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录

作者：侯谷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15章 入局』

- 『内容简介： 这是一本传统武侠，一本在起点可能会一直仆街的传统武侠。 然而作者本人还是会写下去。绝不太监。 写心中的侠义江湖、儿女情长。 写笔下的正邪相斗、勾心斗角。 如果你还对传统武侠抱有一丝希望和幻想。 如果你也曾经着迷于金庸古龙。 那么你便没有理由错过本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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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云中深处见青峰(1)

- 第一章 云中深处见青峰(2)

- 第一章 云中深处见青峰(3)

- 第二章 悬命归途称狭义(1)

- 第二章 悬命归途称狭义(2)

- 第二章 悬命归途称狭义(3)

- 第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1)

- 第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2)

- 第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3)

- 第四章 华山垂剑显神通(1)

- 第四章 华山垂剑显神通(2)

- 第四章 华山垂剑显神通(3)

- 第五章 肠断莫问归期时(1)

- 第五章 肠断莫问归期时(2)

- 第五章 肠断莫问归期时(3)

- 第六章 无名有时或成名(1)

- 第六章 无名有时或成名(2)

- 第六章 无名有时或成名(3)

- 第七章 山之颠有云和月(1)

- 第七章 山之颠有云和月(2)

- 第七章 山之颠有云和月(3)

- 第八章 少年英雄后起秀(1)

- 第八章 少年英雄后起秀(2)

- 第八章 少年英雄后起秀(3)

- 第九章 群雄试艺纷争起(1)

- 第九章 群雄试艺纷争起(2)

- 第九章 群雄试艺纷争起(3)

- 第十章 初试锋芒显智勇(1)

- 第十章 初试锋芒显智勇(2)

- 第11章 天殇

- 第12章 密室

- 第13章 年关

- 第14章 约至

- 第15章 入局

第一章 云中深处见青峰(1)

秋已寒，人何在？苦有昏鸦，垂首翩然飞。临晚近，又见落英，百感徒然生。饶是岁中胜景，不应这般与人，渐惆怅。

芳华自赏，暗自憔悴，远游日久，归家心切。纵有千般怜人处，风尘飘零，浮华向谁去？

已是深秋时节，庭院寂寂，江北一片肃杀，江南之地却是依旧莺莺翠翠，少有的几片落叶带着沉重的气候印记。作这一首词的，乃是青峰镇当地颇有名气的学堂先生，姓许，名学儒，字迁。这许学儒年过二十便到了青峰镇，迄今已有三十个年头，平日里饱读诗书，却无恋于功名，年轻时候也算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终日与一群不得志的读书人摇头晃脑，吟诗作对，待得后来，为求生计，便做起别人的老师来。因此这些年教书也算教出一些声名，在这偌大的青峰镇颇为受人尊重。

这一日照常来到太白酒楼上喝酒，临窗而坐，不知不觉便近傍晚时分，忽地见到临街的一棵古树飘下几片落叶，这才察觉出时候已是深秋，一番感慨，便作出以上这首词，颇有些孤苦之意。于是吆喝店小二道：“去给我拿支笔，一张纸，些许墨来”，那小二听见吩咐，也作斯文般地回道：“许先生稍侯片刻，小的这就给您拿去。”许学儒是太白酒楼的常客，因此店小二总是对其客客气气的。才一会，许学儒便镇好纸张，挥墨而就，将刚刚那首思乡感怀词龙飞凤舞般写下，笔锋遒劲有力，行云流水，笔墨之处却似乎仍是意犹未尽。待要收笔，忽听得一声清脆如铃般的“好词”，许学儒心中一怔，回过头来，见是一位年纪轻轻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岁的光景，身着一件白色纱衣，两颊绯红，鼻梁高耸，脸上透出一种恬淡气息，眉间却隐约带着一股子英气，确是青峰镇难得一见的美人，许学儒几十年来左右不出青峰镇，对这块地方已是极为熟悉，脑中到底没想出来这是谁家闺女，但见其眉头紧锁，以为她小小年纪也有着相同感悟，便回道：“姑娘谬赞，可意会词中之意？”那少女咯咯地笑了一声，道：“我可不懂什么词，只是见先生的字龙腾虎跃般，煞是好看，字写得好，这词想必也坏不到哪去，先生，你说我说的对么？”

这少女机灵聪慧，心智确是天生灵巧，她料准若是自己说懂得此词，那未免班门弄斧，没法下台，而夸许学儒的字好，进而再说其词好，读书人一向自负得紧，两样功夫都受人夸赞了，极为受益。

许学儒道：“姑娘机智过人，在下深感不安，承蒙有缘，这幅字就送给姑娘，何如？”那少女一听，脸上露出腼腆情态，道：“先生是读书人，写字念诗，这……送给我，恐怕有负先生其上一片心意了”，许学儒本是顺水推舟，见这位少女既不懂词，却夸字好，因此说是“送幅字”给她，哪知对方却知道这方纸上，字在其次，词为其首，自己无力解词意，却是不敢接受。

许学儒道：“这首词本是无病呻吟，姑娘自不必理会，这字，姑娘尽管拿去便是了”，那少女正要答话，忽听得对桌传来声音：“师妹，你去那做啥？”那少女连忙接过许学儒手中的字，说了句“那小女子却之不恭了”，便回到对窗的位置上。

喊话那人一身布衣，年纪大约比那少女大上三四岁，却俨有少年老成的气势，一双锐利的眼睛警惕地巡着四周。许学儒向那少女微笑示意，坐了下来，这才发现他二人均手持长剑，想必是身负武艺之人，于是继续喝着有一杯没一杯的酒，此时天色将暗，许学儒心中一片澄明。但听得那少女说道：“大师兄，咱们此刻已到得青峰镇，待明日去青峰派送完帖子，我们好好在此逛一下，好吗？”其师哥道：“只要顺利送完这些帖子，你要哪逛，都随得你。”那少女回道：“便只剩下青峰派一处了，还有什么不顺利的，咯咯，那就这样说定了，明儿咱们下山后，便在此溜达一圈”。

这一男一女便是华山派门下弟子，男的叫作宋贤，为华山派第一大弟子，那少女名唤作苏晗昕，是宋贤的小师妹。华山派近几年在江湖中频行狭义，声名鹊起，掌门人张松鹤武艺修为后来居上，在三年前的武林盟主大会中一举击败武当及峨眉诸派，华山派于此一役一举成名，张松鹤便时任武林盟主至今。此番宋贤与苏晗昕下山送贴，便是这武林盟主之期已到，三年一次的武林盟主大会该当择期举行，因此送上函帖，拜知各大门派掌门。宋贤身为华山派大弟子，在江湖中已有侠名，一柄长剑将华山剑法的精妙使得出神入化，深得华山掌门精髓。宋贤暗自思忖：此次师傅派我亲自下山送帖，自是极为重视这武林大会，否则单这跑腿任务，我华山派门下人尽可行，师傅派大弟子下山，定有深意其中。因此宋贤这一路来总是处处小心，事事警惕，及至青峰镇，总算快送完所有帖子，只差这青峰一派了。小师妹在众师弟妹中武艺一般，但甚是贪玩，得知大师兄要下山遍迹各大门派，央求了师傅三天，总算是她顽皮机智，活泼聪明，因此才得准师傅让她下山随行，一来见识见识江湖，二来若有机会也可试试她的武功进展。

青峰派在江湖上只是一个泛泛派别，武功造诣无甚高明之处，与各大门派均有自己的绝技不同，青峰派几乎没有任何特殊绝技，就连其掌门人钟乾邑武功也是稀松平常，不值一提。然而钟乾邑却与江湖中诸多门派掌门人私交甚好，因此这些年来青峰派仰仗着武林私交，在江湖中倒也没吃过什么大亏。这青峰派与青峰镇一样，皆以青峰山为名，一个在山腰，一个在山下，彼此长年相安无事。许学儒听得他二人说要去青峰山送帖，倒也不以为意，武林中人一向有着自己的江湖规矩，这些却是他许学儒顾及不来的。因此酒饭甫一毕，便早早地结了账，回到住处。苏晗昕收拾好许学儒送的字幅，与宋贤一道，也住了店。太白酒楼当算是青峰镇上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因此生意一向兴旺，宋贤二人要了两间相邻的厢房，即日住下，一夜无事。

却说许学儒回到住处，见学生李铭在其门外徘徊来去，步子紧凑，显是有万分焦急的事情要向他这个先生商谈。许学儒径直走了过去，李铭一见先生，便有些语无伦次，说道：“先生……不好，不好了，陆逸云不见了。”

许学儒咋一听，也有些慌神，忙道：“你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在学堂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呢？”不等李铭答话，许学儒又道：“你随我进屋再说吧，把事情的经过，仔仔细细与我说一遍。”这李铭乃许学儒的得意门生之一，议政论事，常常有非同寻常的见解，有些甚至许学儒都未曾想过的，被他一席话说来，让人惊心动魄，这李铭也就因此深得老师的喜爱。二人进屋后，李铭仍是话语颠倒，不知所云，但许学儒大抵是明白了一件事，他的学生陆逸云独自一人去见了两位持剑人士后，便再未归来。陆逸云入学堂不过近两个月的事，期间一直规规矩矩，对词一门饶显兴趣，颇有些诗文天赋，只是底子薄弱，但遣词造句往往充满着侠骨柔情，且品性良好，极富正义，颇有侠心，况且从未在市井惹过祸，按理不该平白无故得罪了那些江湖中人啊？许学儒始终没能想透，却又无处寻找，这可真是急煞人了。师学二人计较了一个晚上，终究没能得出什么良方妙解，待到最后，终于疲惫昏昏，便欲睡去。

二人直睡至翌日雄鸡破晓，才猛然醒了过来，许学儒眼未睁开便大声喊道：“李铭，逸云、逸云回来了么？”李铭被老师一声大叫给惊醒，旋即恢复了神志，道：“先生，此时天已明，学生猜想逸云也许已经回到学堂了。”这话出口，李铭自己也无半分把握，只是慰藉自己和老师罢了。许学儒道：“喏，应该如此了，逸云从不缺课，哪怕晚上再晚归，此刻也是该上学堂了。李铭，咱们这就去吧。”师学二人收拾甫毕，便直奔学堂。

这学堂大号致远学堂，乃许学儒一手创办，名字取之于“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的古句，蕴含着许学儒淡泊功名的治学思想，在外头人看来，那只是许学儒的个人清高罢了，送子弟进学，当然是希望他日考取功名了，盖因为许学儒教得好，因此家家户户倒也不嫌弃他那自以为是的学堂名，生源倒是不断。

许学儒与李铭一道，奔得学堂来，见学生们正在晨读，却独独不见陆逸云，问之，则回说今日一早并未见着逸云。许学儒当下断定无疑，陆逸云定是被那两人带走了，他反反复复想着事情的经过，青峰镇除了青峰派，鲜有江湖人士踏足，青峰派素来不与民争，该当不会是青峰派。但逸云显然是被两位武林中人带走，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许学儒喃喃自语道：“两位持剑人士，两位持剑人士”，猛然间醒悟到，“啊，是了，定是他们了”，转身对李铭说道：“今日课程，你们自由讨论庄子之道，李铭，你替我主持一下秩序，我要去一趟太白酒楼。”李铭道：“先生可是知晓了逸云的下落？若如此，学生愿意前往。”

许学儒道：“不必了，现下情况不明，我去访求一下，太白楼过往人多，说不定能有你逸云师弟的消息，你在此候着便是。”说罢，便直往太白酒楼赶来，许学儒心中思忖：但愿他二人尚在店中，他们与逸云为难，究竟又为了何事？心中想的二人，自然便是昨日午后与他有一面之缘的华山弟子宋贤、苏晗昕了。许学儒理所当然地以为，宋贤他们首次现身青峰镇，也是手持长剑，与李铭所说乃是相当吻合，因此断定逸云必然落在他们手上。此番前去，最好问清缘由，切不能动起手来，否则，一切就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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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中深处见青峰(2)

才走进太白酒楼，许学儒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小二，小二，昨日下午在此喝酒的一男一女是否住店？是否还在此处？”那店小二打一下哈欠，这才看清是许学儒，回道：“许先生，您这么早啊，今儿个要点什么？”许学儒见他答非所问，复而问道：“昨日与我在此一起喝酒的一男一女是否尚在此地？”那店小二一时犯迷糊，道：“一男一女，一男一女的顾客很多呢，许先生说的是哪两个？”他倒反而问起许学儒来，但旋即一想，说道：“许先生说的可是昨日你赠字画与那姑娘的一男一女？”许学儒道：“正是。.”店小二道：“他二人昨日要了两间厢房，应该还未起身吧，许先生找他们何事？”许学儒听到宋贤与苏晗昕还在青峰镇，心下安定不少，对小二道：“没事，你去忙吧，我在此等他们便是。”说完便择了一条木凳，坐下静静候着。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听得哒哒下楼声，一抬头，苏晗昕正款款走将下来，宋贤其后。许学儒连忙起身，走上前去，道：“姑娘有礼，冒昧叨扰，还请借步说话。”苏晗昕眼见得是昨日赠词之人许学儒，脸上露出惊喜之色，但见许学儒一脸的沉重，心知必有要事发生，此人难道是来求助于我和大师兄么？便回道：“先生有什么事但说无妨，但教小女子力所能及，一定相帮。”她自昨日收到许学儒赠词之后，便觉此人与一般迂腐的书生大有差别，有志向而又无恋功名，这境界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因此对许学儒倒有几分敬佩。许学儒道：“姑娘坦诚，在下不敢有瞒，概因在下一名学生昨日见了两名持剑江湖中人，尔后彻夜未归，直至今日依旧未见其人，因此这才打扰。”

苏晗昕一听便知许学儒定是误以为他的学生失踪是她和大师兄所为，又不便直说，这才说叨扰。于是道：“先生莫不是以为此事是我和大师兄所为？”许学儒道：“不敢，只是二位昨日突然而至，身配长剑，而我那学生偏巧又于昨日失踪，因此在下才胡乱猜测，冒昧之处万望海涵。”苏晗昕道：“先生误会了，我与大师兄此行前来青峰镇，只是拜会青峰派。我们二人算作是第一次踏足青峰镇，与您的学生八竿子打不着，怎会为难他。”说完，宋贤抢前一步，道：“老先生，此事确非我们所为，但请老先生放心，待我和我师妹上青峰山送完帖子后，定然帮助您找回您的学生。”许学儒见苏晗昕与宋贤的神情坦荡，的确不是他二人所为，心中忧虑不免又重上心头。回道：“如此打扰二位了，在下先行谢过。”

双方分别后，宋贤与苏晗昕便直往青峰派，苏晗昕道：“大师兄，你说那先生的学生是不是贪玩去了，又怕晚归受到惩罚，因此才彻夜不归的？”宋贤道：“天底下就你最知道贪玩，旁人哪会贪玩不知归家。”苏晗昕道：“大师兄你尽拿我说笑，我几时贪玩不敢归家了？”宋贤道：“啊，正是正是，你贪玩从来都照样回家，你有什么不敢的呢？”苏晗昕道：“你说的也对”，转而一想，道：“哼，你又欺负人家啦！”

宋贤轻轻一笑，道：“好了，师妹，咱别闹了，这就快到青峰派了。”苏晗昕回道：“嗯，我倒是很想瞧瞧这青峰派到底怎生模样呢，人家都说他们武功不怎么样。”宋贤转头对苏晗昕道：“师妹，江湖传言不可尽信，别人既然能立足于武林，定然有其过人之处，否则，岂不要解散了。”苏晗昕哦了一声，两人加快步伐，半晌功夫终于得见青峰派的门庭了。

宋贤陡然见到青峰山全貌，暗想此山果然了得，山峰直耸云中，烟缭雾绕，再要上去一截，宛若入了仙境。这青峰派得此之势，怎生一直若有若无，未出大将之才？心下迷惑，却是无解。又行几步，眼前几十级阶梯顺势而下，这阶梯本身普通无奇，然在横亘在这山腰上，却让人觉出沉重，不得不对它重视起来。二人不做多想，拾级而上，刚到大门，便见左右两名青峰派弟子把守，其中左边一位走了过来，对他们说道：“二位因何事造访青峰派？请恕稍后，待禀明师尊后，再予引见。”

宋贤拱手抱拳道：“在下华山派宋贤，今日奉家师之命，特来送帖。”那人也抱拳道：“原来是宋少侠，便请稍后，在下这就禀明师尊。”青峰派少迹江湖，因此门中弟子对江湖中事，所知甚少，那守门人尊称宋贤一声少侠，实为客套话，他虽知华山派掌门乃当今盟主，却不知宋贤的名头，因此回了话，便请示了钟乾邑。钟乾邑得闻宋贤到来，当下便亲自出迎，及至门处，见一男一女，抱拳道：“宋少侠亲临青峰派，稀客稀客，这便请进。”宋贤还礼道：“钟掌门客气了。在下今日前来，只是替家师奉上帖子一封，如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说罢，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信封，交与了钟乾邑。

钟乾邑接过帖子，道：“宋少侠远来是客，如此千里迢迢，请进屋喝杯凉茶，歇歇脚再下山不迟。”宋贤道：“多谢钟掌门美意，在下与师妹二人还有要事，不便耽搁。”说罢转身即要下山，钟乾邑见状，忙道：“既如此，老朽就送你们下山吧。”苏晗昕此时抢在了宋贤前头，说道：“钟掌门，您还是留步吧，不用和我们小辈这么客气的，我们下山是去玩耍，钟掌门也要去耍么？”钟乾邑一怔，玩耍？这算是哪门子要事，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回答。苏晗昕道：“大师兄，咱们走吧。”二人下得山来。

到了山脚，宋贤回头望望，对苏晗昕说道：“师妹，这青峰山颇不同寻常，似乎颇有灵气，我看青峰派总有辉煌的时刻。”

苏晗昕道：“大师兄，没想到你还会看风水啊？那你觉得咱们华山呢？”宋贤微微一怔，道：“咱们华山，自然不输这青峰山。”

苏晗昕嫣然一笑，回道：“这便是了，咱们走吧。”宋贤道：“师妹，咱们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暂时不能陪你去逛青峰镇。”

苏晗昕一脸疑惑，道：“青峰派已经是这次派帖的最后一派了，还有何事？”宋贤道：“你倒猜猜看，这件事你也是知晓的。”苏晗昕眼珠一转，欲言又止，终究没能猜的上来，便道：“我猜不出来，还是你说吧，我们还有什么事？”宋贤一笑，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替那位老先生找人。”

苏晗昕听得此话，便道：“大师兄，我以为你只是安慰那位老先生而已，你当真要找？可是咱们在这青峰镇人生地不熟，又不知老先生的学生如何样貌，这该当如何寻找？”一语点醒了宋贤，纵有万般计谋，事情却是毫无头绪，这便如何是好？见宋贤不答话，苏晗昕继续说道：“大师兄，那位老先生说他的学生是被两个使剑的家伙带走的，这才怀疑我们。可是这青峰镇，哪有什么使剑的，我看便只有这青峰派了。”

宋贤凝神道：“倘若真是青峰派所为，只怕我们不便插手，但青峰派若真的欺压百姓，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一介书生为难，我们却也不得不管上一管。”苏晗昕道：“大师兄，我瞧那钟掌门和和气气，应当不是做如此行径之人才对。再说，我们好歹再去询问询问老先生，一切问得清楚，万一动起手来，方才师出有名。”宋贤点点头，心下暗暗欢喜，师妹初出江湖，便如此历练老道，机智过人，难怪师傅肯轻易准她下山。于是回道：“正是。咱们这就去找那位老先生。”

回至客栈一打听，方知此人姓许，乃是本地著名的教书先生。二人出得客栈，忽然四五匹马飞驰而过，马上之人身形矫健，显是会家子，宋贤微一皱眉，也没放在心上，便与苏晗昕直奔了致远学堂。许学儒见他二人到来，诚惶诚恐，作揖道：“二位英雄，此事既然与二位无关，实在不敢打扰二位了。”实则他心中又极为希望宋贤二人能够相助一把，毕竟致远学堂无一人会武艺，但于早上已经误会过一次，出于礼数，实在无法再开口相求，因此言语颇为客气。

许学儒如此一说，宋贤便越是想管一管此事，他素来狭义心肠，一向锄强扶弱，见到此等事，哪还能袖手旁观？于是道：“许先生不必客气。我与师妹事情已经办妥，正要在这青峰镇盘桓几日，左右闲着也是无事，但愿能找回您的学生。”许学儒道：“如此，则有劳二位英雄了，夫子感激不尽。”当下便与李铭一起，将陆逸云如何与两位江湖人会面，如何长久未归，平日里如何行止等等都说将与宋贤和苏晗昕听。言毕，苏晗昕道：“既然这青峰镇只有青峰一派，又鲜有江湖中人踏足，那此事无论是否青峰派所为，我们都该当上山一问。”宋贤点点头，对许学儒道：“许先生但请放心，只要陆兄弟人尚在青峰镇，在下定当为您寻回。”心中打定主意，倘若真是青峰派所为，便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救出。

二人告别许学儒，复又返回青峰山上。

苏晗昕对宋贤道：“大师兄，咱们这次去而复返，要是人不在青峰派，那便罢了，要是人在青峰派，他们执意不肯放人，我们如何是好？”心中不免一番担心，真要动起手来，彼方人多势众，自己与师兄二人是无论如何不能抵挡的。

宋贤道：“师妹不必忧虑，钟掌门与人一向交好，该当不会为难一介书生。再说陆兄弟果然在青峰派，我们前去要人，他势必给我们华山派卖个面子。”宋贤自信满满，一来对华山派在江湖中的地位颇为得意，二来自恃武功已达一定境界，因此行走江湖，尚不惧人。

说话间便来到青峰山脚下，顺着山道，不一会便到了青峰派，宋贤正想着一会该如何开口询问，却不见了守在门口的青峰弟子，心下正惆怅，苏晗昕道：“咦，大师兄，青峰派怎么没人把守了？”宋贤回道：“我也正想这个问题，咱们进去瞧瞧便知道了。”说罢，按紧了剑柄，小心提防着进了青峰派，这青峰派着实古怪，冷冷清清，宋贤二人宛若直入无人之境，心中不免疑窦丛生，难道青峰派早知我与小师妹去而复返，设下局？但又一想，青峰堂堂一派之众，纵然知道我们去而复返，也决不致用此番手段。可这等情状又是哪般？心中谜团，实是无法解开。

于是转头对苏晗昕道：“师妹，我瞧青峰派今日定有古怪，咱们须得多加小心。”再走几步，越觉不对劲，因此停下了步伐，心想纵使无人看守门派，自己这样未经通报直入，已是失礼，当下便朗朗说道：“华山派宋贤请见青峰钟掌门”，一句话平平道来，远远送出，这份内力修为已是不可小觑。片刻功夫，便有五人疾驰而来，其中一人在前，四人紧随其后，一到宋贤跟前，五人便形成圈子将宋贤与苏晗昕围了起来，在前的那人道：“阁下便是华山派宋大侠了？”宋贤见这等阵势，料知其中必有蹊跷，道：“大侠二字愧不敢当，正是宋某，敢问？”来人道：“既是如此，那也不必再问了，给我拿下！”说罢五人一齐“唰唰”利剑出鞘，苏晗昕见此情景，心里着实有些紧张，立时跟着拔出剑刃，严阵以待，却见宋贤双手一扬，喊道：“住手！敢问在下有何地方得罪贵派，不清不楚，凭什么拿下我们？”说毕低头微声对苏晗昕说道：“师妹不可胡乱动手。”只见那人冷笑了一声，眼中却布满愤怒，道：“你此刻不肯承认，我也没有办法。华山派纵然有天大本领，这场过节，我青峰派上下定是要算得清清楚楚的。看招！”言一毕，剑顺声刺了过来，不偏不倚，正朝眉心，宋贤不及答话，扬剑一挡，对方剑招奇变，沿宋贤剑柄直削下去，直逼宋贤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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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云中深处见青峰(3)

其余四人见为首的已经动手，便一齐杀了上来，苏晗昕迎击而上，已经顾不得大师兄了，她武艺平平，然而毕竟天性聪颖，临敌用招，转念极快，因此竟然与青峰派两名弟子周旋上，宋贤以一敌三，心想，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了，为今之计，只有先将他们几个制服，找钟掌门问话去，因此转头道：“师妹小心，尽量不伤人命。”左手内力一使，长剑出鞘，右手以游龙变幻掌法避开敌人的剑锋，一把握住剑柄，回身一击震开身后的来剑，足尖一点，跃了开来，身法轻盈，却是青峰派弟子所不能及。发号令那人紧跟而来，一柄长剑使得呼呼生风，其余二人紧随其后，三人使得青峰剑法大同小异，只是为首的那人剑招颇为圆熟，变招亦快，却要费翻功夫。宋贤身形闪动，展开华山剑法，以猛烈的攻势逼退其余二人，单与为首的那人对招。双方越斗越快，斗到第四十招时，宋贤剑锋一转，虚晃过对方的攻势，使一招浪子回头，直至对方后背，显然对方并没有察觉，但觉后背一凉，胜负已分。

苏晗昕以一敌二，刚开始尚可应付，时间一长，却渐渐处于下风，此时已是险象环生，勉强支撑了，心中正暗暗叫苦，再这样斗下去，自己的小命只怕要留在此处了。只听得宋贤一声高叫：“都住手！”那两位与苏晗昕缠斗的青峰弟子见为首的已被制服，双双叫道：“师兄！”只见那“师兄”道：“你们快去大堂，说敌人来犯，请众师兄弟小心应付。”转头又对宋贤说道：“哼！我朱子明死则死矣，但我青峰派与你的大仇，总不会完！你杀得了我一个，杀得了青峰派所有弟子么？”宋贤听得此话，暗想其中必定误会极大，否则对方也不必非要你死我活，但又着实不知这所为何事，于是道：“朱兄，可否听在下一言，这其中必定有极大误会。”朱子明道：“你也不必假惺惺，巧编谎言，有什么误会，你以为旁人都不知么？”

这句话说得宋贤一头雾水，事情没个头绪，对方又认准了死理，此事当真难办。但见苏晗昕道：“你们青峰派也太不讲理，太欺负人了，我和大师兄上山拜访，全无恶意，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罢了，你们一上来就拼了命似地，现在你倒还有理了？”

那朱子明默不作声，苏晗昕继续说道：“堂堂青峰派，难道就是你们这样待客做事的吗？”见朱子明不答话，便对宋贤道：“大师兄，我们找钟乾邑那老头子去！”宋贤道：“师妹，不得无礼，钟掌门是长辈，不得直呼其名。”苏晗昕喃喃自语道：“哼，上梁不正下梁才歪。”几人正要往青峰大堂而去，又见十数名青峰弟子急行而来，苏晗昕大呼不好，对方一轮又一轮，这次便是插翅也难飞了。

那十几名青峰弟子见朱子明被擒，倒也不恼，其中一名上前两步，道：“还请宋大侠高抬贵手，在下奉师尊之命，特来送两位下山。”朱子明一听此言，急道：“师弟，你怎么可以放走我们的仇人！”那人道：“朱师兄，师父说过，此事与宋大侠二位无关，你连师父的话也不信么？”说罢，便来到宋贤与苏晗昕面前，抱拳道：“宋大侠，请！”

三人走下山来，宋贤道：“在下此次前来，是为了向贵派打听一件事。”那人道：“宋大侠有事不妨直言。”

宋贤道：“贵派可曾与山下致远学堂的陆逸云有过过节？”那人眉头一皱：“陆逸云？从未听闻。”

宋贤道：“原来如此。”转而又问：“在下还有一事请教，贵派师兄弟何以平白无故与我和小师妹发生冲突？”言及此，但见那人一脸悲愤，道：“家师今日收完帖子后，独自在后堂思考武林大会的事情，哪知一炷香后，有师弟发现后堂有打斗声，刚开始还以为是师父在练功，后面觉得不对，到得后堂一看，师父已受重伤。此事发生在宋大侠离开后一炷香的时间内，因此朱师兄这才怀疑宋大侠。”宋贤道：“钟掌门受伤？是何人如此胆大，敢到青峰派伤人？”那人低声道：“惭愧得紧，我和诸位师兄弟无一人得见敌人。师父说对方共有五人，先后攻击，都蒙着面。师父受伤后我们忙着给师父治伤，尚未来得及追究敌人行踪。”宋贤道：“如此请代为问候钟掌门，此事既然在下也牵扯在内，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告辞。”

宋贤与苏晗昕回到青峰镇上，见过许学儒，言明陆逸云并不在青峰派，其他事一概不提。返回客栈后，宋贤登地想起今日从客栈门前骑马而过的五人，心中揣测道：“难道竟是他们？他们到底是何来路？”苏晗昕见宋贤站着不动，道：“大师兄，你怎么了？”宋贤回过神来，忙道：“没事，没事。师妹，咱们在此歇息一晚，明天即刻赶回华山，向师父禀明今日情况，请他老人家定断。”苏晗昕道：“嗯。青峰派遭此横祸，连敌人面目都不知道，也够窝囊的。”宋贤道：“只怕这件事情并不简单，刺杀一派掌门，且是在对方的地盘，是何人如此大胆？”苏晗昕道：“也是，那些人也太嚣张了，欺负到人家家里来了，这件事是不是就是江湖仇杀啊？”宋贤道：“此事究竟为何，我也不知。总之我们以后要加倍小心，青峰派受难，而偏偏又在我们造访的同一天，绝不会是偶然这么简单。”苏晗昕道：“大师兄你太多疑了，江湖门派之间的仇杀很正常嘛，又或者这只是那钟老头子与别人的个人恩怨呢？”她因为和青峰派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心中总是不舒服，虽然已经解释清楚，但口中总是唤“那钟老头子”，不肯再叫“钟掌门”。宋贤对苏晗昕的说法不置可否，道：“今晚早些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便回华山。”

是夜风凉如水，青峰镇处处冷清，打更的敲完三更，便也回家睡觉去了。夜色如墨，宋贤半睡半醒，三更后便再也没合眼，此番遭遇大事，恐怕连师父他老人家也无法预料，而自己身在其中，更是半点端倪也无法看出，行走江湖多年，倒是自己把江湖人看得太简单了。一夜无事，直至鸡鸣破晓，二人付了账，牵了马，出了青峰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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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悬命归途称狭义(1)

青峰镇的牌匾镶刻在一块巨形的大理石上，虽经风雨磨砺，然而纹理依旧清晰，碑石的外边已被打磨得光滑顺溜。鸡鸣日出，沉睡的青峰镇上只有一些吆喝馒头包子的小摊上散发出阵阵香味，宋贤与苏晗昕用过早点，策马驰过，卷起一阵轻尘。此处前去华山尚有五日脚程，倘若日夜赶路，当有三日便可到达。宋贤心里总是有些忐忑，这次青峰之行，自己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然而青峰派还是发生了大事。这批敌人手段之高明，当真叫人捉摸不透。

日上三竿的时候，两人已经奔了几十余里路，眼见得马匹已渐渐气力不支，宋贤扯了扯缰绳，喝道：“吁！”两人都停了下来，苏晗昕道：“大师兄，怎么了？”宋贤转头回道：“师妹，咱们稍微歇息一会，到前面的河边，让马喝点水。”不远处正流淌着一条浅浅的小河，路从河面上延伸开去，对岸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树林。二人收了脚步，让马儿自己去河边饮水，此时的日头虽不烈，但一口气跑下来，两匹马已是气喘吁吁了。苏晗昕道：“哎，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回华山了，下一次下山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宋贤微微一笑，道：“只要你练好了功夫，何时下山，师父定然都由得你。”苏晗昕道：“那还不是，要练好功夫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哪能想练好就练好呢？”宋贤道：“师妹，其实你天性聪颖，又活泼好动，倘若不是功夫差了点，行走江湖当不是问题。”苏晗昕一听此话，道：“大师兄，此话当真，你没骗我？”宋贤点点头，道：“我何时骗过你？如果不是武功上怕你吃亏，行走江湖，定是别人吃你的亏。”苏晗昕听得大师兄当面夸奖，心里高兴，道：“大师兄，那咱们回华山后，你可要好好指点我功夫，待在山上太闷了，我要尽早能够下山。”宋贤道：“只要你肯学，师父与我，都是愿意教你的。”苏晗昕嗯了一声，宋贤又道：“咱们华山派武功虽说不上天下第一，但在江湖中也算难逢敌手了。说起华山派天玑神功，武林中人谁不惧三分。”

苏晗昕听得天玑神功，对宋贤道：“大师兄，咱们的天玑神功究竟是怎生厉害法，我从入师门至今，至今还未见过这门功夫呢。”宋贤道：“别说你，就算是我，师父也只传授了一点，因此要说它怎生厉害，我还当真说不上来。”宋贤不知，这门功夫虽既练内力又练外功，然则实为对内力修为大有裨益，于表面招式上，却并没有过多的讨巧，何况他只学得皮毛，又如何能尽知其中奥妙呢。华山派之所以能在近年奇兵突起，天玑神功可谓立下汗马功劳。

却听得苏晗昕道：“这么说来，江湖上会这门功夫的，就只有师父一人啦。连你都只学了一点，那我便要学，又要学到什么时候呢？”她心中惦记着下山行走江湖，因此总盼着能有速成之法，现下听得宋贤这么说，不禁有些丧气。

宋贤笑道：“师妹，只要你把咱华山剑法练好了，是一样能下山的。”苏晗昕道：“嗯。大师兄你也是凭一柄长剑闯荡江湖的，而且还闯下不小的名声，我要是能有你一半本事，便也知足了。”

二人待马匹水足草饱的时候，便又起程。淌过小河道，径直奔入了对岸的树林。这片树林寂静如灰，树木参天，偶尔从不知方向的地方传来一两声鸟叫，若是晚上，怕是胆小的人都不敢路过，纵是白天，这阴森森的感觉也让人瘆得慌，苏晗昕心中害怕，不由得双腿**马背，离宋贤近些。宋贤见苏晗昕如此表情，便略知一二了，道：“师妹，过了这片树林，便到了徐州城，到时我们去城里逛逛，也好让马儿养足气力。”苏晗昕一听有的玩，立时忘记了树林的害怕，道：“大师兄，这徐州城都有什么好玩的啊？”宋贤道：“呵呵，现在不能告诉你，否则你的新鲜劲就要减半咯。”二人正说着话，突然闻得一声嘹亮的口哨，两匹马双双停下，顿时从四周围过来二十几号人，这些人穿着不一，手持十八般武器，刀剑木棍皆而有之，宋贤见得此状，知道不过区区一群山贼，他们定是常伏于此，见有押镖的或是落单的便一哄而出，实施抢劫，但是杀人的事却从来不做，这大概也算得他们的行规了。宋贤不想与他们纠缠浪费时间，拱手道：“在下华山派宋贤，今日路过贵宝地，未及登门拜访，还望各位英雄海涵。”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左右，道：“这点微薄银子，请各位英雄喝杯茶。”说完便朝着其中一个山贼抛了过去，那山贼接过银子，掂量了一下，满脸的鄙夷之色，显然是嫌少了，便朝前走上两步，道：“我不管……不管你是哪门……哪派，打我……我这路过，都……都一视同仁，”话未说完，只见另一个满脸胡渣的大汉站了出来，道：“老二，你退下！”那结巴便立时寂不作声了，苏晗昕心中暗想，还好换了个说话利索点的，这结巴吞吞吐吐的，他就算是来抢劫，我听得也都急了。只听得那大汉道：“宋大侠，兄弟们靠这行吃饭，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在这林中讨几个酒钱而已，区区五两纹银，兄弟几个怕是不好分啊。”宋贤在扔银子时便想到这群山贼定然会嫌少，奈何身上银子也所剩无几，再说，就算身上有这么多银子，以他宋贤之武功，又何必用钱通路，此番抛出银子，实是不想再费周折。

于是便朗朗说道：“各位英雄，此番宋某还要赶远路，身上钱银已是不够，还望各位英雄高抬贵手，来日必当亲自拜谢。”那山贼头子起初还有些惧怕宋贤是什么大来头，武功高强是个烫山芋，因此言语中尚算客气，待见得宋贤一再让步，便自以为是起来，道：“没钱？没钱也不是没有办法，宋大侠留下身边的姑娘，他日筹得了钱，再来赎回便是。兄弟保证不动那位姑娘分毫。”苏晗昕一听此话，气打不过一处来，说道：“你说什么呢你？我大师兄不与你为难便罢了，你还得寸进尺了？想留下我，有本事自己过来试试！”

宋贤心中也着实窝火，这群山贼真是不知好歹，我宋贤好歹在江湖上也是一号人物，今日遭你们奚落，算是怎么回事？于是低声对苏晗昕道：“师妹，一会动手速战速决，能不伤人命便不伤人命罢。”说罢头一扬，对那山贼头子道：“如此，便得罪各位了，请！”“请”字刚出口，便一蹬腿，飞身了下去，苏晗昕随即跟了下去，对方二十多人瞬间围了过来，虽是脓包之众，却也教苏晗昕心里有些害怕。宋贤首先发难，起手就是一剑，中剑山贼措不及防，应声倒下。这一下干净利落，出手极快，其他人尚未看清是什么情况，只见得一位同伴倒了下去，这下变故来得突然，倒让山贼们突然心生畏惧了，那头子大喊一句：“兄弟们，上！”顿时，十八般武器一齐招呼，短兵相接，那群山贼底子便露了出来，显然不是宋贤二人的对手，苏晗昕起初还有些束手束脚，待得后来，似乎越打越顺，便慢慢放了开来，一套华山剑法使得有声有色，那几个山贼倒像了靶子般成了苏晗昕练剑的对象了。一盏茶工夫不到，二十余名山贼便收拾得干干净净，苏晗昕走过去对那山贼头子道：“怎么样，你不是想留我么？那五两银子呢？”那山贼哆哆嗦嗦，喊道：“老二，快给这位女侠银子。”说完使个眼色，那结巴立即会意，向苏晗昕递上了三锭银子，苏晗昕一看，朝那头目道：“怎么多了两锭啊？”那头目道：“这是小的们孝敬女侠的，小的们出门带的不多，还望女侠见谅。”苏晗昕咯咯地笑了声，道：“你们倒是有心眼，出门打劫还带着银子，怕落空啊？”宋贤走了过来，道：“师妹，拿回我们自己的，走吧。”苏晗昕道：“是，大师兄。”转头又对那山贼头子说道：“今儿个就放你们一马，他日你若还敢婆婆妈妈阻挡我们去路，那便别怪本姑娘不客气。”说罢，与宋贤一起牵回受惊了的马匹，那山贼头子道：“小的有眼无珠，不识女侠面目，小的保证再没有下次了。”那山贼显是受惊不轻，头长埋于地，不敢望苏晗昕一眼。

苏晗昕头也不回地“驾”了一声，与宋贤扬长而去。她此番以一敌了五六七八，且大大获胜，心中极是高兴，便好像已经仗剑江湖，锄强扶弱，被人称侠似的。自下山以来，苏晗昕跟着宋贤处处小心，又不惹事，因此基本上就没有动过手，及至青峰镇，也没讨上半分好处，树林一役算是生平初尝行走江湖的妙处。

宋贤见苏晗昕满心欢喜，道：“恭喜师妹武功大有长进，回去师父定然替你高兴。”苏晗昕道：“哼，那群山贼自不量力，有眼不识泰山，是自讨果子吃，不过却是苦果，呵呵。”宋贤道：“这树林一带常有山贼出没，我们离徐州城尚有一段距离，还是得小心提防。”苏晗昕嘴一撇，道：“那有什么，那些个山贼平日里欺负百姓，抢人钱财，今日再要遇见，我们便再好好教训他们一顿，也让他们知道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宋贤期许地点点头，默不作声。苏晗昕所说，却是我辈中人应当所为，但历来江湖规矩，山贼存在自有其存在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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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悬命归途称狭义(2)

