把将我的钱包塞回兜里。

“晕，月结？不会吧，第一次听说，以前只听过Governmentd的人可以打白条，还没听过平民百姓也可以月结啊。”我更惊奇了，小雪好象并没有经常出来吃饭啊？

“这么啰嗦，出门不就知道啦？走吧，保证人家不会拦住你。”小雪见我呆立着不敢走，便独自走了出去，我提心吊胆地，一步三回头的望了望，果然，直到来到停车场，启动了车子，都没有人来问我要钱。

哈哈，吃霸王餐还是比较爽的！

小雪心血来潮，说要看“珠海渔女”，我们便把车兜上情侣路向北驱使，不久，便来到珠海的景区之一——珠海渔女。据说珠海渔女，其中也是有典故可循的：

相传远古时代，有位仙女被香炉湾美丽的风光迷住了，扮成渔女下凡到人间。以其心灵手巧，美丽善良而深受渔民喜爱，并与憨厚老实的渔民海鹏私定终身。但海鹏听信谗言，执意要仙女摘下维系性命的手镯，作定情信物，仙女为表明心志，毅然拉下手镯，旋即昏死在情人怀中，海鹏悔恨已晚，饮声泣血，哀天恸地。九洲长老为这深情厚爱所感动，引导海鹏采来一枝还魂草，用鲜血浇灌成长，救活了仙女。从此仙女成了真正的渔女。成亲那天，渔女把她挖到的一颗举世无双的宝珠，献给了德高望重的九洲长老。

典故而已，有时侯看看，便记得了，但这一记，却又像烙印般，抹灭不了，似乎恒古以来，都是凄美的爱情最为让人感怀。我呆呆的看着身掮鱼网，裤脚轻挽，手擎珍珠的渔女雕像，心中似有所念……

不知小雪是否听过这个传说并为之感慨，因此时的她，一反常态地安静，紧紧的挽着我的手臂，默默无声。一阵海风袭过，轻轻撩起她姣洁的脸庞上几缕微垂的秀发，小雪本就怡人的神态，更显娇媚，我见犹怜。我想，便是美丽的渔女重生，见到小雪也要退让三分吧？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就更不用说了，根本不配用来形容她，呵……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这一刻心神交集的融洽，我和小雪回头一望，见路边猛然停下来一辆本田三廂飞渡，里面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我和小雪，微微地，我觉察到小雪的手紧了一下。

飞渡并没有停留很久，待我和小雪回头，便急速开走了。我回想起小雪那些许过激的反映，遂疑惑地问道“小雪，刚才这个人你认识？”

“啊？不认识啊，你不认识吗？我还以为你认识呢。这人怪怪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小雪愤愤地说。

人群渐渐散去了，下午的海面，居然破天荒地的，开始起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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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五章 小康生活

每一天的午饭，我都是在网咖吃的，因为这里实在没什么多余的时间让你在吃的方面下工夫。不过饭毕之后的休息时间，还是有的。我就和网咖的另外一个同事，轮流休息十分钟。

始初那一段时间，我并不知道休息时间应该怎样渡过，无非也就是坐在空位上，点上一支烟，看着烟丝慢慢的燃烧，十分钟便在“滋~滋”旋绕的青烟中流逝。但就在最近，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门外的水泥地面上，一个小小的裂缝中，居然藏匿着一窝蚂蚁。

我无法诠释这小小的深红色生命，只觉看着它们，我便心生亲切感。于是每天将饭盒里剩下的饭粒，一一扫到距蚂蚁窝不远之处，任其侦察兵发现，接着便倾巢而出，将饭粒搬运回窝内。久而久之，水泥地面上居然留下一条固定的拖拽痕迹，而我有趣的发现，每天的中午接近用餐时间，总会有一小群蚁兵在附近徘徊。这些小家伙，原来并不笨呢。

好景不长，广东很快进入漫长的夏季，天空不时轰隆隆做响，像是老天爷吃多了红薯，经常排放某一种气体似的，随响声而来的，便是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这天中午吃饭，我特意留下不少，准备安慰一下在劣境中彷徨的小生命，待出到门口一望，却见到密密麻麻地一条红色的蚁线，一直延伸到不远处的草地上——它们在搬家。

我心里明白，因为雨季来临，水泥地面的洞口是朝下开着的，远远不能抵挡雨水的入侵，所以蚂蚁们不得不倾巢迁启。我将饭粒置于地面，小心翼翼的抬着脚，顺着蚁线寻去，几步路，便找出了它们的新窝点。然而待我折回门口，却见到原本井然有序的蚁线，已然零乱不堪，不知何人，在进门的时候踩了一脚，地上不计其数的蚂蚁正在痛苦的挣扎，有些触角残断，勉强支撑起身体，走了几步，又倒下了；有些蚂蚁，失去了方向感，不停的绕着原地打转；而还有些，已经是粉身碎骨了。

我惊呆了，却又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面对这细过发丝的小生命，我又能做什么呢？我抬头望了望灰色的天空，心中一片阴郁，陡然有股高声呐喊的冲动。

其实世界何其之大，相比之下，我们尚且不如这蝼蚁来的坚强。回想起有一年，临近春节时，我在郴州坐火车南下，当时是深夜11点多，环顾四周，浩大的一个火车站台，居然只有我孤身一人在等候火车进站，北风刺骨，恐惧，孤独，便从心地一丝丝盘升，我感到自己犹如尘世的一粒沙；沧海中的一滴水，便是此刻Gowiththewind，又有谁会知晓？

火车破轨之声越来越清晰，我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来，却发现站台上人陡然就多了起来。背着包的，拖拽着箱子的，哄着啼哭中小孩的，应有尽有，我便觉得不孤单了。眼作心窗，心生一切，眼里便有了一切，世间便有了这一切。

然而，我的世界终究是很小的，我想做的，仅仅是让身边的人更加快乐，让父亲的病情，尽快好转起来。

我每隔一天，就会打一次电话回家，询问母亲以知道父亲的状况是否好转。但我心里，又怎么会没有压力呢，除了对父亲的担忧之外，更紧迫的便是钱的问题。父亲每天需要吃上两百多元的药，但他身体，没有个两三年，是绝对不能复原的，而且中间还失去了劳动能力，断掉了微薄的经济来源。生活费用，又是一个问题，况且我还欠着这么一大笔债务。

余让我帮她做的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至今还未办好，因总是联系不上J，他是否已经离开珠海？一下班，我再次拨电话给J，谢天谢地，这次终于通了。

“MD，你死哪里去啦？怎么打几百次电话都接不通啊？”电话一通，我就玩笑着骂开了。

“哈哈…你小子急什么，我又不是你老婆，追着我的行踪做什么？我前些天跑了一趟上海，去了一个同学那玩，不想被公事缠着，就关机了啊。靠！怎么又想起我来了？上次在绿都，你小子匆匆忙忙就跑掉了，弄的我一个人招呼两个，忙不过来啊。哈哈。”J在电话里得意的说道。

“晕，你不会来了个一皇二后吧？有没有那么厉害啊？”我冷汗直冒，他真的可以同时和两个小姐？

“CAO，你小看我哦。一皇二后算什么，小菜一碟，改天哥哥拉上你举行一个SexParty，哈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能力。”J狂笑着，越说越离谱。

我啼笑皆非，答道“好啊，到时候别把我落下。好了，手正事了，我现在手上有一个客户，需要你们的东西，但他们说只有我去谈，才接受，你看看，我们找个地方谈一谈这事情怎么样？”

“谁啊？哪一家？这么牛？”J疑惑道。

“呵呵…”我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也很熟悉的，伟达，他们有个新厂。”

“伟达？我记得我们报过价啊，怎么又会扯到你身上去呢？”J自言自语道，忽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惊道“哈，我明白，一定是余艳芳，对吧？小子，你又失身了吧？哈哈。”

“靠，别扯远了，赶紧出来吧。”我唾道。

J那头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个，你等等吧，我拉上赵世高一起，要调整价格的话，我做不了主的。”

“好吧。”我叹了口气。看来J在那边混的也不是太尽人意。

挂了电话，小雪又忽然打电话来了“哎，你在哪呀？晚上回家吃饭吗？吃的话我就买点菜回去。”

“我…晚上约了朋友，谈事情。”我答道。

“谁？什么朋友啊？”小雪立刻警觉起来。哎…其实我很不喜欢这种被约束的感觉，为什么我做什么都会被她误会成做坏事一样呢？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答道“就上次我说要借钱给他的那个朋友啊。”

“是吗？那我也要去，我还没吃饭呢。”

“不好吧，你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很快就回来了。”男人谈事情，谁会拖家带口的？

“不行，你忘了你答应过我，晚上出门要带上我的，你想反悔？”小雪质问道。

“那…好吧，我在金叶酒店旁边那家茶餐厅。”我冷冷道，心中实在不爽。

我们又见面了，想不到J和我电话里听到的状态大为不同，几个星期不见，他的形容更为憔悴了，唉…看来他尚未走出离婚带来的感情深渊。礼貌性地和赵世高握了握手，三人便在餐桌前坐定，我向J调侃道“怎么越来越瘦了？再瘦下去，你就可以去申报吉尼斯世界记录啦。”

J咧嘴一笑，正要答我，忽然眼神就痴了，直直地盯着我身后，我回头一看，赫然见到小雪笑眯眯地看着我。

“来啦，坐吧。”我指了指身旁的空位。小雪依言坐了下来。

“这位是……？”J从未见过小雪，此刻疑惑地问道。

“哦，她是……是……”我迟疑着，却不知该怎么介绍她。小雪瞪着大眼睛，看着我。我尴尬的笑了笑，继续向J他们说道“她是我女朋友小雪，呵呵，小雪，这两位是我的朋友，以前的同行。”

小雪便开心的笑了，分别道了声“你好。”寒喧片刻，谈话开始进入正题，我知道目标已经不是J了，而是他老板——赵世高。

“赵总，我和J都是这么好的兄弟，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想基本的情况，J已经向你说过了，我就不再重复了，现在伟达那边，我的窗口是采购部经理，余艳芳，我想你都应该知道这个人。她告诉过我，对她们新厂的案子你们有报价，但她又告诉我，这个案子要想成交，绝对不是价格可以决定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们会坐在这里谈的原因。”我不急不缓地，向赵世高说道。

见赵世高眉头皱了皱，低头不语沉思片刻，眼皮一抬，锐利的目光直刺向我“那…如果要做成这个案子，她想怎样？或者说你们觉得怎样才行？”

“呵，比较简单，你们按照现在的价格提升5个点来做报价。但，这5个点是她的酬劳，仅此而已。”我心里有些紧张。余所要的，只是三个点，现在被我徒增2%，如果赵同意了，那这2%便是我的，如果赵决定放弃，那我将一无所获。

“赵总，你可想仔细了哦，这个案子，可是将近三百万的案子哦。”我补充道，生怕赵就此放弃。

“我明白，但这样一来，就打乱了我在业界的市场，我代理这些小东西，不比大的设备，定价必须统一的。而我这样一调整，势必影响其他客户的订单量。”赵世高沉着地分析道。

“呵呵，这个我也想过，但你放心，余经理说过，只要你的货品质没问题，以后伟达就只发给你们一家。相信你知道伟达每个月的需求是多少。还有，如果你觉得价格提的太高，我有把握说服余经理，你只要提升4个点就行了。”赵的沉稳，不禁使我暗暗焦急起来。轻，到底是浮燥啊。

“呵呵…我再考虑一下吧，来，先吃东西，菜都凉了……”赵并未答我，而是爽朗的笑了起来。

我心中忐忑不已……

吃过饭，我和小雪便与他们分道扬镳，我们慢慢的在九州大道上踱补走了，我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啊？小雪似乎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拉着我的手左摇右晃，满脸佩服的表情“嘿嘿，没看你平时笨笨的，说起事情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呵呵…”我苦涩一笑。

“傻笑什么，我说错了吗？”小雪撅嘴怨道。

“没……”话音未落，电话响将起来，是J。

“小子，真有你的啊。老赵说行了，后面的事情，咱们两谈吧。嘿嘿，这比业绩，算在我头上哦。你小子也别坑我。”电话那头，传来让我振奋的消息。

“真的啊？哈哈…好，靠，我什么时候坑过你啊？你回到公司以后，把你们公司的注册登记资料传过伟达去，后面具体的清单还有交货日期，我再通知你，OK？”我心花怒放，这下，终于不用再担心钱的问题了。

小康生活，指日可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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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六章 真是意外

伟达的新厂案子，算是水到渠成了。我和余分别拿到了百分之一和百分之三的回扣。虽说钱来的不太光彩，数目也不是很大，但我本非欲壑难填之人，跑跑腿能挣到两万多，满足矣。恍惚间，我似乎又回到了在小莉公司那段频劳奔波，辗转商场的日子，不知小莉，现在过的可好？

从母亲日益清爽的语气中，我得知父亲的病已趋于稳定，并有好转的迹象，心中甚慰，我便将所得到的两万多全部还给了余。但母亲也告诉我一个不好的消息，她说父亲仍然偷偷的在抽烟，制止不住，一说就吵架。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总的来说，一切都在合情合理的风平浪静中过渡着，包括我和小雪。小雪最近比较奇怪，见到我总是笑眯眯的，像是武侠片中的倒霉鬼很不幸被人点了笑穴似的，整天乐呵呵的。难道她觉得我会挣钱了？很有出息？但她却不知道，我是打算还了她的钱之后，就搬出这里去的。这小区太麻烦了，进来大时候还要检查物业证什么的，住的又高，每天坐电梯里我都怕电梯忽然就往下掉，最重要的，是我觉得我和小雪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的人，她在天上飞，而我却在地上呱呱的叫着，尽管我没有想过要吃她的肉，可我觉得：爱情，最好是彼此站在同一高度。

今天下班比较晚，因为上晚班的一个家伙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待我从网吧出来走上九州大道时，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我忽然想起这么晚下班居然没有早些跟小雪报备，掏出电话正要打的时候，倏听到声后一声疾喝“喂，前面那小子，站住！”

我心里一阵奇怪，四周望了望，除了身后不远的树荫下站了一个人之外，周围连蚊子都没一只。我转过身来，面向那人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叫我吗？”

“甘系啦，吾叫你叫边个？”标准的土著语言——广东话。（释：是啊，不叫你叫谁？）

我见来者不善，便不想加以理会，回过身，继续朝前走去。

“喂，扑街仔啊，我叫你企系度，冇叫你走啊！”身后继续传来刺耳的叫声，这次，他骂开了。（释：王八蛋，我叫你站在那里，没叫你走啊！）

我便停住了，且看看这人意欲为何。借着路灯，我看到从树荫下来到我面前的陌生人，短发，小眼睛，塌鼻粱，厚嘴唇，标准的热带土著脸谱，居然给我几分熟络的感觉。何处见过？我仔细回想一下，便明白了，此人正是当日我和小雪在珠海渔女时，停车盯着我们的本田男。

“我不认识你。”我淡淡说道，心中并未因他的辱骂而气愤。对于不懂礼貌的蠢猪，用人的智慧是最明智的，何必跟他一样蠢呢。

“你甘系吾识我啦，死捞仔！你都吾够资格识我。”本田男双手环胸，在我身边来回走动，嚣张地叫道。（释：你的当然不会认识我，死捞仔，你都不够资格认识我。），捞仔是广东本地人对外地劳工的轻蔑之称，意为外地人来他们这里捞世界。

“既然我不认识你，你想做什么？”我奇怪地问道。他开着本田，应该不会想打劫我这样身无分文之人啊。

“冇，仅系想叫你尼个死捞仔冇再缠住阿雪啦。阿雪系我嘅，听到未？”本田男一字一顿地说道。（释：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不要再缠着小雪，小雪是我的，听到没有？）小雪是他的？难道他就是之前小雪告诉过我的那个前男友？

“莫名其妙。”我嗤之以鼻，转身欲走。

“喂！”刚启身，本田男一个箭步跨过来，扯着我的衣服道“我叫你企住冇郁啊！死捞仔，真系有生无教啊。系吾系死左老豆冇人教啊，放到尼度来抢我嘅女人？你真系够胆啊！”（释：我叫你站住别动，死捞仔，有人生没人教养啊，是不是死了爸爸没人教啊，放到这里抢我的女人？我看你是活腻了！）

本来，他仅仅是侮辱我，或者说让我离开小雪，我是当做耳边风，听过就算了，不太介意的，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这么愚蠢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但不曾想到，他居然辱骂起我的父母亲来，这点，对于我来说，这无亚于在全世界面前重重的赏了我一个耳光，如此奇耻大辱，我岂能听之任之？

一想到卧病在床的父亲，我恶向胆边走，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怒不可遏地反手抓住他的衣领，转过身，右掌变拳，攒毕身之力，冲着本田男脸上奋命一击，整个过程仅仅是一秒钟。便见到本田男惨叫一声，便双手捂着鼻子，蹲在了原地。

事实上，打架一直是我的弱项，因为自小起，我打架就从未有过赢人的历史，那时，是因为本身太矮，身体亦比较瘦弱。但就在前年杨柳离开的时候，我无聊之际就买了手举杠铃，沙袋，拉力器之类的健身用品回来，天天疲命运动，籍以忘却恋人离去之苦。虽然长时间没锻炼过，身上的六块腹肌已消退成四块，但对付身前这身高只有一米七的本田男，还是绰绰有余的。是以我能一拳搞定他，亦不足为奇。简单的说，我出众，并不仅仅因为我是鹤，而是因为我立于鸡群之中。

“喂？110吗，我在前山白石路这里被人打，救命啊！”听到本田男报警的声音，我才觉察到我下一步的动作应该是赶紧跑，越远越好。

但来不及了，也不知今天的110是就在附近呢还是今天心血来潮办事效率特别高，我才跑了不到十米，对面就开过来两架警灯闪烁的本田125摩托车。我放慢脚步，装做若无其事地走着，眼看摩托车穿过我身后直朝本田男开去，我心里七上八下，甚是不安。

果然，我被请到了派出所……

说是请，那是因为珠海的POLICE较其他地方而言，算是比较客气的，没有那种凶神恶煞的气质，或许这是因为珠海本身是旅游城市的缘故吧。

“姓名，性别，年龄，职业。”坐在派出所办公室，一个长相颇为清朗的年轻POLICE问道。

我坐在桌台对面，一一如实报上。本田男坐于旁侧，一手抓着一条白毛巾捂着鼻子，毛巾上渗满了红色的血渍，另一只手紧紧的攒着，两眼放着仇恨的光芒，似乎想随时给我那么一下。我斜眼看了看他那滑稽模样，忽然很想笑，想不到我拳头这么厉害啊，假以时日，说不准可以和拳王泰森一较高下。

“喂，说你呢，打伤了人，还笑得出来啊？你问问他吧，看可不可以私下调解。”见到我脸上的笑意，对面的小POLICE叫开了。

“私下调解？哎，我说，是他先骂我的啊。”我不满地叫道。

“骂你？伤到你了吗？谁先动手谁就是过错方，如果他要告你，你就要承担刑事责任。”小POLICE唾道。

我低下了头，心知这下麻烦了。当时只图一时之快，却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如今细想起来，本田男在此地必然很有背景，而他又岂能让我一走了之？就别说承担刑事责任，就算是罚一点点钱，对我来说也是一大笔损失啊。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没有后悔药。我转过头，狠狠地盯了本田男一眼！要是这家伙不惹我，如今我早都和小雪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了，唉…怀念一下，多温馨的场景啊。

小雪不愧是最关心我的人，我正想着如何脱身，她的电话就来了。

“喂，我说你怎么还不回家啊？又跑哪里鬼混去啦？”电话一通，小雪依旧是声声怨妇的语气。

“唉…”我叹了口气，可怜兮兮地说道“回不了了啊，我在看守所呢。”

“混蛋，又想骗我，快点回来，不然我……哼哼！”小雪在电话中传来两声磨牙齿的声音。

“呵呵，没骗你，说真的，我现在在派出所，跟人打架了。”我严肃道。

小雪闻言紧张起来了“啊？真的啊？跟谁啊？为什么要打架啊？”

“呃…其实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就上次我们在渔女那里玩的时候，不是有个开本田的家伙停下车来看我们吗？就那家伙，今晚我下班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找来和我打架。所以，就这样了。”我一边说，一边见到本田男的脸色变的黑压压的，估计他听到我不停的“家伙家伙”的，心里十分不爽。

“啊？是他啊？你们打架了？他受伤了吗？你呢？伤的严重吗？”小雪惊叫起来。

“呵，我没事，就是他两个鼻孔出火车了，奇怪，你为什么先问他有没有事呢？”我惊讶道，莫非我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也许小雪心里多的是他的份量重一些吧。

“晕，你冤枉我，他伤的不重啊？那现在怎么办？”小雪担忧起来。

“不知道啊，不知道这家伙要不要告我，如果不告我，那我就陪点医药费给他，你等等……”我掉过头，向本田男问道“喂，你要不要告我？”

本田男并未答话，两眼狠狠一瞪，轻蔑地抬起了头。一边的小POLICE嘿嘿地笑了起来。

“哦，他说要告我哦，这下麻烦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等法院传票吧。”我向小雪说完。旁边的本田男却也拿起电话低声讲了起来。

我不去理会，转身向POLICE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小POLICE点了点头，我便向小雪说了声“可以走了，回去和你聊。”便挂了电话。转头见到旁边的本田男也已经讲完了电话，看着我不停冷笑，嘴唇上方凝固的血块也随之颤抖起来，像两块摇摇欲坠的狗皮膏药。

我起身正要走，门口却走进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来，回头见到小POLICE站起，恭敬地叫道“所长。”

所长目光炯炯，锐利的眼神直刺向我，瓮着嗓音问道“你叫何适？今晚就是你打了人是吧？”

我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又见所长冲我身后的小POLICE叫道“小王，这个人今晚不能放走，拘留四十八小时。”

啊？我惊了几秒，顿时明白本田男刚刚打电话的用意，这家伙分明是利用关系，想置我于死地。此刻，他正站于身后得意地笑着。MD，早知道就多揍几拳了。

我赶紧拿出电话再拨给小雪“喂，小雪，他们说现在要拘留，你赶紧帮我想想办法，看你妈那边有没有熟人啊。”

“啊？不会吧？好的，你别着急，我很快有办法的。”小雪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我被迫缴了身上所有物品，关进了一间有着铁栏杆的小小的黑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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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七章 又是意外

我百无聊赖地，坐于冰冷的水泥床基上。心中默哀不已，一时冲动，终究催下悔恨泪啊。但我的悔恨，并非因为我动手打过本田男，而是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如果我这一次出了什么大事，将会对本就沉重的家庭再添霜雪，重荷难负之下，家庭势必崩溃！

世界仿佛睡着了，一切都那么沉寂。窗台上，一片明亮的月光穿过铁栅射了进来，在地上投下青色的光影。一阵悉嗦声传过，我忽然看到地上一个小洞里钻出一只小强来。小强钻出之后，在洞口停留片刻，似乎在打探周围环境，接着便划动着长满倒钩的小脚，四处窜动起来，爬过一圈，停在了我坐处旁边不远。我低下头，仔细一看，它居然在吃着一小块破碎的衣角。

我怅然不已……要是我的生活能像小强一样，随遇而安，以一切有机物为生源，那该是怎样一种美景啊？

月光很快被乌云隐匿起来，小强也不知去处，周围再度陷入沉寂…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快到深夜了，不知小雪是否有在想方设法救我？或无能为力，爱莫能助？有生以来，我第一次感觉如此软弱无助，思绪越来越迷惘了，我靠着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朦胧间，被一阵铁器相撞的声音惊醒，我睁开疲惫的双眼。屋子里开灯了，小小的灯泡闪烁着幽幽的黄色光芒，似乎随时准备罢工。铁门开着，一个彪悍的POLICE走进来“喂，你可以走了。”

“啊？”我又惊又喜，慌的跳落于地面，跑了出去。

来到POLICE办公室，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小雪忽然从门口闪了进来，见到我，惊喜地喊道“何适……”，又急步跑过来，我紧紧地抱住了她。唉…真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啊。

“小雪，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啊？打电话给你妈妈了？”出了派出所，来到车上，我问道。

“嘿嘿，出来就出来了，问那么多干嘛？记得以后别打架就行了，平时就是个闷蛋，想不到你还能打架呢。哈哈…”小雪开着车，揶揄我道。

我不禁为之气结，不无酸意地叫道“喂，你还说我，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和那家伙打架？还有啊，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真的是你以前的旧情人？你们还有联系？你那时候为什么先问他有没有受伤而不先问我呢？”

小雪闻言紧紧地盯了我片刻，接着哈哈一笑“哈哈…你？你是在吃醋吗？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尺醋？哈哈…”

我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轻轻挥了挥手，撇嘴说道“无聊，我还喝酱油呢，吃醋…”

小雪笑的更得意了“哈哈…你还不承认啊，你不是吃醋，那你紧张什么？”

心机被人道破，我索性不加理会，闭目靠在座位上休息起来，又听得小雪缓缓说道“呵呵…其实，那个人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而以前的事情，我都对你讲过了。我也不懂你们男人，一分手的时候，巴不得马上分开，但一想要回头了，又死缠烂打。”

“你的意思是？他现在想要回头？想和你复合吗？”唉……我又紧张起来了。

“嘿嘿…是啊，这几个月总是收到他发来的信息，换了号码，也不知怎么被他知道的。唉…”小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道“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可真问住我了啊，我怎么会知道她需要怎么办？“我…不知道啊，看你心里怎么想吧？你想跟他和好吗？”我心里慌慌地，但却不得不问出这个问题。

“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我很迷茫，不知道该选择你还是选择他。”小雪眨了眨亮丽的眼睛，撅着嘴问我道。

“哦，我明白了，呵呵，没事的，其实初恋是谁都无法忘记的，就算你选择他，我也可以理解。”我淡淡的说完，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是呵，人家有钱有势，能给予小雪所需。而像我这种不名一文的傻子，能给小雪什么？没有房子，只能听凭风吹雨打，没有车子，每天挤着公车出门，一不小心包又会被人给扒了，一个月的薪水，连小雪的零花钱都不够，更别说养她，护着她了。我想，如果真正爱她的话，就应该让她幸福，让苦远远的离开她。

很快，回到了小区。下车前，小雪狠狠地揪了我一把，嘴里骂了一声“猪！”，接着便远远的跑回了家。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难道我说错话了吗？

我在彷徨中等了一个星期，最终都没有收到法院的传票，亦未等来本田男索要医药费或者要报仇的消息。难道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这件事便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忐忑的种子。

星期天，难得又是一个休息日。我早早便起来，将衣服洗完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小雪房里安安静静地，应该是到酒楼上班去了，奇怪，往日星期天她都窝在家里的啊？本田男事件过后，我安分了不少，有时坐下来静静地想想，发现自己还真做过不少弱智的事情，唉…亏我一直还标榜自己是个很有理智的人，看来太高估自己了。这个月伟达的案子已经结算过了，又要再等下个月了，欠着余艳芳的钱，还了快一半了，照这个速度，再过三个月便可结清……

我正规划着还清所有债务之后的美丽生活，门铃忽然响将起来。MD，最讨厌人家达扰我想事情了，本想不去理会，但又怕是小雪忘记带钥匙了。便持着庸懒地身体走过去，打开门，我愣了。

门外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都在40至60岁之间，为什么呢，因为我实在无法判定他们的年龄，现在的中年人，只要有点钱的，谁不保养的像小伙子小姑娘似的。男的穿着一套深黄色休闲装，以我不甚专业的目光看来，这套衣服质地优良，价格定然不菲，长相很中庸，是那种电视上常见的脸谱，但气质绝对一流，双目如电，脸色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却又散发着一股和蔼可亲的气息。具体说来，像谁呢？就像小时候看的电视剧《三国演义》中的诸葛孔明，两者的区别仅仅是诸葛孔明留有足尺美髯，而眼前这人面白无须。至于女的，我就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因为我已经痴掉了，她竟然是那天我和小雪在海鲜酒楼吃饭的时候，将我右手烫伤的“超龄服务员”。只不过她已经换上一套华丽的贵妇装备而已。

趁我呆想的时候，两人穿门而入，“超龄服务员”边换鞋边问道“就你一个人在啊？毛毛呢？”

“毛毛？谁是毛毛？请问你们找哪位？是不是走错门了啊？”我诧异的问道，心里在猜想：“超龄服务员”一定也是住在这里的，MD，那家酒楼工资挺高啊。还是上次吃饭没给钱？这下讨债来了，而且还带了个帮手，说不准这帮手就是他老板呢。

诸葛孔明没说话，转身坐在沙发上，瞪着怪怪的眼神打量我，像是在面试企业员工似的。倒是“超龄服务员”呵呵一笑，问道“何适，你住这里这么久，连毛毛是谁都不知道？”

“我…”我正要问她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忽然小雪的房门就打开了，小雪开心的蹦了出来，飞身扑到“超龄服务员”怀里，撒娇道“妈…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

“啊？”我失声惊叫起来，冲小雪问道“小雪，你的小名叫毛毛？这…是你妈妈？”

小雪冲我嘿嘿一笑，“超龄服务员”则冲着我眨了眨眼睛，笑着问道“怎么样？何适，手还疼不疼啊？”

暈……意外啊，又是一个意外。我觉得原本已经好起来的右手有些隐隐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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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八章 坐如针毡

想来，小雪大概是从见过余艳芳之后，便安排我经历了这一切，海鲜酒楼的意外烫伤，该是雪母想出的招数吧？因我所认识小雪，并非工于心计之人。至今回想起来，甚觉汗颜，如果那时我起身作难于雪母，岂不让今日的我颜面尽失？然而，今天她是故意趁我休假之际将父母请来？或是她父母无意来到？希望是后者吧。

“喂？”小雪碰了碰我，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拉着我，面向雪母，说道“这是我妈妈，你早见过了，嘿嘿。”

“呵呵，阿姨好！”我红着脸，微微一笑，恭敬地点了点头叫道。有些奇怪自己这声“阿姨”为何叫的这么顺口？

“好，你好。”雪母的脸上，似乎流淌着欣赏的光芒，笑着答我。复又问道“小何，你的手没事了吧？那天烫到了你，别介意啊。”

哦，这不是马后炮吗？但我又不可能去撕破这层薄薄的掩幕。我慌忙应道“哦，没事，没事。红了一下而已，早都好了。”其实痛或不痛，大家心照不宣吧。

小雪又把我扯过沙发前，指着沙发上的人正要说话。我抢先道“这是顾叔叔吧？呵呵，顾叔叔好。”哎，我发现我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嘛。

雪父也微微螓首，淡淡地回道“你好。”我注意到雪父的眼神一直紧盯着我，从未离开。难道我早上脸没洗干净？

互相认识之后，大家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我趁他们父女儿娘倾谈之际，闪身进了洗手间，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脸上的异样，心中便有些疑惑了，他究竟看什么？待从洗手间出来，我站立门口见到他们一家三口亲热无比的在互相说笑，不由得想到，什么时候，我也能和父母一起，享受这无忧无虑地欢聚之景？我本就不喜喧哗之人，此刻更不愿意打扰小雪一家团聚了，便悄悄地，闪身进了自己房间看起新闻来。

片刻，房门被打开，小雪一跳身闪进来，揪了揪我，怨道“干嘛呢？怎么躲进来啊？”

我抬起头看着她，讪讪一笑“呵呵，没什么，没事啊。我在看个东西。”

“看什么？”小雪把脸往电脑萤幕前一凑，说道“哼！又是新闻，这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有。哎，我说我爸爸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啊，你就不能给个面子，出去和我们坐会儿？你是不是不喜欢他们啊？”

“没有啊，怎么会呢？呵，他们都很好啊。”我违心地说道。因为我实在是有些不太喜欢雪父那股威严的，盛气凌人的气势。

“哦，那我就放心了，嘿嘿。哎呀，快中午了，你说咱们是出去吃饭还是在家里吃啊？”小雪问道。

“嗯？呵呵，你们去吧，我肚子不饿，你爸爸这么久才回来一次，你好好陪他。”人家一家人吃团圆饭，关我什么事啊。

“不行”小雪拉起我的手，左摇右晃，嘴里说道“我妈说上次在那里吃饭的时候烫到你了，今天要请你吃饭，算是陪礼啊，不管你饿不饿，都要去，是不是不给面子啊？”

唉，被她说的这么严重，看来是推不掉了。我便对她笑了笑“好吧，那就在家里吃好了。”

小雪便开心的放下我的手，走到门口，复又折返凑近我耳边悄悄说道“我和我妈出去买菜了啊，等下我爸要是进来问你什么，你可要回答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上次你在派出所，也是我让我爸打电话给他们，才把你放出来的。不然你可就惨了。所以等会儿我爸要是问你什么的话，你照实说就行了。”

我惊恐地看着她，怯问道“不是吧？你爸那么厉害？他会问我什么？”我有些怀疑小雪她父亲是不是黑社会老大，幕后操作的那种，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个人魄力和如此强劲的家底。

“放心吧，不会问什么奇怪的问题的。嘿嘿…”小雪坏笑两声，转身跑了出去。

我便六神无主地继续盯着电脑，闪烁不定的字迹，在眼里印下一片模糊的光影，我脑中一片空白。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过去了，雪父并没有如小雪所说的那样走进我房间问我什么。难道小雪估计错误？虽然，雪父没有进来，可我却总觉得将有恩于自己的人弃于客厅不理不睬，实在有失风度。我便主动走了出去…雪父正在静静的看着电视。

我走过去，向雪父笑了一笑，便坐于他旁边的沙发上，但一坐稳，那种被人盯住，如笀在背的感觉又升了起来…我怔怔的看了会儿电视，又掏出手机来玩，玩一阵，又觉得无聊之极，便又盯着电视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味道，气氛异常尴尬……

良久，雪父操着浑厚哄亮的嗓音，问我道“小何是吧？你认识雪儿多久了？”

呵，终于说话了啊。“嗯，半年多吧。”我微微一笑，答道。

“哦？怎么认识的？你原来是雪儿的同事吗？”雪父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来，竟然是顶级小熊猫，KAO，黑社会就是有钱啊。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冲我递了一根，我正想摆摆手意示我不抽烟。但看了看桌上不久之前我扔下的烟头，迟疑了一下，便颤抖着手接了过来，面对身名显赫的人物，倍感压力啊。

我点燃烟，深吸了一口，勉强自己保持着微笑“不是，我原来不是小雪的同事，是原来在深圳市医院住院的时候认识的。”

雪父显然对我住院的事情犹为感兴趣，探索道“怎么住院了？打架？”

“啊？”我怔了怔，一口烟差点没饨到胃里，咳了两声，忙解释道“不是，不是，不是打架，是摔了一跤才住院的。”

末了，我明白了他为何会问我是否因为打架住院了，定然是小雪和他说过我打本田男的事情，我便尴尬道“顾叔叔，上次我进派出所的事情，谢谢您帮忙啊。”

雪父举手轻挥一下，不以为然道“那事？小事情，不足挂齿，不过小何啊，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和小张打起来呢？你要直到那一家人在珠海还是有点实力的，没事的话，最好不要去惹人家啊。上次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和派出所那边有点关系，还有小张家里也熟悉的话，恐怕就不好办了。”

哎，怎么开始又说是不留于唇齿的小事，这会儿怎么又弄得像九.一一似的？雪父说的小张，大概就是那个本田男了。

“是啊，是啊，真的太谢谢顾叔叔您了，还好您的关系好，面子大，不然还真的很麻烦呢。”我谄媚道。尽管我不太清楚雪父的喜好，但我始终相信有高帽子带，绝对是任何人都不会拒绝的事情。

“嗯，小何你那天为什么会和他打起来呢？”雪父很快抽完一支烟，他把烟头弃入烟灰缸，又点了一支，问道。

怎么打起来？我该怎么说呢？记得小雪叮嘱过一定要实话实说，大概是猜到雪父会问这个问题吧？我便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便，眼里却注意到雪父的神情起了一系列变化。开始听到我对本田男叫我离开小雪，而我置若罔闻的时候，雪父眼里闪现出疑惑加鄙视的神色，显然，他认为我这种做法是根本不在乎他女儿的意思。但当我讲到我本田男出言侮辱双亲，被我一拳击溃的时候，雪父脸上闪过微微的赞叹之色，尽管是一瞬而逝，却被我牢牢的捕捉到了。

果然，雪父听完过后语气缓和许多，他点点头道“我明白了，你对你父母亲倒是挺孝顺的啊，现在的年轻人，能像你这样对父母的，已经不多见了。”这时门口传来小雪的高呼“哈哈，我们回来了，买了好多菜啊，累死我了…”接着便见到小雪母女两大袋小袋的进了门。

我和雪父同时转过去望了望，又回过头来，又见雪父皱了皱眉头，问我道“小何，我问你个问题，令尊贵姓？”

啊？我愣住了，不料他有此一问？还是门口进来的雪母帮我解了围，雪母责怪似的怨道“老顾…你看你问的什么问题啊，小何是姓何，你说他爸爸不姓何能姓什么？”

雪父也愣了一下，随即做恍然大悟状，拍了拍额头，大笑不止道“哈哈……是哦，你看我问的这问题。”这是雪父亲进门以来第一次露出笑容，我发现他笑的时候竟然有些像父亲，微微有些皱折的脸上张显出无尽的男性魅力，只是相较他白晰的脸孔，父亲要苍老许多许多……

雪母冲我和蔼地一笑，说道“小适啊，别介意啊，我们家老顾平时公事太忙，所以一提到家事就总是丢三落四的。”

“呵呵，没事，没事……”我咧嘴一笑。家事？难道他们把我当成他们家庭中的一员？

“爸？你们谈完了没有啊，谈完了我就把他调走了啊。走，猪头帮我一起做饭去。”小雪走过来，扯着我道。我忙站起来，僵硬地摆着笑脸，随着小雪进了厨房。

死丫头，当着自己父母的面还胡喊乱叫的，也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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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十九章 见习女婿

厨房里，我双眼茫然，机械地拨弄着手里的青菜，心中默默疑惑着刚才雪父的问题，仅仅是失言吗？立于身旁切菜的小雪忽然问道“猪头，刚才我爸爸都问你些什么问题啊？”

我白了她一眼，叹道“拜托，你爸妈在这里，就不要猪头猪头的啊，多难听？”

小雪得意的笑起来“哈哈，你是不好意思吧？怕什么，你都说了他们是我爸爸妈妈，又不是外人。”

“就算是你爸妈，也不要这样叫啊，成何体统？”我发现她脸皮越来越厚了，希望不是我传染的吧，可话说回来，我甚至比她更害羞呢？

小雪没好气地回敬了我一个白眼，说道“好了，好了，不叫就不叫嘛，小气鬼。你说啊，刚才我爸爸都问了你什么？”

“没问什么啊，就一些很平常的东西。”我将洗好的菜放在她身前的案板上。

“比如呢？”小雪停下手中的菜刀，认真的看着我。

“比如…嗯…比如他问我，问我们是分开睡还是睡在一个房里面啊。”我忍住心里的笑意，略有所思的说道。

小雪就惊住了，张大了嘴巴“啊？真的啊？那你怎么说的啊？”

“我？我没说什么啊，这种问题叫我怎么回答呢？我当时就这样……”我一边说，一边低下了头尴尬的笑着，用手抓了抓后脑，似想让她见到当时的情景。

“不会吧？你真是猪头啊，你这样做，那我爸不就以为我们真的一起住了啊？”小雪神色焦急的说。

“我们本来就一起住嘛。”我无辜的叫道。

小雪扬起手中的菜刀晃了晃，叫道“去你的，我是说住一个房子里啊。”

我急地往后退了一步，惊叫道“喂！小心你的刀啊，这东西可别乱动。难道我说错了吗？我们不是住在一个房子里面吗？”

“晕，我的意思是一起…一起…”小雪放下了菜刀，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来回搓揉，脸色红通通的，终于害羞了啊。

“一起什么？”我忍住笑意，张大了眼睛，举眉问道。死丫头，就不信你不说出来。

迟疑了片刻，她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疾声说道“一起睡啊，混蛋，就要逼我说出来。这下你完蛋了，要是我爸爸真的这样认为了，你就跑不掉了。”说完，转身又拿起菜刀叫道“快过来洗菜，等下别中饭延到晚上才能吃。”

“你……”我看了看，确定她真的是在专心对付案板上的青菜时，才缓缓的走到她身边，心里想着她又羞又急的表情，嘴边不经意浮出了一丝微笑。

“你又笑什么呀？“小雪察觉到我的笑意，又将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

我惶恐地退一步，解释道“没，没什么，嘿嘿…”

“混蛋…”小雪见我如此惊怕，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骂了一声又去对付案板上可怜的青菜了。看着我那表情，又爱又恨啊。

其实，我估计她心里一定在得意，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以为雪父已经认定我和她有了那一层关系，这等于她又多了一份保障，也就是她所说的我跑不掉，是呵，她父亲是黑社会，如果我有离开他女儿的意愿，说不准哪天睡着了就看不见第二天的太阳了啊。万幸，我没有那样做，也未曾对雪父说起过我和小雪的关系。但我总觉得自己好象背了口巨大的黑锅，至少在小雪面前是，明明我们没有一起那种关系，为何要说有呢？

想到这里，我沉溺已久的色欲忽然就苏醒了，我抖起胆子问道“哎…我们什么时候能像刚才我说的那样啊？”

“哪样？”小雪转过头，瞪着美丽的大眼镜，疑惑道。

“嘿嘿…一起睡啊。”说这种话，我自然不会似她那样矜持。这该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吧？

“流氓…你就想啊。”小雪又红了红脸，低下头不敢看我。

“哎，我说真的呢。你看你爸也知道了，他又不反对。”我嘿嘿笑着。实际上，我并没有认真想过要和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仅仅试探，如此而已。

“流氓……不理你了，哼！”小雪一刀一刀的切着菜，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见她抬手轻撩了一下额头垂落的秀发，用蚊子似的哼声道“如果你真的想，那也要等到结婚以后。”

“哦……”我似懂非懂的应道。心中不免有些得意，看来这丫头还真是玉女派传人啊，如果真的能和她结婚，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但说归说，现在要娶个美女，如果没一点实力的话，戴绿帽子的机率会比中国的失业率还高。

我忽然想起还心中有个最大的问号没有消除，便压低了声音问小雪“哎，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啊？怎么我总是感觉面对他时有股压迫感？”

小雪转头看了看我，低声答道“嘿，你也觉得啊？其实我也觉得是，不过他是我爸，早都习惯了，再说他又那么宠我，现在就觉得正常了。可能他们这些人都这样吧？”

“那到底是做什么的啊？”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问号愈加沉重了。

“我爸是隔壁一个市里市政府的什么书记，具体什么职位我也不记得了，我又不关心这些。好像……是主管那个市的城建之类的吧。”小雪淡淡地说道。

“啊！？”我吃了一惊。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在我心里翻腾起来，我果然没猜错啊，真是黑社会的，只不过是有执照的那种。不是有句名言么：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就是政治和妓女的阴道。而官场，就像是一个巨型染缸，只要置身其中，就永远别想清清白白走出来。尤其是在这个，所有的法律条文，都在为统治阶级设立的，所谓的特色社会主义国家。我又想到了小雪的房子，车子，还有雪母的酒楼，这一切的一切，都来于正途吗？

但他是小雪的父亲，我能怎样？即便他不是小雪的父亲，我又能怎样？罢了，能不接触，就不要和她父亲接触吧，反正和我在一起的是小雪，而不是她父亲。

因知晓了雪父的特殊身份，吃饭的时候我便不时看看他，谁知道，他也在盯着我，汗…他会不会以为我早都知道他的身份，从而处心积虑的追求小雪？

“来，小何，多吃点菜，看你个子长那么高，身体又不胖，看起来就更瘦了。”雪母对我犹为热情，不停的向我碗里夹菜。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啊。

“呵呵，谢谢阿姨。您自己也吃。”我真诚的感激道。转眼见到小雪在旁，边吃边窃笑，我便瞪了她一眼。

雪母听到我客气的回答，便焉然一笑，说道“小何啊，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我正要回答，小雪却抢先替我答道“他现在在附近的一家网吧上班啊，还有平时替别人跑业务。我叫他跟我一起去妈你那里的酒楼上班，他都不肯呢。”

雪母惊讶道“哦？还身兼数职？不错啊，年轻人就应该有股闯劲。对啊，小何，为什么不和小雪一起去酒楼上班呢？”

我便放下碗，从纸筒里抽出纸巾抹了抹嘴，说道“不是啊，阿姨，不是我不肯，只是…我对那一行一点都不熟悉，我怕做不来。呵呵…”

“呵呵，不熟悉没关系嘛，又不是外人，不熟悉可以慢慢学嘛。”看来小雪母女俩该是串通好了，死了心要把我拉到他们眼皮底下盯着啊。［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我尴尬地笑了笑，答道“谢谢阿姨，其实学倒是不难。不过我这边有个朋友，我和他一起在跑业务啊，我跑客源，他找货源。因为刚刚才做起来，如果我这么一走的话，恐怕他一个人扛不起来，损失很大的。所以等我那朋友把我手上的事接了过去之后，我再去酒楼上班吧。”

雪母绝对是聪明人，即便她此刻听出我是在推脱，也并不点破，她仍旧笑了笑“呵呵，对的，对的。帮朋友是应该的。”只有一旁的小雪轻轻地“哼”了一声。

饭毕茶时，大家互相闲聊一阵之后，小雪父母便离去了，出门时雪母开心地冲我说道“小何，小雪他爸难得回来一次，这次回来也是陪一个投资商来珠海玩的，会有一个星期，我想好了，过几天大家一起出去办个烧烤吧，怎么样？”

“烧烤？好呀，好呀，我好久都没尝过自己烤的东西了，妈，你怎么就不早告诉我，怎么就问他了呢？你把我都忘了呀？”小雪站在我身后兴奋地叫着。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头晕，还来呀？我巴不得离你们远点呢…但看到小雪那期待的眼神，又不忍心拒绝，便装做很开心似的笑道“好啊，你们决定好时间，到时候叫上我就行了。谢谢了啊，阿姨慢走，顾叔叔慢走。”

