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尊大道

作者：万仞巅峰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九章 血莲世界』

- 『内容简介： 一杆秃笔为往圣继绝学，一柄长剑替万世开太平，半卷残经匡世道人心。 ・・・・・・・・ 无论什么样的天才，求大道的路上，一样都是荆棘丛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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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大道难求

- 第二章 血色关山

- 第三章 九瓣血莲

- 第四章 疯魔拳法

- 第五章 碧眼金晶

- 第六章 怒海惊涛

- 第八章 大开杀戒

- 第九章 血莲世界

第一章 大道难求

五莲雪山，五峰耸立如莲花，峰顶平坦如台，故称五莲。佛家无量胜地，大智文殊师利菩萨道场。大山背靠东洋大海，即使是夏日海风吹拂，山顶的冰雪却终年不化，故此又称为“清凉山”。

时值隆冬。虽是晴空万里，风却很大，屋檐下的冰凌儿臂般粗细，枯枝上的积雪冻成了一粒粒的冰珠，天地间一片萧杀景象。

山脚下的一个小村落，稀疏的有几件茅舍，一间破烂不堪的房子。干打垒土墙坍塌了半堵，连四壁都已经算不得齐全。屋顶上和墙壁上的洞让寒风无遮无挡的尽情肆虐，房顶的茅草顺着满是破洞的顶棚耷拉下来。凛冽的北风夹带着粉状的雪尖利的呼啸着撞进房子，小屋里雾蒙蒙一片白，感觉这个房子随时都会被狂风卷上天。

屋子里只有几张油漆几乎脱落殆尽的矮桌，大部分的桌腿都缺了一条或者是几条，被半截青砖垫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本色的土布帘子将房子隔成了两间。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一个清寒的老学究穿着打了补丁的土布棉袍捧着一本《大学》摇头晃脑的念道。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下面十几个学生也七嘴八舌的跟着念，只是一个个都把手揣在袖笼子里，边念边跺脚取暖。屋子里咕咕咚咚的跺脚声不绝于耳。还有几个孩子偷偷将门口风刮进来的雪花团成球，互相投掷。这些学生大的十六七岁，小的只有十一二岁。

一个穿着锦缎棉袍的小胖子学着老师的样子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引得其他几个人发出一阵嬉笑声。

只有一个坐在后排角楼里的少年依然心无旁骛的看书，这是个十五六岁普通的少年人，时值隆冬，他却只穿了一件青布长衫，身材瘦消却还算匀称，面部的轮廓冷硬，两道翠眉上挑入鬓角，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仅仅从面相上看，就能知道，这是个一旦拿定主意，会倔强的八头牛都拉不回的人。

老学究听见下面的笑声，脸冷了下来，厉喝道：“是哪个不好好读书的？须知文章千古事，圣人立言为的是教化万世，不读书便不明理不修德····”

小胖子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老学究看见后很是恼火，瞪着他道：“李志，你为何是这般嘴脸？”

小胖子李志撇嘴道：“老师，这读书有什么用？不当吃不当喝的，您读了半辈子的书，不还是穷的叮当响？”

老学究强忍着怒气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到我这里读书？”

小胖子李志笑着道：“我爹说了，不认字就不会算账，不会算账就不能做买卖！我爹说了，在你这里学认字，一年送几根干腊肉就行了！我爹说了，到你这里学比请个账房先生到铺子里来教我，便宜！”

一连三个“我爹说了”把一群学生逗得哄堂大笑，老学究气的胡子都歪了，指着大门道：“你给我走！我这里不教你这样的学生！”

小胖子李志既不害怕也不生气，乐呵呵的对同窗们一拱手道：“各位同学，告辞了！今后闲了都去我家的酒肆坐坐，我请客！”

说罢，好整以暇的收拾了文房四宝，夹着布书笔卷大摇大摆的走了。

他这番做派把老学究气坏了，苦涩的自语道：“我教书有什么用啊！还有什么用啊！”

坐在后排靠角落位置的那个少年人也在问自己：“教书无用，这读书又有什么用？我为什么要读书呢？”

现在施行了千年的科举仕途，已经被朝廷给废除了，读书不能做官，也难怪学生们没多大的兴致。

方今之世，大魏开国已历两甲子，太祖、太宗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成祖、仁宗、孝宗励精图治海晏河清，当今皇帝承袭大统之后，黄龙出于大海，彩凤鸣于高山，五洲万国的使节远涉流沙、横渡汪洋来帝京朝觐天子。

尽管最近十年来，皇帝倦勤不耐国事烦劳，专心修炼道家长生之法，但是毕竟大魏一百多年的积威尚在，国富兵强，公忠体国的重臣聚于朝堂，能征惯战之良将宿于关塞，虽然边境、海疆时有小股盗匪和流贼作乱，终是难成气候。

但是盛世自然也有隐忧，什么时候的穷人都比富人多，所谓的太平盛世，也不过就是老百姓将将饿不死罢了，受穷自然是免不了的！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自古以来，天下苍生就难逃这命运的摆弄。

而且自打前朝大楚时代起，游侠之风就屡禁不止，民间更有大儒著书立说抨击时政，很是令朝廷头疼。到了当今皇帝即位之后，有鉴于历朝历代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就颁布了严旨，禁止平民修习武道，废除民间的书院，暂停科举十年。

朝廷规定读书必须在官办的书院，以吏为师，老师都是朝廷派出的官吏担任，只许学习刑名、钱粮之类实用的学问，官吏的选拔由地方官推荐，吏部考核。武科举继续举办，习武道也必须在官方许可的五大圣地和十大宗派。这套规矩使用了不足五年，裙带之风大盛，新选拔的官吏几乎全是官宦人家子弟，平民百姓再无升迁之路。

官办书院的学费太贵，贫寒人家的子弟读不起，自然也就绝了仕途，各地的学子愤愤不平很是闹过一阵，但是笔杆子总是斗不过刀把子，杀了几个人之后也就都消停了，有钱人家的孩子老老实实的跑到官办书院读书去了，寒门子弟也只好挽起袖子下地耕田，回家务农。

但是大魏疆土纵横九万里，总有官府管不到的地方。

比如这齐州五莲雪山方圆三百里就不归朝廷管辖，全是大悲天龙寺的庙产。据说大魏太祖皇帝，龙翔潜邸尚未登基之时，曾经和大悲天龙寺的智衡大师下了盘棋，将这三百里的土地输给了大悲天龙寺。

在高山古刹，道门玄宗，自然有高僧大德，道长真人将武道、仙道传播开去。

在穷乡僻壤，依然有坚定的儒生不怕抓不怕杀，孜孜不倦的将经卷大义发扬光大。

无论皇权如何强大，总会有人蔑视它的权威，这种人就像是火种，将文明代代的传承了下来。

老学究怒气渐消，而沮丧之色更盛，叹了口气道：“你们都说说，读书是为了什么？”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只有那个穿着青衫的少年咬着嘴唇，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景岩，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读书？何为读书人的道？”

青衫少年站起身来，先是长舒了一口气，然后正了容色道：“学生以为，读书人当有四志：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便是读书人的大道！”

他的话让同窗们哈哈大笑：“天地又不是人，还要什么心呢？景岩，你在胡说八道！”

老学究瞪圆了眼睛，盯着景岩道：“既然你说天地有心，那天地之心是善还是恶？”

青衫少年景岩微笑道：“天地本无心，以万物生灵之心为心！圣人说过，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佛家又有众生平等之说，那自然包括万物生灵！所以，学生以为，天心就是万物生灵之心！万物生灵向善，天心即善，万物生灵向恶，则天心为恶！”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却让老学究心中惊骇莫名，他喃喃的自语，反复咀嚼这四句话的含义，心里八分欣喜却有两分的酸涩。

老学究的眼中满是希冀的神采：“景岩，你以为这四志能实现吗？多少往圣先贤都只能独善其身，却无法阻止世人沉沦，大道难求，不过是水月镜花罢了！”

景岩的脸上浮现出无限神往的微笑：“老师说的是，大道难求，不过难的不是寻道，而是实践大道的勇气和决心！纵然我辈学子穷极一生都不能达到终点，但是会让后人踩着前人的肩膀攀登，终有一天人间会变成乐土！”

“····若真能如此，那人间就是仙境了，只是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大道知易行难，其中的坎坷崎岖岂是说说那么容易？···罢了，罢了，这个学生已经不是我能教的了！”老学究也被景岩勾勒的未来弄的心潮澎湃了。

“好，好一个为天地立心！天地本无心，以生灵万物为心！老夫听大悲天龙寺历代高僧诵经千年，又听吴老夫子讲儒家经义十余年，却从个少年人那里听到经义要旨了！不拘一家之言，却是殊途同归，善莫大焉！老夫今日顿悟，拜谢了！哈哈哈······”

屋外响起一个苍老遒劲的声音，屋里人被笑声吸引，正要去看，突然“咔啦”一声巨响，笑声戛然而止，万里晴空打了个霹雳，一道闪光晃的人眼睛都花了。

心中正在天人交战的学究被吓了一跳，急忙出门看去，却原来是门口那株千年的老槐树被天雷给劈倒了，半截树干瞬间被烧成了焦炭。

学生们拍着手叫好：“好了，好了，以后学堂也能生炭火了！”

老学究办的这个私塾甚是穷困，大冷天却没钱买木炭，自己烧炭却又没钱垒炭窑，而要直接烧柴的话烟气太大无法读书，故此大家只好受冻。

不料想这老天爷体恤穷人，竟然把木炭自动送上门来了！大家早把刚才有人插言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老学究喜滋滋的找了个瓦盆，几个学生把斧子在缸沿上磨了半天，然后将烧成焦炭的枯树劈成一块块放进瓦盆烤火。这雷火也真个厉害，树木的心都烧成了炭，这一株老槐树怕是能烤两个冬天的火了。只是这木炭的样子好生古怪，一道道的细小沟壑，浑似人畜的血脉经络。

景岩看得心惊肉跳，莫非这老槐树已经成了精怪？景岩对佛家经典也颇有涉猎，更受大悲天龙寺静空大师的影响，对众生平等之说深以为然。昔年竺道生大师讲经，顽石也为之点头，何况槐树本是生灵，受大悲天龙寺千年晨钟暮鼓熏陶，开了灵智也不算稀奇。

老槐树成精并不会使景岩心慌，让他真正感到惊恐的是，这老槐树听到妙处顿悟，却遭了雷劫，身化飞灰，千年修行一朝损！

大道难求啊！

不论是求仙道还是求圣贤之道，多少往圣先贤孜孜不倦毕生求索，却都是功亏一篑。大道精微，岂是轻易能求到的？更兼求道本是逆天而行，洞晓天地之玄机为鬼神所妒，求道之人一朝顿悟必遭天谴！

这老槐树就是现成的例子！

“哎，你们看，这是什么？”一个虎头虎脑，脸黑如锅底的学生叫道。

火盘中的炭灰里，现出一颗颗亮闪闪的珠子，透明珠子黑色的木炭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景岩用火钳拨开炭灰，拿起了仔细的观看，这珠子质地似水晶却比水晶更剔透，似玉石却比骨更温润。