两人紧赶慢赶，过得午后，便出了树林。远远地瞧见一个竹棚，突兀地矗立在道路边，一面旌旗随着风呼呼地招展着，上书一个大大的“茶”字，原来是间茶棚。这茶棚构造简陋，大概也只能遮荫避雨，若是刮起大风，势必是要连根拔起的。宋贤与苏晗昕放缓了脚步，下了马，拴在茶棚旁边的一根木桩上，立时便有招呼的小二热情地提壶茶过来，对宋贤与苏晗昕道：“二位这边坐，天干气燥，坐下来喝杯茶吧。”宋贤点点头，回道：“那就来两碗凉茶吧。”那小二一声“得嘞”，便翻过桌面的杯子，沏好茶水。宋贤喝了口水，朝着小二问道：“小二哥，这里离徐州城还有多少路程？”那小二回道：“客官，这儿离徐州城不远啦。您再有半晌的工夫，便能进城了。”宋贤点点头，对苏晗昕道：“师妹，今晚咱们便在徐州城里落脚。”苏晗昕道：“大师兄，到了徐州城，还要多久才能到我们华山啊？”宋贤道：“快则两三天，慢则四五天。”苏晗昕话一落音，便见邻桌的客人投来一阵奇怪的目光，苏晗昕感到极为不舒服，便低声对宋贤道：“大师兄。”说罢挤挤眼睛。

宋贤这才感觉出邻桌客人的不同寻常，在进茶棚前宋贤便已注意到他们衣着一致，身形似曾相识，堂堂五人之数，竟挤在一个小方桌上，其时也并不以为意，想着是寻常赶路客人罢了。此番想来，自己自进茶棚后便一直未听见他们交谈，甚是奇怪。而且这茶棚尚有空闲的桌子，何以五名大汉偏要挤在一张桌子上，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蹊跷？宋贤心中着实充满了疑问，但无缘无故却也不好凭白干涉询问。只对苏晗昕道：“师妹，喝茶吧，喝完还要赶路。”他口中如此说，心中却极力想着在哪见过这群人。然而终究是印象模糊，每个看上去都是生面孔，心想该不会是自己记错了，到底没有想起来。

那五人喝得一会，掏出铜钱摆在桌上，便到另一边牵了马，几声“驾”从宋贤面前飞奔而去，宋贤登时想起在青峰镇客栈的一幕，这五人无论身形还是远去背影，与青峰镇客栈所见一般无二。青峰派钟掌门遭遇大敌身受重伤，虽不能确定就是此五人所为，但他们却有莫大的嫌疑，此事自己也牵连其中，必当查个清楚。但是他们显然先离开青峰镇，何以到了此时才到得这里？当下便下定主意，让苏晗昕先到徐州城的客栈候着，自己独自追踪而去，查清事实。宋贤暗想，倘若这五人便是伤钟掌门的凶手，那他们武功定然不在我之下，小师妹武功太低，一同前往只会增加自己的麻烦。

主意已定，便对苏晗昕说道：“师妹，刚刚那五人可能就是在青峰镇伤钟掌门的凶手，我得前去查个清楚，你先到徐州城等我。”

苏晗昕道：“大师兄，我也要去。”宋贤回道：“师妹，此行甚是凶险，敌人虽然武功不明，但能伤得了钟掌门，定然不在我之下，你若前去，一旦动手，我还要分神照顾你。”

苏晗昕听宋贤如此说话，知道事情重大，况且自己武艺低微，若是执意要去，只会成为大师兄的累赘。便道：“大师兄，既是如此，我们不如先回华山，禀明师父后再行定夺？”她不愿宋贤只身犯险，又不好点破。

宋贤道：“师妹放心。如不迫不得已，我不会和他们动手的。”

苏晗昕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便约定最迟明日上午，徐州城进城第一家客栈相见。”

“不见不散。师妹，那我先去了。”说罢，立时牵了马，一个翻身，迅速地朝那五人走的方向追去，远远传来：“师妹早些去到徐州城，时候不早了。”

苏晗昕见宋贤远去，茶水也喝得差不多了，便喊小二道：“结账。”付了账，朝徐州城方向骑着马晃晃悠悠地去了。天近傍晚的时候，终于到得徐州城外，这徐州城果然与青峰镇不一样，虽在暮霭沉沉中，仍显出一番大气。进得城里，便立时觉得繁华一时无二了，此时天将黑未黑，街上行人倍于平时，各种买卖都在极力地吆喝着，苏晗昕记挂着宋贤安危，却也无心闲逛，只人匹马，慢悠悠地从街道上走过。这徐州城里离城门位置最近的客栈设在街口转角处，苏晗昕到得客栈时，夜幕正要合拢。

却说宋贤顺着地上的马蹄印痕，一路追踪那五人，直到了一处小山坡上。那五人一字排开，挡住去路，双手负背，见得宋贤到来，也不让道，硬生生地挡在路上。这些人身着黑衣，衣服前身印了些奇怪的图案，宋贤初时并未见到这些图案，此刻下马近距离一看，方才看清图上所画正是冰状物体，宋贤心中一冷，暗叫不好。那五人待宋贤走得近了，居中那位发话道：“宋大侠一路跟踪兄弟几个，请问有何指教？”那人长相丑恶，半脸麻子，一双眼睛眯成了线，说话语气倨傲，丝毫不将宋贤放在眼里。宋贤道：“指教不敢。在下心中确有个疑问，想请五位解答一下。”

那麻子道：“哼哼，好大的口气，我兄弟几个凭什么替你解答。依在下愚见，宋大侠还是早日回华山向贵派张掌门要解答的好，别把时间浪费在兄弟几个身上了。”

宋贤道：“此言差矣，在下心中疑问乃和诸位有关，不向诸位请教，倒向家师请教，确是愚见。”

那麻子听得宋贤奚落，倒也不怒，道：“素闻华山派天玑神功甚是了得，看来今日兄弟几个可一饱眼福了。”

宋贤一听此话，知是对方要动手无疑，道：“阁下想领教我华山功夫，他日定可奉陪，今日宋某前来，只想求证一件事。”

麻子道：“不用求证了。我神冰教做事一不用向任何人交代，二不用向任何人负责。宋大侠既然已追至此地，若是不露两手，兄弟几个怎肯让你离去？哈哈哈。”这三声笑声尖锐刺耳，振聋发聩，教人听着心中烦闷，着实不舒服至极。

宋贤听得“一不用向任何人交代，二不用向任何人负责”，心中已断定伤青峰派钟掌门者，十之**定是身前五人。神冰教素来在江湖上就没有什么好名声，虽然少有活动，却多行不义，奈何其门下多数武功高强，江湖中人却是敢怒不敢言。宋贤对神冰教所知不多，自行走江湖以来，也从未和其门下弟子交过手，只是听师父偶尔说起，这个教派人数众多，门下高手不尽其数，至今也当为武林第一大教。但于近些年来鲜迹江湖，时常不被人提起，声名却渐渐落了下去。宋贤也一直奇怪，为何以神冰教如此实力，甘愿沉寂江湖呢？后来才从师父口中得知，十年前神冰教曾遭到重创，全教自教主诸葛神冰以下，人人受伤，无一健全，后来不知何故对方竟饶过了神冰教，但神冰教也从此收敛许多，甚至被人淡忘了。十年前的那场大战，必然轰烈精彩，但是是什么人重创了神冰教，至今是个谜。宋贤屡次向张松鹤问及这个问题，得到的都是不了了之的回答。今日在此竟遇上神冰教人物，着实让宋贤吃惊不小。他自忖无任何把握以一敌五，但心中一股傲气，自是不会退缩，更何况，或许神冰教并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呢。

因此走上前来，朗朗说道：“在下今日得见神冰掌，才是大饱眼福。”那五人陡然间听到面前的年轻人说出“神冰掌”三个字，都是一惊，面面相觑，心想我神冰教江湖少行，年老的知晓倒并不为奇，而宋贤不过区区二十出头，从何得知？就算他知晓我神冰教名头，他便又如何得知教主之垂林武艺？只见那麻子朝其他四位点点头，转头对宋贤道：“宋大侠既然知道兄弟几个的来路，今日就更不能放你走了。”言下之意这将是一场生死搏斗，宋贤心里盘算：以一敌五，我已没有任何优势，为今之计，只有猛下杀招，见机逃走。

那麻子见宋贤并不答话，道：“宋大侠，请了。”

“唰”的一尾钢鞭甩出，刺破长空，其余四人两人使剑，两人使刀，一起杀将上来。宋贤侧身避过长鞭，用手托着剑柄，向左滑过，隔开两柄大刀的攻势，身子同时向后跃了一跃，心中颇感诧异，左边使刀的两人力气大的出奇，双刀下来似泰山压顶，看来不容小觑。宋贤所料不错，那两个使刀的在神冰教颇有些地位，唤作“左刀锋护卫”，与“右剑使护卫”对等，是神冰教的四大护卫，功夫不算一流，却各有所长，这两名刀锋护卫便是以气力见长，然则宋贤所想的泰山压顶之势，却又不单是他们气力所为，乃是那两把重达五六十斤的大刀所致。

那麻子见宋贤往后跃去，还道是宋贤想逃，一根长鞭如游龙般向宋贤袭来，左刀右剑也一齐跟了上来，那麻子的鞭法奇谲，既不攻身，又不离身，左扑右闪，里面却藏着极为厉害的杀招。这路鞭法软中带硬，实是不易对付。宋贤展开步法，一招梨花满地逼退近身武器，旋即往右一剑，直刺两个右剑使，这一变招来得突然，倒教那两个使剑的措不及防，双双岔开，宋贤紧随其上，左点右拨，两个右剑护卫挥剑抵挡，宋贤以一敌二，招式依然连贯有余，两个右剑护卫始终不能近身。那麻子见宋贤有意避开自己的长鞭，大喝一声：“左右护卫，散开了打！”，登时两名右剑护卫退开两步，五人形成一个小圈，宋贤居于其中，如此一来，宋贤可谓八面受敌，四面楚歌了。只见那麻子舞动长鞭，却不近身。左右刀剑相交，横劈竖砍，却是不难抵挡，反而是这时有时无的鞭子，成了围斗中的大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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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悬命归途称狭义(3)

宋贤见此态势，情知今日想要活着出去已是不易，取胜更是绝无可能。于是便放开手脚，全力一搏，大丈夫死则死矣，却不能死得太窝囊。那左右四名护卫陡然见宋贤招式猛烈，纷纷退了开来，华山剑法向来讲究行云流水，一招一式以意先动，剑次随行，宋贤此番身处大险，却是顾不得这许多，左抵又挡，每一招都务将敌人逼至死境，那麻子见宋贤不要命似的打法，也不惧怕，一记长鞭从地面扫过，攻往下盘，宋贤见对方亦来势凶猛，左足点地，唰唰两脚踢中那两名左刀锋，避开了麻子的长鞭。两名刀锋护卫身子扎实有余，灵巧却不足，因此被踢中后安然无事，只踉跄了几步，又抢攻了上来。宋贤心中暗暗叫苦，敌人既不近身，如此缠斗下去，只怕气力耗尽了也未必能伤得了他们。心中念头快速地转动，丢开麻子与两名剑使，专攻左刀锋护卫，他既已识得使刀的两人较为笨拙，乃是此围斗圈的薄弱点，因此积全身之技，攻往左边。其余三人见状，一齐哄了上来，宋贤剑锋往后一撇，飞身到左刀锋的后边，唰唰两剑，未能刺中，却是被他们用大刀护住，宋贤一击不中，变招奇快，使一招江河日下，滑向地面，那左刀锋护卫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惨叫，显是脚面被宋贤剑锋所伤。那麻子听得同伴叫声，知是受袭，轻身飞起，从使刀护卫身后甩出长鞭，一招天地撒网，宋贤无法招架，身子向后一仰，前足使力，往后退了一丈，才站稳脚，见长鞭又到，举手挥剑一挡，顿时感到手麻，对方内劲之强，实是超乎寻常。那麻子长鞭与宋贤长剑相交，便也立时感觉到手麻，对方年纪轻轻，已有如此内劲，倒是自己小看了。双方一击过后，都不敢轻举妄动，实是对对方功力到底如何，都无把握。正当时，两名右剑护卫一左一右，斜刺过来，宋贤不及多想，右手剑一扬，两名右剑护卫双双落在宋贤身后，如此一来，宋贤居中又成了前后受敌的局面。那麻子见宋贤兀自没事，己方倒伤了一员，不禁有些生气，以他五人造诣，在江湖中也算是一流高手，今日以五敌一，对方只是一名江湖后辈，几十招下来却是未分胜负，这事传了出去，神冰教日后如何重振江湖？念及此，一尾钢鞭便如蛟龙闹海般山崩地裂似的朝宋贤袭来，两名使剑的护卫见麻子出手，旋即展开剑法，攻了上去，宋贤见麻子鞭法凌厉，实是不易阻挡，当下挥动长剑，严密地防着身体四周，麻子三人攻势越来越强，却始终伤不得宋贤。原来宋贤此刻所用剑招，便是华山派天玑神功所示，平时看无大用，此刻使将出来，却是威力无穷。四人缠斗一炷香左右，宋贤已是渐渐不支，他以一敌三，气力上已是吃了大亏，前后布防，心智上又将穷尽，然则此刻却又脱不了身，稍有疏忽便有性命之虞，实是险象环生。再斗得一会，麻子三人已明显感觉宋贤守势渐弱，宋贤心中已是万念俱灰，想起小师妹还在徐州城里等自己，想起小师妹一直以自己为榜样，不想第一次与小师妹下山，便要命丧于此，心中着实不甘，突然胸口一痛，左腿跪了下来，继而大口喷血，麻子三人面面相觑，不明就里，但听得身后另一名刀锋护卫道：“哼，敢伤我神冰左刀锋，也让你尝尝爷爷举手投石的滋味。”原来左刀锋护卫一人受伤后，他二人便一直在近处观战，并未参与，未受伤的那个见四人久斗未果，便拾起地上的一颗碎石，朝宋贤扔去，正中宋贤胸口。那刀锋护卫力气本大，此刻心中充满愤恨，投石时用上了十二分力道，以致宋贤猝不及防，胸口遭受重创。

那麻子见宋贤重伤倒地，却也不敢上前，他江湖经验老到，深怕宋贤会搏命一击，因此停下鞭子说道：“宋大侠，兄弟几个得罪，要将你带回神冰教，不知宋大侠意下如何？”宋贤作为华山派大弟子，在武林中已有地位，而华山派掌门张松鹤更是作为武林盟主，因此那麻子倒也识得要害，不敢擅作主张将宋贤杀害。宋贤虽被石子暗伤，神志却是十分清醒，听得麻子此话，道：“只要宋某尚有一口气在，什么妖魔鬼教，在下是一概不去的。”那麻子原以为宋贤身受重伤，定然会乖乖听话，没想宋贤却如此倔强，冷笑了一声，道：“此刻要你性命，又有何难？宋大侠切莫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几个敬你是一条好汉，这便跟我们去了吧。”宋贤道：“哼，神冰教今日以众凌寡，宋某栽在你们手上，自认倒霉，但是我华山派定会算清这笔账的。”言下之意，今日我宋贤战败，只是自己运气不好，却并不承认华山派武功会输给你神冰教。

那麻子道：“宋大侠武艺高强，兄弟几个合力而擒，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未必如此想，未及宋贤答话，便又说道：“宋大侠若是不愿合作，兄弟几个便只有得罪了。”说罢朝两名右剑护卫使使眼色，三人慢慢靠近，宋贤察觉出麻子三人接近，心中打定主意，此番性命已是不可保，但教最后一口气，也必拉其中一人下水，便是做了鬼也有个垫背的。麻子等三人见宋贤依旧单膝跪在地上，料以为是受伤太重，渐而放松警惕，那两名右剑护卫更是颇无耐心，直接上前，宋贤并不瞧他，耳朵听得脚步声已到，霍地站起横手一剑，那靠前的护卫脖颈上溢出一条血迹，登时毙命，这下变故起得实在突然，饶是那麻子，也兀自想不到宋贤有此一招。手中鞭子哗的一声使将出去，啪！重重地打在了宋贤背上，宋贤背后受此重击，一个踉跄，应声倒下，另一名右剑护卫见此奇变，正要上前结果了宋贤，但见宋贤长剑插地，兀自立着，却是不倒。那名右剑护卫识得厉害，却也不敢上前。麻子见状，回手又是一鞭，击中宋贤头部，宋贤即时昏厥，倒地不起。

那名使剑的护卫见宋贤倒地，走上前去，举起手中利剑，正要刺下去，只听得麻子说道：“右护卫不可鲁莽，此人系当今武林盟主的大弟子，身份特殊，咱们回去请教主发落。”那护卫道：“他伤左二在先，杀右二在后，我神冰教与他已是不共戴天之仇，就算是教主，也必不能留他性命。”麻子道：“既是如此，便让他多活一时半会，又有何妨？”他深知华山派今日之地位，宋贤若死，必引起一场武林动乱。四人议定，抬着宋贤，返回了神冰教。

却说苏晗昕到得客栈后，要了间厢房，便即住下。这客栈唤作钱通客栈，因位置绝佳，人来客往倒也热闹非凡，只是苏晗昕总觉得，钱通二字用在钱庄应该更为合适，钱通钱通，当是取自银钱流通之意，那可不就是钱庄的事情么？她心中想的在理，却也懒得仔细考究，终是因为心里牵挂着宋贤。此时天色已暗，大师兄到哪儿了呢？他是否已经查明了事情原委？或是已和那五个恶人交上手，正教训他们呢？苏晗昕自小入得华山师门，十五岁起才开始习武，也便和宋贤熟识起来。宋贤见这小师妹聪明伶俐，倒也喜欢，经常和她一起练剑，两人渐渐生出情愫，确是彼此不知。心中互相牵挂，也以为这是理所当然，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宋贤在华山弟子中剑法出众，为人又极好，因此苏晗昕心中仰慕，总认为这个大师兄便是天底下大大的英雄，行走江湖，从没有办不妥的事。但是此番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忧虑重重，心中千遍万遍地祈祷着大师兄能平安归来。正想着，突然响起敲门声，苏晗昕脱口而出：“大师兄，是你回来了么？”便迫不及待要去开门，只听得门外之人道：“姑娘，给您送吃的过来了。”原来是店小二，苏晗昕恍然想起打尖的时候吩咐过小二，把晚饭送进客房来。于是道：“进来吧。”她心中藏着心事，自是不愿意外面吵吵闹闹的，因此在房间内用完膳，早早的便休息了。

一夜无事。

徐州城灯火通明，直至夜深，闲人才渐渐散去。钱通客栈店小二正迷迷糊糊，忽然见得从门外走进一人，心想这么晚了居然还有客人，倒是奇怪。便赶紧揉了揉眼睛，才发觉眼前之人一副书生扮相，白白净净，温文尔雅，手持一把纸折扇，正朝自己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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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1)

来人正是青峰镇致远学堂的学生陆逸云。他前日在青峰镇莫名失踪，原是没什么大事，那两名江湖中人，倒是他的相识，因此修书一封寄往致远学堂，随着他二人闲聊了整个午后，正巧想着出来游玩一下，也好放下平日里依依呀呀的之乎者也，于是便一路到得了徐州城。陆逸云自小生得偏僻，少在大城镇里走动，便是在青峰镇时，也只常在学堂研习诗词歌赋，偶尔闲逛出去，走得一圈下来也便走完了整个青峰镇，因此到得这徐州城，真是处处新鲜，事事好奇，什么东西都要玩上一把，不知不觉便到了夜深时候，也有些乏累，见着钱通客栈大门打开，便走了进来。

那小二睡意朦胧，见有客人到，即时便醒了。陆逸云道：“小二哥，不知现下可否住店？”那小二听他说话文绉绉的，倒也明白，知是读书人，便回道：“小店还有上等客房，公子这边请。”陆逸云道：“如此，有劳小二哥了。”

二人上了楼梯，穿过回廊，便见到一排厢房，整齐有序，每个客房门上都吊着一个精致木牌，那小二来到“望春风”牌下停住，推开房门，转头对陆逸云说道：“公子请进。”陆逸云瞧着那望春风三字，点点头，似乎很是满意这间房的名字。心下倒也佩服起这客栈起来，取名如此考究雅致，想必掌柜的定是个有学问之人。向小二道过谢后，便心满意足地住下了。他在许学儒那学得诗词技巧，因此遇上此等事情，倒是饶有兴致，心想：强填不如巧遇，今日得见望春风之木牌，岂不就是一首绝妙的词牌名？念及此，便脱口而出道：

凉风习瘦，遍游徐州，却青峰，一轮好月，不与人同。纵是山水有情，策马奔腾，不似这般光景，风流不啻。

星夜而归，犹未尽兴，踏纷呈，东边街巷，西边人情。饶是江湖儿女，狭义情怀，不如市井人生，淡泊逍遥。

念罢，陆逸云伸个懒腰，合了窗，便沉沉地睡去。是夜无事。

第二天，苏晗昕早早地被街头吆喝包子的声音给吵醒了，她心念一动，便即下了楼，见店小二正打扫卫生，忙问道：“小二，是否看到有位年轻公子？”那小二见苏晗昕睡眼惺忪，回道：“姑娘昨夜睡的可好？姑娘要找一位年轻公子么？”苏晗昕道：“正是。你可有看见么？”店小二道：“年轻的公子倒是很多，我一大早便见外头人来人往，但不知姑娘要找的公子生得如何模样？”苏晗昕见状，道：“我是问你今天可有年轻公子投店？”店小二道：“姑娘真会说笑，这一大早都是要结账离开客栈的，哪有什么投店的啊？”苏晗昕嘟囔一句“谁有心思跟你说笑”，转念一想，又问道：“那昨晚可有什么年轻公子投店？”店小二见苏晗昕问得迫切，心中陡然想起陆逸云来，便笑着说道：“姑娘真会猜，昨晚夜深时还真有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住店。”苏晗昕一听，满是激动，道：“真的么？那他住在哪一间厢房？你快快带我去。”店小二道：“你们既是相识，姑娘如何不知他住哪一间呢？便是在你隔壁的‘望春风’房间。”

苏晗昕听见店小二说在“望春风”，心里暗想，原来大师兄昨夜便已经回来，还住在了我的旁边，他肯定是知道我住在那，因此才住隔壁想要保护我。大师兄对我真好，如此想着，不禁面颊绯红，神思远游。那店小二见苏晗昕既不回话，又不问话，只呆呆地站在那里，便道：“姑娘，你怎么了？不是要找那位年轻公子么？”苏晗昕猛地回过神来，咯咯地笑道：“谢谢你了小二哥。”说罢，转身又上了楼。

苏晗昕住的厢房吊着“探镜花”木牌，取自“水中月，镜中花”之意，正布在“望春风”厢房的隔壁。

苏晗昕脚步轻快，旋即来到“望春风”厢房的门前，喊了句“大师兄”，见没人回答，又走上前去，敲了敲门，道：“大师兄，睡醒了么？”但听得屋里的人回道：“谁啊”，吱呀一声，门便从里打开了。苏晗昕陡然见到陆逸云从房间里面出来，便问道：“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大师兄呢？”她一口气问下三个问题，陆逸云听得奇怪，回道：“在下陆逸云，我昨晚投店便住在这里了，你大师兄我不认识，他也不在这里。”苏晗昕道：“不可能的，店小二明明告诉我，我大师兄就在里面。”说罢，便一把推开陆逸云，进了屋，这才发现屋内空空，确是只有陆逸云一人。顿时心中生气，以为便是店小二骗着她玩，于是又急忙下得楼来，一把抓住店小二，问道：“你不是说我大师兄在‘望春风’么？哼，怎么又不在了？”那店小二被她问得摸不着头脑，回道：“姑娘，我不认识什么大师兄呀。姑娘只问小的有没有年轻公子投店，‘望春风’厢房里的公子，他的确是昨夜住下的啊。”苏晗昕回念一想，自己确实没问及大师兄是否投店，于是连忙松开手，却不再搭理小二了。

正巧陆逸云下得楼来，店小二看到，嘟着嘴对苏晗昕说道：“你看，他可不就是昨晚投店的公子。”苏晗昕抬头见了是陆逸云，并不说话，只是打量着陆逸云，见他确实生得风流倜傥，面目清秀，只是身材略为偏瘦，然则眉宇间自有一股正义凛然，步履稳健，却不大像是个书呆子。陆逸云见苏晗昕这样看着自己，说道：“姑娘是否认错人了？在下并不是你的大师兄。”苏晗昕听见陆逸云说话，回过神来，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她一个姑娘家，这样子看着一个男人，确是不妥。因此低下了头，回道：“对不起，我寻我师兄不着，这才打扰了公子。”

陆逸云微微一笑，道：“不要紧的。姑娘家一人在外，原是不易。对了，你的师兄是否在徐州城里走失了？若是如此，在下愿意帮忙一同寻找。”陆逸云见苏晗昕独自一人，颇有些风尘，想是赶路寻人，因此才如此失神。他一副热心肠，既碰上了此等事情，便一意要帮苏晗昕寻回她大师兄。却听苏晗昕道：“谢谢公子的好意，我大师兄没有走失，他迟些时候便能到这里与我会面的。”她心中想，大师兄此刻仍未归来，莫不是找到了那五个人后，又把他们扭送至青峰派了？就算遇上了小小困难，大师兄自己也必能解决，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帮什么呢？突然念头一动，书生书生，这个名字好熟，忙又问道：“公子尊姓大名？”陆逸云心中一阵奇怪，暗想刚刚才通报过姓名，这姑娘记性可真不怎么样。于是回道：“不敢，在下陆逸云。”苏晗昕脱口而出道：“你便是陆逸云？你真是陆逸云？你是青峰镇致远学堂的陆逸云？”陆逸云听得此话，心中满是疑惑，道：“正是在下。姑娘……认识在下？”他心中搜肠刮肚，实在是没能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苏晗昕。苏晗昕见陆逸云直认不讳，说道：“呵呵，我倒不认识你。不过认识你们老师徐先生，哦，对了，还有一个叫李铭的。”陆逸云见苏晗昕能够说出许学儒和李铭，大为惊奇，心想致远学堂在青峰镇是赫赫有名那是没错的，可是出了青峰镇，哪有什么人知道致远学堂，这姑娘年纪与自己相仿，不可能是许先生的旧识，难道竟是李铭的旧识？因此道：“姑娘可是李铭的朋友？”苏晗昕道：“才不是呢，这事说起来话就长了。”于是便简单地把事情原委告诉了陆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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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2)

陆逸云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离开造成了这么多麻烦，幸好修了封信回去。wwW.待听得什么武林大会，什么青峰派掌门受伤，则一脸好奇，他在青峰镇时日不短，这些东西却是从未听过。苏晗昕说到后来，宋贤怎样去追那五个恶人，又怎样到此刻还未回来，不禁黯然伤神。陆逸云见整件事和自己有着莫名的关系，心想，这个忙倒是要帮的。姑且不论此事是否与己有关，除恶扶弱，向来就是我辈中人理所当为。他虽拜得许学儒门下，潜习诗词，然而心中总有股侠气，仿佛有朝一日，他这个书生便要仗剑江湖。

两人沉思片刻，陆逸云道：“苏姑娘放心，此事既然因在下而起，在下定当与你一同找回宋大侠。”苏晗昕道：“呸呸呸，我跟你说过了，我大师兄会回来这里找我的。”陆逸云道：“啊，是在下失言了。宋大侠武艺高强，定然能够将那些恶人打退的。”

苏晗昕不语，一晌午，陆逸云便又去到街头，好不热闹了一番，及至要回客栈，见到路边围了一群人，便凑了过去，问清缘由，知是一名落榜的书生，因为银钱用光，流落到这徐州城，肚子又饿，在那家面馆吃了白食，被面馆里的伙计又是拳打又是脚踢的。陆逸云见不惯，便过去拦下那些伙计，扶起那位书生，那伙计以为陆逸云是他的同伴，便问道：“怎么？你这个穷书生是要替他付账，还是要替他挨打？”陆逸云见那伙计无礼，从袖管里摸出一张小银票，道：“他吃你多少东西？这点够了吧？”那伙计看了看银票上的数额，登时大喜道：“够了够了。”陆逸云不理那伙计，对被打的书生道：“在下陆逸云，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因何故沦落到此？”那书生道：“多谢救命之恩，贱名不提也罢。”说罢转身便要走，陆逸云从袖管里又抽出一张银票，喊道：“兄台稍等。”递过银票，道：“出门在外，四海之内皆兄弟，这个就当是我借给兄台的，来日你再还给我便是。”陆逸云知道读书声人自尊心极强，受不得施舍，因此故意说是借，其实又哪里指望他还呢。那人犹豫了下，终究是接过了钱，道：“陆公子，今日之恩，在下必当相报，告辞。”

时近中午，陆逸云回到客栈用膳，才进得客栈大门，便听苏晗昕道：“没想到你还挺好心的。”陆逸云脸一红，道：“原来你都看见啦。”苏晗昕道：“不过世上有这么多不幸的人，你再好心也是搭救不过来的。”陆逸云不做回答，径直走了进去，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说道：“苏姑娘，你大师兄还没有来找你么？”

苏晗昕一整个上午都徘徊在客栈，这才想起都已经中午了，大师兄如何还未到？心中焦急，虽不愿去想，但还是忧虑重重，于是朝小二道：“小二，去帮我牵马，我要出城。”

陆逸云见状，忙问道：“苏姑娘可是要前去寻找宋大侠？在下与姑娘一同去吧。”苏晗昕见陆逸云执意要帮自己，心中倒也感谢，可他一文弱书生，去了反而是帮倒忙，于是便道：“多谢陆公子好意，只是此行甚是凶险，你半点武艺不会，还是我自己去罢。”陆逸云眼中掠过一阵奇妙的神色，道：“凡是也不一定非要武艺才能解决啊，智慧一样是解决问题之道。”苏晗昕道：“你既非要与我一起去，我也不阻拦，只是你能赶得上我的马么？”说罢，出了客栈，牵过小二手中的马，飞身而上。陆逸云道：“苏姑娘纵然有良驹，在下也未必就追不上你。”苏晗昕道：“是么？那我就在前头候着你罢。”

出了城门，见陆逸云并未跟来，苏晗昕心想，你终究是没能跟得上，于是朝宋贤追赶的方向骑去，才骑出一会，便听得后面一个声音道：“苏姑娘，宋大侠走的是这条道么？”苏晗昕一惊，回过头，见是陆逸云，颇感奇怪。只见陆逸云兀自骑着一匹颜色光泽的马，折扇别在腰带上，甚为别扭。于是道：“你从哪弄来的马？”陆逸云道：“这马本就是我的啊。又何须从哪去弄呢？”苏晗昕脸上尽是疑惑之色，她可从未见过一个书生骑着马四处晃荡。原来陆逸云出来玩时，便骑着这匹马，他既出来游玩，也不肯落单，硬是要学着前人“古道西风瘦马”的样子，牵匹马随身伺候着。

两人马不停蹄，路过那间茶棚，苏晗昕向小二问了问宋贤的行踪，回答说是一直未见到。两人便又继续寻去。苏晗昕见陆逸云骑马姿势一点不生疏，这哪里像是个书生，于是道：“陆公子，想不到你一介书生，这马倒是骑得挺好。”陆逸云道：“苏姑娘见笑了，我从小爹爹便教会了我骑马，也并非件难事。”苏晗昕道：“你不是从小上了学堂么？怎地又去学骑马来着？”陆逸云道：“说来惭愧，在下进学堂也是不久前的事情。”苏晗昕哦了一声，道：“怪不得你说话有时酸溜溜的，原来是半桶水。”陆逸云道：“正是正是，在下要多多学习才是。”苏晗昕扑哧地笑了，道：“说你酸溜溜吧，你还真就来了。”两人说着话，见不远处有个小山坡，陆逸云道：“苏姑娘，你确定宋大侠是往这个方向么？”苏晗昕道：“大师兄昨日就是朝这个方向的，不会错的。”

两人又走了一阵，突然苏晗昕一阵惊叫：“呀”，同时翻身下马，陆逸云不明所以，也急忙下了马，这才看清，地上有股血迹。再仔细一瞧，周围果然有着很明显的打斗痕迹，于是道：“苏姑娘，这里曾经发生过打斗，你看。”说罢手指着周围，苏晗昕早就察觉出这里发生了打斗，见着地上的血，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宋贤必是与敌人在此有一番狠斗，打斗之后却没有返回徐州城，那便只有一种情况了。苏晗昕极不愿想，还是忍不住抽泣了起来。陆逸云正观察着四周，听见苏晗昕哭哭啼啼，忙道：“苏姑娘不必忙着悲伤，依在下之见，宋大侠应该没事。”苏晗昕道：“嗯，是的，大师兄武功那么高，不会有事的。”陆逸云道：“此处虽发生过打斗，但是一来我们不能确定打斗之人是否是宋大侠与那五个恶人，二来，二来嘛，以宋大侠武功，不能取胜，那么逃生应该是绰绰有余的。”苏晗昕听见陆逸云如此分析，倒也觉得有理，于是说道：“嗯。那我们继续往前找找看。”她心中始终忐忑难安，终是要找见了宋贤，才能放下心来。

越过那个小山坡，顺着一条浓密的山道，两人继续往前走着，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来，再走得一阵，两人几乎同时发现面前一块木牌：神冰教。陆逸云不禁喃喃自语道：“原来神冰教竟在这里。”苏晗昕听见陆逸云自言自语，说道：“嗯？陆公子，你说什么呢？”陆逸云回过神来，忙道：“哦，没什么没什么。在下是在想，这神冰教是什么来着。”苏晗昕道：“哎，甭说是你，便是我这个武林中人，也是从未听闻过江湖中还有这么一个教派。”陆逸云道：“令师尊为武林盟主，也不知道这个教派么？”苏晗昕道：“师父是否知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师父从未和我说过。”转而一想，道：“你怎么知道我师父是武林盟主？”陆逸云一时哑口，半天才道：“呵呵，在下虽不是江湖中人，但是江湖中事，却也是听过不少的。桥头有个说书的老先生，就经常讲一些有趣的江湖故事。”苏晗昕听罢，也不以为然，道：“你说大师兄是去了神冰教么？”陆逸云道：“不管宋大侠是否去了神冰教，咱们此刻既然到得这里，理当前去问问。”

苏晗昕道：“只怕我们进去容易出来难，这神冰教是什么来头，我们都估摸不准。”苏晗昕深知江湖中门派都有各自的规矩，此番如果上门，断没有打听问路如此简单，要是对方以为是来挑衅，那麻烦就大了。只听陆逸云说道：“苏姑娘，假若宋大侠真的来过神冰教，我们就此离去，岂不是白费功夫？纵然他神冰教来头大，也必是要讲道理的啊。”苏晗昕心中又觉得好气又觉得好笑，这个白面书生真是天真的可以，动起刀子来，谁有工夫听你讲道理？但是又觉得就此离去确实不甘心，倘若大师兄真的来过这呢？一时举棋不定。

陆逸云见苏晗昕不答话，兀自说道：“此处离刚刚打斗之地不远，方圆之内，怕是没有其他门派了，这神冰教既如此低调，想必也不是什么大来头。”他口中如此说，心中却暗道：“宋大侠莫非真让神冰教给俘虏了？”

苏晗昕道：“陆公子，你说的是。就请你在这等我，若是一炷香的时间内，我还未出来，请到华山派代为走一趟，告诉我师父帖子都顺利送完了。”

陆逸云见苏晗昕要独自进去，哪里肯。连忙摆手，道：“苏姑娘，那可不行，万万不行，要你一个姑娘家独闯虎**，在下心中不安啊。”

苏晗昕道：“你不懂武功，进去了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反而会连累我，不妨就在此等候。”

陆逸云道：“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讨什么好处，也不惧怕什么坏处。苏姑娘，咱们就同行吧？”

苏晗昕见陆逸云执意如此，心中实是愧疚，他与此事可以说并无多大关联，如果硬是牵扯了进来，她倒是先心中难安了。但是此刻寻找大师兄要紧，于是便道：“好吧，你若执意要去，便一同去罢。只是有一条，如果有危险，还请陆公子快快逃命，我武艺低微，实在……实在不敢说能保你周全。”陆逸云哈哈一笑，道：“苏姑娘请宽心，在下向来命大，没事的。”

两人议定，便朝神冰教走去。这神冰教招牌挂的远，两人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才隐隐约约见到门庭。苏晗昕道：“咱们这就要到了。”心中不免一番紧张。再往前走去，便听有个声音道：“两位终究还是来了，不知到我神冰教，有何贵干？”苏晗昕听得此话，这一惊非同小可，对方难道知道我和陆公子要来？于是道：“在下华山派苏晗昕，初入江湖，不懂规矩，恳请前辈现身说话。”只见前面突然走出两人，衣着打扮竟与茶棚里的五人一样，心道：果然是他们。只见右边的那位道：“姑娘既是华山派的，那便请回吧。我神冰教与华山派向来不相往来。”

苏晗昕道：“我认得你们，我大师兄呢？”陆逸云心中疑惑，怎么才见面就认识了呢？旋即明白这两人定是宋贤追赶的五人中的两个。他这样想，可谓对错各半。前面的两人却是那五人的同门，却并非那五人之中的两个。只听对方说道：“宋大侠暂时在敝教养伤，姑娘但请放心，敝教教主不会为难宋大侠的。”

苏晗昕听见说宋贤受伤，心下焦急，道：“那就让我大师兄出来和我说话。”对方道：“你当真想和宋大侠说话？”苏晗昕道：“我与大师兄说话，当真不当真与你何干。”对方凄然一笑，道：“如此，甚好。姑娘这便请吧。”

陆逸云见对方这么容易就让进去，心想其中定有什么玄机，一时却又看不破，只是对苏晗昕低声道：“苏姑娘，我瞧这事需谨慎为妙。”苏晗昕情知进去可能是个大陷阱，但宋贤在里面，便是龙潭虎**也要走一遭了。

二人进得神冰教，被安排在一间小屋子里，那屋子宽敞倒是有余，只是空空荡荡，只有一方桌椅，那带路的人道：“二位且稍候。”说罢，关了门。苏晗昕道：“我大师兄呢？”却未听见回话，待要开门出去时，猛然发现门已被锁，大喊道：“来人，快来人！”陆逸云听得苏晗昕揪着门把手大喊，立时明白被关了。道：“苏姑娘，你甭喊了，他们既然锁了门，再喊也是不会开的。咱们便稍微休息一下，说不定一会宋大侠便来了呢？”

两人坐了下来，彼此不说话，赶了一天的路，也着实有些疲惫，便趁着天色已黑双双伏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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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3)

这神冰教外面似乎毫无守备，里面却戒备森严。陆逸云和苏晗昕睡至翌日清晨，猛然听得一声“叮当”，两人都惊醒过来，以为门被打开了，却发现门锁依旧，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门的下边开了口子，有只手正递过一方木盘，上面盛着饭菜。陆逸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听苏晗昕道：“放我们出去，我大师兄呢！”门外之人并未答话，放下了饭菜，便又合上了口子。

陆逸云道：“苏姑娘，看来你我，是将要被困于此了。”

苏晗昕道：“哼，他神冰教敢！我师父是当今武林盟主，定然会来救我的。”心下却想，自己倘若真的葬身于此，师父又从何得知呢？

陆逸云见苏晗昕黯然伤神，便知她心中苦恼，道：“都怪在下一时鲁莽，非要进来弄清是非，连累了姑娘。”

苏晗昕道：“此事也怪不得你，陆公子，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呢，不辞辛苦，陪我一起找我大师兄。”心想此事倒是自己连累了人家，又道：“此番受困，倒是我连累了公子。只是不知道大师兄现下怎生情况。”说罢，长长地叹了口气。

陆逸云道：“不不不，此事因在下而起，在下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令师兄宋大侠想必现在应无大恙，以神冰教对付我们的手段来推测，或许宋大侠也被关在某间屋子。”

苏晗昕眼神游移，心不在焉，只盼真如陆逸云所说。两人关在这个小小屋子，一晃竟然三日已过，陆逸云只见得屋外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门口依旧每天送着饭菜，门外之人始终只是不答话，甚至门外是否有人，他们都不得而知。