送走小雪父母，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终于GAMEOVER啦，可想想过几天还要REPLAY，便由衷地叹了一声，随着叹息，耳朵也被小雪揪住了，她站在身后恶狠狠地说“叹什么气？嗯？见到我爸爸妈妈还不开心吗？活该，谁叫你三番五次的推脱，我就只好把他们叫过来了。哼！这下他们什么都知道了，你不对我好一点，有你好看的。”

我“……”看来这预备女婿，我是当定了啊。

随着夏季的来临，天气越来越热了，九州大道旁的绿荫上，不停传出知了呀呀地喧叫声，从清晨到傍晚，从不歇止，因夜晚来临的时间越来越迟了。这天从网吧出来，心翻意乱的低头往回走。然而，像有什么吸引着我似的，我走过了人行隧道口，竟浑然不觉，待抬头一望时，发现自己居然处于银石雅园对面的第三职业中学校门口。

我心中惊讶不已，怎么就来了这种地方呢？正欲回头，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未坠，天色尚早，既然来了，不如进去探探吧，印象中，五年前出了学校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操场上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了。我便信步走到篮球场，寻了片干净地，在篮球架下坐了下来。

只是坐定之后，我就有些后悔自己来到了这里，因我见到球场中那一幕腾挪跳跃的身影，心里便涌出一股浓浓的酸意。那是什么呢？是嫉妒吧？对，没错，就是嫉妒。我嫉妒他们的青春活力，嫉妒他们的无忧无虑，嫉妒那一张张痛时愤，喜时笑的容颜。

曾几何时，我可有过这样的场景？

我腿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疤痕，那是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学校组织篮球赛，下半场时，我作为替补上场了。但平时就疏于锻炼的我，此时更显捉襟见肘了，上场不久便被一个同学撞得横飞出去。裤子破了，腿上鲜血直流。残留下来的，便是这一个疤痕了。而我如今想起当时摸样，却似乎有些甜蜜流淌于心间。原来伤疤，有时侯会是一种美妙回忆的引子，留下了，便一辈子都抹不去…但，心里的伤痕呢？亦能如此吗？

暮色准时垂落，我恋恋不舍地忘了球场最后一眼，转身回了住处。

深夜十点了，我仍然烧着烟，盯着电脑，毫无睡意。今天怪了，心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加速跳几下，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父亲，但此时打电话回去显然不妥，因为父母一定睡着了，而且我叮嘱过母亲，万一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即刻打电话给我。

十一点了，我担心次日没精神上班，便爬到床上，强迫着自己在担忧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合眼不久，电话真的响了起来，我惊慌失措地从枕边操起按下接听键“喂？”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母亲的声音，而是余艳芳，她在那头嘻嘻哈哈地说道“喂？小适吗？睡着啦？哈哈…怎么睡这么早啊？现在出来不？给你介绍个人认识啊…”

我长叹一口气，暗暗责了一声“他妈的”，又冷冷地问道“余姐啊？我睡了啊，现在出去恐怕不方便呢。”

“啊？不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啊？快来吧，我在南屏那个南湾酒店等你，这里有个人哦，你一定想认识的。”余用不容置疑地口气说道。

“可…现在已经很晚了啊，改天行吗？”我谨慎地问道，生怕一不小心把她惹怒。

余果然就翻脸了，命令道“不行！我说不行，你一定要来啊，记住了，我们在二楼的泰山房吃宵夜，限你半小时内出现，不然你自己看着办。”余说完，便啪的一声断了电话。

“草！”我暗骂了一声，心中彷徨不已……

去？或者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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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章 再堕欲网

红色的TAXI沿着九州大道缓缓而行，我坐于车内，内心繁乱难安。举目看着路旁的树影一片片向后倒去，又觉得空气有些燥热，低头看了看发现，没有车窗锁，便轻声对前面的司机说道“师傅，麻烦你把窗户打开。”司机闻言开了窗，一股深夜特有的凉风夹裹着湿气迎面吹来。不久，脸上就有些微润了，然心情沉重的我，竟无法分清这到底是泪水，还是露水……

刚才在床上，余一挂掉电话，我也气氛难耐，把电话一关，塞入枕头下面，扯过被子蒙着头睡将起来。可悲哀的是，我发现自己辗转反侧，根本无法入眠，仅仅因为余的最后一句话……

我发现自己就像一个孤浮于空中的风筝，很多时候觉得自己是很完美的，因为我能飞很高，亦能看得很远很远，便自觉飘飘然，想愈飞愈远。可这毕竟是错觉，因为风筝永远都是被线所扯住的，惟有执线人，才能控制它的升起与坠落，线长一些，便更高一些，一旦收了线，便成了一张五颜六色的糙纸。而我的生命中，似乎执线人就是余艳芳。小雪，亦只能算是一只稍显艳丽的风筝罢，不同之处，是她无忧无虑，身后没有一根无形的线所牵绊。我甚觉苦恼，因为我毕竟飞不上天际，也飞不到远方，想断掉牵引高飞，又怕从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佛说：“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做者是。”我扪心自问，今生没有做过伤天害理，鸡鸣狗盗之事，所以不用愁下世是否受苦。然而，我的前生呢？是否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否则为何苦难一路马不停蹄的追我而来？虽然为了安慰自己，我常常对自己说今日的苦难，只是为了日后的更加坚强，还引经据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以增加说服力。但现在，我觉得好累了，如果有这样的程式，我只想将一切不顺心的事情从自己的生活中格式化。真的好累，好想歇一歇。只是，任我停靠的港湾，又在何方？

来不及多想，我翻身下床，轻步溜出房间，截了一辆出租车便直奔南湾国际大酒店而去。尽管我一再要求司机慢些行驶，但路程太近，仅仅十分钟，我便站在了余所说的泰山房门口，我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接着推门而入…

待进到房内，我有些惊住了，谔然呆立于当场。一路上，我都在猜想究竟是何等重要人物，会令到余深夜陪同，但又百思不得其解。现在一见，虽心中疑团消失，却又怎么也没想到，和余共桌吃饭的，居然是肖小莉！

“哦？小适来啦，来来来…坐坐坐，迟到了哦，先罚酒三杯。哈哈”余一见到我，便语无伦次地喊了起来，我依言在大圆桌旁寻了个空位坐下，她又接着说道“小适，对面这个，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哈哈…”余脸颊红润，精神焕发却目光散乱，不难察觉，她已经喝醉了。

我面对着小莉，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说“肖经理，您好！”

小莉亦点头一笑“你好。”

一旁的余立刻就叫了起来“哎！受不了你们两个了，明明熟的不能再熟了，偏却要惺惺作态，你好我好的。拜托啦，听的我身上起鸡皮疙瘩了。不行，我去一下洗手间。你们这么久没见，好好聊聊啊。”说完，便起身一步三晃地进了洗手间内。

好好聊？聊什么？她原本是我不曾想过会再见的人，然而今日却偏偏再次相见了。究竟是天意安排，抑或人为？难道小莉对我念念不忘么？可她又何曾对我有过感情，一路走来，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而我自己呢，我发现自己再次面对于这个昔日令我神魂颠倒的女人，虽做不到古井不波，但心中却又未掀起惊涛骇浪，似乎这一刻，我们都是萍水相逢的路人，不再因彼此的一眸一笑，就挥动飘舞着心丝情缕。可我心里，却又像是在期待什么似的，不时用余光扫一扫小莉，总希望她也在盯着我……

沉默片刻，小莉开口了“何适，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吧？”

我闻言，期盼的心暗暗向下沉了几许，果然是过客，竟然连称呼都变了。以前的那句“小适”，似乎已经成了远古的回音，永不可再闻。

“恩，好久不见，我很好，谢谢！”我冷冷答道。既然她将过去忘的一干二净，我又何必做贱自己，让她轻视呢。

“不客气，何适，你该找女朋友了吧？”小莉依旧一副公式化的口吻，问道。

“是啊，有个女朋友，就在珠海。”我有些奇怪，她怎么又关心起我的私生活了呢，难道她感到愧对于我，打算给我介绍个女朋友么？

“呵呵，那就好。”她就笑了，妩媚的、醉人的笑着，我心头一荡，禁不住有些痴迷了，那是多少个夜晚，魂牵梦索的笑靥啊。未等我看够，小莉脸色一沉，低声说道“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声对不起，因为之前的事情……”

未待小莉说完，我匆忙打断她的话，笑着说道“不，肖经理，不要说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两厢情愿的，而且有聚首就会有分离，我可以理解的，我不怪你，我也从没有后悔过。”但话一出口，我便狠狠的骂自己该死！要知道在我心里，即便她不应允，我也多想再亲热的叫她一声“莉姐”，我又多想告诉她，其实我恨她，吝啬的女人，你可不知道，当初就算你说要我做你的情人，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你。只是，我从未后悔过，这是真的。

小莉闻言似乎有些欣慰，诚恳地说了声“谢谢！”

我刚刚有些热度的心又开始冷了下来，难道她说对不起，仅仅是因为心中的愧疚，为了自己的心情寻求一分安定和解脱？而并不是因为曾经或者至今心里装下了我？若真是如此，我宁愿一世不与她相见，不让她得到解脱，起码她会耿耿于怀，将我铭记于心间，直至老去…

“喂？我说你们俩谢来谢去的，有完没完啊？”刚从洗手间出来的余，听到小莉的谢谢二字，便又叫嚷开了。

小莉抬手看了看表，忽的惊叫起来“啊，真的不早了，赶紧，休憩去了。”她又看了看余，转过身对我说道“你送余经理回去吧，她喝醉了，开不了车。”

“那你呢？”我有些担忧地问道，难道她没喝酒么？

小莉笑笑说道“我今晚就住这里，不用担心。你快送余经理回去吧，很晚了。有空再聊。”

道过晚安之后，我便开着余的车，送她返家。路上，余怪怪的笑着，斜眼看着我说道“怎么样？小适，今晚没白跑吧？见到老情人，应该开心了吧？”

“嗯？”我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随即又尴尬的笑了笑“看你说到哪去了，呵呵…”

“哎，小适，我说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就你们那点破事，还当我不知道啊？可能你还不知道，我和小莉可是大学同学兼好朋友，她有什么事情我会不知道的？就算是你，也……”说到此处，她忽然停了下来。

我心中骇然一震，顿时觉得原来我在余艳芳面前一直都像个赤身裸体的人一般，毫无隐私可言。

“也什么？”既然戳穿了，自然没有必要遮遮掩掩吧，我便继续问道。

“呵，没什么，到了，停车。”余说着，打开车门跄踉着走下车，见她那步履维艰之样奇$%^书*（网！&*$收集整理，我只好赶过去，扶着她上楼。也不知她们喝的什么酒，似乎后劲犹为强烈，上楼之际，余几乎整个身子都趴在我身上，凹凸有致的躯体，弄的我心里痒痒的…

打开门，直进卧室，将她往床上一扔，我转身便走。谁知衣角被余扯住，她朦朦问道“你要去哪？”

“去哪？回家睡觉啊！”再不走，我真有些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掐指算算，我已经有半年不知道女人两个字怎么写了。

“走？小适，今晚不要走好不好？你看我醉成这样，你放心吗？”余像个受伤的小女人似的，扁着嘴巴，可怜兮兮地说道。晕，你又不是我的女人，有什么放不放心的。

不过话虽如此，我还不置于能做到弃之不理。便走到洗盥间拿了条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又走出客厅，倒了一杯水，放在床边的小柜上，坐在床边，笑了笑“呵呵…你喝醉了，这里有水，等下渴了就喝吧，真的不早了。我走了，余姐，谢谢你，我很感激你对我这么好，真的。”

余仰面躺在床上，忽然就脸色一寒，不悦道“感激？感激什么，既然感激，你就必须付出实际行动，小适，你是个聪明人，我和你说白了，我对你这么好，不会是没有目的的，而且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我想你的时候，你要陪我。早前因为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你心情一定不好，所以也没有找你。但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你仔细想想，如果没有我，你能那么顺利的借到钱吗？呵…别忘了，对于你，我可是了如指掌。”

我“……”惟有沉默，亦不知此刻我能说些什么。

只听她又说道“小适，知道今晚为什么肖小莉会在吗？因为我升职了，我现在是公司资财副总，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以前跟一个香港人的事情，但现在没有了，那家伙老了，不中用了，而且我已经掌握了公司的财务系统，再也不用靠他了。还有，关于让你跑的那些业务，你以为我真的靠那点钱用吗？呵…笑话，我一个月的薪水何止几倍？那点钱算得了什么？之所以会让你去跑，也只是想找个机会帮你解决家庭困境，因为我知道给你钱，你一定不敢要，也只有这样，你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话说回来，就算我真的需要那点回扣，我又何必一定要找你去做呢？大把比你优秀的人排队等着呢。”

“我明白，谢谢您！”我真诚的说。

“谢什么？我说过不想听到这样的词语。小适，早前我就猜你一定对小莉念念不忘，今晚一见，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可惜啊…可惜人家只不过把你当玩具一样，用完就扔掉了。呵…实话告诉你吧，去年伟达板子报废的事情，本来是没那么容易解决的，后来是小莉把你介绍给了我，说你挺不错，我才答应大事化小的。不过现在看来，小莉该后悔了，也许她是不懂你，但我明白，你是个难得的重情重义的男人。”余撑起身子，半坐于床上，面对我说道。

“你说什么？你说是她把我介绍给你的？”我惊呆了，脑中一片空白。

“是啊，你以为呢？你当小莉爱你？哈哈…她说起你的时候，大多数都是说你床上工夫不错…呵呵，是你你太天真了吧？真的以为她会爱上你？”余得意地笑着，忽然伸手趴了过来搂住我，在我耳边柔声说道“小适，我懂你。我也会帮你，我和小莉不一样，她已经有家有室，而我比较喜欢独身，但我也是女人，我需要你。所以，我们就做情人，不谈其他的，好不好？”

她嘴里吹出的酒气，一阵阵袭了过来，我死灰般的心，瞬间就澎湃了，我缓缓站起身，冷声问道“你这里有酒吗？”

“有，就在冰箱里。”她伸手指了指厨房。

酒为色媒介，一杯烈酒下肚，我们便褪尽了衣衫，赤身裸体的缠在了一起。喘息，欲望，在这一刻凝聚，冻结…又激情澎湃地发泄出来。登上快乐的顶峰，一股深深的罪恶感，也随之涌现出来，像病菌般瞬间蔓延至我肮脏的身体…

激情过后，我们持着庸懒的身体睡了过去。我又做梦了，梦见自己真的成了一只风筝，悠然自得的在天际闲逛。忽然，线断了，我挣扎着，越飞越远，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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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一章 私家零零七

我从惶恐中惊醒，伸手一擦，脸上净是汗水。抬眼望了望，微微昼芒已经渗过窗台，时钟指着清晨6点。我大脑混乱不堪，茫然的摇摇头，却一眼瞥见身边躺着的雪白躯体，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身处何地，思维再度冻结…

我心怕太迟回去会被小雪撞见，便跳下床，抓起地上的衣服，匆匆套上。来不及洗漱，我轻轻的拉开门，溜了出去，回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女人，默默叹了口气，究竟为何，我自己也不知道。

打开门，看到小雪卧室门仍然紧扣着，我心中暗道一声“好彩”。便一闪身进了洗盥室。谁知洗漱完出来，却刚好碰到睡眼惺松的小雪迎面而来。我撑起笑脸，说“早。”

小雪亦焉然一笑，答道“早。”忽然又眉头一皱，问道“你没睡好吗？怎么眼睛红红的全是血丝啊？”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讪讪道“是啊，昨晚几只蚊子，老是飞来飞去的，闹的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笨蛋，你是不是把窗户打开了？打开了当然会有蚊子啦。”小雪像专家似地分析道。

“哦，不开也不行啊。太闷了。”我顿了顿，说。

“晕，你不会开空调啊，那装个空调干嘛？用来看的？”

“……太费电了，而且空调出来的空气太干燥了。”我辩解道。

小雪闻言啼笑皆非，伸出手掐了我一把，恨恨地说“活该…又没人叫你这么省，今晚多进几只蚊子，咬死你。”她掐完，哈哈地笑了两声，然后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盯着我的衬衣看，看了几秒钟，笑的更得意了。

我顺着她的眼光，低头一看，心中不由一惊，原来离开余艳芳家里的时候，走的太匆忙，以至衬衣扣子上下错位，却浑然不觉…

待我正要出门时，小雪已经从洗盥室走出，她叫道“哎，你今晚不加班吧？”

“应该不加，怎么了？”我回过头，答道。

“我妈说明天咱们去烧烤，就上次说的那个，你晚上一下班就到万佳那里等我，咱们买些东西。”小雪开心地叮嘱道。

听着她一口一个“咱们”，我仿佛也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我赶紧点点头，说“好，没问题。”却忘了几天之前自己对于雪父的厌恶之情，也许此刻，我内心对小雪的愧疚，早已超越了任何芥缔吧。为了配合小雪心驰神往的烧烤，我向网吧请了一天假。晚上，又和小雪在超市买了一大堆火腿，鸡翅及烧烤调料等东西回来。

愈日一早，尚在梦际中遨游的我便被小雪追着起了床，她一个劲的催着要快快快，待我三下五除二准备好，雪母刚好打电话来说他们在楼下，我们便匆匆忙忙提着东西来到楼下，再次见到雪父，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感受到了，社会主义的管理人员，就是TMD奢侈啊。

早前看过一则新闻，虽没有证实过其真实性，但我宁愿相信它是真的。内容，说的是德国总理，在接受采访时，一直说国家就像一个企业，自己是企业中一个普通的职员，工作就是为所有人为企业致诚服务，亦从未称自己为总理。而他所乘驶的座驾，不过是一辆大众帕萨特，并且没有专职司机，无论上班下班，都是亲力亲为。今日我之所以会有些心惊，就是拿了雪父和这则新闻里的内容做比较。

雪父今天开过来的车，是奥迪新推出的一款运动型轿车——A6L。这款车也就上个月才真正上市，而我曾经在网上看过报价，V6发动机，3200cc的排量的FSI领先尊享型，最低价格都在70万人民币。更夸张的是，我将所有东西放入后备箱里之后，雪母笑着对我说“小何啊，今天是私人聚会，我让老顾给司机放了大假，所以就要麻烦你了开车了。”

我怔了怔，回过神来细想道“如此也好，也许我自己拼却这一生之力，也不知能不能拥有这样豪华的车，就当是了了一回爱车梦罢。”于是我就笑着点了点头，答道“好，没问题。”

于是一行四人，我开车，小雪坐于副驾驶位置，小雪双亲则坐于后坐，一路话语不多，皆由小雪指路，半小时候便来到郊区一家休闲农庄。驶入农庄门，下了车，早已有工作人员热情的接待，看来他们早都安排好一切了，我心中冷笑一番，到底是钱势作怪。可事实上，我们穷尽毕生心血，不也是在追求这些东西么？我亦不是曾经为了钱而苦恼甚至出卖自己吗？我又该讥笑谁？讽刺谁？穷则穷，又何必扮清高呢，我若真有本事，就不该汲取嗟来之食，一路清高到底……我心情愈发沉重了。

不得不说，小雪虽然年纪只比我小半岁，但真的太不懂事。一会儿让我给她烤玉米，烤了一半，又叉个鸡腿过来，命令道“喂，拿着，快点啊，肚子饿啦。”面对着她的父母，我又不好斥责，好生尴尬，便无奈地笑了笑。抬头却看到坐在对面的雪母也笑容可掬地看着小雪，像是看宝贝似的，眼中闪现出无尽的爱芒…晕，估计这臭脾气就是给她惯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转头问道“小雪，你有没有带相机来？”

“有啊，你以为我那么笨啊，才不像你呢，什么都不拿。”小雪得意地冲我一笑，从旁边的包里掏出相机来。

“阿姨，我们一起拍一张照好不好？”我向雪母问道。

“好啊，我还正有这个意思。小何，你去叫一个这里的服务员来帮忙拍照。”雪母赞同道。

我便起身，找来工作人员，刚拍了三张，一直默不作声的雪父忽然笑了起来，我正感到奇怪，见他期待以久似的，从腰间掏出电话，看了看号码，正了脸色，威严地说“喂！”

电话那头寒喧两句，但我同雪父有些距离，听不清到底说了什么。又听雪父打着哈哈道“哦？是老李啊，你这么忙，怎么有空找我啊？又是为了那块地吧？哈哈…不是告诉过你了吗，那快地市政府规划用来做公园的，不会批给你。……什么？我在哪？我在家呢，珠海。什么？你要面谈？哈哈……你啊，你啊，总是嗅着那块地不放嘴，好吧，你要来就来吧。就今晚？行……好的，好的，晚上见。”

雪父抑制不住兴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放下电话，忽然笑讪着脸向雪母说道“那个……老李，就搞房地产那个，他说今晚一起吃饭，我看今晚可能要晚一些回家了。”我终于看到雪家有趣的一幕了，妻管严，绝对的妻管严，看来小雪这一身功夫，该是和她老妈学的。

雪母疑惑地看了看他，眼珠一转，说道“好啊，公事重要，不过这样吧，你顺便带小何去，也认识认识那个老李，年轻人，让他见见世面嘛。”

雪父一愣，怔道“啊？”

“怎么？有问题？”雪母疑惑道。

“哦，没有，没有，谈这些事情，好象不太方便有外人在。”雪父说着，向我这边望了望。我赶紧转过头，四处张望，装作并未注意他们的谈话的样子。

又听雪母质疑道“不方便？小适又不是商人，也不是外人。怕什么？”

至此，才见雪父点了点头道“呵呵…好吧，晚上我带他一起去。”

尽管，我对雪母的那句“不是外人”感动的一蹋糊涂，但我心里却仍然一百个不愿意，都说十个商，九个奸，这不把我往火坑里推嘛。来不及我提出抗议，手臂却传来一阵痛楚，同时听到小雪在耳边高呼“猪头，烧焦啦！！！”

我转过头一看，果然，原本橙黄的鸡腿，已经被我烤成了黑碳，鼻中又闻道一股脂肪燃烧的味道。汗…烧了半天烧了一支碳，这下惨了。我提心吊胆地看了看小雪，她正鼓起腮邦，大眼睛瞪着我，似要发作时…雪母又来解围了，她把手里的一个香肠冲小雪一递“来，毛毛，别生气，吃妈妈烤的这个。”小雪顺从的接过来，最后瞪了我一眼，狠狠地咬了一口。

雪母看着小雪又好气又好笑的摸样，亦哭笑不得。稍刻，她问我道“小适，车钥匙是不是在你身上？来，跟我一起去车上拿点东西。”

“好。”我起身，便随着雪母向停车位走去。来到车前，雪母打开门作势翻了翻，却并未见她拿出什么来。而是低声向我嘱咐道“小适，今晚你跟毛毛她爸一起去饭局，记住不要多说话就行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什么大老板也没有三头六臂。还有，记得吃完饭后，就提醒毛毛她爸要回家，如果他不听的话，你马上打电话给我。记住了？”

“哦，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

还以为她真的给机会我见世面呢，原来只是她担心雪父会在外面乱搞，而让我做一回零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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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二章 商贾之聚

帝豪度假酒店，坐落于迎宾大道北路，穿过隧道出口，便见到酒店那别致的欧式风格建筑及富丽堂皇的琉璃灯火。天空刚被暮色笼罩的时候，我开着车，载着雪父，一同来到了这里。

我将车停在酒店前方的停车场，开门，下了车。不经意低头，却瞥见地上一白色的物体，弯腰一看，是一支洁白的百合花，翩躺于地面。不知是否有人将它从花坛中摘落，丢弃至此。它一动不动地，静静地躺在地上，月光冷冷的照了下来，令它更显孤独，那孤独，就像无依无靠的我一样……我忽然想起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打电话回家了，不知家里的月光，是否如此处一样清冷？

“哎，小何，走了。”远处，传来雪父的唤声。我转头一看，他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我就匆匆拾起百合花，放进车内，向酒店门口走去。

进了包房门，屋内一个约摸四十多岁，一身名牌的男子似乎早已恭侯多时，他见到雪父和我一前一后进门，匆匆起身，热情洋溢地说道“哎呀，终于等到我们顾大哥了。您可真是难请啊，哈哈……”

雪父似乎和他们很熟，亦客气答道“呵，没办法，忙，都在忙……”

中年男子应笑地哈了两声，转眼看到立于雪父身后的我，便吃惊地向雪父问道“顾兄，您身后这位是…？”

我正想自我介绍，却听得雪父说道“这位，是我女儿的朋友，呵…年轻人，没见过什么世面，带他出来转转。”雪父说完，转身向我说道“小何，这是我们G市有名的地产大王，李迪常，外号叫李地产。今后多跟他学点东西，你要是能学到他一成功力，保你一生享用不尽。”

“是，是，呵呵，我会的。”我点点头，笑答道。学他的东西？呵…其他不知道，我只看见这家伙穿着倒是挺讲究的，身材魁梧，一身柒牌无领西装，里面一件休闲衬衫，裤筒笔直，皮鞋亮得耀眼，看不出是什么牌子。外表看来，简直是成功男人的典范。就是不知道内涵如何，不过既然被雪父称为地产大王，估计也不简单。

李地产眼中一丝惊讶的光芒，一闪即逝，他满脸笑意地走到我面前，亲切的握了握手，赞道“哎呀，年轻人好福气呀，竟然能得到顾家千金的青睐，加油，以后有什么需要我李迪常帮忙的，尽管开口。”

“呵呵，一定，一定。李老板客气了。”我笑着，言不由衷地敷衍道。

“哈哈，来来来，别客气了。”李地产放开我的手，转身将我和雪父一手拉一个，来到大圆桌旁坐下。招呼道“顾兄，来，看看这东西，这可是我上午让人专门从阳澄湖空运过来的大闸蟹，刚刚蒸熟呢，尝尝……”李地产一边说，一边揭开了圆桌上的一个铝锅盖，只见脸盆大小的铝锅里，均匀地摆着十几只足球大小的螃蟹，每一只都呈红黄色，大小相同，似经过精心挑选。

“你啊，你啊。都这么熟了，还总是这么破费，这一些东西，又花了不少钱吧？”雪父责道，脸上却看不见任何怒意。

李地产随手拿了两只，分别放在雪父和我的面前，不以为然道“哪里，哪里，能请到顾兄一起吃饭，自然不能太随意，其实这些货色，也不贵，一只才三百块，我叫人带了十五只过来，全在这里了，对了……”李地产像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向旁边的服务员叫道“你去把下午我拿来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服务员应声走了出去，又见李地产面向着我，呵呵笑道“小何，吃螃蟹，可不能没有酒。但可不能喝啤酒，档位太次；不能喝白酒，因为太烈，螃蟹味没尝到，舌头里面的味蕾已经被酒精给麻醉了；而且也不能喝红酒，第一是红酒太过温和，第二是红酒比较适合有情调的场合，试问我们这样大鱼大肉，怎么算是有情调呢？哈哈…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什么酒都不能喝，那又喝什么呢？请恕我李某人卖个关子。”李地产说完，转身向雪父问道“顾兄，不妨您来猜猜，我叫人去拿的是什么？”

原本一直笑而不语的雪父，此时开口唾道“你这个李地产，什么时候都不忘记卖弄。我懒的猜，是丑是卯，拿出来看看吧。”

“哈哈…”李地产得意的一笑，答道“到底姜是老的辣啊。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偏偏还要我说出来。好吧，你老人家开口，我岂能不从？刚才叫服务员去拿的，就是我托朋友带过来的正宗绍兴老花雕。怎样？中了你的下怀吧？吃大闸蟹喝花雕，可是绝配啊。”他又一转头，冲我道“小何，记得要讨好你未来岳父的话，就去绍兴买酒，不要买其他的，就买花雕，你这未来岳父，可是嗜花雕酒如同自己的生命啊。”

我尴尬的点了点头，赞口道“呵呵…李老板对吃，还真是在行啊。”

“哪里，哪里…这都是经验而已。哎呀…酒来了，来来，服务员，给对面两位满上…来，大家干杯。”服务员倒上酒，李地产举杯敬道，三人便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李地产干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道“顾兄，咱俩认识也有五年了吧，今天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专门从G市过来，你也知道原因的。”

雪父笑了笑，放下筷子，拿起毛巾擦了擦满是油腻的嘴巴，点了一只眼，缓缓说道“你看你…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我知道你为什么大老远赶过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那块地市里面准备作为绿化用地，谁都不准动，你不能，别人也动不得.”

李地产有些急了，他皱起眉头，问道“谁都动不得？”

雪父点点头。

李地产便沉默了，低头细思片刻，忽然抬起头，眼中寒光一闪，一字一顿地说道“顾兄，我这几年没少赚钱，也对亏了您一路的照顾，但是，如果您觉得是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您的，您就直接点出来，行不？”

雪父便有些佯怒了，冷冷道“你这李地产，做生意做头晕了吧。我顾远涛是那种人吗，如果我对你有意见，自然会明明白白的告诉你，不会在后面搞你。好吧，我给你指一条路。”

他张口吐出一条蓝色的烟带，沉思一阵后说道“现在市里面对着两个难题，第一，经常收到各区的意见书，责难说市里的绿化面积太少，连一个像样的公园都没有，所以才把这块地规划成公园。第二，我们市虽然流动人口量不是很大，制造业也在刚刚起步，但还是有些工薪阶层，特别是本地的年轻人，有购房需求，不过因为你们这些地产商把房价定的太高，往往都是看看房产广告就丢了，真正能买的起的又没几个。这个问题，也是市里要解决的。你现在明白怎么做了吗？”

李地产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雪父无可奈何地笑了，唾道“真不知你这地产大王的头衔怎么来的，明着告诉你，你写一份报告书，交上来，内容必须解决这两个问题。第一，你找块新的，适合做公园的地皮，并且说明这块地做公园有什么优势，第二，你拿到现在这块地之后，不许造别墅了，就算是造别墅，你都必须规划一小块区域，造平价房，让那些本地年轻人可以买的起。就算是做做样子，你也必须做出来给大家看啊。不然你休想拿到这块地。”

“哦…”李地产长叹一声，恍然大悟。我有些想笑，这么简单的问题，我都已经猜透了，他居然会不知道？

“谢谢顾兄，我明白该怎么做了。你那一份，我一定少……”李地产说到一半，忽然被雪父一个严厉的眼色止住，便噤住口，顾左右而言他了。

再后来，李地产便是笑逐颜开，神色兴奋了，不停的叫着干杯再干杯。两个小时过去，桌上只剩一堆蟹壳及几样未曾掀动的鱼肉。酒足饭饱，李地产买完单，便低声问道“顾兄，累了吧，不如…去洗个澡，再松松骨？听说这里的小妹按摩有一手哦。”

雪父担心地看了看我，复转头向他说道“这…不太好吧？”呵，看来他知道我是雪母亲派来的间谍啊。

李地产这次就变得聪明了，他笑了笑，起身拉着我走到门口，手搭在我肩膀上，像兄弟似的，亲热说道“那个…小何啊，你这未来老丈人可是难得出来一次，该轻松轻松了，而且他要开心，你要娶他女儿不就是探囊取物？年轻人，你应该明白的啦。”

老实说，从雪母要我跟随雪父一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情景。我便笑了笑“呵……没事，你们去吧，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大厅等你们。”

“不用，不用，那多委屈你啊。你也可以去，但不要和我们一起，我不会告诉他的。来，拿着，不过你不要太久，我们大概三个小时。”李地产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直往我手里塞。

我慌忙阻道“不要，我不去了。你们去吧，我就在大厅等你们就好了。”李地产似乎有些失望，悻悻手回了钱，尴尬地说道“那……好吧。你就在大厅等我们好了，有什么事找大堂经理，那是我熟人。”他转身，便拉着雪父走了，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忽然看到雪父眼里传来感激的一瞥，晕…

我估计，从今天起，雪父也会开始把我当自己人了，至少，我们守着同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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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三章 兽性之男

我在酒店大厅抽完了几支烟，觉得太过无聊，于是回到了车上，放下坐椅，睡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被雪父敲击这玻璃吵醒，我赶紧爬起来，又觉得一身酸痛.原来豪华车睡起来也一样会很累啊.

从后视镜上看，雪父的脸比来是温和多了，也许是刚刚爽过的缘故吧，我心中暗自觉得好笑，年纪大了，还好这口，也不知道服侍他的那个小姐能不能满足.

“小何啊，你开车技术不错嘛，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到G市去？”雪父微闭着眼，亲切地对我说道.

“呵…谢谢顾叔，不过我对这边熟了，而且朋友都在这边。”我婉言相拒。如果你不是小雪的爸爸，我巴不得离你远点，又怎会想到和你朝夕相对。

“哦，那不勉强你。对了，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父母都还好吗？”雪父拿起水，喝了两口，问道。

“我还有个姐姐，父母身体还不错。”我边说着，车已经出了隧道，到了十字路口，我停下车等红灯。

雪父似乎觉察到什么不妥，睁开眼睛看了看，疑惑道“怎么停下了？”

“红灯。”我也奇怪了，难道他连基本的交通知识都不懂。

“呵，没事，现在这么晚了，车又少，继续开吧，这红灯要等两分钟呢。”雪父不以为然地说。

“这里有监视器呢，等下被拍了要罚款的。”我想了想，依旧没有起步。

“哎，小何啊，不是我说你。男子汉大丈夫，要懂得审时度势，不要萎萎缩缩，你有没有看到这车是挂的政府牌，谁会自己罚自己人吗？退一步说，就算是被罚，算在我头上好了。走吧，晚也，我要赶紧回去休息了。”雪父教训完，又闭上眼睛，佯睡起来。

“呵…”我冲自己苦笑一下，闯过了十字路口。尽管我心里很不齿雪父的这一番作为，却又不得不承认，权势在如今这个世界，就像金钱一样，可以换成两个字——尊严。只要你的有权，人人见了你都要点头哈腰，你说的话，任何人都不敢反对，甚至放一个屁，人家都会说“好香好香，您XX放的屁果然是不同凡响。”

反之，你只是个穷苦百姓，又会如何呢？上街被人抢，报了案签个名，再无下文。摆个地摊，先交保护费，一语不和打了起来，你打死他，他当了烈士；他打死了你，那是你身体不行，活该。就算不死，残手残脚的，失去了劳动力，扫厕所都嫌你麻烦；上街乞讨，又被人盯上，影响市容，于是像扫垃圾一样把你扔进垃圾桶，一不小心被人丢个烟头进去，混着垃圾一起，化为一灰烬…于是我们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从这个地球上消失了；或者没有在地球上消失，而是换成了另外一种物质存在，也许是空气，也许是尘土……

可能我想错了，钱权代表的，不是尊严，首先应该是生存。

回到银石雅园，时间快接近十二点了。打开门，我吃惊的发现小雪居然还没睡，兴致高涨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到我进门，小雪瞪了一眼，嗔道“现在才回来？怎么这么晚呀？”

“呵…是啊，等你爸啊，他很多事情要谈。你怎么还没睡？”我换好鞋，走到沙发后面，双手撑在靠背上。

“看电视啊，你不早点回来，都看完了，好感人喔，看的我想哭。”小雪仰起头看着我，嘟起嘴说道，眼睛红红的。

“是吗？什么电视？你眼睛怎么了？不会真的哭了吧？”我笑着问道。

“嗯…刚才有哭了一下。真的很好看，《cityofangels》你看过没？”她幽幽说着，抱起个靠枕，楚楚可怜的样子……

“什么？”我再次问道。不知是我英文太差，还是小雪口语太差。

“晕…就是《天使之城》，看过没？”她拿起枕头，砸了我一下。

“哦，听说过，好象是不错。对了，你有没有花瓶？”我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手里拿着的一朵花放在茶几上。那朵花就是在酒店门口捡到的那支百合，送雪父回到家的时候，我将它拿下车，带了回来。

“哇，好漂亮呢。你在哪买的？怎么只有一只啊？”小雪见到洁白的百合，开心地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到鼻前闻了闻。

“别凑到脸上，脏，我刚刚在外面捡到的，不是买的。”我便将如何见到花及把它藏在车上的经过向小雪说了一次。

“嘿嘿…想不到你这家伙还挺细心呢。”小雪听完，嘿嘿地笑着，两眼认真的看着我。

我就笑了，调侃道“你现在才发现啊？唉…看来我做人也太失败了，这么多优点你到现在才发现一个。其实我还有更细心的时候呢。”

“什么时候？”小雪果然中计，睁大了眼睛，定定的望着我，连电视也顾不得看了。

“呃…就上次，把你衣服一起洗了的那次，我看到你衣服上写了个三十六，开始我以为是价钱呢，结果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是尺寸啊，而且好象这尺寸还不小呢。哈哈……”我说完，得意地笑了几声。

“你…这个大流氓！”小雪本来静静的看着我，认真的在听我说话。这会儿听完，马上就像母老虎似的，气急败坏地扑了过来。本来，我早料到她一定会过来掐我，但我万万不曾想到的是，她起身在沙发上一站，被刚刚扔下的枕垫一滑，整个人就往我怀里倒了下来，我赶紧伸出双手接住，生怕她摔到地上。

唉，早知道不该接了，因为我这一伸手，位置刚好在她胸脯上，隔着薄薄的棉质睡衣，我清晰的触觉到她青春四射的丰润，及那饱满处传来的温暖。时间像是被冻结，我和小雪都僵住了…良久，才听到她轻喝一声“流氓，放手…”我闻言把手一松，她就稳稳地倒进了我怀里，没了声息…我闻着她的发香，拥着她柔软的身躯，内心忽然涌起一阵悸动，便伸出双手，轻轻地捧起小雪晶莹的脸庞，她娇气轻喘，脸色樱红，朱唇微启…我忍不住，缓缓地吻上了那诱人的樱唇……

双唇接触的一刹那，小雪身体陡然微微震了一下，即刻又安静了下来，却把嘴唇闭得更紧了，似不想让我一探究竟…我便有些气馁了，正欲离开，倏料小雪伸手把我一抱，紧紧的吻住我，那柔软的，火一般的红唇，就要令我窒息。

忽然，她张开嘴唇，把舌头伸了进来，我心里一惊，赶紧迎了上去，津液似生命之源流淌在我和她之间，我感觉到体内沉睡的情欲渐渐在苏醒，悄然挺立…双手便不安分地从她睡衣下摆伸了进去，抚摸到她光滑的背脊，小雪没有反抗，双颊绯红，仍旧闭紧了双眼蜷在我的怀中。而我吃惊的发现，她居然没穿内衣，难怪刚才碰到的时候软软的，双手像是被固定了轨迹似的，摸索着向那纯洁高耸的圣峰而去……

我解开了第一颗扭扣，小雪神色有些慌张，似想阻止，又不忍阻止，弱弱地叫道“不要…”，但这一句破具挑逗的吟唤，无疑令情欲烧干了头脑的我更加快速地，将她睡衣的扣子全部解开来。我倒吸一口冷气，我发誓，这是我见过的，世上最美丽，最圣洁的物体，洁白，饱满，尚有丰莹中那点樱红…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吻着上天赐与的完美的礼物，小雪微微地颤栗着，似风中那朵洁白的百合花，迎风兀自轻摇…

小雪似一潭幽静的湖水，此刻也被挑动着，荡起了一阵阵涟漪。她娇喘吟吟，紧紧的搂着我，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不要…不要在这里，去…去里面……”

我起身，将小雪抱进房内，放在床上，再度细细亲吻着她小巧秀挺的鼻，粉红的面颊，我干脆关掉灯，脱下衣衫，掀起被子，将我和她盖住，紧紧的相拥起来。我的双手，像一个邪恶地幽灵似的，在她周身游走，嘴里喘着粗气，一路亲吻着她的唇鼻胸乳…她似乎也变得激动起来，不顾一切地回敬着我，我双手继续抚摸着，向最隐密的花园而去…

“雪，可以吗？”我轻轻地问道。

“嗯…”小雪蹙紧了眉头，应道。

我的身体像是得到了圣旨般，立刻就躬身预备挺进，然而，我忽然悲哀的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软如泥榻，根本不可能完成任务……

我心中一颤，对小雪说道“我们……我们……还是等到洞房那天吧。”接着狼狈地下了床，抓起地上的衣服，匆匆逃进了浴室，打开了龙头，用冷水拼命冲击着自己…待一切冷静下来，我忽然想到，男人毕竟是男人，任何时候都丢不掉嘼性。

但，我真的是如此兽性之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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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四章 本性错误

网吧里，我心不在焉地坐着，身前的桌上，蓝色的烟灰缸内，躺着一只完整的燃过的烟灰。苦恼像那一丝丝淡蓝色的烟带，如何都挥之不去。

不知为何，从那晚和小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肌肤之亲之后，我和她的关系变得特别敏感。每天清晨，我出门上班时，总是能吃到她做好的早餐，有时是小米粥，有时是荷包蛋。但整个过程，她却一个字都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我吃完，她便荡漾着幸福的笑容收起了碗筷…下班回来，碰到了，依然是没有话说，就一个劲的笑，笑的我心里发麻，于是我也会跟着笑起来，最后的场景就变成了两个人像傻瓜一样笑着…

我想着想着，忽然发现自己也在偷偷的笑了，唉……

下班时，我才想起忘了给母亲打电话。便一路走着，一边打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电话通了，那头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

“哎，妈，吃饭没？”吃饭，只是每次通话的问候语，其实我知道家里的习俗，晚饭最早都要七点八点才吃的。

“还没，刚从园子里回来。去淋了一下辣椒，这么久没下雨，都快干死了。”嘈杂的电流声依然无法抑制母亲的话语中，无法抑制的倦意。

“这么热，淋什么菜啊，干死了就算了啊。”我怨道。

“傻仔，既然种了，就要管啊，死了就没辣椒吃了，买又要花钱。淋下菜就会累死啊，人活着总是要做事的啊。”母亲立刻上纲上线了，一番话说的我羞愧不已。自小开始，我就无法理解为何父母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去种田、种菜、收茶叶、茶仔…而这里每一样活，一年下来的累计价值，绝不会超过我一个月的薪水，但他们却永远乐此不疲。稍稍成长后，我问起，母亲也是这样回答“人活着总是要做事的啊。”

“好了，好了，知道了，呵呵…妈，前几天我寄回去的照片，收到么？”我打断母亲的训导，岔话问道。早在前几日，我想起上次回家是应承母亲，要寄一些和女友家人一起拍的“全家福”回去，籍以安抚病痛中的父亲。后来想了想，真的将小雪相机内的照片拿去冲印后，寄了回去。

“昨天收到了，你那些相片是不是真的啊？”母亲疑惑道。

我简直啼笑皆非，立刻反驳道“哎呀，妈，有你这样说儿子的吗？我有必要骗你们吗？”

“你啊，你啊，我还不知道你的？整天就没做正经事，你说说，从读书开始，你交了几个女朋友了？可最后又有几个结果的。不过，这次如果是真的，我看这家人不错，那女娃也很漂亮，几时带她回家来转转，把婚事办了？”母亲果然高瞻远瞩，居然一下就想到了婚姻大事去了。

“呵呵…不着急，等我在这边站稳了脚再说。”我敷衍道。

“站稳脚？你现在也站稳脚了啊，出去都那么些年了。赶紧带她回家，登记了，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对了，那照片你爸也看过了，开始挺高兴，后来又不知怎的不说话了。”母亲说。

“哦？他这几天好些了吧？我会想办法带她回去见你们的，最迟过年的时候。”一提起父亲，想到没能陪在身边陪着他，我心里就隐隐做痛。

其实母亲说的，我又何尝不明了，我又何尝不想在这片土地上扎根发芽，早日开花结果呢。但事实摆在眼前，我没有什么高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就算如今勉强度日，也像是笼子里的小雀儿，永远被一丝小米线牵系着，饿不死，却也飞不出笼子。然而这一切还得是有人喂，如不幸哪日失宠，便被弃置一旁，无人问津，自生自灭…如今的我，就好比是彷徨在玻璃窗前的一只苍蝇，前途一片光明，但却找不到出路。试问这样的身境，有条件谈人生大事么？

再于母亲细聊几句，我便挂了电话，抬眼看了看，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临近了小区。转眼，又见到小区门旁停了一辆车，且颇为眼熟，再仔细一看，居然发现是余艳芳的坐驾…想来余一定是在等我，而我绝对已经暴露在她的视线中，小区就一个门，除非我不回去，否则无法避开她的。我心神一凛，赶紧低下头，装做形色匆忙的样子，擦身而过时，我余光一扫，才发现车上是空荡荡的，这才长长嘘了口气。天色太暗，刚才都没敢看仔细。

但走近小区门口，却忽然碰到余艳芳迎面而来，见到我，她开心的笑了“嗨，怎么这么晚下班么？我还上你家去找你呢，结果没人，我就想着你可能还没下班。”

“呵…是啊，比较晚，你找我？有事吗？”我讪讪问道。对于这个女人，我真不知该如何形容。一方面，她是我的恩人，曾救我于水火。另一方面，她又用这借口来要求我做她的情人，但这偏偏是我心中难受的地方，除了有威胁的感觉之外，我还觉得这更像是一场交易。

兴许是感觉我的回答比较冲，余立刻就扳起了脸“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我有些惶恐了，不敢开罪于她，慌忙答道“呵呵…不是，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那么忙，怎么有时间过来。”

真不知余到底是真纯抑或假天真，见我慌得辩解，她竟然又翘起嘴角笑了，柔声道“找你一起吃晚餐，还有把这两个月的货款对一下。”

我迟疑了一下：晚餐倒无所谓，重要的是货款，如果数目对清楚的话，也就是说我可以分出这两个月的回扣来。我便笑了笑，说道“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换件衣服。”