拿出来用布擦拭干净，竟然有些微的光华闪烁，这种光芒不似珠宝的俗艳，却有如佛家法器那种瑞霭祥光，却又比法器的光芒更纯净。

舍利？景岩真是被震惊了，这老槐树竟然像高僧大德一般结出了舍利子！即使是高僧大德的舍利也是五彩斑斓，各色各样大小不一。不过想想也不算离奇，高僧火化用的是人间的凡俗之火，自然沾染了俗世的烟火气，哪比的这天雷之火的纯净精微。

“这珠子倒也好玩，景岩，用这珠子换你几个火凤果如何？听说火凤果吃了百病全消，而且成生不老！我娘身子弱，明年果子熟了能不能给我弄两个？””虎头虎脑的学生望着景岩道。

景岩压抑着心内的激动，故作平静道：“火凤果有强身健体的作用，也有延年益寿之功，要是说吃了就能长生不老，那就太过夸张！你也是一片孝心，你我又同窗数年，不成全你也说不过去！我和掌管果园的老僧也算熟人，吃他几个果子不算什么大事！”

“好，那说定了，一颗珠子换一个果子！”几个学子都是兴高采烈，火凤果是人间异品，一个可卖十几两银子，够一家人过好几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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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血色关山

五莲雪山寺院林立，积年香火鼎盛颂佛礼赞之声不绝。Www.但是没有一座寺院可以和大悲天龙寺相比，这里不仅仅是庙宇恢弘，而且供奉着一尊佛家至宝，高达一丈的白玉文殊菩萨真身发塔，更重要的是方丈静空大师禅理精深，佛法修为在青庙各宗无人可比，就连大魏三代国君成祖、仁宗、孝宗皇帝都曾多次请他讲经说法。只是十五年前，孝宗皇帝龙驭宾天，新皇登基迷恋上道家长生之法，对佛学有些淡了，静空长老才免了奔波来往于帝京和五莲雪山千里穿梭之苦。

今天是个好日子，静空大师开讲《瑜伽师地论》，这是弥勒佛亲口所授的经藏要旨，而且今天静空禅师还要亲自给几个有慧根的比丘授菩萨戒，一般的寺院只能给信众授沙弥戒，只有大悲天龙寺这样的庄严宝刹，只有静空长老这样的高僧大德才能给人授大乘菩萨戒。不光大悲天龙寺的和尚都来了，周围一些寺庙里的比丘、比丘尼、在家修行的居士，连黄庙密宗的上师都来听法，观瞻膜拜舍利佛宝。

百岁高龄的静空长老身量高大，两道长眉垂到耳际，腰板挺直，清癯的面庞似笑非笑，似喜非喜，眼神里说不尽的慈悲，此刻他**刚刚开始，山下狂风怒号，山腰却碧空如洗，一轮红日映射在雪后初晴的殿堂，散射出七彩旖旎。一众弟子信徒听的入神，不住声的赞叹，这老和尚舌灿莲花，纵然是顽石听他讲经怕也要闻声点头了。

“咔拉”

晴空中一个霹雳闪过，天空中一道闪电形状酷似张牙舞爪的巨龙，电光火链般劈向山下的一个村庄，过了片刻山村里冒起一股青烟，见此异状，饶是禅心坚固古井不波的静空长老也有些动容了。

正在大家惊异于旱天响雷的时候，山门外一个小沙弥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被大殿的门槛绊了一交，也怪不得身上的尘土了，急忙叫道：“主持，不好了，天王流血泪了！”

突然的变故让这些沉浸在妙音佛法里的众人都是一惊，监寺和尚怒道：“大惊小怪什么？想是那天王像被积雪盖了，雪水融化沾了染料的颜色！”

静空长老微微摆手制止了监寺和尚，和颜悦色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小沙弥永惠吓的脸色发青，急忙稽首道：“方丈！我不敢胡说，刚才看见山门前的毗沙门天王法相双眼流血泪，小僧也以为是颜料掉色，就用布擦，可是越擦越多，小僧闻了闻，一股血腥味道！”

毗沙门天王法相和白玉文殊菩萨真身发塔是大悲天龙寺镇寺双宝，三百六十年前，突里国兵犯中土，安息城被突里大军团团围困，安息遥远，派救兵不及，大悲天龙寺神僧释不空三藏大师修习毗沙天王法，受前朝大楚皇帝诏命，请得北方毗沙门天王降世。天王法身在安息城楼大放光明，座下金鼠咬断图里大军的弓弦，三百神兵、夜叉、恶鬼击鼓声闻三百里，地动山摇，番兵惊惧，随即退兵，护得中土未受突里大军蹂躏。大楚皇帝感念天王圣德，命高手匠人按天王现身之时法相，塑金身供养于大悲天龙寺，三百六十年香火不绝。

僧徒和信众都惴惴不安，天王像流出血泪，这可是个大大的凶兆啊！

静空禅师还是波澜不惊的神情道：“你们先少歇，老衲去看看。”

长老不疾不徐的走到山门口，天王自然是山门之主，这四尊天王里，最奇特的是一尊双身毗沙门天王像，由腰部以下是两条腿，上面则是两个身子，两个头，四只手。青黑色的脸颊怒目圆睁，四只手分别拿着八宝琉璃伞、方天画戟、玲珑宝塔、斩马刀，脚下踩着两个肌肉暴突的鬼脸夜叉。

令人惊恐的是，这尊双身毗沙门天王的眼睛里不停的有红色的东西缓缓流下，渗入地面厚厚的积雪里，白雪被染成了扎眼的红色。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僧徒和信众同时合掌念道：“阿弥托福！我佛慈悲啊！”

众僧惊骇的膝盖一软，全部盘膝坐在地上，口中一齐念诵《大悲咒》：“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卢羯帝·····”僧众们边念边偷眼看着血泪不止的毗沙门天王像，转瞬间，山门口的雪地已经是一片刺眼的红色，而且还在不断的蔓延，似乎要将这万里关山都用血色笼罩。

静空长老不禁长叹一声，自语道：“这该来的终须要来，劫数啊！也罢，也罢”然后对监寺觉明道：“去山下学堂，把你静言师叔请来，老衲有话要对他说。”

静空长老的脑海中浮现起一副十五年前的景象，一个初生的婴儿坐在木盘中在茫茫大海随波逐流，浊浪漫天惊涛拍岸，可这个孩子不但没有哭泣，反而如老僧入定般双腿盘坐，两只粉雕玉琢的小手还在不停的摆出各种姿势。

这种随心所欲的手势却让心如枯井的静空长老惊呆了，那孩子的手分明在结不同的印法！时而不动明王印，时而狮子搏兔印，时而宝瓶印···

更让静空禅师倒吸一口冷气的是，这个孩子的胸口中央端端正正的生着一朵血红色的九瓣莲花。

····························分割线·································

大悲天龙寺僧众正在为倒塌的毗沙门天王像诵经，方丈精舍里，静空长老和景岩一人一个蒲团对坐。

方丈精舍，仅仅一个香案，一张藤床，两个蒲团，一个香炉，一个陶钵而已，石垩粉墙，看上去这个简单到可以用简陋形容的房间和大悲天龙寺的富丽堂皇简直就是最鲜明的对比，静空禅师的日子和苦行僧应该没什么两样

景岩端端正正的盘腿坐在蒲团上，看着老禅师宝相庄严的面孔，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

“师傅请看，弟子偶然得了此物！”景岩不待禅师说话，见面就郑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十八颗透明的舍利放射出瑞气霞光。

老禅师淡然一笑，似乎早已知晓：“师弟福缘深厚，这声师傅老衲受不起！老衲法号静空，师弟法号静言，老衲是代师收徒，你是老衲的师弟！想那老槐树修炼千年，又是草木的精灵，无善无恶，无垢无净，本可修得人身脱胎换骨，却遭了雷劫，却又炼化出这水晶舍利，真是让老衲既悲又喜！”

福缘深厚？景岩听了这话，暗自神伤，自己本是一个被人扔到海里的弃婴，父母是谁都不晓得，被静空大师捡回来抱到寺里养育。原本准备是到七八岁的时候给自己剃度为僧的。可是还没等到给自己削发的那一天就怪事连连，去阎王殿侍奉灯油，殿里就失火了，整间大殿烧了个精光，后来去天王堂礼拜金刚，刚刚塑好的金身像却好端端的塌了。

如果自己这种拜佛都能把佛像拜倒的人也算福缘深厚，那世间所有人都能修成菩萨了！

庙里僧众都说静言是妖孽，恨不得立刻给扔到山门外面，连静字辈的四大神僧都摇头不语，只有静空大师对他依然如故，只是从此再不提剃度的事情，而是做了一名大悲天龙寺的俗家弟子，起了个法号静言。但是不需诵经礼佛，而是被送到山下跟了吴老夫子读书。同窗们都知道景岩寓居于大悲天龙寺，却不知道他竟然是静空老禅师的师弟。

景岩也只当自己是个平常的书生而已，对于大悲天龙寺来说，一个不参禅不念经连武道都没有任何成就的人，除了浪费寺里的米饭之外，还真是没什么别的用处。

景岩在大悲天龙寺素来特立独行，和谁都不远不近，寺里殿堂数千，僧众上万，认识他的人不多，些许几个熟识他的人也是不冷不热。他只是和静空长老亲近，甚至多少有些怕长老，敬畏，敬畏，只有心里真正尊敬的人，才会对他望而生畏。

没有静空长老，自己在十五年前就已经在海里喂了鱼虾了！

景岩看着老禅师坚决的道：“我既被大师收入了寺中，就认定你这个师傅，什么辈分我是不认的！”

长老颔首道：“师傅、师弟，徒弟···众生平等，哪里有什么师傅，又有什么徒弟？师弟你师法自然，以天地万物为师，哪里还要什么师傅？”

景岩被他说蒙了，喃喃道：“师傅又在打什么机锋。”

长老将十八颗水晶舍利又交还给景岩，淡然一笑道：“此物既然落在你手，便是与你有缘，可将它穿成念珠，戴在腕上能震慑心魔，不染凡尘不滞于物，护持你一灵不昧····你去吧！”

景岩大惊道：“你让我往哪里去？”

长老微笑道：“后山海边有一片火凤果园，你便权且去那里做个管事吧！若无紧要的事情，就不要再入山门了。老衲抱你进山门的时候，那木盆上写着一个柳字，你俗家应该是姓柳，今后你仍是本寺的俗家弟子，依然是老衲的师弟，只是法名就去了吧，以后你就叫柳景岩吧！”

长老的一句话，景岩听起来如同耳边响了个炸雷。柳景岩！原来自己是姓柳！连景岩这个名字，都是取的静言的谐音！小时候看见上香的善信带着儿女，捧在手心里怕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不知道要怎么疼爱才好。那时候的小静言总是躲在门后偷偷的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后来干脆装看不见。活了十五年终于知道自己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有个姓氏！

听了自己的来历，柳景岩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的苦的咸的甜的辣的都一发涌了出来，不争气的眼泪险些涌出眼眶。他却硬是咬着牙关忍着没有哭泣，

柳姓虽然不是大姓，但是人数也是不少，这大魏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姓柳的人家，茫茫人海哪里才有亲人？可真的需要亲人吗？或者说他们真的是亲人吗？