这神冰教虽戒备森严，于苏陆二人却并未把守。本来以苏晗昕之性格，势必第一天就要给闹出去，她虽然武功不高，但从受不得窝囊气，此番若不是顾忌到宋贤尚且在神冰教手里，苏晗昕定然是要闹他一闹。眼见得三天已过，如此熬下去，只怕三年之后，也未必能够救回宋贤，苏晗昕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便问陆逸云道：“陆公子，你说我们还要多久才能见到我大师兄？”陆逸云心中没底，被这么一问，一时答不上话来，苏晗昕道：“依我看，这神冰教根本就没把我们当回事，我们又不是犯人，凭什么关了我们？”说罢，便起身推了推门，依旧不动。苏晗昕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还真想关你姑奶奶一辈子不成？”说着拔出手中宝剑，运足劲力，往门上劈去，只听哗啦一声，眼前的木门便立时化成两半。陆逸云待要劝阻已是不及，便道：“好。道理既是讲不通的，咱们也不跟他讲道理了，直接杀出去救宋大侠便是。”

两人出了小房间，发觉周围并没有人看守，苏晗昕更是心中有气，神冰教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二人绕过一处假山，四处寻路，陡然见得一队巡逻的人从前面走过来，苏晗昕也不躲闪，直接迎了上去，问道：“你们教主在哪？”那队巡逻的人见到苏晗昕，立时展了开来，一共四人，均是手持大刀。只听中间那位道：“姑娘是何门何派？我教主日理万机，岂有时间见你这小小姑娘。你持剑在我神冰教乱走，已是犯下教规，来啊，给我拿下。”苏晗昕心中有气，心想你们把我关起来，现在却又故弄玄虚问我是何门派，真是可笑。当下也不答话，回头对陆逸云道：“陆公子自己小心，躲一旁去吧。”说罢，抖动手中利剑，率先刺了出去，那四人见苏晗昕剑法凌厉，倒也不敢大意，纷纷跃了开来。苏晗昕心中受了气，出招时并不留情，左右开弓，一柄长剑耍的呼呼生风，那四名持刀的护卫虽不是易与之辈，奈何苏晗昕攻势猛烈，却是不易接近。

斗得片刻，苏晗昕始终伤不得这四人，陆逸云在一旁瞧得苏晗昕以一敌四，心底下却也佩服。对方虽都是默默无闻的巡逻小弟子，但是四名彪形大汉，气力上可是占了不少便宜。眼见得再要斗下去苏晗昕非吃亏不可，陆逸云从地上捡起一把石子，手指一弹，登地中了其中一人膝盖，那人顺势跪了下去，苏晗昕一剑刺到，正中那人大腿，那人撒开手中大刀，抱着腿在地上熬熬地叫疼。其余三人未及反应过来，扑扑又两人前倾过去，苏晗昕道是对方要直攻过来，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长剑一招“满地撒花”割破二人大腿，顿时鲜血直流，那两人也撒了刀，往后退去。余下一人见同伴皆受重伤，只道苏晗昕武艺高强，心下胆怯，不敢再斗。

苏晗昕见得四人中有三个被自己糊里糊涂地刺伤，实是不明所以，但此刻也顾不得这许多，一把剑架到没受伤的那人肩上，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教主在哪了吧？”但见那人头颅高挺，却不说话。苏晗昕道：“说！不说姑奶奶今天就对你不客气了。”那人依旧不答话，却也不敢出手。陆逸云见得此状，走了过来，道：“苏姑娘，我瞧他们是打定主意不说了，你便是杀了他，他也未必肯说。还是我们自己寻去吧。”

苏晗昕道：“陆公子，你我二人对这神冰教一无所知，前去是否机关重重，陷阱深深，我们如果问得清楚点，总是事半功倍的。”

陆逸云道：“苏姑娘，你这般说也有道理，只是现下既问不出结果，我们也不必再去耽误时间，找到宋大侠要紧。”

苏晗昕沉思半会，道：“嗯。”

二人便沿着一条长长的回廊，往神冰教大堂走去，才走出一射之地，便听得有个声音道：“二位怎么自己出来了？不是说好好等着么，宋大侠伤愈后本教自会让你们相见。”

苏晗昕识得这声音便是三天前把她和陆逸云关进那个小屋子的声音，顿时心中恼火，道：“阁下一向就如此鬼鬼祟祟，不肯见人么？我想见我大师兄，与你神冰教没有半分关系，此事你神冰教也管不着。”说完，便见得一人从左边一个屋檐跃了下来，正是那晚与苏陆二人说话之人。

只听得那人说道：“姑娘好记性。在下生得丑，确是轻易不肯见人。”那日在暮色中却未见得此人模样，此番看过去，确是奇丑。苏晗昕直看得恶心，若不是要寻宋贤，她真希望此生再也见不着眼前之人了。那人继续说道：“二位好吃好喝的供着，何以伤了我教中弟子？”

苏晗昕道：“谁要好吃好喝你的了？我是来找我大师兄的，你神冰教不管不顾关了我们三天，我大师兄人呢？”心中实在厌恶那人的脸，不愿多说。

那丑人道：“在下已经说过，姑娘在屋里侯着便是。宋大侠身体抱恙，养好伤后自然会和姑娘见面的。”

苏晗昕道：“哼，我大师兄定是中了你们的阴谋诡计，所以才会负伤。堂堂神冰教，便是以这种手段欺负人么？”她此番说来，一想激怒对方，使得自己立时便能见到宋贤，二是相信宋贤的武艺，如若不是中计，又怎会受伤。

那丑人道：“姑娘不必激怒于我。宋大侠武艺确实高强，他杀我教护卫在先，受伤却也并非中计，乃是寡不敌众。”他娓娓道来，事事坦荡，倒是不愿意对眼前这个小姑娘隐瞒。宋贤被麻子和左刀锋右剑使护卫合力而擒，也确属实。

陆逸云见对方说的坦诚，情知此事大抵如此。只是宋贤杀了神冰教人，若要脱身，只怕不易。他心中暗自忖度，却听苏晗昕道：“哼，以众敌寡，你神冰教倒是厚颜不知耻。”

那丑人道：“在下等武艺低微，自是不敢以一对一，如此也太小瞧了宋大侠，因此才迫不得已众人齐上，若非如此，恐怕我神冰教折损的，又岂止一员护卫？”

苏晗昕心中得意，暗想我华山派武功岂是你们这些江湖小门小派可以比的，瞧那丑人面目可恶，倒也知道厉害。陆逸云心中却知道，左刀锋和右剑使在神冰教中，武艺一般，实在是一些不起眼的角色，眼前这面丑之人，武功便要高出他们许多。这神冰教做事历来心狠手辣，不讲江湖规矩，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有恩必酬有仇必报，但行事却是坦荡，惟做恶而不以小人称。是以他和苏晗昕被关三日，毫发无损。此番宋贤既已杀人，再想走出神冰教，当真是难上加难了。

只听苏晗昕道：“既然如此，那就赶快放了我大师兄。我华山派便也不和你们计较了。”

那丑人道：“宋大侠要去要留，在下自然由得。只是敝教教主说华山剑法既杀得了我教弟子，须得好好请益一番。”

苏晗昕冷笑一声，道：“好好请益？只怕是又要来个以众欺寡。”她心中有什么便说什么，又担心宋贤吃亏，便接了那丑人的话，挑拨他神冰教自教主以下，全都只会一招“以众欺寡”。

那丑人说自己以众胜寡的时候，丝毫不以为意，待听得苏晗昕说教主也要以众欺寡，登时色变，道：“敝教教主神功盖世，便只一个手指头，你大师兄便是抵挡不住。”

苏晗昕待要答话，陆逸云连忙上前道：“正是，神冰教教主乃是前辈高人，武功与我们这些晚辈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我们能请得他老人家指点一下，那也是福气所致。他既要与宋大侠切磋，那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苏姑娘，我瞧咱们也不必担心，教主他老人家何等身份，自然不能与你大师兄为难。”陆逸云深怕苏晗昕又出言顶撞，那么宋贤便真有性命之虞，苏晗昕却不明就里，一头雾水，心想陆公子全然不会武功，他哪里知道武林中人切磋武艺是怎么回事，待听得“自然不能与你大师兄为难”，方始明白陆逸云有意维护宋贤，心下感激，却不说话了。

那丑人见陆逸云年纪轻轻，一副书生模样打扮，并没有留意，暗想定然是这小子看上了身边那位姑娘，而那位姑娘偏巧又喜欢着自己的师兄，因此两人才并道而来。于是便道：“还是读书人明事理。如此，二位请回吧。出不了三日，宋大侠便能与二位见面了。”

苏晗昕虽然心中极是不愿意这样等着，但是凭自己武艺，想要闯出去，却是不可能之事。想起陆逸云又不会一招半式，自己若贸然行事，性命丢了便也罢了，若是害得陆逸云有什么不测，她苏晗昕心中如何能安？因此强忍了愤怒，对陆逸云说道：“陆公子，咱们走吧。”

两人怏怏地又回了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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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华山垂剑显神通(1)

夜幕四合。Www.wenXuemi.Com神冰教内灯火通明，苏晗昕与陆逸云回到小屋里的时候，天已近黑。此番虽未见到宋贤，但从那丑人的行事来看，宋贤当无大碍。苏晗昕经此一役，更是觉得这神冰教不容小觑，光是四个普普通通的巡逻护卫，她便纠缠许久，至于是如何将他们一一撂下，她此刻依旧不明。但是料想凭自己武功，断没有对方不能躲闪，反倒往自己的剑招上扑过来的道理，因此苦苦思索，仍是不得其解。

陆逸云见苏晗昕苦皱眉头，问道：“苏姑娘可有心事？三日之后，我们便能见着宋大侠，到时苏姑娘与宋大侠一起重回华山，这是好事啊。我见姑娘似乎百般惆怅？”

苏晗昕道：“陆公子，今天白天因为急着去找大师兄，有件事我没来得及和你说。”陆逸云听得此话，以为苏晗昕又有什么大事，或是发现了其他线索也未必，因此恭谨地回道：“苏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苏晗昕道：“陆公子，我隐约觉得有人在帮我们。但是……但是却又说不准，今日在外面与那四个护卫缠斗之时，我便觉得不对劲，以我的武功，想在几招华山剑法之内，四伤其三，是绝无可能之事。”陆逸云心下暗想，这苏姑娘心思细腻，机灵聪巧，确是常人所不能及，这当口居然还能想起这一茬，自己当然不能站出来承认，一时并不知如何答话。苏晗昕见陆逸云一头雾水的样子，便道：“呵呵，陆公子，你不懂武功，和你说这些，倒也难为你了。只是单以那四个护卫的武功来看，他们绝不可能这么容易输在我剑下的。我这才怀疑是否有人在暗中相助我们。不过你我二人一路前来，并没有其他的人知晓，况且我初入江湖，也无甚朋友，因此又觉得可能没有旁人相助，陆公子，你觉得呢？”

陆逸云道：“在下当时并未见到其他人出手，那四个护卫武功确是不如苏姑娘，你将他们打败，那是理所应当的。”

苏晗昕哪里能够想到，是终日待在她身旁的陆逸云用飞石击人的呢。因此道：“呵呵，陆公子你太夸奖了”，想想与陆逸云讨论武功上的强弱，便好像他与自己探讨诗词歌赋一般，肯定都无结果，于是道：“咱们早些休息吧，暂且等他神冰教三日，他们若敢食言欺骗了我，纵然我武功不敌，也定要让他们好看。”陆逸云点点头，心中却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将宋贤救出来，神冰教高手如云，若是硬抢人，只怕宋贤有伤在身，苏晗昕武功太低，多有不便，若是前去求情，势必亮出自己身份，如此一来，自己与父亲的约定便算结束。

原来陆逸云便是无名山庄的少庄主，这无名山庄藏匿在青峰镇，是个普普通通的庄子，庄如其名，在江湖上声名寂寥，比之神冰教更是不如。陆逸云的父亲陆啸轩，是许学儒的老朋友，他绝少在江湖上走动，青峰派上下，尚且不知山脚有个无名山庄，遑论其他各大门派。陆啸轩既少意江湖，从小便教导陆逸云不许踏足江湖，在外更不能显露武功，他十年前在武林中历经一场大战，从此更是看透江湖仇杀，这一年陆逸云非要出来玩耍，陆啸轩执拗不过，便送得他到了老朋友许学儒的学堂来。盼望从此诗词歌赋，鞭时论政，倒也能过个安乐日子。岂知陆逸云年少贪玩，总是不尽，整日闷在学堂，起初还颇觉得有趣，时间久了便觉枯燥无味，因此这才逃了出来。他心中记着父亲交代之语，一不能明示身份来历，二不能明显武功招式，因此刚好借着在致远学堂的几日功夫，以书生模样，逍遥市井，倒也快活。

转眼三日便过，这一天早晨醒来，便有人在外喊道：“苏姑娘，敝教教主有请。”苏晗昕和陆逸云心中都是一惊，苏晗昕暗想自己初出江湖，武林中一个后生小辈而已，没想今日竟然能够得见这一教之主，她虽不知神冰教来历，但几番试手，却也隐约猜到这个教派实力之深，比之一般江湖门派，有过之而无不及，今日得教主相见，不免一番紧张。陆逸云心中想的却是，神冰教教主既然出面此事，宋贤被救之举，已然无望。二人心思不一，却都忧心忡忡，随着喊话之人，左绕右拐，不时便来到神冰教大殿。

陆逸云轻声道：“苏姑娘，今日你我到了这龙潭虎**，凡事切莫冲动，我们此刻低声下气点不打紧，救出宋大侠为要。”他料得以苏晗昕性格，一会必然与神冰教发生冲突，如此对救人则颇为不利，因此提前嘱咐。

苏晗昕知道陆逸云好意，道：“陆公子放心，我知道轻重的啦。”

二人进了大殿，那带路之人道：“二位暂且稍候”。说罢，便退了下去。陆逸云见得这大殿甚是宏伟，雕栏玉砌，想必与皇宫想比，也差不到哪去，心中暗想这诸葛神冰倒是会享受。殿堂首位左右各立两人，看上去像是平常护卫，只是服饰与前几日所见之人却稍有不同。苏晗昕却没这份闲情四处打量，她向来受人保护，闯荡江湖也有宋贤护着，此番自己独自涉险，心中确是如临大敌，不敢掉以轻心。不一会，便听得一声高亢的喊词：教主到！登时从大殿屏风后走出一人，那人气宇轩昂，目光如炬。约莫五十岁左右年纪，衣着打扮华丽，眉宇中有股煞人的凶气，着实让人心中生畏。此人便是神冰教教主诸葛神冰，他近几年来潜心研武，在江湖走动也少，自上一个月出关之后，才许得部下行走江湖，那一天派麻子率人前去青峰镇青峰派，乃是与钟乾邑了结一段私怨，岂知回来路上一名右剑使护卫居然命丧宋贤之手，当下勃然大怒，下令关了宋贤。

陆逸云见得诸葛神冰，忙拉扯一下苏晗昕，道：“晚辈陆逸云携同苏……苏，”他本想叫出苏晗昕名字，一时想起自己一直以苏姑娘相称，竟然不知道她的名字。苏晗昕见状，忙抱拳道：“华山派苏晗昕。”陆逸云接口道：“向教主请安。”

诸葛神冰并不瞧他二人，口中说道：“两个小娃娃，胆色倒是不错，我神冰教虽不是什么皇宫大苑，常人却也是不敢随意进来的。”

陆逸云道：“教主请见谅，晚辈此次前来贵教，实是有不得已的事情，多有叨扰，还望教主海涵。”他处处抢先答话，便是怕苏晗昕说话太冲。

诸葛神冰道：“宋贤无故杀我弟子在先，便是与我神冰教结下仇怨。你们想来救人，那是想错了。”

陆逸云道：“教主请明鉴，此事该当另有隐情。宋大侠行侠江湖，已有声名，他又岂会胡乱杀人，堕了自己名声。”

诸葛神冰道：“依你之见，倒是本座糊涂了？”

陆逸云见诸葛神冰始终正眼不瞧他与苏晗昕二人，亦不恼怒，回道：“教主神明，晚辈只是就事论事。”

诸葛神冰冷笑一声，道：“你二人与本教并无过节，这便去罢。擅闯之罪，我也不加追究了。宋贤的去留，本座自有主意。”

苏晗昕眼见得对方无意放人，道：“教主大人，我大师兄纵然杀人，那也是那人该杀。何况现在只是你们说我大师兄杀了人，他是否真杀了人，也只有你们知道。”她言辞犀利，见诸葛神冰不愿放人，言语中倒也颇不客气。

诸葛神冰道：“本座知道，也便够了。你若执意不信，也罢。”说完，大喝一声，“来人！把那小子带上来。”

陆逸云本来见苏晗昕如此说话，真是大难临头，心中着急，但听得宋贤要来，又觉此事或许还有一线机会。不一会，便见得宋贤在两名神冰教弟子的引领下，从大殿门口进来。苏晗昕见到分别数日的宋贤，忍不住唤了声“大师兄。”宋贤脚上有镣铐，正走的缓慢，听见苏晗昕的声音，又惊又喜，忙道：“师妹，你怎么到了这里？”

待得宋贤走近，苏晗昕这才看清他脚上的镣铐，回头对诸葛神冰质问道：“堂堂神冰教，对付一个后生晚辈，竟然用此手段，你们羞也不羞！”不等回答，便又对宋贤道：“大师兄，你的伤不要紧了吧？你放心，我和陆公子一定会把你救出去的。”宋贤这才看到一旁的陆逸云，满脸疑惑，却还是抱拳道谢：“多谢陆公子美意，在下伤势已经痊愈。还请陆公子带在下师妹走，你们斗不过神冰教的。”陆逸云拱手道：“宋大侠言重了，此事因在下而起，前来相救，自是理所当然，不必相谢。我们纵然敌不过神冰教，但却不能因此退缩，宋大侠向来仗义江湖，乃我辈中的楷模，今日遇难，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呢？”苏晗昕抢道：“大师兄，今天咱们就跟他们拼了，便是要死，也要死在一块。”

宋贤无言以对，他虽不愿看到师妹被纠缠进来，可是听得苏晗昕如此说，心中已是百感交集。但听得诸葛神冰哈哈一声大笑，道：“小姑娘不必生生死死的，你大师兄要离开本教，那也容易。”陆逸云一听，忙道：“但不知教主有何条件？”

诸葛神冰道：“华山派宋贤杀是我教弟子，乃是他亲自承认的。向来杀人偿命，我让你宋贤多活了几日，已是对你莫大的恩惠。也怪我授艺不精，门下弟子才会不敌。然则本座又偏偏不信，我神冰教武功会输于你华山派。因此今日宋大侠你只需将我座下这四个弟子一一打发了，你便可自由离去，本座绝不为难于你。”说罢，那早早立于左右的四人站了出来，陆逸云起先以为这只不过是神冰教普通的护卫弟子，待此刻见他们，神思宜静宜动，目光专一，呼吸均匀缓慢，显示极为厉害的一流高手。宋贤伤愈不久，别说以一敌四，纵然以一敌一，这一仗也是毫无把握。

苏晗昕一见对方四人，便以为又要一起上。道：“我道神冰教有何了不起，原来从头至尾，便只会以多欺少，以众凌寡。”但见得那四个人不为所动，诸葛神冰笑道：“哈哈哈，小姑娘说的是，我座下这四大金刚，便一一领教贵派精妙剑法。”说罢，便让人替宋贤解开镣铐，递上一柄长剑。苏晗昕转头对宋贤道：“大师兄，加油。”

四大金刚中位左的一名站了出来，道：“宋大侠，请赐教。”宋贤一把推开苏晗昕，轻声道：“师妹小心，若有机会，带陆公子先逃。”他见陆逸云书生打扮，料知其必不会武艺，因此想自己拖住敌人，让苏晗昕带人先走。便转身对那人道：“不必客气，请了。”说罢剑锋往地上一指，这乃是华山剑法中与人切磋武艺的起手招式，意不在杀敌，乃是请别人先行发招，点到为止之意。

只见那人大喝一声：得罪了。便错开脚步，长剑刺来。宋贤见对方纯属刚猛一路的剑法，不敢大意，扬剑一搁，化开对方的剑气。那人剑锋偏左，唰唰又是两剑，攻往宋贤周身要害，宋贤展开轻功，在大殿上与其周旋起来。此番以一敌四，不能贸然下手，余下三人都在旁观望，纵然以华山剑法胜了此人，再下一人又该以何剑招应对。心中愁苦，却也打定主意：以防为主，攻其时必定一招制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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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华山垂剑显神通(2)

那人见宋贤无意进攻，只是借着轻功巧妙，四处游移躲闪，便使一招“横扫千军”挡住宋贤去路，宋贤见来势凶猛，往后一跃，对方紧跟上来，剑招源源不断，宋贤闪无可闪，只得出剑相对。二人在殿堂中你来我往，双方势均力敌。那四大金刚之一的剑法太过霸气，一招一式并无灵巧可言，可是出招手法，剑招部位，有板有眼，使将下来，便像一张大网般愈缩愈小。宋贤的华山剑法灵动飘逸，虽尚未处处受制，但是施展空间却是越来越小。陆逸云在一旁瞧得紧张，暗想如此下去，宋贤形势危矣。就算胜了此人，体力耗费也是极大，往后三人，如何应对？当下顾不得许多，大声说道：“宋大侠，速战速决！”

宋贤于战局中听见陆逸云说话，登时醒悟，如此斗下去，武功没分出胜负，真气耗尽，体力倒先分出胜负。于是往后一个翻身，站定了身势，说道：“阁下剑法精妙，在下当真是生平未见。佩服。”他口中说佩服，心里也是佩服。盖是因为师父从小教导的剑法，便以灵动为要，似这般浑浊难看的剑法，从来为华山门人所不齿。宋贤今日得见其威力，心里敬佩，暗想似此等剑法，要耍出这等威力，换了自己，当真十分艰难。

那人并不答话，久攻不下，倒发起猛来，剑气排山倒海，宋贤剑尖点地，一跃而起，凌空中划出剑招，直取那人百汇**，那人生变奇快，一个转身，长剑一挡，把宋贤逼了回来。此人剑法笨拙，然而身法却是灵动，如此组合，倒是从未得见。宋贤刚一落身，一招“秋风落叶”，颤颤巍巍地向对方刺去，咋一看这一剑招似有似无，似攻往左侧又似攻往右侧，乃是取自落叶随秋风，飘哪到哪的打法，那人捉摸不定，往后退下一步，随即往左抢攻了上去，宋贤身子一侧，落定右边，长剑一挥，“啪”地一声平打在那人身上。当下胜负已分，宋贤跃回原位，抱了抱拳，道：“承让了。”那人输了也不气恼，径直站了回去。

诸葛神冰笑道：“华山剑法果然名不虚传，想不到张松鹤手下，也能教出你这等弟子。倒教本座大开眼界了。”说罢，左边第二位站了出来，道：“在下领教宋大侠武功。”

陆逸云见此人脚步稳健，太阳**往外凸起，显是硬功夫了得。只怕华山剑法太柔，不足以制敌，心下倒也不免替宋贤担心起来。宋贤也识得那人厉害，回道：“还望手下留情。”那人面无表情，双足一点，往前发力一掌，宋贤挥剑相抵，那人并不退缩，迎剑而击，“当”地一声，将宋贤震出几尺远。这下变故大出陆逸云意料，他纵然猜得宋贤不敌，也决计想不到此人内力居然有如此修为，倒教人小看了。宋贤亦是心下大骇，暗想此人内功如此了得，我是万万不敌，为今之计，只有与他招式相对，万不能相拼内劲。因此展开脚下步法，出招奇快，变招亦快，使得那人内劲无处发挥。那人循着宋贤步法，左扑右闪，始终不能与宋贤正面对招，突然往后一转，伸手抓住宋贤长剑，宋贤运劲摆脱，怎知对方力气奇大，宋贤虽使尽全力却是丝毫动弹不得，但见得那人大喝一声，宋贤长剑脱手，那人手抓剑锋往外一抛，道：“我不喜欢和兵器打交道，现在你赤手，我空拳，咱们来过。”宋贤见那人兀自没事，心下骇然：此人武功在我之上自不必说，但空手夺剑这一招，他手上居然连点皮都没破，着实厉害。

宋贤长剑被夺，已是落败，正要开口，但听得那人要比试拳脚，不禁哑然。华山派向以剑法见长，论及拳法掌法腿法，均造诣不高。宋贤自知自己在剑法上都要折于此人，要论拳脚，自然相差更大，但别人既然夸下口要比试拳脚，倘若自己不战而退，反而堕了华山派威名了。因此硬着头皮道：“在下学艺不精，已经输下一局。阁下既想试一试在下拳脚，在下明知不敌，却要好好讨教一番了。”那人回道：“宋大侠谦虚，你我未分胜负，岂知谁强谁弱。”

说罢，双手一摆，使一招“白鹤亮翅”，宋贤骑虎难下，便施展开一套华山派小宗擒拿法。这套擒拿法若是遇上不会武功之人，那是管用至极，但在武功高强人手下，却很难讨到半分好处。其与少林派的擒拿手虽是同脉，招式威力等却截然不同。那人见宋贤使出擒拿法，未知厉害，却也不敢大意，一招“开山掌”推开去，宋贤只觉呼吸受困，对方内力太强，宋贤只好往后跃了一跃。近攻不讨巧，便只有速攻。宋贤登时想到，倘若只凭手中这套擒拿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对方打败了，但是若我化剑为掌，出其不意，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当下便打定主意，以掌代剑，照例是华山剑法的招式。那人见宋贤掌法奇妙，出招变幻，从未所见，不由得小心翼翼，不敢贸然进攻。陆逸云起初倒也颇为奇怪这套掌法，待二人斗得一会后，便登时醒悟，原来宋贤掌剑合一，所用武功，却是没变。

那人与宋贤在殿堂中越斗越快，宋贤见掌拆掌，见拳拆拳，却难以进攻，只是依着华山剑法的灵妙，巧化掌招。那人掌法殊为刚猛，斗得许久，见依旧伤不得宋贤丝毫，大喝一声，双掌错开，如旋风般向宋贤袭来，眼见得宋贤已是避无可避，除了以轻功往后跃去，已是别无它途，正巧后头立着一根大柱子，挡住去路，宋贤心一横，左腿往柱子上一蹬，一跃往前。陆逸云暗叫不妙，宋贤这打法，势必鱼死网破。苏晗昕在一旁也是瞧得惊心动魄，她见宋贤长剑被夺，已是大大担心，后又见得这个大师兄掌法精妙，倒也松了口气。

那人见宋贤直掌飞来，不明就里，便运足劲力，双掌相迎，但听得“砰”的一声，两人掌心相对，却是真正较上了。宋贤只觉得对方力大无穷，五脏内府正翻江倒海，那人见宋贤面红耳赤，知是掌力不足，当下更发一劲，直逼得宋贤身子往后倒去，撞在了柱子上。苏晗昕见状面容失色，忙跑过去扶起宋贤，道：“大师兄，你怎么样，大师兄，你不要紧吧？”，说着便带着哭腔起来。陆逸云见宋贤鲜血溢出嘴角，知是不能再斗了。往下还有二人，却要不战自败，如此，离开神冰教便是无望了。

宋贤脸上泛出惨笑，道：“师妹，我不要紧。只是恐怕不能和你一起回华山了。”苏晗昕道：“不会的，大师兄，我会把你救出去的。”说罢，腾地站了起来，对那人说道：“我来和你打。”那人瞧了一眼苏晗昕，并不接话，却对宋贤说道：“宋大侠，承让。”说罢也径直走了回去。苏晗昕叫道：“你出来啊，出来我和你打过，哼，今天无论如何，我也是要把我大师兄带走的。”那人依旧面无表情，矗立不动。诸葛神冰见苏晗昕出头挑衅，道：“小姑娘，咱们有言在先，宋大侠斗得过我这四个弟子，便可自由离去。现下你大师兄四战其二，就已经输下阵来，依本座看来，宋大侠还是得在本教好好养好伤才是。”苏晗昕道：“哼，谁和你有言在先了，那是你自己自言自语，我几时点头同意过了？”她说的虽是实情，此刻听来却像是胡搅蛮缠。

诸葛神冰心下不爽，暗想我堂堂神冰教教主，做的事情又何须你这个小丫头同意了？便道：“姑娘若执意要与他们比试，本座绝不阻拦。只是刀剑无眼，拳掌无情，若是有什么损伤，这笔账却与我神冰教无关。”苏晗昕道：“少废话，你们四个，谁先来！”

陆逸云见苏晗昕果真要上阵比试，心下大急，宋贤功力，尚且如此，以苏晗昕的武功，只怕不用一个回合，便会伤得比宋贤重千倍万倍，当下无遐多想，脱口而出道：“苏姑娘且慢，此战你不能参与。”苏晗昕见是陆逸云，回道：“陆公子，你不必劝我了，这件事连累了你，我感到很对不起，你走吧，无论生死，我与大师兄都要在一起。”陆逸云道：“苏姑娘不必如此悲伤，在下的意思是，此战你不能参与，在下代你出战。”苏晗昕听见此话，大吃一惊，道：“万万不行，你一介书生，上来便被人家打个粉碎，我怎能让你替代我呢？”陆逸云笑道：“多谢苏姑娘关心，请你相信在下一次，如果在下不敌，顶多咱们仨死在一块得了。姑娘让在下先走，岂是看轻在下是贪生怕死之人？”说罢，便不管苏晗昕答话，转身挡在了苏晗昕与宋贤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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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华山垂剑显神通(3)

诸葛神冰见这书生模样的人竟然要和自己的得意门生比试，不禁大奇，暗想此人莫非身怀绝技，可是看着实在不像，难不成单单为了讨好他身后的姑娘，而有意出来送死么？只听得陆逸云说道：“诸葛教主，在下想明确一件事情。”

诸葛神冰道：“你有话直说无妨。”

陆逸云道：“倘若在下不巧，胜了你这四个弟子，是否我们三人便能安然离开神冰教？”

诸葛神冰心中更是充满疑惑，暗想，凭你这个臭小子，想胜我四大弟子？真是让人好生笑话，当下爽快地答道：“当然。”

陆逸云道：“诸葛教主德高望重，在下相信堂堂神冰教，该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诸葛神冰见陆逸云啰里罗嗦，心中有气，道：“本座若是违背自己说过的话，便有如此凳。”说罢，手一扬，左边一个木凳登时变为两截。宋贤与苏晗昕见得这一手功夫，心中不约而同打个冷颤，暗想此等功夫，便是师父，也未必能够及得上。陆逸云心里也是一噔，此人功夫已达如此境界，当真不易周旋。他自小听闻各种武林名宿的故事，对各种神奇武功倒也知晓一些，诸葛神冰这拂袖一挥，看似轻而易举，若没有极深厚的内力，是绝不可能击碎数尺远的木凳的。幸好自己只是与眼前四名大汉比试，否则，便是几个陆逸云，又岂是人家的对手。

当下抱了抱拳，道：“诸葛教主神功盖世，在下佩服。但不知四大金刚中，谁先赐教呢？”那四大金刚见他一文质书生，均不愿出手，只是站着不动。诸葛神冰本是想令华山派武功出丑，好让当今武林盟主张松鹤知道他神冰教的厉害，此刻见得陆逸云既非华山门下，又如此不惧想挑战四大金刚，好奇心大起，便决意见识一下陆逸云有什么能耐。因此道：“你们便与这位少侠切磋一下，不伤他性命便是。”他口中所称少侠，自然指的就是陆逸云了。但见得右边的一位站了出来，道：“在下领教阁下高招。”陆逸云道：“尊驾不必客气，请。”此人排在四大金刚中最右一位，按左边两位的武功推理，他当属四大金刚中武功最为厉害的一位。陆逸云已见识了前面两位的武功，心中大抵有个底，情知要击败此四人，当不是艰难之事，只是有一事甚为头疼，若要显胜，必使出自己原本武功，如此一来，就算违背了父亲的交代，回了山庄不免又要一番口舌。

陆逸云兀自思量着，那人见陆逸云痴痴呆呆地想着事情，不便发招，便道：“阁下是决定打还是不打？”陆逸云回过神来，忙道：“啊？打，当然打了。如果你们教主肯换其他方式放我们出去，那么不打也成。”那人道：“既然如此，那就少说废话了。请。”说罢，一弯大刀迎面袭来，那人原想陆逸云既不会武艺，也就不必用什么招式对付了，于是直接把随身武器迎面送去，盼陆逸云知道厉害，不敢再斗了。陆逸云见此人武功招式稀松平常，心下大奇，暗想难道是我预计错误，此人武功当属四大金刚之末？当下脚步错开，斜身避开了刀锋。众人见陆逸云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对方的刀招，倒也不奇，苏晗昕与宋贤心下都暗自担心。那人见陆逸云竟然能够避开他的刀法，也不由得奇怪，暗想这臭小子运气，也知道闪避。当下不及多想，回手又是一刀，陆逸云展开步法，以极快的速度绕道对方前身，一掌推去，那人退后几步，并无受伤。这下变故令所有人大吃一惊，他们亲眼所见陆逸云的奇妙步法，此刻乃知道陆逸云远非一个普通书生那么简单。那人见陆逸云身法奇快，虽推下自己一掌，却似乎没有内劲，原来陆逸云不想伤人，因此出手时只用招式，并没有发内劲。

苏晗昕见陆逸云打了对方一掌，自己反倒没事，大喜道：“陆公子，好样的，好好教训一下他们。”她虽见得陆逸云步法神速，却也看不透其中奥妙。陆逸云回过头来，笑了笑，道：“苏姑娘，你照顾好宋大侠，这里就交给我了。”那人见陆逸云一招得胜，便狂妄起来，心中有气，道：“阁下深藏不露，倒是在下眼拙了。”说完，手中大刀狂舞起来，呼呼生风，陆逸云手中没有武器，只是腰间别了把折扇，便取了下来，用以抵挡对方的攻势。那人的刀法殊同一般，柔中带刚，武功确属四大金刚中头号人物。陆逸云凭一纸折扇，与其对拆了三十余招，始终未见胜负，那人狂喝一声，使一招“开天辟地”，陆逸云也不躲避，手中运劲，轻轻一搁，顺而滑其下，登时化解了对方刀中的内力，那人应变也快，刀锋遇扇急转，砍往陆逸云的下身，陆逸云举扇轻点刀尖，一跃而起，往后飘了几尺。这几下动作飘逸连贯，确是一流的轻功，比华山派的轻功又更为高明一层。那使刀的金刚见陆逸云武功显然在宋贤之上，不敢大意，当下使出连环刀法，步步逼紧，陆逸云陡然一见这路刀法，心下大奇，暗想这套连环刀法当盛名于西域，父亲曾经说过，几年前西域有一使刀的高手曾来中原挑战各派英雄，那西域高手刀法奇谲，每一招都连着前后招式，相互贯通，威力无穷，却是难能一见的绝妙刀法。怎地神冰教的区区一个金刚使者，竟会这路刀法？陆逸云见对方刀势汹涌，一袭接着一袭，实是不易对付，暗想这神冰教果然有点来头。当下沉住气，顺着对方的刀势左右闪避，那人攻势极猛，眼见得每一刀出去都使足了力道，却依然伤陆逸云半分不得。陆逸云一直未出手攻击，只是一味地闪避，他心中总是念着，若是使出了武功，定然会露出自己身份，因此靠着极巧妙的步法，把那使刀金刚耍得团团转。

诸葛神冰在殿堂上看得明白，自己的手下绝非眼前这个少年人的对手，只是这少年何以只防不攻，倒教他猜的辛苦。苏晗昕见陆逸云与那人周旋许久，依旧胜负未分，心里又担心起来。两人斗得近百回合，那使刀的金刚气喘吁吁，一身大汗，他每一招都使尽全力，因此此刻已是气力将竭，无以为继了。陆逸云见对方面红耳赤，大口喘气，也略知一二，一柄折扇唰唰攻了出去，使的却是刚刚宋贤所耍的华山剑法，那使刀的金刚见这折扇凌厉，又颇知陆逸云武功不弱，不敢强接，手中大刀一挥，佯装要抵挡，身子却向左偏了过去，陆逸云早就猜出这着，脚下一个回旋，折扇轻拐，重重击在了那人刀柄上，那人手上一麻，只感觉一股极强硬的内劲逼的自己松手，顿时手掌颤颤巍巍地张开，宝刀滑落。陆逸云往后退回一步，只听得那柄大刀“当”地掉在地上，道：“承让。”原来此人的连环刀法，虽阵势猛烈，但却并非西域嫡传，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因此斗得久了，必然露出原有刀法中的破绽，就愈加吃力。陆逸云见对方气力不支，心下盘算着何不如就用华山剑法击败对方，如此一来，便谁也不知他是谁了。他自宋贤演过一遍华山剑法后，略记了一二，心想宋贤既能以掌代剑，而今我以折扇代剑，当更为容易的多。于是使将出来，几招之内，便迫得对方弃刀言败。

诸葛神冰本一直在猜陆逸云的由来，但见得他使出华山剑法，不禁大疑，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这场比试陆少侠你赢了。想不到华山门下竟是人才辈出，本座倒是孤陋寡闻的紧了。”陆逸云抱了抱拳，道：“诸葛教主误会了，在下并非华山门人，只是向来仰慕华山张掌门，因此寻常时间向宋大侠讨了几招剑法，见笑了。”那诸葛神冰见陆逸云情态，知道他所言必不假，便道：“陆少侠好身手，既非华山门下，但不知何门何派呢？”陆逸云道：“在下无门无派，从小便自有师父，因此学得点皮毛武功。”他既不肯透露无名山庄，又不愿告诉别人自己师承父亲，因此便说无门无派，幸好无名山庄一向无名，在江湖中实在也算不得一个门派。诸葛神冰见陆逸云不肯相告，只哈哈一笑，道：“好！你们三人这便可以离开本教了。”陆逸云见自己只战了四大金刚中的一个，甚是莫名，道：“诸葛教主，在下尚未领教其他三位金刚的武功呢。”苏晗昕与宋贤一听此话，心中大骂真是书呆子，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他陆逸云竟然还自揽麻烦。但听得诸葛神冰道：“不必了，陆少侠功夫比本座的弟子高明得多了，你们走罢。”陆逸云道：“如此则多谢了，告辞。”

苏晗昕扶了宋贤，与陆逸云一起，便出了神冰教。宋贤心中不安，总觉此事太不寻常，神冰教如此放人，当真教人难以思量。但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心里总是怪怪的。苏晗昕见宋贤神思凝重，以为受伤过重，便道：“大师兄，你伤好点没？”宋贤微微点点头，陆逸云见状，道：“苏姑娘不必担心，宋大侠并无大碍。”他情知宋贤所受之伤非轻，为了不使苏晗昕担心，因此说的轻巧。三人牵了马，即刻赶往徐州城，想趁着天黑，投店住宿休息。

神冰教内一片安静，诸葛神冰待陆逸云三人走后，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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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肠断莫问归期时(1)

此时正是骄阳午后，神冰教离徐州城尚有一段距离。三人骑了马，宋贤伤势过重，与苏晗昕共驾一匹，陆逸云独自成行，便往徐州城奔去。苏晗昕突然想起一事，转头向陆逸云问道：“陆公子，今日我师兄妹承蒙你相救，适才在神冰教公子一直未言明门派，想是有难言之隐，我和大师兄都会记住你的大恩大德的。”陆逸云道：“苏姑娘言重了，今日之事因我而起，害得宋大侠身受重伤，在下心中已是难安，姑娘若是再要言谢，可要折煞在下了。”他心中始终认为若是宋贤与苏晗昕不是因为寻找自己的下落而上青峰派，就断然遇不上此等事情，因此宋贤受伤，他总是心含愧疚。

苏晗昕心中甚是奇怪缘何面前这位彬彬公子竟身怀武功，但此刻牵挂着宋贤伤势，也不便发问，三人行了一程，苏晗昕终是按耐不住心中好奇，问道：“陆公子，我一直奇怪，你怎么会武功的呢？你不是致远学堂的学生么？”她这么一问，倒也深谙宋贤之意，宋贤虽与陆逸云了无接触，但从他书生打扮以及致远学堂学生的身份，也是一时猜不透陆逸云的来头。