“不用了，换什么衣服，又不是参加聚会，走吧。”余推了推我，向着门口走出去。

“哦…那走吧。”我便开了车门，让她坐进副驾驶位置，接着自己坐上驾驶室，开了车才想起没问她要去哪吃。

余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似的，马上说道“你往口岸那边开，咱们去小肥羊吃火锅。”两个人吃火锅？亏她想的出来，而且那么喧哗的地方，怎么谈事情呢。我把疑惑憋在心尖，未敢问出。

余艳芳直到我买单后，她才翻了翻挎包，面向我，吃惊地说道“糟糕，我资料放在家里了，出门时忘了拿，怎么办？”

“哦，没关系，那下次再兑吧。”我淡淡说道。

“恐怕不行，这个月的马上就要下单了，我要把清单先给你，你让他们报价过来，否则来不及了。不如你送我回去，一起到我家去拿吧。走吧。”余收起挎包，起身欲走。

我心中不愿，却又不敢反对，只好无可奈何地说“好吧。”

不知过了多少个红绿灯口，我又来到了余的家里，仔细闻一闻，屋内的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我身上的气息，这才想起自己一个星期之前还在这里停留过，与女主人缠绵过。而我内心，似乎总有意无意的想将那一晚当成梦境。然而，毕竟是旧地了，想不熟悉，那不太可能。我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那是一张单人沙发。余进了书房，不一会儿就拿了几张A4纸出来。

我以为她会把资料递给我，谁知她却顾自拿着，坐在面对电视的长沙发上看了起来，见我无动于衷，便瞪了一眼，责道“资料就只有一份，你坐过来啊，怎么？好像你很怕我似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起身移坐于她身边，嘴里说道“哪有？我一个大男人，怕你做什么，你能吃人啊。呵……”

待我坐过去，余却把手里的资料放下了，忽然皱起眉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说道“我就有些奇怪了，你说你没有女朋友，你又说你是大男人，那我问你，你的生理问题怎么解决的？自己解决？还是天天晚上跑去莲花街找？”

“啊？”我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做答，她这问题实在有些尖锐了。

“啊什么？你…是男人，会不想要吗？”余的眼神，然就变得无限柔情了，看的我心惊肉跳，赶紧低下了头，闭开那刺人的目光。

“呵…其实，我有女朋友，不过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而已。”我低声说道。却忽然感觉这样的气氛有些怪异，似乎曾经在何处经历过，冥思一想，便明白这种场景，正是与之前同小莉在一起时一模一样。自己只有回答的份，永远处于被挨打的局面。

“真的？是谁啊？”余就有些惊奇了，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紧张，我心中莫名其妙地涌出几许失落。其实，她又怎会紧张呢？她又不是小莉，就算是小莉，也许都不会紧张吧。

“就和我一起住的那个女孩。”我冷冷说道。

“哦…”余做恍然大悟状，长长哦了一声，接着又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呢，孤男寡女住在一起，还会没有猫腻？”

我尴尬地笑了笑，沉默不语。余忽然又笑了，缓缓说道“小适，记得上次我说过的话么？这下就好了，你又女朋友，我们的关系就更好玩了，对你来说，有点类似偷情，哈哈…”

……我无言以对，但我心知今晚恐怕又难以全身而退了。我甚至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明白了当的回绝了余，告诉她，我更愿意和她做朋友，而不是所谓的情人。

果然，余就叫我先去洗澡了，她又在我洗澡的时候，赤身走了进来，就着迷蒙的水蒸气，浴室的空气变得暧昧起来…我和余又纠缠在了一起，冲动而疯狂地进行着男女的本能，从浴室来到了卧室。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木偶，任由她把线提着，纵前跃后，南征北战…

可我心里忽然又害怕起来，为何我面对着小雪的娇躯时候，心会成为一匹野狼，横冲直撞地肆虐着她的心灵，身体，却又像一匹年事已高的老马，除了伏坜低头重复着基本功能之外，便再无用处。但和余艳芳在一起的时候，我虽觉心如老骥，身体机能却可以像一辆刚从车行买回来的新车一样，毫无阻碍地加油提速，奔跑冲刺呢？

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我太过于珍爱着小雪，不忍亵渎她，但我却丢弃不掉男性的本能，是以矛盾之下，便在关键时刻后力不续。我又很庆幸，自己没有把小雪据为己有，我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给予她什么？

当一切又回复了风平浪静，我抵住激情过后的庸懒，起身拿起衣服，正要穿上，忽然被余伸手一扯，她瞪着眼睛问道“你要走？”

“嗯，太晚了。我明天还要上班。你早点休息，呵呵…”我停了手，坐在床沿上，安慰道。

“哼！你上次也是，偷偷就跑掉了。你那工作，要不要也罢了，做一个月还不如我做两天。”余怨了两声，语气一转，温婉地说“今晚不要走，明天早上再走行吗，如果你怕迟到，开我的车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坚持道“呵…恐怕不行，我不会去，她会到处找我的。”我知道余会明白我所指的她是谁。

“她？哼！你要走是吗？我现在就打电话告诉她，不用等到明天了。”余说着，忽然就钻出被窝抓过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话，打开翻了起来。这女人，果然是说到做到。手机里，存了不少小雪和我发的讯息，我心怕她误打误撞真的打了过去，赶紧去抢，却没抢着，手机被她往被子下一藏，不见踪影，她脸上坏坏地笑着。

“好了，别玩了。我不走就行了。不过要先把电话关机，快点。”我说完，余马上就开心地，把我的手机关掉了。我便躺回床上，余立刻就钻进怀里，扳过我的右手，当着枕头睡了起来。

而我，却一夜都没能合上眼睛……

次日，一早起床，打开手机一看，里面足足塞了二十条未读讯息，我心痛之余，惊恐不已，这次真的要玩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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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五章 真的爱你

信息1：你在哪？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信息2：怎么电话关机了？你到底在哪呀？

信息3：喂！你还不开机，我要锁门啦，等下让你睡大街，哼！

信息4：何适，你这混蛋，快开机啊，我要报警了啊……

信息5：……

……

我做在出租车上，一条一条的翻阅着手机里的信息，心中忐忑难安。就在刚才，我拒绝了余艳芳一起吃早餐的要求，飞奔出门，截了一驾出租车向银石雅园赶去。时间差不多接近清晨七点，我以为我可以赶在小雪起床前回到家里。其实，我又错了，我被小雪逮了个正着。

我拧开门，向里一望，愣立当场，小雪正屈身坐在沙发上，头发零乱地披散于肩头，睁着两只血红的眼睛瞪着我，那模样，就像刚从深井里爬出来的贞子。如在往日，我见了她这副模样，免不了都要调笑一番，不过此刻，我相信没有人会不明白，她一定是整晚都在沙发上渡过的。

我走进屋，来到沙发旁蹲下身，尴尬地，讨好似地笑了笑，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了？”

小雪脸色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呆滞地看着我。

“嗯？手怎么这么凉？没睡好吗？”我抓起她的手，她手里握着遥控器，对面的电视，屏幕上全是闪烁不停的雪花点。她的手，像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让我怀疑现在究竟是不是三伏天。

她依然不语，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看这她这样，我仿佛听到自己心脏破碎的声音，痛楚难当。

小雪定然是宿夜未眠，就在沙发上等着我，我无法想象她心里究竟对我有多少期待，多少失望，但就在此刻，她一定是心神皆损，万念俱灰。哀大，莫过于心死，我宁愿她冲着我扇一耳光，又或者大吵大闹一番，那样也许我还有补救的机会，但她一句话都不说。我只有暗暗地诅咒自己，来释缓心中的愧疚。

我心恐再这样僵持下去，小雪会生病。便站起身，想抱她进房好好休息。谁又知我一抱起，小雪立刻就说话了“放下我，不许碰我。”语气，就和她的手一样冷。

我把放回沙发上，又蹲在她身前，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问你自己，怎么了？你说我怎么了？”小雪忽然尖叫起来，歇斯底里地。神情变得万分委屈，泪水在眼框里转了两圈，“啪哒”一下，掉了下来，四射溅开…

她一哭，我就变得手足无措，原本想好的安慰她的话语，立刻也从脑海中消散得无影无踪。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拭干了泪珠，一边自嘲似地笑了笑，心虚道“呵…我，我不知道啊，你说啊，究竟怎么了？”

小雪一下拍开我在帮她擦眼泪的手，脸若寒霜，大声问道“你说，你昨天晚上去哪里了？”

终于问出主题了，这表示还有解释的机会，我心说。我顿了顿，咧嘴一笑，若无其事地说道“呵呵…原来你是问这个啊，没什么啊，我昨晚和那个朋友，就上次你也见过的那个朋友一起喝酒，最后喝醉了，就在他家睡着了啊。”

小雪便停止了饮泣，抹了一把眼睛，质疑道“真的？那为什么你手机关掉了呢？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没看到我的信息吗？”

我掏出手机，冲她晃了晃，说“昨晚没电，自动关机了，今早换了电池才看到你的信息的。”

小雪便沉默了，盯了我片刻，忽然将手一伸，说道“把手机给我。”

“嗯？干嘛？”我条件反射似的，把手往后面一缩。

“我说，把手机给我！”小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心中一惊，顿时明白她一定是要打打电话给J确认，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机递给了她。其实我之所以敢把电话递给她，是因为如果小雪问起这些事的话，我相信J一定会告诉她我昨晚是在他那过的夜，也许这是男人间的默契吧。小雪接过手机，翻开按了几下，似乎在找J的号码，找到以后，忽然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过去。我疑惑不已，这是在做什么？

电话通了，我站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小雪和J通话“喂，XXX（J的全名）吗？你好，我是何适的女朋友，我想问一下，何适是不是在你那里啊？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家？……哦，好的，我知道了，你叫他快点回来吧，谢谢了。”

小雪挂掉电话，冷冷地看着我，笑而不言。我心说，上当了……

这边电话刚断，我的手机立刻响了起来，小雪按下接听键，接着又把扩音器功能打开，手机里即刻传来J那难听地撕吼“臭小子，跑哪鬼混去啦？都忘了回家啦？你老婆在全世界通缉你呢，快回家吧，我刚刚告诉她你在我这里，回去记得要对上口供啊……喂？怎么没人说话，说话呀，不是昨晚动作太猛伤着筋骨了吧？……”

未待他说完，我脸色变得像死灰一样，冲着小雪手里的电话吼道“草，老子就在家里啊，你TMD乱叫什么。”

电话那头“……”接着便传来了几声“嘟嘟”的盲音。

小雪一直冷笑着，带着戏谑的表情说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嚅了嚅嘴唇，低下头，喏喏道“小雪，我……”

“不要说了，你给我走，我不想看见你。”见我似乎很想辩解，小雪忽然就发火了，厉声斥道。

“小雪，你听我说啊。我昨晚的确没有在他那里过夜，但我…”我焦急地说道，欲做最后挣扎。

“我最恨人家骗我。你走啊，我叫你走，不想看见你！”小雪大声地尖叫着，忽然跳下沙发，跑进卧室，砰地一声关上房门，留下我尴尬地站在客厅。

唉……此一时，彼一时，有得必有失。为什么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才想起自己究竟错在何处呢？但如今一切都晚了，和余纠缠，仅仅是以为自己在报恩，和为了得到那对我来说数额巨大的销售报酬，因为我不知道父亲身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亦不知道自己今后的人生究竟会步谁的后尘，所以才必须未雨绸缪，多存些钱备用。但对于小雪，我却有着重重的矛盾，我真的爱她，我可以发誓，但我一直以来却找不到一个她会爱我的理由，尽管她一路都是痴心地对待我。

我性格内向，对于一切魅力男士该有的东西一窍不通，我不懂体育，至今都不明白足球的章法；学历不高，又不懂文学，甚至说话都语无伦次；不懂政治，唯一记得一句有关政治的话语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懂浪漫，至今从未送过一朵玫瑰给谁；最可悲的是，不懂得怎么挣钱，可以让家里过的舒服些，即便如今勉强温饱，也仅是因为误打误撞碰到几个被闲情蒙蔽了双眼的女人，赏识我，恩赐我……

我想不出来，我可有任何可取之处，能留在小雪身边？爱吗？如果仅仅是这一个字就可以，我想事情会轻松很多。可惜不行，正如她叫我走开一样，我能不走吗？这是她房子，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的东西用一个大包和一个箱子装了起来，正想出门，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便走到小雪卧室门口，敲了敲门，里面毫无动静，我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小雪…我走了，对不起，我知道你恨我，但我还是很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也坚持不到今天，也许我在半年多以前就崩溃了。谢谢你，真的，桌上我放了一张卡，里面有些钱，是你以前替我缴的医药费，还有我住在这里这么久的房租，密码是你的生日，记得不要弄丢了，我全存在里面了，呵…如果弄丢了，我就没钱再陪给你了，我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最后，我想告诉你，我真的爱你，真的！”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笑的出来，因为我的泪水，明明一滴一滴地在敲击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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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六章 死灰复燃

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里，心中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一阵阵地纠缠着我的思绪，我变得无所适从，失去了以前对家的那种期盼的感觉，即使我明知道那并不是我的家。

每一天，我一下班，便蹬上六路车，向投币箱里扔进一个硬币，走上巴士的上一层，从九州大道始，望着窗外，吹了凉爽的夜风，一路过香州，湾仔…穿过大半个市区，又迂回到住所来。然巴士靠站停拢时，我却迟疑着，找不到理由下车，因为只有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我才知道自己还是一个生命体，尚未失去知觉……就这样，日复一日，我每天用着一块钱，重复绕行着这个，不属于我的城市。

这天傍晚，我依旧痴痴地坐在巴士上，呆呆地望着窗外。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心中一惊，是小雪么？自从离开她以后，手机从来都没有响起过。我慌乱不矢地掏出来，一接，竟然是雪母……

“小何吗？我是毛毛她妈啊。”电话里，雪母依旧是那一副和蔼可亲的语气。

“哦，阿姨你好。”我毕恭毕敬地问候道。

“呵呵…怎么这么客气啦？小何啊，问你件事情，你和毛毛？是不是闹别扭了？”雪母关切地问道。

我心里划过一阵痛楚，强迫自己架起轻松的口吻，笑了笑，说道“呵…没有啊，我们…很好啊，怎么了？阿姨。”

雪母也笑了起来，有些责怪似地叹道“唉…小何啊，你不用怕我，其实我知道你们一定是闹别扭了，毛毛都回来这里住好几天了，也不说话，整天懵懵懂懂地，问她也不说，我有些担心她了。小何啊，年轻人，谁都会有脾气，特别像毛毛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子，脾气可能还会更大，所以你要多担待些了。”

我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因为错的那个人是我，但雪母却以为是小雪在耍脾气，这世上能像雪母这样善良可亲的母亲，能有几个呢？我心存愧疚，低声答道“阿姨…其实，是我的错，不是雪儿的问题，是我对不起她，我……”

我忽然就哽咽了，喉咙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雪母似乎听出了我的难受，便解慰道“呵…小何啊，你也别着急，其实两个人吵架闹别扭很正常的啦。我和毛毛她爸都一把年纪了，还不是三天两头吵架？不过你也应该看的出来，毛毛她爸可总是让着我，因为他是男人嘛，你也是男人，对吗？所以你就多让一让毛毛，不管谁对谁错。好了，说了这么多，你明白该怎么做了，毛毛她现在在我这里住着，等过两天她心情好点了，你过来把她接回去吧。记得，多哄哄她。”

“嗯，我知道了，谢谢阿姨。”挂了电话，我心中无限怅然，话虽如此，做起来可有这么容易吗？即便我放低男人的尊严去求她，哄她，她会买我的帐吗？我眼前又浮现出那天小雪悲痛欲绝地表情来，孰料，不知不觉中，我竟然在银石雅园站下了车……

怎会如此？是冥冥中天意将我安排吗，还是心底里潜移默化地习惯，让我在这里下了车？喷水池，红墙灰瓦，郁郁葱葱地绿化带，斯地的一切，我都是如此的熟悉，却又让我莫名地心痛起来。我慢慢地在小区门口散起步来，路灯印下，拖着我昏暗修长的身影，在小区门口，我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了下来。从这里，能望见六楼小雪的窗口，但此刻，本应灯火通明的窗台，却是一片漆黑……

只因往日太多太多刻骨铭心的伤痕，我总觉得自己的心早已被层层茧化起来，不再为任何人开启，也不再被任何人伤害。想起来，上次与小雪情到深处时，我忽然凋零，皆是因为旧人提起过的一句话，“在你没弄清楚自己的爱情之前，不要把她当做是任何人的替代品。”那一刻，它忽然出现在我脑海中，我便察觉到身体软了下来，再也无法展现激情。难道，我真的将小雪当成了感情的替代品吗？

我想我错了，彻底的错了，我错就错在没有完整地付出自己的感情，总是有所保留，我以为自己没有可以让小雪爱我的理由，也只是在自欺欺人，为自己那份残缺的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懦弱，心怯。如今，没有了小雪，我就像一具被掏空五脏六俯地干尸，终日行尸走肉；灵魂，亦因小雪的不见而消失贻尽……

我狠狠地揪打着自己，醒悟一番，陡然站起身来，我决定去雪母的住所，将小雪接回来，且不管她是否原谅，我都要向她说明白一切，也许只有这样，我才能心安理得地面对她，即便是走，也是走的坦坦荡荡……

然而，待我站起来，一转身，却忽然看到一个魂牵梦索地身影，正迈着均匀地脚步向小区门口走来，看她低头赶路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发现我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我就这样，痴痴地看着她一路走了过来，愈走愈近，待离我十米左右的距离时，我低声轻唤道“小雪…”

对面小雪听到呼唤，惊得止住了脚步，抬起头来…我心里涌上一股酸涩，才几天未见，伊人原本清秀的面容，此刻已憔悴不堪，发际零乱，飘散在风中，月光下，一股说不出的凄楚缓缓散发出来。

“小雪……”我又叫了一声。

然而小雪像是没听到似的，呆立了片刻，又低下头，向我走来，看她那神情，多半是想对我视而不见。“多哄哄她”我耳边又想起雪母的话来，我知道此刻再不把握机会，可能今后就真的要和她天各一方了。便在她经过身旁时，一把抓住她的手，她转过头，恨恨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我抓住她的手，自己又挣扎一番，示意我放开她。

我摆出笑了笑，死皮赖脸地说道“呵呵…还在生气吗？我在这里等了好久了。”

“放手，我不认识你。”小雪停止了挣扎，冷冷地说道。

她那视我为路人的态度，使我心中不由一凛，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仍旧恬不知耻地笑着“嘿嘿…不认识没关系，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何适，男性，今年23岁，湖南郴州人，哈哈，认识了吧？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本人未婚，呵…”我感觉自己脸皮的厚度又上一层楼了，不过只要她会消气，再上几层又何妨？

小雪见我嘻皮笑脸的摸样，开始沉默不语，后来嘴唇动了动，似想笑，但即刻，又紧紧地闭上了，鼻中愤愤的“哼！”了一声……

晕…以前没这么难哄啊，难道这次真的是乌龟吃称砣——铁了心？

“呵呵…别愁眉苦脸了，女人皱眉头，很容易老的哦，你看，我也经常皱眉头，现在就成这样了，展不开了。”我举起手，在眉头处指了指。谁知一放手，小雪立刻就闪身掉头走了，我赶紧追了上去…电梯里，我试着讲了一个笑话，她依然无动于衷，似乎把我当成一阵空气。唉…我没折了……

“哎呀，美女，别走那么快啊…”出了电梯，我紧随着小雪身后，边走边说道。小雪拉开了手提包，找到钥匙，向门锁里一插，眼看就要进屋，我一步跨过去，挡在门口。

熟悉的面孔，陌生的表情，看着眼前这再也善良不过的女孩，我心里彻底绝望了。我收起调笑的脸谱，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认真地说道“小雪…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想再听了。但我只想告诉你，我…真的很爱你，我很感谢你，救过我，我的生命，还有我的灵魂。”

我说着，心里莫名地刺痛起来，大概是因为年前那一场风花雪月吧，我感觉眼睛有些湿润，便用手抹了抹，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说“呵…其实，没什么了，我只希望你过的好，你进去吧，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我让出门口，一步步往回走去，走了几步，便听到小雪砰地一声关门的声响，我的心，随着那响声啪地一下裂开了，我不敢回头，因为我怕自己会不争气地向门上撞过去。

然而脑海里忽然又幻想起来，小雪在身后远远地叫了一声“混蛋…”。我抹了一把涕泪，冲自己苦笑一下，看来人绝望的时候，就只能用幻想来填补自己的空虚，这是不是所谓的画饼充饥呢？忽然，身后又传来一声叫唤“喂，混蛋！”这次，我听得真切，似乎不太是幻想？我便原地呆住了，慢慢地转过头……

只见小雪正撅着嘴，一脸不高兴地看着我，门是锁着的，原来她刚才并没有进去？

“你…叫我吗？”我指了指自己，心里又在偷偷的骂自己贱了，怎么偏偏抓了个如此不雅的帽子来往头上戴呢。

小雪转了转头，四周看了看，笑了起来“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混蛋吗？”我发誓，那笑容是我见过世界上最甜，最美的笑容…

我便乐了，像个小孩子似地哈哈大笑起来，边笑着，边跑回到小雪身边，心有余悸地问道“你？不生气了？”

小雪又嘟起了小嘴，愤愤道“不生气？谁说我不生气？只不过我不想拿你的错误来惩罚自己而已，那多划不来啊，把自己气老了，气病了，又没人疼，你到过得逍遥自在，所以我决定要把你抓在身边，想尽一切办法，慢慢地折磨……”小雪说着，皱起眉头，攥了攥粉拳。

“是是是…好好折磨，好好折磨，呵呵…”我便有些得意了，她这么说，分明是给自己找台阶下，便乐得让她自鸣得意，只要她开心，我就满足了。嘴里还想说些拍马屁的话语，电话忽然又响了起来，我拿出来一听，竟然是母亲打来的。

母亲在电话里语气慌乱地说“适仔，你明天回来一趟吧，今天送你爸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出大问题了。”

我顿时觉得自己像是刚从火炉里取出的铁块被扔进冰水一般，心里“哧啦啦”作响，我慌忙问道“妈你先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什么问题？”

“具体我不晓得怎么说，医生好象是说什么东西又扩散了，反正很危险，还有我看到你爸爸最近瘦了很多，都变皮包骨了。反正你请假回来一趟吧。”母亲缓了缓语气，说道。

我一听完，顿时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头变得晕晕沉沉地，我倚着墙，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良久，察觉到小雪在轻轻地摇晃着我，她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只觉像是身置梦中，然而心底那撕裂的感觉，却告诉我这不是梦，我必须尽快赶回家。我睁开眼，向小雪说道“小雪，对不起，我要回去一趟，等我回来，我再好好让你折磨，好吗？”

小雪也被我影响的有些惊恐，她不无担忧地问道“你回去？可现在是晚上，没有车啊。到底怎么了？你就不能跟我说吗？”

我痛苦地按着头部，说道“我父亲病重…我，一定要回去的，我出去看看有没有出租车愿意跑那么远吧。”说完，我转身欲走。

小雪拉住我，安慰道“你先别着急啊，你忘了我有车吗？”

“你？可现在是晚上啊，我从这里回去有六百多公里啊，太久了，京珠高速我也只熟悉这边，出了广州就不太熟了，我怕自己开的话，开不了那么久。”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自己有车会方便很多。

“傻瓜，你忘了我也会开车啊？呵…走吧，不要耽误了，我先收拾一下东西。”小雪说完，就打开门进了屋内，忙碌起来……

我愣住了，她的意思是她要同我一起回家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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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七章 绝望的心

待我回到住所，将自己的衣物收拾完毕，时间已经指向了夜间22点，时间紧迫，我们匆匆上了车，由小雪驾驶着来到京珠高速，向北驶去。

之所以让小雪开车，是因为对于珠三角的路况，她还算熟悉，我本意是让她开出广州之后，再交回给我的。然而，我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待朦胧中醒来时，却发现车已经停下来了，而且是在高速下面。我慌忙问道“怎么停了？这是哪？”

小雪拉住手刹，答道“到韶关了，没油了，加油。”说完便下了车，我转过头看了看，果然是一个加油站。心中便有些内疚，怎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呢，让她一个人开了三个多小时，估计把她累坏了吧。

可接下来，我又有些庆幸自己休息过一番，精神无比清爽。因韶关以北的106国道，不是一般人能够想象出来的凶险。陡坡、急弯、加上黑沉沉的夜幕，让我一度将速度放慢到20迈，可我的心里，却像火燎似地焦急。小雪似乎兴致也不错，坐在副驾驶室的她一下向漆黑的窗外看看，一下又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我，转而又从储物箱里掏出一盘CD放起来，一听之下，竟是那异常熟悉的旋律——《昨日重现》，我的心越发沉重起来，挡风玻璃上，布满了奚沥落下的雨滴……

到达汝县县城时，雨已经停了，车身上，溅满了泥巴。我在中医院停车时，医院已经开门了，因为这时候已经是清晨九点，想不到短短六百公里，居然走了将近十个小时。清冷的医院，再见时，竟有股令我窒息的感觉，我带着小雪，到上次回来时父亲所住的病房，却在病床上见到一个陌生人，转过身，我正想去查询，却碰到一个肥壮的身影，是罗医师。

我在走廊上挡住他，急声问道“罗医生，还认识我吗？我爸爸在哪个病房？”

大概是我来势有些凶猛，罗医生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后恍然大悟地叫起来“哦…是你，你是……”

“对啊，对啊，是我，你想起来了？那我爸爸在哪里？”我有些反感他慢吞吞地摸样。小雪在一旁也皱起了眉头，显然她也在替我着急，尽管她听不懂我的家乡话。

“哦…你问你爸爸是吗？他回家去了啊，昨天回去的。”罗医师想了想，缓缓说道。

我便惊住了，母亲不是说他病情有变化了么？怎么回家去了？本想打个电话问一问，但一想，还不如问眼前这个人比较清楚。

“我妈昨天打电话告诉我说我爸爸的病有些变化，是你帮他检查的吗？他们怎么又回去了？”我皱起眉头，担忧地问道。

“唉……”罗医师发出令我心惊肉跳地一声叹息，接着压低了声音说道“小伙子，节哀顺便吧。你爸爸的病，恐怕是没办法了。”

“什么！？”我便怒了，火冒三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问道“你ＴＭＤ上次不是说有什么进口药物，可以治好的吗？你是没用？还是在骗我？”

罗医师肥胖地身躯立刻哆嗦起来，惊叫道“你先别激动，别激动，先听我讲，听我讲完。”小雪从未见过我发火，吓地脸色煞白，慌地赶上前来掰开我的手，我只好暂时压住怒火，放开他，且听他如何解释。唉…其实解释不解释，又能如何呢？他是医生，他说的话才有真正的权威性，如今他都已经说过父亲可能是回天乏术了。解释，又岂能让父亲好起来？

喉咙，像是被铅块塞住似地，堵得难受…

罗医师抬手扶了扶白大褂的领子，正了正脸色，缓缓说道“上次我说过的那种药，一直都有开出来给你爸爸吃，而那种药，的确是可以抑止癌细胞的扩散，但是，任何药物，都不是可以起死回生的，都是有局限性的，它所针对的，仅仅是早期患者。而且，必须患者自动配合，比如吃药期间，不能抽烟，不能喝茶，不能做高强度，长时间的体力劳动，因为大量的体力劳动会加速药物消化，让药物无法得到充分的吸收。小伙子，我是想帮你，但你爸爸，真的是……”

罗医师停了停，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爸爸最不该的地方，就是不应该继续抽烟，还有喝茶。前天他来这里做ＣＴ的时候，我才发现肺部的癌细胞已经成几何倍增的方式在扩散了，这等于是从慢性转为急性，我估计就算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了。所以我和你妈妈说了，建议回家去静养，现在，能挨几天算几天吧。”

我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两腿一软，颓然瘫坐于地面，小雪赶紧扶着我，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去。罗医师见状，长叹一声，走了……

医院出来，我在路边小店买了两个包子递给小雪。小雪要分一个给我，被我挡了回去，如今这个时候，别说是包子，就算是龙肉，我也没味口吃的下啊。善解人意的她，便不再强给了，也不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中饱含了鼓励。

从县城到乡里的路，就更加难走了，一路都在山顶上驰骋，白云间穿梭，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坠入万丈深渊。我第一次开车在这种路上，尽管心里悲痛难忍，却丝毫不敢马虎，一丝不苟地盯着前方，小雪吓得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抓住安全带。就这样，我在三伏天冒着冷汗，用两个多小时走完了三十多公里机耕道，回到了山川围绕中地小村庄。

这个生我育我的小村庄，是中国众多普通贫穷村落中的一个，全村约五十户人家，两百多口人，占地不超过一平公里，大家吃个早饭，上个厕所，都随时有可能碰到，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由于四面环山，交通极为闭塞，用所有人耳熟能详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交通基本靠走”，整个村子唯一能与机械扯的上关系的，是村口一块百米见方的土坪中，停靠的几辆手扶拖拉机，那是平时用来装运柴禾用的。可如今，也是一副人走茶凉的样子，拖拉机偃旗息鼓地瘫倒在地面，早已没有往日那意气风发的摸样，唯一没变的，是拖拉机上一群半大不小的娃娃在爬上爬下，我的童年，也是这样渡过的……

见到我下车，而且是一辆金光闪闪的车，小娃娃们惊住了，接下来更惊的，便是见到了小雪。要知道，这样的一个村子，同时出现两件希奇的事，足以登上村史了。我下了车，拿出行李包正要走，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向着小娃娃那边找了找，最后找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便高声叫道“哎，小胖子，你过来…”

小胖子听到叫他，哧溜一下从拖拉机上爬下来，屁颠屁颠地跑到我跟前。我蹲下来，看着这大约六七岁光景的小男孩，他用手抹了抹鼻涕，似乎并不怕我。我问道“小胖子，你还认不认识我啊？”

“认识，你是何适叔叔。”想不到小胖子不仅稚嫩的童音很悦耳，还挺懂礼貌的。

我掏出钱包，抽出两块钱，递了过去“小胖子，叔叔给你两块钱，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做什么？”小胖子迟疑着，似乎在决定要不要接过去。

我指了指身后的ＲＡＶ４，温柔地对小胖子说道“你帮我看着后面这辆车，要是哪个娃想爬上去或者拿泥巴什么的扔的话，你就跑去我家找我，告诉我，行吗？如果你能做到，我明天还给你两块钱，你也帮我看车，好不好？”我故意把这些话说的很大声，让在场的所有小娃娃听到。

小胖子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拿过钱转身便跑。我不禁有些气结，他一定是想拿回家去炫耀了。两块钱，对于农村的小孩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记得小时候，我放暑假农忙的时候，和父母谈条件，下地干活每天一毛钱，结果等到双抢结束，我也才得到一块五毛，不过我还是很开心，最后用这一块五毛全部买了一毛钱一包，很小包的梅子干，上面印的可是包青天呐。

“哎，小胖子，回来。”眼看他要跑远，我赶紧把他叫了回来。他一愣，随即明白了，红着脸跑了回来。我冲他笑笑，拍了拍他那肉嘟嘟的脸，转身领着小雪向家里走去。路上，小雪也笑意不减，似乎想着刚才的一幕甚觉好笑。

“小雪，等下见到我爸妈，我该怎么介绍你？”其实一路上，这个问题也不断在折磨我，并非我有意回避，而是我害怕小雪在见到我父母时，会有些厌恶这种病痛之中的家庭。

“你爱怎么介绍怎么介绍。”小雪冷冷答道，有些堵气。

“呵呵…那我就说你是我女朋友，你不介意吧？”我低声问道。

小雪似乎没想到这才是我的答案，愣了一愣，随即低头“嗯”了一声。未几，家门口便遥遥在望了，只是窗门紧闭，何曾像一户烟火人家的样子？

我心中充满了阴郁，忐忑不安地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屋子里静悄悄地，桌椅零乱不堪，我歉意地冲小雪笑了笑，便收拾了一下，让小雪坐下来，自己单独走到了父母的卧室，推开门，我便见到临窗的木床上，父亲虚弱地身躯正斜靠在床头。可能被我的推门声惊醒，父亲倏然睁开了眼睛，这一望，让我心如刀割。

形容削瘦竟成如此的父亲，又何曾是往日那个我所熟悉的面容？我心中悲呛难忍，扑通一下跪在了床前，默默地流起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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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八章 照片轶事

佛说，死亡也许并无所谓痛苦，死亡的事实给活着的人带来的恐惧远远超过死亡本身。死亡是新生的开始，轮回是下一个生命体的诞生，但死时的留恋是痛苦的。

在之前，我从未感受过死亡这两个字眼与我如此的贴近，而有生以来，我仅仅与死神有过两次亲密接触，一次是他人，一次是己身。

早在零二年，珠海三灶那里进厂失败之后，我们十九个男生，当晚就坐车来到了东莞，住在当时的东莞汽车总站附近一个职业介绍所里，十块钱一天包睡，十九个人一个房间，校长叫我们耐心等待，直到部分同学在东莞本地进了厂上班，剩下我及其他七个男生最后到了深圳公明的一家小厂，是生产扩音器的。可惜上了三天班，都是在车间转来转去，无所是事。没事做，当然就不会有钱给，我们八人商量过后，便决定回到东莞那继续找。工厂门口，是一条马路，这条路我后来经常走的时候才知道，是从东莞黄江一直穿过公明到松岗的，路上车流量非常之大，而且人员穿梭频繁的路段，既没有红绿灯，也没有人行天桥。

我们一行不韵世事的毛头小子，一路从工厂走了出来，来到路旁，想走到对面去等车。但不知为何，一个朱姓同学像是没见到高速穿过的车辆一般，正在我们七人都停住不往的时候，他却懵懵懂懂地向对面走去，惨剧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一架疾驰而来的可怜的金杯车，砰的一声就把他撞飞了出去，他飞出去几米，又被路中间的隔离带挡了下来，落到地上，口吐白沫，全身抽蓄不止，我吓呆了，只见到金杯车司机也傻傻的跑下车，不知所措地看着我那同学，金杯车的挡风玻璃上，一个足球那么大的凹印，藕断丝连的碎片中还夹着一根根黑色的头发。

不过，这同学也算是命大，被撞成这样居然除了手骨骨折之外，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但那一次带给我的震惊，已不是言语能够形容的了，这是我第一次的死亡直观。

而第二次，就是上次跳下天桥了，但那次我感觉更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猛醒之后有了自己的新生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所以，那次的死亡之旅，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触动。

可如今，一想到父亲即将辞我而去，永不再返，我的心犹如被千万把小刀痛绞一般，痛及灵魂，我趴在床边，握住父亲有些冰凉的手，失声抽泣起来。

良久，父亲一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撕哑着嗓子说道“蠢仔，这么大的人了，还哭，没哭够啊。”

“爸…”我心里更加难受了，想来父亲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但我呢？他真的要丢下我们吗。我永远无法想象，当承载我生命的高山突然倒塌，我会是怎样一种痛不欲生。

父亲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安慰我，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适仔，人生七十古来稀，你爸我活了五十多年了，也满足了。适仔，从小到大，爸爸都没有好好的对待你，没能给你创造好的生活条件，也没能供你上大学，爸爸很遗憾。又总是打你，骂你。其实，做老子的，有哪个不会疼自己的儿女？我会打你，骂你，也是因为我知道我没办法像有钱那样去宠着你，我只想让你从小开始，多经受一些挫折，等你长大以后，你会变得更加坚强。记住，不管是任何时候，你都要感谢伤害你的人，因为他教会了你独立。爸爸很欣慰，可以看到你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我现在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还没成家，以前我总是想着，要是能抱一抱自己的孙子再死去，那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我认真地听着父亲说话，泪水欲加无法抑制地往下滑，如果我能早日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或许我就会用更多的时间，来架起父子间沟通的桥梁，我与父亲的心，就能挨的更近。我擦了一把涕泪，站起身，勉强地冲父亲笑了笑“爸，你别这么说，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对我们都很好，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儿子，不管以前怎样，我现在只想你好好的休息，你会慢慢好起来的，知道吗？你不可以离开我们…”我顿了顿，说道“爸，你等一下，我让你见一个人。”

我放下父亲的手，走出堂屋，见到母亲已经回来了，正和小雪聊着什么，母亲普通话说不好，所以听起来有些结巴。

“妈…”我轻唤了一声，母亲转过身来，脸色悲凄，伸手抱住了我。谁能理解？这经受亲人即将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许久，母亲放开了我，转头一脸疼惜的看了看小雪，问我道“适仔，这就是照片里那个女娃娃？的比照片上的还好呢。我普通话说不好，你介绍介绍吧。”

“是啊。”我答了一声，转身拉过小雪，向母亲介绍道“她叫小雪，姓顾。妈，你也叫她小雪就行了。”

又向小雪介绍了母亲，小雪亲切地叫了一声“伯母”，惹得母亲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很欣慰的笑容。我又低声向小雪说道“小雪，我爸在里面，你跟我进去一下好吗？不害怕吧？”

小雪瞪了我一眼，唾道“神经病，怕什么，那是你爸爸呀。”说完，一闪身先我进了里屋，我和母亲紧随着进去了。

见到父亲爱怜的眼神，我心中暗自有些庆幸带了小雪一同回来，便笑了笑，冲父亲说道“爸…这是我女朋友，上次寄过照片，你应该看过的。她叫顾寒雪，我平时叫她小雪。”

听到我的介绍，父亲苍白的脸色微微有些颤动，他顾自重复了一遍“顾寒雪…？小适，她家是哪里的？广东的吗？”

“不是啊，我听她讲他们老家原是江苏的，后来因为工作，才搬到广东来的。”我答道。父亲听完长长“哦”了一声。我又转身，向小雪说道“小雪，这就是我爸，他…唉，你知道的了。”

小雪却不理会我忧伤的表情，她走两不坐到床沿上，握起父亲的手，叫了一声“爸爸…”正在我吃惊的关头，她又安慰道“您别担心，好好休息，很快会好起来的。我和小适会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等您好起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您帮忙呢。”

父亲也笑了起来，开心地说道“好，好，你要我帮什么忙啊？”

小雪嘟起了嘴，委屈地说道“就是你们家何适啊，总是欺负我，您帮我治一治他，我知道他最听您的话了。呵呵…”

“呵…好，没问题。”父亲答了一声，抬起头，严肃地盯着我，用家乡话说道“听到没有，臭小子，你经常欺负她吗？这么聪明的女娃都不知道好好疼她，你还想去哪里找啊？”

我哭笑不得，这算什么跟什么啊？她才近来几分钟，就将我们几十年的父子情土崩瓦解了？我苦笑了一下，说道“爸，你别听她乱讲。我哪敢欺负她呀，呵…”

“最好没有……咳…咳。”父亲说着，忽然无力地咳了起来，我赶紧让小雪出去，自己端了杯水，递给父亲。

小雪和母亲都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我和父亲两个人，父亲咳了一阵，安静下来之后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下，忽然又睁了眼睛，脸色沉重地说“适仔，我床底下，有一个木箱，你帮我把它拿出来。”

我不知父亲意欲作何，但仍旧依言将床底下的一个木箱搬了出来。这是一个松木制成，大约半米见方的木箱，由于年代久，有些地方已经被虫蛀成了一个个小洞，箱子没有上锁，我拍了拍箱子上的尘土，打开了它，向父亲问道“爸，你要找什么吗？”

“最下面，有本笔记本，你把它拿出来。”父亲缓缓说道，眼里忽然有些光芒折射出来，似乎他忽然哭了。

在一堆旧衣服下面，我找到了一本笔记本，这是一本上一代人常会用到的笔记本，红色的封皮上印了一张毛主席在天安门招手的徽相，因被岁月冲洗过，如今已经变得暗淡无光，我翻了翻里面，一片空白，但却从笔记本的中间掉下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来。我从地上拾起一看，里面是两个大约十八九岁光景的青年，身着中山装，短发向上一根根竖立着，从那笔挺的鼻梁，我找到了父亲的影子，但另一个人，感觉很熟悉，却怎么样都想不起来是谁…我又翻了翻照片背面，忽见背面写了几行蝇头小字，便走到窗前，仔细辨认了一下，我惊呆了，因为照片的背面，写着：张青松，顾远涛，1972年于工农照相馆。

这顾远涛，分明是雪父的名字，难怪我刚才看着眼熟，但他却为何会与父亲一同照相呢？我心中充满了疑惑，回到床前问父亲道“爸…这照片？”

父亲脸上早已布满浑浊的泪水，他艰难地抬了抬身子，从枕头下又抽出一张照片来，却是上次我寄回家来的其中一张，他将两张照片一起放在床上，颤抖着声音说道“适仔…真的很巧啊。想不到隔了这么多年，又见到了这个人。其实从小，你不就一直觉得爸爸神秘吗，可今天见了这些，你就应该明白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但我希望你不要试图去改变什么，因为那是上一辈的事情了，你只要听，只要明白，继续好好生活下去就行了，懂吗？”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父亲喝了口水，缓缓地跟我讲述了一个，让我感觉很离奇，也很悲愤地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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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二十九章 时势旧仇

我家的房子，共分两处，一处呈田字型，右下角为堂屋，右上角为父母的卧室，而左上角一楼是我在家时候睡觉的地方，楼上是客人来时的卧室，左下角为杂屋。在田字型屋子的前面，有一层小平房，是用来做饭及堆放农具的屋子，平房的楼顶是水泥结构，农作物收回之后需要储藏的，便放在楼顶晒干后储藏。

尽管是夏天，但农村的晚饭都吃的比较晚，晚饭过后，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除了屋子里的电视做响，四周静悄悄的。看小雪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我闪身来到了楼顶，坐了下来，点了只烟，静静地抽着，楼下水沟的草丛里，传来阵阵的虫鸣。这本是个宁静安逸的夜晚，但我的心却像刚被敌人击溃的队伍，零乱不堪……

一只烟快抽完的时候，小雪忽然闪现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大概是她看着忽然寻我不着，就跑了上来吧。她一言不发的陪着我坐了许久，一阵微风吹过，我鼻子里忽然传来她秀发的幽香。唉…转头看了看她些许憔悴的面容，我有些心疼了，便轻声说道“你不困吗？昨晚都没睡呢，要不我叫我妈去烧水，你先洗澡，去睡觉吧。”

小雪转过头，抿嘴笑了笑“呵…不困，多坐会吧，现在还早。”她说着，把头微微地斜靠在我肩上，仰头看了看浩瀚地星际，忽然叹道“这里好安静啊。”

我看着远处，那一片片在夜暮中连绵不断，墨色的山脉，苦笑着说道“是啊…好安静，安静得总是让我以为自己身在天堂，你看，那么多的山，团团围绕着，像不像一个牢笼？”

小雪闻言，举起娇弱的拳头轻轻砸了我一下，一撇嘴说道“瞎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坐牢咯？”

“呵…”我又苦笑一声，转而严肃地叫道“小雪。”

“干嘛？这么严肃？”她一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对不起，让你受累了。其实，你一定没想到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吧？是不是很奇怪还有这种地方存在？”我愧疚地说道。

“去你的，什么累不累的。把我当什么人了啊。说实话吧，你出生在这种地方，我倒真没想到。本来我以为你最多也就是城镇上长大的人，因为看一个人，总是能从他的举手投足间看出他的素质和人品，嘿嘿…我看你啊，除了有点好色，其他的都看不出你是在农村长大的。”小雪揪了我一把，似乎对我的道歉很不满意。

“晕…难道农村长大的就会很好色吗？”我被她这理论弄得啼笑皆非。

“哈哈…不是，我是说你，又没说别人。你不一样嘛。”小雪笑着说道，她忽然就惊讶起来，问道“奇怪呢，你们煮饭？为什么不用煤气呢？就算没有煤气，煤总会有吧？怎么到现在还烧柴火啊，把房子都弄的黑黑的。”

“……这，我怎么回答你呢？要说煤的话……”我话音未落，小雪忽然指着天空，惊叫一声“流星！”

我抬头一看，还真是一颗流星，带着长长的尾巴，快速滑落，消失在天际…小雪推了我一把，催道“赶紧许愿啊。”说着，自己闭上眼睛，低下了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许愿？我从未听说过流星坠落时，会帮谁实现自己的愿望。唯一有关流星的记忆，是在我很小很小时候，父亲对我说“天上的一颗星星，就代表地上的一个人，每当天上掉下一颗星星的时候，地上就会有一个人要去世。”眼看流星消失在远处，蓦地，我心中黯然惊栗。

大约一分钟，小雪睁开眼睛，问我道“你许了什么愿？”

我苦涩一笑，反问道“你许了什么愿？”

小雪微微一笑，说道“我许愿说，希望伯父快点好起来。”

我听过，眼角便有些湿润了，如若当年她的父亲，在她这个年纪能有她这份善心，也不至于将我父亲弄得今日这般惨景，下午父亲对我讲过的旧事，便一幕幕浮现了出来……

五十年代初期，父亲出生在苏北的一个中型城市中，也就是小雪的家乡。父亲的父亲，是一所高校的副校长，因为人随和，治学严谨，在城内外，也颇有些威望。由于母亲早亡，父亲从小就很懂事，从小学一直到中学，高中，成绩都是名列前茅，这让父亲的父亲很得意。

还有让父亲的父亲得意的事情，就是我的姑姑，也就是父亲的妹妹，小父亲一岁，成绩同样令人骄傲。但顾远涛，就不一样了。

顾远涛，同样和父亲出生于五十年代初期，由于是邻居，从小便和父亲两兄妹玩在一起，小学，中学，直到高中，三人差不多都是形影不离，情如亲兄妹。

时值政局动荡不安，自1966年开始，学校便成了文化革命的战场，父亲的父亲，左右游离，才保得自身不受迫害，勉强维护学校的稳定。

1971年，父亲和姑姑及顾远涛三人一同考上了该市的重点高中，一同就读，只可惜，上了高中之后，成熟较早的顾远涛渐渐没心思学习了，他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了婷婷玉立，日渐饱满的姑姑身上，日益排斥父亲，想争取单独与姑姑相处的机会，可惜姑姑一心只扑在学习上，根本不理会顾远涛费尽心机的谄媚。单纯的年代，单纯的人，父亲对这些，都未曾察觉过。但顾远涛却仍旧不死心，穷追不舍。有一天，他抓住一个机会向姑姑表白了，姑姑惊讶之余，慌地告诉了父亲的父亲。于是顾远涛被痛斥一顿，怀恨在心。同年，发生了一件举国震惊的大事，林彪反革命未成功，外逃路上坠机身亡。

1973年，三人一同高中毕业，父亲和姑姑考上了大学，但顾远涛由于学业滞后，没能考取，他便留校复读。而父亲和姑姑两人则到另外一个市去上大学去了。但未曾想顾远涛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自从没有得到他心爱的女人反而遭到父亲的父亲痛斥之后，他就一心想要报复。

直到1974年，全国所有的学校，都组织红卫兵，开始了轰轰烈烈“批林批孔”运动时，他觉得机会来了。（所谓的“批林批孔”运动，是因为当年林彪在位时，极度的尊孔反法，他所谓的：“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已复礼。”就是依照孔子所谓的"礼"：把人们的视、听、言、动都限制起来，只许人们在他制定的"礼"的范围中思想和行动，这就是他所谓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孔子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其最终目的是妄图维护摇摇欲坠的奴隶制度。一个要复辟，一个要复礼，岂不正是“一丘之貉”？）于是孔子也跟着倒霉了。而孔子一倒霉，父亲的父亲就危在旦夕了。

因是留级生，顾远涛自喻学识渊博，率领着高校的红卫兵小队，一路高唱着“拿起笔，做刀枪，集中火力打黑帮，革命师生齐造反，文化革命当闯将……”，浩浩荡荡地来到父亲家里，见房门紧锁，便一脚踹开，肆虐起来。见了高档一些的东西，说是资本主义的尾巴，砸了；好一些的衣服，说是反革命分子留下的物资，烧了；书，便成了孔孟传道的毒瘤，于是父亲的父亲半辈子的藏书，仅被一把火，就全都灰飞烟灭了。刚好父亲的父亲下班从学校归来，见到此景，气血攻心，当场身亡。

顾远涛一见闹出人命，灰溜溜地跑了……

远在外地上学的父亲两兄妹，惊闻父亲去世的噩耗，姑姑当场哭的死去活来，还算父亲警醒，当即请假坐车返家，可漏屋偏遭连夜雨，路上发生车祸，姑姑也因此丧身。至此，好好的一个家便被顾远涛一念之错，变得支离破碎。

后来父亲自然也读不成书了，于是便背着个书包趴上了南下的火车，一直流浪…流浪…，最后停泊在了这个小山村，将近三十岁时，和母亲结了婚……

父亲说完这些时，脸上早已老泪纵横，这是这么多年，我第一见到父亲流泪，真的。就算当初我小的时候没钱上学，父亲早出晚归去深山里砍柴卖，再苦再累，流的也只有血，只有汗，却没有泪…可今天，他流泪了，我手足无措地站在床前，不知该如何安慰。或许，父亲压抑了这么许多年，也是该流一流眼泪了……

我回忆完这一切，忽然发现自己的眼泪也抑制不住的倘落了下来，却不知如果我将着一切都告诉与小雪听，她会有何感想？我甚至不敢去仔细分析，茫茫人海中，为何我就会与小雪相遇，难道真的是为了今后有故事吗？今后？今后我该如何？我心中暗暗腾起一股怒火……

如若不是当年顾远涛的所作所为，我根本就不会在这么一个小山村出生，成长。父亲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病痛击倒，夺去生命。我应该有个知识渊博的祖父，有个温暖的家，我和父亲可以不用为了学费，跋山涉水去砍柴，我可以上重点高中，名牌大学……我无言了，我如今算个什么？这一切，都是拜顾远涛所赐，总有一天，我要还给他，为了父亲，也为了我！

然而我毕竟不是被仇恨烧昏了头脑的人，我很清楚小雪在我心中的位置，不能再伤害她，我所做任何事，都必须以这点为原则。

从楼顶下来，我烧了一锅热水，让小雪洗完澡，就送她到楼上睡去了。接着自己也匆匆洗好，在楼下的屋子里躺了下来。这一躺，全身的倦意便散发出来，正待朦胧合眼之际，床头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我拿起一看，却是楼上小雪打来的电话。

“喂？干嘛还没睡着？”我轻声问道。

谁知她的声音比我的更轻，像是怕惊落蚊子似的，有些颤抖地说道“何适，我好怕……这屋子一关灯就这么黑，还有我楼上好象总是有什么东西在响。”

由于是瓦房，在瓦层与顶部的隔板之间，还会有个三角形的小阁楼，这就是小雪说的楼上。我笑了笑，说道“是你认床吧？农村是这么黑的哦，又没有路灯。睡吧，没事的，那窜来窜去的应该是猫，猫你不怕吧？”我不敢告诉她，那窜来窜去的东西，其实更有可能是老鼠。

“哦…我不怕猫。”她听见是猫，便把电话挂了，谁知没过两分钟，电话又亮了，她依然颤声说道“我…我还是怕啊，那不像猫啊，不会吱吱吱的叫吧？”

“啊？”我也傻眼了，我总不能学两声猫叫让她信以为真吧。

“你快想办法啊，不然我跑下去，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小雪急了，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不要，还是我上去吧。不怕啊，我就上来。”我挂了电话，拿起衣服爬上了二楼，由于是木地板，我只好轻轻轻轻地走，惟恐惊到隔壁的父母。

小雪见我上来，立刻就不怕了，打开了灯，笑着让出了外边的位置让我睡。灯一灭，阁楼上果然又“嗦嗦”地响了起来，真是老鼠啊。其实别说她，我一个人睡的时候，都会害怕。大概是几只老鼠在打架，忽然，其中一只尖叫了一声，小雪吓得立刻抱紧了我，柔软的娇躯，触手温热，一阵女人特有的体香，迷漫在空气中……

可此时，心乱如麻的我，又哪有心思去想那些软玉温香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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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章 亲情永驻

天刚刚蒙亮的时候，尚在睡梦中的我被父亲的咳嗽声吵醒，随即便听到母亲起床倒水的声音，接着又是父亲持续的咳嗽声…声音越来越大，我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赶紧爬起来，下楼直往父亲的卧室走去.