爹娘为什么要将我放进木盆里扔进海中，虎毒尚且不食子，山下那些贫苦的百姓即使是遇到荒年也只是卖儿鬻女，却不忍扔进山野任虎豹吞噬，这该有多么狠心才会将亲生的儿子扔进汪洋大海！

想起这些，柳景岩心绪万千，黯然神伤。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静空长老和山下农庄里的几个纯朴的农夫、渔民，才是真正拿自己当亲人看待不当自己是妖孽，也只有和这寥寥数人在一起，他才会觉得心里平静不再有冲天的怨气。

五莲雪山周围三百里全是庙产，甚至山上的商铺也都属于庙里，这是历代皇朝的赏赐。在海边有一片好大的果园，种植的是火凤果，一般的果树在海边是不能生长的，受不了咸水侵蚀，而火凤果去只有在这个地方才长的好，这种果子虽然不是天材地宝却也能让人吃了以后精神矍铄，有延年益寿之功效，每年除了给皇家供奉一些之外，都被京城的达官贵人买走，而这笔钱则被长老用来救济寺庙周边贫苦无依的百姓。

柳景岩点了点头，去看守果园也还不错，那里有村民负责施肥、浇水、采摘，自己不过是闲人罢了，也算是个美差，同窗要的几个果子也更方便了，虽然不在山门之内，却也是个安身的好去处，双掌合十就要告辞而去。

长老突然想起什么，忙道：“最近有一头海兽袭扰渔民，这些渔民都是本寺的施主不可置之不理，老衲已经答应达摩堂十八弟子回寺之后，派出觉慧、觉智二人去驱赶海兽，此兽虽然相貌凶狠却已灵智初开，并不会有意伤人，更非凶魔妖孽，师弟去了果园之后，可相助他们二人，但是万万不可伤了那海兽的性命，徒增罪孽！”

柳景岩暗暗叹了口气，方丈还真的是看得起自己。碧眼金晶兽是上古留下来的异种神兽，力大无穷更兼有避水分波的能力，不论如何凶狠的海怪，即使是纵横七海的虎鲨、龙鲸碰见了它也要退避三舍，只要惹恼了它，分开水路之后就得在太阳底下挺着晒鱼干，碧眼金晶兽天生就是海洋精怪的克星。大海茫茫暗流涌动，即使是达到先天境界的高手，也不见得能在海上胜过这头神兽。

觉慧、觉智这两个比自己年纪大了许多的师侄倒是已经进入了先天境界，而自己在武学修为上也堪堪就是后天筑基期第三层罢了，和一个没有修习过武道的壮汉搏斗都不见的有多大的胜面，离先天境界还有着十万八千里。大魏以武立国，普通士兵都要求必须不低于筑基六层，而精锐的部队比如大魏武卒至少也要求筑基九层，不少的下级军官都已经能达到后天化血境界。一个化血境界的军官可以轻松战胜十几个筑基期的士卒。

还谈什么给他们二人臂助，不给他们添乱就算不错了！大悲天龙寺的武学至阳至刚，走的是由外至内修行的威猛路子，而柳景岩天生体质孱弱，不适合这门武学。

觉明、觉智是达摩堂十八罗汉中的高手，平时对静言这个名义上的师叔也很是看不入眼，只是顾及方丈静空大师，所以面子上还要敷衍一下。

静字辈的僧人要么是像静空长老这样禅武修为都极为精深，要么是心无旁骛专精一道，像柳景岩这样的俗家弟子，年龄又只有十五岁，让他们叫一声师叔实在是有些犯难。

静空长老眼睛半闭，似乎已经进入禅定状态，柳景岩轻叹一声，悄然离去。

老禅师发出一生长叹，喃喃自语道：“但愿这至纯至净的水晶舍利能压制住九瓣血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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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九瓣血莲

时值隆冬草木凋敝，火凤果园却是一片青翠欲滴，果子也已经有鸽卵大小了，若是成熟之时就如同成年男子的拳头般大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现在满园的果子还是翠绿色，虽然还未长成，却已经有了雏形，尤其是果蒂处一个朝上尖尖的隆起，酷似传说中的浴火重生的神鸟凤凰的头。等到秋末果子长成之时，通红的果子就真的有如一只振翅欲飞的火凤。

火凤果十年一熟产量极低，一棵树结不了几个，而且只有五莲雪山下的海边才能生长，只要移出这块土地就枯焦而死。即使是一棵果树，却也有凤凰非梧桐不栖，非清泉不饮的高傲。

柳景岩来到果园，一颗颗仔细的清点着果树，每棵树是什么时候种植的，该到哪年结果，已经挂果的树木现有多少颗未成熟的果子，这些琐事均一一记录在册，仅仅是盘点果园就用了一个多月，把原先看管果园的老僧弄的不胜其烦。

每天柳景岩都会花上四个多时辰检查树木的生长情况，事无巨细都要亲力亲为，原本在果园里混日子的农夫也都打起来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事情做的不到位惹得这位新来的管事挑眼。

柳景岩每日四更即起巡视果园，到了天亮之后农夫们开始剪枝、除草、捉虫，一应事务处理完毕，才回去用午膳。尽管他监管严格，农夫却勤勤恳恳并无怨言，原因很简单，他提出今后只要是获得丰收，果农除了每月的工钱之外，另外到了收获的季节，扣除给皇家的贡品，其余部分卖的钱分给果农三分之一，这些人怎会不欢欣鼓舞？

又过月余，果园懒懒散散的状态一扫而空，每个人都盼着今年大丰收，人人干劲十足。

柳景岩也松了口气，不再每日天不亮就早起巡视了，只要立下了规矩又有奖励，这些果农绝对不会偷懒的。

大悲天龙寺的庙产甚多，若是每个管事都如此尽心竭力的话，那每年庙里的收入就可以增加一倍，又该有多少贫苦之人得到救助，这都是功德啊！

天还漆黑一片，薄云笼罩月凉如水，星星俏皮的眨眼，静言已经起身，清水净手洗面焚上一炉天竺好香，氤氲的烟气和淡淡的香味让心情变得宁馨而沉静。

诸事已毕，柳景岩缓步走到庭院当中，垂手肃立深长呼吸。

月光下，一个纤长的影子占满了院子，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和一个孤单的影子对着那轮明月。

“嗨！”一声喊叫发自丹田，柳景岩捻拳挥腿打起了一套“罗汉拳”，这是大悲天龙寺入门的功夫，普通的小沙弥和俗家弟子就从这套拳法学起。“罗汉拳”流传甚广，民间打把势卖艺的都能耍两下。

但是柳景岩并不敢瞧不起这套貌似粗浅的武学，一百一十八式后天手法练筋锻骨，十八式的筑本培元的桩法，这是一套由后天到先天的武学，由外至内循序渐进讲究的就是个悟性。他非常清楚，大悲天龙寺的四大神僧之中武道排第二的静渡禅师就是精研这门武学，而精通天下武道数十门绝艺的静厄大师却只能排第三。

静渡禅师曾经说过：天下武道无上下，只有习练者的境界有高低。他一生只精研这一门武学，却早已进入先天后期的圆觉期，离武神只有一步之遥。踏出这一步，就不再是**凡胎，而是铜筋铁骨水火不伤金刚不坏的罗汉身，涅槃之后法身历万世不朽。

柳景岩打的这套罗汉拳尽管一招一式也没什么疏漏，手正、身正、腰马也正，却打不出那种出拳金风飒飒，跺脚紫烟习习的感觉，总显得有气无力，像是舞蹈比像武道更多些。

一趟拳打了不到一半，柳景岩已经气喘吁吁，屋檐下的冰凌结的儿臂粗的大冷天，他却已经汗出如浆。强撑着打完这趟一百一十八式罗汉拳之后，几乎连站起来的力量都没有了，弯着腰喘着粗气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膛了。

柳景岩不禁暗暗叹了口气，自己这副身板真是不争气啊！

大悲天龙寺的藏经阁里武学典籍浩如烟海，药王殿储存了诸般药物，其中不乏武道中人可望而不及的珍奇灵药，其中龙涎丹更是提升修为的至宝，可是自己却虚不受补，若是勉强服用不但不会增强体质，反而可能枉送了性命。

空拥宝山却无福消受，这比什么都令人难受和沮丧。

柳景岩自问没有静空大师那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禅心，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思一点都不比别人差，可是却拿不出实在的本领让人折服，只能是做出一副与世无争之态。

人非圣贤也非仙佛，怎会真的与世无争？就是仙佛还要争那一炉香火，何况凡人？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连虫鸣鸟啼都没有，寂静的有些恐怖。柳景岩喘匀了气息，双腿微蹲双手合抱，静心凝神心中想让内劲凝聚。蓄势良久却终于换来一声轻叹。

无论静言如何抱元守一心无旁骛，就是无法积蓄内力，前辈武道高人说过，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可是柳静言却总感觉自己是存身在一个巨茧当中，全身上下被束缚的紧紧。而大悲天龙寺的入门拳法都是非常刚猛的，身子弱了根本就无法修炼。

柳景岩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解开衣襟让冰冷的空气带走浑身的燥热。在月光下他看着自己胸口的刺青。大魏武人有纹身的癖好，不少人身上都纹着龙虎、猛禽，有些人浑身上下都刺满了花绣，有的甚至连脸颊都纹上图案。他就曾经见过一个伏虎门的高手，通身上下把自己纹成一只斑斓猛虎，拳脚使出有如一头吊睛白额的老虎在扑杀猎物。

但是柳景岩胸口的刺青和别人都不一样，刺的是一个头角狰狞的魔神守护一枝娇艳欲滴的牡丹。青黑色的魔神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还有牡丹红艳艳的花朵，三种极度反差的色彩居然带给人一种诡异的魅惑。

自打记事以来，别人就告诉柳景岩，捡来的时候自己身上就纹着魔神守红莲的花绣，可自己却总觉得这朵莲花是与生俱来的，每当自己情绪有所变化的时候，花瓣的颜色就随着心情或是红艳胜血，或是黯然失色。隐隐约约间，静言感觉自己和这朵莲花是一命同体，它就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

云开雾散，月光皎洁将夜晚的地面照耀的纤毫毕现，柳景岩惊讶的发现，胸口的那朵莲花似乎在逐渐的动了起来，慢慢的旋转。手腕上的那串水晶念珠在月色下突然变成彩色的，一丝丝的暖意由手腕传到胸口，透明的舍利子散发出虹霓般绚丽的光华两者似乎在遥相呼应。

他揉揉眼睛，却又发现血莲花依然好好的呆在胸口中央。

哎，兴许是累了出现幻觉了！

突然，他觉得头脑有些混沌，似乎身体像充气般鼓胀起来，一袭青衫无风自鼓被撑的饱满，头顶百会**火烧火燎般的疼痛。

“啊！”一声狂叫，瘦消孱弱的柳景岩渐渐变得面目扭曲狰狞，肌肉山丘般坟起欲裂衣而出，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一股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几乎无法压抑。

“咚！”一声巨响，柳景岩原地顿足，坚硬的水磨青砖地面被踩出一个半尺深的陷坑，平如镜声如磬硬如铁的齐州青砖生生被震碎了数十块。

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全身都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对着山谷一阵长啸，如同响起一阵闷雷，树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展开翅膀飞远了，仿佛也受不了他冲天的暴戾。