陆逸云道：“呵呵，在下确实是致远学堂的学生，只是在下习武却在习文之前，从小家父便教了在下一些粗浅功夫，用以强身健体。”苏晗昕哦了一声，半信半疑，道：“原来如此，那你爹爹武功应该很厉害了，才能教得你这么厉害。”她虽不懂陆逸云武功如何厉害，可是他击退四大金刚，连神冰教主都说他武功高明，因此心底也就认定这个书生的武功非同一般。陆逸云道：“苏姑娘谬赞了，在下这点功夫，怎生担当得起厉害二字，令师张掌门贵为当今武林盟主，功夫才当得起厉害二字。”苏晗昕见他夸赞师父，莞尔一笑，道：“这倒是。”其时陆逸云并未见过张松鹤，但却也听说过华山派天玑神功，确是了得。

三人骑着马，却走的甚慢。宋贤有伤在身，不宜颠簸，因此待得太阳傍山，方才到了徐州城外。是夜陆逸云与苏晗昕和宋贤又打尖住了原来那家店，店小二见是苏晗昕，一脸笑呵呵的，牵了马，收拾好客房。

翌日清晨，用过早饭，苏晗昕与宋贤便要返回华山派，陆逸云见宋贤伤势不轻，这一路前去华山，尚有几日路程，心中放心不下，便道：“苏姑娘，左右在下也无事，不如就与你们一起，顺道游览一下华山风光。”苏晗昕见得有陆逸云相陪，心中高兴，正要答话，却听宋贤道：“陆公子太过客气了，此处去往我华山派不过几日脚程，陆公子若有兴致，随时欢迎。只是此刻在下身上有伤，怕是不能招待周全。”他心知陆逸云定是为了自己安危而甘愿护送，不愿明着拒绝，却也不愿答应，自己毕竟是华山派大弟子，手脚健全，何以要旁人保护着回华山，因此言语中颇为客气，不能招待等云云，皆是委婉地表示不太方便。陆逸云见得如此，便道：“宋大侠见外了，你我共同经历一场患难，也算是知己相交。再者，在下向来散漫自由，到处走走玩玩，宋大侠只顾着自己便是，不用理会招待不招待了。”说罢，便朝苏晗昕道：“咱们几时启程？”苏晗昕道：“待收拾好包袱，马上就能出发了。”不等陆逸云答话，便又说道：“陆公子，你当真要去我华山玩么？”陆逸云道：“素闻华山奇险，在下一直仰慕它的天地造化，便去游览一番，未尝不是人生一快。”苏晗昕回道：“嗯。好，那到了华山后，我一定带你好好游览游览。”她学着陆逸云说话，心中满是高兴，暗想这一路多一个人，总是更热闹些。

宋贤一时无话，只得任由苏晗昕安排。三人结了账，又在徐州城内闲逛了半日，直到午时时分，方才出了徐州城。一路说说笑笑，行得甚慢，宋贤伤势在苏晗昕悉心的料理下也见得慢慢好转，过得两日，气色也好了许多，便要求再买一匹马，与苏晗昕分开来坐。苏晗昕见大师兄神采恢复得已有七八分，便应了宋贤要求，在一个小镇上，选了一匹良驹。陆逸云一路话题不断，遇事总是新鲜，这股热闹劲，倒与苏晗昕颇为相投，两人经常一问一答，倒教宋贤不知如何插话。这一日来到西安城内，已是到得华山脚下。苏晗昕与宋贤顿感亲切，心里面不约而同地说道：终于回来了。此番下山送帖，原是小事一桩，没想遇上这许多麻烦，甚至于搭上性命，恐怕连师父他老人家，也未必能够猜测得到。这其中坎坷，倒是叫人无限感慨。

陆逸云遍游青峰左右，四方秀河名山虽有耳闻，却是见的不多。此刻远远遥见华山奇峰，心里不禁叹服，想是数百年来，华山第一险果然名不虚传。苏晗昕见陆逸云神往的样子，道：“陆公子，此刻你已到了华山脚下，咱们稍事休息一会，我便带你去玩。”她一路上和陆逸云慢慢熟稔起来，因此此时倒也不见外。陆逸云正要答话，却听宋贤说道：“陆兄弟，这里离华山不远啦，你尽可慢慢欣赏华山风景，我与小师妹一会便要回华山派覆命，恐怕不能相陪，陆兄弟若有事，随时可到华山派找我。”陆逸云听得此话，心里倒也乐意，自己此番护送任务总算达成，宋贤他们便要回去也由得他们了，反正他陆逸云一个人倒也自在。因此抱拳道：“宋大侠客气，一路上多谢相陪，在下一个人也无妨的。”宋贤道：“陆兄弟救命之恩，宋某定当铭记于心，待在下处理些许俗事之后，便请陆兄弟莅临华山派，宋某当亲自感谢。”陆逸云见宋贤又要言谢，连忙摆手，道：“宋大侠万莫如此，此事皆因在下而起，哎，不提也罢不提也罢。”宋贤点点头，不说话。转而一想，又道：“以陆兄弟人才武功，当可在武林中大有一番作为，何以却改行从文了？”陆逸云呵呵笑道：“宋大侠见笑了，在下素来自由自在，时而觉得习武有趣，便练练武功，时而觉得读书有趣，便念念诗文，你瞧，现下又觉得游乐最是有趣，因此五湖四海也任脚步放开了游去。要论作为，在下实在是不及宋大侠一丝一毫。”宋贤道：“陆兄弟谦虚，似你等逍遥快活，才叫人羡慕。”

当天下午，宋贤与苏晗昕要回华山派，便辞了陆逸云。陆逸云在客栈用完膳，向小二哥打听了这西安城好玩的去处，也便欢欢喜喜出了客栈，四处瞅来瞅去。不时来到街头，见一群人围在了一起，叽叽喳喳，陆逸云见状，心道：可好，才刚出门就有热闹可瞧了。于是便径直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来只是街头杂耍的，舞刀弄枪的耍些花样招式，叫这些平民百姓瞧得震惊。陆逸云甚觉无趣，只瞧了一眼，便走了开去。这种江湖伎俩，不过糊弄些花拳绣腿，图口饭吃。他在青峰镇时便听说书先生讲过这些，当时尚觉有趣，毕竟江湖卖艺，风雨中来去，不受约束，且时时换了地方，到了每一地，那必然得好好游玩一番，岂不有趣。后来才渐渐知道，卖艺之人辛苦自不消说，单是每日每日地走街串巷，便也够累。因此又觉得行此生计真是了无趣处。

当下走着走着，便听得一声尖锐的喊声，道：“哎呦，这位公子，进来坐坐呗。”陆逸云咋听这声音高亢洪亮，却也非常好听，以为又是哪家酒楼正新开张，招揽生意呢。抬头一看，有块牌匾，上面三个大字写的龙飞凤舞的，倒也不难辨识，陆逸云不禁自言自语道：“风月楼。”心下思忖道：这家店的名字倒是柔情似水，风月者风花雪月也，用作吃饭的地，倒显得颇为不妥。当下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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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肠断莫问归期时(2)

进得风月楼内，陆逸云直呼眼花缭乱，到处都是莺莺燕燕般姑娘的娇嗔，陆逸云心中奇怪，暗想自己一路以来所住的酒楼，要论热闹，恐怕所有的加起来也不及这一家。才进了门，便有个丰乳**的女人，花枝招展般迎了过来，陆逸云见她满脸的脂粉，手上挽一袭丝巾，衣着鲜艳，年纪却是不小。此人正是风月楼的老鸨了。那老鸨见陆逸云一幅痴痴呆呆的样子，开口便道：“哟，公子是第一次来咱风月楼吧？”陆逸云见对方是这家“酒楼”的主人，回道：“这位大姐，失礼了。在下今天头一次来到西安城，自然是第一次来这风月楼了。”那老鸨道：“原来公子是远方来的客人，请问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陆逸云一听，心下一惊，他自青峰镇出来，打尖住宿，吃饭喝酒，从未有人如此相问，一时吞吞捂捂，不知如何回答。那老鸨见陆逸云一脸青涩，心知肚明，眼前这个年轻人八成又是第一次逛妓院了。于是手一招，顿时从四周围过来七八名女子，这些女子个个粉尘俗黛，显是久经风月，其中不乏姿色艳丽的，只教陆逸云瞧得心慌。那老鸨见陆逸云依旧不动声色，便问话道：“公子，您瞧这几个姑娘可有喜欢的么？”陆逸云一怔，忙道：“这位大姐，在下与这些姑娘素昧平生，要说喜欢，当真是没有，便是有，如此也未免唐突了佳人。”他心中虽见得这些女子貌美如花，然则要说喜欢，却是一点也不，甚至还有些讨厌。只听那老鸨道：“既是如此，公子今日来这风月楼不要姑娘，莫不是来寻衅滋事的？”陆逸云见那老鸨突然色变，连连道歉：“大姐您莫生气，在下不要姑娘，照样来你这吃饭喝酒打尖。”说罢，嘻嘻一笑。那老鸨听得此话，料知陆逸云果然是来滋扰是非的，当下拍了拍手，便见四名大汉抢上前来，那老鸨说道：“来妓院不找姑娘，那就是找事。我瞧你长得斯斯文文，却装什么清高。你们四个，把他给老娘扔出去。”

陆逸云陡然听见“妓院”两个字，登时醒悟，是了，此处若然不是妓院，缘何如此之多的风尘女子聚集，难怪自己往日里所住的酒楼，都没这般热闹。但见得那四名大汉就要上前来，陆逸云抱拳道：“几位大哥，在下今日误进风月楼，原以为你们也是家客栈，多有打扰之处，还请见谅。在下这便出去，不用劳烦诸位了。”说着便要往外走去，那几名大汉并不理会陆逸云，径直朝陆逸云抓去。陆逸云见风月楼中人多嘴杂，不愿多惹是非，见那几名大汉虽身形彪悍，却不会武功，当下巧借步法，故意闪躲，绊倒其中两位，跟着便道：“对不起了，几位大哥，在下今日多有得罪，这便离去。”说完，逃命似的离开了风月楼。那老鸨见自己的四名护院打手被别人轻易放倒，心下不爽，叫道：“平日里养你们何用，关键时候一个个跟病猫似的。”那两名摔倒的大汉浑然不觉，心中也弄不明白何以被这么一个臭小子给绊倒。

陆逸云离了风月楼，兀自心有余悸，暗想，这风月楼果然不愧风月二字。同时也暗暗责怪自己，既知之其为风月，何以还是误闯？不禁摇摇头，笑道：“陆逸云啊陆逸云，今日教你得见风月盛况，也不枉华山一行了。”说着便立时记起，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见识风月，乃是见识华山险峰。念头一转，便朝着华山方向走去。走了一会功夫，转而又一想，我如果现在就上华山，要是被宋贤和苏晗昕见到，他们定会以为我是去接受谢礼，如此我陆逸云便有三张嘴，也解释不清了。倒不如在这西安城好好转转，待明日一早，养好气力再出发也不迟。打定主意，便绕开了风月楼，又在城中闲逛起来。他热衷于一些小物事，一个人东看西瞅，遇见喜欢的东西，也不还价，人家说几两银子，他便爽快地买下。如此晃荡了一下午，倒也不寂寞。

却说苏晗昕与宋贤告别陆逸云后，便稍作打点，往华山方向回去。那西安城便在华山脚下，离华山派距离尚近，只片刻功夫，二人便到得华山脚下。这里离西安城虽近，却远没有西安城热闹。偶尔有些挑担的路过，除此之外，通常都很冷清。宋贤等也习以为常，并不为意。正要上山而行，宋贤似乎想起一事，转头对苏晗昕道：“师妹，我受伤之事，先别告诉师父，以免师父担心。”苏晗昕本就不愿提及这事，宋贤在众师弟师妹眼中向来是个武功高强的大侠，她虽见得宋贤受伤，心里却不想破坏了这位大师兄的形象，因而见得宋贤如此说，连忙点头，道：“大师兄，你放心吧，我不和师父说便是。”宋贤心里却是在盘算着，该如何跟师父禀明神冰教之事，此事事关整个武林，因此不愿意师父他老人家因为自己的事而分神。

两人议定，便要上山。忽听得一声尖锐的马啸，五名大汉从远方急驰而至，宋贤见到这五人，心下一凉，五人中他识得四人，便是神冰教中的四大金刚，这四大金刚武功殊为不弱，怎会突然来到我华山派？莫非是为我而来？苏晗昕心中吃惊，并不亚于宋贤，她不仅识得四大金刚的厉害，还有一人，便是那个神出鬼没的丑人，也让苏晗昕觉得可怖。

那丑人见到宋贤，道了声：“宋大侠别来无恙。”宋贤并不认识那人，因此礼貌地回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那丑人道：“在下神冰教楚弦，今日前来，乃是向宋大侠请教一些事情。”苏晗昕这才知道，原来那丑人叫楚弦。宋贤听见楚弦的名字，心头一震，原来是他。此人八年前便已经名动江湖，绝手名技摧心掌更是令无数人动容的武功，八年前宋贤尚在学艺，只是听师父聊起，心里也是佩服，说到这摧心掌，总要夸赞一番。想他张松鹤何等样人，既对其人武功夸赞，那摧心掌想必极为厉害。宋贤日后行走江湖，却是从未遇见楚弦。想不到今日于此相见，却是不知他缘何竟成了神冰教人物。因此抱拳道：“原来是楚大侠，在下一直仰慕，至今而见，实在是大慰平生。”楚弦听见宋贤夸赞，心里倒也高兴，说道：“宋大侠，今日楚某找你，想必你也知道所为何事。”宋贤早就见到楚弦身后的四大金刚，他们五人前来，定是为了神冰教弟子丧命之事，因此道：“在下误杀神冰教门人，确是不该。但此事贵教教主已经示下，当日你身后四大金刚亦在场，何以楚大侠却有不同看法？”

楚弦道：“宋大侠误会了。杀人偿命，自古而然。敝教教主当日允许你们离开神冰教，却并没有说不再追究此事。我神冰教在江湖中虽名气不大，却也不是随意让人欺负的角儿。”

宋贤道：“依楚大侠之见，此事该当如何善了呢？”

楚弦道：“在下说过，杀人偿命，自古而然。宋大侠是想自刎以谢罪，还是要兄弟几个动手呢？”

苏晗昕听得此处，大声说道：“呸呸呸，你神冰教做坏事在先，我大师兄出手教训，那是道义使然，什么叫杀人偿命，杀坏人也需要偿命的么？”

楚弦冷笑一声，道：“好人坏人，在下自有分寸。宋大侠，还是请你做决定吧。”

苏晗昕道：“哼。做什么决定，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想在我华山脚下生事，你以为这么容易么？我师父一会便下来，看你们如何嚣张。”

楚弦道：“便是贵派张掌门在这，也要依理说话，岂能仗着几分武功，恃强凌弱呢？”

宋贤道：“楚大侠所言甚是。在下杀了贵教弟子，按理该当偿命。只是此事始末未清，贵教何以对青峰派钟掌门下手，倒教人糊涂了。”

楚弦道：“依宋大侠的意思，敝教和别人有什么过节，也要由你华山派主持了？”

宋贤道：“楚大侠言重了。我华山派做自己该做的事，并不愿去干涉别人的私事。但是若是有人违背江湖道义，胡乱伤人，却也不能置之不理。”

楚弦听得此话，哈哈大笑，道：“是么，你华山派既然愿意多管闲事，就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宋大侠，请吧。”

说着便要和宋贤动手过招。宋贤情知此番相斗必死生死之争，此处虽在华山山脚，离华山派实有段距离，对方既敢在此动手，必是料定局势。这四大金刚四已领教其二，功夫就已经是不敌，何况此番加上楚弦，这一仗，是必输无疑。宋贤心中思忖：“今日但教我命丧于尔等之手，已是无可逃脱，但教小师妹能够顺利回到华山，便足矣。”于是朝楚弦朗然说道：“楚大侠，今日你们要我宋贤之命，又有何难。只是我师妹对此事一概不知，在下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诸位恩怨分明，先放了在下师妹。”

苏晗昕听见宋贤竟要以自己性命袒护自己，道：“大师兄，我不会丢你一个人在这的，我们今天就跟他们拼了。”

宋贤并不理会苏晗昕，继续说道：“不知楚大侠意下如何？”

楚弦道：“宋大侠放心，我神冰教做事向来分明。今日只是与阁下解决恩怨，与令师妹，确没有半分关系。”

宋贤听见楚弦如此说，心中石头总算落地，他料得楚弦行事作风，既说过不会为难苏晗昕，那么无论如何，苏晗昕总是不会有性命之虞了。因此抱拳道：“如此，请吧。”他既大方承认自己杀了神冰教弟子，却也不愿就此自辞，因此唯一办法，便是死于对方武功之下，算是一报还一报。

苏晗昕见此状况，抢了上来，道：“大师兄，今日要生便是一起生，要死便死在一块。我华山门下，岂有贪生怕死之徒。”

宋贤低了低声音，道：“小师妹，今天的事，是大师兄自己的私事，与你没有关系。你速速回到华山，请师父指点武功，他日为我报仇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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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肠断莫问归期时(3)

苏晗昕见宋贤说的如此悲怆，情知今日之战，眼前的这个大师兄极有可能有性命之忧，心中更是放心不下，却又没有其他办法，一时情急，便要哭了起来。.宋贤见苏晗昕兀自不动，心想若是一会动起手来，师妹定然不肯善罢甘休。对方既然答应不为难师妹，只要师妹不乱来，想来也是没有危险。因此心念一动，手指出指极快，点向苏晗昕肩头，登时苏晗昕**道被封，再也动弹不得。宋贤离了苏晗昕，走到楚弦面前，道：“楚大侠，在下敬重你一条好汉，盼你说话算话，不与在下小师妹为难。”楚弦道：“宋大侠放心，楚某说过的话，从没食言过。”

二人说罢，抱了抱拳，双方会了意，便拉开了架势。宋贤虽从未见识过楚弦的武功，但师父既然曾经夸许，此人定然当算江湖中极为厉害之角色，因此握剑在手，并不出招，小心应付。那楚弦心中所想一般无二，他当年偶然见识得张松鹤的华山剑法，实是剑法中出类拔萃的妙数，这宋贤虽年纪轻轻，但为张松鹤大弟子，功力当然不能小觑。何况其时宋贤在江湖已有些许名声，若没得两把刷子，如何能闯出这声名。因此也不愿出手发招。

那四大金刚见楚弦迟迟不动手，很是不耐烦，道：“楚兄，你跟那臭小子客气什么，再不动手，华山派张老头儿就要下来了，到时候你我兄弟就不好应付了。”

楚弦听在心里，暗想此话也有道理，自己与宋贤再如此僵持，只怕张松鹤真的下了山，那这次任务就极为棘手了。他心中其实对宋贤武功并不惧怕，尤其得知宋贤竟败在四大金刚手中后，更是有恃无恐，只是当时宋贤有伤在身，此刻却是不同。但四大金刚所言却甚是，因此道了声：“宋大侠，得罪了。”话音甫毕，掌随身动，呼呼向宋贤使来。宋贤摆动剑锋，迎了上去，他自上次神冰教受伤之后，虽已恢复得差不多，但内力始终没有完全恢复，因此剑势出去，尽量讨巧，却是不显剑尖上的威力。楚弦使出成名绝技摧心掌，刚中带柔，一招甫毕，一招又来，看似刚猛的掌法，其实藏含极为阴柔的内劲，宋贤长剑挑拨，与楚弦掌心一碰，便立时能感觉到对方阴绵的掌劲，心中大呼厉害，旁人只瞧得楚弦掌势威猛，却哪里能知道，真正致命的，是那看不见的掌心劲。楚弦初时尚斗得谨慎，只与宋贤对招拆招，斗了一会，便发觉宋贤攻势微弱，当下加紧掌势，招招均是杀手。

苏晗昕身子动弹不得，耳朵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心中纵有万分着急，此刻却是半点办法都没有。宋贤见对方来势异常凶猛，倒也斗志昂扬，此番是生死相搏，双方若有一丝轻怠，便能立时毙命。于是将手中长剑唰唰刺出，化守为攻，剑势凌厉，楚弦掌法不断，以强对强，两人当真斗得难解难分。本来以楚弦武功，要胜宋贤的华山剑法，当不在话下，只是宋贤以命相搏，全力相击，周身要害全然不顾，倒教楚弦一时难以攻近。

二人斗得一时，楚弦摧心掌的威力渐现。宋贤毕竟伤愈不久，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华山剑法重在灵巧，气力上不能足而有余，剑法中的灵气就显然要下降许多。楚弦识得机要，掌下更是毫无虚发，凌厉无比的掌势如泰山压顶般朝宋贤袭来，宋贤硬接不住，闪身跃开，手中利剑并不停歇，攻往楚弦的左侧。华山剑法于宋贤而言，已颇为圆熟，这些年闯荡江湖，更是历练了不少，因此这灵巧的剑法此刻在手中发挥的威力也是非同寻常，加上楚弦以掌对剑，吃亏在先，宋贤这才得以施展浑身解数。眼见二人斗了四五十个回合，宋贤一套华山剑法已是耍完，而对方掌招兀自源源不断。宋贤心中不断叫苦，眼见得四大金刚便伺候在旁，自己便是想撤，已是不能。何况此番还有小师妹在此，今日之战，命丧师门脚下，于华山派实在是件不光彩的事。他心中想着此事，手上动作便慢了下来，只见得楚弦快掌如风，一掌重重地打在宋贤肩膀，宋贤手臂一麻，回过神来，剑已落地。楚弦见宋贤受创，当下并不停手，反身又是一掌，击往宋贤背部。宋贤听得掌风，转身正要相迎，但听得啪的一声，一掌正好打在心脏处，可谓摧心掌正摧心。其实楚弦并未想一掌毙命，他见宋贤年轻有为，武功又已非一般，因此心中暗想把他治个重伤昏迷也就罢了，回去也好向教主有交代，岂知宋贤转身，一掌击心，五脏六腑已碎。宋贤猛地胸前中掌，筋脉已损，再要还击已是没有半分劲力，突然哇地张开口，喷出一股鲜血，双膝跪地，再也无法站立起来。

楚弦收了手，心中虽有些遗憾，却也坦然面对现实，道：“宋大侠，今日之事，就当是报应，一命还一命。敝教与青峰派的过节，自今往后，便也一笔勾销了。”

宋贤气息已渐微弱，想要说话，却怎么也无法提起气来。身子一晃，便觉眼前一片漆黑，倒地不起。苏晗昕在旁一直听着两人缠斗，忽听得双方罢了手，心中总算一缓，却始终没有听到宋贤的声音，便又着急起来。直至后来，楚弦与四大金刚驰马远走，身后是半点声音也没有了。苏晗昕心里悲恸，心中大概猜出个十之七八，逗留在眼角的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及至黄昏时分，苏晗昕身上**道终于散了力道，四肢一即恢复知觉，转身便看见倒地的宋贤，当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哭喊道：“大师兄！”她痛哭失声，一直喊着大师兄，便见得天黑下来，也不返回华山。

次日一早，陆逸云便简单打了个包袱，往华山走来。但见云高气爽，华山数峰耸入云中，实是巍峨不可攀，陆逸云心中暗叹造化之神奇，却也嘀咕着华山派得此之势，果然是人才辈出，出类拔萃，傲视武林。他前几日见了宋贤剑法，已大得华山剑法之精粹，心下也暗自佩服。正想着，便来到华山脚下，陆逸云见有条石道规规整整，方阔有余，便知延此山道，直往其上，必然是上了华山派无疑。因此从旁捡了条小道，一个人独自走了上去。那条小道显然荒废已久，碎石密布，荆棘遍地，陆逸云走得困难，心中也颇为叫苦，暗道：早知此道如此难行，我又何苦偏生往此。走了约莫一个晌午，陆逸云连山腰尚未及至，幸得体内内力充盈，倒也不甚觉累。见得日头在头上盘旋，陆逸云心道：“如此再要往上，只怕今日夜晚也不能返回客栈了。但若就此下山，明日再来，岂不是又是到了此处，便再也不能前行？”心下踌躇，终于决定继续往前。他素来行事随着性子，心中想要见识这华山奇险，便无论如何也是要见一见的。因此用过些许干粮后，又顺着小路往上而行。

这日太阳快要下山之时，陆逸云到得一个小平坡上，这块巴掌大的地方，周围奇石林立，有一方石块，横躺在地方，表面被打磨得光滑，陆逸云心中大疑，道：“这块石头生得如此光滑，却也教人罕见。”便走上前去，道：“今晚便在此休息罢。”待走到那倒石面前，陆逸云这才惊觉这块石头的光滑顺溜绝非天然生成，必是经人长年累月的打磨而成，上面依稀布满了种种岁月的痕迹。难不成此处尚有人居住？但放眼四周却了无痕迹。因此又想，也许是有人像自己一样，延山而上，在此休息，一人去，一人来，自然将这石头打磨得滑溜了。但又想到：“此处距山脚已是颇有段距离，寻常百姓怕是不能如此轻松到此，难不成天天有武林中人上山观景？”说着又不由得摇摇头，心道：“哪有这么多武林中人吃饱了没事跑这看风景呢。”心中始终猜测不透，便往哪石头上坐了下去，这一坐，陆逸云立时发现眼前树荫掩映处，一轮夕阳正美轮美奂，业已垂暮。心下大喜，此处设一方石凳，与落日相应，真是妙绝。陆逸云一时高兴，暗道：“只怕此处不是华山弟子平日练剑之所便好，如此我也遇不上苏姑娘和宋大侠。”但转念又一想，此处便是华山弟子常来之处，此刻我也别无他法，只好借住一宿了。他一个人糊里糊涂地东想西想，心中总是担心遇上宋贤等，怕宋贤又要还他以恩情。他择小路上华山，实在不知道宋贤之遭遇，只以为偌大西安城，当应是华山派的地盘了，宋贤与苏晗昕既到了此处，定是开开心心回华山了，哪里知道宋贤竟会在华山脚下遭此横祸。

却说昨日苏晗昕伏在宋贤尸体之上，长哭不起。临近傍晚时分，从山上走下来两名华山弟子，见到苏晗昕，两名弟子忙上前去，问明情由，一同悲恸，这就要前往报仇，被苏晗昕拦下。那两名弟子便抬了宋贤尸体，与苏晗昕一道，回了华山派。原来张松鹤预估宋贤等送完帖子返回华山之期，哪知过了几日，始终不见音信，这才每日傍晚派两名弟子下山等候。张松鹤深知这名大弟子秉性，若是没有意外，断然应该回到山上了，因此心中担心，每日里遣下两名剑法娴熟的弟子。这日傍晚刚巧看到苏晗昕伏着宋贤，这才知道，自己最为得意的弟子竟遭遇此等祸害，心中一时大悲，不能自已。

是夜，陆逸云便依着那方滑溜的石块，横躺了下来。此时天气转凉，山上更是气温甚低，陆逸云裹紧了衣裳，周身真气自由运转，倒一点也不觉寒冷。这晚天上星光熠熠，华山巅峰之处，却有另一人独自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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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名有时或成名(1)

繁星盖地，陆逸云在华山半腰上歇了一宿，直至翌日日头高挂方才苏醒。wwW.这一觉睡得舒服至极，陆逸云心中纳闷，换作是在客栈，也未必能睡得如此酣甜。眼见得日出东方，朝霞掩映，当下便伸了伸懒腰，翻出包袱内的干粮，胡乱吞了几口，算是用了早膳。此时清风拂动，山腰间的树枝摇晃不止，陆逸云一时兴起，当下折了一根树枝，捡拾干净，拿在手里，恰似一把灵巧的剑，便在这处平坡上舞了起来。

陆逸云自幼随着父亲陆啸轩习武，剑法自成一路，却是不同于当时武林各大门派的剑法。其时江湖尤以武当和华山剑法为其中翘楚，武当剑法绕指柔已垂之近百年，无论形与意，皆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圆熟地步，后人再要有所突破，已是极为艰难，唯有勤加练习，将剑法之精粹逐一领会，便也能傲视武林群雄了。当家掌门莫虚道长的武当绕指柔已臻化境，人剑合一，确是武林中难以匹敌的剑招旗帜。而华山剑法可谓近些年来奇兵突起，掌门人张松鹤一手创立的华山名流剑，乃是剑法中的上乘之选，讲究灵动飘逸，姿势优美一时无二。两大门派的剑法均属于妖柔一类，剑法中实在是没有任何刚猛的路子，想来江湖中以剑法闻名的，都是柔美的化身。

陆逸云手中所耍的剑法，却是刚柔并济，这套剑法他自小而练，却从不知道名称。历来父亲陆啸轩只说：“来，云儿，咱们练剑。”于是父子俩便拉开架势练了起来，陆逸云心中觉着正常，也是从来不问这剑法是什么来路，只是随着父亲，日复一日的练习。他当然也听闻过武当和华山的剑法，毕竟名动江湖，因此闲暇时倒是不住地问陆啸轩这两大门派的剑法究竟如何厉害法，陆啸轩自隐世无名山庄后，一时清闲，除了每日与许学儒高谈阔论几番，却也没有其他事了。因此见着陆逸云好奇，便常常与他讲起江湖故事来，时而还将武当或是华山剑法演练一下，加以讲解，因此陆逸云对这两大派的剑法旨要已深得其意，便是招式，也算初窥门径了。

耍得一会，陆逸云但见左右微风夹生，便使足轻功，跃上林梢，顺着风势，巧妙地以风为敌，愈练愈快起来。此处正处于华山中腰，风势强劲，待在平坡时尚觉周围参天大树围拢，风势微弱，待一上得空阔处时，陆逸云便立时发现风劲奇大，若不是凭着轻功以御强风，一般人哪能阻挡得了。

如此耍了一盏茶工夫，风势渐息，陆逸云飞身下来，心中舒畅，只觉得全身筋骨都不由自主地活泛起来，实在是极为惬意。他一人独自舞剑，不觉落寞反以为有趣，当真也是性子使然。于是便拾起了包袱，将手中树枝搁在石块上，自言自语道：“树枝啊树枝，你陪我练了一早上的剑，也该累了，我在此休息了一晚，现在换你休息啦。”说罢便朝着华山顶峰，悠然而去。

却说华山派这日正葬了宋贤，众弟子一致请命，要为大师兄报仇，都被张松鹤压制了下来。对方既是神冰教，这个仇就算要报，也要从长计议。神冰教沉寂十年，始一复出江湖，便拿他华山派为靶子，自然是有恃无恐。况且宋贤武功在众弟子中已是出类拔萃，尚且失手在神冰教，其他人前去，岂不白白送命？更教张松鹤担心的是，摧心掌楚弦既为神冰教效力，那此刻的神冰教绝非十年前的神冰教了。更何况，神冰教内，还有多少高手，自己实在是不得而知。再说宋贤虽命丧神冰教之手，于理上确也难以占据上风，因此报仇云云，实在不能轻举妄动。

张松鹤失去了自己最为得意的大弟子，心中悲恸不啻于任何人，当下便召集了四名入室弟子，吩咐道：“你们宋师兄的事情，我自有主张，给我传下命令，任何人不得私自前去报仇。”那四名弟子一齐道：“是，师父。”张松鹤道：“今日找你们前来，是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说着顿了顿，继续道：“神冰教既复出江湖，武林中又多了一个邪魔外道了，而且是极不易对付的邪魔外道，因此我要你们带领众弟子从今日起，勤加练习剑阵。另外，你们四人，每人带上我的亲笔信函，分别前往少林、武当、青城、燕中各派，拜会各大掌门。”那四名弟子齐声道：“是，师父。”说罢拿了信函纷纷而出。张松鹤眉宇间忧虑重重，显是对神冰教的复出，愁苦至极。

苏晗昕连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她因为宋贤的死身心均受重创，总是觉得自己眼睁睁地看着大师兄死去，却不能做任何事情，心中难过，实是胜过任何人。她满心愧疚，恨自己武艺低微，既无法替大师兄报仇，又不能替大师兄挡难，因此茶饭不思，身形已渐憔悴。张松鹤吩咐下去好好照顾苏晗昕，自己也亲自去看了看，见苏晗昕双目无神，道：“昕儿，你大师兄既然走了，你也想开点罢，从今日起，好好练习武艺，他日为你大师兄报仇便是。”他盼得苏晗昕能够化悲愤为力量，不再如此萧条。苏晗昕抹了一把眼泪，道：“师父教训得是，我这便练剑去。”说罢便要起身，哪知气力不支，双手一摊，又倒在了床上，张松鹤看着心中怜悯，忙让人端了碗热粥过来，道：“练剑不急，先把身体养好。你这样子，能拿的动剑么？你放心吧，你大师兄不会白死的，咱们华山派与神冰教这个仇，是结定了。”说着，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对了，昕儿，你在神冰教，可曾见着了他们教主？”苏晗昕点点头，道：“嗯。”张松鹤哦了一声，道：“没事了。你喝粥吧，好好养好身体。”

那四名入室弟子连日便奔往几大门派，告知神冰教复出一事。张松鹤心中琢磨，这诸葛神冰八成是大功告成，否则十年前一役，神冰教遭受重创，不可能如此之快便能纠集众多高手复派立出。此番复出，江湖中又不知该掀起多少腥风血雨了。

十年年前，神冰教便是江湖中最大的教派，教众之多，实乃当时任何一个门派无法比拟。盖因教主诸葛神冰行事乖戾，纵容属下弟子胡作非为，因此惹起武林公恨，就算如此，武林中依然没有人敢公然站出来挑衅神冰教，神冰教从此便肆无忌惮，各大门派均与其暗中较劲，若有相敌，也并不示弱，只是不愿主动挑了这根刺。直到十年前的一天，神冰教因门中一名弟子掳劫了一名女子回教，遭致大祸。

那一年诸葛神冰创教并不久，因此平日里想方设法招兵买马，扩大神冰教的阵容。于教中弟子却是从不加以管束，诸葛神冰自恃神冰玄功天下无敌，丝毫不把武林中人放在眼里，加上教中尚有他最为得意的六子连阵，因此向来自负，从不惧任何东西。那六子连阵乃是诸葛神冰自创的剑雾迷阵，六人同使一把剑，与一般的剑阵颇为不同，六人心力一齐，威力奇大，一般的武林高手，碰到这个阵仗，八成会被缠斗至死。那一天，六子正在练习剑阵，忽然见得教中一名弟子扛着一个帆布桶进来，诸葛神冰见状，不明所以，因此道：“你们继续练剑。”说罢，对那个扛着帆布的弟子道：“你肩上扛的是什么？”那弟子道：“回禀教主，属下今日外出办事，遇上了这个一等一的姑娘，因此特地带她前来，献给教主。”说完，便轻轻放下打了开来，果然里面包裹着一个女人。诸葛神冰见那女人果然出落得非同寻常，明眸皓齿，奇艳动人，虽然双手被绑，眼中却透出坚毅，衣饰华美，身姿婀娜。诸葛神冰向来沉醉于武学，于女色并无多大兴趣，但一见眼前之人，什么武功都抛诸脑后了，两眼不停地在她身上打量，心想，这人间尚有如此仙子，我诸葛神冰便是练尽天下绝学，若是不能一睹仙子芳容，又有何用。当下喝退了属下，亲自为地上的女人松绑，那女人显然不愿接受诸葛神冰的“搭救”，呼道：“别碰我！”诸葛神冰微微笑了笑，道：“我只是为你松绑，姑娘别紧张。”那女子只是一直喊着：“别碰我！”便没有其他话了。诸葛神冰见她性子极冲，怕是稍有不顺意，便要寻了极端，因此处处小心，自是不敢惹怒了她。如此过了三天，那女子始终只是不与诸葛神冰说话，诸葛神冰每次一靠近，她总是大呼：“别碰我！”，除此之外，便再也不和诸葛神冰说话了。诸葛神冰心中有气，却从不在她面前表现，心想，我诸葛神冰麾下弟子何其之多，哪个不要听命于我？你纵然是天上仙子，人间仅有，若是不能服从于我，留着你去服侍别人，却也是绝无可能。

因此在第五日上，诸葛神冰有意不再去接近她，只是关照着下人照顾好她，自己便再也不露面了，他暗自以为，一个女人心气再高，被冷落个几天甚至十几天，她总是要低头的。于是召来那天那名弟子，问道：“这名女子来历如何，你仔细与我说来。”那名弟子见教主事隔多日突然问起话来，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心下不禁害怕，回道：“回禀教主，这女人来历如何，属下实在……实在不知。”诸葛神冰道：“混账！你带回来的人，什么来历也没查清楚？”那弟子回道：“教主，属下那天陪几个弟兄正好在醉仙楼喝酒，见这姑娘一个人，便……便”,诸葛神冰听到此处，挥了挥手，道：“行了，下去吧。”他见这女子脾气固执，若是寻常百姓家的儿女，只怕是没这个心性，因此特意询问座下弟子，想探究个一二，哪知自己属下办事糊涂，这个女人始终还是像个谜一样。

如此又过了数日，这天晚上，诸葛神冰夜半醒来，见窗外星斗放彩，神冰教内寂如死灰，夜色凉如水，不禁怅然若失。于是便起了身，披了件风衣，踱步转了转，不由自主地来到那个女人的门前，见左右两名护卫守着，心中不免泛起一阵痛恨，暗道：我纵然拥有再高的武功，纵然拥有再多的弟子，自己却不能征服区区一个女人，这小小的一道坎都无法迈过，日后如何统领江湖？想到此处，不禁大怒，喝道：“你们给本座退下！没有本座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前！”说罢，用力推了门，“砰”的一声，大踏步走了进去，那女人显然被惊吓而醒，扯着一团被子蜷缩在床角，诸葛神冰径直走过去，道：“你在我神冰教也有十数日了，终日不肯说话，也罢，明天你就走吧。”那女人听到此话，脸上泛过一阵惊喜的表情，却又立即恢复害怕的样子，仍旧裹着一床被子，战战兢兢地躲在床角，诸葛神冰见此模样，道：“你无需害怕，过了今晚，一切便都结束了。”说罢，返身关了门。那女人见状，心中预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袭向周身，熔冷的月色中，诸葛神冰惨白的脸色显得异常恐怖，女人来不及呼喊，被子就被远远扯走，诸葛神冰面目狰狞，一步一步爬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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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名有时或成名(2)

那个洁白的晚上，神冰教刺破了本该寂如死灰的长空，女人撕心裂肺的呼喊尖锐刺耳，在月色中仿佛一首凄凉的曲调，零落而败。翌日，那女人被打发回扛她回来的弟子那，诸葛神冰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带回来的，还给你吧。”那名弟子兀自心有余悸，但见诸葛神冰面陈泛善，倒也镇定，回道：“是，教主。”诸葛神冰原是对那女人极为客气，把她供为仙子般，岂知竟不为自己所用，一怒之下，便立意既得不到那便毁掉之心，因此在霸占了那女人的身体后，又交由属下弟子，任由他们糟蹋去。

三天后，那女人终于被赶出神冰教，衣衫不整，披头散发。遇上人便上前去笑呵呵地说道：“神冰教？别去神冰教哦。”这日流落至徐州城，肚子饿极，眼见着一包子铺，便驻足不前了。那包子铺老板见又是个乞丐，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嚷道：“走走走，快走，别挡在这碍我生意了。”那女人眼里只见着包子，丝毫听不进老板的说话，任由那个老板如何驱赶，双腿只是不动。老板见状，拿出个鸡毛掸子，就要打去，却听得一个声音道：“住手，你给她几个馒头，我给你钱。”说话之人正是陆啸轩，他与人有约，却始终不见相约之人，因此在徐州城已盘桓了十几天，左右无事，便日日闲逛，这天恰巧路过，见着这乞丐可怜，便拦下包子铺的伙计，施舍了几个包子。那女人拿起包子，便狼吞虎咽般地，大口大口地嚼着，她从神冰教至徐州城，已有几日没有正经吃东西了，因此见着这香喷喷的馒头，哪里还顾得上其他。陆啸轩见她吃的狼狈，说道：“你慢些吃吧，没有人和你抢的。”女人抬了头，疑惑地看着陆啸轩，这一看不打紧，可把陆啸轩惊得晴天霹雳，失口叫道：“秦姑娘，可是你？”

原来其时陆啸轩丧妻已久，见陆逸云也已长大**，因此自己常常独自出游，数月前与一姑娘偶然相遇，陆啸轩见那姑娘举手投足，气态娴雅，面若娇花，身如弱柳，不禁大生好感，他年轻时便已是风流人物，此时虽已为人父，心境渐平，但遇上此等女子，心想便是引为红颜知己，也是人生一大美事。攀谈下才知道，对方姓秦，名蓉，是当地一大户人家的千金，两人相谈甚欢，约好两个月后至徐州城相见。这秦蓉，便是陆啸轩眼前之人了。