房门开着，我走进去见到父亲双目无神，正半倚在床头，用毛巾捂着嘴不断的咳嗽，撕裂地声响，一下又一下地扯乱了我的心.母亲端着一碗水，神色焦急地坐在床沿上，回头见我走进来，无奈地说道“最近经常这样…”，话音未落，父亲忽然停止了咳嗽，双目紧紧闭着，一动不动地躺在了床上。

我惊呆了，想上前去做点什么，却又发现自己手足无措，什么也做不了。还是母亲警醒，她赶紧扶着父亲坐起，用手掐住父亲鼻梁下的人中穴，向我叫道“小适，快来…你掐住这里，我去叫医生。”

我慌忙跑上前，替接母亲掐住了父亲的人中穴，焦急地问道“现在这时候哪里有医生啊？”

“我去叫文连，他应该有药的……”母亲话未说完，人已经跑出了门口。母亲所说的文连，是我们村里的一个赤脚医生，也是我最讨厌的人，因为小时候我生病的时候，他总是拿一跟明晃晃的针，扎进我的屁股里去。

母亲出去不到一分钟，父亲忽然醒了过来，居然不咳嗽了，似乎精神也好了不少，我便安心了，开心地问道“爸，你感觉好点了吗？”

父亲凄然一笑“好，好点了…喝水，要喝水。”我赶紧端过桌上的水喂他喝了，喝过水，父亲的脸色恢复了不少，竟然有了些许红色，眼神也变得明亮起来。我便有些奇怪了，为什么会这样？猛然，我想起一个词来——回光反照？天呐！这是真的吗？

父亲像是明白我在想什么，他笑了笑，不无安慰地说道“适仔，我想我是不行了……”

我抓紧了父亲的手，喊道“不…不要，爸，别这么说。妈妈已经去叫医生了，来，喝水，再喝点水，就好了。”

父亲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唉…适仔，虽然爸爸没怎么看过你读书时候的东西，不过我却记得你们小学时候不是有篇课文说的，人总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记得吗？爸爸是个农民，不管他什么泰山鸿毛的，我只明白一个道理，死，这是人生的规律，谁都无法避免。懂吗？话说回来，你现在也长这么大了，也该懂这些了。爸爸只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做到，照顾好你妈妈，行吗？爸爸这一生都愧对于她，太对不起她了。其实你看我和你妈妈三天两头吵架，那都是因为爸爸没本事，而且爸爸脾气又不好，唉……所以爸爸走了以后，你一定要照顾好你妈妈，我知道你会的，因为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

我眼睛酸涩难忍，泪水终于掉了下来，说不出话，我唯有努力地点头，一下扑到父亲怀中哭了起来，曾几何时，我也曾这样被父亲拥入怀抱？父亲和我一样，也是一个倔强的人，决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生在那个时代，脾气比我尚且差几许。自小开始，父亲从来没有给我或姐姐洗过一次澡一次衣服；除非有客人，否则他宁愿喝水，也不愿意下厨造饭；和家里人吵架时，从未认输过，不是摔便是砸。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见到父亲对家里人低头。或者，这即是人将去时语亦善，鸟将亡也鸣亦哀？或许人在辞世之际，都会想到自己一生中所有的憾事？

待母亲和医生进门，父亲已经闭上了双眼，永远地离我们而去。母亲嚎号地哭着，瘫坐于地上。而我，已经失去了知觉，只呆呆地痴望着父亲那满头的银发，好似年少时田野中采摘到的蒲公英，那样安逸，宁静的飘着，飘到何处，就在何处生根发芽。父亲走了，真的走了，永远地走了，那样决绝，那样无憾，这一生，我将无法再见到他了，我无法诠释此刻内心的痛楚，唯一让我坚持住的，是父亲最后的那几句话“你一定要照顾好你的母亲！”

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大家庭。文连医生帮我们放了一串鞭炮，村里面的男女老少都过来了，个个表情悲痛，默默哀愁，悉心劝慰着……

德宏大伯是村里的长辈，虽年纪仅仅比父亲长了十多岁，但村里所有的白喜事，基本上都是由他一手操办的。许多年未见，他依然那样和蔼，只是脸上，又多了许多岁月犁过的痕迹。我趴在床沿上痛哭的时候，大伯在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娃…起来吧，你爸爸是个好人，他一路上会走的很顺利的。”我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趴着，一动不动。

“娃，起来了。你还年轻，不懂这些。现在是夏天，不能拖太久，我已经叫人去请地理先生了。快起来，帮你父亲抹干净身体，穿上寿衣吧。”大伯不紧不慢地说道。

他的话，犹如在炎炎夏日浇下一盆冰水，令我顿时醒悟过来。我擦干眼泪，转过身，却看到小雪眼睛红红的在我身后不远处，大概是被鞭炮声吵醒了吧。我走到她旁边，柔声说道“小雪，你先到楼上去吧，这里，会很乱。”

小雪深情地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饱含了鼓励，一转身上楼去了。

我的泪水，再度滴落在父亲苍白瘦弱的躯体上，擦过父亲的身体，我拿起黑色的寿衣，生疏的替父亲穿好。那一边，村里人已经请来了地理先生，开始整理棺木，写仆文。母亲被村里的一些妇女架到旁边的房间里，以免见到这些场景，愈加悲痛…下午，地理先生已经定下了出殡时间，是一个星期后。

我在茫然惶惶中渡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都是德宏大伯说的算，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要什么，我便给什么。满脑子里，全是父亲的影像，怒时唾，喜时笑。与父亲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他的每一个表情，音容笑貌，我都像抽丝般地从记忆中抽了出来，看电影似的一幕幕印象在我脑海中。

这是我第一次跟随父亲来到这条河里，父亲下河去捞江里的一种水草，那可以作为猪菜。眼看着他在河里神出鬼没，像鱼儿似地游串着，站在岸边的我心痒了，缠着他要教我游水。父亲挨不过，只好带着我在岸边的浅水中游。谁知一下水，我就哇哇地叫开了，原来水里的温度和岸上差这么远？我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直叫着要上岸不游了，父亲大笑几声，把我送上了岸边，我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转过了头…却不见了父亲！人呢？我大声喊了起来，可除了对岸传来弱弱的回音，我一无所获……我坐在卵石堆里，无助地哭了起来……

脸上忽然一股麻麻的，又很温暖的感觉，我睁开眼睛，原来这是黄梁梦一场。小雪正爱怜地用手帮我拭擦着眼泪。看看时间，深夜两点。明天便是父亲出殡的日子，为何今晚又会有这样的梦境呢？是父亲托梦于我吗？

窗户上“啪啪”地响了几声，一股湿意瞬间闪了进来，原来是雨水，被风刮得击在玻璃上，啪啪作响。又下雨了，这阴郁的精灵……

墓地，离村子不远，大约一公里左右。我手捧着父亲的遗像，赤着脚，茫然地走在泥泞中，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在我身后，八个年轻力壮的抬棺手一路喊着号子，努力地抬着棺木随我走着；再后面，便是村里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有打伞的，有披蓑衣戴枓笠的，也有像我一样什么工具都没有一身湿漉漉的。小雪不在人群里，因为暂时来说，她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想到她，我心里就有些索然无味，却又不敢去想原因……

父亲的葬礼，也算是办得风风光光了，农村人，就这喜好，爱面子，爱显摆。父亲生前也是这样，经常对我们说人家又怎么怎么样，人家的孩子上了什么什么大学…我想父亲泉下有知，该会对我这种做法感到欣慰吧。可就算葬礼办得再豪华，父亲能回到我身边吗？我能再一次站在他身前，亲亲切切的叫一声“爸爸”吗？

葬礼结束后，我抑住悲痛，计划着把母亲接过珠海去生活一段时间。怎奈如何跟母亲要求，她都不肯跟我们一起去，只是终日茶饭不思，拿着父亲的照片细细抚摸着。无奈之下，我只好决定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待母亲情绪稳定下来，再另行决定。

于是我便担负起每天六点起床，烧水，煮饭，接着喂猪。中午快到的时候做菜，做好之后端去给母亲吃。偶尔闲下来，就在门口的土坪上劈柴，晒干…小雪做起了我的副手，本以为她会觉得辛苦，她却乐呵呵地享受这炊烟刺眼的农村生活。一会儿吵着要去园子里浇菜，一会儿又说要一个人去喂猪。

唉…这世间，没吃过农村苦，还以为农村真是武陵人误入的那个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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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一章 回到珠海

“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黑暗中，小雪翻过身来，气吐如兰，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这些日子，睡觉成了我最痛苦的事情，小雪是那种睡在床上很不老实的人，脚喜欢乱搭，把我的手也拉过去做枕头，有时侯睡前在床头，等到醒来时就发现她跑到床尾去了。更糟糕的是我的手被她压着，我就不敢乱动。尽管我每天都拖到十点以后才洗澡睡觉，却仍然逃脱不了这种煎熬。而且这段日子，也真苦了她了，整天跟着我上上下下，做饭、洗衣服、下地浇菜、锄草。农村的太阳又比较毒辣，小雪的护肤霜用了不到一个月，就用完了，现在皮肤晒得成了铜色，估计真要回到珠海，她老妈都不认识她了。

“怎么？才两个月，这么快就厌烦了？”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发现皮肤真没以前那么滑了。可怜…

“不是啊，其实我挺喜欢这里的，就是…我觉得你不能一直这样呆在这里啊，你还要过你的生活，做你的事情，话都不是有说嘛，好男儿志在四方。你总不会想呆在家里种田吧？”小雪一下抓住我的手，揪了一把。

我嘿嘿地笑起来，问道“找这么多理由，我看是你担心自己变成一个乡下的村姑吧？你看看，这些日子被晒得这么黑，我看也快变成一个乡下妹子了。”

小雪捶了我一个暴栗，委屈地叫道“什么嘛！乱讲。人家才不担心呢，皮肤要白起来也很快啊。我是真的担心你，怕你在家里呆久了，消磨了自己的雄心壮志，到时候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你都不记得了。”

我听得有些惭愧，我何曾有过什么雄心壮志？过去的我，好似那大街小巷中流串的乞儿一般，永远只想着下一餐，从未规划过自己的人生该怎么走。但我如果真想和小雪渡过余生的话，就绝对不能像如此消沉下去了，没有目标的人生，就像一艘没有目的地的船，永远只能随风飘流，无法到达彼岸。我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想过这些，但我不放心我妈妈，想在家多陪一陪她。”

“这还不好办？叫伯母和我们一起回去不就行了？”小雪见我似乎有心要回珠海，便有些兴奋了。

“傻瓜，你当我没想过？上次我就说过了，但她不肯，况且我妈年纪这么大了，不像我们年轻人可以随遇而安，这里是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离开这里，就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想着上次母亲痛不欲生地情景，心黯然沉下。

小雪伸过手，搂住我的脖子，紧挨了过来，嘿嘿一笑“那是你太笨了，明天我来。”

小雪把一条腿搭在我身上，很快睡着了，我却久久不能入眠。留，我本意也不想留，我厌恶这崇山环绕地牢笼。走，又放不下母亲。唉…进退维谷。

愈日，一大清早吃早饭的时候，小雪兴冲冲地向母亲提出了邀请。母亲愣了一愣，转头看着我。不知道母亲是否没听懂，我便用家乡话解释道“妈，我们想你和我们一起到珠海住一段时间。”

母亲闻言摇了摇头，说道“不不，这么远，我才不去。”母亲这些日子经过我和小雪的陪伴，精神已经恢复不少，只是沉默寡言的时候更多了。但总体上说，母亲已经接受了父亲离去的事实，正逐渐从的阴影中走出来。

“妈，不远啊，几个小时就到了，而且我们有车，你要是晕车的话，可以随时停下来休息。”我笑了笑，劝道。小雪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惟有瞪大了眼睛在旁边看着，不时点点头。

“不用，适仔，你的用心我知道，不过妈从小都这里生活，没有离开过。现在你爸刚走，我更不能离开了，再说家里猪啊，鸡啊，都要人照顾，妈要是跟你去了，谁来照顾这些？……”母亲尚未说完，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掏出一看，是珠海的号码。疑惑中，我让小雪继续劝着母亲，自己走出了门外，接通了电话。

“喂？小适啊，还知道我是谁吧？怎么这么久没你的消息了？”电话一通，很意外竟然传出余艳芳的声音。

“哦，余经理啊，记得，当然记得。找我有事吗？”我向来有些反感，余艳芳说话总是不遮不掩，像个小女孩一样大大咧咧的，是以虽然我们有过肌肤之亲，却感受不到彼此心的距离。

“哦？那还好，怎么？没事不能找你？我这不是这么久没见到你想你了吗？你现在在哪？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余吃吃地笑了起来，我听着，混身就冒起了鸡皮疙瘩。

“呵…我现在在老家，恐怕没办法见面。”我冷冷答道。

“哦，难怪，有时侯打你电话总是说无法接通。我还以为你成仙了，不食人间烟火了呢。哈哈…这两个月的生意款，还没算一算呢。等你回来，马上找我，OK？”原来她会找我，最终目的还是因为钱。

事实上，我从心底里很感激余艳芳，没有她的帮忙，或许父亲在并发初期就无法得到及时治疗。但令我很难过的是她总是拿这点做为借口，使我一次次尊严扫地。我有些气结，语气生硬地说“余经理，我们没有必要再见面了。你的钱，我会从银行里转给你的。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但这些日子以来，我也为你做了不少事情，足够偿还我所欠你的恩情了。而且我很不喜欢你这种呼来唤去的感觉，懂吗？”

余大概是没想过我会如此放肆地反驳她，电话静了一会儿，忽然挑衅似地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哟…哟，小适长大了啊，呵…我没有对你呼来唤去。我早说过，我们是彼此索取，彼此需要而已，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要得到我的。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勉强你了。不过还有件事，你女朋友？好象是叫小雪吧？她电话号码是不是137********？不知道这电话还能不能打通，等下我试试……”

我慌了，态度便软了下来，急忙制止道“别，千万别打。我回到珠海就找你，行了吧？”

余冷冷“哼”了一声，说道“随便，你看着办吧。”接着，电话就只剩下一片盲音。

我回到屋内，小雪正好收着碗筷走了出来，我正想问，她眉角一扬，扁起了嘴巴摇了摇头，我知道她一定是没能把母亲劝说成功。我走过去，母亲正在洗菜，一见到我，母亲笑了笑，似乎在安慰我“适仔，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跟你们去珠海的，放心吧，妈一个人在家也会过的很好的，不过你在家也住了这么久了，赶紧回去上班吧。不要把正事耽误了。”

我长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应对，其实换个角度想一想，我到是到了母亲这个年纪，也断然不会离开这片生活多年的家乡。毕竟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棵草木；习惯了闻着每一寸泥土散发出来的清香；习惯了聆听每一块青石板下的昆虫合奏曲。

天气渐渐变得干燥起来了，农田里的晚稻，卖力地一点一点将嫩绿的稻穗往外挤，仿佛预示着炙热夏天即将离去。我将剩下的几千块钱留给了母亲，又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了一张放大的，贴在墙壁上，好让母亲万一有事的时候，随身可以看到。之后，便驱车与小雪一同回到了珠海，一路上，小雪都难以抑制回家的兴奋心情，看来两个月的农村生活把她折腾的够呛。而我，却一直在想着该如何应对余艳芳，这个令我头痛的女人。

在车库把车停好，已经是晚上了。小雪叫我搬回去住，我讪讪一笑，说道“不了，我租的那房子签了合同，一定要住满半年，不然半年的押金就做废了。”

小雪眼睛一瞪“你就那么在乎那点钱？”

“是！在我眼里，那不是钱，那是泪，是血，是汗！”我正色说道。心里又想起了父亲，如果不是这万恶的金钱，父亲根本不会早早辞世，丢下我和母亲。

见我发火了，小雪吐了吐舌头，无奈地说道“好吧，那你记得一天三餐都要给我打电话，晚上也要打。还有晚上不许出去鬼混啊，不然，哼！”她挥了挥拳头，向我示威。

“呵，知道了，不过这段时间，会比较忙，因为我要找工作。”我笑道。

“啊？又找工作？网吧那里，不能上班了吗。”小雪惊讶地问。

“当然不可能，回去的时候，都没有请假，都两个多月过去了，怎么可能还让你上班？况且我也没有想过要一直在一个网吧做下去.”我话未说完，小雪抢先道“那你和我一起到我妈的酒楼上班好了啊。”

我摇摇头，说道“不，要去我早去了.我是真不喜欢那种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地方。”

“哦，那我叫我爸帮忙找，他一定要办法的”小雪细想一会儿，说道。

说到雪父，我惊了一下“他？”人真是矛盾的结合体，一方面，我恨不得没认识过他。另一方面，却又因为小雪而不得不和他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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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二章 情断义绝

掏出手机，我正要拨给余艳芳的时候，忽然想起了福瑞斯•甘。就是电影《阿甘》中，那个误闯球场成为橄榄球明星，入伍后百战不死，退伍后又成了乒乓球明星，最后变成捕虾公司老总的福瑞斯•甘。

两年前，无意间看到了《阿甘》的一个片段，我便四处寻找着买了回来看。之后看一次，便感动地笑一次，笑容背后是无尽的感叹与悲凉，于是泪水也止不住润湿了眼框。她母亲的一句“人生就像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使得他永远不去主动追求，亦不会为自己的生命预设立场，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在逆境中，化腐朽为神气，铸平凡成伟大。

也许我没有阿甘的幸运，是我一直都活在未来，似杞人一般，焦虑不安，明天，天会塌下来吗？可我整日担心，又有何用？人的一生，不过就像片头片尾的那枚洁白的羽毛，注定要落在某一处，经历或观看某一段事情，然后又随风飘去，仿佛从来不存在一般。

阿甘总是那样的幸运，逢凶化吉，遇难呈祥。我这等俗人，却不一样，许多繁琐事，像是夏季黄昏时，停留在正前方上空那恼人的乌蝇，永远缠绕着，驱赶不散。而唯今需要解决的，就是该如何从余艳芳的生活中离去，撇开我们的关系，彻底地，一干二净地。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电话响了几下，无人接听，我又草草断掉了，心里不免有些焦灼，就算通了，我又该怎样做呢？正想间，她反拨了回来，慌乱中，我按下了“OK”键。

“喂？小适啊，你回来了？”一起头，余就显得比较兴奋。

我习惯性地笑了笑，答道“嗯，昨天刚回来。”事实上，今天刚好是我从家里回来的第七天。

“哈哈…挺乖的嘛，真的一回来就找我了啊。”一听我说昨天回来的，她显得更加得意了，似乎对我的做法大为赞赏。

“呵，我想，咱们是该谈谈了，余姐，你说个时间，找个地方吧。”我不想一开始就把气氛闹的太僵，便还是随她所愿，叫了声余姐。然而，她究竟有那样令人讨厌吗？我发现，是我从认识她的起因开始，就对她有了成见。

“行，你等等…”说完，她似乎把电话放在了一旁走开了，电话里传来她“踢踏踢踏”地脚步声。过了半刻，余又回来说道“就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我比较空。地点嘛，你挑吧，我无所谓的。要不？你直接来我家得了？”

我心中一惊，慌忙道“不，不用，就在外面就行了。找个咖啡厅吧，御景湾那边的米箩咖啡，你知道吗？就明晚七点，在那里见面吧。”之所以会选择这里，是御景湾离南屏余所住的地方比较远，而且在咖啡厅，也没法喝酒，这样也就不存在谁会喝醉的问题了。

“好，不见不散。”余说完，挂了电话。我开始惆怅了，有些熟悉的感觉从脚底涌了上来，似乎我和她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幕，像是战争。

很意外，十月的夏末，竟少有的出现了灰霾。放眼望去，天地间阴沉一片，似盘古开天辟地前一般的浑浊暗暮；闭眼细听，仿佛可以听到另外一个世界传来的蚊声细语，曾经遥不可及的世界，如今似乎近在咫尺。

入夜之后，天色变得较平常更为黑暗了，路灯射出不远，便被阴夜无情地吞没。我在六点五十多分，来到了御景湾。刚坐定，便见到了余的身影出现在咖啡厅门口，浅浅的米黄色缩腰衬衣，黑色的直桶女裤，将她那丰满、修长、姣好的身材不遗余力地勾勒出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穿得如此简练，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成熟女人的韵味。

我向她招了招手，余嘴角一扬，笑着走了过来。

“来了，先点东西吃吧，饿了。”我递过餐牌，招呼道。

“咦？今天这么绅士？不会是有什么企图吧？老实交代，吃饱了想干嘛？”她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见面就开起了玩笑。

我附和着笑了笑，没有答她。

余看了看餐牌，随即招手叫了WAITER过来，说道“给我一杯蓝山，还有一个饲谷牛排，咖啡先上，牛排要全熟，加黑椒汁。”WAITER应声离去。我心中暗暗叹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余是一个很懂得享受，也有足够条件享受生活的人，而相交之下，我实在显得太浮燥，太嫩了些。

“余姐。”我认真地看着她，叫道。

“干嘛？这么严肃？你第一天认识我啊？”余似乎有些诧异，因为在今天以前，我连正眼看她的时候很少。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去“这是你当初借钱给我的时候的那张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里面的钱，是这两个月生意上的。我想今后，我就帮不上你了。”

余没有伸手接过银行卡，而是皱起了眉头，怪异地盯着我，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将卡置于桌面，身子向后一靠，，叹了口气“呵…没什么，就是觉得很累了。我想，我需要重新开始生活。”

“重新开始生活？你的意思是之前的生活，包括肖小莉，和我？都是很错误的，你不愿意的？”余便有些惊讶了，语气逐渐生硬起来。

“呵，错误，也许我们本就不该认识，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面对她的质问，我有些语塞。其实生活，又岂是我愿不愿意就能够主导的？生命一开始，无论情不情愿，总要过完一生。

余冷冷“哼”了一声，端过桌上的咖啡小小抿了一口，气氛有些沉闷…

“余姐，你知道之前我为什么会对你一再退让吗？你不觉得我在你面前，一直像个阳萎的男人一样懦弱吗？”我再一次认真地盯着她。

余艳芳眉角一挑，反问道“为什么？你阳萎？不会啊，自卑吗？也不像，你是因为我有钱，对吧？”

我尴尬地笑了，叹道“是啊，因为你有钱，因为你的钱，可以换回我父亲的命。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潮起潮落，人来人去，当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离去的时候，或许你也会变得一切都无所谓的。而我之前的表现差强人意，根本不像一个男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可是现在，我想我该活得像个男人了。”

余闻言有些伤感，惊问道“你父亲过世了？”我点了点头。

她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对不起。”我这才发现，其实，女人都会有感性，善良的一面，只是像余这种女人，世俗的外衣把她包裹得太厚，让人只能看到她世故，狡黠。而一旦有人触动了她心底的某个角落，本性便遗露无疑。

后面，余变得温柔起来“小适，难道，除了钱以外，我就没有一丝可取之处，能让你留在我身边吗？或者，我比不上肖小莉？不要否认，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还有小莉，我了解你的，你这种多情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忘记她。”我便沉默了，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暗自噬舔着伤口，这伤痛，是无法言喻的心伤。

我抬起头，笑了笑，反问道“余姐，那你认为我又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呢？很多时候，我自己都很迷惘，我究竟有什么资本，足以让你这样优待于我。”

余便开心地笑了，似乎想起了很得意的事情，她眼睛一眨，说道“呵呵，这你就不懂了吧。也难怪，你是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的资本，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再次拥有的，那就是年轻。年轻的心，年轻的身体，还有那浑身散发的活力。其实每次见你穿个T-SHIRT加个牛仔裤，我就会想起以前，年轻真好啊。”

“呵，你也不过大我十岁左右，就感觉老了？我看你不是想起了自己的以前，是想起了你的初恋情人吧？哈…”我打蛇顺棍上，附和着笑道。

余闻言止住了笑声，闭上眼睛，似乎真的回忆起旧时的一点一滴，片刻后，倏然睁开眼睛嗔了我一眼，唾道“想你个头，你们没一个好东西，男人靠得住，母猪都会上树。就像你一样，我对你那么好，现在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还不是要离开我？”

“这…其实我就想，我们或许做普通朋友会更好。”我顿了顿，说道。

余闻言有些恼了，摇了摇头，冷笑一声“我看没必要，我不需要你这样的朋友，我们的关系要么是情人，要么是路人，就这么简单。”

我谔然，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相信余对我动了真情，然而她的坚强，是我这一生都望尘莫及的。当我回答我选择和她做路人之后，她便沉默了，拿起咖啡勺不停地在杯中搅拌，一圈…一圈。良久，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脸若冰霜，冷冷说道“你可以走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我惊了一下，悬在半空的心也落回到胸腔，说了声“对不起”，我惴惴不安，狼狈地从咖啡厅里走了出来。

穿过马路，我站到了海边的护堤上，暮色阴沉得可怕，海上飘着几只孤舟，灯火闪现不定，印着天上散落的几颗稀星，随着波涛一起一伏。海风在耳边吹过，“呼呼”作响，我忽然觉得一阵莫名的失落在心里涌现出来：余艳芳，这个一度令我失去尊严的女人，如今逐渐远离我的生活了。然她的离开，就真的能使我像一个男人一样生活吗？而男人的生活，又该是怎样的？仗剑三尺，红颜为伴，闯荡江湖？还是悬梁刺股，青灯苦读，功成名就？

茫茫的海面，就像我的心一样，我高声喊了道“我是谁？”

没有答案，甚至我自己都找不到答案。唯有那强劲地海风，依旧横卷着吹过。该是它，想要挟裹着我迷茫，流向远方吧……

手机，不识时务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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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三章 如意人生

不出所料，电话是小雪打来的。或许这个世界，除了母亲之外，也只有她会打电话给我了。想起来有些悲哀，原来我的生命，寂聊竟似如此。

“猪头，在干嘛呢？”电话一通，小雪娇气地问道。

在亲眼目睹父亲过世之后，小雪曾经悲伤沉默了好一阵子。也许是出于对我的感情，也许，是对于人生命脆弱的感慨。但不久之后，她又回复了之前机灵和快乐，呵，本性难移吧。但话说回来，我没有权利要求身边的人，也向我一样戒心高筑，惶惶渡日。

“在想你，呵呵…”我沿着海堤上，一边走，一边笑着说。

“嘿嘿，真的吗？今天怎么这么乖啊？”小雪闻言开心地笑起来，我似乎看到她兴奋洋溢地笑脸，忽然她疑惑起来“嗯？你那里怎么那么吵啊，你在哪？”

“哦，我在海边，有些闷，就出来走走。”我随口答道。

“是吗？出去散步怎么不拉上我啊？你一个人吗？”问号越来越多，想来她还是对我不太信任。

“当然是一个人啦，不然你以为有谁？”我感觉有些无奈，但这是自己种下的苦果，不得不闷口吞下。

小雪却对我的温柔不怎么领情，揶揄道“谁知道啊，你这个人，专门骗人，哼！”

“晕，怎么说真话就是没人信呢。唉……好了，不要乱猜啦，我真的是一个人，现在就准备回去了。你找我有事吗？”我哭笑不得，只好认真地说。

“没事不能找你啊，我叫你每天都要打电话给我，你都没打。还要我打给你，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啊？”没想到小雪越说越来劲，竟然绕着这话题纠缠起来，我的头顿时变得两个大。

“行了，呵~~我现在去你哪，有意见，当面提出，好不好？”我依然笑了笑，招收截停了一辆出租车。

听到我要过去，小雪不埋怨了，热情地诱惑道“那你赶紧啊，我煲了汤，快喝完了哦。”

十分钟后，我出现在了银石雅园。其实我的住所，也就在银石雅园对面而已，打开窗户斜着望过来，便能望见小雪的阳台。有时侯，我经常会看到一个若隐若现自己的影子，趴在阳台护栏上，望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车辆，若有所思的样子，感觉甚是滑稽，弱冠之年的我，究竟在愁什么？回来的当晚小雪叫我搬回去住的时候，我其实是很心动的，但我又很害怕，她已经被我伤过一次了，我不想伤她第二次。而如今这样守着，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既然孤独了小雪，更苦了我自己。罢了，有机会的时候，再搬回来吧。

一进门，我就使劲抽动了几下鼻子，闻了闻。小雪见了，捂嘴直笑，骂道“你以为你是小狗啊，闻什么闻？”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笑起来“你不是说煲了汤吗，怎么没闻到香味？”

“哈哈，你来迟啦，没了，全部在这里…”小雪坐回沙发上，拍了拍肚皮，翘起可爱的小嘴说道。大概是时间尚早，她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T-shirt的短袖之外，露出一大截白玉似的手臂。晕，才回来几天，原本在我家晒得黑呼呼的手又开始白了起来。

“哼！把我骗过来，又没东西犒劳我，难怪孔夫子要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我也索性把嘴一撇，和她堵气，拿起遥控器来，装模作样地按了几下，不再理睬她。

小雪更加得意了，一翻身坐到我腿上，面向着我，两手捧起我的的脸，调戏似地“哟哟…小猪生气啦，嘿嘿…真的生气啦，来，乖，先吃点东西…”她竟然抓起我手的遥控器，往我嘴里塞。哄小孩似的“来嘛，来，乖，吃这个，好香香的哦…你不是懂孔子嘛，嘿嘿，耶稣还说呢[当一个人打了你的左脸，你就要把右脸也让他打]，所以你既然都上当了，就把这个也吃下去嘛，哈哈…”

我啼笑皆非，瞪了她一眼“耶稣有说过吗？这是《圣经》说的好不好？”

“嘻嘻，都一样嘛。好了，不闹了，你等一下…”小雪松开了放在我脖子上的手，从我腿上下去站了起来，快步走进了厨房。现在的她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牵手拥抱成了家常便饭。不过，我们认识都快一年了，坚持到今天这种局面，实属难能可贵。最重要的，是小雪那颗毫无城府纯净的心，让我不忍心对她在身体上有所逾越，否则以我这种血气方刚男儿，又怎么会让她完好无损的保留到今天。但是她刚才坐在我腿上，我心里真的很痒啊……

“哇…原来你藏起来了，难怪我闻不到，这是什么？”片刻，小雪从厨房里端出两个印着铁尾巴大公鸡的碗来，我接过其中一碗，夹起里面一条细长的，圆棍似的东西问道“你该不会煲了什么虎鞭啊，鹿鞭之类的汤给我喝吧？哈哈…”

话未说完，头上就遭了小雪一个暴栗“虎你个头，乱说，敲死你。那是鸡腿，哈哈，我把脚趾头剁了，就成那样了，偏偏你想象力丰富啊。”

“哦…是鸡腿，不过真的很香，不错，如果你能把这个打人的习惯改掉的话，就属于一个典型的闲妻良母了，以后谁娶了你，保证做梦都要偷笑。”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说什么？”小雪大眼睛一瞪，将碗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做势就要过来抓我。待我把碗放下，正想闪躲时，已经迟了一步，小雪像公安抓流氓似的，一腿弯曲，用膝盖将我死死抵在沙发角落上，两手不停的在我腰上抓。挠痒——这可是她的绝技啊。

我大笑不止，立刻举手求饶了“哎呀，停停停！你听错了吧，我是说，要是我能娶到你，我做梦都会偷笑啊。”

“算你转得快，下次再敢说就饶不了你。”小雪闻言，开心地放开了我。坐回沙发上，复又端起汤来，抿了两口，正色说道“你的工作，我前两天跟我爸说了，他今天打电话告诉我说已经好了呢，明晚咱们一起回去吃饭，顺便谈定这个事情。”

我吃惊不小，一下被一小块鸡骨头噎着，涨红脸咳了几声，终于咳了出来。忙得小雪又是捶背又是递水，我歉意地对她笑笑，喝了口水。问道“你爸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是什么工作？”

“啊，这个我没仔细问哦，好象是海关吧，我现在问清楚一下。”小雪拿起电话。

我慌忙抓住她的手“不用了，呵呵，明天去了不就知道了。谢谢你，呵…”

小雪脸色一寒“谢什么，洗碗。”我哈哈笑了两声，拿起碗进了厨房，回头看见小雪又兴致勃勃地看起了电视。

诚然，小雪的父亲的确是一座大山，通过他，且不论我是否可以飞黄腾达，摘星夺日。至少，我不用再像以前一样，终日担忧种种，惶惶不可终日。我今后的生活，亦会有保障，要知道在中国，只有公务员被称之为铁饭碗，有养老金，医疗补贴，住房公积金……这些在企业做事无法比拟的优越条件。而仅仅一个小雪，就足以使我无法推脱雪父的盛情。

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从上次雪父与李地产的饭局来看，几十年来，雪父的贪婪是与时俱进，他绝对不会是包青天，焦裕禄式的好干部。就算他此时春风得意，也可能是暂时的关系网撒得比较广，位高权重。这样的一座大山，难保没有倒塌倒塌的一天。而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是否会受到牵连？小雪呢？

想来想去，我心里甚是烦躁。无意中碰到了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想起之前我还托付过朋友J帮我找工作，索性先打给他问一问吧。

“MD，老子睡得正香呢，刚挂了一个电话，你又来吵我。”一开口，J就满嘴喷粪。

我笑了笑，低声骂道“你奶奶D，昨晚做贼去了吧？这么早就睡觉？难怪我邻居家的大水牛不见了，估计就是你这家伙偷去剐了牛鞭补肾。”

“呵呵…你TMD的才要补肾呢，你都不知道老子多强，一夜百战，哈哈！”一提起这些生理问题，他就来劲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靠，一夜百战，和你的左右手战吧？呵…行了，别吹了，跟你说正事呢，我上次拜托你帮我找工作，进度如何？”我问道。

J张口打了个哈欠，老半天才缓过神来“你说那事啊，OK啦，我办事，当然是运筹帷幄啦。”

“是吗？那具体说一说？”我心里一阵激动，如此一来，就不必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了。

“哦，其实你之前也知道的，富士康，我之前的一个老朋友在那里做工程部主任。你要进去的话，他可以帮忙，不过进去要从初级工程师开始做起。”J一说完，我的心从山顶又跌落到了谷底。

富士康，这个全球数一数二的电子产品代工企业，相信中国没几个人不知道，不过却有很多人不知道富士康其实是个垃圾企业，反而大把的人削尖了脑袋往里钻。我没进富士康工作过，无法肯定之前网络上的那些报道是否真实。但远的不说，就说近的。

一年多前我在小莉公司做业务的时候，和富士康有做过几笔生意。前期进行的很顺利，从谈规格，谈价钱，看样机，签订单，一路都像闪了警灯的宝马——畅通无阻。但到了月结收款的时候，问题就来了，漫天铺地的找借口，一会是这个零件不好用，要求更换；一会是那个机构有干涉，要求更改设计。但这个时候，设备差不多都使用了半年了。难道设备一进厂没问题，到半年以后要给钱的时候才发现问题？

其实说白了，就是想拖，一直拖，因为资金存在富士康越久，所能产生的效益就越大，当企业做到那样庞大一种程度的时候，一块钱所能产生的利润，就可以用万为单位来计量了。但它不付钱，你又拿它无可奈何，你不可能拿着合约去法院，因为你还想做成它下一笔生意。而且上法院，未必能讨到好处，它一年所缴的税，估计都能抵你一年的生产总值了，所以，政府是一定取其一而行，而这其一，当然就是能够给政府带来最大利益的那一家。是以，直到我离开小莉的公司，那几笔生意都有30%的尾款没收回来。

我呆立了半晌，才缓缓问道“是龙华的总部？还是宝安那一家？”

“是宝安黄田那里的，怎么样？要去吗？”J问道。

老实说，我真的挺感谢他的，但偏偏我又对富士康如此反感，只好叹了口气“呵呵…算了吧，你也知道富士康那种垃圾公司。还是不去了，我再找找吧。谢谢啦！”

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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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四章 风中诺言

这一晚，我留宿于银石雅园。当然，房间还是我原来的那个，令我惊讶的是床上的被子，竟还保留着我走时的摸样，乱七八糟在床上皱成一团，也不知是不是小雪预料到我要回来。睡了一个畅快淋漓的懒觉，越日中午起床来，发现小雪已经做好了午饭。我不由得感慨起来，如果天天是这样的日子，一生就再无所求了。

下午被小雪拉到海滨泳场去玩，她正想买套泳衣下海，被我及时制止了。我说：“虽说现在天气依旧炎热，但季节已经是初秋了，冒然下水，一定会对身体有所伤害的。”

小雪瞪着眼睛想了会儿，最后点了点头，便做罢了。我心里一直在暗笑，其实我是不愿意她穿个泳衣，将大半个身体都露在外面，便宜了海滩上那一群群眼露凶光的恶狼。但这样一来，可苦了我，陪小雪开了一会儿沙滩车，她就对前面几个小孩堆起的沙包起了兴趣，一溜烟丢下我独自跑了过去。而我站在原处，走亦不是，下水游泳也不是…见小雪玩得起劲，我干脆席地而坐，拿了根烟点燃，看着眼前一个个被红红绿绿的泳裤包裹的形状各异的臀部，思绪随着烟幕，慢慢泛散开来……

家里的河水，永远都比眼前这湛蓝的海水清澈，虽深，却可见底。河的两边，是丰盛叶茂的青草。小时候一放学，一群小孩子包括我，便各自将自家的牛从牛圈里放出来，抓个牛鞭在后面不时抽两下，往河边赶来。待全部到齐，牛群吃草的时候，我们便将身上的衣服一脱而尽，赤条条地，“扑通…扑通”地跳下河。事实上说跳有点夸张，因为河边实在太浅了，一米高的个子，站起来水位才到腰部。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热火朝天的憋气比赛。

我游泳的本领，便是在这一次次的憋气中自然而然得到的，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因为当某一天发现自己竟然能够在水里自由浮沉的时候，你会几日几夜，辗转难眠。从那时起，游泳成了我唯一的爱好，本来很讨厌放牛的我，居然每天一放学，无论是否有伙伴，都在第一时间把牛赶出来，甚至有几次，父亲割过稻田上的草喂过，而牛已经吃饱不肯出来的时候，我的强拉硬扯差点把那牛的鼻子拉穿了。现在想想有些后怕，也颇有些内疚，因为在那几年学费困难的时候，父亲狠心将那头为我们家任劳任怨了十多年的水牛卖掉了（这是真的，默哀三分钟…）。或许如今，那头曾与我一同映着夕阳，与晚霞一起渲染成一幅[牧童骑牛图]的大水牛，早已成为他人口中的美食吧。

我想着，心里几许悲痛就上来了，同样是生命，但命运就是如此的不平等。

小雪忽然跑了过来，手里多了个风筝，她一把拉起我“快，快，快帮我放起来嘛。”

我接过来，望着柔软的沙滩，踩了两脚，无奈的笑了“你看，现在又没什么风，这沙滩，又跑不起来，怎么放？”

小雪便郁闷起来了，呆了片刻。忽然一拍手，几颗沙子溅到我脸上来，她赶紧帮我抹干净，嘻嘻地笑起来“我知道哪里可以放了，我们去那里放吧，我记得平时很多人在那里放风筝的。”

“哪里？”在我印象中，好像只有拱北口岸的广场草坪上有人放风筝。我看了看表，已经将近下午三点了，应该正是人多的时候。

“就渔女雕像那里啊，马路对面不是有一个好大的公园吗，咱们去那里，走啦…看什么表啊，还早呢。走…”小雪扯着我，就向马路上跑去，在路边截了一辆TAXI。那司机似乎没见过两个年轻人举着个大风筝四处飞，从后视镜里怪怪地看了两眼，被我狠狠地回瞪了一眼，再呔一句“到渔女雕像那里！”