好半天，他终于收了吼叫，身子微蹲作了个势，右脚对着地面一跺，然后身体发力用肩膀对着院里凉亭的柱子就撞了上去。“喀喇”一声，一尺粗细的松木柱子竟然被他硬生生一肩就靠断了，亭子立刻就坍塌了半边，上面的积雪扑簌簌的落下。

柳景岩把自己吓了一跳，即使是习练以力著称的密宗大手印，如果没有练到后天炼骨期，骨若精钢拳如重锤，也不可能轻易将这以坚韧著称的五莲雪松撞断。

“哇呀呀···”一阵暴喝，柳景岩已经渐渐失去了理智，状如疯虎，如果他此刻意识通明的话，会清晰的看见胸前的那朵血莲花胀大了数倍有余，花瓣也由红色逐渐变成深深的绛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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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疯魔拳法

“轰隆！”一声巨响，火凤果园里一棵合抱粗的老树被拦腰撞断，枝叶狼藉。

两个穿着衲衣麻鞋的僧人听见动静，都是面露惊异之色。

“不好！莫非是果园出事儿了？那小子还在里面呢！”一个面色如铁，身子也像铜浇铁铸的壮年和尚惊叫道。

“觉智，你犯了口舌之孽了，这是要下拔舌地狱的！怎可对师叔不敬？”一个形容枯槁，眉毛倒挂，脸如刀条一副苦相的老僧微嗔道。

“觉慧师兄教训的是！”觉智稽首道。

俩人一纵身就攀上一丈多高的院墙，手略微一搭就跳进园内，只见柳景岩面目狰狞，两只眼睛瞪的铜铃般大小，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扔的到处都是，还有几棵果树也被打倒了，“哇呀呀”的怪叫着，正在果园内大发狂性。

“苦也！”两人手脚冰凉暗暗叫苦，却又心中惊异。柳景岩的武道修为他们是很清楚的，怎么可能打倒这合抱粗的大树？

面色如铁的觉智和尚，伸出蒲扇般大小的手掌，指头略弯，搭上了柳景岩的手臂。这是大悲天龙寺的“小缠枝手”，锁拿关节的功夫。岂知刚一碰上柳景岩肌肤，就觉得一股大力袭来，生生将手指给震开了，柳景岩回头便是一个冲拳。

拳头挂着风声朝觉智和尚的面门打来，觉智已经是先天境界的高手，知性敏捷，对方稍一动意念就会生出感应，岂会被这简单的一拳击中，脸一偏就躲过，只是劲风吹过脸颊有些火辣辣的疼。

觉智见柳景岩的招数用老，就打算锁拿他的肩胛，却猛的发现柳景岩的拳头已经变成爪型勾了回来。

“金豹探爪？”

觉智和尚一惊，脚下一运力，倒滑出一丈多远。

金豹探爪是罗汉拳中的一招，柳景岩这一招使的力道十足又迅捷无比，绝对有后天化血的境界了！

幸好觉智七岁进寺的时候，最初学的就是罗汉拳，招数极其熟稔，这才险险的躲过。觉智本是先天境界的高手，本不应如此狼狈，但一是轻视了柳景岩，第二毕竟是名义上的师叔，真伤了他不好向方丈交代。

一脸苦相的觉慧和尚双手做出龙抱珠的起手式，加了小心以擒龙控鹤手要锁柳静言的手腕。柳静言立掌如刀劈下，带着飒飒的金风，觉慧和尚不敢怠慢，运了五成的内劲硬接了这一记手刀。

掌爪相互碰撞，竟然发出金石之声，似乎是两柄钢铁铸造的兵器碰在了一起，然后就如同被胶水粘住一般分不开了。觉慧和尚感觉一阵阵内劲海潮般涌来，第一道用三成内劲就能轻易挡了回去，第二道就要四成了，第三道用了六成内劲还被震的胸臆间隐隐作痛。

“东海五迭浪？”觉慧大惊失色，这是大悲天龙寺的一门绝学，是当年静厄禅师见东海生波，一浪高过一浪有感而发，自创的武学。一共五道内劲，每一道都胜过前面许多，而且带着海浪那种一往无前的大气磅礴，要么是岩石被粉碎要么是波涛被拍散。

尽管觉慧有把握接下剩余的两道内劲，但是如果硬接的话，肯定要伤了柳景岩，于是果断的在第三道内劲用老，第四道尚未到来的电光火石之间，用了罗汉拳的崩字诀，弹开了他的手掌，连连倒退几步。

柳景岩“哇”的狂叫一声，第四道内劲还是发出了，一掌劈下，地面上的青砖被劈空掌力生生砍出一道寸许深的沟壑。

觉智、觉慧两人相视一眼，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柳景岩平日连一套罗汉拳都打不下来，现在居然能使出“东海五迭浪”，这是后天炼骨期五层以上的高手才能使用的武学，到达这一步，离先天境界也就不远了。而且更奇怪的是，东海五迭浪是至阳至刚的武技，这一掌若是拍在地上，应该是将青砖粉碎，而不应该是劈出一道沟壑。如果是静厄禅师施展出来，那就会出现刚极而柔生的景象，青砖外表看似完好而里面则会被击成粉末，轻轻一碰就化作飞灰，但是也不可能是现在的样子。

“大悲疯魔拳？”

觉智和尚惊呼道。

眼前的柳景岩状如疯虎，力气更是大的惊人，身体也膨胀如金刚罗汉，加上这霸道至极的内劲，正是《大悲疯魔拳经》中记载的模样。

大悲疯魔拳是大悲天龙寺的不传秘技，一代高僧大石和尚以二十五岁年龄踏入先天境界，开始习练大悲疯魔拳，十年之后北莽白天君以一柄“斩山”宝刀挑战大魏高手，太祖的八大柱国将军轮番上阵却都是大败亏输，太祖邀龙虎山张天师以密境五雷道法与其对敌，一时间刀气纵横如长空惊电，法宝、符咒漫天飞舞，霹雳声震九霄，雷火将夜空照耀如白昼，战了一天一夜也只险险打了个不分胜负。

而作为比武场的禁卫军京郊大营却成了一片废墟。

白天君临走留下一句话：“五年后我刀道大成之时，你便再也不是我的敌手！若是大魏无人胜过你，那今后不来也罢！”

张真人闻言黯然神伤。

但是白天君路过五莲雪山时，却被一个面容如枯树的中年僧人拦住，非要比试一场不可。白天君本是武痴，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在山顶五莲台大打了一场，结果如何无人知晓，但是白天君回到北莽之后就封了宝刀“斩山”。

这个僧人便是修习了大悲天魔拳的大石和尚。自从一百年前大石和尚涅槃之后，就再无人练成过，现在寺里也只有半部残经，缺了开篇的总纲。

大悲疯魔拳果然不凡啊，生生将一个筑基三层的普通人锻造成炼骨五层的高手！幸好柳静言的武道修为尚浅，内劲虽然浑厚但是招数生涩。即使是这样也够难办的，柳景岩双掌如两柄长刀挥舞，令这两位先天境界的高手都觉得头疼不已。

怎么说也是师叔啊，不能真的伤了他，可是要想将柳景岩毫发无损的拿下又谈何容易？招数狠了不行怕伤了他，若是出手轻了恐怕要被柳静言所伤，真是伤透了脑筋！

这就是豆腐落进了灰堆里，吹不得打不得！

觉慧、觉智两位先天高手，竟然被一个武学充其量也就是后天炼骨五层的柳景岩逼的满果园乱窜。这两位来果园之前恐怕做梦也没想过，自己会如此的狼狈！

“铛、铛、铛”

大悲天龙寺的钟声响起，这是僧侣们做早课的信号。

一直狂性大发的柳景岩突然沉静了下来，手腕上的那串水晶舍利念珠升起一丝丝的清凉，透过肌肤直达胸口，原本沸腾的血液也变得顺畅而平静。

魔神附体般的柳景岩，身躯顿时变回了正常，杀气腾腾的眼睛也变得柔和而宁馨。

见他恢复了常态，觉慧、觉智则松了一口气，齐声念道：“阿弥陀佛！”

柳景岩神智清醒之后，看见满院子的狼藉，心中暗暗惭愧，好端端的一个果园已经不成样子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昨天夜里海上刮台风了呢！若不是这两位老师侄的到来，若不是这钟声响的及时，没准这个火凤果园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师叔的罗汉拳劲力，已经有了几分静渡师伯的风范，假以时日，修为不可限量啊！”脸如铁色的觉明挑大指赞道。

柳景岩一愣，难道自己在发狂的时候可以使出武技？

“师叔的‘东海五迭浪’险些连我也接不下！已经有了炼骨期的修为，离先天境界不远了！”一脸苦相的觉慧长舒了口气道。

东海五迭浪？柳景岩更是惊诧莫名，自己只是曾经看过这本秘籍而已，却从来没有练习过，难道刚才自己发狂的时候用出来了？

柳景岩心内狂喜，表面上却依然平静。心中除了喜悦还有了些小小的感动，平素这两位觉字辈的师侄，见了自己只是打个稽首就走，懒得和自己多说一句话，尤其是觉智恨不得装看不见，而刚才分明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尊敬，那声师叔叫起来似乎也不像平日那样难以启齿了。

人要想获得别人的敬重，还是要有本事啊！即使是在这出离红尘的大悲天龙寺，也是如此。大悲天龙寺是千年古刹僧众过万，仅仅静字辈的僧人就有十几个，觉字辈的僧人更是多达数百，禅理修为精深的车载斗量，为什么只有四大神僧被人敬仰，为什么只有达摩堂的十八罗汉享有盛名，说穿了是他们武道修为远超同济出类拔萃。

这个道理柳景岩一直都懂，但是今天却有了更深的感悟。他突然迫不及待想让自己变得强大，更强大。

莫非这槐树妖的舍利，能让自己大幅度的提升修为？

“两位来到果园，有什么事情？”柳景岩强忍着心里的惊愕，转移话题道。

“回禀师叔，奉方丈法旨，命我二人随师叔驱赶那头碧眼金晶兽！”

见识了大悲天魔拳的威力之后，一向对柳静言很不屑的觉智和尚，也对这个小师叔有了几分的敬意，说话也用上了回禀二字。

“哦，原来如此！”柳景岩想起两个月前，方丈曾经交代过的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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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碧眼金晶

天地寂寥，碧海翻波，阳光在海面上洒下点点碎金，出港的渔船千帆争渡，好一片大平盛世的景象。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大魏开国已历两甲子，太祖、太宗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成祖、仁宗、孝宗励精图治海晏河清，当今皇帝承袭大统之后，黄龙出于大海，彩凤鸣于高山，五洲万国的使节远涉流沙、横渡汪洋来朝觐天子。

尽管最近十年来，皇帝倦勤不耐国事烦劳，专心修炼道家长生之法，但是毕竟大魏一百多年的积威尚在，民殷国富，敢谏之忠臣聚于朝堂，惯战之良将宿于边塞，虽然边境、海疆时有小股盗匪和流贼作乱，终是难成气候。

“觉智大师早啊！”

“觉慧大师，托各位高僧的福了，咱们齐州这一带再也没有被海寇袭扰过！”