秦蓉看着陆啸轩，兀自嚼着嘴里的包子，陆啸轩道：“秦姑娘，你何以到得如此地步？”他心思转动极快，暗想她一大户人家千金，便是家道中落，也绝不致落成如此破败之态，定是有人迫害，才得以至此。秦蓉见陆啸轩一直问话，终于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姓秦？”不等陆啸轩回答，便又道：“咯咯，你是神冰教的？唔……神冰教？别去神冰教哦。”陆啸轩眼见得数月前还宛若天仙一般的女子，竟到得如此田地，心中悲愤不能自已，他自见了秦蓉，虽知两人绝无可能厮守，却一直将这女子攀比心中最神圣美好的物事，因此今日见得秦蓉模样，伤心至极。但听得秦蓉口中一直念念叨叨的说神冰教，便问道：“秦姑娘，你去过神冰教？”见秦蓉不答话，又道：“秦姑娘，你看看在下，可记得在下？两月前我们相约在此相聚，你可都不记得了？”秦蓉看着手里的包子，自是不答话，转身便要走。陆啸轩见状，忙一把抓过来，他见秦蓉疯疯癫癫，问话又问不出个所以然，便索性带着她回了客栈，让人替秦蓉换洗完毕。见秦蓉恢复了以往神采，只是神志依旧不清，心中着实悲凉。仿佛心里一直以来存在的美好突然就破碎了，陆啸轩决定亲自前往神冰教，问个清楚。

第二天，陆啸轩便差人将秦蓉送回她家，嘱咐一路好生照看着。这一边自己买了匹良驹，连日赶回无名山庄，陆啸轩心中自然清楚，以神冰教今日之实力，自己贸然前去，断然没有任何好果子。因此回得山庄，连时召集了山庄中最为令人敬仰的两名护庄使者。这两人一人叫崔彦，一人叫杨清，在无名山庄中地位极高，连庄主陆啸轩也是敬着三分。两人在年轻时各是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因为曾经受过陆啸轩的救命之恩，也厌倦了江湖打杀，于是便跟随着陆啸轩隐居在这青峰镇。这一天见陆啸轩突然召集，知是有重大事情，便纷纷放下手头上的活，双双来到庄堂内。陆逸云其实正在庄内练剑，见得父亲归来，自然也回到庄堂。陆啸轩见着陆逸云，神色肃穆，道：“云儿你先出去玩，我和你崔叔叔、杨叔叔有事情商量。”陆逸云见父亲话语严厉，自小便没见过父亲如此，想必今日是有重大之事发生，若非如此，庄内外大小事，哪样是他不能听的呢？因此嘟了嘟嘴，道：“是。”

陆啸轩待陆逸云走后，道：“崔先生、杨先生，今日陆某找你们前来，是有一要事相求。”崔彦与杨清互相看了看，心中均想，以陆庄主的能力，当今江湖，怕是没有办不成的事，如此慎重，却是为哪般？因此道：“陆庄主但有吩咐，我等自然竭尽全力。”陆啸轩顿了顿，道：“我请二位去查一件事，这件事若然是真的，只怕武林中不免一番干戈，倘若证明此事子虚乌有，那便罢了。”崔彦与杨清都不回话，均知庄主既如此说，此事定当非同寻常，否则，无名山庄既立意无名，隐退江湖，便是任有何事，也绝不轻易复出的。只听陆啸轩继续说道：“此事需要查证的对象，便是当今江湖的第一大教派，神冰教。”两位护庄听到此处，既略为惊讶，却也不出意料，神冰教臭名江湖，人人皆知，难不成陆庄主见不惯，竟要惩恶扬善？却见崔彦道：“陆庄主，神冰教恶行，历来江湖各派便不予理会，加之我无名山庄素来与其并不相往来，因此……”，陆啸轩回道：“此事原与二位无关，只是陆某私事，陆某此番请二位前来，实是知道自己一人独斗，力不从心。”说着，便将秦蓉之事说将出来，其中自己如何仰慕秦蓉一节，却搁下不说。崔彦与杨清听完此节，心中便也猜测出一二，暗想神冰教诸多恶行，此事实在不算什么大事，若非这名女子与庄主关系匪浅，庄主绝不致去挑这根刺。因此道：“庄主但请放心，此事属下必当查实清楚。”他二人性命由陆啸轩所救，因此陆啸轩既以恳求口吻托事，却之实为不恭。三人议罢，崔彦与杨清翌日便离开了无名山庄。

过得数日，两人便查实了事情原委，一一向陆啸轩回报。此事果然与陆啸轩心中所猜测一般无二，神冰教为事，丧尽天良，岂能不诛？陆啸轩心中着实悲愤，连时召集无名八宿，连同护庄二使共计十人，颁下重令：数日内待命山庄，不得擅离。自己则亲自前往华山与燕中两派，陆啸轩素来独行江湖，却惟独和华山与燕中两派掌门颇有私交，因此此番对敌神冰教，陆啸轩心中并无十分把握，这才前往二派请求援助。三人约定当月十八日夜袭神冰教，为武林除害。

那一场大战陆逸云并不知晓，无名山庄、华山派、燕中派，各出精粹，约莫四十余人，尽是当世一流高手，十八日晚突袭了神冰教。诸葛神冰再精明细致，也无论如何想不到有此一劫，因此神冰教内疏无防范，被杀得措手不及。陆啸轩联手华山掌门张松鹤、燕中掌门布归一力战诸葛神冰，此三位皆是当下绝顶高手，诸葛神冰任是有三头六臂，也终究无法抵挡，终于重伤倒地。那一战神冰教遭受重创，教内高手死伤者不计其数。陆啸轩本意一举覆灭了神冰教，不留一人，见得此情形，不免心又软了下来，凡重伤之人，皆留了活口。但神冰教经此一役，却是筋骨皆挫，再也没有出现过江湖了。

张松鹤如今想起当晚一役，心中不免仍有余悸。诸葛神冰武功绝艺实为生平所未见，神冰教纵横江湖，声势壮大迅速，却也不无理由。而燕中掌门布归一与无名山庄的陆啸轩，武功造诣远在自己想像之上，尤其是当晚陆啸轩的剑法，神乎其技，以张松鹤潜心习剑多年的修为，在陆啸轩的剑法面前，竟然大感惊讶。当晚打斗之惨烈，便是稍有疏忽，性命便也去了。而今神冰教重出江湖，十年时间的沉寂，诸葛神冰无视当年伤痛，摇旗重来。这令张松鹤感到极不自在，也忧心忡忡。华山大弟子宋贤已经丧命于其手，不管是否出于报仇，既然敢在华山脚下伤人，那就绝不惧怕他张松鹤。是以张松鹤当下便发出信函，请各大门派协商应对。

无名山庄此时却是寂静如初，既不知晓十年来武林恩怨是非，也不清楚神冰教的复出。虽然十年前一役，无名山庄名声大赫，华山派与燕中派均对陆啸轩刮目相看，但也仅此而已。江湖中除了华山派与燕中派，其他人均以为此战当是张松鹤与布归一联手而为，却与他人无尤。张松鹤原本拟好信函，也当给陆啸轩送去一份，待落完笔，才忆起相交十数年，却是不知无名山庄竟在何处。因此搁了笔，只教其余四大门派共商。

少林、武当、青城与燕中四派收到张松鹤的帖子，均觉此事关系整个武林安危，实乃当下头等大事，尤其燕中掌门布归一，与张松鹤一般心思，十年前一役，燕中派与华山派一起，算是成了神冰教的死对敌，而今神冰教重出江湖，燕中派岂能幸免？因此收到张松鹤的拜帖后，布归一不日便赶至华山派，神情肃穆，俨然如临大敌。见着张松鹤，抱拳道：“张兄，多年不见，可好。”他言语简洁，惜字如金，十余年来与人说话从无长篇大论。

张松鹤道：“布兄弟，还请坐下说话。敝派小徒宋贤日前已惨遭神冰教毒手，若非如此，张某断然不敢叨扰布兄弟。”他虽言明宋贤之死，却是不肯点破宋贤就死在华山脚下，如此，华山派以及他张松鹤颜面何存？

布归一闻得此言，心中一惊，暗忖道：宋贤乃华山第一大弟子，已经深得张松鹤亲历亲传，这两年闯荡江湖，武功在同辈武林中有目共睹，怎会遭了毒手？心中迷惑，问道：“张兄，可知弑宋贤侄的，是神冰教哪一位？”

张松鹤道：“此人布兄弟你也识得，乃是当年誉满西域一带的楚弦，此人的摧心掌早在几年前便威力惊人，这些年潜心造化，功力未必在你我之下。”

布归一道：“摧心掌楚弦？此人何时也为神冰教效命？哎，莫不是神冰教魔数未尽？”说罢长长滴叹了口气，他当年见识得摧心掌的厉害，这套掌法攻势凌厉，生平所见掌法中无出其右者。

张松鹤说道：“诸葛神冰既决意复出，自是把握十足。如果只是区区一个楚弦，倒也好说。只是神冰教内还藏有多少高手，我们并不知晓，武林怕是从此又多事了。”

二人忧心忡忡，商量来商量去，始终没有一个可行的主意。眼见得天色近晚，二人索性抛开诸多烦恼，等少林、武当和青城各派掌门齐来商议。当夜，布归一便留下为客，与张松鹤彻谈武学。他两人本是旧识好友，多年未见，自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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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无名有时或成名(3)

陆逸云清早便离开了华山中腰的平坡，往山顶处奔去。.行得一会，发现脚下的小径渐渐没了痕迹，心中暗想，莫不是再往上已经少有人迹了？当下展开轻功，轻点花木，奔往华山巅峰。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到得山顶，陆逸云只觉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放眼望去，只见云山云海，如临仙境。心中暗叫道：“此乃人间妙境，当此之势，更有何峰能胜此峰？”不禁心驰神往，感慨其中。

此时天色澄明，日近悬头，陆逸云忍不住朝着前方，使劲呐喊了一声，声音远远传了开去，像是一颗石子投进大海，四周涟漪此起彼伏。陆逸云觉得有趣，正要再大喊一口，却听得不远处有个苍老的声音道：“小伙子好生没有礼貌，如此大喊大叫扰人清梦，岂是君子所为？”陆逸云这一听，惊得非同小可，暗想没想到此处竟然有人居住，听声音竟似位老者，当真是匪夷所思。于是抱拳鞠躬道：“晚辈初到此处，不知前辈居于此处，唐突打扰，实在是对不起得紧。”

那个声音回道：“既然是第一次到这里，就不加罪于你了。这山顶光秃秃的几块石头，没什么可看的，你这就下山吧。”说话之人依旧不现身，却显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陆逸云暗想这位前辈脾气古怪，山脚下有大好的屋子不住，却偏生要住在这华山之巅。于是道：“前辈可是华山派长老？在下与贵派宋贤和苏晗昕均是相识好友，大家自己人。”他心中只道此人既居于华山之巅，那必是华山门人无疑了。

那老者道：“什么狗屁华山派，老子独来独往，无门无派。”

此言一出，陆逸云心中惊奇，心想，纵然你不是华山派门下，也不至于臭骂华山派，更何况华山派掌门人身为当今武林盟主。又转念一想，此人既然敢咒骂华山派，那定是华山派的敌人了。他认识苏晗昕和宋贤，对方既然是敌非友，此事当然要管上一管，因此道：“但不知前辈和华山派有何冤仇，说将出来，大家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好？”

那人半天不回应，陆逸云心中疑惑，探头探脑，忽然见得一人噌地一下从石头后面蹦了出来，陆逸云定睛一看，果然是一须眉发白的老者。当下双手作揖道：“晚辈陆逸云，见过前辈。”

那老者一副仙风道骨，似乎竟不食人间烟火般，身上没有半点俗尘。他打量了陆逸云一番，说道：“小娃娃，你是华山门下？”陆逸云回道：“前辈误会，晚辈和前辈一样，自小便无门无派，生性散漫，又贪玩，到得华山之颠，只是贪图这边的美好风光。”

那老者见陆逸云自报家门却是无门无派，不禁对他产生好感，道：“嗯，无门无派好”，转而又道：“你既无门无派，功夫谁教你的？”那老者心思细腻，料想若是没有一身功夫，寻常人是决计难以上得这顶峰的。这处顶峰极为隐蔽，地势又十分险恶，他见陆逸云年纪轻轻，但料知轻功必然绝佳，否则无法上得这顶峰来。

陆逸云道：“晚辈在家时曾由父亲教过一些粗浅功夫，让前辈见笑了。”言语诚恳，却是不敢欺瞒。老者见他说话言语，极为恭敬，知道所言非虚，道：“小娃娃你家学渊源，人却谦虚的半死，倒教老夫有几分佩服了。”他口中不再自称老子，自是对眼前的年轻人多了一重好感，继而说道：“小娃娃，老夫几十年没有活动过筋骨啦，今日巧遇，你来跟我打一架吧！”

陆逸云听得此言，吓了一大跳，哪有人一见面就要和人打架的，心中踌躇，不知那位老者用意何在，因此道：“前辈，这……”

那老者道：“这什么这，咱们打一架，又不是搏生死，就陪老夫活动活动筋骨，怎么，不愿意？”

陆逸云苦无良策，只好说道：“岂敢，能得前辈指点一二，是晚辈的福气。”

那老者道：“哈哈，那就来吧，我先让你三招，免得你说我为老不尊。”

陆逸云见眼前的老者脾气不仅古怪，甚至还有点可爱，道了声：“前辈，得罪了，晚辈发招了。”说罢，一柄折扇唰的一声斜刺过去。那老者不慌不忙，侧身而避，陆逸云扇止身转，又刺向老者，这一变招流转自然，姿势优美，却是陆逸云家传的游龙斗转，那老者见陆逸云攻势奇紧，不由得眉头皱了皱，双足轻点，一跃跃出几丈远。这份轻功，却是他陆逸云万万所不能及的，便是父亲陆啸轩，要做到如此，怕也十分艰难。

陆逸云见老者轻功绝佳，当下不敢大意，道了声：“好轻功！”又追了上去。那老者听见陆逸云夸赞，也不做回答，只静静地立在一块石头上。陆逸云飞身过去，一脚踩在了同一块石头上，这方石块本身就小，容下二人已是不易，再要交手，老者势必要离开石块方能躲避陆逸云的进招了。但见得陆逸云折扇别腰，左右夹攻，双掌耍得呼呼生风，那老者既不接招，也不出招，只一味地躲闪，双脚始终不离石块，陆逸云竟不能碰得老者半分，这几招攻防当真打得惊心动魄，两人近乎贴着身相斗，双方却没一次正面相对，陆逸云的快招自不必说，那老者的闪避轻功却是天下无二了。转眼间，老者便已相让了七八招，陆逸云连老者衣袂都未能碰着，心中大奇，暗想平日里与父亲切磋时，也绝不致有如此情况，这老者的功夫，当真邪门。

迟疑间，只见老者倏地一跃，往后跃了开去。不待陆逸云上前，那老者便道：“小娃娃，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等武艺，倒教老夫大开眼界了。”陆逸云听得老者夸他，忙的说道：“前辈谬赞，晚辈的这点粗浅功夫，斗了半天，连您的衣襟都未曾能碰到，实在是惭愧的紧。”那老者闻言哈哈大笑一声，笑声爽朗，似乎颇不以为意，道：“老夫倚老卖老，仗着多你几年的内功，以轻功躲闪，算不得胜，咱们再来过。”说罢，身形飘动，竟是毫不客气先行出招，陆逸云万料不到对方会如此极速出招，一愣之下竟呆在原地，既不躲闪也不还招，“啪”地一声硬生生地挨了老者一掌，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别说出掌的老者，便是陆逸云自己，瞬间也不知发生何事。那老者收了掌，道：“你这小娃娃，为何不躲闪，老夫让你三招是理所当为，你立着不动，是看不起老夫的轻纱掌咯？”陆逸云周身运行了一遍真气，发现对方掌中竟没有丝毫内劲，这才发觉老者并无心伤他，闻言，双手抱拳道：“前辈误会，晚辈神往前辈绝世轻功，一时忘了闪避。”

那老者道：“咱们现在算是扯平，我让你三招，你挨我一掌，双方谁也不欠谁。看招吧！”言一甫毕，发动攻势，一路轻纱掌慢悠悠使转开来，犹如一层又一层的轻纱薄雾，向陆逸云笼盖过来，陆逸云无处躲闪，取出折扇，专攻一点，展开游龙斗转步法，与老者周旋其中。那老者旋即发现陆逸云步法虽妙，想拆这一路轻纱掌，却也非易事，便施展出神般的轻功，步步抢先，不让陆逸云有机可乘。双方斗得三十招左右，老者既无法以轻纱掌将陆逸云打倒，陆逸云却也不能从轻纱掌中脱逃出来。眼见得一路轻纱掌掌法就要耍完，而陆逸云步法依旧稳健，丝毫不慌不乱，显然是在防中待攻，老者心中叹口气，徒然收掌。道：“罢了罢了，小娃娃，你赢了。”陆逸云心中迷惑，明明是自己被困在对方的掌势之中，何以却是自己胜出？于是道：“前辈，这一阵尚未打完，晚辈困于前辈的掌法，不能自救，何以前辈却说是晚辈赢了呢？”老者道：“老夫这套轻纱掌，以绵劲见长，讲究繁、缠、黏、绵，碰上性子猛一些的人，或许尚有作用，遇上你这样的，便只有自认倒霉。”其实以陆逸云武功，要破这路轻纱掌，并非什么难事，只是当着前辈面前，不敢太过急冲，只好见招拆招。

原来那老者复姓慕容，单名一个谷字，武艺平平，最为见长的功夫，乃是年轻时机缘巧合之下习得的《大陀经》，咋听之下不过区区一个佛经名，实乃一种极高明的轻功。这《大陀经》早年由一名僧人所创，后失传，江湖上早已不见这路轻功踪迹，以至于陆逸云从未听闻这路轻功。今日得见，当真是眼界大开，方知世上竟还有此等功夫。那老者自言自败，也不懊恼，向陆逸云说道：“小娃娃，我要下山了，咱们日后有缘再见。”陆逸云道：“嗯？前辈不是居于此处么？”那老者哈哈大笑道：“老夫既不是神仙，也不是鬼怪，住在这里，吃啥喝啥？”

陆逸云一想有理，倒是自己问的愚蠢了，于是道：“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晚辈日后得空，一定前来拜访。”那老者并不回话，背起一个背篓，便往山下走去，陆逸云待要再问，发现老者的身影瞬间消失于林木之间，远远传来一句话：“山顶日出不错，小娃娃时间不赶，尽可明日清早过后，再行下山。”陆逸云只得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思绪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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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山之颠有云和月(1)

陆逸云独自一人呆在华山之巅，眼见天色近晚，索性就听了老者之言，在此间待上一晚，看明晨日出之景，究竟有何奇妙之处。wWw.他在山腰时已见识了日光的美好，料想此处高于山腰一倍，这江山美景自是不必说的。待得晚上，星朗月明，阵阵清风拂过，煞是惬意，陆逸云照例端坐下来，周身运功，他自父亲教会心法以来，日日加以练习，即便外出游玩，也从不间断，因此内功基础极为深厚，在这山巅高寒之地，半分也不觉寒冷。不觉间，月色入中，陆逸云突然发现眼前有什么东西微微发亮，这山顶常人极少来到，不可能是女儿家的饰品，难不成竟是金银钱财？陆逸云微微起了身，走上前去，见那发亮的竟是镶嵌在一本书上的三个字，上面落了些许尘土，因此白天看得并不真切，此时月色皎洁，倒瞧得分明。陆逸云拾起一看，心中大疑，这三字写得歪歪扭扭，令人完全无法分辨。陆逸云自学得诗书以来，所见生字熟字无数，却是从未见过此种字体。心中揣测，或许这竟是三朵图案？

长夜漫漫，陆逸云抬头望望月亮，自言自语道：“也罢，先看看是本什么书，日后才好向许先生讨教。”翻开第一页，竟是一副僧人图像，陆逸云心中诧异，便是佛经中，也没见过有僧人图像的书籍，更遑论其他。心中猜测不透，索性也就不猜了，又翻开了第二页，慢慢地看了下去。只见其中尽是一些导气归虚的法门，也无甚特别之处，翻了几页，便觉不新鲜了，随手丢在一边。山顶寒气极重，陆逸云运功后一会，便又觉得身子有些寒冷，于是坐在地上，复又运功一遍。如此周而复始，一晚上断断续续竟周身运行内功四五次，方才抵挡住四周的寒气，渐渐睡着。

华山之巅已耸入云霄，此处的月色因为少了云层的遮挡，比之山腰或山脚，都要冷清许多，却也干净许多。陆逸云睡至半夜，渐入佳境之时，忽然一阵凉风袭来，陆逸云一个激灵，抖索着醒了，此时夜已过半，便是一些飞禽走兽，也都没了声音，山顶上一片寂静，陆逸云环顾四周，见月色极美，山顶上大小石块浸淫在如此月色下，倒显得缺了菱角，柔和无比。陆逸云这一觉醒来，浑身舒畅，但却再也无法入睡了。左右无事，忽地想起睡前身边的那本莫名其妙的书，便自言自语道：“也罢，今日阅尽千峰，也学学古人月下读书的样子吧。”于是顺手又翻开那本标着三个图案的书，细细看了起来，他此时甚是无聊，因此倒也看得津津有味，待得翻了几页，心中惊奇，书中所写心法，原是一种极为高明上乘的内功心法，陆逸云只看得心血翻涌，便又将书页翻了回去，依着书上所写，潜运内力，一页一页练了起来，他本性聪悟，内功基底又厚，因此如此连贯练下去，倒也无甚阻力。不觉间便将体内真气周行了一遍，心中默念道：“这套心法虽为上乘之选，练起来却也不见得困难。可见世间之事，为者无难易。”

陆逸云此时全身精力充沛，四肢似乎充满力量，继续翻阅那书，但见心法后面，已无文字，倒是有许多僧人图像，或前倾，或左倾，各僧模样不尽相同。陆逸云仔细看去，方才明白这是一些步法诀窍。陆逸云暗自疑惑，心中奇怪，见书中所描摹的步法过于夸张，心想这样走路，岂不是要凭空而飞？他自小随父亲陆啸轩练习轻功，便知晓天下轻功虽各有千秋，然则无论是哪种轻功，必须要有足够的借力点，否则便是有百年内力修为，要想凌虚而行，恐怕也是痴人说梦。因此见这书中所说完全不遵此道，心里着实不解，便决意试上一试。这路步法与一般轻功截然不同，讲究以气御气，因此即便身子再灵巧之人，若是不懂其中法门，便和那身形笨拙之人一样，无法练成。陆逸云刚巧习完书中前半的心法，此刻大小周天真气鼓胀，便依样画葫芦，学着僧人图像的姿势，一招一式演了起来。才走几步，便觉困难无比，根本不能像书中所写，便是一半之远，也未能走到，心中不免懊恼，这写书之人，夸夸而谈，世间怎么可能会有如此轻功？这边懊恼，那边却非得再试上一试，于是又仔仔细细地循着图案所指，放慢脚步，走了起来，才走得三四步，便已是无法前行，胸口真气翻涌，难受已极。

陆逸云当即放下书本，席地而坐，不自觉又将刚刚所学心法周行一遍，心绪终得平稳。却是不敢再练这路步法了，想来父亲说的总是没错的，要练成如此轻功，岂是凡人可为？他心中虽说不再练，眼中却是非瞧上一瞧不可，便一图一图地翻阅下去，如此翻至末页，依旧是没瞧明白，暗想照此法而行，恐怕轻功未成，人已先毙。于是便收了书，放进包裹。折腾了大半夜，东方已现鱼肚白，陆逸云抬头望望天上，果然月光微弱，几欲不见。

此时的华山顶峰，云层稀薄，陆逸云摸摸包裹，这才发现干粮已经用完，四周又光秃秃尽是些大小石块，不见林木，想摘些果子来吃，也成了无米之炊。陆逸云摸摸肚子，自叹道：“也罢，肚子啊肚子，今早就委屈委屈你，等看完了此番日出，我们再下山好好吃喝一顿。”言毕便又听见肚子“咕咚”一声，像是做了回应一般，陆逸云笑了笑，又道：“那就这样说定啦！”

转眼间日头便越过地平线，缓缓地溢了出来，犹如一个大大的圆盘，印得半个天边都红彤彤的，真是朝霞万里，蔚为壮观。陆逸云心中震撼，暗想华山奇峰，百年来被誉接天之壤，果不其然。

待得日头高升一斗，陆逸云便卷起包袱，快步朝山下走去。华山奇险，上山难下山亦不易。陆逸云下了山顶空旷之处，步入林间，忽地闻得一声极为清脆的鸟叫声，陆逸云循声望去，见是一只长尾的大鸟，停歇在一棵结满黄彤彤的果子的树上。陆逸云肚子正饿，见着这满树的果子，口水拼命地往里咽，瞬间飞身至树上，那大鸟见陆逸云到来，也不惧怕，咕叽咕叽叫了两声，便又放声高歌了。

陆逸云无暇顾及其他，随手摘下果子便嚼了起来，才吃一口，便觉味涩，难以下咽。再一细看，自己手中摘的竟是一个青青的果子，这满树的成熟果子，自己竟不偏不倚选中一个青涩的，真是倒霉。于是又挑了几个又金黄又饱满的果子，这才饱腹。那果子树生在峭壁之上，无遮无挡，阳光雨露尽收无疑，因此果子成熟得格外香甜，水分充足。陆逸云打个饱嗝后，又随手摘下几个放进包袱，这才和长尾鸟告别道：“鸟儿鸟儿，今天与你共进早餐，也算有缘。现下我要走啦，下次再来看你吧！”言毕，便一转身，这一看可把陆逸云惊得差点晕厥过去。

原来陆逸云所在的果子树，乃生于一独立的峭壁之上，与华山主道之间横亘着一条巨大的鸿沟，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当真叫人心悬不已。陆逸云暗叫不好，怎么才吃几个果子的工夫，这中间便划拉开这么大一道口子？实是教人生疑。但仔细一想，又觉不大可能，即便脚下这敦峭壁要分裂开来，自己绝无不知道之理。莫非这峭壁天然形成，沟壑之宽自古已然？可是这偌大的鸿沟，以自己轻功造诣，是绝无可能渡过，怎会如此轻而易举飞身便至？陆逸云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轻易横越过去，他心中着急，却是孤立无援。

正当陆逸云一筹莫展之际，只见从山腰处徐徐走来一人，那人背上背着一个篓筐，看起来似曾相识，只是相隔太远，未能见到其面容。陆逸云心念一动，喊道：“大侠，救命！”，那人正要朝山顶走去，忽地听见人声，转身朝陆逸云走来，待得走近，陆逸云才发现原来是名女子。那女子道：“我可不是什么大侠，你在这里大喊救命，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么？”音如脆铃，细腻而空转，听着让人心里极为舒服。

此时山间薄雾，彼此看得并不分明，陆逸云暗想，如此佳人，怎会跑到这华山之巅？当下也来不及细想，正要请求相帮，话到嘴边却又难以启齿，暗想我堂堂一个大男儿，怎么能让一个姑娘出手相救？那女子见陆逸云又不说话，眼中满是奇怪之情，道：“你若没什么事，我可要上山啦。”陆逸云见她要走，慌忙说道：“姑娘请留步，在下……在下……”，始终说不出口来。那女子见陆逸云吞吞吐吐，还道是个结巴，说道：“你别急，慢慢说，我上山采药，也不是急着赶时间。”陆逸云左思右想了一会，要再等下一位上华山山顶之人，不知要等到何年月，当下心一横，道：“姑娘见笑了，在下想请姑娘帮忙助在下过到那边去。”

那女子显然没明白陆逸云之意，问道：“嗯？你要去哪？很远么？”陆逸云道：“不远不远，就是姑娘所站之地。”那女子听到这话，奇怪地道：“要过来我这？你直接过来就可以啊。”陆逸云苦笑了一声，道：“这鸿沟距离太远，在下……在下无法横越。”那女子道：“你不会轻功么？那你是怎么过去的？”陆逸云不置可否，道：“在下因为饥饿，见这树上满是果子，便稀里糊涂滴过来了。”那女子四处瞅了下，心道：此处过去，并没有其他路径，只能凭借轻功过去了，何以这人似乎全然不会轻功，也能过去？当下也来不及做他想，道：“可惜我的轻功不是很好，过你那可以，可是要携带一个人再飞回来，就不能了。”说罢又自言自语道：“义父总让我好好练习轻功，说将来必有大用，我总是不听，哎。”陆逸云听见女子竟说可以以轻功飞身过来，大吃一惊，暗想这女子看似文文弱弱，就算有点功夫，也绝不致能够飞身至此。只听那女子继续说道：“你别急，我义父也上华山了，我找找他。我义父轻功很好，定可以将你救过来的。”

陆逸云道：“有劳姑娘，在下先行谢恩。”女子咯咯笑道：“你这人真是客气，还没被救，先谢救恩，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再回来了么？”陆逸云回道：“姑娘仁心，既见到在下受困于此，定然不会撒手不管的”，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在下陆逸云，未请教姑娘芳名？”那女子道：“我叫慕容雪月，是个采药的。那你在此等我片刻，我这就去寻我义父。”陆逸云道：“慕容姑娘费心了。”说罢，慕容雪月便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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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山之颠有云和月(2)

陆逸云心中琢磨，倘若慕容姑娘未能寻见她义父，空手而回，我岂不是还要在此等待？看来还得寻一个自救之法。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思来想去，要横越这条鸿沟的唯一办法便如慕容雪月所想一样，须以轻功渡之，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了。陆逸云心想：以轻功论，我要想横越过去，中间须得再有个踩点，可是这鸿沟之下是万丈深渊，要立个踩点岂不是痴人说梦。

陆逸云又陷入苦恼之中，忽地想起包袱中那本奇怪书籍，里面记载的轻功步法如果真能练成，那么要跨过这道鸿沟又有何难，于是复又翻出那本古旧的书，参看步法要诀，一图一图直至最后，陆逸云依旧没看出新的东西，这套轻功步法他看了许多遍，要诀早已烂熟于心了，然而每次一练，不出三四步，便不能继续。何况此时自己身处树枝之上，四周并没有足够的空地供自己练习步法。陆逸云叹了叹口气，心道：眼下只有寄希望于慕容姑娘了。

日头渐渐升起，薄雾将散，陆逸云闲着无聊，又摘了颗果子吃，身旁的长尾鸟，正啄着一根树藤起劲。那树藤环绕着树干，一圈又一圈，陆逸云心中一动，何不结藤连接两处，脚踩树藤，定能轻松过去。想到此节，陆逸云欣喜万分，心下暗想果真天无绝人之路。于是连忙剥下树藤，一节一节捆了足够长度，用手使劲扯了扯，韧性也足，不致一踩就断。

慕容雪月折身回来见陆逸云正举着一根长藤，心中奇怪，说道：“陆公子，我义父可能已经下山了，我没有找到他老人家。你拿一根长藤做什么？”陆逸云见慕容雪月果然只身回来，暗自庆幸想了个如此妙法，便道：“慕容姑娘，没关系，你看，我已经结了根长藤，一会我把藤甩过去，你帮我系在树上，我就能沿着树藤过来啦。”慕容雪月见陆逸云手上的藤，心中暗道，这藤单薄至极，就算长度能够着，他若不会武艺，又岂能过来？转而又想，是了，陆公子必定是会武艺，否则，他又是如何过去的呢？她一个人沉思不语，陆逸云不知何事，问道：“慕容姑娘，可是有何难处？”

慕容雪月听到陆逸云问话，回过神来，忙道：“没有没有，陆公子，你把长藤抛过来吧。”陆逸云点点头，手上用劲，“噌”地一下便将长藤轻易地抛到了对岸，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只轻轻松松便将一根轻轻的长藤抛了过来，料知他必会武艺，一般书生可没这个手劲。

绑好了长藤，陆逸云大喜，随手又摘下几颗果子，说道：“慕容姑娘，在下请你吃果子。”说罢，运足功力，双足一点，飘了过去。

陆逸云飞身至慕容雪月面前，这才完全看清眼前之人。不施粉黛，却胜佳人。细眉如线，眼眸如珠，双颊绯红，发如轻纱。静似处子，动犹脱兔，身段婀娜多姿，言行温香软玉。实是犹如天仙一般，教人不敢亵渎。

慕容雪月见陆逸云果然会轻功，便道：“咦，陆公子，你明明会轻功，何以还要绑跟长藤？”慕容雪月随义父慕容谷学习的轻功正是《大陀经》上的无上轻功步法，她自小随义父生活，从不涉江湖，因此看到陆逸云会轻功，便以为他所练的，也是这路《大陀经》，所以心生奇怪。

陆逸云见慕容雪月如此一问，倒不知如何答话，只道：“姑娘见笑，在下轻功造诣甚浅，这巨大鸿沟，若是没有这跟长藤，真无法涉越。”慕容雪月半信半疑地，道了声“哦”。陆逸云道：“慕容姑娘想必身负绝艺，适才听姑娘说渡此鸿沟并非难事。”慕容雪月咯咯一笑，道：“我可不会武功，只是从小跟义父学了一点轻功，义父说，采药经常要到很危险的地方，因此学点轻功是大有用处。你看”，说罢，衣袂飘动，瞬间便飞身至陆逸云刚刚所在的果子树上，这下可叫陆逸云打开眼界，他跟父亲陆啸轩学习轻功，便常常听父亲说，这路轻功已是江湖上极为高明的轻功，速度极快，可眼下见到慕容雪月的轻功，有如鬼魅一般，一个点足，便能奔向无穷远似的。

慕容雪月也摘下两颗果子，又飞身回来，见陆逸云眼睛睁的大大的，半天不说话。便拿出一个果子，道：“陆公子，吃果子。”陆逸云这才回过神，道：“慕容姑娘，你义父可是一位须发花白的前辈？”他忽然想起昨日傍晚在华山之巅与他切磋武艺的老前辈，所使的功夫一般，但轻功绝佳，自己与他交手诸多回合，衣襟也未碰到。那老前辈也背个背篓，想必也是采药来着。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如此问，便回道：“陆公子见过我义父了么？”

陆逸云道：“在下并不敢确定，只是那位老前辈所耍的轻功，与慕容姑娘的一般无二。而且，也背个背篓。”

慕容雪月笑道：“那便是了。义父常说，这华山之巅鲜有人到，背篓子采药的，就更是只有我们父女俩了。”

陆逸云道：“原来正是慕容老前辈，难怪轻功如此绝佳。”说罢，突然想起包袱中的书籍，便道：“慕容姑娘，在下曾在山顶处拾得一本书籍，里面所示轻功，与你所耍的一模一样。”说罢，取出书本，交予慕容雪月。慕容雪月一看书皮，便惊喜地叫道：“呀，怎会掉在山顶了。这本《大陀经》正是义父的东西。”陆逸云道：“《大陀经》？呵呵，原来真是本经书。那就物归原主吧，在下不问自取，实在失敬，而且……”，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吞吞吐吐，说道：“而且怎么了？陆公子，你既然拾得《大陀经》，为何不把里面的轻功步法练会，这样，你再想吃果子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回不来啦。”她毫无心机，殊不知此书要是落入江湖之中，各路武林人士为了争夺此书必然掀起无数腥风血雨。陆逸云虽不大知晓江湖规矩，却也知道各门各派都有自己的武功，这是立派之本。因此道：“不瞒慕容姑娘，昨夜在下无聊之至，私下曾阅毕此书。当时在下以为这是无主之物，因此……因此才看了看。往姑娘见谅。”

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像犯了极为严重的错误一般，百思不解，道：“陆公子，你怎么了？我并没有怪你看了《大陀经》啊。”陆逸云心里始终不安，毕竟不问自取，还偷学别人武功。慕容雪月却说道：“陆公子，来，我教你这个轻功。”她听陆逸云说已看过此书，又见他并不会《大陀经》上面的轻功，还道是陆逸云学不会，因此便要教他一教。

陆逸云听得此言，慌忙道：“岂敢岂敢，慕容姑娘，这是你义父的武功，可不能随便传授给旁人。”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如此拘谨，道：“我义父的，便是我的。我说教你，便要教你。来吧，男人可不会这样婆婆妈妈的。”陆逸云心想，武功我是不能学的，慕容姑娘倘若执意要教，那怎么办？转念又一想，倘若学会这路轻功，回家岂不是可以向爹炫耀一番？况且心法我已学会，轻功步法我也熟记了，学与不学，有何差别？想到这里，仿佛豁然开朗，便道：“弟子拜见师父！”

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就要磕头拜师，忙的闪开，道：“陆公子，我只答应教你轻功，是怕你以后再跳这么远去，又跳不回来。可不是要做你的师父，你快别拜。”陆逸云本就不想拜师，听见慕容雪月的话，便道：“那就劳慕容姑娘费心，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慕容雪月见陆逸云一口一个慕容姑娘，听着别扭，她义父从来只叫她雪月，可没人叫过她慕容姑娘，因此道：“陆公子，你虽不必拜师，却是有个条件，你只有答应了这个条件，我才能教你。”陆逸云道：“慕容姑娘有何要求尽管说，在下一概从了就是。”慕容雪月道：“就是你以后不许再喊我慕容姑娘，从未有人这样喊我，我听着不习惯。”陆逸云还道是什么不易的条件，听得此言，心中坦然，道：“这又何难，我便不叫你慕容姑娘就是了。那姑娘也别叫在下陆公子了，叫在下逸云即可，”转而一想，又问道：“不过，慕容姑娘，我想喊你的时候，应当怎么称呼呢？”慕容雪月莞尔一笑，道：“嗯，我义父便喊我雪月，从来如此，你也喊我雪月吧。”陆逸云心中极是高兴，忙的点头。

这《大陀经》本是慕容谷少年时偶然所得，后因上华山采药遗失在华山之巅，慕容雪月自懂事起，便随着慕容谷一起练习其中心法，以增强体质，抗病防寒，待得后来，慕容雪月随着一起出来采药，慕容谷便把轻功也传授与慕容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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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山之颠有云和月(3)

天将近午时，二人一同来到山腰平坡处，慕容雪月与陆逸云两人轻功均不错，下坡这段路却走得有些慢腾腾。.