司机便规规矩矩的开车，不敢乱瞄了。我有些惊异平日豁达的我，今天心情怎会如此恶劣？苦思一阵，仍不得其解……

不多时，我们已经来到小雪口中的公园。这个沿山而建的公园，衬着渔女，共为一个景区，故其间景色甚是优美。眼目所及之处，青草遍地，树木葱郁，鸟语花香。

公园的外围，是一大片草地及棵棵俯首垂枝的柳树。平日里多见的，都是些举着长焦镜头拍照的游客，又或者运气好的时候，能在这里见到婚纱摄影公司带着一对新人在此取景，更能窥得那一身袭白的美娇娘。再往深处走，便是一片宽阔的空地了，其间或坛或径，或坪或池，幽美如画。

时值下午三点，太阳已经收起了摄人的光芒，被一层薄薄的云彩遮住了，云边镶接之处，折射出一条耀眼的金边，像是镶嵌在一块黄金里的汉白玉，望之心旷神怡。我们来的比较晚，一下车，小雪就直奔公园深处而去，看来她兴致不小。我在后面付了钱，也紧跟着跑了进去，进去才发现，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放风筝的人。但大多数，都是一对父母亲带着小孩子来的，看着那一家三口共执一线，其乐融融地盯着天空的风筝，我心里莫名地刺痛了一下。

其实在今天以前，别说放风筝，我连真正的风筝是什么样都没见过。只记得小时候许多小伙伴们会将一张报纸，折叠成三角形一样的帽子，再于帽沿部粘上两条长长的尾巴，栓上一卷的从家里缝纫机上偷出来的棉线，便做成了“风筝”。别说，那小东西飞的还挺高，只是结构不稳，飞不了许久，便被扯烂，掉了下来。掉下之后，风筝便报废了，小伙伴们收回线，又拿过一张报纸继续生产，乐此不疲。不过别人放风筝的时候，我却只能随着父母在菜地里做事，有时侯远远的抬头羡慕着，自己从未亲手接触过。

小雪是个女孩子，尽管用了最大的努力，却跑不快，且天公又不做美，只能偶尔从身边略动的树影中感受到一丝丝风流。我微微的笑着，看着小雪东北西跑，气喘嘘嘘的样子。心里正觉着好玩，忽然耳朵被人掐了一下“笑，叫你笑，快！帮我放，要是飞不起来就要你好看。哼！”原来不知不觉，她已经跑到我身后来了，并且将这个艰巨的革命任务托付给了我，我的笑脸顿时从愉悦转为了苦闷。

幸好，我有前车之鉴，每次陪她出来都会穿上旅游鞋。跑了几步，我逐渐适应了风筝的御风方法，并且很快找到了风向和飞升技巧，于是加快脚步跑了一段路，边跑边向后看，看着风筝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手里的线一寸一寸的松去，当到达一定高度的时候，风力变得大了起来，风筝便扶摇直上，稳稳的立在了空中。远处，传来了小雪惊喜的呼声，随即她的身影在我眼中越来越大。

“嘻嘻…你好厉害哦，一下子就飞上去了，怎么我就不行呢。来，给我，我也要放这么高。”小雪盈盈笑着，接过了我手里的线卷，然后抬头看着在天空中飘游不定，自由翱翔的风筝，天使一般的表情，看得我心神荡漾……

我也抬起头，痴痴地看着那风筝，心中想到：它立得那么高，是否看得很远呢？而它的线，就在我们的手中，一旦放手，它是会落下，还是会越飞越高，迷失了方向呢？假如我是一只风筝，我就曾以为我的线是在余艳芳手中拽着，但如今看来我错了，兜兜转转，今天的执线人，已换成了小雪——这个对我一往情深的女孩。我不禁想起一首诗来：

陈升《风筝》

我是一个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会让你担忧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要如何回到你身边

贪玩又自由的风筝，每天都游戏在天空

如果有一天扯断了线，你是否会回来寻找我

如果有一天迷失风中，带我回到你的怀中

我就一直这样抬头专注地看着，却浑然不觉风筝早已离开我的视线，亦不知小雪何时从身边走远。回过神来，我四处望了望，仍旧不见她倩丽的身影，我便有些慌了，于是向着马路那边走去。越过一个小斜坡，却见到小雪站在身前不远处呆呆的望着那边。对面，有一组人正有条不紊的在走动着，我再向远一些看去，原来是一对新婚夫妻来这里取景拍婚纱照。再看看天空，小雪的风筝早已不知去向，而线却还紧紧的纂在她手中，我有些哑然…

我轻步走到小雪后面，伸手环搂着她的腰，小雪微微一动，没有回头，大概知道是我，便温顺地靠在我怀里。

“在看什么呢？”我明知故问。

“嗯…”小雪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指了指对面“你看那新娘好漂亮哦。”

我定眼一看，那新娘果真不是凡品。即便除去粉黛，也是一名上等佳丽：肌肤微丰，身材合中，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眼角顾盼神飞，娇似临春之花，媚如清秋之月……我心神一荡，俯下头，靠着小雪的颈窝在她耳边轻声吹气道“羡慕她吗？你也会有这一天的。”

“真的吗？”小雪似应非应，转过头来，在我脸上“啵”的亲了一口。

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嘿嘿地笑了几声，答道“真的，当然是真的，如果你想的话，等我的新工作走上了正轨，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小雪闻言索性不再看对面，在我怀抱里转了个身，双手搂着我的脖颈，像荡秋千似的摇了起来，开心的笑道“好，好，何适，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这句算是我最喜欢听的话。”

“啊？还有一句话你不喜欢听吗？三个字的…”我瞪大了眼睛，故做惊讶地问道。

“什么话？”小雪兴起了，眼睛眯得像月牙，疑惑着问道。

我嘿嘿地笑着，不做答。小雪想了片刻，似乎明白过来，立刻摇着我嗔道“什么话嘛，你说来听听？”

“哈哈，不说，你先说吧。”

“说，快说嘛…”

“不说，就不说，你先说…”

“你说不说？快说，不说我就……”

我们嘻笑追逐起来。很快，夜幕暗暗垂落，我心有不甘地停住，搂紧了小雪，认真地问道“小雪，你爸真的叫我们今晚过去吗？”

“嗯？怎么了？你不想去吗？没事的，我也一起去呢，呵呵~~我妈也说好久没看到你了，想见见你。再说你的工作要紧呢。”小雪依附在我身边。公园里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四周一片寂静…

怕吗？我真的怕吗？我该害怕吗？我该怕什么？

我这样问着自己，一手牵起小雪，向路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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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五章 初触仕途

下午的追打嘻戏，我和小雪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趁着时间尚早，便各自回家洗了个澡换好衣衫。随后小雪开着车，接上我一同来到她父母位于拱北的住所。

打开门，小雪一蹦就进去了。而我再次见到背向于我的雪父，就呆呆地立在了门口。我想试着去品尝心中是何种滋味，但，却是徒劳。我很困惑，我明知道在多年以前他曾害得父亲家破人亡，可我又觉得这一切都离我甚远。试问某一天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在你面前，要你把他当成敌人时，你会有何种反应？而我也清楚，如今的我，要想试着去报仇，无疑是膛臂挡车，以卵击石。更何况现在有小雪在面前，我更不能做出让小雪难堪的事。正想间，雪母系着围裙从厨房屋走了出来，见了我，开心的一笑“小适来啦？怎么不和毛毛一起进来啊，傻傻地站在门口做什么，呵。”

我歉意地笑了笑，便客气地叫道“阿姨好，顾叔叔好。”雪父闻言转过身来，温和地冲我一笑，点了点头。也许在他心里，已经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人了吧。只是不知这自己人的定义，是因为小雪，还是因为我掌握着他一个小秘密。

我心里有些诧异雪母会亲自下厨做菜，换好了鞋，我便走进厨房，见小雪也在，拿了双筷子在偷偷地夹菜吃。我哭笑不得，便向忙碌地雪母问道“阿姨，怎么劳烦您亲自动手啊？家里不是有钟点工吗？”

雪母转过头，正要回答。一旁的小雪吃了一嘴的油，鼓着腮帮抢先说道“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等下来的可不是普通人，是我爸爸十多年的朋友呢。所以我妈妈才亲自下厨的。”小雪顿了顿，夸张地叫了起来“啊！妈，我好久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太好吃了，不行，你以后也去帮我做菜好不好？”

雪母笑了起来，爱怜地向小雪说道“你呀你，你想吃就回这里来，妈做给你吃不就行了？干嘛要我跑那么远？”

我想着要气一气小雪，便揶揄道“是啊，阿姨，别听她的。哪有让自己妈妈专门跑过去做饭的，对吧？呵呵，我在家里天天做给她吃，她还嫌不好吃呢。”说完，我在雪母身后，冲小雪做了个鬼脸……

小雪果然气到不行，把嘴一撇，放下筷子，双手叉在腰上，横眉冷目地看着我。我哈哈一笑，又向雪母告状“哎呀，阿姨，你看看她这样子，说她还不服气呢，哈哈…”雪母停下锅铲，转过身释然一笑，遂说道“行了，行了，呵…别闹了，出去吧，你张叔叔应该快来了，厨房又全是油烟，快，去外面坐。”

小雪闻言跺了跺脚，愤愤地向我走来，我赶紧转身往外走，才走一步，便觉得手臂又落在了她人手里，从一阵绞痛，逐渐失去了知觉。小雪见我一脸痛苦的表情，便欢欢喜喜地笑着跑了出去。我捋起衣袖一看，手臂上放临近肘处青了一小块，死丫头真够狠啊。

尚未来得及放下衣袖，门铃忽然响了起来，我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看着正在和雪父聊天的小雪起身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体态偏瘦，年近不惑，手里腋下夹着个皮包的中年男子。小雪一见到他，便欢呼起来“哈哈…张叔叔，好久没见到你了。”

男子愣了，伸手扶了扶眼镜，惊道“你是…？毛毛？”边说着，边走进了客厅。一旁坐于沙发上的雪父，也起身热情地招呼道“哈哈…老弟啊，你多久没见过毛毛了？都认不出来了？”

想来这姓张的男子和雪父很熟，他并不答话，反而一直站立着，怪异地盯着小雪，口中“啧啧”有声“哎…我说啊，这女大十八变，真是一点都没错啊。呵…老顾，你说当年我还亲手抱过她来着，这一眨眼就张这么大了？也不奇怪啊，这些年她都一直在读书，如果不是她这么叫我，我还真认不出来了。”

倒是小雪显得热情周到，乐呵呵地牵起了男子的手向沙发坐来，嘴里忽然委屈道“呜…呜…张叔叔还说，一点都不疼我了。你还说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要送礼物呢，现在早都过了。呜…呜…”

男子一愣，回头和雪父对视了几眼，忽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雪父笑过，便出来圆场了，拉过小雪坐到他身边，责道“毛毛，不瞎闹了啊。张叔叔难得来一次，今天可是过来吃家常饭的。呵~~改天爸爸替张叔叔买个大大的礼物送给你。”小雪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便不再做声了。

这时雪父站起来，向我招了招手，我走了过去，雪父把手向着男子一指，说道“小适，这是珠海海关总署署长，你也跟小雪叫张叔叔吧。”说完，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冲男子介绍道“老弟，这就是我电话里和你说的，呵…毛毛的男朋友，小何，他工作的事情，就要麻烦你了。”

张署长又扶了扶眼镜，站起来伸出了手。我赶紧把手递过去握了握手，不知为何，我对眼前这人有股莫名的敬畏，感觉上，他并不是三头六臂，一副金丝眼镜将他装饰的斯斯文文，若一眼瞥见，总以为是个作家或教师什么的。但在他握手的一瞬间，我却从那儒雅的神态中领略到一股威严的正气，那镜片后面的目光，一如闪电！

张署长用力握了握，忽然放手，哈哈一笑“不错，不错，果然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呵…毛毛啊，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出类拔萃的男孩子啊。还有没有？也给我们家小林子介绍一个啊。”

我尴尬地笑了笑，在一旁坐了下来，再看看小雪，正拿着一张报纸将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雪父和张署长一同进了书房。我正觉气氛有些沉闷的时候，雪母在厨房里高声叫了道“毛毛！进来帮妈妈端菜。”

我赶紧起身，应道“我来，我来…”

一桌菜放好，雪父和张署长走了出来，张署长见到雪母，惊讶地叫了起来“哎呀，大嫂，怎么能麻烦你亲自下厨呢。罪过，罪过啊。呵呵…早知道，咱们去外面吃也是一样嘛。”

雪母焉然一笑，边解开围裙，边说道“呵，小张，又不是外人，做个饭算什么，难得的是你今天有时间过来。再说外面吃，又浪费，又没那气氛，对不？”张署长连声道“是是是…”

一旁雪父开始问了“老弟，喝什么酒？还是照旧？喝茅台？”说完便要吩咐小雪去拿，张署长慌忙摆了摆手，说道“不了，不了，整天喝那玩意，早都腻了。我知道你这里还有花雕，那酒好，性子温不伤身体。就喝那个吧。”

雪父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可是要了我的命根子啊。”张闻言也得意地笑起来，一屋子的人来到厨房外围的一个专门吃饭的小屋子，雪父和张坐中间，雪母坐左侧，我和小雪坐于右侧，便开始动工了。

饭桌上基本上没怎么说事，不外乎都是多吃菜，干杯之类的。我自知酒量不行，便没喝酒，只是一个劲地向雪父和张的酒杯里斟酒。另外两个，是女性，也未曾沾染点滴。雪父和张两个人就这样一直你敬我我敬你的，喝完了两瓶花雕。酒过三巡，张已经微呈醉态了，连连摆手道“不行了，不行了。没想到这酒还是有后劲啊。”

雪父闻言一笑，说道“老弟啊，这么多年，你这酒量可没见长啊。要加油啊。”

张打了个酒嗝，苦笑一下“老顾啊，今时不同往日啊。我的为人你是清楚的，人家有目的的饭局或者应酬，我是一律懒得理睬。今天要不是你老哥还有毛毛的面子，我都不会来，呵…我可是豁出去了啊。你应该清楚，自从零四年东莞凤岗海关查出那档子事以后，中纪委对华南地区海关盯得特别紧，只要稍有不慎，可能就乌纱帽不保啊。呵呵，虽说我这人平时做事都还算近人情，不过这世上哪个人身边不会有小人？所以我估计小何最多在我那呆半年，半年之后，老顾你可就要想办法了。当然，我可以保证他在半年内可以转正。”

“小何，你自己可要加油啊，海关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玩。好多刚进来的人，不到一年就走掉了，正是因为他们把海关这份工作想成了肥差。”张署长转头看了看我，正色说道。我报以微微一笑，点点头，示意我明白。

雪父这边笑了笑，举起杯子“来，老弟，干了这最后一杯。咱兄弟也难得聚在一块，今天不为这事，或许就不会凑在一起喝酒了。呵…小何以后的去向，你不用担心，你那边尽快帮他转正，只要一成为正式的公务员，我马上就可以把他调到G市去。放心吧。”

本说他们如此竭力地帮助我，我应感到高兴才对。但我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甚是悲哀，自己的未来，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般，任人摆布。可话说回来，除此之外，我能有更好的出路吗？我一直以来都试着追求完美的人生，但到头来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对世事的不平处之圆融？还是让自己的心千疮百孔？也许，宿命就安排着我该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下半生，直到老去，终结……

饭后茶时，张署长拿过自己的公文包，娶出一个黄色档案袋，鼓鼓的袋子，似乎装了不少东西。他伸手递过给我，说道“里面有一份人事表格，你下星期一到拱北海关大楼去找人事部门的孙小姐，把表格给她，她就会帮你办理好一切的。还有到时候会有一场简单的面试，那这里有一些海关的书籍和试题，你只要在书里面把试题的答案找出来，相信就不会有问题了。”我接了过来，连声道谢。

档案袋拿在手里，感觉很是沉甸，大概，是因为里面装着我的未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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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六章 爱到永远

张署长离去不久，我和小雪也向她父母亲道了别，驾车回到了银石雅园。既然工作已定，我亦已经下了决心，搬回来和小雪同住，让心中的担忧，见鬼去吧。

一进门，我便累得软身躺倒在沙发上。却不知上次是何时，有这样放松过自己？小雪随后进门，一看我懒洋洋的模样，便飞身闪了过来，拉起我的手“起来…”

“干嘛？好累啊。”我仍旧赖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道。刚才的情景，历历在目，面对着两个重量级的人物，我的一举一动都特别小心，很是拘束。

“这么懒…去洗澡睡觉啦。”小雪不肯松手，又使劲拉了几下，见真的拖不动我，便又想来抓我的腰。幸好我早有警觉，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她便动弹不得了，皱起了眉头，表示抗议。我见她那又怜又惜的模样，不免心神一荡，一下将她紧紧搂在了怀中。又在她耳边轻声问道“下午洗澡了啊，才过两三个小时，又要洗啊？”

小雪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停的用头发蹭我的脸，自己却把脸埋在我怀里，嘴里说道“下午是下午嘛，现在晚上，该睡觉了，也要洗啊。嘿嘿…”忽然她又抬起头来“适，你下午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一愣，反问道“下午？我下午说了什么？”

小雪便不高兴了，撅起了小嘴，嗔道“哼，你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皱起眉头，想了想，随后释然一笑“哦…原来是那个，呵。真的，当然是真的。”小雪欣慰地笑起来，忽然又怔了怔，抬手按了按我的眉头，责道“你干嘛整天皱起个眉头啊，你看，都快出皱纹了。”

“呵呵…”我讪讪一笑。我任由着小雪按着我的眉头，眼向前一看，正见到到小雪那清秀的面容，几许担忧像一层薄雾，笼罩着她粉嫩的脸，我心中有些愧疚，搂紧了她，向着她的红唇吻了过去。迷离中，小雪微微抖了一下，没有挣扎，闭上眼睛任由我吻下来。两片唇，像干柴烈火般痴缠在一起……不到几秒，小雪忽然嘿嘿地笑起来，唔唔地叫了两声。我停下来，诧异的看着她。

小雪双颊微红，羞着脸捏了捏我的下巴“你的胡子，扎人…”我伸手一摸，果然胡子硬的像刚针一般，这才想起自己足足有一个星期没有刮过胡子了。空气中的暧昧被我的胡子扎破了，我有些懊恼，便冲着小雪尴尬的笑了笑。正想下地去洗澡，小雪一把将我抱住，神情幽怨地说道“你知道吗？你从家里回来，人都瘦了一圈。我心里，好痛…”

我黯然心惊，最近走路总感觉头重脚轻，我自己不曾觉得自己有变化，却被细心的小雪发觉。想来定然是父亲的离去，让我内心痛苦不堪。曾在多少个夜里，梦中，我都遇到了父亲，那音容笑貌，是少年时留在我脑海中的烙印啊！或许多少年后，当我离开这个世界时，天国的父亲可曾会改颜？我可识出他来吗？

回过神来，我对小雪歉意地一笑“我…”一开口，忽然又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表达什么。我又尴尬着，继续说道“我洗澡去了…”小雪却扯住我，未待我缓过神，她一下吻了过来，封住了我的嘴。我有些吃惊，正想问“你又不怕胡子扎了？”想了想还是不妥，便专心吻了起来……

渐渐地，我的身体开始发热，有些难以自持。情欲像是一簇熄灭已久的篝火，被小雪一寸一寸的点燃，小雪似乎也有些动情，她紧紧地搂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去里面…”我点了点头，抱起她向房内走去，嘴唇却一直未离开过她的脸颊，脖颈…

将小雪在床上放好，我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随手拥过小雪，继续着未完成的任务。小雪虽与我在一起很久，但我们真正的温存，比如连接吻搂抱的次数，却少之又少，而唯一的一次肉体接触，也都功亏一篑。我和小雪狂野地亲吻着，耳鬓厮磨，渐入佳境…我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起来，禁不住去解小雪的衣扣……

我半昂起来，一边解着，一边看着小雪，见她羞红了脸，拉过被子往我们身上一罩，又娇声嗔道“坏人，把灯关了…”关了灯，我又把被子踢开。小雪不再说话了，娇气轻喘，驯服地任由我解开了上衣，我颤抖着双手，绕过她的后背，轻轻地剥下了她的蕾丝。内衣一除去，两座似有生命似的乳房俏挺出来，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在她柔腻的躯体上留下两个倒影。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小雪不能自持地呻吟起来……

我的手逐渐向下游抚摸而去，碰上小雪的牛仔裤，我轻声问道“可以吗？”小雪未答话，黑暗中只感觉她点了点头。我轻轻地卸下她的长裤，一座玉雕似的妙嫚躯体顿时呈现在了眼前，肌白胜雪，肤若腻脂，纤腰平腹，玉腿修长…我怜爱地抚摸，亲吻着小雪每一寸芳躯。平日矜持的小雪在我恣意的挑逗下，似乎也变成了一个多情的浪女，不停的扭动着身体，与我缠绵不休。

我蜕掉自己全身的衣服，又将小雪镂空花边的内裤卸下，挺身欲入时，发现小雪下面早已溪流汇集，似乎就要泛滥。我便俯下身在她耳边说道“涨洪水了…我来抗洪啊，好不好？”

小雪伸手打了我一拳，嗔道“坏死了…”这无疑是给了我命令，我便调整状态，小心翼翼地行动着。刚挺入少许，小雪身体一颤，微微惊叫一声“痛！”

我便心疼起来，停滞住不敢再往前了，又恐是她状态不够好，便试图继续爱抚着。谁知小雪不依，她紧张地闭上眼睛，双手扶住我的臀，向她身上压去。我心中便有些激动了，横竖就痛一下，不如趁她心里没障碍的时候，或许不会那么痛苦吧。我便猛的一下，小雪痛苦的大叫了起来……一声叫唤过后，小雪便由女孩成为了一个女人。

当令人眩晕的狂风暴雨过去，小雪似乎已经倦极，懒懒地缩在我怀里，双手紧紧地搂着我，似惊怕我会离去。我疼惜地抚摸着她柔顺的秀发，随手打开了床头灯准备拿烟，才打开灯，却又是那惊鸿一瞥！刚才小雪躺过的地方，床单上一块触目惊心血渍，让我的心变得沉重起来。

不是因为我没有责任感，而是见到那血渍，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杨柳。我亦没有惊讶我为何会在这时候想起她，因为当年我的第一次，也是交给了她，而那次，也是有血渍的，不过是她的。可两年以后，我才知道那不过是她的月经血而已。可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块暗红的颜色，早已深深烙在了我脑子里，或许这一生，都挥之不去了。

我抽着烟，吐出一个又一个淡蓝色的烟圈，又看着它们一个个浮升、扩散、消失…就像那如歌的往事，总有一些会随着时光流逝，消失。但为何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却永远都无法释怀？

下身忽然传来一阵痒麻，小雪一手把玩着我的下体，仰起头，看着我，一脸的坏笑“嘻嘻，好奇怪哦，这么多毛毛。”

“呵呵，毛毛，毛毛在我这里。”我被她的话逗的啼笑皆非，便指了指心口说道。

“嗯”这句话让小雪很受用，她两手扒着我的肩膀，爬到我身上和我一样呈半躺状，又在我脸“啵”地亲了一口。柔嫩的身躯便露在灯光之下，我看了几眼，忽然又有了些反映，小雪惊地把手缩了回来，嘿嘿直笑…忽然她又伤感起来，将头趴在我的肩膀上，幽幽问道“何适…我把什么都给了你，你会爱我一辈子吗？”

“恩，我爱你，直到永远。”尽管这个问题很沉重，但我却不想让初经人事的小雪失望。

“永远是多远？”小雪认真起来，瞪着大眼睛问道。

“多远？”我愈发沉重起来，叹了口气，笑笑说道“大概是到死的那天吧。”

“不许你说不吉利的话…”小雪闻言嗔怪了一声，随即用红唇赌住了我的嘴巴。

“我还想要……”足足吻了一分钟，小雪放开我的嘴唇，却忽然说出一句让我大跌眼睛的话来。我吃惊不小，瞪大了眼睛“啊！？”了一声。一个初经人事的女孩，她能承受的住梅开二度的痛苦吗？

小雪嘻嘻一笑，又躲到被子下面去了，留给我一个光滑的脊背…原来她在耍我，呵……

次日一早起床，小雪走路有些瘸，我明知故问，逗她道“咋了？扭到脚了啊？”结果换来顿暴打。

待我起来穿好衣服，小雪要我把床单拿出去丢掉，我没让，只拿了把剪刀，将床单的那一小块暗红剪了下来，告诉她“我要珍藏起来，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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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七章 巧遇伊人

我依在阳台的护拦，俯视着楼层下宽阔的马路，行色匆忙的人群，天空不时飘下的雨滴，润湿了我的肩、发…这阴郁的使者，已是连续几日几夜，无休止的降落着。抬头望了望天际，夜色如墨，苍穹之下，一片暗寂，唯有墨洗般的乌云，随着风流翻滚不定，挑衅似的审视着世间…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

忽然肩膀被人一拍，是小雪。她从身后搂紧了我，将头依于我的背上，轻声嗔道“傻瓜，你叹什么气啊？”

叹什么气？或许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顾自笑了一下，答道“呵…没什么，只是整天下雨，心里觉得有些闷。”

“哦，下雨有什么好烦的。我最喜欢下雨了，雨过之后，到处都是那么干净，最适合逛街了，嘻嘻。逛街就不会有那么多尘土啊，弄的鞋子脏脏的。”小雪依旧将头靠在我背上，不停的蹭着。

“呵…”我哑然失笑。心中便惆怅起来，真希望我也可以像她一样，喜欢一个雨，理由是因为逛街比较干净，就这么简单。

风徐徐吹过，一阵雨水随着风儿飘过来，我伸出手，水滴便密密麻麻地散落在我掌间，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珍珠，惹人怜爱。我放到唇边，浅浅尝了一下，无滋无味，但就这无滋无味的雨水，为我的新工作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一个月前，我如张署长所嘱，到了拱北海关大楼报到。之后一个小场面的面试，胸有成竹的我自然是对答如流。面试官满意的点了点后，我便成为了珠海海关的一员——临时工。培训一个星期之，我被调配到九州港货运码头。主要负责核对报关资料的中所有货物的确实性。具体的说，就是在现场查货，查看是否与进口方申请的报关批文中的数目，品名等是否一致。这是海关稽查的一个重要环节，但，也是最辛苦的一个环节。

朝九晚五的生活，每日清晨，我先到办公大楼签到。之后一个组便有一个小会，主管人员安排好今天的工作之后，每一位现场稽查人员便到办公室将所要查的柜号相对应的资料拿到，再到现场查货。在这期间，货物相关的买家或卖家为了不出漏子，更会随着我们一起，需要做的，便是对资料上有疑问的地方进行解释。如解释不通，就有可能需要将货物重新按照编码分类，再次报关，再次检查…总之关务之间过程极其繁琐，而我需要做的，却是比较简单，很快，我就逐渐适应了这里的一切。

而整个周围，并没有发生有欺负新人或者其他类似的情况，大概是他们对我的来历知晓一二吧。我也乐得清闲，反正我生性喜欢静寂，不喜与人打交道。之所以近日有些烦恼，便是因为这不断陨落的雨滴。因为不管天气如何，我们工作总是在室外，整天披着个雨衣，就算洗完澡，都感觉身上还有股橡胶味。

正想间，小雪忽然问了起来“你在海关那里做的还好吧？要是不习惯，我让我爸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好些的工作。”

“不，不用，呵。很好了，工作又简单，又不会太累。”我转过身，冲着她一笑，说道。

小雪静静地看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什么污点似的。忽然她嘟起了嘴，抬手摸着我的脸，心疼道“你看你，还说不累，又瘦了些，还比以前黑了。是不是真的不累啊？你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说，就苦了自己啊。没什么的，我只要跟我爸一撒娇，他马上就去办了。”小雪停了下来，搂住我的手缩得更紧了，她将头趴在我胸口，幽幽说着“要是累坏了你，谁来照顾我啊。”

“呵呵…傻傻的，你看我身强力壮，哪有什么累的？再说黑一点还不好吗？古天乐不也那么黑，还不是整天一大堆美女围着他转。”我用手抚柔着她的长发，安抚道。

“嗯…但你不要成为古仔啊，我不许那么多女人围着你转。呵…”小雪撒娇道。

“哈哈…我要是成了他，也不会有那么多女人围着你转啊，因为我身边有一只老虎。”我坏笑着，做了个鬼脸“吃人的，吼！”

“好啊，你竟敢说我是母老虎，看我怎么收拾你。”小雪抬手就要掐我。幸好我预料到她要发作，及时搂紧了她，她便缩在我怀里，动弹不得了。挣扎了一番，小雪仍然动不了，她便不再徒费力气了，撅起嘴巴，怒视着我。

看着她那又急又娇羞的面容，我心里像是一汪深沉的湖水被丢下了一块小石子，涟漪慢慢地，一圈圈泛展开来。我情难自禁，忍不住吻上了她的唇……

与小雪一番缠绵后，小雪缩在我臂湾里沉沉睡去。而我辗转数次，依旧难以入眠。昏暗中看着小雪俏丽的面容，我的愁绪再度涌现，如此善良，可爱的女孩，我能陪伴她，保护她一生吗？我又用什么来做保障呢？爱情？还是物质？我思绪良久，再心中搜寻无数次，答案却依旧是个疑问号。

帘幕渐渐发白时，倦意如潮袭来，我昏昏入睡。窗外，雨水似乎更浓了……

次日清晨醒来，发现时间快近九点，而小雪似乎也太过于疲累，依然沉沉睡着，不时抿了抿嘴，形容极其惹人疼惜。我在她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套上衣服，洗盥完毕之后，奢侈了一回，坐了个出租车马不停蹄地向码头赶去。

到九州港报关大楼时，九点还差五分，赶在停车场下了车的我长嘘了一口气，习惯性的向周围扫了一圈，幸好，也有同事像我一样匆匆而来。忽然，我的眼角闪过一抹红色，那是一种极其熟悉的颜色，然而时间紧迫，我却来不及看，匆匆进了大楼签到。心中，却对那抹红色更存疑虑了，记忆深处，像是有什么要浮现，却很莫名其妙的，总在那一瞬间又跌落……

上班的时候，我的魂魄像是不属于我似的，悠游在半空中，围着我，绕过一圈又一圈，就这样，我魂不守舍的过了一天。下午五点，从大楼里换出便服来，我走到了门口，向前一望时，我呆住了……

在我身前不远，一个熟悉的俏丽的女性身影正在开着车门，竟然是小莉！而今晨那抹刺目的红色，赫然就是许久未见的BMW318i，我惊住了，只感觉脑海中一片空白，混乱，毫无思绪…直到她打开车门，正要进入时，我才失声叫了一声“莉姐…”

这一声，像是酝酿了千年，又像是一个久未归家的游子，见到亲人时的呼唤。是否小莉，一直未从我的记忆中消失过呢？

那身影闻言果然转过身来，见了是我，亦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许久，小莉才对着我，手扶着半开的车门，温尔一笑“小适啊，真巧，这也能碰到你。”

我亦苦涩地笑了一下，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向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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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八章 停留离去

不几步路，我就站立在了小莉面前。可我痴痴地看着她，脑海中却又茫然起来，我究竟在做什么？难道我真的还爱着她吗？又或者，我与她之间，有过真正的爱情吗？阴黯的天空，忽然漂下几滴雨点，落在脸上，冰凉，就在这样的初秋…

眼前，小莉焉然一笑，道“怎么？几个月不见，不认得我了？”

我回过神，见到她那似曾熟悉的笑靥，尴尬地动了动嘴唇，试图像她一样笑着，却是徒然…

两人便沉默住了。

许久，小莉打破沉寂，问道“吃饭没？”

茫然地，我摇了摇头。

“走吧，吃饭去，我也正好想找你呢。”小莉说着，绕过了车头坐进副驾驶室。显然，她准备让我做司机。

我顿了顿，终究拉开了车门，坐了进去。扶着方向盘，我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地颤着，我知道，这个情景，曾在我心中回想过无数遍，只是我不曾想到，今天，又会重复着以往那熟悉的一切……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晃动，未几，玻璃内侧就起了一层薄薄的雾，像我的心一般，灰蒙蒙一片。我开启吹风，雾气顷刻而散，但心中的那层雾，何时能够散去呢？

我们来到了九州大道边上的上岛咖啡，进门后，两人在窗旁坐定。小莉似乎有些渴，端起水杯不停的喝着水，而我，不知该将眼神放落何处，便望着落地窗外不停降下的雨点，砸在地面，四散开来，又有几滴，溅射到窗户玻璃上，晶莹一片…

“小适，你怎么会在海关那呢？”点晚餐，小莉笑着问道。我忽然发现小莉笑起来，比以前更加漂亮了，或者说更加年轻了，为何会如此？难道说这一段日子，她过得比以前要滋润吗？她和她前夫呢？复婚了吗？一连串的疑问，瞬间在我心中涌现，愈是面对着她，我却愈觉得她很遥远……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慌忙笑了笑，答道“呵…我现在在海关那里工作，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刚下班。你呢？又为什么会在那里？”

“哦？”小莉惊讶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复问道“你到海关上班去了？不错哦，有本事，呵呵。”

“呵呵…”我附和着笑了笑，追问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旁的WAITER，送过来两杯咖啡，一杯小莉的曼特宁，另外一杯蓝山，却是我的。用勺子搅了搅，我端起来放在嘴边，心中忽然惊奇起来，这味道，何以这般地熟悉…？

小莉抿了一小口咖啡，灿烂一笑“我今天是过来处理一些事啊，前几天出的货，被海关扣住了，因为装箱单有些问题。”

“哦。”我这才释然，又关切地问道“现在呢？搞定了吗，要不要我帮忙？”话一出口，我却有些后悔了。暗暗自责为何如此冒然，试问在海关里面，又怎会有我说话的份呢？但话已出口，便是再后悔，已然是覆水难收了，如故真要帮得上她，又何乐而不为呢？

“呵，不用啦。已经弄好了，谢谢你了。”小莉一说，我这才放下心来，其实她真要我帮忙，我还未必能帮的上。

两人又沉默了，我正想找找话题，小莉却先我说道“小适，你和余艳芳的事，我也略有听她提起过。呵…希望你不要怪她，我很了解她的，本性上，她并不是一个坏人，也许，她只是有些寂寞而已。”

蓦地，我心里涌出一股悲跄，心中豁然明白为何这咖啡味，如此地熟悉，却原来这是余艳芳的至爱。说起她，我黯然心酸。我苦涩地笑了笑，说道“坏人？莉姐，你说这世界上，究竟怎样才是好人？才是坏人呢？小时候，我家里没有电视，于是我们全家人都会跑到邻居家里去看电视。记得那时候《三国演义》是我和我爸爸最爱看的。每一次，电视里出现曹操的时候，我都会指着电视说[这是坏人！]我爸会笑着告诉我[傻小子，那个战乱时代，哪里分什么坏人好人呢？谁能得到天下，谁就会说自己是好人。]，爸爸话虽如此，我却一句都听不进去，而一看到诸葛亮，我又会很激动，感觉他就是智慧的象征，是知晓后世五千年，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人物。”

我端起咖啡，啜了一小口，继续说道“长大以后，我才明白，爸爸的话尽管简朴，但道理却是显而易见的。这世间其实真的没有坏人或者好人之分。且不说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便是今天，坏人和好人也没有具体的标准，没有分界线，全凭人们各自心中的一杆称，你说她好，便是好，说她坏，那就是坏。呵…其实不管他好人坏人，不管是曹操，还是诸葛亮，最后都免不了成为黄土一杯，与草木同朽。所以一旦过去了的事，我都不想再提了，也不再回想了。看着明天，才是最重要的。”

小莉呆呆地望着我，良久，她回过神来，温尔一笑“哈…行啊，小适。你终于成熟了，呵，看着明天，才是最重要的。其实你不介意，我就放心了，也很开心你能这么想。”

然而我将话说完，自己却又迷惑起来。我的话干净利落，听起来很爽快，但我心里，真的是这么想吗？我真的能将往事，像这窗外的雨水一样，随着阳光的到来而散发得无影无踪吗？咖啡厅的角落，隐隐传来一首老歌：

如果这是最后的结局

为何我还忘不了你

时间改变了我们告别了单纯

如果重缝也无法继续

失去才算是永恒

惩罚我的认真是我太过天真

难道我就这样过我的一生

我的吻注定吻不到最爱的人

为你等从一开始盼到现在也同样落得不可能

难道爱情可以转交给别人

但命运注定留不住我爱的人

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这忧伤，灰暗的曲调，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往事又慢慢翻展开来…我想起我进公司的第一天，见到小莉时那种惊为天人的感觉；又想起一杯白兰地灌下，即时倒地的窘像；还有那梦中，光着身子寻找伊人的情景…我忽然发现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莫名地，鼻中发涩，眼角湿了起来…

“怎么了？你……”耳边传来小莉的惊异，我慌忙收回泛滥的思绪，意识到自己的窘迫，我伸手揉了揉眼睛，自嘲似的笑了笑“呵…没什么，眼睛里进了灰尘。”

小莉释怀一笑，递过一张纸巾，紧接着说道“小适，我估计这次见面，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心中一惊，神情黯然低落。然转念一想，这似乎也是清理之中的事。毕竟，我和她已是形同陌路了。我冷冷笑了一声，生硬道“呵…我明白。”

小莉摆了摆手，似要解释，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再过两个月，我就要去加拿大了，移民。签证已经过了，这个星期是我最后上班的时间了。”

这一刻，我却不知自己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了。开心吗？因为她并不是不想见我；绝望吗？因为从今往后，她就真的从我生命中消失了。我咬着嘴唇，忍痛问道“为何要移民呢？”

“嗯…为了文文，他开始上学了，国内的教育，不管从基础设施，还是教育机制，我都不喜欢。他也不喜欢，所以我们决定移民。现在所有能变卖的东西，都已经差不多卖掉了，包括这车子，这个月底，我就要交出去了。呵…以后要是有时间，大家可以用邮件联系啊。”她说的文文，是她那六岁的儿子，小家伙，如今应该长高了吧，相貌呢？更似妈妈了，还是更像爸爸了呢？而小莉口中的那个“他”，大概就是林浩吧。

我有些惊奇，自己竟然将这些人名如数家珍般从记忆中翻了出来。

“哦…”长长叹了一声，我又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心里，只能暗暗祝福她越走越好吧。

雨势，渐渐弱了，透过射出窗外的灯光，只见到稀稀落落的雨水，点滴飘下。但想到小莉还要开车回去深圳，我不敢耽误她太久。饭后，出了门，我便叫她赶紧回去，若再晚些，路上更不安全。小莉笑着道“无妨，一路都是高速。先送你回去吧。”

桂花南路，昏暗的路灯，树荫下，残印着一个个斑驳的影子。我停下车，小莉诧异地看了看我，问道“到了吗？这里什么都没有呢。”

“恩，不远了，我走回去就行了。”我呆呆地望着她，心中只想多望几眼，惟恐某一天想起这个人名，面容却已模糊。

“哦。”小莉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情，打开门下了车，绕过车头。我依旧坐在驾驶室，直到她开了门，我走下来，站在她身前。鼻中传来淡淡的香水味，这是多少个夜晚，让我魂牵梦萦的味道啊。我不禁有几分痴了，忽然问道“莉姐，我…我能再抱一抱你吗？”

小莉惊地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有些陌生，刹那间，又温柔起来，她笑了笑“嗯”，便张开双手，任由我抱住了……倚在车门上，我身心颤抖不止，多少次在梦里，我可曾这边般拥抱过她吗？

许久，我恋恋不舍地放开她，拉开车门，在她上车的那一刻，我低声叮嘱道“莉姐，保重。”

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亦说道：“保重。”

BMW轰鸣一声，红色的尾灯愈离愈远，逐渐消失于拐角…

我痴然望着小莉离去的方向，许久心中未有知觉。忘记是谁说过，男人就像一个港口，他永远难以预料自己一生中会与多少船只泊留。或许有很多，或许，一艘也不曾有。似乎我的港口里，小莉掀过一阵巨浪之后，永远的，头也不回地离去了。而下一艘停留的，离去的，又会是谁呢？

一阵充满湿意的风吹过，雨水啪啪地从树间滴下，落在我的眉角，缓缓地向下流动，顷刻，滑及唇边，我抿了抿，雨水竟是微咸…

却不知，这究竟是雨水，或是我的泪水…

耳边似有若无的，又传来了那忧黯的旋律“……我不能，我怎么会愿意承认，你是我不该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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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三十九章 初临G市

日子，就像堤下滩前那涨落有致的潮汐，变得规律、无忧起来。我生性喜静，悠闲的日子，我多数呆在房间里，打开电脑看看新闻、小说。孰不知从这一尺见方的窗口里，就能窥尽世间百态，人情冷暖。人说“微栗看世界，滴水观沧海”，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令我很无奈的是，小雪似乎不太喜欢这般窝居的生活。每次我一下班，电脑才开不到五分钟，她就跑进来缠着要去逛街。而往往我又逃脱不了她那软硬兼施的缠人的功夫，总是无奈的捏一捏她的脸蛋，然后换好鞋，就被她牵着出门了。

周末，我们会在这样秋高气爽的天气，到情侣路散步，偶尔兴致来了，租一辆双人自行车，从口岸开始，一路向北，轻快地踏着，吹着口哨，不时冲路边的行人猛的回头一笑，远远看着他们莫名惊诧的样子，我和小雪都欢快的大笑起来，我从心底涌出一股甜蜜，这样从未有过的舒心，仿佛又回到了少年时同小伙伴们掏鸟窝，灌田鼠，那青涩无忧的日子……

好景不常在，这句歌词又一次在现实中得到了验证。我到海关上班三个半月的时候，办公室科长将我叫了过去，递过一张纸来，我一见，是一份公务员转正通知。我按捺不住心脏的剧烈跳动，双手微微抖起来，从今天起，我也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的人民公仆其中的一名了。整个下午，我都处于莫名的兴奋状态，像那一年得到了“三好学生”奖状一样，一下班，我忍不住给母亲打了电话，告诉了她这个消息，博得母亲一阵欢喜。在母亲眼里，儿子能吃上皇粮，那是一件祖上十八代都光荣的事情，我琢磨着母亲一挂了电话，马上就烧香去了…

我心知如按照当日雪父和张署长的协定，我快要结束在海关工作的日子了，否则张署长不会如此着急将我转为正式公务员。正常情况下，海关科员是需要工作期限满一年之后，进行各项评估，合格后才可转正。

果不其然，一个星期之后，我收到了调令，当然，这是秘密的，只有我和为数不多几个人知道。科长一脸疑惑的看着我，冷冷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这里上班了。下星期到这袋里面的地址去报到吧，记得里面的档案不要弄丢了。”我一言不发接了过来，心里很清楚，里面的地址一定是G市的，且与雪父有关的地址。

然而，我却未曾想过，这地址竟然就是G市市政府…看着A4纸上那鲜红的政府大印[奇`书`网`整.理提.供]，我有些不敢确信的摇了摇头，一旁的小雪放下零食，凑过来一瞧，笑了一下“嘿嘿…我爸果然把你调到身边去了哦，那样才好，我看看……下星期一报到。”

“没事，下星期一我和你一起去。”小雪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我的脑袋，接着又捧回茶几上的零食，专心致志看起了电视。

我细想一会，便明白过来一定是小雪要求她父亲将我调至身边。至于原因，很难说，也许是怕我被人排挤；也许，是怕我离开她之后会朝三暮四。心里有些湿润的感动，我顾自笑了笑，我趁小雪不注意，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薯片，责道“又吃这些垃圾食品，你不知道对身体不好的吗？”

小雪回过头看我，怔了一怔，狡黠地一笑，便起身想夺回，嘴里怨道“什么垃圾食品啊，我就要吃，还给我…”

我“哈哈”一笑，从沙发上站起，一扭身躲进了卧室。

“开门…开门啊，你气死我了，再不开门不理你了…”小雪在门外，一边砸着，一边威胁道。

“嗯…嗯…这垃圾食物，不适合你吃…我…我…丢了啊。”我背靠着门，一边吃着薯片，一边回道，嘴里塞满了食物，让我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

“哼！”小雪愤愤一声，便再也无声息了。我疑惑了很久，最后明白过来：厨房里，还有一袋新的……

初冬的太阳，格外刺目，我站在诺大的广场边缘，望着远处的G市市政府，那高耸的办公大楼总给我一种错觉，以为见到了传说中云遮雾绕的天俯。

小雪从身后跑了过来，递给我一只百事，见我惊异的目光，便得意地问道“嘿…很漂亮，很豪华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啊，很豪华，却不知这豪华二字含括的，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泪……

G市市政府办公大楼，主要分为三幢，一幢主楼，大约30层左右，外墙全部以深蓝色玻璃镶嵌，远远望去，颇有些似香港中环的国际金融中心大厦，但却又比之要显得威凛，更加大气磅礴，毕竟，这是政府衙门地。在主楼的两侧，是两幢相同风格的辅楼，相较之下，辅楼层数较少，更矮一些，却仍不失奢华之气。两幢辅楼像保镖似的，呈合拥状紧立于主楼侧旁，三幢大楼合与一处，有如三只巨大的猛兽，矗立在广场顶那一端。

再往前来，就是市政府广场了，广场呈三阶斜坡而建，每阶之间都有几格台阶相联，落差大约半米。最高阶是一个纯粹的平台，大理石镶嵌的地板，毫无装饰；中阶以雕塑为主，众多小型的铜雕，围绕着一匹举足飞腾的骏马，似是马到功成之意；而我所站的地方，就是最临界着柏油马路的最低端了。看起来，这宽阔的广场建好最少都有三五年了。我面前，坛中的花草已看不出移种的痕迹，边上的树木也已聚枝成荫，树下供路人休憩的长椅，露出黄色的斑驳锈迹。广场上，三三两两的走过人群，仔细观看，个个脸上都显惶恐之色，仿佛这不是众望所归的福地，而是闻之心凛的九炼地狱。

我四周望了望，广场的右边，是一条岸宽约百米的河流，只是水势缓和，难闻奔腾之声。而我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蓝天白云照耀下，一条深蓝色的分界线镶于天地间。我便有些感慨了。如按风水学来理解，这政府办公大楼是勿庸置疑的风水宝地，山环水抱，坐拥龙脊，立北向南。像小说里面形容的一样，说这是龙脉所聚之地，也不为过了。