一个个被海风吹的脸膛黑红的纯朴渔民兴高采烈的和觉慧、觉智两人打着招呼，觉慧那副天生的苦相也被笑容驱散了不少，见谁都是面带微笑。

这几年，黑风国海寇时常侵犯大魏临海各州县，烧杀抢掠无所不为。百姓恨之入骨，官兵更是手下不留情，抓住之后立刻用钩子穿了锁骨挂在杆子上，活活的让太阳晒死。可是却总不见什么成效，官兵来了，海寇就无影无踪，官兵一走，他们就上岸劫掠。

只有在齐州，海寇一脚踢到了铁板上，刚刚上岸就被早已埋伏的大悲天龙寺十八罗汉逮了个正着。三百海盗无一幸免，达摩堂的十八罗汉向来不知道什么叫手下留情。俗话说的好：留情不举手，举手不留情。比武尚且如此，何况是对付这些杀人不眨眼的盗匪。

海盗吃了大亏，集结了上千人来报复，其中还有几个是先天后期的高手，四大神僧闻讯后赶来，却发现十八罗汉已经尽数到场，神僧们都是看了两眼叹了口气回到寺庙，十八罗汉结起大阵，海滩之上尸横遍野，海水为之变红。

若无降魔的霹雳手段，又如何护卫正道？通晓数十门绝技的静厄禅师看了十八罗汉斗海寇之后，长叹道：“如果是对上十八罗汉，唯一的办法是不让他们结阵，若是阵势已成，即使是四大神僧一起上阵，恐怕也难以招架。”

正因为如此，靖南侯才百般礼遇请十八罗汉出山，到军中传授一些士卒可以使用的简单阵法，来对付神出鬼没的海寇。

海盗恨十八罗汉恨到骨头里，却更是怕到骨头里，这几年再也没有胆量骚扰齐州。

觉慧、觉智看着这些渔民，也是满心的欢喜，被人崇敬的感觉确实不错。突然觉慧感到有些不对劲，旁边的柳景岩被人忽略了，怎么说他也是师叔啊！

一个五十多岁脸被海风吹的龟裂如老树皮般的男子，手里捧着两件棉僧袍兴冲冲的走了过来；““两位大师，这僧袍也旧了，天都这么冷了，大师还穿着单衣，老头子真是看了心里难过啊！我家那婆娘给二位做了件新的，您可别嫌手艺粗陋啊！”

觉慧、觉智是先天高手，寒暑不侵，再冷的天也是一件单衲衣，他俩同时打了个稽首，异口同声道：“阿弥陀佛，莫家老爹，你日子过的也艰辛，就不必布施了！”

莫老汉乐呵呵的道：“老汉这些年多蒙大悲天龙寺的高僧照应，每逢饥荒总是施粥施柴，闲暇时候也听过几段经书！这佛、菩萨说的好啊，佛、法、僧是三宝，老汉没钱买灯油供奉菩萨，给各位高僧做两件衲衣还是应当的，敬僧就是礼佛了···您看看，这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布也是我家老婆子自己织的，没花什么钱，要是不收的话，那就是菩萨嫌弃穷人了！”

两人连忙接了过来，口念佛号，莫老汉见他们收下，喜滋滋的笑逐颜开。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柳静言，见他穿的是读书人的青布长衫，又和两位高僧同来，老人有些惊异，试探着问道：“二位高僧，这位是？”

一脸苦相的觉慧挑了挑扫帚眉笑道：“这位是贫僧的师叔。”

莫老汉慌了神，急忙跪下道：“原来是活佛的法驾到了！老头有眼无珠怠慢了活佛，死罪啊死罪！”

老汉磕头如捣蒜，柳静言连忙将他拽起，刚搀扶起莫老汉，海边已经呼啦啦跪倒一片了。

静空长老是先皇册封的护国禅师，静字辈的僧人在普通老百姓看来，那已经就是活佛、活菩萨了。

柳景岩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很享受这种凌驾众生之上的滋味，又总觉得脚底下像踩了云朵浑然不着力，静空长老、四大神僧，还有十八罗汉，靠的是真正的功德被人敬仰膜拜，而自己不过是粘了他们的光罢了。

想到这些，再看看身前黑压压跪倒的人群，柳景岩有如芒刺在背。

总会有一天，我会凭着自己的修为和功德，让众生真心诚意的膜拜，而不是躲在旁人的光环下暗自窃喜！

“各位高邻请起，在下年轻识浅，众位拜我会折了我的寿算！”柳景岩朗声道。

可是众人依然跪地不起，磕头如小鸡吃米。

觉明、觉慧相识一眼，两人同时双臂一张，一股和煦如清风深沉如大地的无形劲力众人缓缓托起，大家再也拜不下去了。

柳景岩一时难掩心中的惊诧，先天高手的修为真是深不可测啊！这海滩上跪的何止百人，有人近有人远，最远的已经离自己有十多丈之遥，而他俩居然能用隔空潜劲将所有人同时托起。

武道练到极致，就是大神通！在这些渔民看来，觉慧、觉智二人使用的就是佛门法力神通。

莫老汉揉揉昏花的老眼仔细看了看柳景岩，又觉得这么看活佛不敬，赶紧把头低下，对众人道：“这下可好了，有活佛帮咱们抓那怪物！”

“活佛降龙伏虎都不在话下，区区一个怪兽又算得什么！”

“佛爷法力无边，看人家那么年轻！”

“你懂什么，那是修行的深，长生不老啊！”

“哦，原来如此！”

众人欢欣雀跃，对柳景岩一个少年人却是静字辈做出种种自以为合理的猜想。

柳景岩苦笑了一下，望望旁边的两个师侄，身躯如铁罗汉的觉智，眼观鼻鼻观心做神游天外状，而一脸愁苦之像的觉慧则走到一边，看人修补渔网看的不亦乐乎。

都不是好人啊！把我架到火上烤！

“快看，人面海蛛过来了！”一个年轻渔民惊喜的道。

海面上闪过一片金光，成群的人面海蛛用八只爪子划过水面，迅疾的蜂拥而至。这种海蛛通体金色，每个都有面盘大小，身上有酷似人脸的花纹。人面海蛛每年东至前后几天都会到五莲雪山下的海湾来，它酷爱这里的特产四翼蝴蝶鱼，看见之后就吐出丝线将鱼缠住，然后吞食。

渔民见人面海蛛群的到来，急忙上了小船，将水仓里准备好的活四翼蝴蝶鱼穿在鱼竿上，抛洒进大海。五彩斑斓的四翼蝴蝶鱼嘴里挂着鱼钩，嘴上吃痛不停的摇头摆尾，立刻就吸引了人面海蛛的注意力，腹部的人面图案的口中喷出一条条金色的丝线，将正在挣扎的四翼蝴蝶鱼捆了个结结实实。渔民见鱼茧有香瓜大小就收了钓竿，又抛下新的鱼竿和四翼蝴蝶鱼。

成百上千只人面海蛛不停的吐丝包裹四翼蝴蝶鱼，又一个个被渔夫夺走，被夺走美食的人面海蛛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却再也吐不出一根丝线了。尽管如此却不甘心，在一边用两只前爪抹着嘴巴，涎水直淌。

看着今天的收获如此丰厚，渔民们乐的合不拢嘴，一个人面海蛛茧就能卖到二两银子，今天看来每人都会有收获了！

人面海蛛的丝坚韧无比，高手匠人收拢之后制成锦衣，寻常刀剑不入，水火不侵，而且轻软灵活，不像钢甲铁盔那么笨重，一套能卖到两千多两银子。而一个普通老百姓三两银子就能过一年了！大魏的精锐禁军中便有一支虎贲，穿的就是金色人面海蛛丝制成的软甲，号称金衣卫。

五莲雪山下的渔民，一年的收入里倒有大半是来自于此。只是最近总有一只碧眼金晶兽来捣乱，这种神兽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人面海蛛，只要它来了，人面海蛛立刻就四散奔逃。渔民又心疼又恼怒，可是这种神兽在水中的速度快如劲矢，想用鱼叉、渔网对付它，连边都沾不上。而且惹恼了它，要么是被它喷出水浪打得人仰马翻，要么是干脆被撞下船掉入海中，更绝的是它会分来波浪，让小船搁浅在沙滩，眼看着它在海中大吃特吃人面海蛛，却干瞪眼没有办法。

远处的海面上，一条黑色的影子分开劈开波浪如离弦的劲矢般迅疾，白色的泡沫翻涌。

“不好，那怪物又来了！”渔民们大惊失色。

“不要惊慌，有佛爷在，什么样的怪物都要束手就擒！”

怪物渐行渐近，慢慢能看清模样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生着一只短粗的独角，张开的嘴巴能看见排列着匕首般的牙齿，尤其是露在外面的两颗獠牙更是粗如儿臂，白森森的令人心惊肉跳。再近一点，感觉这怪物起码有水牛般大小，却比水牛更健硕。两只碧绿的眼睛放着摄人的光芒。

碧眼金晶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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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怒海惊涛

正在喷吐蛛丝的人面海蛛，一起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八条腿划过水面四散奔逃。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身上的人面图案也变得扭曲，显然是被吓的心碎胆寒。

碧眼金晶兽从水里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似乎在吼叫，但是却听不见它发出声音。

渔民没听见什么，可是海面却像煮滚的开水般咕嘟咕嘟的翻起了水泡，而那些正在逃跑的人面海蛛像吃了**药一样，呆呆的停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碧眼金晶兽满意的游过去，伸出分叉的舌头将一个个呆若木鸡的人面海蛛卷起吞进肚子里。

音波功？觉慧、觉智相识一眼，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佛门狮子吼练到精深处，也可以有异曲同工之妙，旁人听起来不过是和声细语，而受术者则觉得如甍雷轰。静空法师在山门唤醒发狂的柳静言就是这样，但是海兽居然也能使用音波功就有点不可思议，而这种音波居然是无声的，这就太诡异了！

觉慧、觉智是先天高手，别人听不见的音波，在他们耳边却如炸雷般的响亮，心神都有些动摇了。

渔民们纷纷从小船上投出鱼叉、棍棒，试图赶走正在狼吞虎咽的碧眼金晶兽，可是它在海上速度极快，时而在东，时而在西，稍不注意就消失在水下。看到一个个人面海蛛被吞进碧眼金晶兽永远填补饱的肚皮，渔民的心都碎了，每个人面海蛛都能吐出让他们换了半年养家糊口的粮食的蛛丝，可现在都被海兽当了点心。

身体枯槁的觉慧老和尚吼道：“各位施主请堵住耳朵！”

正在撒网、抛鱼叉驱赶碧眼金晶兽的渔民，赶紧用手掩住耳朵，柳景岩也把耳朵给堵上，觉慧、觉明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张口吼叫。

一阵悠长而凌厉的啸声响起，初始声音还低，渐渐变得雄浑、苍劲，空气中掀起了气旋，大海上掀起一道道波浪向兀自大嚼的碧眼金晶兽逼去，柳静言只感觉耳边一个个天雷炸响，掩住耳朵的双手都被震的发麻。

九天龙吟，大悲天龙寺的绝学，啸声一起，有龙吟虎啸之声，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威势，令人不禁有倒头膜拜的冲动。