慕容雪月翻开那本《大陀经》，说道：“陆公子，想学这个轻功，你得先学会书中前半部的心法。这是义父教我的，否则，武功再好，也不能独自练成这路轻功。”陆逸云心中暗叫道：是了，原来如此。我道为何这部书中导气归虚的心法为何用，原来和后半部的步法是一体的。相通此节，陆逸云心中一片澄明，说道：“多谢慕容姑娘提点，在下明白了。”慕容雪月嘟了嘟嘴，道：“你又喊我慕容姑娘了。”陆逸云嘻嘻一笑，连忙道：“是的，多谢雪月提点。”慕容雪月道：“我还没开始教你呢，你怎么就明白了？”陆逸云不作言语，双足一点，“噌”地向后跃去，这一跃距离已大大超过刚刚那道鸿沟，可把慕容雪月瞧糊涂了。

陆逸云本身内功底子比慕容雪月深厚，悟性又高，起初练习这路步法时，总是以自己的内功心法为底，因此每每才练几步，便无法继续，经慕容雪月一语点醒，当即领悟。

慕容雪月见陆逸云随便一跃便跃出近十丈远，甚是疑惑，问道：“你怎么突然就会了？为何刚刚却巴巴的在那接长藤？”陆逸云脸一笑，回道：“这本《大陀经》我昨晚便已全部看完了，心法也学会了，只是步法不会练，刚刚你一语提醒了我，我便会了。”慕容雪月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佩服起来，她练这路轻功之时，可谓费尽辛苦，心法学了整整几年，可一练这步法，总是掌握不了诀窍，因此见陆逸云如此轻而易举就办到了，心中确实佩服无比，道：“你真是个聪明的人。好了，轻功你也学会了。这部《大陀经》谢谢你帮我找回，我代义父也谢谢你。咱们就此别过。”说罢，便又要朝山顶走去。

陆逸云见她就要离去，心中实在是不愿意，他心底对慕容雪月总是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巴不得能与她多待上一会，哪怕只有一小会，也是好的。

慕容雪月转身便走，陆逸云心念一动，说道：“雪月，这路《大陀经》轻功，我只是初步领悟，其中很多地方不是很明白，还需向你请教。”慕容雪月回过身来，看了看陆逸云，道：“那好罢，我给你解释完再上山不迟。”说完，拿出那本《大陀经》，交予陆逸云手上，道：“都有哪些地方不明白，你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陆逸云见她果然留下，心中窃喜。便翻开那本《大陀经》，逐图逐图请益，他心中其实早已悟通这路步法，此刻却要费番心思，装作不懂的样子。慕容雪月便耐心地逐图逐图讲解，每讲完一图后，总是问：“这一图明白了么？”陆逸云有时也说不明白，这样慕容雪月便又往细了讲开去，直到傻瓜都能明白的地步，陆逸云便再也无话可说了。

如此二十四幅图，两人“琢磨”了将近两个时辰，方才全部完结。慕容雪月轻叹一口气，如卸重任般，对陆逸云说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极聪明的人，原来是个大笨蛋。”陆逸云傻傻地笑了笑，并未作答，慕容雪月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不比你聪明多少。嘻嘻。好了，我真的要上山了，不然今天采完药就来不及赶回去了。”陆逸云回道：“不知雪月姑娘要采的是什么药，在下闲着左右无事，不如就帮你一起采药，也算是报答你的教导之恩。”慕容雪月道：“这能算什么恩，你还是尽早下山吧，再说我要采什么药材，你准是不识。”

陆逸云道：“雪月姑娘孜孜不倦，对在下是莫大深恩。你还是让我随你一起去吧，一路上有个人说说话，也好解解闷啊。”慕容雪月面露疑难之色，她从来便是一人独自采药，因此倒也习惯，不觉闷。可见陆逸云如此执着，无法婉拒，便回道：“好吧，你若执意要去，便一起去吧。”

陆逸云闻言大喜过望，忙道：“雪月，把背篓给我吧。”

二人沿着一条崎岖的小径，往华山高处走去。陆逸云对药材一道一窍不通，但有慕容雪月陪在身边，却也显得饶有兴致，不时地问雪月这株是什么药材，那株有何妙用等等，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好学，也是满心欢喜，不厌其烦地向他解说。

两人有说有笑，不经意间便走至一处极陡峭的崖壁上，慕容雪月突然兴奋地大喊道：“呀！”，又回头望望陆逸云，说道：“好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吧，我要过去采一株灵草。”陆逸云不明状况，但见此崖壁光秃滑溜，周围亦没有任何可供抓手的林木花草，实是危险至极，当下回道：“雪月，这个峭壁十分危险，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慕容雪月道：“不行。这种灵草只在崖壁的缝隙中生长，而且必须是无遮无挡的崖壁，这样才能十足地汲取日月精华，旁的地方根本就不会有。”说罢，指了指不远处，道：“你看”。陆逸云顺着看去，果然有一株状如蘑菇般的东西。

陆逸云问道：“雪月，那是朵灵芝么？”慕容雪月笑答道：“不是，这种灵草叫神渠，是极为珍贵的药材。它长得和灵芝确有几分相似。”陆逸云满脸好奇，他从未听过世间有此一药，便问道：“那它为什么叫神渠呢？”慕容雪月回道：“我只听义父说，这种药长在离天最近的崖缝里，而崖缝便像是神开的一条渠，于是这种药便叫神渠了。”

陆逸云“哦”了一声，颇觉有理。还未及反应，只见慕容雪月身形一动，便飘了过去，陆逸云大喊道：“小心！”慕容雪月采药时日已久，这种情况也并非没有。因此轻车熟路，一把便抓住那株神渠，轻轻一扯，竟是丝毫不动，慕容雪月口中“咦”的一声，手上加了点劲力，再一扯，那株神渠往外伸了伸，又缩了回去。慕容雪月心中大喜，暗道今天运气真好，居然碰上了一株极壮伟的神渠。

那神渠本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草药，只挑山巅最为涉险的地方生长，萃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费时十年初成，百年后开花，再十年结成果实，又至百年，方达顶峰。早了果实太嫩，晚了果实太老，都不是最佳。此刻慕容雪月所拽的那株神渠，力气奇大，正是达至顶峰。

陆逸云见慕容雪月采摘一株药草竟来来回回扯了好几次，不明所以，只是担心慕容雪月的安全。这崖壁经年风吹雨淋，已被打磨得光滑溜手，寻常人别说站着采药，便是看一眼，心里也直发慌。

慕容雪月手中抓着那株神渠，丝毫不敢放松，这可是千年也难遇的良药，只得一点一点地往外用劲，生怕一时用力过猛，扯断了根须。陆逸云在一旁瞧得心急，却又不敢发声，怕惊着了慕容雪月。那株神渠根须强劲，牢牢抓住崖壁，与慕容雪月旗鼓相当地对峙着。慕容雪月见神渠固执得很，不由得用膝盖顶着一旁的岩石，两手一齐用力，只听得“唰”的一声，神渠终于连根拔出。慕容雪月还未来得及扬手给陆逸云看，身子便往后倒去。

陆逸云见状，脱口而出道：“雪月！”

双足一点，立时便飞了过去。慕容雪月本身轻功极佳，只是因为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那住神渠上，双手齐用，一时没想到身处崖壁，因此来不及细想，身子便后翻而去。陆逸云速度极快，一把抱住慕容雪月，右脚在左脚上一点，“腾”地飞了上来。慕容雪月双手紧紧握着那株神渠，生怕会摔下山崖再也寻不见似的。

虚惊一场，陆逸云没想到《大陀经》的轻功有如此神用，以气御气，确是轻功之中的无上法门。换做其他门派轻功，哪怕再绝顶者，想凌虚而行，双脚互用，也是绝无可能。

慕容雪月见神渠无恙，朝陆逸云道：“谢谢你救回这株神渠。”陆逸云见慕容雪月竟先替一株草药言谢，心下暗想，这株草药必定珍贵至极，否则雪月当不至于把它看得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因此回道：“这株神渠有什么奇特功效么？为何你把它看得如此之重？”

慕容雪月说道：“呵呵，若是寻常神渠，我也不敢说有多大奇效。单是这株，定能起死回生，任何人哪怕已经断气，只要身体还是热的，服下它，三日之内必能活命。”陆逸云闻言大吃一惊，暗想断气之人命之去矣，凭一株小小草药，便能从阎王手上夺人？当真是匪夷所思。只听慕容雪月继续说道：“我随义父学医至今，医术不敢说如何精通，但也知道，若是有罕见良药，必要时却能胜华佗。”

两人日落时分下到华山脚下，正要道别，忽地见到一人骑着一匹黑色快马，急骋而来。那人骨瘦嶙峋，腰间别一把青铜利剑，头发被高高束起，一身布衣，到了华山脚下，卸了马，便匆匆忙忙上山了。陆逸云自言自语道：“这明明是一个道士，上华山派做什么？难不成是武当有什么事情？”一时想不明白，见慕容雪月就要分别，便道：“雪月，你看那道士，他如此急匆匆去华山派，江湖中定是有什么大事。”慕容雪月微微一笑，道：“不是江湖人，不问江湖事。逸云，我要回家了，认识你，和你说话都很开心。”她第一次开口叫陆逸云名字，竟是带些羞涩，脸上显出一丝不易为人察觉的绯红。

陆逸云心中不舍，他今日遇见这天仙般的女子，实是像梦一场，因此久久不肯梦醒。慕容雪月见陆逸云不答话，又道：“我真的要走啦。咱们后会有期。”陆逸云回过神来，忙道：“雪月，你家住哪？我日后有空，便找你一起玩。”慕容雪月道：“出了这西安城，往东走便能发现一个小村落，叫空居谷，我和义父便住在那。”

说罢，便款款而去。陆逸云目送慕容雪月远去的背影，心中惆怅，竟无限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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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少年英雄后起秀(1)

那骨瘦嶙峋的道人正是武当掌门莫虚道长，他收到张松鹤的拜帖后，便马不停蹄地从武当山赶至华山。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神冰教复出江湖，兹事体大，武林极有可能面临一场巨大的腥风血雨。少林玄远方丈、青城派林青城、燕中派布归一已分别到了华山，只差武当一派。此番五派联首，正是要商讨对敌之策。

张松鹤为华山之首，主东道，一切招待自是不必说。

翌日，张松鹤下令全派上下弟子从华山脚下起，层层布防，任何人等，均不得靠近。五派掌门于华山门庭大殿上密商对付神冰教之良策。

只听张松鹤说道：“各位掌门，今日在下斗胆请各位前来，实是武林中即将面临一场劫难。在下承各位看得起，位处盟主之职，本应自行妥善处理好江湖是非。怎奈此番咱们的敌人非同寻常，凭在下一人之力，抑或我华山举派上下，均无把握力敌。在下爱徒宋贤已遭毒手，为了避免更多武林同道遇害，在下恳请各位同结一心，共同维护武林安宁。”

其余四派闻言均点点头，只待少林玄远大师发话。张松鹤三年前一举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武艺超群自是不必说，然则一来少林诸位高僧淡泊名利，无一人愿出战，二来武当莫虚道长谨遵师命，不肯上台，因此张松鹤这个盟主，多少还是有些水分，言语中对几大派掌门人竟是无比客气谦虚。

只见玄远双手合十，微微说道：“阿弥陀佛。张掌门言之有理，武林一脉，本是同根，遇难同敌，当该如此。”

张松鹤道：“大师此言甚是，我们各派应当同气连枝，共同对付邪敌。”

莫虚道长颔了颔首，道：“但不知各位有何应敌良策？神冰教此敌非同寻常，十年前便号称江湖第一大教派，教众众多，分布及广，属教内高手如云，而诸葛神冰本人，亦是当今武林顶尖高手。”

布归一道：“莫虚道长所言极是，十年前在下和张掌门与此人交手，平心而论，如果单打独斗，在下远不是他的对手。此人的神冰掌神乎其技，内功造诣也已臻化境。这十年来必定潜心练功，功力只有增没有减，否则，又岂敢轻易重出武林。”

莫虚道：“诸葛神冰的确技艺惊人，然而邪终不能胜正，合我五大派之力，联手江湖各路英雄好汉，也未必不能将其摧毁。”

张松鹤道：“正是。以神冰教今日之实力，我等必须联合起来，统一号召，严密部署，方有胜出把握。”

此时，一言未发的林青城心中一动，说道：“依张掌门之见，我们该当如何部署？”

张松鹤道：“在下能低力薄，以为当召开一次武林大会，选举出新的盟主，必要时统领各派，以御强敌。”

林青城道：“统领各派？然则各派原有掌门又该当何位？此议我不赞成。”

张松鹤并不理会林青城的言语，转而向玄远和莫虚问道：“但不知玄远大师、莫虚道长以为如何？此举也是为了武林安危，临时而用，并非长久如此。”

玄远与莫虚两人互相望了望，点点头。只听玄远说道：“张掌门，武林大会之议，我与莫虚道长一致以为，当该可行，而且是尽速举行。然而本次武林大会，是否非要选出一位统领人，老衲觉得，或有或无，均无大碍。最为重要的，乃是通过此举，召集并联合天下好汉，共同对敌。不知张掌门意下如何？”

张松鹤闻言，心中掠过一丝不爽，却也哑口，只得道：“但凭方丈计议。”

林青城却道：“玄远大师所言甚是，联合天下其他门派的武林豪杰，乃当下第一要务。但不知何时召开武林大会为最佳时机？”

莫虚见众人均按头不语，便道：“贫道以为，以时间推算，下月底便可。”其余四人或掐指默算，或凝神静思，均点头赞同。此事当愈快愈好，只有早做准备，方能从容应敌。

是日，少林玄远、武当莫虚、青城林青城与燕中布归一各回各派，迅速部署，并颁下严令，武林大会召开前，门下弟子均不得无故外出，若途中遇上神冰教人，尽量避免正面冲突。因此，一月内江湖中寂静如林，一些三流小厮不明所以，大行其道。

陆逸云自上次与慕容雪月一别后，便回到青峰镇。父亲陆啸轩对陆逸云的私自出游倒也没有过多训斥，只是责怪他为什么不先和许学儒说一声。陆逸云回到致远学堂，向夫子道过歉后便又开始学堂生涯了。

那一日正在学堂念诵着后唐主李煜的《虞美人》，忽地见夫子许学儒站在面前，吃了一惊。只听许学儒道：“逸云，你近来思绪不佳，可是这趟外出受到什么刺激了么？”陆逸云一听，忙道：“学生一切安好，夫子担心了。”许学儒明明看见陆逸云回来后性情有所不同，常常在念诗诵词之时走神，刚刚那首《虞美人》乃李煜的代表之作，陆逸云却一连念了五句“问君能有几多愁”，神情痴呆，换做平时，绝不致有此状况。因此说道：“逸云，好好念，夫子盼你一切好自为之。”陆逸云“嗯”了一声，算是回答。许学儒继续说道：“对了，刚刚你父亲差人来，说是家里有些事，要你回去一趟。”陆逸云道：“是的，夫子。”

陆啸轩前几日探听到武林大会召开的大事，也知道神冰教沉寂十年又现于江湖，无名山庄虽隐匿江湖，但十年前自己与神冰教一役，却成为了今时今日神冰教与武林为敌的祸患。因此陆啸轩决定率崔彦和杨清潜入武林大会，必要时出手相助武林正道一把。陆啸轩隐约觉得此次武林大会殊不一样，群雄并举，神冰教可能会大有文章在，因此未必没有一场恶斗。这才叫陆逸云回来，吩咐他近段时间不许再私自出游。

陆逸云从学堂回到无名山庄，见父亲正与崔叔叔和杨叔叔谈着话，便站在厅堂内，静静听着，陆啸轩见到陆逸云，停下了话，说道：“云儿回来啦，你先去书房，我与你崔叔叔、杨叔叔谈点事情。”陆逸云道：“是，爹爹。”说罢，便转身进了书房。

无名山庄的书房藏书不多，却设计得极为典雅，青花瓷瓶、雕花窗台、青铜容器、璞玉随处可见，这里离厅堂约有一射之地，寻常人平时并不到这里来，只有陆啸轩父子时常在此论诗品文。陆逸云走到一个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笔谈翻看起来。他自小习武，书房内奇奇怪怪的书却也看的不少，大多是一些怪谈野史之类的书籍，读来也颇有趣味。

不一会，便听得陆啸轩说道：“这次大会非比寻常，我们见机应变就是。”陆逸云放下书本，抬头叫道：“爹爹来了。”定睛一看，门口却空无一人。当下奇怪，明明听到父亲的生音，怎地却不见人影？正疑惑间，又一个声音道：“庄主但请放心，神冰教若然真的敢参加这次武林大会，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取灭亡？”说话之人却是崔彦。陆逸云心中暗道：“是催叔叔，是催叔叔的声音。”走出书房门，见四周空荡荡无一人，暗想，父亲今日与崔叔叔、杨叔叔谈事怎地这么大声说话？连我在书房都听到了。

他心中自然不明白，那本《大陀经》上的内功心法于人的内力修为大有裨益，陆逸云那晚在华山之巅反复练习，内功已有莫大提升，加之山顶寒气极重，更是修习内功的最佳时机。因此区区十数日，陆逸云的内功修为与当初已是截然不一样，他只道是父亲说话大了声而已。

但听得什么武林大会召开，什么神冰教，陆逸云心中奇怪，暗想神冰教要来破坏武林大会么？武林大会什么时候举办？于是搁了书本，凝神静听。

“神冰教既复出于江湖，其实力与十年前必大不一样。诸葛神冰在十年的武功咱们都有领教过，环顾当今武林，单打独挑，有谁是他的对手？”说话的是父亲陆啸轩。陆逸云曾见识过诸葛神冰挥袖断凳之举，深觉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莫说他陆逸云，便是爹爹，也绝不是那个诸葛神冰对手。

只听得杨清说道：“庄主所言极是。此人武功邪门，内力极深，是个极大的刺头儿。少林玄远大师禅功了得，却也难以克制诸葛神冰的霸道，武当莫虚先生的绕指柔出神入化，堪称当今武林剑术宗师，内功却要输诸葛神冰一截。”陆逸云闻得此言，心中暗道：原来这位诸葛神冰如此厉害，连少林和武当的掌门都不是他对手。

“总之，此次我们面对的，极有可能是比十年前还要惨烈的一场恶斗，两位兄弟要有心理准备。崔兄弟，你可知这次武林大会举办的时间地点？”父亲陆啸轩语气严肃，显然是对此事极为重视。只听崔彦道：“回禀庄主，此次武林大会由华山派掌门、现任武林盟主张掌门牵头，定于本月月底三天，就在华山派下属的西安城内。”陆逸云一听这个武林大会就在本月底举办，心中想的不是如何对付诸葛神冰，却是猜想武林大会必然会有众多武林高手前来，到时候比武竞技，你方唱罢我又登台，一定非常热闹非常好玩。转而又想，去了西安城，顺道还能去看看雪月，岂不是妙？因此磨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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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少年英雄后起秀(2)

但听得一句“云儿，你做什么呢？”陆逸云回头一看，父亲正站在眼前，心中吃了一惊，立刻脸红起来。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他向来不会撒谎，此刻却支支吾吾道：“孩儿……孩儿刚刚正看一本笔谈，然后……然后爹爹就过来了。”陆啸轩见陆逸云说话吞吞吐吐，两手空空，便道：“笔谈？什么笔谈？”陆逸云心中暗道不好，刚刚只顾偷听谈话，却忘了看一下是本什么笔谈。因此低下头，支支吾吾并不答话。

陆啸轩见陆逸云说谎，便道：“云儿，你是不是偷听我和你两位叔叔谈话？”陆逸云这一惊非同小可，心想父亲怎会知道，于是忙的说道：“爹爹，孩儿在书房看书，并非有意偷听。只是爹爹与崔叔叔、杨叔叔谈话过于大声，孩儿勉强听到一些，便走出书房，听……听了一些。”陆啸轩见陆逸云此番并不像说谎的样子，心中惊奇：我与崔彦、杨清二位兄弟谈话并未有意大声，这书房离厅堂有一射距离，云儿是如何能听到的？他若靠近，我必然能够听出脚步声。难不成真如云儿所说，只是站在书房门外边便听到我在厅堂的说话声？

当下便说道：“云儿，你此话当真，没有骗为父？”陆逸云见父亲神色紧张，恭谨地回道：“孩儿不敢有瞒爹爹。”陆啸轩迷惑至极，问道：“云儿，可是许先生教了你什么听声窍门么？”陆逸云被父亲问得困惑，回道：“回爹爹，夫子只教孩儿诗词歌赋，政论时事，不曾教听声窍门。”

陆啸轩心底更是奇怪，双目打量着陆逸云，却始终猜测不透。心想难道云儿出去游玩时发生了什么事？转而又问道：“云儿，你这次出去可是有遇见什么武林前辈？”陆逸云被父亲问得莫名其妙，心下却也佩服父亲，自己在外的一举一动，父亲似乎都能察觉出来，于是回道：“是的。孩儿此次出门，遇上两名华山派弟子，因此去了一趟华山游玩。在华山山顶上遇见一位老前辈。”陆啸轩心中暗道：果真如此。便说道：“那位老前辈可曾教过你功夫？”陆逸云道：“老前辈要求孩儿与他在山顶上切磋武艺，孩儿不敢不从。我们对拆了三四十招，便没有再打了，老前辈也走了。”

陆啸轩闻言，心下又犯迷惑，问道：“那位老前辈当真没有传授你武艺？”陆逸云道：“当真没有，孩儿与老前辈拆招时，发现前辈内功虽然深厚，可武功平平，只不过……”，陆啸轩见陆逸云欲言又止，追问道：“只不过什么？”陆逸云回道：“只不过老前辈的轻功极好，孩儿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有谁的轻功比他好。”

陆啸轩“哦”了一声，道：“轻功极好？连爹爹也比下去了么？”陆逸云低下头，答道：“是的，爹爹轻功虽好，却是不及老前辈的一半。”陆啸轩一听，心中暗想我的轻功虽不足以称道武林，可是旁人要想胜出我一半，却也并非易事。这位老前辈却是谁？因此问道：“云儿，你知道老前辈的姓名么？”陆逸云道：“老前辈没有说，孩儿不知。”转而一想，又道：“但孩儿料想老前辈该当复姓慕容。”

陆啸轩道：“这你又是从何得知？”

陆逸云回道：“孩儿在华山之上时，还遇见一人，此人的轻功与那位老前辈同出一辙，年纪却与孩儿相仿，孩儿知道她姓慕容，便猜想老前辈也该当姓慕容。”他虽言明慕容雪月，却并不点破慕容雪月的姑娘身份。

陆啸轩道：“复姓慕容？江湖中并没有这一号人物啊，如果此人果真轻功绝佳，江湖中断不会没有任何声名。”心中始终没能想起是谁来。陆逸云见父亲满脸疑惑，便道：“爹爹，那路轻功，孩儿无意间也学了一点，爹爹若是不信，孩儿可以耍几招证明给爹爹看。”陆啸轩见儿子竟会那路绝佳轻功，心下大喜，忙道：“也好，你耍吧，为父倒要看看，是何门何派的轻功，我竟一半也及不上。”

陆逸云走入后院之中，深吸一口气，双足轻点，瞬间便腾至半空中，脚下再一用劲，竟在半空中又往上而去，直有十几丈高，只教父亲陆啸轩瞧得惊奇，口中自言自语道：“如此轻功，我确实不及之一半。”

陆逸云从空中折身而回，见了父亲，说道：“孩儿所耍的，稍微生涩些。爹爹见笑了。”陆啸轩道：“云儿，这路轻功确实非同一般。为父纵横江湖几十年，竟然不知江湖中尚有此一门绝学。你福缘匪浅，要好好练习。”当下也不细追问陆逸云如何机缘巧合学了此门神功，只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为父和你崔叔叔、杨叔叔要出去办点事，可能会不在山庄。你照常在学堂念书，回到山庄，好好将刚刚那路轻功加以练习，不得出去游玩。”陆逸云低低地“哦”了一声，心中却想着此次武林大会我是一定要去瞧瞧的。

此时正处月中，离月底尚有一段时日，陆逸云心中盼着武林大会早点举行，尤其想着可以有借口去见到慕容雪月，当真度日有如度年。每天在学堂也是心不在焉，摇头晃脑地念诵着些诗词，却并不解其中味。许学儒见陆逸云如此模样，心中不忍，又几番私下找了陆逸云谈话，关心备至。陆逸云心中过意不去，心想离月底终究是还有几天，何不好好念几天书，再出去玩？心中虽如此想，但每每一想到要和慕容雪月见面，总是偷偷脸红，心跳加剧。

如此忐忑地过了整整十日，终于待到月底。这一日陆逸云回到山庄，见山庄内比平时安静许多，当下去了书房，也没寻着父亲陆啸轩，心中暗想，该不是父亲和崔叔叔、杨叔叔已经出门，去了那个武林大会吧？糟糕，我得快些打点行李，莫不要等武林大会结束了才到。于是立即回了自己房间，随手捡了两件换洗衣裳，打成包裹，正要出门，却看见管家福伯迎面而来。

那福伯已年近花甲，跟随陆啸轩几十年，在无名山庄颇受尊重。此刻见陆逸云要出门的样子，便急急忙忙赶来，说道：“少庄主，老爷吩咐过，这几天你不许出远门。”那福伯虽是仆人，陆逸云却一向对他敬爱有加，总是怜悯他一辈子跟着父亲，不离不弃，因此回道：“福伯，我不是要出远门，学堂许夫子说要带我们几个弟子去镇西看看。”其实青峰镇幅员极小，无名山庄位处镇东，镇西之地也不过区区一里之隔。陆逸云本是出远门，又不愿福伯难做，因此说是去学堂，却又并非撒谎。那学堂许学儒确实要带弟子们去镇西，只是陆逸云已经告假，不必再去了。

福伯听见陆逸云说要去学堂，心道去念书总是好的，便没有再回话。陆逸云心中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忙的叫住了福伯，问道：“福伯，爹爹可是出远门去了么？什么时候出去的？”福伯回道：“老爷昨儿夜里便和崔杨两位兄弟离开山庄了，至于去了哪，小的也不清楚，也不敢问。”陆逸云此刻心中断定无疑，父亲定是与崔杨二人去了西安城，因此道：“哦，我知道了，你去忙吧。”说罢，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无名山庄，往西安城方向奔去。

陆啸轩与崔彦、杨清三人，确于昨夜出发，此处去到西安城，尚有几日脚程，若有快马，则又能提前几日。陆啸轩心中盘算着此番前去需得不引人注意，藏于一众江湖人士之中，见机行事则矣。神冰教若然不来，则天下承平，倘若真的来了，不管五大派之人如何周旋，总之尽量不要动武才好。

转眼间便到了武林大会之期。西安城内熙熙攘攘，各路江湖人士汇聚一堂，陆逸云打街边走过，见着形形色色的人等，或横眉冷目持一长剑，或大大咧咧扛一大刀，觉得十分有趣，心中暗想此番来西安城果真没让人失望。那风月楼的老鸨更是从未见过西安城内同一天出现这么多人，站在街口当中使劲吆喝，满脸褶皱堆积起来的笑脸让人看了不自然。然而生意却是好的不得了，江湖中人生性洒脱，也不管旁人如何看，想进去玩玩便大大方方地走进去。陆逸云见着那老鸨，只低着头快速地走着，生怕又被拉了进去。

武林大会设在华山脚下的空旷地上，擂台早已布置好。人群沿着擂台围了一层又一层，挤得水泄不通。陆逸云不敢靠太前，怕遇着父亲陆啸轩，于是只在后面远远地看着。显然五大门派的人还没到场，倒是各路小帮派叽叽喳喳，像看热闹一般，早早地围着擂台，等待武林大会的开始。陆逸云觉得无趣，心想倒不如趁着武林大会正式开始之前，去找雪月？今日西安城热闹非凡，女孩子必定喜欢。想到此节，不禁先暗自高兴一场。

当下便出了西安城，一路往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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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少年英雄后起秀(3)

这西安城偌大繁华，出了城却是芳草萋萋，寂寥得很。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陆逸云一路前往，倒也乐得清静，约莫有一盏茶工夫，便见着面前一处小村落，陆逸云心道：这该就到了吧。往前走去，一方古旧的木制门庭赫然写着“空居谷”三个字，笔锋落差极大，似乎不是同一人手笔。这空居谷寥寥十数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的是正经农户人家的生活，慕容谷父女俩是这里唯一的大夫，因为医术高明，极为受村民们的爱戴。

陆逸云稍一打听，村民听到是来找慕容大夫的，便指着一户人家道：“喏，就是那了。”顺着那村民手指的方向，陆逸云惊喜地发现自己熟悉的身影，正是慕容雪月。慕容雪月正拿着一个筛子，在晾晒草药，陆逸云奔了过去，口中喊道：“雪月！”

慕容雪月转身一看，竟是相隔十数日的陆逸云，心中一阵惊喜，道：“是你？你怎么到这来了？”陆逸云心中说道：“呵呵，当然是来看你的呀”，口中却回道：“我随父亲来西安城办点事情，顺道就来看看你。”慕容雪月道：“你爸爸也来啦？怎么不和你一起来呢？快进来坐吧。”说罢，便一边引陆逸云进屋，一边朝屋里道：“义父，这是我跟你说过的陆公子，上次在华山采药，多亏陆公子出手相救，女儿才幸免于难。”慕容谷与陆逸云对望一眼，几乎同时叫道：“是你？”“前辈？”

慕容雪月心中莫名，一脸疑惑的表情，问道：“义父，你们可曾识得？”慕容谷道：“何止识得，我们还打了一架呢！”慕容雪月这一听可受惊不小，心中叫苦道：原来陆公子竟是义父的仇人，此事大大不妙，须得设法让陆公子快点逃走。却听陆逸云笑着说道：“呵呵，正是。前辈武艺惊人自不必说，轻功更是让晚辈大开眼界。”他虽然知道慕容谷武艺一般，前半句乃恭维客套之词，然而后半句却又发自肺腑，是真心佩服之极。慕容谷哈哈大笑一声，道：“小娃娃挺有礼貌，你年纪轻轻功夫已是非同寻常，也属难能可贵啊！”陆逸云道：“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当下慕容雪月更是听得稀里糊涂，义父和陆公子相互称赞，却又不像是仇人样子。便心急问道：“陆公子，你怎会和我义父打起来？”陆逸云微微一笑，道：“在下岂敢和前辈胡来，只是机缘凑巧，在下有幸能得前辈指点一招半式。”他言语中对慕容谷极为维护，显是对慕容谷尊重有加。却听得慕容谷大笑一声，道：“雪月，我和陆兄弟在华山之巅比试武艺，打了个平手，你无须担心。”慕容雪月总算明白点事情始末，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义父与陆公子早就相识咯。”陆逸云道：“在下也是此刻才知道，前辈竟是雪月姑娘的义父，真是唐突的紧。”

三人一番寒暄，便就茶而坐，才聊得一会，慕容谷便借故走了出来，他经事已多，早就看出这两个小娃娃心中互有爱慕，雪月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女娃，无论身材样貌还是人格品行，都是没话说的。至于陆逸云，在华山之巅上一役，便也探出其为人之一二。因此两人若真是有情于彼此，他又岂能不识相拆了这段姻缘呢？

陆逸云见慕容谷走出屋外，屋内只剩自己和慕容雪月，一时竟不知该说何话，只呆呆地看着慕容雪月。慕容雪月一抬头，见陆逸云看着自己，脸上一阵绯红，更是埋头不语。陆逸云见状，道是自己唐突了佳人，心中暗骂自己真是不该，于是说道：“雪月，这些天你还好么？”慕容雪月仍是不敢抬头，回道：“我每日随义父熬制草药，有时也替村民们看看病，其他也没什么大事。”陆逸云“哦”了一声，说道：“对了，雪月，今日我到西安城，发现比往常热闹许多，人潮涌动，甚是繁华。我们何不一起前去游玩一番？”慕容雪月抬起头，幽幽地道：“西安城向来繁华，我自是见惯了的。何以今日却特别呢？”陆逸云道：“好像是要召开什么武林大会，江湖中各路英雄好汉都来了西安城呢！”慕容雪月“哦”的一声，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道：“武林大会？又是打打杀杀么？”陆逸云道：“武林大会是武林中的盛典，各路英雄彼此切磋武艺，艺高者最后做武林盟主，统领整个江湖呢。”

慕容雪月显然对这件事并无多少兴趣，但见陆逸云说的兴高采烈，却也不忍拂了他兴致，于是说道：“那你和你爸爸是来参加这个武林大会么？”陆逸云回道：“倒不是，我和爹爹只是刚巧遇上。雪月，不如我们前去看看热闹？”慕容雪月道：“这……我要和义父商量一下。”她心中虽对武林大会没有多大兴趣，却想着能和陆逸云一起去西安城玩玩也不错。

俩人出得屋来，遍寻不着慕容谷，问了村民，说是也没看见。慕容雪月当下奇怪，义父既不在村里，能去哪呢？于是对陆逸云说道：“逸云，我义父可能去后山了，要晚点回，我看我们今天是去不了城内了。”陆逸云心中盘算着，五大门派今天到场，该是没有这么快比试完毕，这个武林大会要举行三天呢，明天再去看也无妨，于是回道：“没关系，等慕容前辈回来，我们向他请示后，明日再去也行。”慕容雪月嫣然一笑，道：“好吧。那，明日你带我游玩西安城，今天我便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空居谷吧。”

两人在空居谷到处走走看看，其实风景极为朴素，奈何慕容雪月总是能从一些极为普通的物事之中讲出一个故事或是一番往事来，因此陆逸云倒也听得入迷。不知不觉间，两人便来至空居谷的牌匾处，还未待慕容雪月开口，陆逸云便迫不及待地问道：“雪月，‘空居谷’这三个字有什么来历么？”慕容雪月莞尔一笑，道：“你怎么好像已经知道似的，便能断定这三个字是有来头的？”陆逸云双手一摆，做无辜状，回道：“我是看这三个字笔锋不太吻合，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因此猜测没准会有一番故事在里头呢。”

慕容雪月道：“我打住到这里以来，便一直有这几个字。这三个字笔锋截然不同，然则却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陆逸云闻言，大疑道：“既是一人所写，他为什么要写成这样呢？”慕容雪月道：“你听我说完，字虽是一个人所写，写的时间却是不同。大约几十年前，这里居住着一位武林中声望极高的前辈，只是因为厌倦了江湖杀戮，便在此隐居。他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劈柴生火，耕地种菜，日子过得倒也简单。原以为能这样了此余生，不想有一日被一群武林中人追踪至此，要与他为难。其实以他的武功，当时天下间已是难有敌手，那群武林中人虽然来势汹汹，但一见着这位前辈，却是个个胆小如鼠，不敢踏进他的范围一步。如此双方对峙了三个日夜，直至对方的首领也来到这里。当时这位前辈正在一块木匾上写着一个空字，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况。那个首领大喝一声，要过来与前辈决战。前辈兀自不理会，手上依然握着笔，转过身来，对那人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回去吧。’那人岂肯如此轻易放弃，提刀便至。”说到这，慕容雪月停了停，缓口气，陆逸云却心急地问道：“后来呢？后来怎样？”

慕容雪月继续说道：“那人确实不是老前辈的对手，前辈只用一支毛笔，三招之内便将他撂倒。那群人敌不过，正要逃走，老前辈却叫住了他们，对那个为首的说道，‘你们主人忌惮老夫右手中的这柄剑，也罢，今日老夫便断了这右臂，你们日后也别来再烦我了。’话一说完，便拔出挂在墙上的一柄利剑，瞬间砍下自己的右臂。那群人惊得目瞪口呆，自此以后，便再也没有到这来过。老前辈右臂断了以后，足足疗伤了三个多月，这之后，才用左手把剩下两个字写完。空居谷的牌匾，便是由此而来。”

陆逸云听得入神，心中震撼，天底下竟有如此之人，境界之非常，岂是寻常人轻易能达至？因此久久不言语，只沉思于这位老前辈无上的心境中。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兀自不说话，便道：“逸云，你怎么了？”陆逸云猛然一回神，忙的道：“没事没事，我只是被老前辈的事迹震动，久久不能自已。”慕容雪月道：“嗯，这位老前辈确实了不起，连义父都极为佩服。”她说“连义父都极为佩服”，心中便是真的无比崇拜，义父自小在她面前便把武林中人一顿臭骂，要说佩服，当今武林怕是一人也没有。但一说到这位前辈，义父总是毕恭毕敬地表示敬服，可见武不服人德自服人。

陆逸云道：“对了，雪月，你可知道这位老前辈姓名？他现下又在哪？”慕容雪月耸耸肩，摇了摇头，道：“我也曾问过义父这个问题，但是似乎没有人知道。”陆逸云心中一阵遗憾，他听得雪月的故事，对这位武林中传说一般的前辈已是佩服之极，若是能得一相见，未必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慕容雪月见陆逸云怅然，心下安慰道：“你也无需遗憾，若是有缘，我相信总会见到前辈的。”陆逸云心中一动，暗想道：正是，你我相遇，不就是缘分所致么。当下便豁然，道：“雪月，想不到你对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如此熟悉。”慕容雪月道：“这算得了什么，村里的每一位村民，都要比我还熟悉呢。”

两人又逛了几处地方，直至日头西落，周身微凉，便又返回屋内，见慕容谷依旧尚未回来，慕容雪月不禁焦急起来。陆逸云见状，道：“雪月，你别担心，慕容前辈武功高强，不会有什么事的。”正说着话，忽闻得门外一声“谁说我有事的啊？！”慕容雪月大喜，道：“是义父”，转身奔了出门，“义父，你怎么才回来？”慕容谷提了提手，亮出两只小野兔，说道：“我下午上后山采药，碰上这哥俩，便一起带了回来，心想今晚有客，正好派得上用场。”言毕又是哈哈大笑一番。

陆逸云心中惭愧，自己只惦记着心上人，倒让前辈去准备晚餐，因此自告奋勇要做一顿晚饭，慕容谷和慕容雪月同时疑惑地看着陆逸云，问道：“你会做菜？”陆逸云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可从来没有做过菜，怎样做菜？因此脸绷得红红的，却说不出句话来。慕容雪月见状，说道：“还是我来吧。”陆逸云松了口气，忙道：“那我给雪月姑娘打下手。”慕容谷并不答话，由两个小娃娃自己闹腾去，他便坐等现成就是。

三人用过晚膳，慕容雪月说起去西安城游玩之事，慕容谷一口便同意了，倒教慕容雪月很不好意思。是夜，陆逸云与慕容谷共处一榻，心里却是激流翻涌，一会想着慕容雪月，一会又想起那位老前辈，思绪久久不能平静。月色如洗，空居谷安静之极，只有一些憨憨的鼾声此起彼伏。陆逸云忽然想到，这种生活，其实也很好。转而又想，不知明天的武林大会会是怎样，爹爹又在哪？他千般思绪，一时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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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群雄试艺纷争起(1)

翌日辰时，陆逸云便携了慕容雪月，两人直奔西安城来。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此时已入尾秋，天气微凉。西安城内却是人声鼎沸，因着武林大会的关系，街上人流极多，各种小摊小贩令人目不暇接，陆逸云和慕容雪月本是冲着武林大会而来，此刻却陷于吆喝叫卖声之中，举步维艰。幸得慕容雪月对一些小物件颇有兴致，两人一路前行，一路东看西瞅，倒也热闹。如此约莫一个时辰左右，方才到得武林大会之地。

擂台上早已有两人交上了手，看样貌似乎年纪都不大，均二十出头的样子。台下人群众多，比之昨日更胜，陆逸云与慕容雪月只得在外围寻了一处较高的位置，静观比试。眼见擂台上的两人出招拆招，攻守兼备，几十招下来竟是不分胜负。这二人一人着一身青衣布衫，一人着一身灰衣布衫，两人赤手对空拳，竟谁也不让谁。陆逸云瞧得兴起，对慕容雪月说道：“雪月，你猜他二人最后谁胜谁负？”慕容雪月眉头微皱，道：“他二人在台上对拆数十招，没有半点胜负迹象。单论武功，恐怕是要打和了。”陆逸云却道：“不错，这两个人武功不相伯仲，以他们的年纪判断，内力恐怕也相差无几。只是，穿青衣的那人……”

正说话间，灰衣人一声大喝，朝青衣人一掌打去，出掌迅捷无比，青衣人身形变幻也极快，往后一退，侧身避开，同时左手出拳，往灰衣人胸口击去。那灰衣人显然料得有此一着，右手横过一挡，隔开对方的劲力，双掌齐出，直袭青衣人。青衣人脚步稳健，又往后跃了跃，灰衣人步步紧逼，二人又斗得三十余招，依旧胜败未分。

只听青衣人说道：“白兄，你我已经斗了近百招，大家功夫彼此彼此，依在下看，不如就罢手了吧。”灰衣人显然心有不甘，回道：“刘兄武艺超群，在下是佩服得紧。但今天是擂台比武，未见胜负岂能下台？”青衣人道：“白兄非要如此，那刘某便奉陪到底了。”二人言语唇枪舌战，谁也不肯让步。

这二人之中，青衣者叫刘靖山，是青城派弟子中的高手，在江湖中也算颇有些名气；灰衣者名唤白维，却是燕中派的大弟子，与刘靖山相似，也是江湖中难得一位英侠。他二人在台上斗了这许久，成败未见，林青城和布归一看在眼里，心中均是对对方大有佩服之情，一个道教导有方，一个道人才出众。二人心里一样算盘，既佩服对方门派的武功，又不希望自己弟子落败。