只是市民们惶恐不安的表情，让我苦思不得其解……

我正在冥想感慨之际，忽然衣袖被小雪扯了一扯，顺着小雪手指的方向看去，离我们大概十五米左右的地方，两个深着藏蓝色制服的城管，正一人拿了一根橡胶警棍，驱赶着一个衣衫褴缕的老妇人。老妇人背着个蛇皮袋，旁边一个垃圾桶，大概是身体不好的愿意，尽管警棍不时砸落在她身上，她却仍旧一步一步缓慢的挪动脚步，又不时回头看看那绿色的垃圾桶。

“快滚！老不死的，瞎了眼啊！没看见这里是市政府吗，这里不准捡垃圾！滚远一些！”驱胁之声，远远便可闻见，只是离得比较远，我没听清这句话究竟是两人中间的哪个人说的。

我有两处很奇怪，一是为何城管需要配警棍，既然是警棍，那不是警察专用的吗？二是为何市政府门前不准捡垃圾？难道有哪条法律明文规定市政府门口不准捡垃圾？更何况这是离市政府有一里之遥的广场而已。不过想归想，对于这种情况，最好的做法就是置若罔闻，这些拿着鸡毛当令箭的狗腿子，就像路边的疯狗一样，你越是逗它，它就愈是对你纠缠不清，甚至追你几条街……

老妇人一走，城管便不见踪影了，我正要拉起小雪离去，小雪忽然又指了一指前面，我一看，有些傻了。也不知那垃圾桶里到底有什么吸引力，竟让那老婆婆再一次走了回来，她驼着背脊，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惊恐之情，溢于言表…

小雪神色哀伤的回过头来，掘着嘴吧，似乎对老婆婆的境遇很同情。她见到我手里拿着的百事易拉罐，眼睛忽然一亮，敲了敲罐子。我会意的一笑，一口把剩余的可乐喝完，把易拉罐给了她。小雪接过，便向着老婆婆走去。我站在原地，一直微微笑着，心潮起伏，这么善良的女孩，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却不知那两个城管究竟是不是真的离去过，他们像鬼魅一般从树荫下钻了出来，一边挥舞着警棍，一边向小雪和老婆婆追去。小雪见了，慌忙跑了几步，将易拉罐往老婆婆手里一塞，又匆匆折了回来。我赶紧拉住她，安抚道“没事，没事，别怕。”

一旁，那老婆婆再一次被赶走了……

就像唱歌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婆婆一走远，两个城管凶神恶煞的向着我和小雪走过来，抓犯人似的用警棍指了指我们，吼道“你们两个，站住，不许动！”

我愣了一下，随即冷冷哼一声，低头在小雪耳边附道“你先去那边，打电话给你爸让她找人出来接你。”小雪抬起头惊恐的看了看我，见我一脸严肃，她便真的跑的远远的，掏出手机打起电话来。我站在原地，直到两个城管走了过来，围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你们，乱丢垃圾，罚款五十！”瘦弱些的城管，将警棍往腰上一插，又重上衣的大口袋里掏出一叠罚款单，就要掏笔书写。

我回头看了看，见小雪在那边电话已经打完，偷偷冲我打了个OK的手势。我冷冷一笑，故意向周围的人群问道“哎…你们听到没有，好象有只野狗在吠啊。谁喜欢吃狗肉的，开始报名了啊。”

人群一阵哄笑……

瘦城管脸色一涨，将罚款单塞回了口袋，“嗖”地拔起警棍，就要当头劈下，一系列动作纯正而又娴熟，颇有些武林高手的风味。我一下想起了小时候看过一本小说——《五凤朝阳刀》，里面的主角武凤楼，拔刀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只是两人的本质却浑然不一。就像几个月前小莉走时讨论的问题一样，一个是好人，一个是坏人。

我正要避开，却见到另外一个年纪成熟些的城管伸手把他一挡，示意他不要冲动。似乎他见到我这样有持无恐的摸样，心里有了些疑惑，又或者，他怕了？可我想错了，他这会儿忽然变成公安了。

“哎，你小子从哪里来的啊？把身份证和暂住证拿出来让我瞧瞧！”他边说着，又伸出手来，以为我就真的会把证件掏出来给他。

“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我双手环胸，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复又抬起头来，对他视若罔闻。其实我本意很简单，就是要激怒他们，看他们的洋相。我会有持无恐，便是因为小雪刚才那个OK的手势。相信救兵很快就到了。

人群里，男女老少又是一阵讥讽的笑声。

这下，他也脸上挂不住了，涨红了脸，怒道“你们乱丢垃圾，罚款，否则的话就抓你们去城管大队。”说着，他把警棍紧紧的纂在手中，似乎要和我一较高下。

我正想继续嘲讽他，忽然路边“嘀嘀…”两声，稍顷，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列出一条小道，一个白白胖胖的人走了进来，打着一口官腔“怎么？怎么？造反了啊？”

我心里惊了一下，莫不成把市委书记给惹出来了？然而我眼神向他身后一看，却又放下心来，胖子的身后，赫然是雪父的座驾——奥迪A6L。

只见胖子走进圈内，似乎立刻明白了事情因果，他来到我身边，恭敬地，轻声问道“您是何先生吗？”

我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胖子便嚣张起来了，转过头，冲着两个傻掉的诚管，吼道“你们两个瞎了眼啊？连市政府的人都敢乱来？还不快滚？再让我见到，小心你们的狗皮。”

“是是，陈哥，对不起，我们不知道这位先生是市政府的人，对不起，对不起！”瘦城管首先反应过来，一连说了N个对不起之后，扯起旁边的难兄难弟，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人群见戏剧高潮已过，也逐渐散了开去，小雪从远处走了回来，神色兴奋，见了胖子，叫道“陈叔，呵，多亏你来的及时啊。不然就惨了。”

被小雪称做胖子的陈叔，忽然就诚惶诚恐起来，低下头恭敬的叫了一声“小姐。”顿了顿，又说道“顾市长随省里的参观团到欧洲去了，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今天实在对不起，我来迟了，还好没发生什么事。”

小雪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呵…没事，没事。”

“那小姐，何先生请上车吧。”说完，陈叔

“不了，陈叔，我们自己有开车来，你带路吧，我们还没吃午饭呢。”小雪指了指广场边缘，那里停着小雪的丰田RAV4。这里离珠海，两个小时路程，小雪执意要开车，我也奈何不得。

陈叔道了声“好”便先自朝奥迪走去。

我拉着小雪向广场边缘走着，心中狐疑着，问道“小雪，他是谁啊？”

“是我爸的司机啊。”小雪抬起头，倚在我肩头，边走边说。

“哦…原来如此…”我叹了一声，又问道“那他怎么不叫我姑爷啊？”

“姑爷？为什么要这么叫？”小雪惊诧道。

“他叫你小姐，不就应该叫我姑爷吗？旧社会都是这么叫的啊。”我笑了起来。

“嘻嘻……你就喜欢乱捭…谁叫你姑爷啊，臭美……”小雪抓着我的手，摇晃起来……

宽阔的沥青路上，我开着车，随着前面的粤O牌照行驶着。心中蓦然觉察到一股莫名的惶恐涌入，今日的所见所闻所感，与鲁迅笔下的民国有何区别呢？

这浮燥、冷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般谗食着百姓血肉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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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章 陌生天空

穿过两个红绿灯口，我们来到市区南部一角名叫“紫金客家王”的餐厅里。时值中午，餐厅内人声鼎沸，喧哗异常。陈司机一声招呼，服务员将我们领上二楼一个小房间，关上门，顿时把所有的杂音抛在了身后。

陈司机点菜，我和小雪无所是事，便歪着头看起电视来…

“来来来…别客气，呵…别看我跟了市长这么多年，平时还难得和市长的家里人一起吃饭呢，小雪，今天你们千万不要客气。”陈司机边向我的杯中倒着可乐，一边笑着说。因为胖的缘故，一笑起来，脸上挤出一道道皱褶，臃肿不堪。他倒满可乐，倏然抬头冲我问道“何生，这些菜，还合口味吗？”

此刻我正静静地想着事情，忽然被他问到，便讪讪一笑“当然，当然，客家菜，还习惯吧。”想了想，又说“其实算起来，我也是客家人。”

“哦？是吗？那何生你会说客家话？我是河源的啊，如果你会说客家话，那我们不就是一家人了？哈哈…”陈司机说着，又笑了起来。这次，有些谄媚。

他脸上那惨不忍睹的赘肉，让我刚噎下的一口菜差点吐了回来，我忙低头不再看他，嘴里说道“我虽是湖南人，但据我们村里老一辈讲，我们本是在战乱年代从江西迁迄到湖南的。江西本也是客家，对吗，所以我也算是客家人了。呵……”

“那何生不会说客家话？”看来常在官场边缘打转，究竟不能摆脱打破沙锅问到底的陋习。事实上我根本懒得跟他解释，只是想想初来乍到，也没必要拒人于千里。

我笑了笑“广东三大语言，白话，潮汕话，客家话，除了潮汕话我听不懂，其他两样我都会说，白话当然只有一种，但客家话，就有很多种了。打个比方，我以前有个朋友和你一样，是河源的，而以前我们有个司机，是梅县的，他们说的都是客家话，但却又都不一样，更奇怪的是他们彼此都听不懂对方在讲什么。可我却能听懂两个人的话，在我听起来，梅县的那个人讲的客家话与我们的家乡话更为相似。而且我讲的，他也能听懂。所以，我宁愿相信客家话没有一个标准，只是大概的一个范畴而已。你觉得呢？”

“哦……有道理，有道理。”陈司机瞪着小眼睛，张着嘴，似乎听得有些痴迷，最后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小雪静静地听着，忽然问了起来“陈叔，问你个问题。”

陈就慌了一下，笑道“呵…小姐您尽管问。”

“刚才在广场那里，那些城管怎么那么凶啊？而且他们好象和你很熟？”我微微惊了一下，小雪所问的，也正是一直堵在我心里的问题。

我便追问道“恩，我也觉得很奇怪，照理来讲，他们不应该驱逐那些靠拾垃圾为生的人，更别说是打了。”

陈愣了一愣，随即苦涩笑了，说道“呵，你们说的对，我也觉得他们有时侯很过分。其实，往深了说，他们也只是棋子，往浅了说，他们也身不由己啊。如果可以，谁会去做这些缺德事呢？你们有所不知，那两人是专门负责市政府周区的市政环境的，你说一个市政府，形象当然是最重要的，所以他们上面发出话来，一定不允许看到市政府周围出现乞丐、拾荒者或者流浪汉这一类人，如果被发现一回，他们两马上就要滚蛋。所以今天才会那样啊。”

“是吗？我看没这么简单吧，我像流浪汉吗？他们说我乱丢垃圾，一罚就是一百，这又怎样解释？”我疑惑起来，索性将问题削得更尖锐些。很明显，陈在为他们开脱罪责，尽管我和小雪不是法官。

但人心之恶，又岂是一句“身不由己”可以释义的？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在我练习薄的首页写了两句话“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老实讲，那时候我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仅仅觉着文诌诌的，又押韵，挺好玩，便天天念着。稍大一些，我逐渐明白了这两句话，后遇事总能以它为标准，分清是非善恶。许多年来，我似乎并没有逾越道德的底线，尽管失落感经常来袭，可我总是想着：人生，不求尽如人意，但求问心无愧。

按照我的标准，若说今天两个城管是照章办事，倒也罢了，可偏偏他们是狐假虎威，持强凌弱，我心中又岂能听之任之？更可气的是陈司机竟然说这些都是清理之中的事情，似乎穿了制服的，身价就真的高于百姓了。

陈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难，他脸红了一阵，喏了喏嘴唇道“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们认识我，也只是平时我没出车的时候，在广场上转悠，大家一起抽抽烟，说说话。具体他们怎么办事的，我很少了解。”

我“哼”了一声，嘲讽道“开玩笑！陈师傅，我看以他们对你诚惶诚恐的态度，你们关系不会这么简单吧？”

蓦地，陈的白晰的脸色突然涨红，微呈怒色，却转瞬即逝。手上的筷子铛铛地颤抖，显然，他在克制怒火。

“呵…没事，没事，我们随便问问的。吃饭吧，菜都凉了…”小雪见状，慌忙出来打圆场。而我估计，如果不是小雪在场，陈的老脸挂不住，或早已向我发难了。

我自知有些过份，便沉默了下来，其实城管作为与他定然是没有关系的，只是我心浮气燥，将他也当成了城管一类狐假虎威之人。细细一想，而城管之善恶，于我又有何弊利？纯粹庸人自扰罢？以我的能力，自己的未来尚且是个问号，又能改变些什么自身之外的东西呢？

佳肴虽美，入到口中，却索然无味……

尽管陈的心里对我已是痛恨之极，但我终究是小雪的男朋友，没有僧面，也有佛面，估计他也只能将万般的怨恨往肚里吞了。我想着，忽然笑了出来。一旁的小雪瞪了我一眼“笑什么？”此时我们正开车，被陈领着去公寓，这公寓，是雪父事前先排好的单身宿舍。

“没什么，呵…”

“莫名其妙…”小雪唾了一声，转眼已到公寓楼下…待我们将行李搬完，陈便退身离去了，临走是告诉雪父安排我明天早上九点，必须到市政府报到。

一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清洁打扫，摆放为数不多的几件桌具。待从忙碌中返来，天色已黯，公寓外的樟树上，秋虫唧唧，一阵略带湿气的风从窗台上扫了进来，我的精神为之一振，便笑着向小雪说道“今天辛苦你啦，晚上哥哥我请客，哈哈…”

“好啊，我要吃粽子。”小雪甩了甩刚洗过的手，几滴水珠溅到我脸上，她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晕…都差不多是冬天了，哪来的粽子啊？”我随手一擦，神情哭笑不得。

“哈…你不知道了吧，我以前经常来G市的，这一两年来的少而已这里有一家小店，一年四季都有粽子卖的，粽肉又香又腻，很好吃的，，等下我带你去。”

“哦？”我惊奇起来，竟然有这样的特色小店？那我倒真要看看。

傍晚的那一阵风，似乎真是冬雨的征兆，我和小雪出门时，天空开始飘起了蒙蒙细雨，落在脸上，浸润骨髓的凉意，我匆匆回去带了把伞，一手揽起她，向她所说的小店走去，路灯在细雨中，显得更加昏暗。

青砖、古瓦，我忘记自己已有多久，没看到这些少年时印烙在脑海中的铭物，只觉一踏入这小巷开始，我心里像是回到了那明月高悬，藏蓝夜幕包裹的家乡。我一路走着，一路用手抚摸着身边的青色墙壁，触手之处，尽是那冰冷粗糙却又无比熟悉的感觉。未曾想到，小雪所说的小店竟然是在这样一条幽深的巷子里。

再走几步，小巷倏然一个右转，抬起头，便能看到对面的小店射出的幽黄灯光，小雪惊喜地扯着我，快速向小店跑去，雨伞，变得多余起来。

吃饱后，小雪抹了抹嘴，四处张望起来，显然她这时才注意到，小店的铺面，已然是窘迫不堪，桌残椅破，墙上东一块西一块掉落了白粉，露出了古朴的青砖。这店，像是摇曳在风雨中的蜡烛，随时准备身灭。

小雪悲伤起来，向一旁拨着算盘的老板问道“大伯，你怎么不把店再重新装修一下呢？”

老板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看我们，复又低头，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算盘仔，似乎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小雪的问题“唉…这里就要拆了，这店，也没法开了，唉…拆了，拆吧……拆吧……”

小雪轻轻“哦”了一声，便没了声息，付了钱，拉起我，便离出了小店门口。

天空中，乌云似乎更密了，翻滚着，似在无声的咆哮。

像是回到了五年前，我再一次感受到这南方的天空，是如此的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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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一章 你开心吗

“喂，你在想什么呢？”我凝视天空许久，被小雪牵着的手忽然一紧，耳边传来她的问话。

我低下头，看了看她，又看看天空翻滚的云层，似乎在对自己，又似乎在对她说着“没什么，这么多乌云，等下应该还会下雨吧…”

小雪也随着我的目光抬头看着天际，带着一脸的迷惑。就着样，长长的马路上，她看着天空，我看着她，路旁的梧桐树上，不时飘下几滴雨水，落在头上，瞬间滑落到颈窝，冰凉。

“何适，你看过《大话西游》吗？周星驰的。”小雪忽然转头问我。

我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然后随口答道“当然。怎么会没看过呢。”

“那你对里面记得最清楚的是哪句话？”

“嗯…应该是紫霞拿着剑指着至尊宝时，至尊宝声泪俱下说的那一段吧。”我想了想，答道。

“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象男人都比较喜欢那段话，我看这电影的时候，还在上大学，那时候这几句话成了学校里男男女女随口嗟来的经典，不过我不一样，我印象最深的，反而是紫霞被牛魔王抓去，她和青霞两个人在屋里对话时的那一句[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会身披金甲战衣，脚踏七彩祥云来娶我。]”小雪倚在我的肩头，跟着我的脚步，漫步走着。

我惊住了，在我心中，一直将小雪当成一个心若空谷，纯真无比的女孩。是以我从未关心过她的内心世界究竟是怎样，因为我不认为她有着高深莫测的心境，她的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如今看来，我似乎错了，错得很离谱，小雪其实是个很敏感的女孩，也许她没有我这般荆棘满布的人生经历，可这并不能阻碍她对人生的感悟，对爱情的追求。

我尴尬地笑了，自卑像是隐匿已久的幽灵，适时而出“呵…那你现在是否很失望？因为我既没有金甲战衣，也无能脚踏祥云。”

我挨了一个暴栗，又被她环住了手臂“你真是猪头，呵。电影上的东西，听着，感受着，就可以了。难道能当真吗？你说这世上谁能穿金甲衣，踏七彩云？没有吧？”小雪抬头冲我一笑，靠得更紧了些，又说道“其实我的意思，是说人在没有爱情的时候，往往会有太多的憧憬，想象着爱情的伟大，惊天动地，山崩地裂一般。可真正身临其境时，才觉得爱情是这样平凡，却又这么甜蜜。管不管它什么金甲战衣，我只要有你在身边，就够了。”

“呵呵…”我听完，如沐春风，心里顿时温暖起来，傻傻笑了几声。

“何适，你能跟我讲讲你的初恋吗？”我笑音未逝，小雪忽然问了一个令我措手不及问题。

“初恋？我不是和你讲过吗？你忘记了？”我细想片刻，答道。

“哦…你是说那个叫杨柳的女人？那真的是你的初恋吗？”小雪不敢确信地问道。

“是的。”我底气明显不足，我感觉自己很无耻。事实上，我的初恋应该是在十五岁那年，如果那真的算爱情的话。

一辆小车从身边悄然驶过，车轮与湿润的地面接触，传过一阵哧哧声，我望着那红色的尾灯渐行渐远，思绪，仿佛也随着小车飘到了远方……

我不敢确定自己喜欢上她，是因为在中考前几次模拟测试中，从她短袖中窥恺过她的身体；抑或是因为她在学校的名气，让我的仰慕转换为感情。但我很清楚，那样纯洁的感情，痴迷不悟的追求，是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拥有的了。暂且，称她为萍吧。

萍不漂亮，只能说不丑，可笑起来，两个小虎牙却使她特别可爱，再加上她爽朗的性格，让同个年级的男生对她有种特别的情愫，愿意亲近她，为她做任何事，做她的观音兵。这也包括我在内，但我和她很是无缘，中学三年，我和她仅有的交集，是在毕业前的两个星期。课程已经没有了，没日没夜的考试，以应对即将来临的中考。班级座位被打乱，她，刚好排在我前排右手边的一个座位。

早闻过她芳名的我，自然欣喜难抑，即便圆珠笔在试卷上划着，眼神却禁不住瞟着右前方的她。有一天，很偶然的，她穿着一件无袖白色Tshirt。测试题发了下来，和往常一样，当我目光有意却装做不经意的瞟过时，我呆住了！刹时间，慌忙用手捂住鼻孔，因我怕鼻血嘭礴而出——从她敞露的袖口中，我竟然看到了她Tshirt内鼓鼓的尚未发育完全的乳房。

正在发愣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来，看了看我，眨眨眼睛。我懵了，一定是被她发现我在窥视她了，然而再接下来，我又乐了，原来她遇到了难题，再像我求助。

我和她，就再这样不可思议又合乎常理的情况之下认识了，我眼神入侵过她的身体，她得到了正确的答案。之后的一个星期，我们联系的很紧密，我自豪而幸福，因为我们每次课后互相递过的信中，聊的都是青春男女该有的话题。我排队买饭，一次两份；提水到宿舍，一次提两桶。

纯真的，青涩的爱恋，在朦胧中不期而至，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梦里，我经常笑出声来。

很快，中考时间到了。不知是否上天在冥冥中安排好的，中考时她竟然就坐在我的身边，于是这更方便了我将答案递过给她。自然，两人在那几天是朝夕相对，如胶似漆…这是指心理上的，因为到最后，我都没牵过她的手。

考完了，各自回家了。联系不上她了，那时候我家没电话，她也没将她家的电话留给我，离开学校时，一句话也没说。我家和她家，分属两个山头，二山之间，隔了一条马路，一条河流。一个暑假两个月六十天，傍晚时分，我都会站在家门口，望着她家的方向，看着天际耀眼的星光，我好想让星星告诉我，是否她也在在门前，像我一般望着星空，想着我吗？

有同学告诉我，我被人利用了，我茫然摇摇头，我不信。

我的初恋，像是这个夏季的暴雨，未淋湿我的身体，就已敛云收势，我来不及体会，就已被风吹散。

两年后，我到了东莞，后来我听说她也高中没读完就到了广州，但我们却从未联系过。不知道是否该联系，也不知道该怎样联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脑海中那与日俱增的伤痕，究竟是否有过？或者我那青葱岁月朦胧如雾感觉，可以称之为爱情么？

记得零四年回家，在一次赶集时碰到了她，和她弟弟在一起。我很是惊讶，惊讶于她看见我时的热情，只可惜我那时的心已经摧残地支离破碎，我再也无法回到那纯情的年代，简单的想法，即便我对着她的一丝笑容，也难掩其中流露的哀伤……

“你怎么了？不开心吗？”身下的小雪，似乎察觉到了我魂不附体，紧紧的抱住了我，空气中迷漫着情欲的味道，可我心里，却苍白，混乱着。我和小雪在这床上做爱，多久了？大概有半小时了吧，但我却依然僵挺着，丝毫没有要泄出的迹象。

我翻身爬将起来，拧亮灯，点了一只烟静静地抽着。小雪爬到我身上，手指不停在我身上划来划去。我真是卑鄙，为什么会在与小雪做爱的时候，想起别的女人呢？就为了小雪了那一句想知道我的初恋？

“怎么了？不开心？”小雪幽幽的，追问道。

我吐了一串烟圈，言不由衷地笑笑“呵…没有，怎么会不开心呢。”

烟气盈绕着，历久不散，那深邃的蓝雾，变幻莫测，仿似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变成萍，又幻化成小莉，似乎她们都像小雪一样，在问着我“何适，你开心吗？”

开心吗？

我不知道，就像活着，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但我又没有死的理由。同样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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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二章 峰回路转

来到G市之前，我曾于网上进入到G市政府网站，了解到G市大概的情况。

从地图上看，G市三边内陆，一面靠着南方水域的主要命脉—珠江。与珠江相连的，有一条笔直的河流。河流名为东江，横穿G市，将其分为河东区及河西区两大行政区块。由于地势平缓，东江水流量虽难以与珠江相提并论，却屡屡在汛期为祸乡里，近些年经过渠道疏流，又在两岸高筑防洪堤，这才得以驯服。

不过，在经济高速发展的珠三角区域，无论从地域，经济实力，发展速度，G市尚属中小型城市，市内企业数目虽多，其中却多为代理型、加工贸易型小企业。真正能够给政府创收的大企，外企制造工厂，却少之又少。当然，这些是我在到了G市之后才了解到的情况，而在网上查询到的，除了漂亮的G市政府大楼以外，其它都是一篇篇欣欣向荣的说词。

讳疾忌医，这大概是GCD的通病吧。

政府架构方面，G市共有三个市长，一正两副，每个市长下领属着一个办公处，分管市内不同工作领域，而雪父所管辖的，主要是城市建设及招商引资。

公历11月26日，我来到早前视之为天府的政府大楼，一步一掂，小心翼翼地看着地面，生恐自己一个不小心将这可以当镜子照的大理石地面弄坏。

进门，看到五个红色的大字紧紧镶嵌在对面的墙壁上--“为人民服务”，落款是毛ZEDONG，我哑然失笑，不知毛老先生见到他生前最得意的一句话，嵌在了这样雍荣华贵的政府大厅里，是何感想？他会不会以为放错地方了？这该是五星级宾馆吧？

在侧边的接待处问登记一番，未几，便有个年约30岁的中年男子，从电梯门口出来，他习惯性扶了扶金丝眼镜，然后脚步轻踏，见到我，露出了笑脸“哈哈…你是何适吧？欢迎，欢迎。我是办公室黄主任，早前处长有交代下来说你今天会来报到，想不到这么早啊，哈哈。来，跟我上去吧。”

说实话，我印象中的政府机关人员，早已和凶神恶煞相差不远。今日见这黄主任有几分儒雅，心里有些欣慰，便随着笑了笑，伸手一握“您好，主任多多关照。”

黄主任客气道“哪里，哪里。呵呵…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就不说客气话了。走吧…”说罢，我与他一同进了电梯。

我注意到他按下12层的按钮，却发现12层上面，直接就是14层，心里好生奇怪，遂问道“黄主任，怎么没有13层了？”

黄主任一张口，显然有些吃惊，难道我不该问？我正想说抱歉，他却回答了“这个，应该是设计的问题吧，你知道耶稣的故事吗？这大楼设计者好象是个外国人，而西方是很忌讳13这个词语的。”

“哦…”我恍然大悟，讪讪一笑“一个办公大楼还要外国人来设计，呵…”

“要不怎么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呢？”黄主任接口道。

我们相视一眼，大笑起来，我发现我开始有些喜欢这个黄主任了，至少我们一眼看透对方的心理。

有人说机关也是企业，我很认同，但如果说这是企业，那么这应该是工作最轻松，员工最懒散的企业了。很难理解这样的企业如何盈利，发展。当然，也有努力的人，但这样的人一定不在办公室，我也看不到。我所看到的，一个办公室内，大约二十多人，聊天的聊天，看报纸的看报纸，还有人在计算机前霹雳啪啦的打字，很努力的，我心想终于看到一个人在搏命工作吧，结果路过时向她电脑上瞟了一眼，却看到了那熟悉的QQ对话框……

身前的黄主任，似乎对这些已是司空见惯，麻木了。他将我领到尽头的一张办公桌前，拉开椅子，说道“你就坐这里吧，我叫人帮你把办公用具领过来。”他抬起头，向右手边的女孩说道“阿君，你去领一套办公用具来，放到这桌上。”

女孩应声离去，那该是他的助手吧，在我身后，就是主任和处长办公室了。

但我坐在这里，工作呢？见黄主任就要离去，我赶紧问道“黄主任。”

他转过头，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

“哦，我想问一下，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我在这里还不认识人，就算想找人聊天都没目标啊。

黄主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恩…市长和处长都到欧洲出差去了，暂时我也不知道该分什么工作给你，不如这样吧，我叫阿君多领一台电脑过来，配给你用，里面会有些资料，是关于办公室纪律之类的，你先了解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来问我。”

“行，谢谢！”我点点头，颓然坐了下来。

晚上，和小雪说了白天的情况，把她乐得不行，笑着骂我是苦力命“谁不希望自己不劳而获？”可我却忽然明白，一个人无所是事，原来是件很可怕的事情。不过，我是个很随性的人，既来之，则安之，明天会怎样，谁又能卜知呢？

次日，我正坐在电脑前看着新闻，忽然接到电话说楼下有人找我。我便有些奇怪了，除了雪父，在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小雪虽然还没回珠海，但她找我的话一定是直接拨我手机。会是谁呢？

直到下楼看到那球形的身躯，我才恍然笑了起来，找我的人，竟然是几个月前在珠海一起吃过饭的李迪产，也就是雪父口中的G市地产大王。

“李老板，呵呵，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我伸出手，与他简单一握。

“哈哈，何老弟，除了你，还能有什么风把我吹到这里来！在G市，别说你老弟一个大活人，就算城门口进了只蚂蚁，我都能知道它是公是母。”几个月不见，估计李地产质量有所提高了，裤腰带都系到胯部了。

“哈哈…厉害，厉害。”我笑起来，心里骂着“你妈的，吹牛不打草稿。”

“哈哈…何老弟，最近还好吗？准备什么时候和顾家千金结婚啊？我可是准备了一封大大的利士，就等着你那一天到来呢。”李地产谄笑着问。

“啊？”我怔了怔，随即笑起来“很快，很快，你，把利士加厚些吧，呵…”

俗语云“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果然至理，试问如果不是雪父的关系，以李地产这亿万身家，又怎么会对我这样一个不文一名的打工仔关怀备至？

他将手搭在我肩上“行，没问题。走，今天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边吃饭，边聊聊。”

“不用了吧？我还在上班，下班还有半小时呢。”习惯了企业做事，我还是没法摆脱制式的上下班习惯。

“没事，没事。我和你们黄主任很熟，我帮你说一声，吃饭，也是为了和群众搞好关系，为了工作嘛。”说罢，李地产果然掏出电话打给了黄主任，寒喧几句，他便挂了，似乎真的搞定了。看来这家伙还是有些手腕，恐怕整个市政府的干部，没有他不熟悉的。

出门，见到李地产的加长凌志，我便开起了他的玩笑“李老板，开这么好的车，你就不怕被那些不法分子当做目标？”

李地产一愣，随即夸口起来“哈哈…要说到这个，我李地产可是G市有名的慈善家，那些人感激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想着要害我？”

“哦？呵呵…失敬失敬！”这样的人是慈善家？今天太阳没有从西边出来吧？我心存疑虑，但也没有继续深究下去，且让他得意一回吧。

出了政府大院，我随看着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知几个月前雪父批给他那块地，如今房子已经建好了没？我便转头问道“李老板，不如我们先去你赚钱的地方看看，然后再去吃饭也不迟。”

“我赚钱的地方？”李地产显然不明所以，愣头问道。手里拿着一杯红酒，递过与我。很明显，这加长凌志又是他卖弄的资本了，车内液晶电视，酒吧台，储酒柜，卫星电话…所有能想到的东西，一应俱全。

我接过酒杯，小抿一口，反正不喝白不喝，暂且为酒业做点贡献吧。

“就是上次顾市长批给你那块地，原本准备用来建公园的那块，现在你的房子建的怎样了？”我放下酒杯。

“哦…明白了，哈哈。好，好，咱们先去那里。”李地产恍然大悟，肥掌啪的一声拍在大腿上，两处的赘肉便颤抖起来，像极了菜市场中案板上那白花花的猪膏。他便降下车内隔离窗，向司机说道“阿冬，去江畔名墅。”

我有些不明就理，这“江畔名墅”，该是他给那个区取的名字吧。

凌志继续前行，我一边随口敷衍着李地产层出不穷的问题，一边静静感受着这超豪华车的卓越性能。不得不承认，一分一分货啊。我早前坐过最舒服的车，大概就是雪父那辆奥迪Ａ６Ｌ吧，可惜那时候都是我在开，而且与雪父也是初识，根本没心情去体会车子性能如何。今天坐在李地产的车里，就大不一样了，一种感觉：闭上眼，你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坐车，或是在房内老僧入定般禅坐。

我的视线，忽然被窗外的一幅平面广告牌吸引住了，广告牌上，画面极其诱惑：一个颜容性感，身材窈窕的女人横躺其中，正在将身上唯一的一件白色衬衫作缓缓脱下状，酥胸半露，里面红色的ＢＲＡ若隐若现…我忽然想起大约半公里前，也见过这样类似的一幅广告牌，只是那幅广告上的女人，衣服还是好好的。难道这广告还像连续剧一样？

我兴趣来了，继续盯着窗外，车速大约在６０码，过了半分钟，我果然又看到了下一块广告牌，这一次，女人已经将衬衫除去了，樱唇微启，双手半遮半掩地环着胸部，红色的ＢＲＡ带半吊在雪嫩的肩上。我仔细看了看，女人下面，有一个绿色的箭头，箭头内有几个小字“诱惑，下一站…”。广告发布者，是一幢金黄色的别墅，旁边再配以金色隶书“江畔名墅”。

我恍然明白过来，这不就是李地产为自己的房产做的广告吗。而脚下这条路，该是李地产为了房产专门修建的，通往东江河畔的路。这广告，也算是别出心裁了。

路的尽头，广告中的女人衣服也脱尽了，依然是那张媚惑众生的脸，依然是那个斜躺的姿势，而除尽衣衫的女人胸部，却被一片云遮住了，云层里，掉出几个字来“完美的顶峰，您岂容错过？”

我失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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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三章 纸上谈兵

“哈…这女的不错吧？”李地产见我望着广告牌笑，便走了近来，附声问道。

“恩…不错。”我转过头，看了看他。背对着他的地方，就是工地入口。隔了围墙，远远可以见到工地内部一幢幢小别墅矗立着，看起来似乎已经完工了。

“他奶奶的，这几个广告牌，可花了我不少钱了。可最气人的是最后这一张，你说他们为什么就用个云层把那女的胸部遮住了呢，为了这事，我还差点不想付款。你说气不气人？”李地产跺了跺脚上的泥土，背起手来，俨然一幅“我是大款”的模样。

我心觉好笑，这李地产即便再有钱，却仍然摆脱不了土财主那庸俗的思想。他可巴不得全天下漂亮的女人，都在他面前脱光了才好，却不能理解这广告的真正用意。

我便笑道“李老板，广告的用意，是在于将客人吸引到这里，而到了这里以后，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如果说广告公司能够包你把房子卖出去，那它不如就成了你的客人了，应该是你赚它的钱，怎么会是它来赚你的钱呢？举个例子，你看电视，就会经常看到一些垃圾广告，比如整天唱着[补钙补钙]的那个，做广告的人真的知道那瓶瓶罐罐对人体有益吗？他绝对不知道，他只是一种工具，一种路径，通过媒体宣传出来，给所有人知道。如果你信了，去买了广告上那产品，是否能起到作用？那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你已经买了，不管是不是误导你消费，你都已经消费了。这就是广告的魅力所在。”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换句话说，你今天在卖房子，你会做广告，你会把自己的房子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可真正房子好不好呢？只有住过才会知道，而真正住过之后发现房子不好，那很抱歉，你已经给钱了。钱到了地产商手里，当然就不可能再倒出来了。别的不说，单就广告，它已经起到了应有的作用，因为它帮你赚了钱。”

李地产站在身前，眼睛眯成一条缝，听得恍惚不已，这时点了点头，大声笑起来“哈哈…年轻人，年轻人，果然有见地啊！”

“呵呵…不客气，我只是凭自己的理解而已，其实各行各业的奥妙，有谁能全都懂？”我谦虚地笑了笑。其实这些道理，极度的浅显易懂。李地产不明白，也不奇怪。站在他这种位置，整天是想着如何打通各处的关系，还有签签支票而已，又怎会有心思去琢磨这一些自然定律呢。

我转过身，四处看了看，在我右手边，是一座小小的丘陵，植被稀少，被挖土机掘得疮痍满目。左边，就是宽阔的东江河面了，河面与路面，高度差距大约为5米。而路一直延伸过去的前方，丘陵的边缘，就是江畔名墅的施工现场。在工地大门的右手边，竖立着一块一丈见方的施工蓝图。我轻踏几步，来到蓝图前面，定眼一看，我再也笑不出来了。

大概是工地已经完工，此时的施工蓝图，早已不是初期的工地组织架构等等。而是一幅工地的平面图，图上显示此工地所有工程呈梯状分部，共为四阶，详细标明各处施工地点的名称，如临江的最低阶，一个院落内，游泳池，网球场，别墅住楼等等，全部标注的一清二楚；到了第二阶，院落面积就小了些，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少了些设施；依此类推，第四阶，也就是最高层的别墅，就只剩下一个单独的院子，含一座三层洋房了。

我仔细数了数，四阶共有五十座院落，也就是五十幢别墅。但无论我怎样找，也找不到当初雪父指定李地产要建的“平价房”，我不禁愣住了。

“何老弟，找什么？呵…这里的房子，有兴趣不？如果你有兴趣，等你和顾家千金结婚时，送你们一幢做新房。哈哈…”姜毕竟是老的辣，我注意到他每次说到结婚的时候，都不会忘记说“你和顾家千金”。

我冷笑一声，不置可否，脸色一正问道“李老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顾市长在给你这块地的时候，你有允诺过会建一部分平价房，来缓和本地人的住房压力。不知现在这边平价房在哪？我好象找不到。”

“呃…”李地产似乎被我尖锐的问题噎住，说不出话来。但他反应又奇快，瞬间，脸色便从酱紫恢复正常，只见他“呵呵”自嘲似地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抬手，指了指远处，一幅指点江山的模样“何老弟，我没读什么书，当年起家，也是靠政府修筑高速公路时占用我家耕地的补助起家的，我没什么文化，倒是经常听你的未来岳父顾市长说一句话‘劳心者役人，劳力者役于人’，这句话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我当然明白，这和你的房子有关系吗？”我皱起眉头，看了他一眼，觉得甚是烦躁，索性转过头，远眺着江面……

“肯定有关系啦，这句话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立场，好比说你何老弟是公务员，那你就做公务员的事；里面那些民工，他们能做的，该做的，就是为我建造房子；而我是个商人，是个生意人，我所做的，就是赚钱。试问你老弟有见过哪个房地产商人会为穷人造房子吗？任志强你知道吧，他算是国内地产界的老大吧？不给穷人造房，就是他提出的。你说说，有哪个生意人会做亏本生意？”李地产竟然长篇大论起来。

我有些恼了，唾道“放屁，放他妈的拐弯儿大屁！以我这一代来算，中国朝上数三代，哪一家哪一户不是从泥沟沟里爬起来的穷苦人？你们这不叫生意人，你们这叫数典忘祖，自己赚了两个小钱，反而转过来欺负起让自己赚钱的人来了。”

我伸手指了指从门口出来的工人，质问道“我就问你，你专门造这些奢侈的东西，他们却住不起楼房，居无定所，如果冻死了，没有了他们，你能赚钱吗？你去赚谁的钱？你靠自己的双手来造房吗？真是荒谬，有本事的，就不要在穷人勉强呈能。你们这些家伙，造高价楼的，炒楼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像什么温州炒楼团，什么山西煤矿老板，都是垃圾。90年代香港的经济发展够快吧？97年金融风暴过后，经济萧条的时候，谁买了多高的楼，谁就从多高的楼上跳下来。”

李地产睁大眼睛瞪着我，脸又变成了酱紫色，双手微微抖了起来……

我便停住，冲他笑了笑，继续说道“你别生气，不管我这是不是仇富心理，你如果听的不开心，就当没听过好了。其实想赚钱，也不一定要牺牲别人利益的方法来赚。古语说[盗亦有道]，我认为并不是仅说偷窃的人也要有行规，而是说偷窃者，也应该将道德作为一个衡量的标准。好比你今天有钱，你可以把钱投资到公益事业当中，比如办私立学校，建医院等等，做这些投资，你既能赚钱，又能赢得一个好名声，而且政府还适当免税，全力支持。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哈…说的好，说的好。你小小年纪，想这么多也不容易。我不生气，咱们是兄弟嘛。”李地产这会儿笑了起来，大概是见我后面说的不再是贬他了吧。

他走身边，轻轻拍了拍我肩膀，一幅长者教训小辈的架势“老弟啊，你说的，我早都有想过。不过想一想，还是行不通啊。不久前去世的霍英东，你知道吧？1983年，他投资1000万港币建广州洛溪大桥，1000万运作后，变成了7000万，而洛溪大桥总投资也不过是8100万元而已，可政府却瞒着他，对来往车辆收取过路费，从1988年大桥建成到2005年，这么多年来，人们怨声载道，你能理解他一个捐资建桥的人背了多少骂名吗？我相信给人民谋福利，是政府的事，而不是我们这些生意的人事。说到建学校，建医院，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明白，到处都在讲着学校乱收费，医院拒绝医治没钱的病人。要是我去投资这些，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戳脊梁骨。”

“唉…”李地产若有所失，长叹一声“老弟啊，各人各知心中苦啊。政府私也要吞，公也要吞，就像一艘巨大的航空母舰，你要养活的不仅仅是舰身本体，而是将大多数心里都投资到周边的护卫舰舰队去了啊。”

“呵…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富不过三代，我还是坚持认为有了钱，多做些对别人有益的事，绝对没错。你想想，当你的下一代，看着自己的先人做出的丰功伟绩时，那该是怎样一种骄傲？”我被李地产说得有些没言语了，这社会太过苍白，太过残酷，归根到底，都是统治阶级的腐败无能。

李地产见我认同他的说法，便又开始孤芳自赏了，点着头，咬牙切齿地说道“是啊！是一种骄傲，不过以我认为，商人就是商人，扒了皮都还是商人，绝对摆脱不了唯利是图的本质。所以我觉得做人还是现实一点，不去把自己包装得道貌岸然，是寅就是寅，不想去变成卯。”

“哦？”我开始发现这个人有些好玩了，矛是他，盾还是他。我嘿嘿一笑“那李大老板，不知你之前告诉我说你是本市的慈善家，这名号又是怎样得来的呢？”

“啊？嘿嘿…这…这…这都是曾经做过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事，不提也罢。”李地产被我戳掉遮羞布，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将手向我肩上一搭“走了，走了，站了这么久，肚子也饿了，吃饭去。呵…”

“呵……”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随着他往回走。人们便是将这一些是是非非的话题论过千万遍，又有何用？

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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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四章 楚河汉界

雪父回到G市的时候，时间已近元旦了。办公室男男女女，无不在议论着元旦该怎样渡过。

我正坐在电脑前发呆，手机忽然想起来.拿起一看，是小雪.