海潮倒灌，浊浪翻卷，两大先天高手联手的威力真是骇人啊！

碧眼金晶兽也在摇头摆尾，黑色的独角再水面上时隐时现，九天龙吟让这头上古异兽也难以招架。

“吱吱···”一阵令人骨头发酸的尖叫，碧眼金晶兽张开嘴嘶吼起来，海浪又开始向岸边压了过来。

晶莹的水花在神兽的吼声中也在逐渐成形，一支支水箭从牙缝里喷出，像被强弓硬弩射出般，伴随着碧眼金晶兽凄厉的叫声飞向觉智、觉慧二人。

面色如铁的觉智随手一挥，水箭就在身前一丈处被劲风刮走，化作雨点哗啦啦的落在地上，而一脸愁苦之色的觉慧，甚至连动都没动，水箭就被护身罡气冲散，蒸腾成一阵白色的水雾。

碧眼金晶兽凌厉的攻击被这两个先天高手轻易的化解了，它眨巴着碧绿色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是真的，看得出来它也甚为恐惧。

这海兽也已经开了灵智了！它见势不妙，立刻没入水中不见了踪迹。

觉慧、觉明双手虚抱，海面上掀起漩涡，海水如同锁链般哗愣愣作响，碧眼金晶兽周围十丈的海水被抽上空中形成一条龙挂，空中水雾弥漫。尽管这是临近海滩的浅海，可是能生生将海水抽上天空，也确实骇人听闻。

渔民们惊呆了，跪在渔船上顶礼膜拜，不敢抬头。

柳景岩神往不已，先天高手的境界确实令人既羡又惊。

海中现出一个十丈左右的空间，白色的沙滩、五色缤纷的珊瑚都显现出来，碧眼金晶兽的全貌也显露无疑。形如卧牛般大小，白色的肚皮黑色的脊背，头部酷似传说中的蛟龙长了个黑漆漆的独角，颈项处一丛丛铁锥般直立的鬃鬣，四只短腿上长着鸭蹼状的脚，脚趾上的指甲像一把把黑色的匕首，样子端的是狰狞恐怖。

只是这海兽已经通灵，知道不是对手，伏在地上“吱吱”叫着，碧绿的眼睛满是乞怜的神色，还留下一行行的泪水。

老僧觉慧一挥衣袖，沉声道：“兀那孽畜，方丈大师念你多年修习不易，大发慈悲不忍多造杀孽，贫僧尊方丈法旨，姑且饶你这次，莫再为了些许口腹之欲，断送了这些渔民的生计，也枉送了你的性命！汪洋大海中可食之物甚多，若是再来此地，纵然贫僧放过你，自有那贪图你金晶之人要害你性命，速去、速去！”

哗的一双响亮，被抽到空中的海水又倾斜而下，天上的水龙卷也消失不见，海面上现出一道七彩的虹霓。

碧眼金晶兽已经开了灵智，似乎听懂了觉慧和尚的劝告，生着独角的头颅连点，似乎在拜谢觉慧的好意。

见到碧眼金晶兽膜拜两位高僧，渔民终于松了口气。柳景岩也露出会心的微笑，他曾经在《大悲密录.异兽篇》看过，碧眼金晶兽虽然样子凶顽，却并不嗜杀，而且胆子小，一旦在什么地方吃了亏，终生都不敢再来。

渔民各个眉开眼笑，这人面海蛛一年就固定的几天时间到这里，如果错过就要等下一年了。碧眼金晶兽张开嘴轻轻呼叫了几声，那些中了魔一般，呆立不动的人面海蛛在水面抖抖僵硬的腿脚，又渐渐苏醒过来。

碧眼金晶兽恋恋不舍的看着这些美味，游一尺三回头，久久不愿离开，嘴上垂着长长的涎水，柳景岩不禁看了好笑。

··········

“哗哗”远处传来一阵水声，海平面上现出一张巨大的风帆，一条大船劈开水面飞驰而来。

三层高的黑色船身如海中的巨鳌，两侧的轮桨排开大量的海水，船的速度奇快无比，眨眼的功夫就到了浅海。

看船的形制是大魏水师的官船，上面悬挂着的却不是水师的海龙旗，旗帜的图案是一轮红日出云海的样子。

这是红阳道的标志！

大魏佛门以大悲天龙寺和五老峰广圣寺为尊，静空长老还被朝廷册封为护国禅师。道门以天师道、正一道、太乙道为正宗，都受了大魏先皇的册封，这两大寺庙，三大道门合称大魏五大圣地。只是最近十几年，红阳道异军突起，凭借着化汞炼铅的本事，替皇家炼丹，很是受当今皇帝的宠爱。红阳道的教主被封了通玄真人，授银青光禄大夫之职。红阳道广收门徒声势日隆，隐隐有和五大圣地并驾齐驱的势头。而在朝廷的影响力，更是压了五大圣地一筹。

官船上一个中年羽冠道人站在船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海面。旁边几个黑衣劲装的汉子侍立两旁，两百多水师的官兵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个几个美艳少女，海风凛冽，她们却穿的甚是单薄，，船头激起的浪花将她们衣服打湿，紧紧的贴在身上，轻纱笼罩下的内衣清晰可见。

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头戴碧纱冠，阴森森的道：“那神兽真的是在这里？”

这个人的声音极有特色，让人听一次肯定忘记不了，像被捏住脖子的公鸭，如果仔细看看，他没有喉结，再看看他的官服，毫无疑问，此人是个太监。

“回汪公公的话，这碧眼金晶兽最喜欢人面海蛛，这个时候肯定是在这附近。”羽冠道人谄媚的笑道。

公鸭嗓子的汪太监桀桀怪笑道：“咱家听说这碧眼金晶兽的阳根吃了能令人精力强健，夜御十女，不晓得是真是假？”

羽冠道人拍着胸脯道：“自然是真是！当年皇帝夜御百女骑龙飞升，这都是有典籍可查的！这碧眼金晶兽是上古异种，极为罕见，否则少主也不会派命小道千里跋涉来抓这神兽，少主要亲自炼成灵丹敬献给皇上！”

汪太监冷冷的哼了一声：“只是献给皇上吗？”然后回头看看身后身材窈窕的少女，淫邪的一笑道：“马道长，咱家听说这神兽的阳根配上那婴儿的脑豆腐同吃，能令阴人重新还阳，这不晓得是真是假？”

从冰冷如霜到笑容绽开，脸色变得奇快，只是这笑容比哭更令人难受。

羽冠道人诡秘的一笑道：“家师正在试配灵药，一旦功成，自然先孝敬公公和九千岁！。”

汪太监轻叹了一口气，幽怨的竖起兰花指在羽冠道人的额头一戳道：“你还真是个晓事的！咱家这种人六根不全，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平生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做个真正的男人，能有个子嗣！这事儿你要是办妥了，那可是最大的功劳！咱家也不能白要了你的，等抓到这个神兽，咱家就向九千岁和皇上禀报···这五大圣门也确实早就该改成六大圣门了！”

羽冠道人一躬到地：“若真能如此，红阳道门下弟子无不感念公公和九千岁的大恩大德！公公是九千岁的螟蛉义子，自然一句顶一万句！”

“小白，乖，过来！”船舱里传出一个娇柔甜美的声音，一个宫装女人从舱内盈盈款款的走了出来，两个笑靥如花的少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她。她没有穿鞋，骨肉匀称的赤足白皙、纤巧，脚腕上戴着一串藏银色的小铃铛，随着莲步轻移，发出悦耳的响声。

仅仅露出的一双脚，已经夺尽了天地间的灵气和造化，

她走路的姿态似乎暗合着某种神奇的韵律，每一步都像踏在人的心上，让人不由自主的怜惜，那种娇柔无力的感觉，使得男人油然生出要保护她的**。她的气质和神韵让人甚至忽略了她的相貌，一个人有这样的步态，又怎么会不美呢？

汪太监见了她，也陡然精神一振：“慕容姑娘，你身子柔弱，这海上风大，受了风寒如何使得？”

女子盈盈浅笑，眼波流转之间那股清纯与妩媚交织的神情，令人连她的实际年龄都很难判断，连六根不全的汪太监都觉得心动神摇，羽冠道人更是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看她。

天生媚骨，倾国倾城！在宫中见惯了绝色美人的汪太监也暗自叹了口气，比她漂亮的人也许宫里还有，可是要像她这么勾魂摄魄的女人，还真是找不出来。汪太监对那只碧眼金晶兽是否能让自己恢复男人的雄风，更是无比期待了！

女子冲天空轻声唤道：”小白，乖，下来！”

声音很轻却冲透云层，不论远近，每个人都感觉她是在自己耳边呼唤一般，似乎耳朵都能感到她檀口哈出的热气。那只神竣的白眼金雕盘旋着缓缓落下，乖巧的落在她柔若无骨的纤纤玉臂上。

“啾啾···”空中响起凄厉的鹰哨。

空中一个不显眼的黑点，渐渐看得清楚，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眼金雕夹着双翅往下坠落，到了离地面三十多丈的高度，猛的张开翅膀在空中盘旋。

白眼金雕翼展能达到六尺，差不多有成年人张开手臂那么宽，体重也有十几斤，两只利爪更是如同钢钩，可她却似乎浑然未觉，只是轻轻的抹拭着它乌金般的翎毛。

慕容雪意，这女子进宫之后，怕是要六宫粉黛无颜色了！

也好，天子日日不早朝，义父他老人家才正好大权独揽，若再有这倾国的祸水作为臂助，什么大事是不能成就的？红阳道的秘法也真是厉害，能把一个女人调教的如此千娇百媚，等到仙丹配好，阳根重生之日，一定让红阳道的教主给自己也调理出这么一个尤物来！

汪太监看着慕容雪怡逗弄白眼金雕，不禁想的痴迷了！

船首的瞭望台上，一个小道士拿着一支银筒千里镜巡视海面，和水师用的千里镜不同，这上面雕刻着一些古奥、艰涩的符号，镜子前端不是磨制的水晶，而是一颗硕大的眼珠，他突然大叫道：“公公，马师伯，我发现那只海兽了！”

汪太监惨白的脸上也有了血色，扯着公鸭嗓喊道：“快，千万别让它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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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大开杀戒

碧眼金晶兽一步三回头的看着正在吐丝包裹四翼蝴蝶鱼的人面海蛛，黑色的独角变成黯淡的灰色，柳景岩不禁觉得好笑。

天空中一阵阵尖锐的哨声，一只硕大的白眼金雕突然从天而降，柳景岩惊讶的发现，这只大雕的羽毛环绕着一圈圈的火焰，莫非这不是普通的白眼金雕，而是《大悲秘录.灵羽篇》中所记载的北莽神鹰——烈焰血雕？

碧眼金晶兽看见天空中飞来这么一只鸟，却并不害怕，而是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濛濛白雾。大雕的翎毛立刻就被雪片团团裹住，眼看就要成为冰雕。

“秋、秋”大雕清戾的叫了起来，身上腾起烈焰将冰雪融化，盘旋在空中，翅膀卷起狂风，暴风夹着一团团的火球劈头盖脸就砸向了碧眼金晶兽。

海面上波涛翻滚，碧眼金晶兽在水中打转，碧蓝的海水变得黑如墨汁，它张开大嘴将海水吸进口中，化作一排黑色的冰箭向空中的神鹰射去。烈焰血雕的翎毛也由乌金般的颜色变成刺目的血红，它扇动着翅膀，将冰箭吹散。