白维见自己作为燕中派的大弟子，在台上许久，竟是斗不过区区一个青城派弟子，心境不禁有些浮躁，便一发狠，掌法呼呼生风，每一掌都朝着刘靖山的不同方位袭去。刘靖山左右避闪，却是不与白维正面交锋，白维见对方一味闪躲，心下只道刘靖山害怕，不敢与他强接，于是更加紧攻势，双掌错落，宛如一张巨大的网，朝刘靖山压去。眼见得刘靖山若再无突破之举，必将败于白维掌下，台下之人莫不提着一颗心，林青城更是眉目之间焦虑重重。只听得慕容雪月道：“糟了，那个青衣人要输了。”陆逸云也感到惊讶，他刚刚明明识得刘靖山的底子，断不会如此输给白维的，这又是为何呢？

刘靖山果然没有还击，被白维双掌一击，倒在地上，嘴角溢出惨烈的鲜血。白维胜的莫名，心中也是不安，走过去扶起了刘靖山，双手作揖道：“刘兄承让！”刘靖山谦虚道：“白兄客气，在下已尽全力，仍是不能取胜，自当认败。”

这一局，是燕中派白维胜了。眼见得同辈之中，已无大将之才，华山派宋贤本是年轻一辈武功卓绝者，却英年早逝。白维胜出，其他门派掌门人却也不愿以大欺小，上台与白维一战。陆逸云见此僵局，对慕容雪月说道：“哎，这几大派的人总是拘泥于种种教条，无趣之极。本是比武竞技，又何须分辈分论大小呢？”慕容雪月回道：“武林中人，自有武林中的规矩，人人恪守，却不是随便胡来的。”陆逸云道：“这倒也是。只是那灰衣人好斗，武功也并不算出类拔萃，若是做了武林的盟主，只怕大大不妙。”他这一说，慕容雪月只笑了笑，没有答话。

那白维兀自站在台上，见无人上台与他对擂，便朗言道：“敢问还有哪位英雄，肯上台不吝赐教？”此言一出，场上黑压压一片人群叽叽喳喳，有的说可惜宋贤已死，有的说连刘靖山都败下阵来，我们上去岂不送死？有的直夸燕中派果然人杰辈出，有的却道那也不见得，然而终究是没有人敢站出来。白维见人群耸动，却无人上台，心下尴尬，总不能自己这样糊里糊涂做了武林盟主吧？

迟疑间，只见场上东片区飞身出一人，眨眼间便至白维眼前。众人一看，无不惊讶，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华山派掌门、当今武林盟主张松鹤。以张松鹤武艺修为，绝不致和白维同战一台，场下之人议论纷纷，心中都充满好奇。但见得张松鹤摆了摆手，道：“诸位请静一静，张某今日上台，并非为了和白兄弟比试武艺。人人皆知，今日武林大会，是为了选举出一位德才兼备、武功出众的人，带领我们大家，共同对付神冰教。”说完，顿了顿，又道：“白兄弟连战数人，力敌胜出，是武林后起之辈中难得的人才，大家都已无异议。但武林历来规矩，胜出之人需得再胜上任武林盟主，方才能夺得桂冠。张某此刻依旧还是武林盟主之职，因此只好厚着脸皮，站上台来，接白兄弟的高招。”

此言一出，场下又是一片哗然。众人虽明知白维并非张松鹤对手，但是又觉张松鹤言之在理，这一站，总是在所难免。陆逸云站在人群后面，见竟是张松鹤出手，心下暗道：这一阵也没有看头了，以白维武功，只怕三招之内，便要输在张松鹤手下。

果然，只听得白维说道：“晚辈武艺低微，不敢和张掌门动手。”说罢，眼睛看着师父布归一，盼师父能够解围。布归一见状，对着白维道：“难得有此机会，你就让张掌门指点你几下武功，岂不是好。”他心中盘算，却是想通过白维见识一下张松鹤这三年来的功夫进展。白维回道：“是，师父。”转而又向张松鹤道：“晚辈得罪，还请张掌门手下留情。”

张松鹤猜得布归一心思，便道：“白兄弟请先发招。”白维本是心下惧怕，暗想以张松鹤功夫，既能夺得武林盟主之位，又岂是自己能敌？索性就是一输，倒不如真真切切和他打一场，哪怕多接几招，我白维也便名动天下了。当下心一横，使出燕中派看家功夫“燕字剪”，双手劈成掌，双掌成风，呼呼向张松鹤使来。

张松鹤是何等样人，见白维虽来势汹汹，却不足惧。他一方面既不能使出真功夫，让旁人说他倚老卖老，另一方面心里也很想知道燕中派“燕字剪”的功夫到底有多厉害，因此出招防守，皆是不动声色。白维初时以为张松鹤碍着布归一的面子，有意让他，十几招后，他竟然还堂而皇之的站在台上。当下心里更是放开了手脚，招式连贯有余，有时竟能抢着张松鹤前面，出其不意掩其不备。

这套“燕字剪”的功夫驰名于江湖，是上盘功夫中的精粹，讲究招式衍生，一生二，二生四，四生两仪，每一招式中隐藏着极为厉害的杀招。只是白维练功有限，否则，单是“燕字剪”，张松鹤也绝不敢轻视。

二人在台上斗到第二十招，张松鹤突然手法变幻，以招对招。华山派本是以剑法闻名，此刻张松鹤面对的是武林后辈，对方又是赤手空拳，自己当然不好意思用剑刃相对了。只是凭着自己的内功，见招拆招。白维内劲显弱，被张松鹤的气场压得满脸通红，两人在斗到二十三招时，张松鹤以强对强，一掌迫得白维口吐红血。

此番打擂，白维算是虽败犹胜，换作旁人，只怕也不能熬至白维的境地。因此场下掌声雷动，竟弄得张松鹤尴尬之极。陆逸云见白维受伤，心里对张松鹤顿时没了好感，暗想以张松鹤武功修为，大可使其之难而退，点到即止，绝不致将一个后生晚辈弄伤。白维落败，旧盟主复位，倘若没有新的人选出来挑战，张松鹤便顺利连任武林盟主，此刻场中有资格上去一战的，便是其余四大派的掌门人，除此之外，再无他选。

众人纷纷看着四大派的首要人物，似乎期待着他们的登台。布归一本与张松鹤是多年旧友，此刻自己大弟子落败，自己亦没有绝对把握打赢张松鹤，因此虽几番欲上，终是没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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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群雄试艺纷争起(2)

张松鹤见四大派中人均无动静，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得青城派掌门林青城缓步而上。Www.wenXuemi.Com众人一齐喝好，此二位算是当今武林几大高手之一，能见识他们过招，岂不甚妙。张松鹤见林青城上得台来，心中一冷，却又似乎早有预料，道：“林掌门，请！”

林青城还礼道：“请！”

二人心中似乎颇有芥蒂，言语中竟是没有过多客套。

张松鹤照例不肯先动手，林青城“唰”的一剑，刺破长空，划向张松鹤，这一起招姿势优美，堪比张松鹤的名流剑。但见张松鹤长剑出鞘，横剑一挡，唰唰唰反攻林青城下盘，林青城一个跃步，回首一剑，张松鹤攻防有序，早已用剑身抵住剑尖。林青城一招不中，落地又起，啪啪左右浑圆般使去，张松鹤大感不妙，往后跃退，同时舞动剑身护着自己。

两人你来我往，瞬间工夫斗得一百多招，竟谁也不输谁。林青城的剑法颇已圆熟，出招手法见机则变，加之内功深厚，确实是江湖中一等一的高手。张松鹤的名流剑早已是名震江湖，只是此刻似乎威力尚未完全发挥出来，时而处于下风时而又反守为攻。

场下数千名人士无不悬着一颗心，盟主之位花落谁家，似乎言之尚早。林青城见与张松鹤斗下一百多招，对方兀自气定神闲，这份修为，却是他林青城有所不能及，张松鹤显然对林青城也是刮目相看，剑招源源不断，一百多招下来，竟没有一招相同。两人对视一眼，忽地同时出手，两柄长剑宛若两条游龙般，在空中腾来跃去，场下眼拙一点的，连剑招都看不清，二人出手都极为迅捷，稍有差池，便能立即分出胜败。

少林玄远瞧二人斗法，与莫虚道长对望了一眼，彼此心中均感奇怪。张松鹤与林青城俨然是在搏命拼杀，焉有比试之气？华山名流剑过于阴柔，如若不是愈敌杀招，怎会有如此强烈的杀气？当下却也无可奈何，二人均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好手，缠斗于擂台之上，旁人想要分开，只怕也是不易。

直到斗到第三百招时，张松鹤一招“华山垂顶”，顶住林青城胸口，胜负显分。林青城正欲说话，微觉胸口一阵剧痛，竟是张松鹤的名流剑刺了进来，这下变故极为突然，林青城只道是胜负既分，便罢手认输，岂知对方竟直刺过来。场下之人哪看见这微妙变化，只道是张松鹤失手伤了林青城，一片唏嘘。

少林玄远大师见白维、林青城分别受重伤，站地而起，道：“张掌门，今日武林大会，比武切磋点到为止，张掌门既已获胜，又何须一而再之？”张松鹤显是被说中，脸上却故作淡定，道：“方丈言之有理，张某今日失手，伤着了林掌门，确是该死。”玄远见张松鹤推得一干二净，也不便再说什么，只得怏怏坐下。

张松鹤胜了青城派掌门人，心中显然极为得意，环顾了场下众人，说道：“还有哪位英雄好汉前来赐教？”一言道出，却没人再敢上台，张松鹤继续道：“今次武林大会，旨在对付邪魔歪道，如若无人，张某不才，却也要为维护武林正道而起，……”正说话间，只听得从远处传来一句极为刺耳的声音：“张掌门神功无敌，连伤燕中派、青城派，敢问又如何维护武林正道？”

众人纷纷看去，见说话之人是一名气宇不凡的老者，老者身后一左一右跟着四名随从。年轻的不识厉害，以为又是哪个小门派，张松鹤等一干人见到此人，心中不禁一个震惊，原来这名老者便是神冰教教主诸葛神冰。

见诸葛神冰缓缓走来，众人纷纷不由自主地让道，陆逸云见是诸葛神冰，暗道不好，今日这里只怕有一番恶斗，血流成河。于是朝慕容雪月说道：“雪月，那个人就是神冰教的教主。”慕容雪月一听，心中也是一惊，说道：“武林大会不是专门要对付他的么？他怎么倒自己自投罗网了？”陆逸云点点头，道：“神冰教教主武功深不可测，他既然来得，就必定有把握走得。”

但听得诸葛神冰走上擂台，道：“诸位武林同道，诸位英雄好汉，本座便是神冰教教主，诸葛神冰。”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饶是少林玄远大师之辈，虽识得诸葛神冰本人，但见他只带几名随从便赴千人之会，这份胆魄，岂是常人所有？

张松鹤见到诸葛神冰上台，心中一阵打鼓，只听诸葛神冰继续道：“张掌门，武林盟主之位是否技高者胜，能者居之？”张松鹤回道：“正是。”诸葛神冰道：“张掌门武艺，确是有目共睹，先战燕中派，后胜青城派，可是这场上尚有少林的大师，武当的长老，何以张掌门一个未战，便要自封为主了？”这番话本身实情，但人人均未想及此，此番诸葛神冰娓娓说来，教张松鹤尴尬无比。

“少林玄远大师与武当莫虚道长皆是张某的良师益友，盟主之位由他们出任，张某自是没有半句闲话。只是张某顾着他二位的地位殊不一样，不敢以江湖琐事打扰二位。”张松鹤道。

“是么？对付武林邪魔歪道，也算是江湖琐事么？张掌门未免把江湖中事看得太轻了吧？”诸葛神冰见张松鹤难以自圆其说，便针锋相对。

张松鹤道：“张某与一众武林同道在此共商对敌之策，不知诸葛教主可知这个‘敌’是哪位？”

诸葛神冰道：“哦？本座倒愿闻其详。

张松鹤道：“不是旁人，便是阁下以及神冰教教众。”

诸葛神冰哈哈一笑，道：“本教杀了你的大弟子，与你华山派为敌，倒是不错。但不知我神冰教与其他武林同道有何过节？”

张松鹤道：“十年前你神冰教便无恶不作，横行江湖，犯下的滔天大罪，岂能尽数。远的不说，就在一个多月前，青峰派钟掌门也是遭了你神冰教毒手才受重伤的吧？”

诸葛神冰道：“张掌门果然神通广大，没错，钟掌门受伤，是本教所为。”

张松鹤道：“既如此，阁下便请吧。”他心中害怕，料知以自己武艺，断不是诸葛神冰对手，而玄远大师与莫虚道长，倚着正派作风，也决不愿以多凌少，因此上上之计，便是激走诸葛神冰，方才天下太平。

却听诸葛神冰说道：“不急，本座话尚未完，张掌门如此赶人，岂是待客之道？青峰派钟掌门受伤，概是因为和本座的一点私人恩怨，这一点钟乾义本人亦可作证。至于张掌门说的十年前犯下滔天大罪，原是不错，但本教三年前遭遇张掌门等人的围剿，以致教破人亡，也该当算是教训吧？而今本教重出，并未做下犯上作乱之事，与各位武林同道，更是和睦相处，绝无胡恶之为。至于令徒宋少侠，乃是因果报应，宋少侠杀我教两名弟子在先，杀人偿命，本座所为并不过分。”

这番话道出，场下众人均觉有理，神冰教十年前作恶武林，但十年前的神冰教已绝迹于江湖。而今这个神冰教，的确没有大恶大非。

见张松鹤不语，诸葛神冰继续道：“张掌门，你要报爱徒之仇，本座要争盟主之位，请吧！”说罢，一个请手势，竟是要与张松鹤同台竞技。张松鹤脸上微微一动，进退维谷，他作为华山派掌门，又身为武林盟主，断没有未战先输的道理。但见场下诸人均无动静，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玄远与莫虚见诸葛神冰在理在势，倒安下心来，只道是此人今次而来，就算不善，也绝不致闹出人命，以致和天下武林为敌。况且，江湖传言诸葛神冰武功深不可测，此番以张松鹤对敌，倒也能试出他**分功夫。

张松鹤未战先虚，十年前一役，历历在目。诸葛神冰识得张松鹤脸色变化，竟不客气地先向张松鹤发招，张松鹤见对方先行攻来，已是别无他选，手中利剑一抖，刺了开去。诸葛神冰空掌对剑，竟是毫不畏惧，神冰掌绵透着寒气，以阴克阴。两人片刻之间便斗了一百回合，张松鹤自知不敌，周身运行天玑神功护体，一招“置地而生”，错开诸葛神冰的神冰掌，转而攻向下盘，诸葛神冰非比常人，自是不能让张松鹤牵引着鼻子走，当下右脚一跺，震得张松鹤右手麻痹，往后退了两退。这下功夫只教玄远、莫虚、布归一、林青城甚至陆啸轩等人看得心惊，暗想以此等劲力逼退张松鹤只显得内功深厚，而要在逼退张松鹤的同时不震断脚下木板，却是功夫所在。几人暗自不语，心想要是换了自己，只怕也未必能够做到。

张松鹤见诸葛神冰十年来果然内功大有进境，自己已有天玑神功护体，手臂还是被震麻，换做内功浅一些的人，只怕手臂已然被震断。当下越斗心越惊，名流剑本就阴柔，张松鹤手掌一麻，运剑颇不灵活，却丧失了名流剑的剑气。诸葛神冰见势，只待张松鹤长剑刺出，两指便夹住剑身，回身一掌，重重地打在张松鹤胸口。张松鹤立时觉得胸口一阵寒意，并迅速遍及全身，当即倒地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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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群雄试艺纷争起(3)

只听诸葛神冰朗朗说道：“张掌门，承让了！”转而又向场下人群说道：“本座打败了昔日的武林盟主，不知场下还有谁，愿意上来与本座一战呢？倘若没有，本次武林盟主，本座便只好当之无愧了。WENXUEMI.coM”场下数千人见着张松鹤倒下，心中均想，就算张松鹤不当武林盟主，这武林盟主之为也决不能落在了神冰教之手啊。少林玄远与武当莫虚同是一般心意，可是眼见得诸葛神冰武功，在场诸位，怕是无一人能胜他。

诸葛神冰心中料定没有人敢站出来，张松鹤一败，场下能与他一较长短的，便只有少林和武当两位当家人了。但是这两位历次都不参与武林盟主之位的争夺，因此旁人便是想要上来，也绝没这个胆子。眼见武林盟主令牌便要被诸葛神冰摘走，武当莫虚道长当下再不思虑，挺身而出。诸葛神冰见是莫虚道人，双手作揖道：“久闻武当绕指柔出神入化，本座从未得见，一直引为憾事，今日愿莫虚先生让本座大开眼界一番。”

莫虚道：“诸葛教主神功过人，老道心中佩服无比。武当绕指柔传之百年，老道学艺不精，只学得两三成功夫，却要不自量力讨教诸葛教主的高招了。”他事先便言明只学得先人功夫之二三，因此若然输了，也是自己学艺不精，却不是武当功夫不行。其实以莫虚现在的修为，绕指柔已是练至了七八分，只是有意说成二三分，好凸显武当剑术的厉害。

诸葛神冰道：“莫虚先生客气了，以莫虚先生的武功，当今武林，恐怕早已不逢敌手，本座仗着区区一教之众，与莫虚先生切磋几招，失礼还望海涵。”

陆逸云见武当派莫虚道长竟站上擂台，心中讶异，不亚于父亲陆啸轩。莫虚道长为人极为谦和，武艺修为亦是到了一等境界，陆啸轩在无名山庄和陆逸云谈起武林剑法之时，总是对莫虚格外尊敬，盖是因为这位前辈与世无争，虽身怀绝技却从不以强凌人，人格品德甚是健伟，陆逸云便也从小对莫虚有种莫名的感怀心理。

这边厢诸葛神冰与莫虚道长双双对视，两人却是不肯先行动手。莫虚道长本是青铜剑随身，此刻却也空手而立，不愿仗着兵器上的便利占了便宜。其实莫虚道长的绕指柔早已人剑合一，有剑无剑，均是一样。诸葛神冰虽自恃神功无敌，心中对武当绕指柔却也颇有些忌惮，这套闻名百年的剑法，必是经过千锤百炼，实已是不败的剑法。

如此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诸葛神冰心中一动，莫虚等我先出招，必是想看清我招式中的破绽，我与张松鹤一战，已是百多余招，可见这老道并未瞧出什么，于是身形一动，率先打破僵局。

莫虚见诸葛神冰来势凶猛，知道神冰掌威力，不敢硬接，当下退后三尺，双手化剑，以无形剑气与神冰掌的寒气相对抗。诸葛神冰心底吃了一惊，暗道此人绕指柔已达如此境界，既不用剑，更能催生无形剑气，当真不可小觑了。

当下诸葛神冰一招“冰天雪地”，掌法从上之下，从左而右，铺天盖地而来，恰似冰雪覆盖，万物难逃一片雪白。莫虚扬手相抵，知是不能退缩，索性往前直冲，以无形剑气刺破牢笼，挥向诸葛神冰。诸葛神冰侧身而过，避开剑气，脚下的木板立时便多了一道印痕，当下出掌更是谨慎。

两人从午时起，斗了近五百回合，双方均已是气喘吁吁。高手相博，本就异于江湖厮杀，就斗力，又斗毅，实则是心智的磨练。但见诸葛神冰耳面微赤，双目仍然炯炯生辉，莫虚道人已是面红耳赤，气喘如牛。他武功招数并不输于诸葛神冰，然而内功气力上却短了一小截，因此一番缠斗下来，虽未落败，却也难以继续。

诸葛神冰显然瞧出其中奥妙，当下更是加紧掌法，催动内劲，莫虚凭着绕指柔无限化境的招式，频频躲闪，却是不能再硬接神冰掌了。场下诸人均已识出莫虚渐渐落了下风，不禁焦急起来。陆逸云在远处看着更是心惊，暗想再这样斗下去，只怕莫虚前辈最终气力终结而死，实是他极为不愿看到的结果。但不知眼下爹爹在哪？自己若是贸然上得前去，只怕以卵击石，没有丝毫效果，爹爹既来到武林大会，必藏于人群之中，他怎能眼看着莫虚道长受难？当下心里乱七八糟地胡思乱想，实是没了主意。

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六神无主的样子，关心地说道：“逸云，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陆逸云见自己失态，忙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担心武当莫虚道长的安危。他和诸葛神冰已经大战五百多回合，年纪已大，气力将衰，这可怎么办才好？”慕容雪月道：“莫虚道长的武功很好，那个诸葛神冰不是好人！”陆逸云见慕容雪月说的无关痛痒，当下便不再答话，凝神观战。

擂台上莫虚显是已经险象环生，诸葛神冰却咄咄逼人，一方既未言败认输，一方就只能步步紧逼。场下众人虽焦急万分，却没有周郎妙计，只有干着急的份。同台比武，在为分胜负之前，旁人若是插手帮忙，便是对打擂者的极为不尊重，因此玄远、陆啸轩等虽有心有力，却是不能出手。

两人斗到第五百三十二招时，诸葛神冰一掌巨大的寒冰功，重创莫虚道人，胜败已分。诸葛神冰拱手道：“本座从未有佩服过任何人，莫虚先生，阁下的武功和为人，本座今日得见已是深感佩服，此番多有得罪，来日方长，本座自会慢慢赔罪。”他这番话说的坦荡，虽然击败了莫虚，然而对绕指柔却是从心底佩服。

众人见莫虚落败，情知结果必然这样，却也是难以接受。只听诸葛神冰道：“不知还有哪一位英雄愿意赐教？”顿了顿，又说道：“如若没有，本座当摘下这块盟主令牌，成为本届的武林盟主。”

“阿弥陀佛”，但见少林玄远大师徐徐站起，道：“诸葛施主神功惊人，连败华山掌门、莫虚先生。老衲自问不敌，方今天下英雄，恐怕能胜诸葛施主的，也是少之又少，又竟或没有，老衲窃以为，神冰教既不再做恶江湖，为患武林，那么诸葛施主任武林掌门，也是理所应当，只盼诸葛施主以手中权力，维护武林正义，主持江湖公道。倘若不然，老衲便将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诸葛盟主之人。”众人见少林玄远言之无奈，便知事实已成。

诸葛神冰笑道：“玄远大师，你若心有不服，本座愿意与你切磋一番。”

玄远道：“阿弥陀佛，服与不服，不在武力，而在心德。”

诸葛神冰道：“本座既取得盟主之位，自会让武林中人信服的。玄远大师多虑了。”

正此时，只听得一个稚嫩的声音道：“诸葛教主，在下陆逸云，愿意向教主讨教高招！”此言一出，台下数千之众莫不为之惊动，暗想这陆逸云是何方高人，竟叫板诸葛神冰，众人放眼望去，见是一其貌不扬的小毛孩，多数不屑。陆啸轩在人群中听到陆逸云的生意，大吃一惊，但见得远处喊话之人正是陆逸云无疑，心下更是着急，暗道这孩子怎么会跑到武林大会来？当下便吩咐崔彦杨清，一会若有什么不对，立即带陆逸云先走。慕容雪月更是不曾料到身边的陆逸云竟然前上擂台，她亲眼见到诸葛神冰的功夫，一颗心不禁悬了起来。陆逸云朝慕容雪月点点头，便往擂台走去。

诸葛神冰见是陆逸云，当下爽朗地笑道：“正是。陆少侠年少有为，武功卓绝，阔别数日，不知陆少侠一切可好啊。”旁人只道是诸葛神冰故意奚落这个懵懂少年，却不知诸葛神冰确实欣赏陆逸云，神冰教一战，他对这个少年便一直颇有好感。

只听陆逸云回道：“有劳教主挂心。”顿了顿，又说道：“在下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望教主告知。”诸葛神冰道：“少侠有事但说无妨。”陆逸云道：“在下今日得知华山派大弟子宋贤命丧贵教，但一个月前，在神冰教内，教主曾亲口答应放了宋贤，为何却出口反口？”

诸葛神冰微一皱眉，见陆逸云一上来便问这事，便道：“本座是答应放他出神冰教，却没有说永不杀他。他杀我教弟子在先，此仇不报，本座何以在教中立威扬信？”

这番回答倒教陆逸云无言以对，他本是看着苏晗昕暗自憔悴，想替她质问一番。哪想宋贤确实杀人在先，己方理亏，当下便不再纠缠。诸葛神冰见陆逸云兀自不答话，说道：“陆少侠，本座要摘这块令牌，少侠可是有疑义？”

陆逸云朗声道：“不错。武林盟主之位，历来能者居之。诸葛教主虽然神功无敌，但也不见得就是最厉害的了。”

诸葛神冰听着陆逸云挑衅的言语，也不怨怒，道：“那依陆少侠之见，该当如何是好呢？”

陆逸云心中愁苦，暗道上台太过鲁莽，本是想以自己引出爹爹，让爹爹能赶快过来解围。哪知自己站出来半天，竟是不见爹爹身影。当下只好硬着头皮道：“很简单，诸葛教主只要胜了在下，在下便没有任何疑义。”此言一出，场下又是一阵骚动，人群议论纷纷，都道这少年枉自送死，却也有人认为这个奇怪少年必定身手不凡，否则，在张松鹤、莫虚等人之后，岂会如此没有自知之明，自进火窟？

诸葛神冰见陆逸云要和自己比武，心中一阵诧异，他知晓陆逸云武功确然不错，然而远非自己对手，何以这少年如此偏执，定要与我一战？

陆逸云见诸葛神冰反而陷入沉思，当下一问：“教主是打还是不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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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试锋芒显智勇(1)

申时时分，华山脚下，武林大会。.

诸葛神冰显然没有料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做出如此举动，当下捋了捋胡须，说道：“本座欣赏陆少侠风范，本不应该以大欺小，不过既然陆少侠执意认为本座这个武林盟主受之有愧，本座也只好与陆少侠比上一比，如此天下人便也信服了。”

陆逸云心中本是忐忑，此番上台比试，自己绝无任何胜算。昔日武林盟主张松鹤在前，武当掌门莫虚先生在后，已双双败给了诸葛神冰，自己既上得这擂台，如果不能想方设法赢了这场比武，那么不仅树了诸葛神冰这个敌人，也是对前二位的不敬。眼见得诸葛神冰果然要与自己比试，陆逸云倒显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诸葛神冰见陆逸云心下踌躇，知他心虚，便道：“陆少侠，你是江湖晚辈，本座与你比试，自然不能让旁人说了闲话去。三十招之内，你只要接下本座三十招，便算是你赢了，如何？”他如此言语，一来是想向在场武林人士言明态度，并非自己要与江湖后辈为难，二来也想证明自己的宏量，只与三十招，超过三十招便是自己输了。

陆逸云听见此话，心中暗道：此人既与我定下三十招之限，必是能够在三十招内将我拿下，否则以他此刻声势，岂能随便轻就于我？但是爹爹一直未现身，莫非爹爹竟没来？此刻要有旁的方法脱身，只怕也是不易。于是说道：“诸葛教主不愧为武林前辈宗师，那咱们便约定三十招为限，在下才疏学浅，还望教主手下留情。”

诸葛神冰微微一笑，说道：“陆少侠不必客气，少年后进，能有你这等武功的，怕是没有几人。”

陆逸云情知今日此阵是非打不可，诸葛神冰顾着自己身份，也断然不会先行出招，于是从腰间取下折扇，双手作揖道：“晚辈得罪了。”当下脚下生辉，飞身过去，一柄折扇直取诸葛神冰左侧脑**，诸葛神冰没料陆逸云上来就是杀招，左腿往后退了一步，右掌击出，竟是直接接招陆逸云的折扇。陆逸云心下暗惊，心道此人功夫当真深不可测，竟然敢用肉掌直对自己的折扇。当下空中一个转身，错开诸葛神冰的神冰掌，折扇往下盘一扫。机变动作极快，出招变招竟全然不像一个年轻的后生晚辈所为。

诸葛神冰翻身往前，绕到陆逸云身后，回首又是一掌，陆逸云听得身后掌风，知道来者不善，身子前倾，几欲扑地，右手折扇戳了戳木板，一个回跃又翻了起来。这几下动作漂亮至极，娴熟有余。诸葛神冰见又一击不中，一脚环去，同时双掌送出，陆逸云立感一股极强的内劲迎面而来，迫得呼吸急促，当下甩开折扇，直取中间，唰唰唰一番急刺，诸葛神冰的神冰掌岂是如此容易能抵挡，陆逸云只感觉胸口愈来愈闷，忍不住往后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方才缓过劲来。

诸葛神冰见自己这“浑天一掌”已然使出六分劲力，陆逸云竟然能没事一样地化解，心底不禁大惊，对方曾在神冰教力战自己门下四个弟子，功夫的确不虚，但料他一小小少年，武功再强又能有多厉害？因此比武之前说满三十招，实是给自己留了极大余地，怎知这个少年武功远出自己意料，三十招内如若不能降服，自己颜面何存？

念及此，便催动掌势，以极快速度向陆逸云袭来。陆逸云见诸葛神冰陡然变招，知是极不易对付，尽量错开与其正面交锋，只是时不时瞅准机会，以扇代剑，取诸葛神冰的薄弱处。两人斗了近二十招，诸葛神冰越斗越是惊心，他竟是琢磨不透陆逸云的变招招式。原来陆逸云有心要诸葛神冰难猜，便一会使出爹爹陆啸轩教的剑法，一会又使几招华山名流剑，一会又是武当绕指柔的剑招，反复无穷，竟让诸葛神冰伤透脑筋。

场下诸人见陆逸云兀自与诸葛神冰斗得这许久，心中均是讶异，同时对陆逸云也是大感佩服，暗想此人虽年纪尚轻，然则武功修为，却俨然是江湖中一等高手的风范。

陆逸云此时却是有苦难言，他虽凭借着几招极为精妙的剑术，令诸葛神冰捉摸不定，但诸葛神冰的神冰掌着实厉害，自己已是难以支撑，尤其诸葛神冰内功深不可测，自己身在台上已是被对方强大的气场所迫，有时有出招机会都不得变招为防。

诸葛神冰心中亦是捏了一把汗，心下一横，在斗得第二十三招时，以左手缠斗住陆逸云，步法变幻，忽地漏了一个空子，陆逸云不明所以，身子探前，诸葛神冰右掌早已准备，一掌击去，打在陆逸云胸前。陆逸云只觉胸口像一块重石般一撞，五脏六腑均极为难受，终于忍耐不住，“哇”地一口喷出鲜血。

陆啸轩见状，心中大呼不妙，立时道：“崔彦、杨清，行动！”话刚说完，只听得远处一个声音道：“逸云，逸云，你怎么了？”说话之人正是慕容雪月，她见陆逸云上台比武，已是万分担心，但见得陆逸云十几招下来有惊无险，心中稍微稳了稳。此刻陡然见到变故，慌了神，失口便喊着陆逸云。陆啸轩三人见突然冒出一女子，复又停手。只见慕容雪月快速奔跑到擂台之上，扶起陆逸云，轻拭陆逸云嘴边的鲜血，眼神之中竟充满怜爱之意。

陆逸云见是慕容雪月，艰难地露了露笑脸，道：“雪月，我没事的，你松开我，我……让我运功疗伤。”慕容雪月见陆逸云眼神坚定，便道：“好。你安心疗伤，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说罢，便置身陆逸云身前，眼中满是敌意，竟不许任何人靠近。

场下诸人见陆逸云受此重伤，心中均觉有愧。因此人人肃穆，倒无一人吵闹。诸葛神冰道是自己出手过重，见得陆逸云疗伤，心中奇怪，却也不便发言，只能耐心等待。陆啸轩本是极为担心儿子的安危，此刻见得陆逸云盘地而坐，运功疗伤，知道所受之伤并非致命，当下心中石头总算落地。

约莫一炷香左右的时间，陆逸云周身运功，将父亲自小教的心法以及《大陀经》上的心法不由自主地走了一遭，终于缓缓睁开眼睛，长嘘一口气，站了起来。见慕容雪月挡在自己身前，心中感动，他自小便不怎和女孩子接触，及至苏晗昕，觉得性格颇为投缘，聊得亲切，也并无其他。但遇见慕容雪月，心中却总是会胡思乱想，见不到她时会日日夜夜想念她。此番见慕容雪月舍身相护，心中一热，却觉甜蜜无比。因此道：“雪月，我没事了。你下去吧。”

慕容雪月回过头来，见着陆逸云，心中高兴，道：“没事就好，咱们回家吧，不看这个武林大会了，让他们自己打打杀杀去吧。”陆逸云一怔，自己上台前来，是为了阻止诸葛神冰夺取武林盟主之位，眼下自己受伤，下台亦是无可厚非，只是如此一来，诸葛神冰依然会成为武林盟主，自己的伤也算白受了。因此道：“雪月，你先下台，我与诸葛教主尚有七招，只要我再接下七招，我便赢了。”慕容雪月见陆逸云竟还要打，心中不忍，问道：“逸云，为什么·还打？你都伤成这样了，咱们即刻回家，我让义父给你疗伤。”

陆逸云道：“雪月，我不能下台，不然，整个武林就要被神冰教掌控了。你相信我，二十多招我都接下了，剩下的七招肯定没问题。”

慕容雪月见陆逸云坚毅，执拗不过，便凑道陆逸云耳边低声说道：“逸云，你要继续接那七招也可以，只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再硬碰硬了。”陆逸云道：“雪月，我会小心的。”慕容雪月道：“《大陀经》。”

陆逸云登时醒悟，雪月要自己不能以硬碰硬，原来是要我以轻功避开诸葛神冰的七招神冰掌。《大陀经》轻功步法举世无双，我在华山之巅时与慕容前辈过招，衣袂都未能碰着。用它来对付诸葛神冰，定然没有问题。当下道：“雪月，我明白了。你放心吧。”

说罢，待得雪月走下擂台，顿了顿，对诸葛神冰说道：“诸葛教主，若是在下没有记错，我们之间还有七招，对吧？”他此言一出，台上台下之人均觉匪夷所思。诸葛神冰断没料到这个少年内功竟如此深厚，才那么一会工夫，便能中气十足地再次挑战。而场下之人更多的则是欣喜，既是欣慰又是惊喜。

只听诸葛神冰道：“陆少侠，咱们确实还差七招。只是，你已受重伤，咱们此刻再来过，本座未免太不知轻重了。”

陆逸云听诸葛神冰意思，竟是不想再打，当下立即回道：“诸葛教主，咱们有言在先，三十招之内，你若赢了我，我才下台。我虽被你打伤，但只是一时不小心，并非是输给了你。你若是有真本事，大可以在接下来的七招里将我打败。”

诸葛神冰见陆逸云如此之说，当下抱拳道：“陆少侠若执意要比完剩下七招，本座奉陪就是。”他心中敬重陆逸云的气概，少年人有这等骨气，却是教他诸葛神冰不忍心再伤他了。

陆逸云道：“诸葛教主果然一言九鼎。好，这次便由诸葛教主先发招。”陆逸云心底打定主意，以《大陀经》所示轻功与其周旋，接下七招，当是没有疑问。

诸葛神冰有意要陆逸云知难而退，却又不忍再伤他，因此在内劲上收敛了几分，只加快了神冰掌的招式变化，陆逸云见得诸葛神冰招式百变，若要以武功对之，恐怕三招之内就无还手能力，因此展开身形步法，巧妙地躲避。诸葛神冰起初以为陆逸云只是一味地奔逃而已，待得使出四五招之后，竟没能和陆逸云对上任何一招，哪怕对方是在防守。当下心里大惊，暗道这是什么步法，我神冰掌已垂练几十年，世上绝不可能有人可在方寸之地避而不受。陆逸云见得这路步法初见奇效，心中很是得意。他二人在抬上一打一躲虽只在片刻间，然而动作极快，变招极为迅捷，只教场下之人看的惊心动魄。

诸葛神冰心中算计，自己只有两招的余地，要将面前之人击败，着实让人苦恼。他万想不到陆逸云武功上百变奇出，或以剑法周旋，或以轻功躲闪。三十招满限，已是对一后生晚辈的苛刻要求，诸葛神冰只道是寻常派别的弟子，功夫再强，总有套路，总归要败于他神冰掌之下。

陆逸云见诸葛神冰突然停手，不明所以，便道：“诸葛教主，您只还有两招的机会了。”

诸葛神冰道：“陆少侠卓绝身手，教本座今日大开眼界了。这余下两招，不比也罢，本座在三十招内无法将陆少侠打败，是本座输了。陆少侠，他日有缘，本座定当与你好好切磋，今日，就此拜别了。”

陆逸云见诸葛神冰认输，心中大喜，暗道自己总算是完成任务了，便回道：“诸葛教主言重了，晚辈投机取巧，胜的并不是十分光彩，只盼他日能得诸葛教主一番指点。”

他二人一个说切磋，一个说指点，言语诚恳，却不是江湖中挑衅之语，乃是真的希望有机会能再次比试。场下之人见得诸葛神冰言输，一片欢呼，大叫道：陆少侠好样的！陆少侠做武林盟主！

陆逸云待诸葛神冰下台，便也迫不及待地下了台，奔到慕容雪月身旁，道：“雪月，你瞧，我是不是没事？”慕容雪月眼中柔情，又透着紧张之色，说道：“还说呢，你差点就没了小命。”陆逸云笑道：“我自从断崖上遇上你，便福大命大，要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啦。”慕容雪月扑哧一声，道：“就会甩嘴皮子，咱们现在回家吧，天色不早了，义父肯定在等我们呢。”陆逸云道：“嗯。”说罢，环顾四周望了望，终是没能见着陆啸轩。

陆啸轩本是不愿露面，见着陆逸云没事，更是不愿出来了。只待诸葛神冰一行走后，便和崔彦、杨清二位瞧瞧离开了武林大会。

众人见陆逸云要走，哪能答应，纷纷道：“陆少侠，你现下是武林盟主，请给我们讲几句话吧。”陆逸云一脸愕然，道：“在下上擂台，只是为了不让神冰教夺得武林盟主之位，你们继续比试，选出真正的武林盟主吧，在下是万万当不来的。”众人道：“陆少侠神功盖世，只有你能当我们的武林盟主。”陆逸云见众人神态，情知不好糊弄过去，便低声朝慕容雪月道：“雪月，一会咱们展开轻功，走得快些，让他们追不上。”说罢，又朝众人道：“诸位英雄好汉，小子年幼识浅，当真不能当武林盟主，你们还是另选贤明吧！”言毕回头对慕容雪月道：“雪月，走！”

两人便施展开绝世轻功，双足轻点，便一跃跃过了人群，瞬间便消失了身影。场上空余数千武林人士，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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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试锋芒显智勇(2)

陆逸云与慕容雪月跑出城外后，见没有人跟来，两人相视一笑，慕容雪月道：“怎么，武林盟主大人，您是准备继续用‘跑’的回家么？”陆逸云道：“雪月，你别笑话我了。”慕容雪月道：“咯咯，好罢，那咱们走。”

两人回至空居谷时，天已近晚。慕容雪月一进家门，便喊道：“义父，你快来看看，逸云受伤了。”慕容谷本在研制草药，听得慕容雪月的声音，以为出了大事，忙的奔了出来，见慕容雪月与陆逸云二人均无恙，便道：“小丫头又咋咋呼呼的，出什么事了？”慕容雪月道：“哎，说来话长，还不是那个武林大会给闹的。”慕容谷道：“不急，坐下慢慢说。逸云也坐吧。”

三人围拢而坐，慕容雪月便将一日情形一一细说与义父慕容谷听，尤其是陆逸云上台与诸葛神冰相斗一场，更是说得惊心动魄，待说道陆逸云受了重伤，心中难过，不免眼圈一红。慕容谷听得慕容雪月述说完，立时便替陆逸云把脉，良久方道：“无碍无碍，陆兄弟没受内伤，只是被强大的内劲给震过，因此内脏可能会有些生疼。”转而又道：“诸葛神冰的内功当真是深不可测，以他震你的功力判断，似乎只有六七成，并未使劲全力。”陆逸云回道：“慕容前辈说的是，此人的武功神乎其技，他之所以没有使尽十分力道，怕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杀了我也不好交代。”

慕容谷点点头，道：“嗯，此人竟敢只带四个随从便赴武林大会，胆魄不小，倒是个人物啊。”慕容雪月听得义父夸赞打伤陆逸云之人，撇撇嘴道：“哼，什么人物，就是个坏人，他一上来就把华山掌门打伤，又把武当掌门打伤，还打伤逸云，算什么人物啊。”慕容谷哈哈一笑，道：“哟，雪月，那诸葛神冰没有得罪你吧，你这样痛恨别人，所为哪般啊？”慕容雪月被义父说中心事，脸上一红，低下了头，喃喃说道：“他打伤人总是不对。”