“喂…美女，这么快就想我啦？我明天都回去了，呵。”我玩笑道。

“嘿嘿…是啊，想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小雪笑嘻嘻的。她在G市陪了我一个星期，直到闲得快发霉的时候，才开着车回了珠海。

“有，好想好想。”对于爱人，我向来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

小雪便撒起娇来“真的吗？那你要亲一下…”

“不要了，旁边还有人呢。”我压低了声音，惟恐身边的同事听到。

“哼！小气鬼，那我先记帐。”小雪愤然说道。

想着她赌气撅嘴，我见犹怜的样子，我不禁笑了起来“呵呵…”

“傻笑什么？上班还习惯吗？”转瞬，小雪恢复了温柔可爱。

“恩，还好，就是太闲了。整天无所是事。”我有些疑惑，自己该是世上唯一一个嫌弃工作太轻松的人吧？

“那你现在又在干啥？是不是在和身边的美女聊天呢？”小雪这问话不无酸味，却在我心里荡漾着一股温暖。

我笑道“身边没有，电话那头倒是有一个，呵。真的太闲了，我最近在构思，写一部小说，灵异小说。”

“啊？你还会写小说？”小雪如同见到火星人似的，惊诧起来。

我叹了口气，惋惜道“唉…竟然没有让你发现你老公是这么优秀的人才，真是没有天理啊！啊啊啊！”

“嘻嘻，你就吹吧，反正又不犯法。哈哈…不过说真的，我有时侯进过你的电脑，看过一些你写的东西，还不错呢。你这次写的小说叫什么名字啊？传过来给我看看？”我便有些惶恐了，我是喜欢写一些随心感想，却从来没想过小雪会进到我电脑里去看。不过转念想想，也没什么不能让她看的，心中也就安定些了。

“呵，我才刚开始写，没看头，等明天我回去把电脑带过来，用自己的电脑写，到时候拿回去给你看…”我刚说到一半，却见到办公室的人，都匆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正起来，办公室忽然像是读书时候老师进门前的教室一样，鸦雀无声。

我赶紧捂住电话，轻声说道“好了，就这样吧，好象有什么人来了。不多说了，我明天就回去了。再见。”

老远，我便觉察到凛凛寒意，随着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从门口直逼向我身后的处长办公室而来。男子所到之处，刚才三五成群聊着天，现今趴在办公桌上努力工作的人们，都抬起头，恭恭敬敬地问候道“处长，您回来啦？”

男子木刻似的脸上，毫无表情，问言仅是将头轻轻一点，照旧大步迈着，风尘仆仆地向办公室走来。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站住了，停留了大约两秒，不知是否在观察我。我不敢抬头，只感觉他火辣辣的目光，就要穿背而入，直透心肺。其实被人暗中盯着，并不可怕，因为你并不知道有人在注意你，而当有人这样明目张胆的逼视你，你却没有勇气迎接他的目光时，才是最恐怖的。

他终于进去了，我长舒一口气…心中好生奇怪，他为何就要在我身边逗留呢？

小说才起了头，我心里有些惊惶，便无法继续写下去了。我试图理清，这陌生的处长，是什么原因让他打量着我呢？或者，他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我座位旁边的办公室助理阿君？可这些天下来，我发现整个办公室唯一一个努力工作的人，也就是阿君，应该没理由特别盯着她的。难道他和阿君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但这阿君虽属豆蔻年华，为人却正正经经，不该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况且，我感受到那刺骨的目光，是一种错觉吗？还是我心虚，先入为主将各种立场设出？

我细细推敲，却百思不得其解，冥想之际，忽然被阿君拍了拍胳膊。她眉角一扬，向我呶嘴道“处长叫你呢。”

“啊？”我心中惊叫一声，随即反应过来，站起身向处长办公室走去。不用猜了，是福是祸，且看这一遭吧。

我拉开门，正好碰到黄主任从里面走出来，眉头紧锁，神情低落，似乎受到挫创。他见了我，眼角眨了眨，走了开去，然而我关门的一刹那，似乎又瞥见他折返了回来……

我站在处长办公桌前，这才得以细细打量他：额头横卧着深深皱纹下，一对虎眉成八字形斜插着，双目虽浑浊昏黄，目光却炯炯有神，犀利如电，令人望之心怯。雕刻似的脸庞，尽管衰老使得脸部肌肉变得松弛，却仍难掩从中透出的凛凛英气。十足一个不怒自威的包公。

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正拿着一分A4纸大小的档案，一丝不苟地看着，不时皱皱眉头。我心里忐忑难安，似乎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判决书，关于我的。

“你叫何适？”良久，他将烟头狠狠地戳在玻璃制烟灰缸内，烟屁股高高的翘起，就像他仰坐在皮椅上高高昂起的头颅一般。他的声音，厚重而洪亮，混合着斑白的鬓角，颇有几分似父亲…

“是的，处长。”我毕恭毕敬地回答。

处长将手中的档案向我一扬，又丢回桌上，转手拿过烟盒，又点了一根烟，屏气深深吸了一口，再长长的，从鼻孔中，嘴里，呼了出来。深蓝色的烟雾顿时锁紧了他的头部，恍惚中，我见他拧紧了眉头，问道“这份是你的人事档案，我看得不是很明白，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什么时候成为公务员的？”

他问这些做甚？我心中惊道。

“我是今年10月份正式转为公务员的。”虽然有些惊异，但不得不回答他的问题，却再不能去细想他究竟所为何事了。

“砰！”处长猛然一掌拍在桌上，惊得桌上的笔筒，烟灰缸振了老高，烟灰飘飘洋洋，撒了一层在桌上，处长吼了起来“我问你以前做什么工作的！！！你听不到吗！！！”

处长一拍桌面的时候，喧闹中我似乎听到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远离而去。来不及细听，我有种很委屈的感觉，不曾想到处长的脾气如此颠狂，也未想过会有今天这般窘迫的局面。我只好默念着阿弥陀佛，不亢不卑地答了起来“我以前做过很多工作，外企业务员，网吧管理员，海关稽查员。”

“哦？”处长，这波巨浪终于稍稍有些平息了，他弹了弹烟灰，又从纸筒里截了一段纸巾，细心在桌面擦拭起来，嘴里又问道“你是怎样来到G市的？我的意思是问，是谁介绍你进来这里上班的？”

好！终于问到正题了，我喏了喏嘴唇，正想回答。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随即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雪父。随后而来的，竟是办公室黄主任。

似乎闻到办公室浓郁的火药味，雪父先是一愣，随后哈哈笑了起来“哎呀…老刘啊奇$%^书*（网！&*$收集整理，什么事弄得这么剑拔弩张啊？这新来的小同志犯错误了吗？好好教育就行了嘛，别发火啊，我老远都听到你这在打雷呢。”

处长见到来人是顾市长，始初有些慌张，随后是惊讶地看着我，最后便神色自若了。也不站起身，照旧稳稳地坐在皮椅上，微微点了点头，牵强地笑起来“呵…原来是市长，怎么劳烦您又亲自跑一趟，您有什么事，叫我一声不就行了？”话岁如此，但言语间，却未见有任何卑屈。他眼神向后一扫，似要喷出火来，狠狠地灼了黄主任一眼。

“只怕是我这个市长，还不够资格让你这个老党员老干部降尊屈膝啊。老刘，这位小同志，是我一个老上级的侄子，工作能力还是不错的。不过是人难免都会在工作上犯错，你应该多包涵，多理解，毕竟咱们是老同志，不能阻碍新同志的成长嘛。”雪父似训非训，正色说道。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叫他进来了解一下情况，他没有犯错误。”刘处长仍旧皮笑肉不笑，解释道。

“那就好，小何，出去工作吧。”雪父看了看我，一脸关切的说道。

“好。”我应声，退步拉开房门，正要出去，却忽然听到刘处长似在自言自语道“这办公室都快成托儿所了。”

我便停住脚步。

只见雪父闻言，浑身气得颤抖起来，脸若寒霜，怒声喝道“刘明松！我尊重你是个老党员，老干部，老同志，而且快要退休了，所以才屡次忍让着你！希望你以身作则，带头做好工作。我告诉你，你不要不知好歹，你要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这个市长的脾气，我不管你背后有多大一棵树，我都要把你扳倒。我还要提醒你，咱们办公室，也不缺乏做处长的人才！你好自为之！”

雪父转身向黄主任说道“小黄，你去找个人，把小何的办公用品搬到我办公室，正好我那里缺一个助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交代完一切，雪父倒背起手，快步走了出去，显然，怒火还没灭。

雪父和黄主任一走，我也赶紧走了出去。关门时悄悄瞄了一眼刘处长，却见他仍旧神色自若，静静地吸着烟，似乎对雪父说的话充耳不闻。烟雾，盈绕、弥漫着处长那苍老的面庞，使他看起来颇有几分神秘，又带几分无奈。

我也算笨得还可以了，总是后知后觉，直到坐到雪父办公室外面的一个隔间，我才明白过来：刘处长定然是早知我乃靠着雪父的关系进来的，而偏偏他又与雪父不和，于是，我便成了一面折射他仇恨的一面镜子。凑巧，黄主任是个马屁精，他知道刘处长退休在即，便拼了命巴结雪父，以夺得处长这宝座，而面对处长他毫无惧色，便是有着雪父撑腰。

这一切的一切凑合起来，演就了刚才讽刺的一幕。唉…这官场，果然不是一般的复杂。

就这样，我在雪父的办公室外侧的一间小办公室内安定下来了。一个星期过去了，我依然无所是事，仅是黄主任不时跑过来，与我聊天吹牛，他也是农村出生的，我们在一起，基本上没什么相异的话题，什么都能聊，聊金钱，聊女人，聊……

雪父经常不在办公室，可他外出，又很少带着我一起，说是让我在办公室同黄主任多学点东西，因为在此之前，是黄主任兼任着雪父的市长助手一职。我也乐得心安，反正呆在办公室，就我一人，除去与黄主任吹牛的时间，我便写小说，乱写，糊写，随心所欲地写……

这天天气有点阴冷，上班路上，天空不时掉下几滴雨来。我忽然想起有人说雨水是上天的泪水，却不知这上天为何又落泪？

到了办公室，雪父意外的给了我一个任务，他递过一张纸条给我：通知市建委主任，以及上面写的几家建筑公司，下午一点到市政府开会。说是关于市政工程改造事宜。

我迷惑之余，也有些惊喜：终于有事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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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五章 面子工程

时近下午一点，会议室里，陆陆续续走进与会人员。除去办公室刘处长，黄主任，我唯一能认识的，也就是李地产了。而且，也正是我电话通知他来到的，作为G市屈指可数的建筑商，市政工程，又怎会少了他呢。

看人员到齐，我便起身赶到办公室，通知雪父道“市长，人都到齐了。”

雪父点了点头，拿了桌上的文件夹，随我一同来到了诺大的会议厅。

雪父稳身朝椭圆会议桌前的皮椅上一压，端坐着，拧开桌上的矿泉水，仰头灌入一口，清了清嗓子“咳…咳…，人都到齐了，那现在就开始了。”他向我看了一眼，又说道“小何，你做好会议记录。”

我点了点头。

他翻开手上的文件夹，轻轻扫过一眼，哄亮的声音随即响荡在空旷的会议厅内“诸位，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因为市政府有工程需要大家帮忙，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些话要说。相信诸位在G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都知道现在的G市，正处于百废待兴，萎靡不振的状态，尤其是经济。然而我市的经济为什么会处于低迷状态呢？我们不妨参考一下周围的几个市，比如最近的珠海，珠海市，也就巴掌么大一块地方，土地面积还不足我们的三分之二，但为何珠海的经济增长会比G市快？很简单，珠海的主要经济收入来自于旅游业，从而带动酒店，娱乐服务行业的发展，光是这一些串连式的收入，已经占了珠海市的一半。再看远些，广州就不说了，那是老城。单说深圳，还有东莞，它们为什么经济发达？那是因为制造业，东莞是有名的电子之都，那来自于东莞给予投资者优惠的投资政策。而深圳有一个优势就是地理位置，它毗邻香港，如同珠海一样，酒店娱乐行业迅猛发展。所以在短短的的二十年时间，它能够跻身于中国属一属二的城市。”

雪父，顿了顿，向着桌边的与会者扫了一圈，见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聆听着，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反过来，我们看看自己。大家不妨各抒己见，说说和上面三个市比较起来，我们G市是否拥有类似的优势？从而将我们市的经济发展起来，造福人民。”

雪父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了一阵嗡嗡声，显然，大家都在议论思考着。

我转头看了看，雪父坐于长桌一端，我要坐记录，亦坐于离他最近的位置，右手边依次排去，是刘处长，黄主任，市建委主任。而我对面者的一个长发的年轻人，亦同我一样，在奋笔急书，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小录音机。我细想一下，便明白过来，他大概是个记者吧。他左手依次下去，便是李地产以及四个肥肥胖胖的建筑公司老总。

“市长，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正值所有人冥思苦想之际，李地产出人意表，第一个发言道。

“呵，李总什么时候还变得扭扭捏捏了？说吧，请大家来，也是想听听大家的看法。”雪父放下市长脸孔，随和地笑起来。

“刚才市长说到旅游业，我忽然想起，其实咱们G市，也不乏发展前景呀。旅游业最重要的两点，一是交通，二是景点。既然咱们G市没有什么特色的景点，就不如利用广东这四季酷热的天气来做文章，加上G市川谷较多，我们大力推行避暑这一话题，把G市建成珠三角的避暑胜地。”李地产一口气说完，便瞪着眼，颇冀希望地看着雪父。

雪父哈哈一笑，赞道“不错，不错，李总果然语出惊人呐。事实上李总所讲到的，正是我市所拥有的自然优势中的其中一项。在未来五年，我市将利用东江与珠江相连的优势，筑好客运港口，开通港澳航班，吸引境外人士来到G市，籍以带动旅游业的发展。至于李总所提到的避暑山庄，就让你们这些企业家自由发挥了。”

我看到李地产得意地笑起来，像是小学生受到老师表扬似的。“马屁精”我心中暗骂道。

“咳…咳…”大概是长期抽烟，雪父的嗓子变得有些撕哑起来，他咳了两声，又习惯性地用手抚了抚鼻子，正色说道“好，下面，要说今天开会的主要内容了，刚才说到制造业的发展问题。众所周知，一个聪明的投资者，是不会把自己的产业放到一个温饱都不能解决的地区去的，因温饱没有解决的话，治安当然就无法保证，治安无法保证，企业也就提心吊胆了，又如何盈利呢？但，这是一个循环问题，愈是没有投资商到来，人民的温饱和治安环境就更加没有保证，如此一来，投资商就更加不放心了。针对这个问题，市委市政府决定对市容进行大改造，因为市容是人民美好生活的最完美体现。市容改造工程共分为三期。一期工程，就是扩建市政广场以及增建市体育馆。”

雪父话一出口，我察觉到所有建筑商的皆露欣喜之色，唯独李地产神情俨然，像是早已洞知一切似的。很明显，这市政工程是所有建筑商都想得到的肥肉。

“市长，这么巨大的工程，是否应该和书记他们讨论决定？”一个更慷锵镪有力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惊得抬头一看，却是我身旁的刘处长。却见他掏出一根烟来，望了望桌上没有烟灰缸，又悻悻地塞回了烟盒。

对于我来说，市容是否改造，都不是我能主导或参与的。我惟有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目睹这其中的是非曲直。刘处长却不然，虽我不知道他是否有意为难雪父，但不难看出，他对这项工程持反对态度。

“书记那边，我们已经开会讨论过了，所有的工程，都是有我主力推动。”雪父皱着眉头，看了看刘书记，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有时侯，我真的很佩服雪父的耐性，以他一个市长的身份，竟会对手下如此，不为多见呐。

岂知刘处长并未放弃反对立场，他继续说到“这样大动手脚，仅是一期工程，相信费用就会超亿，仅凭我市现有的财政收入，负担得起吗？”言语间，颇为酸刻。

“这个，就不烦刘老担心了，我早已和我市建设银行洽谈过贷款事宜。再说，这工程将采用招标方式，市政府将定好所有条件，包括建筑商注册资本，以及这些工程的付款等等，如果市政府的款项一时调用不及的话，迟一些付款也是可以的嘛。”雪父转过头，向五位建筑商望去，探询道“国家的钱，你们还怕不给不成？对不对？”

“对啊，对啊，我们不担心。”

“是啊，政府的工程，我一定是大力支持的。钱的方面，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没错，就是…”

原来一直当做听众的几个建筑商，这会儿活跃了起来，个个附声音应雪父的问话。此刻，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相信刘处长已经死过几千几万遍了，在建筑商心里，又岂能让这到嘴边的肥肉不翼而飞？

“刘老，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雪父得意起来，面目隐隐有些狰狞，向刘处长问道。

刘处长忽然站起身来，愤然“哼”了一声，说道“各位不好意思，我还有些文件要审，先告退了。”说完，昂首走出了会议室。

望着刘处长离去，那瘦削的背影，我忽然感觉他有些可怜。事实上，让我表态的话，"奇"书"网-Q'i's'u'u'.'C'o'm"我一定是站在处长这样一边的。只要有脑子的人，想想都知道，企业者投资，第一看中的是原料采购的渠道，第二则是当地政府给予的优惠政策。而根本不关乎当地人民是否温饱等问题，或许会有一点影响，但在这人口流动率数一数二的珠三角，员工流失给企业带来的困扰，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至于人民温饱和市容市貌，根本就是两回事，深圳，够漂亮吧？照样有过半的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而雪父将这些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扯到一块，不外乎就是为市容改造找一个适当的借口，可笑这些建筑商，被金钱迷得昏昏惶惶，只懂得附庸，丝毫不理会人民的死活。

面子工程啊，何时才能从执政者的脑海里根除？

回到眼前来，雪父见刘处长走了，并未表现出任何的不高兴，反而一如常态的交代下来“各位建筑业的老板们，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等一下我会有份资料发给你们，里面有我此次到欧洲考察参观的一些心得体会，我希望我们的新广场还有体育馆，都要有欧式建筑所谓的“巴洛克风格”。你们回去之后，在明年元月中之前，将设计方案交到建委王主任那里。另外，一定要想尽办法替政府节约啊，这期工程的招标，我会从设计效果，项目款额，还有实用性进行评估，能拿到一期工程的，差不多也就把后面两期的拿到手了。”

“好，明白了，市长。”建筑商们皆点头称应。

雪父又说了两句，未几，李地产他们及记者都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雪父，王主任，黄主任和我。

我将做好的会议记录递过，交给雪父，他快速扫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赞起来“不错，呵…在外企做过事就是不一样啊，能抓住重点，不过还要再加油啊，小何，你在官场，可是一点皮毛都还没学到啊。”

“呵…”我讪讪笑了一下。何谓官场？我脑海中充满着问号。

“小王。”雪父冲着建委主任说道“建筑商把方案给你之后，你初审一遍，大概没有问题了，你就交到小何这边，后面我自己来定。”

“没问题，市长。”王主任点点头。

次日，《G市早报》头版头条：引外资，旧城改造刻不容缓；题记：顾市长为本市经济发展又一大改革。

我轻瞄几眼，内容无非就是将雪父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再添油加醋描述一番，最后再籍以人民一个美好的希望，仿佛朗朗朝阳正破云而出，将无限光芒普照滋润着世间的一切……

我坐在办公室看着，看着，摇头苦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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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六章 李代桃僵

趁着元旦放假，我回到珠海的万佳商场下面的书城，买了基本建筑学的书籍，求知若渴似的，开始狂啃。我想让自己处理的第一件事，尽量完美些。不为别人，就为证明我自己。

可事实，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元旦收假之后，各建筑商的工程专案陆陆续续从建委王主任那里转到我手上来。

这天雪父没出去。上午，我收到了最后一份方案，是李地产的。为了测试自己临时抱佛脚所学来的建筑知识，我将五份方案并列于桌上，开始了艰苦卓绝的性价比较。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

“你在干嘛？”雪父忽然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我聚精会神的看着桌上，又不时写几下，他惊奇问道。

我抬起头来，答道“哦，在做报告啊，你不是说要把这几家建筑公司的方案比较一下，看谁的方案最省钱，最实用吗？”

雪父笑了，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不用了，已经定下来了。”

“啊？”我吃了一惊，反问道“你都还没看过，就已经定下来了？”

“会吃肉，不一定要懂得杀猪啊。”雪父教育起来“好好学吧，小何，难道你没看出来，在G市，也就李地产的公司资本最雄厚？其实招标只不过是个幌子，做给外人看的，在市政府内部，早都已经定下来一期工程给他的公司做，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二期和三期工程也会是他的。”

“啊？”我张大了嘴巴，半天才合拢“那，我不用再看了？”

“不用了，你放我办公桌上，我来处理吧。我出去一下，你记得，没事的话，尽量不要去惹那个刘处长，知道吗？”雪父说完，紧了紧领带，走远了。

雪父前脚一走，我愤然将那几本买回来的书砸进了垃圾桶。“一堆狗屎，乌烟瘴气的，什么狗屁资本雄厚，还不是勾搭好一起赚钱的。”我心里暗暗骂道。我开始对刘处长有些尊敬起来，想必他很清楚这其中的内幕，才会对工程加以阻拦吧。可惜了在他心里，我一定是一个不学无术，不分是非的二世祖，我和他，永远不可能相知相交了。

可我除了心中发泄一通，又还能做些什么呢？墙上的时钟依然嗒嗒地，不分昼夜的旋转着，响嘁着。一月底，市里宣布了“竞标”结果，自然如雪父先前所讲，胜出者是李地产。

新的体育馆，地址就在广场旁边，两地工程合拢一处同时动工。体育馆奠基当晚，李地产设宴于G市最豪华的酒店，邀请市政府参与市政改造的工作人员及建委的人一同赴宴，雪父带着我前往。到了酒店包房，我留心看了看，有关系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唯独不见刘处长。

酒桌上，觥筹交错，三酒五令，坐起喧哗，人人展露笑颜，像是中了彩票头奖一般。可我看着满桌的狼籍，心里却担忧起来，雪父和李地产如此明目张胆，真的不怕有一天劣行败露，东窗事发吗？

自然，我是时常杞人忧天的，他们能有今天，一定有着独特的方法隐藏和保护自己。至于什么方法，我一个唯雪父马首是瞻的小喽啰，却又不得而知了。

广东的春天，像是被什么追赶似的，没来得及看见树上的嫩芽退去，绿叶如何破皮而出，天空呼哨一声，春天就过去了。夏季，乘着暴雨，气势汹汹地赶来。施工进度，广场却又快一些，五月初，将近要完工了。而庞大的体育馆，亦略见雏形。

清晨，冒着细雨赶到办公室，雪父已经来过，且出去了，桌上留下一张纸条“小适，有空多去工地转转。”

“呵…”我不屑一顾，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转身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站到窗前，静静地喝着。窗外，风似乎更猛了些，狂风撕裂了乌云，方才温弱的雨水变得凶狠起来，横扫着敲击玻璃，发出巨大的“啪啪”响声。从雨雾中望去，远处的体育馆巨大的房架上，不少工人依然密密麻麻地忙碌着。

雪父愈来愈像个幽灵，来无影，去无踪，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叫我多去工地转转？让我学建筑么？还是另有他途？事实上他不用说，我也经常跑到工地上去转悠的，因为办公室实在太无聊了些。所有雪父需要用到的文件，都有他交给了黄主任处理，我则像个傻瓜一样，无所是事，再这样下去，恐怕我就失去劳动能力了。

静静坐了一会儿，感觉到屋外的风雨似乎静了下来，接着，蓝色的玻璃间一缕金色的阳光直穿而过。眨眼间，天已经放晴了，出到屋外，我见到天际边依旧翻滚着一片黑色的云层，它该是在为下一次冲锋做准备吧。

小心翼翼地闪过几块带钉的木板，我来到了体育馆施工现场，正想从简易的施工门进去，忽然被人叫住“小伙子，你不戴安全帽不能进去的。”

我回头一看，是老魏。这老魏，我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名字，大概是屋架上敲敲打打的民工的头吧，反正他们都是这么叫他。我第一次来工地时，他也是这样挡住了我。而我见到他时，有些震惊，心里的某一处，被深深地触动。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人，一张很普通的脸，他左眉从中间被一个疤痕隔断，颧骨高耸着，寸来长的头发，已有一半是花白，银丝闪耀着。第一次到工地，我也是没戴安全帽就跑了进去，结果被他大声骂着赶了出来，跑到外面，我本来要发火，但一见到他，就一刹那，我竟让眼泪夺框而出，我想到了那逝去的父亲。我发誓，这黝黑，被风雨摧残过，布满沧桑的脸，就像是父亲的翻版…

“呵呵。”我冲他一笑“那你借我一个吧。”

“那你等等。”老魏将手里的老虎钳放在一旁的厚实的木板上，转身跑进了他们休憩的简陋的木棚。少顷，他拿了一个崭新的黄色的安全帽出来，这不是刚才他头上那个吗。我再往他头上一看，却见他已经换上了一个蓝色的旧帽子，上面破了一个小洞，几根白色的短发从中见露了出来。

“干嘛？你怎么把自己的脱给我了？”我有些惊讶，虽说进工地一定要戴安全帽这是规定，但他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他憨厚地笑了笑，脸颊像是刀砍斧削似的出现两条深壑“昨天还剩好几个，被他们戴走了，就这么一个，太脏了，所以我自己戴了，没事，我们…习惯了。”

“哦，那谢谢了。呵呵…”我接过来，甩了甩上面的泥沙，翻手戴上，心中却又感动的一塌糊涂。我们一同进到了里面。

从设计蓝图上看，这体育馆为下方上圆的拱形，说形象点，就像家乡的一座坟墓，只是被放大了几千倍。此时建筑本体基本上都已经完成，工人们正忙碌着在周围砌墙。四周用一根根手臂粗的竹子搭起了手脚架，外层也被围起了深绿色的防护罩。

“雨停了，这天气变得好快啊。”我仰头看着一条条合抱粗的巨梁，惊讶于造物者的伟大。

“是啊，幸好停了，不然……”老魏若有所思地说道。他和我一起进来，却并不急于工作，点了一根烟。转头看了看我，又掏了一根，递给了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点燃，随即被呛得咳起来。这辛辣潮湿的烟，大概是这个城市能买到的最廉价的烟吧。

我使劲拍了拍胸脯，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不然什么？”傻瓜都能听出他话中有话。

老魏脸上的肌肉抽动两下，似想说不想说，又或者在考虑该不该说，但最后，他还是小声的告诉我“其实我很担心刚才那样的天气，你不知道。这工程有很大的问题。别的不说，这么大的主梁，依照我以前施工的经验，最少要用到直径38的钢筋，但实际上现在用的全都是直径30的钢筋。”

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等等！等等！我也有看过资料，我记得上面写的是要用38毫米的钢筋啊。”

“但我们拿到的不是。”老魏眉头扭成了一个川字，紫色的疤痕在浓眉中显得有些狰狞。

“不会吧？”我疑惑了一下，也跟着担心起来“那差别很大吗？”

“大，很大。除了钢筋本身的价格差很远，还有这样会影响房子的使用寿命。换句话说，如果这体育馆计划使用五十年，那么它最多能用到三十年。”老魏分析道。

“呵，五十年，我看不出十年，他们肯定又嫌旧了。”我笑起来，这无非是李地产偷工减料的把戏而已。按照如今政府对于基础设施更新换代的速度，这体育馆根本不用等到三十年。

老魏伸出手指掐灭了烟头，摇摇头“不只这些，如果遇到自然灾害，这房子就不堪一击了。就像刚才那样。”

“哦…”我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这一点，却又是我没想到的。

“呜喂…”就在我点头的时候，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呼啸声。

“谁在喊？”我一边问老魏，一边仰头随着喊声看去，却看到一个黑点从天而降，直奔我而来，一时间，我竟忘记了闪躲，就那样傻傻地站着，看着黑点像是放电影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等我回过神，意识到这一个块砖头的时候，我想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我闭上了眼睛……

就在黑点要砸中我的脸时，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横推了出去，倒地的一瞬间，我听到“咔…噗…”两声。再睁开眼，我见到我方才站立的地方，老魏瘫倒在地上，蓝色的安全帽四分五裂，腥红的鲜血正“汩汩”地从碎片中喷射而出……

我猛然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上山砍柴，不慎碰落石头的时候，父亲也会朝山下喊那么一声。当时我问父亲为什么要喊，他说这是提醒山下的人注意，怕砸到人。可今天，由于我的愚蠢和呆滞，竟让一个人为我送了命？我刹时间感到无所适从，忽然间，天昏地暗，暴雨倾泻而来…

鲜血，混合着雨水很快流到了我身下，我悲愤地吼了一声，慌忙掏出电话，拨下了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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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七章 指鹿为马

还没到医院，老魏在救护车上呼出了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口气。坐在一旁的我欲哭无泪，多么讽刺啊，腥红的纱布包裹着他急速苍白的脸，红得刺目，白得耀眼，就像是一朵硕大的血色玫瑰上粘了一个白色的馒头。死神本要用一块砖头带走我，却阴差阳错的带走了老魏，像人们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吹灰不费。而面对着死亡，我们是如此的脆弱，无奈。

在这炎炎夏日，我竟感觉一阵阵寒意随着被雨水湿透的衣服侵袭如骨，我全身痉栾起来……

G市的医院，却又不似我们汝县的那般冷清，走廊中熙熙喏喏，穿梭着各种各样的人们。但一闻到苏打水味道，我心里的悲呛就油然而生，挥散不去，这感觉，何曾相似啊。

医生阻止了我跟随着去太平间。我只好整理了繁乱的思绪，静坐在嘈杂的侯医区内，等待老魏家属到来。随我一起来的一个工友，已经在车上打电话通知了他们。

我却真不知道，当老魏家里人来到的时候，我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们？我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面对我那救命恩人的未亡人？

梳理过的思绪，瞬间又乱了起来。

蓦然，对面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电视，引起了我的注意，似乎医院为了保持安静，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我便走近了些。就着声音，我终于弄清楚这有些熟悉的画面竟是方才老魏出事的现场，看来G市的记者也不简单，从老魏出事到现在，时间还不够一个小时，竟然这么快就赶到了现场。市政工程出了事故，大概都少不了有一番是非争论，只是我至今都没想明白那块砖头究竟如何从天而降的。

电视画面一转，转而看到镜头前一个男记者正拿着麦克风，清朗地，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地念道“各位观众，我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正在建设中的市体育馆工地，今天上午，这里发生一起严重的工安事故，据现场的施工人员说，当事人是在进行施工防护罩修补的时候不慎从上面摔下来，造成重伤，现在当事人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下面，我们就来采访一下现场施工的工友。”

什么？摔伤？这可是牛头不对马嘴啊，谁说的？

没等我从疑惑中醒来，男记者向着左边一转，镜头立刻对准了一个穿着浅绿色劳保装，混身上下满是水泥疙瘩的年轻工人。

“请问当事人出事的时候，你有在现场吗？”记者问。

“有啊，当时我就在他旁边，他就从那里摔了下来。”工友用手向后一指，画面中立刻出现了一片绿色的防护网，平坦一片的防护网中，出现一个很大的洞。镜头前的工友，似乎早已想好了说词，看起来，却仍然有些紧张，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在睁眼说瞎话，抑或是初次上镜头的原因？

“那么当时为什么他会从手脚架上摔下来呢？”记者又问，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

“因为早上刚刚下过雨，手脚架很滑吧，他没站稳，一脚滑空了，就摔下来了。”工友也用白痴般的答案回答着。

“但为什么可以摔到地上呢？你们当时没有系安全绳，戴上安全帽吗？”记者继续白痴着。

“没有，他是个老工人了，当时我有绑安全绳，他说这不太高，有经验，所以戴了个安全帽就上去了。摔下来的时候，他是脑袋先着地的，所以安全帽也被砸碎了，就是这里。”

工友用手指了指左手边，镜头随之转到地面，我便见到了那本该戴在我头上的蓝色安全帽。

帽子，已然被大雨冲洗的干干净净，丝尘不染，反扣在地面，顶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破洞，从破洞中，能见到地上一片淡淡的红色，这帽子，孤零零的，就像躯体犹温老魏，那么沧凉，那么孤独，他们都走了。

我默默哀伤的时，工友消失不见，记者又回到了镜头前“各位观众，从工友所描述的情况，我们可以看出这起工安事故是一起纯粹的当事人本人大意造成的疏失，可就这小小的疏失，却酿成了大难，导致其本人生命危垂。据相关部门刚才的调查，施工单位在这起事故中也是有一定的责任，下面，我们就看看施工单位对于这起事故的看法，他们又是否会在这起事故中吸取到什么教训从而加强对工人安全意思的督导呢？”

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物出现了，旁白介绍是施工单位项目负责人“针对这起事故，我们公司已经暂停了施工进度，重点盘查工人在施工时是否有按照公司规定的安全措施进行自我保护，而接下来，我们……”

足足有一分钟，这西装男子大言不惭的演说让我从呕吐升级到了愤怒。

用脚趾头也能想得到，这一定是李地产的公司从中做梗，指鹿为马。但也许，他们能惘惑电视机前的所有人，对于我这个“当事人”来说，这无疑是欲盖弥彰。我仔细想了一想，且不管那块砖头从何而来，他们这么做，无非有两个目的，第一可以保住公司名誉，第二则有可能想逃避老魏的工伤医疗费。大概，他们还不知道老魏已经离开了吧。

但这所谓的新闻一播出，如今全天下都知道了一个工人由于自己没做好安全措施而摔伤。若我直接插手，显然是痴人说梦。我总不可能跑到电视台，冲着镜头大吼“这是一群骗子！那工人是被砖头砸死的！”

那样，我大概就成了疯子。

古语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既然如此，我就来个釜底抽薪，直接从李地产入手，看他究竟在玩什么花样？我坐回了长椅上，头深深地埋入臂窝，很痛，头痛，心也痛。我在思考，要怎样才能从李地产那知道一切？

我拨通了李地产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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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八章 欲擒故纵

挂掉电话，我直接来到了“幽茗庄”。

茗为茶，顾名思义，这是一家茶庄。而这幽字，取在这家茶楼却真是恰到好处。未进其门，先闻其馥，处于市区中心的茶庄，两层全为黑褐相间的木漆结构，远远望去就像是古装剧中经常出现的倒角楼。如果不仔细看茶庄前停放的各种小车，还真以为回到了旧社会。

进了大门，穿过古色古香的大厅，服务员将我领到李地产所在的包房。

“哇，李老板，你可真是懂得享受啊，香茶美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避世修行呢。却不见小弟我这般狼狈？”一打开房门，我就笑着嚷道，一抬手，指了指身上干透了，皱巴巴的衣服。

李地产悠闲的坐在木椅上，正伸手要端桌上的茶杯。他身旁，是一张木桌。这木桌对于我来说，其实很常见，村里平时有个红白喜事摆酒席常用的那种，但在这里，可就是稀罕物了，更别说被漆得油亮油亮的。木桌的那一头，是另外一个男人，我定眼一看，发现竟然是刚才新闻上那名西装男。

我不动声色，径直走过他们对面，搬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西装男一见我进来，就起身告退了“董事长，你们还有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地产点点头，西装男子开门出了去。李地产这才抖动着脸上的肥肉，谄笑道“何老弟啊，跟你说很多次了，叫我大哥就行了嘛，你总是这么见外。”

呵，李大哥，估计你是“李大割”吧，杀人于无形，兵不刃血呐，我心中冷笑道。

但，我依旧笑着，玩笑着说“你知道不，你这幅场景，让我想起葛优演的那部电影来了…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甲方乙方》，他们不是给人家搞好梦一日游吗？我记得有个家伙犯贱，想当长工，愣是要服侍地主，你现在如果有一个丫环在你身后敲敲肩膀，也就和那电影差不多了，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啊，你就是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主，是黄世仁，是周扒皮，哈哈……”

始初，李地产笑着，听得津津有味，说到地主，他脸色陡然一黯，再说到吃人不吐骨头时，李地产脸涨得像烫过水的猪皮一般，他似乎要发作了，白痴也能听出我话中有话吧？然而，我静静的等了几秒，准备迎接欲来山雨时，却见李地产无声无息地平复了怒火，他端起茶杯，正儿八经地用碗盖扫了扫茶叶，托至嘴边，轻啜一小口，忽然眼睛一亮，冲我笑道“我可不就是地主嘛？”

“啊？哈哈…”我一愣，随即与他相视一眼，一同大声笑起来…

“许久不见，老弟你开玩笑的水平长进不少啊，不坐过来吗，品品这茶怎么样？”笑完，李地产招呼着我坐到了刚才西装男的位置上。我尚未坐定，李地产招手叫着泡茶的一个女服务员帮我倒了满满一杯，嘴里强调了一下“这可是我特地弄的西湖龙井啊，家里没那么好的条件泡，也没这环境，怕浪费掉，所以就跑来这里了。”

“哦，难得，难得。看来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啊，每次遇到李大老板都会有这么好的口福。”我诚心附和道。

“哪里，哪里，老弟你看得起大哥，是大哥的荣幸哪。何况老弟你之前在工程上面又帮了不少忙，大哥我这头想着要怎么感谢你。呵…”说到脸皮，商人的可能算最厚了，别说屠龙刀倚天剑，像他这样的，就是原子弹都打不穿。由始至终，我从未叫过他一声“大哥”，而他却开口闭口大哥小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和他有血缘关系。不过我心里很清楚，少了雪父这层关系，也许他对我都不屑一顾。

既然他已经开了个头，我自然打蛇顺棍上，我佯装机密，将头附在桌面上，手掌立在嘴边，轻声问道“听说，工地那边出了点事？”

李地产似乎未料到我有此一问，眼神乱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是啊，一个工人摔下来，刚才医院打电话说已经死了。他妈的，工程都进行到一半了，谁想到会出这档子事呢。不过倒无所谓，只是苦了那工人啊，如果是因为工伤，公司还可以按照规定赔给他一些抚恤金，但现在这样…我们是爱莫能助啊。”

哟，黄世仁扮起观世音来了，可惜除了名字中有一个字相同，连性别都是反的啊。我心说“你这人不去演戏太可惜了”。

我伸过手，拍了拍他，苦笑一番，表示理解“其实，你也不用太在意，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么，怎么说你们有你们的规定，是他没有遵守罢了。高空作业，不系安全绳，这能怪谁，要怪就怪他自己命衰。像这种人，死了活该，就算今天在这个工地不死，说不定下一次施工也会死掉。只是影响了你公司的声誉，这可是大事啊。一个民工死了有什么大不了，中国什么都不多，就人多，十亿人民八亿农，现在就更不用说，这种不听话的人死有余辜，死了他一个，还有十个民工等着.”我越说越激动，扶着桌面的手惊得桌上的茶杯“咔咔”地晃动起来，满杯茶水溢出桌面，游荡着滴落到地上。

很显然，我愤然演说惊起了李地产的好奇心。他目瞪口呆盯着我，似乎诧异我为何如此激动.末了，他陷入了沉思.见他有了反映，我便不再说话，拿了根烟，点上，静静地抽起来，又不断斜眼打量他……

果然，李地产呆了一阵，忽然撵走了服务员，转而低声问道“老弟，你真的觉得那工人死有余辜？”

“当然，这种人不死，活着有什么用，不仅累自己，还拖累别人，死了一了白了。”我说道.心想你终于上钩了，看来还残存着那么一丝良知啊。

“可是……”李地产犹豫着，似乎在考虑是否要将“真相”告知于我。

“可是什么？”我诧异了，惊问道。

“没什么…”李地产皱了皱眉，瞬间舒展开来，似乎下了某种决心“老弟，告诉你实情，你可不要到处去说啊，其实那工人是被砖头砸死的，那运送砖头的升降机有一根刚丝断掉了，升降机抖了一下，有几块砖头掉了下来，就砸到他了。”

“不会吧？怎么可能，我可是看了新闻的，新闻上那个工人都说是摔死的，大老板啊，你该不会是从自己公司听到的小道消息吧？”事到如今，我终于清楚知道，那该死的砖头为何从天而降了。

“呵…你可有所不知，电视上出现的那工人，是我们特意安排的，他本来是广场那边的工人，给了他两百块，想好了说词让他背熟。”李地产神神道道小声说着，忽然眼睛眨了眨，阴着脸道“老弟，我可是信得过你，才跟你说这些的，你可不能摆我一道，又说了出去。”

“哈哈…当然，当然，我会像你一样保守这个秘密的。”言下之意，既然你都已经把秘密告诉了我，若我像你一样告诉别人，不为过了。我右手拿着烟，抖了抖烟灰，左手悄悄掏出手机来，按下了录音键.直觉上，我明白如果想要为老魏出一口气，就必须拿出点真凭实据来。

坦白说来，老魏和我非亲非故，换了平时，我对这种事亦只能默默叹气，别无它法。

可今非昔比，首先，我们都是穷苦之人，对于他的遭遇，有同病相怜的感觉，俗语云“树活一张皮，人挣一口气”，如今老魏已然成为龛上游魂，却仍然摆脱不了宿命被这无良之人愚弄。其中的苦痛，我竟是感同身受。其次，砸到老魏的砖头，本是冲我而来的，换句话讲，我的命是老魏用自己的命换来的，这一点，直接构成了我为其鸣不平的原因。再者，我身涉李地产与雪父的权利旋涡之中，即便我的努力，不能把这件真相完整告知所有人，最起码，我可以想办法为老魏的家人争取到更多赔偿。而这也是最重要，最现实的一点。

我仍旧扮成一副无知模样，惊讶道“可是，就算你们这样骗过了电视台，或者所有人，那事故调查单位，还有医院，相信不会这么笨吧？”

李地产微微一笑，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脸上颇有得意之色“老弟，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啊。有了钱，什么死亡证明，什么事故报告，不都是废纸一张？”

“哦”我恍然大悟。心中暗暗惊惶，他手眼如此通达，我行事便需万分小心了，弄不好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被李地产倒打一耙，那就后患无穷了。

或许，我该此刻退去？明哲保身还来得及。可摇摇头，我即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若当初老魏奋不顾身救我时，也似这般犹豫不决，那黄泉路上低头赶路的人，就该是我了。

我若一味躲闪逃避，情何以堪？

眼看从李地产口中再无法得到任何可用的讯息，我便耐住性子，同他乱诓一阵，之后告辞出来。此刻，时间已接近下午三点，自早晨喝过那杯水之后，我滴米未进，腹中“咕咕”地叫起来，抗议似的唱起了空城计。我抬眼望了望，火毒的烈日像一盏超大瓦数的灯泡，照着马路上升腾起一阵阵黑气，马路上方的空气骤然稀薄起来，我好一阵玄晕，虚汗直冒，跑到路边的面馆吃了一碗杂酱面。坐上公交车直接回到住所，洗过澡换了干净衣物，便又回到了办公室。

以我自身的力量同李地产抗衡，简直是以卵击石，膛臂挡车。而如今，我唯一能用的，可用的资源，也只有雪父了，我只希望将事情的始末让雪父知道之后，能勾起他的惻隱之心，从而帮我一把。至于结果，我不敢妄自定论。

来到办公室，我径直敲开了雪父的门，他正伏案批阅文件，见我进来，指了指右边的沙发“坐吧。”

我看了看，没有过去，而是走到他办公桌前，轻声道“顾叔，我想请您帮个忙。”在人前，我才叫他市长。

雪父停止了看桌上的文件，抬头看了看我，饶有兴趣地笑道“哟，你还会找我帮忙，稀罕呐，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

我讪讪一笑，点了点头。千真万确，他说的是事实。自来到G市之后，除了偶尔的工作上有交集，其余时间形同陌路，而且周末我都是回珠海陪小雪，与雪父更没有私下谈过话，不知是否出于心底的潜意识，我总觉得雪父这人表里不一，是口蜜腹剑那种类型。

“什么事呢？你说吧。”我正想着该如何开口，雪父追问起来。

“嗯…上午体育馆工地出了事故，您知道吗？”尽管不太喜欢与他对话，但态度上，我还是毕恭毕敬的。

“知道，我正在处理这件事。怎么了？”雪父神色浮沉不定，似乎疑惑我为何有此一问。

“那个…我想说那个工人的死，不是他自己造成的，而是因为机械隐患，建筑公司应该负很大的责任。”事到如今，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索性直奔主题，揭开李地产欺世盗名的丑陋面目。

雪父听过，眼神中的惊讶一闪即逝，他神情自若，未置可否，随手从桌上掏了一根烟，点燃，随即眼前冒起一团团蓝色的烟雾。弥漫的烟雾中，雪父沉声问道“小适，你这是听谁说的？千万不要听信谣言呐。事故调查报告，现在就在我桌上，你要是想知道，就自己看看吧。”

我有些急了，慌忙道“不，我不是听的谣言，这是李地产亲口告诉我的，顾叔，你不信，我这还有录音。而且他们的工程还偷工减料，真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要播给他听。

孰料，雪父陡然斥责起来“荒唐！”

他说着，竟站起身，犀利的眼神穿过烟气，给我来了个透心凉“我不想听你的什么录音，也不想听你说李地产有问题，小适，我知道你对李地产一直就看不顺眼，在你眼里，该是无商不奸吧？可你就算你对他有意见，也不能无事生非，给别人乱扣帽子，你要知道在法律上，这可是构成诽谤罪的。”

晴朗的天空，瞬间黯然失色，心中万分委屈，却又无处可诉。

“可是…”我试图争辩。

“不用可是了，这个忙我帮不上，小适啊，你再不成熟些，我怎么会放心把小雪交给你呢。”雪父将燃过一半的香烟往桌上的烟灰缸一戳，斜眼瞪着我，痛心疾首地叹道。

我心知计划败北，心里反而安分下来，坦然自若的说“顾叔，这是原则问题，怎么能说成不成熟呢？”

“狡辩！”雪父神情激动，上纲上线地教训道“小适，你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人知道这些吗？你以为[世人皆醉我独清]是吗？你父亲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像你这样的，做事不动脑筋，这不叫清，这叫不明大理，不识大势。说到底，就算你知道李地产公司有问题，那又能怎样？找他拼命吗？可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多管闲事！”

“闲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管吗？”我终于明白，原来，雪父并非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是他与李地产根本乃一丘之貉。试问他又怎么会为了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斩去自己的根基呢？本就不堪重负的心，这一刻已成了碎片，我失望透顶，冷冷地说“因为砸死那工人砖头，本该落到我头上的。”

说完，我转过身，退出了他办公室，关门的一刹那，见到雪父还愣在当场，似乎在分辩我那句话的真实性。我不以为然，沉溺已久的仇恨，再次于心中擦亮了火花。

他没有资格，再提起我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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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四十九章 穷途之末路

下了班，我将自己狠狠地扔到床上，昏沉着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映入窗口的已是路灯射出的微微华光，却不知这是几时，四周一片静寂，连往日侧耳可闻的汽笛声，都已不知踪影；心跳声，血液汩汩奔流之声，统统消失殆尽，无处可觅。空气，仿佛沉睡了如我一般，不求醒来。昏暗中，窗外的榆树，各自伸展腰枝，衬着灯火，透窗而过，在屋内投下一片闪现不定的诡异的影子。

忽然，枕边传过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声，随即我的脸上片片微痒，凭着直觉，我向脸上一抓，触手之处，却碰到一团柔软的东西，我心中一片骇然，翻身拧开了灯掣。灯一亮，眼睛闭上好一时段，缓缓睁开定眼一看，右手拇指与食指处夹中的，竟然是一条尾指粗细的小壁虎。

尖嘴，细长，遍布微鳞，灰绿相间，冰冷的小生命，此刻正费力爬动着四爪，徒劳地在我手指间挣扎。三角形状的嘴巴张合有致，撕喊着却发不出一丝哀鸣。我拿到灯下，细细的看了一会儿，心情愈发沉痛难当，看到它，我就想起了早晨那悲惨的一幕。如今只要我手指轻轻一捏，这脆弱的小生命即刻便魂飞魄散，如同在李地产，雪父手中的老魏和我一般。壁虎，尚且有断尾续命之能，然而自喻无敌的人类呢？除了惟权利场之命是从，任凭宰割之外，还能有何所持？

我默叹不已，小心翼翼的捏着它走到窗前，它不属于这里，放任自流吧。但接下来的事，却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窗户的锁扣似乎锈死了许久，左手打不开，我便两只手来，“砰”的一声，窗户开了。而小生命，亦在窗户打开撞击的同时，被我无法控衡的力量夹得粉身碎骨。刹那间，红的，白的一股脑儿从它碎裂的腹腔中射出，粘满了我整个手掌。我痴了，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我手心挣扎了几下，便挺直了身躯，再也一动不动了，那卷曲成弯钩的细尾，像是一个超大的疑问号，质问着我：为什么？良久，我从惊滞中缓了过来，心里不断的念着对不起对不起…但那一个问号，却像是一场历久不停的电影，永久印在了眼幕，心里，脑海中。

为什么？我也这样问着自己。

次日，晨风夹带着雨粉灌进窗台，扑醒了沉睡中的我。看看日历，才知今天已是周五，照例，下午该回珠海去了。只是抬眼望了望窗外，那依旧灰色黯然的天空，我发现找不出理由让自己欢愉起来去面对小雪无邪的笑颜。依稀想起昨夜的一幕，忽然坚定了心中的一个念头，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我更能心安，变得无愧吧。

我上到办公室，雪父还没有来，我匆忙用WORD打了一张收据，用A4纸印出来。又予了雪父一个电话，请假，他依然是那幅冷漠的口气，似乎仍为昨日的争吵郁愤难消。我却并未多言，只说身体不舒服，便挂了电话。随后，我到工行取了自己半年来存下的五千块钱，用黄色信封装好。再到工地，问清楚了老魏家在G市的住址，坐上公车，七转八转，直到将近城市的尽头，终于来到了那位工人所说的“周屋村”。