一只神禽，一只异兽，一个在空中，一个在海上斗得不亦乐乎。这可苦了那些渔民，他们在小船上站都站不稳，而人面海蛛则吓得发出婴儿啼哭的声音，可是又对在水里挣扎的四翼蝴蝶鱼恋恋不舍，想跑又舍不得跑，腹部的人面图案，显出很纠结的表情。

官船的轮桨分开水路，戴着羽冠的马道士见碧眼金晶兽和烈焰血雕斗的难解难分，鼻子哼了一声，从怀着掏出一颗乌黑的铁球。铁球周围似乎笼罩着一团雾气，上面的字符都看不清楚。

马道人取出一张用黄裱纸书写好的符咒，迎风一抖，符咒燃烧起来，化成一团飞翔的火焰腾空而起。马道人手里的铁球也像被人托住一样，升到两丈高处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一团银色的火焰铁球包围，瞬间化成一团黑色的蒸汽。马道士在船上脚踏九宫步，口中念念有词。

空中的黑色蒸汽凝结成型，变成一张黑色的大网，被层层的紫电包围，随风在空中飘荡，到了碧眼金晶兽的上方，猛的罩了下去。

碧眼金晶兽是早已开了灵智的神兽，晓得厉害，张口发出无声的音波，海面像煮滚了一般，不停的翻着泡沫。大网依然在下降，只是速度慢了许多，烈焰血雕趁碧眼金晶兽应付大网的空当，一团团的火焰球不停的打下，碧眼金晶兽被烧的“吱吱”乱叫，音波异能也发挥不出来了，眼看不妙，这神兽在海面上人立而起，四只蹼状的脚爪分开水路。

官船下的海水被抽向两旁，大船眼看就要搁浅。马道士忙收住脚步，双手在空中虚点，两边的海水倾泻而下，官船才又被稳住，而那张黑色的巨网失去了法力的支撑，悬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射!”汪太监冷冷的道。

两百名早就做好了准备的水师劲卒，扣动了神臂弓的机簧。

“嗖、嗖”劲矢飞蝗般射向碧眼金晶兽。

神臂弓是大魏禁军才有的装备，能在五百步外穿透厚厚的生牛皮，即使是身如铁石般坚固的先天高手，都不敢用护体罡气和肉身硬抗。

柳景岩大叫道：“莫伤了它的性命！”

渔民见柳景岩发话，也都齐声呼喊：“活佛说了，不许伤这神兽的性命！”

官兵才不管他们在叫什么，一排排的弩箭不停的射击，这些箭矢都发着莹白的光芒，显然是被法力加持过的，碧眼金晶兽也知道凶险，顾不得和烈焰血雕斗气，身子一沉就钻进水里。

一直在官船上饶有兴致的看烈焰血雕和碧眼金晶兽搏斗的慕容雪意，浅笑道：“这怪物倒也乖巧，知道打不过就跑！”

她随手一抛，一颗表面有铅汞之光流动的金丹爆响，空气中弥漫着烧铅汞的味道，碧眼金晶兽身边十丈左右的海水变成了金黄色，像熔化的金属般浓稠，碧眼金晶兽左冲右突，却身子越来越慢，始终突不破这十丈金水的围困。

柳景岩也看的暗自心惊，这道家的法术也确实玄妙，和佛门降魔秘技大有异曲同工之妙。

空中的那张黑色大网缓缓落下，将正在挣扎的碧眼金晶兽网个正着，碧眼金晶兽在网中不停的看着柳景岩和觉智、觉慧等人，“吱吱”的哀嚎着似乎在求救。

两僧心中不忍，却也不好说什么，这些异兽灵宝本是有能者得之，既然被人抓了，那就是它前世的因果，命该如此。

只有那些渔民还不停的喊着：“活佛说了，不要伤此神兽的性命！”

汪太监在船上冷哼一声：“一群草民，竟然如此聒噪！放箭！”

“啪、啪、啪”的一阵弓弦响过，一排排的羽箭射向正在高呼的渔民，这些人猝不及防，箭矢又快如流星，纷纷中箭掉入海中，一时间，几十人被劲矢穿透，血染海面。

柳景岩顿时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敢向普通渔民下手，面色如铁的觉智和尚哇哇暴叫，一脸愁苦之像的觉慧老僧眼睛里也放出寒光。

达摩堂十八罗汉向来是以降魔为己任的，对邪魔外道从来不留情面。

觉智和尚大吼道：“好大胆的贼子，敢杀我大悲天龙寺的施主！”

觉慧和尚脱下袈裟，抛向海面。袈裟被罡风吹拂，硬如铁板，在水面上一粘即刻弹起，觉慧老僧运足内劲，在岸边一跺脚，平地飞了起来，落下之时，在袈裟上轻轻一点，就又再次弹起。

觉智和尚也学他的样子，将僧袍灌注内劲抛向海面，

汪太监怪叫道：“好大胆的秃驴，想造反吗？放箭！”

一排排的箭矢向两僧射来，刚才碧眼金晶兽的水箭他们俩可以用护身罡气冲散，这用神臂弓射出的劲矢，就不敢如此托大了，他们在水面上将身子扭转躲避，避无可避的时候则用手拨，只是这样脚下就有些软了，几个起落之后，在离官船还有二十多丈的时候掉落海中。

汪太监依然不依不饶的道：“射死这两个秃驴！”

又是一排排的劲矢射向他们，他们俩运起护身罡气，一边踏水向海岸游，一边抖袈裟拨挡着如蝗的羽箭，不多时，袈裟上插满了雕翎箭。

柳景岩一边替这两个师侄担心一边又看到渔民惨死，怒火中烧，刚才赠送僧袍的莫老汉被三支羽箭穿透了胸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毙命当场。他的两个儿子也一死一伤，老太太突逢剧变，神情恍惚，不哭不说话，只是在岸边不停的走来走去。显然是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那些死伤了亲人的渔民，哭声震天。

柳景岩目眦欲裂，拼命想凝聚起内劲，可丹田气海却空空如也，一丝劲力也没有！

官船上，汪太监余怒未消，看见两个僧人毫发无伤的游到岸边，劈面给一个军官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真是没用！“然后对马道士道：“道长，你快施法，灭了那两个贼秃！”

马道士正在做法将黑色大网收回，听了这话正在为难。

慕容雪意微笑道：“汪公公，咱们此次来这里，是要取这神兽的阳根给皇上配药的，还要取它的内丹给师尊炼法宝，就不要多生事端了吧！这两个和尚是大悲天龙寺的僧人，怎么说也是圣地，还是留些情面吧！”

汪太监阴森森的道：“哼，留情？这贼秃阻挠咱家抓灵兽给皇上配药，就是大不敬的罪过！什么圣地，还不是皇上封的，只要皇上恼了，再多的秃驴也都杀尽了！”

嘴上虽这么说，却挥手示意停止放箭，马道士如蒙大赦，掐诀念咒将困住碧眼金晶兽的大网收到了甲板上。

马道士取出一张符咒，用短剑割破手指在碧眼金晶兽的额头一点，把灵符贴上，这只不停挣扎的灵兽顿时痴迷起来，不再反抗。乌黑的铁网化作一团烟气须臾不见了。

毛色如血般红艳的烈焰血雕也飞了回来，又落在慕容雪意的手臂上，羽毛渐渐恢复了乌金色。

马道士松了口气道：“师尊亲手书写的符咒威力真是无边，这海兽已经被制住了！”

慕容雪意抚摸着烈焰血雕的头笑道：“这符也只能制住它半柱香的时间，要活着取它的内丹和灵根才又效用！”

马道士笑道：“师妹提醒的极是！”说罢，掏出一柄银光闪闪的短剑，像屠夫杀牛羊般挽起袖子就要下手。

“师兄小心些，莫损坏了这宝贝！”慕容雪意笑盈盈的提醒道。

马道士手起刀落，动作熟稔无比，碧眼金晶兽惊叫一声，平地蹦起三尺，下体血流不止，在甲板上滚来滚去，痛苦的哀嚎。

汪太监眼巴巴的看着马道士手中血淋淋的肾囊，舔着嘴唇恨不得一口就吞下。

马道士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紫金葫芦，用沾满鲜血的手打开盖子，一股氤氲之气飘了出来，马道士嘴里念念有词，灵兽肾囊突然嗖的一声，自己飞了进去，他把盖子又给封上。

慕容雪意突然脸色一变，惊呼道：“师兄，怎么这畜生还能动？”

官船上的人突然意识到，这碧眼金晶兽是被贴了符咒的，即使是大卸八块都应该浑然无知，而现在却在甲板上到处滚，弄了一地的鲜血。

碧眼金晶兽的身躯已经膨胀了起来，尤其是头部更是肿大的骇人，突然，“砰”的一声，碧眼金晶兽的头部爆裂，一团金色的光影从它脑域飞升出来。

“这畜生自爆身躯，那是灵兽内丹，快收了它！”一直好整以暇波澜不惊的慕容雪意惊呼道。

马道士急忙打开盖子，一团氤氲之气又袅袅升起。

那道光团迅如惊电般像岸边飞去，而那团烟气则幻化成一张天灵巨掌紧追不舍。

“快，把伤者送到药王殿医治！”柳景岩正在招呼渔民救护伤者：“先送伤重的，然后叫人过来把其他人也····”

“啊！”的一声，后面的半句话生生被堵了回去，一团冰寒刺骨的东西突然钻进了嘴里，顺着喉咙就吞进了腹中。

“轰隆！”柳景岩感觉身体里像打了一个炸雷，一股巨大的力量生生要将皮肉筋骨撕碎，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剧痛。

这种痛楚已经不是人体所能忍耐的了！

柳景岩眼睛一翻，昏厥了过去，耳边响起一个苍老、遒劲的声音：“小书生，你是否还记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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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血莲世界

晴空万里，草木郁郁葱葱，鸟儿在欢快的歌唱，紫色薰衣草在暖风中摇曳，不知名的树上成串的金色花瓣被风卷了下来，洒落在粼粼的波光中，被湛清碧绿的河水温柔的卷走。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古道上长满青苔，小河边水声潺潺，天空无比寥廓，柳景岩躺在平缓的河水中渐渐的睁开了双眼，色彩斑斓的小鱼从他腿间穿过，皮肤痒痒的但是很舒服。

浑身撕裂般的疼痛荡然无存，柳景岩心中疑惑，这是什么地方？莫非是天国？自己已经死了？

一个在岸边的老人哈哈笑道：“小书生，醒了？你还认得我吗？”

一头长发披散在后背上，穿一件皂色长衫，大袖飘飘的老人昂首阔步走到柳景岩身边。老人容貌高古，两条雪白的寿眉直垂到脸颊，身材很高，比柳景岩几乎要高上一头还多，差不多要有九尺了，俨然神仙般的人物。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头发和胡须全是翠绿色的。

柳景岩从水里站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赤身**，心里一惊，再一想反正对方也是男人，怕什么？

“请问老人家，这里是什么地方，恕学生眼拙，没认出来您是何人？”

老人哈哈大笑道：“柳景岩，你将我戴在手上，还说不认得我？”

柳景岩心中惊骇简直无法形容，看了看手上的水晶舍利念珠，又看看老人，突然福至心灵道：“莫非你是那老槐树？”