每个城市，即便是最不起眼的城市，都一定有它独特的历史，或兴盛，或没落，而眼前这一片檐瓦相接的平屋，即是G市历史的最好见证。绕过周遭刺鼻的生活垃圾，我进入到这方圆不足一公里的小村子中的一条窄巷。脚步轻踏，一片片清脆的“嘎嘎”声响，这地上的残瓦，仿若在无言哀诉着往日人走室空的寂凉景象。可究竟，此处的人是搬走了，或者是迁迄到别的城市，或许，是搬到更为高级的住宅区，谁知道呢，总之他们是离开了。但屋子，这小巷，却没有因为人们的离去，发生一丝丝的变化，因为屋顶不时可见的炊烟，告诉我这里依然有着人类繁衍的声息。

却不知拐过多少墙角，踩裂了数不清的瓦片，一堵小土墙出现挡在了身前。我探头望过去，土墙的那一面，一个身容枯槁的约摸四十至五十岁光景的女人正埋头在自来水下洗菜，细了心看到她臂膀上的黑纱，我想，是了，这该就是老魏的家了，洗菜这位，该是他的妻子吧。

我绕过矮墙，来到屋前“请问，这里是老魏家吗？”女人背对着我，我却仍然抑制不住嗓音的颤抖，自从见到那抹黑纱起，鼻中便酸涩难忍。

女人仰过头，见到我立于身后，愣了一愣，忽地站起来。动了动满是皱痕的脸，一口客家乡音的普通话，疑惑道“你是……？”

我挤出一丝苦笑“大姐您好，我姓何，是老魏的同事，是公司派我来的，老魏的事，您节哀…”

一提及老魏，女人的眼框倏然转红，眼泪不由分说地，“啪哒”一声，掉落在水盘上。我有些后悔，前一番话，未免太过于直白，心中便急躁不安，却又别无他法可以安慰到这处于亲人离去悲恸中的脆弱的女人。

万幸，女人意识到自己情绪失控，她慌忙用围裙擦了擦手，身子一让，局促不安道“来，屋里坐，屋里坐…”

我犹豫着，看了看在灰色空气中略显昏暗的屋子，最终盛情难却，走了进去。寻了张矮櫈坐定，我才细细打量起这狭促却整洁的小屋来。屋子的布局与我老家相差无几，都是一外间一里间。外间的靠墙出，仅简单的摆了一张木桌，上面堆了少许日产用品，靠窗的一方，亦是一张长长的木桌，桌下的空位放着一个煤气瓶，顺管而上是一个煤气灶及一个简单的铁锅，大概是没有抽风机的原因，窗台已被油烟熏成腊黄，几滴凝结的油气悬在窗沿，欲坠不坠。透过木门看进去，里间被几块简易的木板隔成了两个小空间，左边较小的地方，大概是老魏的小孩所用吧。

心恐再看下去，我也忍不住为着简易的一家泪流满面，我便停止了观看，转而对老魏妻子说道“大姐，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想到老魏出了这事，很是痛惜，念在他给公司效力这么多年，破例拿出了五千块钱让我拿过来交给他的家人。”我说着，拿出了装着钱的黄色信封。

我知道，除了我和几个极少数人之外，再没有人知道老魏的真正死因。事到如今，我亦明白我已不能为老魏再做更多事情了，我能做的，只有把自己攒下来的钱，交给他的家人。抬头三尺，可觅神灵，希望在天国的老魏能看见我的一番心意吧。只可惜，我终究身心怯懦的小人，我竟不敢将真相大白于老魏之妻，若借口如是说担心她寻李地产的仇，倒不如说我不敢承担责任，似乎在我的观念里，我苟且于世上的这条小命依然是属于老魏的。

“这…这怎么可以呢？这都是他自己造成的，唉…”老魏妻黯然一叹，更让我无地自容，恨不得钻进煤气瓶里去，一把火焚了自己。

“大姐…您节哀吧，来，这个交给您，还要麻烦您在这收据上签个字。”我把钱递过与她，拿出早上印好的收据，掏出笔让她签名。

接过笔，老魏妻却犹豫起来，她尴尬地，嚅了嚅嘴唇“我…我不会写字，名字，也很多年没写过了。”

我释然一笑“没关系，那就按个手印就行了。”不识字并不希奇，我的母亲亦不识字，记得小时候母亲收到的信件，还要我帮她念呢。

踏出老魏家的门，我本以为心情会好起来，可天空依旧阴沉着，心里的愧疚，愈发加重了几分。内心深处，似乎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又感觉这息事宁人的做法，不似我的风格。

我怅然若失地往回走着，待正要穿出村子，来到小路与大马路接驳处时。一辆急速右拐的桑塔那冲着我的方向快速驶了过来，我看着车身仿佛有几分熟络，一时竟忘了闪避，直到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我惊醒想到[“这可不是刘处长的车子吗？”

果不其然，驾驶者正是刘处长。大概是恼怒我站在路中间，刘处长钻出车门，正要开口发飑，见到是我，怔了一怔，却更为怒发冲冠了。

“TMD，你站在路中间找死啊！滚远点，你跑来这里做什么？”他倚在车门，开口破骂道。

不知何因，面对他的污言秽语，我心里竟有些欢腾，不怒反笑道“刘处长哦，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您先别发火，有话好好说，呵……”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的善意，毕竟散去了刘处长的怒颜，或许是自尊心作怪，他依旧扳着脸“你让开，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废话？我看未必吧？若我没猜错，刘处长此行，可是为了昨日工地的事故？”若不是为此事，他一个市政府处级干部，为何跑到这鼠蚁成群的地方呢？

“你怎么知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刘处长吃惊不小，却像一头牛一样硬着脖子不肯认输，但语气上，明显变得和缓起来。

我恍然明白，方才出门时想到这件事不能这样结束，大概是在这里会碰到刘处长的先兆，既然如此，不如就先探明他意欲为何。想到此处，我微微一笑“你这种答案，就表示我猜对了，是吧？其实你大可不必跑进去，你想知道的任何事，我都知道，而且，我也可以毫无保留地，倾囊告知与你。”

刘处长呆了呆，皱着眉头死盯我一番，骤然下了决定“好！就看你说的有没有用，你要是敢骗我，我不管你翅膀有多硬，照样给你折掉，赶紧上车来！”

未到任何地方，刘处长将桑塔那泊于路边，我便在车上，将昨天的事故始末原原本本叙述给了他知。刘处长听后惊愕不已，他放下车窗，点了根烟，沉思默想起来。

“妈的，我就感觉这件事有问题，还没想到会这么复杂。”良久，刘处长愤然蹦出一句话。

“是啊，以前我总不知道什么叫官场，现在明白了。处长，你今天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呢？”一番谈话过后，我被他义愤填膺的神情感染不少，那感觉就像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遇到了一个生龙活虎的战友一般。

“你问这么清楚做什么？你又来这里做什么？”刘处长怪怪地眼神看了看我，反问道。

“我…我…我来这里也不为什么，只是拿了点钱，交给他家人而已，毕竟人家救了我一命，我却没能给他争取到任何的赔偿，心里很难受。”

“哦？你还有这等善心？看不出来呢。”刘处长不无讽刺，讥笑道“你的市长呢？怎么不给你撑腰了？”

“别提他，提他我跟难过，事实上，我并不是什么他老上级的亲戚，若说起我和他，仇恨可比天高海深。只是我自己没本事，不能不寄人篱下而已。”想起李地产的奸诈和雪父的无情，我心中便怒火中烧。

“你们有仇？什么仇？”刘处长似乎发现了国际新闻，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吐了一串长长的烟带。

“这个…处长大可不必知道。”我转过头，认真地说“不知处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帮忙解决这件事？”

“要解决，并不难，除非你有真凭实据，不过你小子有没有想过？如果市长出事，那你自己也就没了依靠，照样要被赶走？”

“当然，我清楚，我会走，迟早的事而已。”

“那也没这么简单，你有办法弄到真凭实据吗？别以为我没做过，之前我想通过纪委的朋友扳倒他，结果还是因为证据不足，让他起了警觉心，所以到现在我们都是水火不相容。只要见面，就一定有一个要先走。”

“真凭实据？这……”靠，我到哪去找真凭实据呢。雪父做任何事情，都不会带上我一起。

“小子，有志者，事竟成，只要你想得到，就一定找得到。人不是机器，他私下做这么多事，谁欠他的，他欠谁的，他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记在脑子里，一定会有东西写下来的。只是一定很隐秘，你可以接近他，不妨找找看。”刘处长循循善诱道。

我豁然明白过来，就算是再肮脏的生意，都会有一本帐目，除非雪父这些年一直两袖清风，否则难保不会被我找到什么，如今的重点，便是寻找了。但这刘处长，我知道他也是老奸巨滑的，表面上，他相信我并且在帮助我的，可在他心里，定然暗暗得意[你们先狗咬狗吧，反正你找不到证据，我也无所谓；若能找到，那我自然是求之不得！说到底，我和他只是互相利用，仅此而已。

眼见刘处长笑里藏刀似的老脸，我不再多言，顺手写下了他的邮件地址，回到住所收拾了一下行装，便背着包包来到了长途汽车站。

天麻麻入黑时，我回到了拱北汽车站。下了车匆匆赶往出口，忽然肩上的包被人一扯，便脱身而去，我惊地回过头，正要起步追去，却见眼前露出个一坏笑的俏脸。

是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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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五十章 瞒天过海

一进门，小雪就跑到沙发旁的小几上抓起遥控器，“嘀”声响过之后，墙上的空调立刻吹来阵阵沁人心肺的冷风。的确，一路冒着烈日而来，上到门口我俩皆是汗流浃背。

“你看电视吧，我自己找就行了。”我说着，顾自进了雪父的书房。

“我也帮你一起找呀。”小雪随着冲了进来。

我望了望她，正想请她出去，但转念一想“这样是否会引起她的怀疑呢。”便又作罢，只笑了笑，随后在书架上抽出那本线装版的《资制通鉴》。拿到手之后，我走到一旁的沙发上，佯装用心寻找。小雪也凑趣赶到我旁边，倚在我肩上帮我看着。

看了不足五分钟，小雪有些气馁了“还没找到？”

“晕，大姐啊，这本书足有两寸后，哪有那么容易。”我故意叹气道。

“哦，那你找吧，我还是去看电视了，嘿嘿…”小雪说完，一溜烟闪出了客厅。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未免升腾起几分得意，随之而来的，却是心酸和愧疚。她却不知，我要找资料是假，寻雪父的犯罪证据才是真。思绪，不免又回流到昨夜……

且说小雪在车站接到我之后，被她拉到麦当劳啃了一顿油炸食品，再一同步行回到了银石雅园。洗完澡，都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小雪新买的碟《晚娘》。然而我脑子里却一直想着下午与刘处长聊天的场景，电视中放的是何物，一片空白。

直到，直到画面中出现了钟丽缇那让人七窍流血的半裸躯体，我一下被惊醒了，热血从身下沸腾起来，直冲头顶…我抱住小雪一阵狂吻，在她柔嫩的娇躯上下其手，却不知小雪买这碟时居心何在，她竟然一反常态，疯狂地回应着我。我再也控制不住，从沙发上搂起她，直奔卧室而去。

衣服，在身后掉了一地……

“你好像都不疼人家了…”事后，小雪趴在我身上，绕着我的胸膛画着圈圈，嘟着小嘴，埋怨道。

我倚在床头，弹了弹烟灰，笑了笑“怎么了？”激情过后，心中无比的冷静，自然又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情。

“还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呀，哼！一个星期才打了一次电话给人家。”小雪愈说愈气愤，探牙轻轻地在我胸前咬了一口。

“哎哟，好疼呀~~非礼啊！！！”我佯装疼痛难忍，叫出声来。

她却终于笑了“咯咯…活该。”

我爱怜地抚摸着她的乌发，笑道“傻瓜，不是每天都有发信息给你吗？”

“你那发的都是些什么呀，天天就是我上班啦，我吃饭啦，我下班啦，我睡觉啦，晚安。哼！老实说，你是不是在泡别的美眉啊？”小雪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又做了一个掐人的姿势，转瞬见到我正盯着她丰满的胸部，脸“刷”的一下红了，像只小老鼠一样钻进了被窝里去。半晌，才把手伸出被窝，狠狠地掐了我一下。

我将烟头向着烟灰缸狠狠一戳，转过头，委屈地说“拜托，有你老爹看着呢，我还能泡谁啊？呵…再说了，我到现在才发现其实女朋友太多了根本不好，因为到时候会分不清自己身上的伤痕究竟属于哪一个人的杰作。对吧？”

“嘻嘻…你知道就好。”小雪从被窝里钻出头来，喜笑颜开，两眼又嗗噜嗗噜转动着看着我身上“来，让本姑娘检查检查你身上有没有其他人的杰作。哈哈…”

“哈哈…就不给你看。”我拍开她抓过来的手掌，快速躲闪着，见躲闪不了，便一把抓住她，往身上一拢，紧紧地搂住，死贴着我，她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哈哈，看你怎么动…”我得意道。

小雪不出声，像赌气的小孩子一样，使劲在我怀里挣扎着。但任其再怎样努力，女人终究是女人，力量又怎能与我这样三大五粗的男人相抗衡呢？枉费心力之后，小雪只好做罢，撅着嘴吧，不再看我。

“呵呵…这么容易就生气，傻丫头。”我在她小嘴上轻啄一下，转而安慰道“我没经常给你打电话，是我的错，我忏悔，我改，行了吧，小姑奶奶，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高昂着头，依然一幅视而不闻的姿态。

“再这样，我不理你了啊，别生气了，乖…我有正事和你说。听好啊。”事实上，我心里明白小雪没有真的生气。那只是女孩子喜欢用的一些小招数，大概是她故意逗我，使得我来哄她，从而找到一些幸福的感觉。

果然，一说正事，小雪就瞪大了眼睛“啥？正事，什么正事啊？”

“恩，这才乖。我上次告诉过你，我有在写一篇小说，你还记得吧？”我拍拍她的脸蛋，笑道。

“恩…”小雪点了点头。其实我最欣赏的，便是她对所谓的“正事”一丝不苟的态度。孰料她反过来又责我道“你还说呢，叫你给我看你都没给我看。”

我一拍脑袋，叫了起来“啊！是哦，我都忘记了，呵呵，其实现在还没写好，等我写完了，再给你看，那样看的要爽一些哦，不过现在你要先帮我一个忙。”

“啊？我可不会写你的小说。怎么帮啊？”小嘴微张，小雪惊讶道。

“并非要你帮我写，而是我要找一些资料，你知道我写的这篇是有关灵异的，还会涉及到古代，最近我查到有些资料要在一本书上面才有，那书叫做《资制通鉴》，你应该听过，我们以前历史书上有介绍过。所以我要你明天带我去你爸爸的书房看看，我记得上次在你爸的书房有见过这本书呢。”想了许久，我才逐渐有了头绪：如若雪父真的有那本不知是否存在的帐本，一定会在他的居所，至于我是否能找到，就得靠运气了，我便决定从书房开始着手。

“笨蛋，干嘛跑那么远去我爸爸的书房找呢，到书城买回来不是更近？”小雪笑着打了我一下，很是为自己的主意沾沾自喜。

我笑了笑，胸有成竹地答道“我自然知道去书店买会更方便，不过不一样的，上次在你爸的书房见到那本，是线装版本，而且是古体字的版本，你知道，如果写小说，任何事情都写的越真实越好，而涉及到引用部分，当然是要原版的。现在书店卖的那些，差不多都翻译成白话文了，经年累月的翻印，甚至有些字意都已经变掉了。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最古老的版本，也就是你爸书房的那种。”

“哦…我明白了。那我们明天早点去。”小雪这才恍然大悟，应允道。我心中长叹一口气，舒缓过来。

“哎！猪头，还没找到啊？”小雪在客厅的叫喊，将我从沉沉的回忆里拉回到现实中。我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捧着这本线装的古书发呆，而我所心悸的，正是惊怕如若小雪知道我此行的真正目的，不知会伤心成何模样。

“还没呢。”我站起身，应道。走了几步，来到书房门口，冲她说道“电视有些吵，我关上门了啊。”［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Ｗww.Ｑisuu.Ｃom］

关上门，我心急火燎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所有可疑的地方。书架、抽屉、椅背、甚至连书桌下的缝隙，都趴在地上扫视。然而，雪父的书房虽然宽敞，家什却不多，仅半小时，我便将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一手的汗水之外，便只有满头满脸的灰尘了，那所谓的帐薄，依然不见踪影。忽然见，我福至心灵，想起小说里面的大官门，一般都会在家里装一些暗门之类的，以便窝藏不明之物或者躲避天灾人祸，而正常情况下都会在某一个阴暗处有按钮之类的机关，一触动，便可以将暗门打开。不过下一秒，我就推翻了自己这愚蠢的想法，这是统一规划的住宅区，哪里会有那些传说中的暗阁，想来我是太过于绝望，才会冒出这种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吧。

然而雪父的住所，也就一个客厅，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如果书房没有，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应该就是他们的卧室中了，但怎样我才能有借口进入到他们的卧室之中呢？

看着方才趴在地上时粘到的满手脏土，我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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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五十一章 婚约

我轻轻地，将书房的门拉开一条细缝，从细缝中观去，见到小雪正背对着我，凝神看着电视。我便悄悄拉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过她身后，来到厨房边的洗手间。我握住门把，探指将门锁扣死，再轻轻合上门屝。提心吊胆做完这一切，我回头看看小雪依然没有察觉，便轻轻走回到书房。

我再次从书房中走了出来，脚步骤响，来到洗手间门口，佯装扭了扭，见门打不开，遂自言自语道“怪了，怎么门开不了啊？”

小雪闻声回过头来“门开不了？那应该是我妈出去的时候误锁了。你去我爸妈的卧室吧，那里还有一个洗手间。”

“是吗？怎么一个屋子有两个洗手间啊？”我心说“丫头你中计了”，嘴里一边嘀咕着走，名正言顺的进了小雪父母的卧室。其实在前一次来到这里时，我已经知道小雪父母主卧内有一个洗手间。

这卧室，还没有书房大，衣柜，大床，梳妆台摆起来更显得比较拥挤。尽管如此，里面的一切却收拾得有条不紊，这足见小雪母亲是一个勤奋的女人。

如同书房一样，我虽心急，却不敢妄自乱翻，只好轻轻地查看着一切。心如火炭，衬着闷热的空气，很快使得我原本快要干透的衣衫再一次滴浸出了汗水。翻到梳妆台时，我无意间向镜中一瞥，自己吓了一跳：我整个头部，湿漉漉犹如水洗过一般，但愈是心急，心里愈是发慌，加上时刻惊怕小雪闯进来，我拿东西的手便开始发抖…从床底爬出来时，地板上已留下我湿漉漉的拖沓痕迹，我知道自己无法再专心寻找下去了。

找不到，就算了吧，也许撒旦庇佑着他，命该如此，几欲打消此想法继续寻找，却又不忍，我简直无法想象，若我真的将那东西找到而交给刘处长推倒顾远涛之后，小雪会崩溃至何种情形。

恍惚着进到洗手间，灌了满盆的水，我将脸埋入其中，清水凛冷如冰，刺得我好一阵疼痛，脑子却因此清醒了很多.我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才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发疯似的寻找，让我变得有些痴狂，双眼冒起血红的丝线，发似草窝，眉头的细纹，较以往似乎胜了几分，唉……

暗叹一口气，我正准备就此做罢，然而要临走时眼角一瞥，却似乎看到这洗手间有些地方不对，我回到镜前，再仔细看了看，终于发现怪异处，赫然就在于这两尺见方的镜子。

一般在洗手间装镜子，无非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按照镜子尺寸，用小钻在墙壁上钻四个小洞，在放入塑胶的爆炸螺丝，将镜子装套进去，拧紧，然后在外面套上防护套，避免刮到人手，而第二种，则是直接在墙上涂抹玻璃胶，把镜子粘在墙上，可如今看在我眼里的镜子，除了镜面上没有螺丝的痕迹，更无法在四周找到玻璃胶的踪影，而最奇怪的是，这面镜子居然是与墙壁处于同一平面，乍一看去，像是与墙壁与生俱来，镶嵌好似的.我仔细看了看镜子两侧，便发现了端倪所在。

在镜子的左边，上下一尺左右的距离，分布着两个尾指长的小铁片，但那圆圆的本体，又不太似铁片，我勾起手指，轻轻地在镜面上敲了敲，镜子发出‘咚咚’的空响声，我恍然大悟，那小铁片，根本就是两片活页，而这镜子后面，不用说也是一个空的夹层了，真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可苦恼随之而来，镜子与墙壁同一平面，意思就是即便这镜子是没有锁的，我也“老虎啃刺猬——无处下嘴”，根本打不开。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四处望了望，我便想出了办法。

我拿起墙角的一个平时疏通马桶的像吸盘一样的东西，用水冲了冲，也不管是否有干净。便小心翼翼的按在镜子的右方，慢慢将空气排挤出去之后，我握住手柄缓缓往回拉，“啪”的一响，镜面应声而开，像一道小门似的。我心头狂喜，留心看了看镜后的设计，大概是考虑到隐蔽性，这镜子不可能装锁，岂不知这镜子后面竟然是一层铁片，而镜后的墙壁中，嵌入了一小块工业用的磁片。我哑然失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任你顾远涛再聪明，怎会料到我用一个洗马桶的器具打开了你的宝库。

镜后的小洞面积不大，宽高大约一尺，深度却有些尺寸，大约都快接近隔壁的厨房了。在小洞的顶端，装了一盏小型的日光灯，但此刻，洞中却是一片粉红色的，因映入眼帘的，尽是一扎扎崭新的人民币。我点了一下，一共有十五扎，如一扎是一万，那总数应该是十五万吧。除此之外，我还找到了一个32开的胶皮小本子。翻开一看，我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双手颤抖不已，这本子，才是我费尽心机，掘地三尺要找的东西啊。

翻开胶皮封页，本子上的内容了如纸面。若说材质，这是一本极其普通的记事薄，白底红线，开头几页完全空白，再翻几页，便初见端倪。

98/03/12，G市富民商业街工程批与李迪常，总工程款五千万，己得八万元整。

98/11/05，珠海至G市公路维护整修工程，与路桥管理机构谢国华谈定交与李迪常，总款三百万，己得十万元整。

……

我并未有太多惊异，因我能找到，自然也估到了其中大概的内容。心恐小雪起疑，我将小本子放好，掏出手机，调成微距状态，将每一页都完整无缺地拍下来。拍照时，我倏然想到了大名鼎鼎的英国间谍詹姆士﹒邦德。却不知他每一次深入虎穴，偷拍敌人情报时，是成就感多一些？抑或像我一样，内心充满了惊惶及愧疚？自然，我是不敢与之相提并论的，尽管他那只是一场戏剧。但这么一想，对我还是有些用处的，我不再惊慌，而是细心地将所有的东西复员回位，轻轻合上镜子，一切便大功告成。

出到客厅，小雪似乎等的不耐烦了，她幽怨地瞪了我一眼，责怪道“怎么那么久啊？”

“呵，肚子痛…不舒服。”下意识地，我抚了抚小腹。

小雪皱起了眉头，关切问道“哦，还痛吗？没事吧？”

我翻身闪过沙发上，坐拥着她“现在好了，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转瞬，我便惊讶起来“哇，你还会看午间新闻？这可真是新闻啊。”

“这本来就是新闻啊。”小雪不解问道。

“哈哈，我的意思是你看新闻，这本来就可以成为一条新闻。”冷气迎头吹过来，将我的郁热散去大半。

“呵，乱说。”小雪轻唾一声，双手忽然微显紧张地摇着我的臂膀说道“最近外面治安不好了，刚才新闻上说有个变态佬，总是在晚上袭击路过的人，尤其是女的，而且还死了一个呢，就在那边的立交桥底下那里。”她伸手向香州方向一指。

“那什么好怕的，你晚上不要出门不就行了？如果出门的话，就开车吧。”我不以为然道，又恐夜长梦多，便催促小雪道“走吧，我们回去了。”

“你的资料找到了吗？”小雪这才想起我此行的目的。

“不找了，找不到，可能我之前得到的讯息是错的吧，那本书上根本都没有提及任何相关的东西。”我说完，关掉电视和空调，拉起小雪便走出了门口。

在外面吃过午饭，天气依然燥热无比，丝毫没有转阴的迹象。小雪像是吃了败仗的小兵，偃旗息鼓地与我一同回到住所。我知道她之所以不开心，完全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若依照惯例，这时候的她是要拉着我到处闲逛的。而我却乐得悠哉，暗咐[天意]。

回到家，我将小雪扔在沙发上，独自走到里间，把手机上拍到的所有东西全用WORD记录下来，然后，用邮件传给了刘处长。小雪经常翻看我的手机，我可不想被她见到我所拍到的一切。眼看邮件成功传送出去，我将手机上电脑中的东西删除干净，便关掉电脑，出到客厅来。斜阳西下，透过窗台，在地上横过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天色暗淡下来，小雪卧在沙发上，蜷缩着像一只流浪多日的小猫，安静地睡着了。

我心头有些难过，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似乎很多日子，我们都没有这般静寂的相处过了。时常，看着她小巧秀挺的鼻子，俏丽的面容，我都在想，像我这样的人，是配不上她的。她如此优秀，几近完美，她应该有一个比她更为优秀的男人，疼她，爱她，在身边守护她，为她做一切男人该做的事情，为她承担一切苦难，一同收获幸福，至死相伴。

而我呢？我做了些什么！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好好的照顾过她，没为她栽过一束花，买过一件衣服，亦从未为她煮过一顿饭，甚至没有做过一件可以让她感动的事情，更别说提供予她安全，温暖…但，即便是如此，我还能怎样呢？谁知道，我心中对她有万般的不舍啊，我又何等的自私，即使明知自己不能给她幸福，却不愿离她而去，放任她的自由，营造一片属于她自己的天空。

我无比爱怜地，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不料一下将她惊醒，小雪迷糊地睁开眼睛，见到是我，又抬手揉了揉朦胧睡眼，娇声问道“几点啦？”

“天亮了，呵…”我逗她道。

“亮你个头。”小雪翻身坐定，将整个身躯依附在我侧边，随手又开了电视。

我伸手向她腰间一搂，忽然惊讶道“你好像胖了些呢？怎么腰上有肥肉了？”

小雪亦惊讶不已，眨了眨眼睛，她双眼带着笑意，说道“好像是呢，我也很奇怪，我的饮食都很正常啊，和以前一样，就是不知道怎么胖了点，而且最近还经常干呕，吃东西的时候很想吐。”

“啊！不是吧？那你有没有去医院看看？该不会是……？”

“如果是真的有了怎么办？”未待我将话说完，小雪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讪讪一笑，搂紧了她“我们结婚吧。”

“真的吗？你想结婚了吗？”小雪一本正经地问道，但眼神中，依然透露着丝丝笑意。

“真的，比珍珠还真，我之前不也跟你说过吗？等我工作稳定了，就结婚。只是我有些担心你爸妈那边，他们会同意吗？”若小雪真是怀孕，我倒不担心的，这正好给了理由我来照顾她，方才传邮件时，我还在想万一雪父出事，小雪还能再依靠谁？

“哈哈，那你的担心就多余了，我妈妈还经常夸你呢。”小雪见我担心所在，终于不再掩饰。释然笑了起来。

我也失声一笑，问道“真的？那你妈怎么夸的？是不是说我又英俊又潇洒，将来咱们生的宝宝也像我们一样，男的风流倜傥，女的芳华绝代？”

“哈哈，你脸皮可真厚，我妈才不会那么没水准呢。”小雪忍不住狂笑，唾道“只有你才这么自恋，嘿嘿…我妈是说，你人老实，走正道，求上进，就是没有年轻人的朝气，看起来很沉闷，不过这样也好，起码这证明你有思想有抱负，不像有些年轻人那样不知天高地厚。”

我听得有几分惭愧，没错，表面上看起来，我这人深邃而忧郁，任何时候都是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似乎总有思考不尽的问题。相信我随便摆个姿势，在身外披上石膏，都可以将我变成遐尔闻名的雕像“思考者”。但我所惭愧的，是雪母说的“有思想，有抱负”，事实上我何来什么抱负呢？之所以性格忧郁，完全是自小养成的习性，自小穷困僚倒，屈身人下，看惯世间冷暖，早已让我内心变得麻木，不知痛，亦不知快。

在我眼中，除了鲜血，世界是灰色的。

“在想什么呢？”我许久漠不出声，终于换来小雪的疑问。

我回过神来，自嘲道“呵，没什么，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国庆？元旦？”

“不要，我可不想大着肚子穿婚纱。”

“那…七月七日如何？牛朗织女相会的日子。”

“好耶！真聪明，和我想的一样。”

小雪兴奋不已，梨涡浅笑，迷人的酒窝闪现出来。我看着，禁不住用手轻轻向着那小坑点了下去，似乎在实现一个多年的歹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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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五十二章 世事如棋

G市这舞台，似乎已经没有我的戏份了，来不及等到谢幕，我便匆匆退场。我以照顾小雪为由，向雪父辞去了办公室秘书一职，雪父假意挽留一番，之后叹一声“到底是年轻人，儿女情长呐。”便任我离去。其实我想，在他心里，绝对是巴不得我早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的。

五月底，我回到了珠海，闲了几日，又随同小雪一起，到雪母的酒楼去帮手。直到今天，我与小雪才像真正的恋人一般，朝夕相对地粘在了一起。用手摸着她似有若无的小腹，我掐指算了算日子，离农历七月七号，还有一个半月。可为何我一直在留意的G市那边，却没有了动静呢？是否邮件传送失败？或者刘处长改变了初衷呢？

这一日傍晚，我和小雪依例风卷残云般消灭了雪母制造的美食，雪母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们吃饱，便不慌不忙地收拾起碗筷来，我抽出纸巾抹了抹嘴。随后帮忙拾辍着，忽然想到一件事，向雪母问起来“阿姨，不知你有没有注意，最近酒楼的生意好象差了许多，很多老客人最近都不见踪影了，特别是老郭他们，好象很久都没来了，快两个星期了吧。”老郭是市工商局副局长，以往，他隔不着两天就会带一队人过来吃上一再桌，但如今无声无息消失了，难免我心里不觉得奇怪。

惨白的灯光下，雪母的脸色微微一顿，她转过头，与正在起身的小雪对视一眼，母女心神交汇间，我看出了些许端倪。却见雪母又转过头来，嘴角一抽，眼帘低垂，干笑道“呵…，没有吧？帐目上还是差不多啊，应该是他们都在忙吧。”

“哦…”我似懂非懂，叹了一声。自知无法问出答案，便不再追问。

雪母亦不再详说，匆匆端了碗筷，进厨房去了。我陪小雪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感觉无聊的时候，拉起她与雪母道了别，回到了银石雅园。

一进门，小雪一反常态地向卧室冲去，我一把将她拉住，抱到沙发上，轻声问道“别着急睡，我要问你个问题。”

“哦…”她挣扎几下，随口应着，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视。

我抬起手，轻抚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凑在她耳边问道“你觉得两个人相爱，是不是应该对彼此坦诚？”

“对啊，怎么了？”大眼睛扑闪几下，小雪微带惊讶地反问道。

“那我是不是任何事情都不应该瞒着你？而你也一样？”我保持着笑脸，尽量不让她看出我的真正意图。

“是啊，到底怎么了？”我不着边际的问话，让小雪逐渐有些焦急起来。

“好，既然这样说，那我们就真的应该坦诚相待，相互信任了。”

“你究竟怎么了嘛？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不敢告诉我？”娇美的脸庞，渐露阴暗，紧紧握着的小手，冰凉。

我皱起眉角，摇了摇头“不！小雪，我没有，反而是你，你一定有什么事瞒着我，对吗？”

“我…我没有。”小雪撒谎的技巧或许并不生疏，但瞬间转红的脸色，却不遗余力地出卖了她。

我笑了笑，凑到她眼前，逼视着她“真的吗？你确定没有？”

“没，真的没有…”小雪声音愈发微弱起来，我心里划过一丝痛楚，不忍再逼迫她了。

“唉……”我长叹一声，向着小雪讪讪一笑，起身要去洗澡。

我正要走开，不料衣角却被小雪扯住了，小雪抬起头，望着我“你…不信我？”隐约间，我似乎瞥见她眼角欲坠不坠的泪花，闪烁着，晶莹剔透。

我心疼不已，复又坐回去，搂了搂她，安慰道“没有啊，傻瓜，怎么不信你呢。我何曾有过不相信你？小雪，你就快成为我的妻子了，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多有疏离，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很抱歉。但我保证从今以后，都不会再有，哪怕是一次，都不会有。我会对你坦坦荡荡。而我今天会这样问你，就是希望你对我也是一样，本来我以为你和阿姨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过既然没有，那就算了，是我多疑了。呵…”我顿了顿，凑到小雪耳边，笑问道“我洗澡去了，你要不要一起，洗鸳鸯哦？”

“才不要呢，坏蛋！”小雪也笑起来，抬手打了我一下。蓦地，她的脸色又变得凝重万分，眼角的悲伤再度浮现“适，其实真的有事，只是我妈不让我告诉你。”

“啊？真的？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很是震惊，心中骚乱不安，似乎良久以来一直在期盼的事情终于要有结果了。但我却已经分不清自己的心里究竟是甜蜜，还是苦涩。

“我妈在两个星期前就收到通知，我爸已经被停职审查，爸妈家里也已经被人搜过了，所有的银行户头都被冻结了，还有那辆车，其实不是我借给别人了，是已经被没收了，人家说那车来历不明。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啊，我妈不让我告诉你，她说等我们结婚过后再告诉你的。”小雪说着，“嘤嘤…”地哭起来，无助的抽泣着，柔弱的肩膀随着泣声一动一动着，我的心瞬间被击成了碎片，紧紧地搂住了她，我不断的在她背上轻拍着，抚慰道“别怕，别怕，吉人自有天相，你爸不会有事的，再说还有我在呢，你别怕。”

“可我妈说我爸可能会被判刑啊，我妈还说…”小雪一边轻泣着，含糊不清的说道。

我从茶几上抽出纸巾，递过给她“你爸以前收的钱，都还回去了吗？”

小雪点了点头“加上银行的存款，都差不多还清了。”

“恩，那应该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可你妈为什么不让我知道呢？”其实答案我知道，但我却仍然免不了问了出来。

“我妈说怕你知道以后会不开心，会影响我们的婚礼。”小雪止住了哭声，如是说。

“呵…傻瓜，怎么会呢。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改变得了。只要天还没塌，地球还在转，日子照常过。”这丫头，也实在傻了点，雪母说什么她都信。雪母那么聪明，自然深晓人情世故。这世间人人都有趋福避祸之本性，遇到这种事，平常人巴不得即刻退避三舍，又怎会管你未婚妻是嫦娥还是织女。雪母深恐我也像那平常人一般，知道雪父亲出事之后，立刻抛却小雪隐匿而去，独留小雪悲憫亲情爱情之果。所以雪母不将此事告知于我，我也是可以理解她一番苦心的。

话说明白之后，小雪笑颜又逐渐回到了脸上。事实上，她很清楚父亲的情况已不是她能掌控的了，亦只能坐以待命。唯有闲下来的日子，她经常独自静静的，沉思默想着什么，每每见她如此，我心中便如万蚁噬心般难受，我知道其实在心底里，她还是深深的为她父亲担忧着。父女那几十年的恩情究竟有多深，恐怕我这后来人是无法知晓的了。

幸好，雪母的酒楼身处拱北黄金地段，是以生意并未因雪父而受到太大影响，收支很快恢复正常。随后的日子，我不敢给太多时间让小雪独处，便拉上她一同出去，逛家具超市，添置家电，计划婚期，拟请柬名单。琐碎的生活，使得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多愁善感，我感觉自己一下变得充实饱满，人也忽然有了朝气，每一天的阳光，都是如此明媚耀人。我们拟定的新房，亦还是小雪在银石雅园的房子，因那房子本是雪母以小雪的名义购买的，故审查雪父时，房子并未受到牵连。

日子就这样过着，日复一日，当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婚期临近了。婚礼是在小雪家的酒楼举行的，由于我等原本就是约俭之人，加上雪父的事因，婚礼并未有太多奢华排场，仅是小雪家的旧友，及小雪的一些就近的同学到场。而我，除了J一个人之外，我都不知道还有谁是我的朋友了，母亲那边，我和她商量好回家补办一次。在婚礼之前，我和小雪抽空拍了一组婚纱照，了了她那维美瞬间的心愿，小雪挑了一张看起来最温馨的，挂在了床头的墙壁上。

我很开心，我发现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开心过，就像阴暗的天际忽然变得晴空万里一般，心中所有的乌云，一扫而空。我发现原来婚姻并未如我想象中的那么可怖，而由始至终，我的可怖都是拿了我的父母亲的婚姻来作为标准，但事实上，他们的婚姻真的失败吗？或许不是，是我的阴暗心里造就了他们的失败，说到底，是我的心里失败，而并非父母的婚姻失败。我知道我如今得到了我想要的，不能说一切，起码我得到了我感情上的幸福，如果这世界真的有佛，我会对他说“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取我和小雪后半生的幸福。”

然而，佛究竟是否存在的，我们不知道，也许我的话语还未传至他的耳边，灾难不期而至。

婚后一个星期，晚上下班后，我去了趟超市，将第二天回老家要准备的东西买回来，进门却见到小雪傻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红肿的双眼死死地瞪着我。我心中陡然跳了一下，但习惯还是让我笑起来，逗她道“怎么了？一天不见，就变国宝了？不过熊猫可是黑眼圈，不是红眼圈哦。”

“我看了你的电脑。”她的撕哑着声音，听起来似乎真的大哭过一场。

“恩，看我电脑？怎么了？”我不知所措，心里不停的想：我电脑里有什么会让她哭呢？

小雪见我不明不白，事不关己的模样，认定了我在装傻，她吼起来“我本来去找你写的小说！却让我找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我爸就是被你害的，对不对？你这个骗子！！！你是个大骗子！！”

我豁然明白过来，慌忙说道“小雪，你听我说…”说着，我在门口放下东西，走过沙发旁"奇"书"网-Q'i's'u'u'.'C'o'm"，就要伸手搂住她。

“别碰我！”小雪猛然站起身，一把将我推倒，冲出了门口，出门时，一不注意将门口的东西踢倒在地，瓶瓶罐罐就这样碎裂开来，红的白的流淌了一地。

我醒悟过来，赶紧追了出去，却见到电梯显示已经到了一楼，顾不得没收拾东西，我发狂似地跑向楼梯…追到小区门口，保安说她向左边跑去，我又是一阵猛追，老远，忽然见到香州立交下警灯闪烁。我的脑袋“嗡”了一声，一阵玄晕。

我一下想到了，两个月前新闻上那个专门袭击女人的变态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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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第五十三章 解味心语（终章）

阳春三月，草木抱牙，绵绵的春雨将珠海粘乎了几天，终于都放晴了。天气好转，久窝深居的人们便再也禁不住阳光的诱惑，三五成群地，或缓履散步，或减衣狂奔，久违的喧哗仿佛在一瞬间回到了天地间。人人都在各自进行着，也许很少有人发现，纷纭的人世中，拱北口岸广场的草地上，几棵稀疏寥寂的树下，一对母女正心无旁鹜，尽情地嬉耍着。

女孩约莫两岁，身着棉白色童装，脚踏一双粉色小鞋，齐耳短发，细看时，发现她竟有着一张如同经过27层过滤的粉雕玉琢的脸，眉线淡若弯柳，秀鼻微翘，眼睛纯澈黑白分明，白若明珠，黑若紫钻，淡红的小嘴，紧紧抿着。此刻，她正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在四处寻找着母亲抛至远处的空纯净水瓶。

幼儿的目力，自然是不及成年人的。女孩寻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透明的正反射着太阳光的塑胶瓶。女孩小嘴一动，撒开两腿，飞跑了过去，可能是心急，又或者是地貌不平的缘故，将要接近空瓶时，女孩跌到了，哭声尚未传来，这旁的母亲着急在先。

惊叫道“荷儿…”，边说着，边跑了过去将女孩一把抱起，谁知女孩晶莹剔透的脸上却并未见愁容，倒是忙坏了做母亲的，上看下看，这摸摸，那碰碰，心恐怀里的宝贝受了伤。我在那旁看着这一切，笑了起来。那少妇听到笑声，冲着我一瞪眼，责道“笑，你就知道笑，宝宝摔倒了你也不管，哼！”

我听到，笑意却更盛几分，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底里，一股难抑地暖流涌出，天地间，似乎只有我们存在了。

无须多问，那女孩，便是我何适两岁的女儿——何荷。两岁，两岁了，果然时光荏茬，弹指一辉，光阴如烟雾般散去，永不再返。

记得我小时候，问别人世界上什么最快？别人说宇宙飞船最快，说是眨一眨眼睛，就消失了。那时候我很信，尤其佩服告诉我答案的人。但如今，我似乎要推翻这一答案了，世界上最快的不是所谓的宇宙飞船，而是时间。我们都不曾察觉，我们每说一句话，每眨一次眼，每走一步路，每写一个字，每一个有意义或者无聊的动作，都花费了时间，时间就这样静悄悄地溜走了。而我又是在这匆匆逝去的时光中，看着宝宝一天天丰润，看着她的头发寸寸增长，看着她长出第一颗牙，看着她迈出第一步，看着她第一次小嘴一抿，稚嫩地叫了一声“爸爸”。

宝宝第一次说话竟然是先叫爸爸，有人抗议了。这人便是荷儿的母亲，小雪。生产过的小雪，除了在体形上较之前丰满外，并无太大的变化，可心理上，却不尽然。一切只因两年前那场变故。

雪父的刑期，是十年。这一切，小雪都归罪于我，而我那次做了今生唯一一件后悔莫及之事，便是在电脑删除雪父的帐薄后忘记清空回收站。那一晚小雪出去之后，我追到香州立交下见到的警灯，只是虚惊一场，那是一场简单的交通摩擦。而事实上小雪早已跑回了雪母住处，与我隔离一个星期之后，我心怀愧疚地将她接了回来。幸好她并未将真相大白于雪母，否则我绝无回头之路。人是接回来了，小雪却从此多是对我不闻不问，而我未敢有任何怨言，只是潜心照顾着她，直到宝宝出世，我心知只要宝宝一出生，我和她之间便有了沟通的桥梁，而我也清楚她心中爱的人依然是我，只是我的所作所为，将她推入了亲情与爱情交织成的痛苦的深渊。一年之后的宝宝满周岁时，小雪再次原谅了我。

雪母欲将酒楼交给我打理，但我对这些一窍不通，何有其能接受？但人不能没有事做，我找到J，计划合伙注册一家代理公司，行业，自然是我们的老本行。因客户多在深圳及广州，我们将公司注册在了东莞。是以只有周末，我才能回到珠海。本担心这样会疏远我和小雪的距离，可事实上我发现这样一来却更让我们显得亲密无间，对待彼此时，心中更有爱意，更加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也许，这就如古语说的‘人生若只如初见’吧。

偶尔，我亦如往昔，独自坐上环城公交，绕过九州港，矗于海沿的巨石上。听着海风的耳语，看着浅滩边悠游的鱼群，心情随着远方海面上小黑点似的海鸟起伏。一个人独处，我会想起很多很多，想起多年前躇足在口岸地下商场那彷徨迷惘的小男孩，想起小莉曾给予我春的温暖，想起余艳方带来的夏的火热，想起那初恋时秋的肃杀，冬的凛冽。当然，想得最多的，还是不咎既往，今昔相伴的爱妻小雪，以及襁褓中的荷儿。想到此处，我总会展露笑颜，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撇下满地残红，从乱石中起身离开。身后哗哗的潮声，仿佛窥见了我幸福的心思似的，一拨响过一拨。

又到清明，暮雨纷纷，我和小雪冒着细雨，带着宝宝坐上大巴，回到了湖南老家。傍晚时分到家时，母亲早已倚在门掎上翘首相迎，见了我怀里的宝宝，母亲疼惜地抱过去，又是亲又是哄，爱怜之情，溢于言表。

次日一早，小雨仍然淅淅地盈落着，待到下午，雨势大敛。我们一行四人带上香烛，踏过路上一滩滩的浅水，来到山中，父亲的坟前。将坟头的杂草除去，修葺一番之后，我点上香烛，跪于坟前，一稽到底。父亲，我敬爱的父亲，儿子来看您了。父亲，直到今天，我终于知道了您的伟大。在此之前，我一直在问，究竟什么是幸福，我总以为，像我们这样出生贫苦，自小家中徒有四壁的人，一定要有钱，有了钱，就会拥有一切，包括幸福。可如今我明白过来，原来幸福并不是家中要有金库，而幸福只是这世界上你需要拥有别人，更要拥有别人的需要，只有别人需要你，你的生命，才会更有价值。

我的心，颤抖起来，像是脱缰之马，愈行愈远。为何人总是在失去后，才能明白珍惜的可贵？

晚上，小雪和母亲在堂屋，一边看着电视，一边逗着荷儿。笑声不断地传到楼上，而我正在翻箱倒柜，寻找着父亲留下笔记与书籍。从阁楼上搬下最后一个遍铺尘土的木箱，我打开一看，心中暗凛，这里装载的，却都是我幼年时代看过的一些小说，都是文言文的。由于阁楼干燥，书籍保存的还是比较完整，我欲随手捞起几本，箱盖忽然一沉，我右手一翻，一本两寸厚的书“砰”的一声砸到楼板上。

淡黄色的古书就这样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回音绕梁三周，终于消散而去，我惊动地心亦平伏下来。蹲下身，拾起那小说一看，却是曹雪芹与高鄂所著的《红楼梦》，不知何音，扉页已被破坏撕去，唯留下第一页便是正文，开端几行小字，正是《红楼梦》的开卷语：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蓦然间惊觉，人生，本就该如同这满纸的碎碎心语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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