老人捻须微笑道：“果然没有看错！九瓣血莲的宿主怎么会是凡俗之人，不错，老夫就是那棵被天雷劈了的老槐树！我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寿命了，你称我槐公便可！”

验证了自己的说法之后，柳景岩更是惊诧：“槐公？你不是死了吗？身体都给烧成了炭！怎么还活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老人拉着柳景岩的手，沿着长满青苔的古道边走边道：“不识血莲真面目，只缘身在此莲中！小书生，这里就是你的身体啊！”

“我的身体？”柳景岩一头的雾水。

“不错，这里是你胸口那朵九瓣血莲，这里自成一派天地！”

柳景岩看过不少的佛教经典，自然懂得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道理，可是在自己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世界，就有些过于诡异了。

老槐树妖看出柳景岩的困惑，笑着道：“小书生，我且问你，这世界和外面的世界有何不同？”

柳景岩仔细的看了看，花香鸟语，无论是从视觉、听觉、触觉、嗅觉来看，确实感觉不出任何差异，看见路边的野果，柳景岩摘下一颗放在嘴里，一股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连味觉也是完全真实的。

老树妖边走边道：“这世界的真假，只在人一念间，你当真它变是真的，当它假它便是假的！一滴水便有三千生灵，你可知道，在你的身体里有多少生灵把它当做世界？”

柳景岩沉思不语，僧人喝水必须用纱网滤过，唯恐将看不见的虫豸杀死！对于蝼蚁来说，人便是神灵，顽童随手一捻就可以决定它的生死。突然，他从最初的惊骇里清醒过来，外面的世界里，正阳道的道士和官兵还正在屠杀那些渔民呢！也不知道那两个老师侄能否对付这些人，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在大悲天龙寺多年，柳景岩早就习惯把寺里的僧众当做自家人，尽管不是很亲热，但是也绝对不容外人欺辱。

可是在这个九瓣血莲的世界里，根本就无法看到和听到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不由得柳景岩心急如焚。

老树妖微笑道：“小书生莫急，这里自成一个时空，岂不闻，天上一日，地上百年？这里过上一年，外面那个世界也不过是个一个月罢了！大悲天龙寺千年的古刹，岂能是随便几个阿猫阿狗就能撼动的？若是如此，大悲天龙寺也早毁了千百次了！”

柳景岩深以为然，自己确实有些关心则乱了！

“你是说这里过一年，外面才一个月？”柳景岩心情一平静，突然觉得老树妖的话很有意味。

“不错！”老树妖点头道。

那如果在这里练功，那不是一个时辰就当一天用了吗？练习一年，就要顶别人十数年的苦功？

柳景岩心里狂跳，却又想起自己的身子孱弱，纵然练习一辈子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大成就。

“嗷”山岭上传来一声虎啸，正在神游天外的柳景岩被吓了一跳，一条斑斓猛虎冲了出来，冲着柳景岩飞奔过来。

柳景岩急忙拉开架势，准备用自己不入流的罗汉拳应付，心里却暗暗叫苦，来到这个身体里的世界，却要被老虎吃了，真是霉透了，放到五黄六月的太阳底下都晒不干啊！

猛虎冲到柳景岩身前，突然停下了，慢慢走到他身边，柳景岩觉得它似乎不是想要吃掉自己，眼角的余光看见老树妖捻着胡须微笑。

老虎用头蹭着柳景岩的身体，伸出血红的舌头舔着柳景岩的手，比家猫还乖巧。柳景岩摸摸老虎的头，它更是受宠若惊的在原地打了个滚。

老树妖笑着道：“小书生，这里本是你的世界，在这里你便是造物之主！这里的生灵自然就和你亲近！”

柳景岩看着老树妖道：“莫非你也是我造出的？“

老树妖摇头道：“这里除了我之外，还有那里是天地生成的灵物！”

他遥指一下远处，那里是一座恢宏的殿堂，看似庙宇却又和佛家、道家的庙宇形制大相径庭，像是书院却又比书院宽广宏大，和柳景岩见过的所有建筑都不一样。

柳景岩仔细的看了看，这是一座圆形的建筑，形似一朵莲花，殿堂围绕一个圆心分布。

“这是什么？”柳景岩问道。

“这里便是血莲圣殿！就是它给了这个世界生机和活力。”老树妖满眼的崇敬。

柳景岩感觉，这座圣殿和自己胸前的纹身几乎一模一样，忙低头看看自己，胸口的那朵九瓣血莲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头角狰狞的魔神傻乎乎的站着。

柳景岩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槐公，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又怎么会到这个世界？”

老树妖沉思片刻道：“我遭了雷劫，身死道消，却有一丝神志尚存，感觉到你胸前的九瓣血莲是个福地，就进来了！至于你嘛，能进入这里是因为你吃了碧眼金晶兽的内丹···那神兽虽然法力不高，却际遇非凡，这内丹的妙用你早晚自然会知道！”

柳景岩一愣：“你只是一丝神志？”

老树妖点头道：“不错，幸好有这九瓣血莲的灵气温养，否则我这丝神志也会化为虚无了！这里比外面那个世界清和平静，无争无杀，灵气十足！我听了千年的晨钟暮鼓和高僧讲经说法，又受书生你的指点，一朝顿悟，也算有了些福缘，这才能保持这一丝神志清明不昧，如果在这个天生福地潜心修炼，终有成正果的一天！”

俩人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血莲圣殿。这里的殿堂都被霞光笼罩，只有一道门是开着的。

老树妖微笑道：“书生你福缘深厚，自有一番造化在等你！”

柳景岩走进屋里，看见一个石桌上摆放着一个水晶球，，还有七个样子奇形怪状的木头珠子，木珠分七色，看起来都是天然的形状，没有经过任何的雕琢，显得粗笨而丑陋。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颗怪异的木头珠子被等距离的围绕着水晶球，感觉是有人特意摆放的。

桌上还有一把锋利的小刀和一根火红色的羽毛。

老树妖的话一定是有深意的，可是这里除了石桌上的东西之外，什么都没有啊！柳景岩曾经看过一些志异、神怪的书，里面总是能碰见宝物、高人之类的。

他看见那把小刀放射出幽幽的蓝光，刀身很薄，样子也很古拙，柳景岩刚要拿起，那把刀突然跳了起来，划过柳景岩是手指，一滴血凝聚在刀尖上。

火红色的羽毛飘了起来，粘着刀尖的血拂拭过水晶球和每一颗木头珠子。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将柳景岩划破的手吸到水晶球上。

那种撕碎身体，涨破头颅的剧痛又再次降临了！

水晶球似乎是活了，血色的光影流动，映照的屋子里闪现出诡秘的图案，雾蒙蒙的红云笼罩了整间屋子，说不出的诡异，围绕着水晶球摆放着的七颗木头珠子也一颗接一颗的亮了起来。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柳景岩居然觉得自己孤独的站在沙漠的中心。

极目四望，只有无尽的沙海。

这里的空气凝滞的如同有形的实质，没有一丝风，根本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就连温度都感觉不到。没有冷、热，没有干燥、潮湿，总之，一切感觉都没有，似乎是个死寂的巨大坟墓。

天空里的云快速的汇集，转眼间，天就被黑丝绒般的阴云笼罩，暴雨几乎在同时倾泻而下，沙漠被洪水湮没。

小草长了出来，瞬间沙漠就成了草原。

一只飞过的小鸟，嘴里衔着的果子掉到地上，一棵小树茁壮的成长，然后无数的种子掉落在草原，许多的树苗钻出了泥土，草原成了森林。

鸟儿在唱歌，虎豹在吼叫，丑陋的毛虫在树木上爬来爬去，然后结成茧，一只美丽的蝴蝶飞了出来。

闪电划过空气，一条条火绳抽打着整个森林，所有的动物惊惶的四散奔逃，树木在燃烧，空气满是呛人的黑烟。

又是一场暴雨，山洪将森林的残骸掩埋，河水欢快的奔流，鱼儿在身边游，逐渐汇入大海。

柳景岩的身体也被水浸没，可是他并没有觉得无法呼吸，相反，他很享受水里的感觉，他伸出手抓了一条小鱼，鱼儿在掌心里的感觉，是痒痒的，很舒服。

温柔的海水掀起滔天的巨浪，将沈枫的身体抛向空中，然后又沉重的落进水里。身体在空中的时候，柳景岩看见一艘巨轮被波浪击碎，向一侧倾斜了下来，然后沉入水底。

浪花将柳景岩卷起又抛下，然后再次卷起，又抛落水中。

柳景岩的骨头都要碎了，身体撕裂般的疼痛。在无法遏制的剧痛中，脑际里却有一种奇妙的节律在跳动，渐渐沈枫感受到了那种节奏，似乎和海浪有着某种说不出来的默契与和谐。

黑色的波浪还没有平息，柳景岩的身体依然被卷起、落下，但是他感觉灵魂和**已经分来了，那种无法忍受的剧痛也在消失，他的视角也变了，他在俯视自己的身体。

他的目光从空中看见一个瘦消的身躯在随波逐流，他清楚的知道，那是他自己的身体，这具躯体正在以一种和海浪同样的节奏在运动，波浪将他托到空中，然后他的身体一个美妙的旋转就和落下的海浪融合成了一体，轻轻的落入水中。

滔天的浊浪如同情人温柔的手，再也无法对那具躯体构成伤害。

天晴了，沉船的那个地方千万条船又急匆匆的驶过。

柳景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体，他的灵魂在空中哭了，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感动，对自然的伟大力量，对生命的顽强，对死亡的敬仰与哀痛，这种感动，他还从来没有过。

云端里，一片金色的光芒洒落，曼妙的歌声伴随着和煦的风拂过柳景岩的面颊。

四个刺目的金色光点，渐行渐近，然后飞快的旋转。

天空中，四个金色的字照亮了大地，四个古老的大篆文字，柳景岩认识那四个字。

离离原经。

离离原经四个金色的大字的边际也开始模糊，融化在金色的光芒中。

大地以飞快的速度变化着，沙漠、草原、森林、农田、海洋，然后大地和天空融化成了一体，星星也开始融合，两个合成一个，然后又两个合成一个，最后就只有一个光点消失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无边无际的宇宙就只有柳景岩一个人，他感到无比的孤独。

他瑟瑟发抖，他毛骨悚然，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比死还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一个人无穷无尽的孤独的活着。

“咚、咚”一个熟悉而又亲切的声音，黑暗象母亲的羊水包裹着沈枫，那种节奏让他感觉到了安全和幸福，似乎他是个胎儿，在母亲的身体里听见了妈妈心脏的跳动。

柳景岩又一次哭了，他泪流满面，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动，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也随着这个节奏在胸膛里欢快的跳动。

在温暖的黑暗里，柳景岩感觉到了风的节奏，雨点的节奏，火焰燃烧的节奏，甚至有大地中心滚烫的岩浆流淌的节奏。

天亮了，阳光又再次照耀着大地，柳景岩感觉似乎连这光线都是有节奏的。

荒芜的大地上，第一颗种子钻出了地面，那一点嫩绿，居然是这么的美丽而又充满着感人的生机。

这是个多么动人的世界啊！

“恭喜小友，你已经获得我木灵一门的无上真经了！”柳景岩的耳畔再次想起老树妖那苍老、遒劲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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