正说话间，猛然听得慕容谷正色道：“门外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屋喝杯茶水吧！”

慕容雪月大吃一惊，心想义父说什么呢，当即便明白，定是有陌生人跟踪他俩到此。陆逸云本也听得外面有脚步声，且屋外之人身怀武功，毋庸置疑。只是以为是空居谷的村民，因此并未在意。慕容谷却知空居谷无人会武，听此人脚步声显然不是一般高手，因此率先发问。

屋外并没有任何回答，慕容谷朝陆逸云、雪月低声说道：“你们小心，见机行事。”说罢，一个飞身，便腾地到了屋外，与屋外之人交起手来。陆逸云见是敌非友，吩咐慕容雪月道：“雪月，你待在屋里，自己小心，我出去看看。”慕容雪月道：“嗯，你也要小心。”

慕容谷正与那人缠斗一起，那人武功殊为不弱，陆逸云心知慕容谷功夫一般，恐怕不是对方对手，当下喊道：“慕容老先生，你先回屋，如此小厮，让晚辈来应付就足矣。”岂知慕容谷道：“陆兄弟，你是客，区区毛贼，老夫自会大发，你好生待在屋里陪着雪月便是。”他嘴里说着话，手上却是不停，与那人周旋过招。那人衣着整齐，并未蒙面，只是夜色已近黑，看得并不分明。

两人斗得几十招上下，陆逸云明显看出来人武功高于慕容谷，只是招招留有余地，并不使尽全力，当下心中生疑，便道：“来着到底何人，是友非敌便不要再斗下去了！”话一说完，但见得那人忽地往后一跃，却是要罢手。慕容谷也略感奇怪，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

只听那人双手抱拳，说道：“适才出手不敬，得罪慕容前辈，还望恕罪。”刚一开口，便听陆逸云高兴地喊道：“崔叔叔，是你么？”那人呵呵一笑，道：“逸云，你认出来啦？”陆逸云当下断定无疑，来人正是无名山庄崔彦。

原来陆啸轩三人离开武林大会后，并未急着返回青峰镇。陆啸轩见儿子身边跟着一个女孩，也不回家，便派崔彦暗中跟踪，一来确认下陆逸云的伤势，二来调查一下那女孩的来历。崔彦出了城便埋伏着等待，见陆逸云与慕容雪月一路往东而行，便尾随其后，一直到了空居谷。本想打声招呼就走人，岂知这三人在屋里越聊越起劲，自己凝神偷听，反而被慕容谷先识破了踪迹。

陆逸云心中奇怪何以崔彦会到得此处，因此问道：“崔叔叔，你怎么会来这里啊？”崔彦道：“实不相瞒，我是奉了庄主之命，前来探探你的伤势。怎么样，不要紧吧？”陆逸云微微一笑，说道：“没事的，就算有事，这位慕容前辈医术高超，定能把我治好的。”崔彦道：“那就好。那我便回西安城了。庄主叫你没什么事早点回青峰镇念书。”陆逸云“哦”了一声，心中却道：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这么快就回去，岂不是无趣？

当下崔彦告别陆逸云与慕容谷，即夜返回西安城。

陆逸云待崔彦走后，对慕容谷说道：“慕容前辈，晚辈有点事，要去一趟西安城，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拜访您。”慕容谷瞅了瞅陆逸云，道：“有什么事能这么急，你看看外边，天色都黑了，你要去西安城，你看得清路么？”其实月色正明，夜未入深，道路还是清晰可见。慕容谷心中不愿陆逸云走，因此故意不提月亮说成天黑。

陆逸云道：“晚辈真是有急事，必须今晚返回西安城，晚了怕就来不及了。”慕容谷待要答话，只听慕容雪月道：“义父，你就让他去吧，别耽搁逸云的事了，多不好。”陆逸云对慕容雪月期许地点点头，道：“雪月，我办完事明天便能来看你和慕容前辈了。”慕容谷道：“罢罢罢，既然人都来找你了，那你便去吧。一路上小心。”他所说之“人”，便是崔彦了。

陆逸云心中思忖，崔彦既然说返回西安城，可见爹爹也应当还在西安城。自己私自出来游玩，若是没有见着，那便罢了，此刻既然见着了崔彦，如果还不去见过爹爹，只怕就不敬了。因此拜别了慕容谷，连夜跟随崔彦进了西安城。他轻功极好，虽比崔彦晚几分出发，还是赶上了崔彦，偷偷跟在身后，一路无话，进了西安城。

那西安城灯火通明，街上人流亦是熙熙攘攘，与空居谷显然完全另一幅景象。陆逸云暗中跟着崔彦，来到一家客栈，见爹爹陆啸轩果然在西安城，当下便不作躲藏，推门而入，道：“爹爹！”陆啸轩陡然见到陆逸云，心中惊讶，道：“云儿，你怎知道爹爹住在此间？”陆逸云道：“孩儿是跟着崔叔叔一起来的。”说罢看了看崔彦。

崔彦心中也是讶异，道：“庄主，属下真是惭愧，逸云跟踪我，我竟丝毫不察。”陆啸轩道：“逸云，你的伤势不要紧吧？”陆逸云道：“回爹爹，已经没事了。”陆啸轩道：“嗯。刚刚你去的，便是那慕容前辈的家中？”陆逸云回道：“是的，慕容前辈与孩儿正说着武林大会的事情，崔叔叔便来了。”陆啸轩道：“你还敢提武林大会，是谁允许你出门玩耍的？是谁允许你上擂台比武的？”陆逸云嘟嚷着，道：“孩儿只是想出来透透气，顺道就看看武林大会。至于上台比试，全是因为诸葛神冰仗势欺人，孩儿看不惯，又见莫虚道长也受重伤，因此……因此……”，陆啸轩道：“罢了，幸得诸葛神冰并未下杀手，否则你还有小命站在这和爹爹说话么？”陆逸云吐了吐舌头，道：“孩儿知道爹爹就在场下，我打不过爹爹自然会上来帮孩儿的。”

陆啸轩看了看陆逸云，心中无奈，却正色道：“明日一早，你便与我一起回青峰镇，你已经出来玩耍好几次了，功课又该跟不上了。”陆逸云“哦”的一声，不敢违拗。

翌日一早，陆逸云从客栈醒来，发觉爹爹竟未叫自己起床，心中略感奇怪，便跑到陆啸轩所在的房间敲门。“爹爹，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见屋内并没有回答，又敲了敲门，喊道：“爹爹，你在么？”屋内依旧是一片宁静，陆逸云心中感到不对，破门而入，见屋内物件摆放整齐，却是无人。复又出了房间门，到崔彦和杨清的房间查看，情况一样。陆逸云心中暗想，爹爹与崔叔叔、杨叔叔去哪了呢？难不成他们先回家了？

下楼问了问小二，道是清早并无人离开客栈，陆逸云心中更是诧异，爹爹他们莫非半夜就离开了客栈？他一夜睡得奇香，竟没有听见半分声音。原来陆啸轩担心儿子半夜又溜了出去，不肯回家，因此特意在他的茶水里加了些宁神的粉末，陆逸云倒头便睡，一觉至天亮，岂知天亮后却只剩自己一人。

陆逸云心中暗道：“以爹爹和崔杨二位叔叔的武功，该当是没有事情。”便与小二结了账，出了客栈。才走出客栈几步，便前面四五人左右簇拥而来，见着陆逸云，纷纷作揖敬礼，道：“参见盟主，少林、武当等几位掌门在华山脚下恭候盟主，有要事相商。”陆逸云左右环顾，见那几人确是在和自己说话，当下忙的摆了摆手，道：“几位兄台，你们误会了。我不是什么盟主，我就一路过的。就这样，告辞。”说罢，转身便要走。

那几个人明明识得陆逸云，知他不愿担当武林盟主之位，奈何掌门们有令，务必请到陆逸云。因此急忙追了过去，团团围住陆逸云，道：“盟主，请您屈驾和我们走一趟吧，诸位掌门相侯，确有要事相商，还请盟主不要为难我们。”陆逸云本就不愿做什么盟主，但见得那几个人苦苦相求，又不愿婉拒，他心生善良，便道：“好罢，你们前面带路，我随你们去就是了。”

不一会，便来至昨日武林大会处，见只有几位掌门以及少数弟子在场，想是经过昨日一战，武林大会提早结束，其余武林人士尽皆离开了。陆逸云来到诸人面前，双手抱礼，道：“晚辈陆逸云见过诸位掌门。”玄远和莫虚等互相望了望，道：“少侠不必拘礼。少侠智勇双全，赶走了神冰教诸葛神冰，实乃武林之福，老衲要代我辈同道，向少侠说声谢谢。”陆逸云见方丈行礼，忙的道：“方丈严重了，晚辈只是学着我辈侠义，为武林尽自己一份心力而已，乃是分所应当。”玄远道：“少侠胸襟广阔，不争名利，老衲惭愧。但不知少侠可否就任武林盟主之职，维护武林正道？”

陆逸云一听此言，便知几位掌门定是要做说客，说服自己当这个武林盟主。他生性散漫，无拘无束，便是父亲的要求，也常常不放在耳边，因此要他做什么盟主，他是万万答应不来，当下便道：“方丈，小子无德无能，实在不能担此重任。况且我爹爹严令我仔细考学，不许踏入江湖。因此盟主之位，是万万当不得的。”

众人见陆逸云始终不愿意担盟主之位，只得作罢，只听玄远道：“也罢，但不知陆少侠日后有何打算？以陆少侠人才武功，倘若不行侠江湖，干一番作为，倒也可惜。”陆逸云道：“多谢方丈抬爱。小子这几天便要回家，跟着先生一起温习功课。”玄远道：“阿弥陀佛，既如此，老衲也不多加勉强。他日陆少侠得空，还望到少林一叙。”陆逸云道：“晚辈自当听从方丈教诲，日后得闲，一定前往少林拜访方丈大师。”

其余诸人见方丈如此之说，便知武林盟主之位，眼前这位年轻人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了，心中不免一阵遗憾。陆逸云拜别几位掌门人，忽见得一人脸色慌张，在张松鹤耳边耳语了几句，张松鹤脸色亦是大变，向玄远道：“方丈，城郊发现有人被杀。”

玄远闻言心中一动，也是颇为惊讶，暗想武林大会尚在举行，天下英雄都聚集于此，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此行凶？因此道：“可知被害者是何门何派？”那报信之人道：“弟子不知，已吩咐几位师兄弟守在现场。”玄远道：“眼下张掌门、林掌门、莫虚先生均已受伤，三派弟子均在此未动，少林弟子先行回少室山，如若有事，也易辨认，燕中派弟子正打扫会场，难不成是其他门派起了纷争？”莫虚道：“倘若如此，此事也好办。咱们这就过去看看，是何派所为，真相自然一目了然。”

陆逸云对江湖仇杀并不感兴趣，因此匆匆告别众人，又回到客栈，想看看父亲陆啸轩等人是否回来，及至客栈，向小二打听，方知爹爹并未再回来过。当下便修书一封，差人送往青峰镇致远学堂，一来向许学儒告假一段时间，二来不敢知会父亲，便也请许学儒代为转告父亲。收拾好包袱，陆逸云心想，这下可好，没人管着自己了，正可以去空居谷看看雪月。

才出得城门，陆逸云便见玄远一行，正往西而去，心中暗道：不知何门何派又遭殃了。也不做多想，便往东而去。走出几步，忽听得后面有人喊道：“陆少侠，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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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天殇

出了城门，是一片宽阔无比的田野，若是三月天，则必蒿草连天，芳菲漫地。.此时秋高气爽，虽有些微凉，然而日头高挂，倒也教人心怡。城郊远去，有个岔路口，一条直直地通往南边，能至青峰镇；一条往西，一条往东。陆逸云别过方丈一行人，正要往东而去，忽听得有人叫唤，心中奇怪，回过头来，见是刚刚与张松鹤报信的华山弟子，当下便问道：“不知兄台有何贵干？”

那人抱拳回道：“陆少侠，在下奉掌门师尊之命，前来有要事相询。”

陆逸云道：“兄台有话但说无妨。”

那人顿了顿，回道：“不知陆少侠令尊高姓大名？”陆逸云见那人突然问及父亲姓名，不知有何意图，当下迟疑，却是无法唐突回答。那人识得陆逸云疑虑，道：“陆少侠，此时事关极大，盼请陆少侠言明。”

陆逸云道：“爹爹少涉江湖，未知是何事？还请兄台先行告知。”

那人见陆逸云不肯轻易透露父亲名姓，想了想，回道：“也罢。陆少侠，今日清早我与几位师兄弟在城郊发现三名死者，其中一位是掌门旧识，也姓陆……”话未说完，只听陆逸云抢道：“这三人现下在何处？”他心思转动极快，爹爹和崔杨二位夜半而去，至辰时依旧未归，正是三人。爹爹与华山掌门张松鹤确是旧识，难不成？念及此，却是不敢再往下想去，倘若真的……断断不会，爹爹与崔叔叔、杨叔叔三人均武艺高超，走在一块，谁能是他们敌手？他心中思绪万千，眉目之间，煞是焦急。

那人道：“西郊不远。师父与少林玄远大师、武当莫虚道长及诸位掌门人均在那边。”

陆逸云迫不及待地道：“烦请兄台前面带路，咱们速速赶去。”

二人当即便甩开步子，迅速朝西而去。其实陆逸云与玄远一行相隔并不远，片刻间，两人便来至人群处，众人见着陆逸云，也不问话，纷纷让道。陆逸云远远地便瞧出地上躺着三人，衣饰极为熟悉，当下奔了过去，大呼道：“爹爹！爹爹！”

这三位死者确然便是陆啸轩与崔彦、杨清。陆逸云心中悲愤至极，不停地摇着陆啸轩的尸体，泪如雨注。旁边崔彦与杨清二位一动不动，身体冰冷。

“阿弥陀佛，人死不能复生，陆施主还望节哀。”玄远大师双手合十，心中怜惜眼前的小伙子，不禁动容道。其他人等也都纷纷言道节哀，这位差一点成为武林盟主之人，转眼间如此悲恸，当真是让人所思不及。陆逸云似乎听不见周围劝言，一头埋进父亲陆啸轩的身体之中，好像唯有如此，才能更近地倾听到父亲的声音。

他悔恨昨夜睡得太死，父亲与崔杨二人夜半而行，必是有要事，自己竟然浑然不觉。否则，他若从中劝阻，父亲也必然不会遭此横祸。众人见陆逸云兀自悲伤，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几大掌门左右不是，既不能先行离开，又无法劝阻陆逸云，只好默默地相守着。

如此过了约有两个时辰，陆逸云哭得乏了，被张松鹤令弟子抬起，此番遭遇如此重大变故，教一个小小少年如何承受？张松鹤心中虽有万般话语，头一遭想的便是，陆啸轩等人竟是为何人所杀？他心中十分清楚陆啸轩的武功，就算十年来全无进展，也是江湖中一等好手，便是从陆逸云身上，也能知晓这位既父亦师的爹爹武功有多厉害了，一般人绝不可能是其敌手。除非……除非是诸葛神冰！

想到此节，张松鹤不禁心里一凉，诸葛神冰若是报仇，自己与布归一免无可免。想起在擂台上一战，诸葛神冰虽不敢痛下杀手，眼中却是一股极强的敌意，此番陆啸轩被杀，除了诸葛神冰，更有何人？

陆逸云被两名华山弟子扶了起来，眼睛既红又肿，口中却是不停喃喃道：“爹！……爹！……”，他与父亲自小便相依为命，因此虽然陆啸轩平时教导极严，父子俩的感情却颇深。

玄远见陆逸云心绪稍微平静了些，缓缓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陆施主，令尊在此被害，老衲与诸位掌门既然参与此事，必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陆施主一个公道。”

陆逸云依旧不答话，只是看着躺在地上的陆啸轩，不住地抽泣。

张松鹤见状，心中一动，道：“方丈大师，在下与陆少侠的父亲是旧识，此间还有一位，便是燕中派布掌门，与陆少侠的父亲也是早已相识。我二人十年前便见识了陆大侠的功夫，自问单打独斗，我二人亦没有完全把握胜他。以此等武功，江湖中会有谁能轻易将陆大侠杀害？”

布归一闻言，道：“正是，陆大侠武功卓绝，早在十年前便已是罕有敌手。他身边二位家仆，亦是武林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三人同时被害，可见为祸之人，必定实力极强。”

玄远听得张松鹤和布归一所言，点了点头，道：“以陆施主人才武功，想必这位陆大侠定是武艺非凡。以张掌门和布掌门所言，此为祸之人，十之**，便是昨日驾临武林大会的神冰教。想来江湖中除了这个教派，其他门派，均无此能，亦无动机。只是老衲不解，陆大侠既少意江湖，何以跟神冰教结了梁子？”

玄远这么一问，张松鹤与布归一相视对看了一眼，只听张松鹤道：“此事事到如今，说出来也无妨。十年前我与布掌门联手重创神冰教，实是陆大侠其中周旋，方能成功。此战确是让神冰教沉寂十年，但我等三人，与诸葛神冰却也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玄远道：“阿弥陀佛，神冰教死灰复燃，十年前之旧恨，今日重挑，江湖只怕从此不能安宁了。”转而又道：“此事尚无绝对证据证明是神冰教所为，如此种种，也是大家猜测。老衲觉得，还是应当谨慎为妙，仔细查证。”

张松鹤道：“方丈所言极是。现场我已令弟子仔细勘察过，除了一些打斗痕迹，敌人并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陆逸云神情失落，似乎正仔细聆听各位掌门的分析推理，又似乎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呆呆地望着地上，双目失神。

当下众人便商议如何查证杀人凶手，并防范神冰教。是日，张松鹤下令弟子就地安葬陆啸轩等人的尸体，却被陆逸云大声驱赶，不许任何人碰陆啸轩。张松鹤见状，便散开众弟子，对陆逸云说道：“陆少侠，令尊已经逝世，还是早日入土为安了吧。”

陆逸云大声吼道：“不许你们碰，你们走开！”神情激烈，竟像要拼了命般。张松鹤无法，只得作罢。玄远见着陆逸云神态，心知这少年定是因过度伤悲失了心性，便道：“阿弥陀佛，张掌门，老衲以为，咱们还是先行散开吧，让陆施主一个人静一静。”

张松鹤点点头，道：“也只有如此了。”言毕，便吩咐两名弟子在远处看着陆逸云，有情况立时通报。一行人等，复又还归华山派。

莫虚重伤在身，一路并不言语，眼神之中却也担心这个少年。擂台一役，自己惨败落台，陆逸云却力挽狂澜，算是给了他几分安慰。谁也不曾料到，不出两日，这位少年竟遇如此遭际，心中感慨，比之玄远、张松鹤等人，却又多出一分。

陆逸云待得人群散了之后，一个人痴痴呆呆地坐在地上，既不说话，也不哭泣，心中想的，尽是往日里与父亲一起练剑、一起念诗的场面，他自小虽听话乖巧，骨子里却极为不听话，经常趁父亲不注意偷偷玩其他的。而今这些，却是永不再现了。

如此呆坐了一整日，及至日头将要西落，陆逸云旋身站起，复又跪下，朝父亲及崔彦、杨清磕头祭拜，心中痛楚，比刀剜甚之十倍。陆逸云磕了头，从路边捡拾来一些茅草，盖在了三人身上，四周看了看，并未觉出异样，这才迅速奔回城内。

那两名华山弟子奉命看着陆逸云，见着陆逸云狂奔回城，不明所以。亦不敢轻举妄动，待得要跟踪而去，才发现轻功太差，转眼间竟没了陆逸云踪影。二人索性守着尸体，暗想陆逸云总该再回来，断没有弃尸而走的道理。

过得片刻，只见从城门处隐约走来一人，推着个板车，飞快地往西而来，旋即即至尸体处。两名华山弟子定睛一看，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刚刚离去的陆逸云。原来陆逸云执意不肯依张松鹤之议就地安葬了父亲，是想将父亲运回无名山庄。

他心中只道父亲半生都生活在无名山庄，这个山庄也是父亲毕生的心血。因此决意要将父亲带回去。叶落归根，正是此理。

此处前往青峰镇，推个板车，怕是有七八日的脚程，陆逸云安放好三人尸体，日夜不休，只一心赶回青峰镇。累了便停下来替父亲整理下衣裳，饿了就路上讨口饭吃，渴了就讨口水喝。初时旁人顾念着他一片至孝之心，尽皆有求必应，甚或有人拿出足金足银，让陆逸云赶路时以备茶水之资。

待得三四日后，尸体渐渐发出恶臭，远远地，人群闻见便避之不及，纷纷捂手而逃。所幸陆逸云用银两换了些干粮，一路上甚少去打扰旁人。如此过了七日，方才赶至青峰镇，此时尸体腐臭已是不可掩挡。早有人告知了许学儒，出得学堂来，见着分外憔悴的陆逸云，连忙呼喊着门生们一起帮忙，如此不可消停地忙了三个日夜，方才安葬了陆啸轩等人。

陆逸云心绪渐平，这一日见许学儒又来到山庄，便作揖行礼道：“先生安好。”许学儒见陆逸云精神恢复了大半，心中高兴，道：“逸云，见到你没事，夫子的心总算放下了。”

陆逸云回道：“有劳先生挂心了，逸云已经没事了。”

许学儒见得陆逸云回答如此平静，心中又生出些不安来。此番陆啸轩何以丧命，竟是一点征兆也没有，见陆逸云如此，却也不好发问。但心下又牵挂着陆逸云，却又不得不问个清楚，当下便道：“逸云，请恕夫子冒昧，你父亲身体一向安好，此番缘何突然……？”

陆逸云道：“爹爹是何人所害，逸云现下也不清楚，待守孝完后，逸云定会查清此事，为爹爹报仇雪恨！”

许学儒心中一动，道：“我与你父亲相识十数载，他为人极为谦和，里外都绝不致有仇人才是。逸云，父母之仇本是不共戴天，只是，只是冤仇相报，却又何时能了？”

陆逸云听得老师劝阻，心中也不恼，回道：“先生，爹爹死因不明不白，逸云就算不报此仇，却也定当查清事情原由。”他口中说不报此仇，心中却道：此仇是非报不可，任何人都不能阻挡。

许学儒道：“嗯，有什么需要夫子帮忙的，尽管来学堂找我。那你好好休息，夫子先回学堂了。”

陆逸云起身道：“逸云送先生。”

望着许学儒远去的背影，陆逸云心中一阵感伤，心中思索，此番为父报仇，涉足江湖，怕是腥风血雨，再也没有时日在学堂念书了。

回到山庄，陆逸云见管家福伯独自跪在父亲的灵位前，当下便走了过去，跪在福伯的身边，道：“福伯，您起来吧！”福伯头也不抬，只颤颤地回道：“少庄主，庄主一生无求名利，待人极好，为何会遭此横祸？为何啊？老天不公啊……老天真是瞎眼了……”

陆逸云被说的心恸，强忍住抽泣，道：“福伯，爹爹不会白死的，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福伯回过头来，道：“少庄主，庄主……庄主是什么人害死的？”

陆逸云顿了顿，没有说话。转而又道：“杀害爹爹的人，是个武功极高的人。逸云心中知道是谁，就算敌不过，这个仇，也是非报不可。”

福伯点了点头，回道：“这个最大恶极之人，是整个无名山庄的敌人。崔兄弟与杨兄弟也是这个人害死的么？”

陆逸云咬了口牙，满腔的愤怒，道：“是的。全部都是那个人，他们一个也逃不掉的，一个也赖不掉的。”

福伯不再说话，他本来年纪已大，精神经过如此一遭，似乎白头发都增多了些许。陆逸云搀起福伯，说了些安慰的话，便送他回房休息去了。

此时夜色如墨，无名山庄庄主及护庄使一日之间全部牺牲，山庄内的冷清似乎不同往日。陆逸云回到父亲的灵位前，磕下头，又拜了拜。他心中思索，以自己武功，绝不可能胜得了诸葛神冰，此番仇恨，怕是要请动无名八宿了。

无名八宿是陆啸轩早年亲自训下的八名悍将，个个武艺卓绝，若非紧急时刻，绝不出面。十年前的神冰教一役，无名八宿可谓功不可没。概因为无名八宿并不住在山庄内，因此陆啸轩逝世，竟是无人知道。陆逸云也未能得见八宿之面。

仇恨在陆逸云心中慢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他连日来奔波疲命，身体早已累得不堪。是夜便在灵堂内伏地而眠，熟熟睡去。待得月色浮出云影，虫鸟皆憩，忽听得一声极为嘹亮的口哨，宛如一种诡异的鸟叫声，在夜空中响起。陆逸云一个激灵，飞身而出，见月光下空无一人，到处都浸溶着惨白的月色，甚是阴森，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偌大的山庄只余陆逸云与福伯二人，想来也着实有些可怖。陆逸云壮了壮胆，回到灵堂，耳中却仔细辨认着周围的声音，但听得四周静谧如死灰，一夜至天亮，竟再也没有听到第二声口哨。陆逸云心中奇怪，却也不做多想，以为只是异常的鸟叫声而已。

第二天，陆逸云还在睡梦之中，便闻得福伯急急忙忙地敲门的声音，陆逸云起身披了衣裳，道：“福伯，有什么事吗？”

福伯见陆逸云问话，立时回道：“少庄主，有两位自称是华山派的人到了山庄，说是要见你。”

陆逸云心中一怔，华山派？张松鹤？他找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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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密室

这两名华山弟子正是奉了张松鹤之令，看着陆逸云的行止。他二人一路跟踪陆逸云到得青峰镇，见无名山庄正大举操办丧事，不好打扰，因此在太白楼要了间厢房，住了三个日夜。好不容易待得丧事办完，却总是不见陆逸云步出山庄，因此两人商议，索性直接入庄拜访。

张松鹤虽是陆啸轩的旧识，陆逸云却对他无甚好感。听得是华山派的来人，当下淡淡地对福伯说道：“福伯，你先去招呼一下。我随后就到。”心中却甚是纳闷，张松鹤遣人前来，却是为哪般？

不一会，陆逸云便理好衣裳，来到厅堂，见果然是两名华山弟子，便朗朗道：“不知二位光临我无名山庄，有何贵干？在下有孝在身，恕不能出门相迎。”

那两名华山弟子相互看了看，位左的一个说道：“陆少侠无需多礼，我和师弟奉家师之命，一路护送，只怕陆少侠想不开，寻……寻了短见，如今见着陆少侠平安无事，我和师弟也好回华山复命了。多有打扰，这便告辞。”

陆逸云听着此人言语，心中极为不舒服，暗想你们两个是怎么跟踪我的？张松鹤是什么人，我便是要寻短见，他又管得着？口中却还是客气地回道：“请代为感谢令师张掌门的厚爱与关心，在下大仇未报，岂能就此了生？”说罢，顿了顿，又道：“福伯，送客！”

那两名弟子见陆逸云茶水也不给一杯，心中自是有气，奈何在别人的地盘，却也不好发作。加之他二人均在武林大会识得陆逸云的武功，真要动起手来，只怕还是自己吃亏，因此脸上挂着一幅恹恹之色，道：“陆少侠，不必客气！”

说罢，二人使个颜色，迅速地离开了无名山庄。福伯识得其中变化，对陆逸云说道：“少庄主，华山派是武林大派，咱们也不必惹上他们。”他从前都管陆逸云直接叫名字，自陆啸轩死后，主仆有别，却是终日一口一个少庄主。

陆逸云道：“华山派既为武林大派，那就断然不会和我们计较的。福伯，你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的。”

福伯道：“是。只是目前庄主大仇未报，我们若是能联合江湖中的几大派，那么敌人再狡猾厉害，也当该敌不过。”

陆逸云闻言道：“福伯，爹爹的仇，怎可假借旁人之手？此仇非得我亲自报不可。”

福伯道：“少庄主，你说的也对。有什么用得着老身的地方，少庄主尽管吩咐。”

陆逸云见着福伯跟随父亲一生，忠心耿耿，心中一热，道：“福伯，你先下去吧。爹爹的仇，不是一时半会能报得了的。敌人武功太强，我自要另想办法。”

福伯道：“少庄主，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个人武功既然在庄主之上，只怕当今之世，已是没有敌手了。老身之所以不想得罪华山派，想的也是这个理。”

陆逸云道：“嗯。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你下去吧，我去爹爹的书房待一待。”

福伯转身告退，陆逸云只身来到了书房。这个无名山庄唯一的书房，曾经是陆逸云与陆啸轩一起争论诗文之地，只是此刻寂寥如斯，不禁让人触景生情。陆逸云掩了房门，眼睛不住地看着书架子上的书籍，一本一本，都是他曾经读过的。

陆逸云心中黯然，总是想不透。才十几天前，他还在这演示轻功给父亲看，而此刻，再也没有人会进来书房，监管他念书了。书房的里侧，堆放的都是陆啸轩的书籍，与陆逸云的学堂书籍稍微隔了隔。陆逸云见着父亲看过的书，心中更是悲不自胜。便拿起一支笔，想写一些什么，待得铺好纸张，却又斗字难出。终于放下笔，仰天而泣。

临近午时，福伯听得书房有轻微的抽泣声，便知是陆逸云在里面。问道：“少庄主，该用午饭了。”

陆逸云看了看窗外，道：“福伯，你先吃吧。我收拾一下爹爹的遗物，一会便过来吃。”

福伯道：“那我先把饭菜热着，少庄主来了，再取出来。”

陆逸云走到父亲的书堆前，一本一本地将书堆整齐，这些书籍，他甚至比陆啸轩自己还要熟悉。小的时候，他总是不爱念学堂的诗词，而是偷偷拿来陆啸轩的怪谈野史，瞧得兴致勃勃。忽然间，从一本《无名札记》中掉出一个信封，陆逸云奇怪至极，这本《无名札记》是爹爹平时的随性笔记，爹爹从不让看，他当然也从不敢胡乱翻看。这封信，是谁写给爹爹的呢？

陆逸云捡起信封一瞧，更是惊奇，信封上赫然写着：逸云吾儿亲启。这是爹爹写给自己的信？可是爹爹与我每日见面，为何要写信？既是写好了信，却又为何不给我？心中种种疑问，促使陆逸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

逸云：

吾儿，为父去矣。今日之祸，始十年前之根，无怨旁人。吾儿需记：不必寻仇，不许报仇。一切因果循环，自是报应不爽。

十年之前，为父与华山张兄、燕中布兄率四十余精粹，夜袭神冰教。此举虽不光明磊落，甚或为武林正道不齿。然。是时神冰教高手如云，如若言明进攻，必无果。为父以江湖正道为旗，联手二位贤兄弟，果一战而成。

为父一直隐而不言，此战死伤无数，却非因了武林正道，乃是因起一名女子。此事只有崔、杨二位护使略知，为父颁重令禁声，是以江湖中人，皆称赞张布二人。

今日为父丧命神冰教主之手，实乃因祸牵连，与人无尤。吾儿切记，不可寻仇。以吾儿现存之武艺，未必及神冰教主之万一，以卵击石，岂非断送我陆家一脉！

十余年来，为父教尔文武，文之有限，武之刻延。盖因为父不期尔再入江湖，一入江湖，终生江湖，便有隐匿之心，亦无隐匿之所。吾儿切莫负了为父之言，举凡大孝，以此。

书房右第二架下，有石板镂空，若敌人直犯山庄，吾儿可暂避密室。此事庄内无人知晓，吾儿不必声张。自留自用，以备大患。

切记，冤仇相报，报应不爽。吾儿自为之。

陆逸云看到此处，心中暗道：“原来爹爹早知有今日之祸，神冰教为恶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爹爹虽然在信上说是为了一名女子，那也必然是那女子受了神冰教欺负。”放下信纸，陆逸云心中感慨，人云父母之仇，不共戴天。为何爹爹却不许我报仇？定是爹爹担心我武艺低微，报不了仇，反而把自己性命给搭进去了。

左想右想，陆逸云极是矛盾，一会儿想着此仇必报，哪怕粉身碎骨了。一会儿又想父亲遗言怎能违背，此仇但记心中，不再提及。陆逸云心中困惑，索性装好了信，放回了原处。想起爹爹心中所说的密室，陆逸云心中一动，来到右边第二个书架前，用力推开了书架，蹲了下去，用手敲一敲，果然有块石板与周围石板发出的声音不一样，陆逸云随手找了个木条，小心翼翼地撬开石板。

石板下黑压压一片，但显然下方有间密室。陆逸云点上一根蜡烛，用绳子绑好，缓缓放了下去。此时天已近午，屋外一片透亮，透过石板的洞窟，密室也依稀可见一些物事。过得片刻，陆逸云待蜡烛火光稳定，便纵身而下。

这间密室殊为不小，想来爹爹必定花了一番心血。密室四周皆用巨型石块围拢而成，格局布置精巧，陆逸云心中暗道：爹爹并不懂周易之理，这密室似乎暗合乾卦，莫非爹爹建此密室之时，请了高人相助？当下也想不透，索性不想。

陆逸云手持蜡烛，沿着密室石壁缓缓而行，待得走到最里边，忽然发现两只箱子赫然摆在面前，陆逸云心中奇怪，自言自语道：“莫非爹爹还藏了些金银珠宝，以备逃难之需？”当下便走了过去，见木箱上灰尘笼聚，陆逸云使劲吹了口气，扬起一阵轻尘。这木箱看上去颇为古旧，青峰镇上倒是不常见到。

陆逸云随手弹开第一个箱子，里面竟空空如也，一眼望去，竟直接到得箱底。这可真是怪事，爹爹放一个空箱子在这里，这是为何？迟疑间，又打开了第二个箱子，只见箱内只放着个小木箱，并不见什么金光熠熠的金银珠宝，陆逸云将蜡烛凑得近些，大箱之内立时变得光亮，却是除了那个小木箱并不见其他。陆逸云拿出小木箱，将蜡烛平放在地上，这才看清小木箱内有几本书籍。

“一间这么大的密室，爹爹只放了几本书籍，可见爹爹虽武艺高明，却是好文之人。也难怪爹爹平日里总是逼迫我念诵诗文。”陆逸云不禁自言自语。说着便随手翻开了第一本，只见扉页上赫然写着：绕指柔。

陆逸云心中大吃一惊，暗道：绕指柔乃武当百年不传之秘，就算是武当门人，寻常弟子也绝不可能学会这套剑法，爹爹竟从何而来？心中疑虑，却是无解。当下便抽出第二本，封面照旧是一片灰暗，没有任何文字，翻开来，却是华山名流剑！这套华山剑法乃张松鹤自创，张松鹤之前，江湖中从来也没出现过这路剑法，何以爹爹竟能拥有剑谱？陆逸云心中惊奇越来越重，不知是好是坏。待得再翻阅下去，青城派的青城剑法、少林无名指剑法、崆峒八臂猿剑法、柳桑阴剑法、怀柔剑法等等竟有十数种剑法招式。

陆逸云甚是莫名，这些剑法有的自己闻所未闻，莫不是爹爹以前闯荡江湖所得？他心中万般疑虑，奈何陆啸轩再也无法教他练剑，解他心中困惑了。陆逸云望望这些剑谱，苦笑了一下，心中暗道：这些剑谱爹爹得来必定不易，也罢，明日就全给爹爹吧。这样想着，便捡拾整齐剑谱，遂又放回木箱内。却发现箱底被剑谱压着的一张纸条，纸张已经泛黄，显是有些岁月，然而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可辨。陆逸云拿起一看，见是父亲的笔迹。

逸云谨记：习武而不好斗，是以先习文。此处剑谱十余，皆为父年轻时辗转所得，唯有名流剑一家，不能所获，为父与张兄切磋三日，记下招式，载于此。尔年少之时，为父便教之以剑道，此十余剑谱皆武林上乘之术，尤以武当绕指柔与少林无名指剑为佳。华山名流剑创自张兄，虽有不足取之处，亦足以称霸武林。怀柔剑与八臂剑乃初学者进入剑道之良方，尔剑道初建，可不必用。柳桑阴剑与无名指剑，皆剑法中精粹之大乘，非有足够内劲驾驭，亦勿用。

纸上短短数十言，竟是父亲留给自己的话。陆逸云当下心中豁然，看来爹爹早已料得我会来到密室，得见剑谱，因此留话与我。

远远听见福伯又在屋外喊话，陆逸云忙的回到地面，将石板掩好，回了福伯的话。他心中计算着父亲留谱的用意，终于决定先学会了所有剑谱，再将之毁灭。当下便不动声色地吃过午饭，下午时分又回到书房，闭门不出。

福伯见陆逸云整日地将自己关在书房，以为庄主陆啸轩的死对陆逸云影响极大，因此这位少庄主便发奋图强，每日里浸淫在诗书之中。福伯心里暗自欣慰，索性自作主张掩了无名山庄的大门，概不接客。即便是许学儒偶尔访至，福伯也是同一回答：“少庄主抱恙在身，不便见客，请回吧。”

陆逸云一连数日将自己埋在书房之下，只是到了用膳的点，福伯便准时在房外喊话，陆逸云也便放下剑谱，出了房门随着福伯用膳。如此过得七八日，陆逸云便将青城剑法悉数学会，他原本剑道悟性极强，因此虽是学习全新剑招，却是丝毫不费力。

这一日正在练习华山名流剑，使至第五十六招时，怎么也无法将剑招前后贯通。陆逸云心中极为奇怪，再三试之，终是不行。心想，张松鹤创此剑招，如此费力，却是当真不易练。当下跳过此招，又看下一招去了。名流剑原本只是陆啸轩凭记忆所录，并非全本，这一招确是陆啸轩记错，陆逸云便是有通天本领，只怕要执意练这一招，也是断然练不下去的。练至剑谱后头，陆逸云觉得此剑招并未完结，然而剑谱已然收尾。

陆逸云细看下去，见末页有行小字，上面写着：此谱依记忆而成，吾与张兄对招数百，总属七十有八招，再要使新招，难上加难。陆逸云心道：“原来张松鹤与爹爹切磋武艺，并不使全一套名流剑，他定是怕爹爹记忆绝佳，偷学了去。这路剑法始为柔，愈斗则愈为刚猛，最后的剑招，必定是比前面厉害十倍的剑招。只可惜没有剑谱。”

陆逸云正暗自遗憾，突然又一想，自言自语道：“张松鹤既能自创剑招，我岂不能在其有剑招基础上往后延伸？”说罢，不禁沾沾自喜起来，便又重新耍了一遍名流剑，到了没有剑谱的地方，陆逸云也不作停留，只顺着感觉，手中木条不住地挥舞。才耍了四五招，陆逸云便觉难以持续，心想此剑法愈至后来，竟是如此难练。

其实张松鹤与陆啸轩比武切磋之时，心中对七十八招之后的剑招也只是理论上有所推理，并未真正施展过。陆逸云凭着过人天赋，依名流剑所属剑道往后推演，已属难能可贵。

如此又过得七八日，陆逸云便将名流剑也练得颇为熟练。眼下便只剩下武当绕指柔剑法、少林无名指剑法和柳桑阴剑法，前者陆逸云尚知一二，后两者陆逸云则是闻所未闻。少林玄远驰名之技艺并非剑法，乃是大力金刚指和般若金刚掌并举，至于其余少林高僧，也是从未听闻有此一剑法。少林威慑江湖的七十二绝技中，更是从未见过有哪一门绝技是剑法。陆逸云心中颇为奇怪，暗想这路少林无名指剑该不会是虚有其表？

而柳桑阴剑法，江湖中更是从未闻得其名。陆啸轩何以弄得这许多剑法，当真也叫陆逸云疑惑不已。

半个月之后，陆逸云便开始练习绕指柔，这套垂之百年的武当绝学，着实非同一般。起初陆逸云练得极顺，身体内的真气会不由自主随着剑法的招式流动，待练得一半，陆逸云便发现每练一招都极为艰难，似乎前后完全迥然两种不同剑法。他亲眼见识过莫虚道长所耍的绕指柔，比之名流剑，确是要高明许多。因此当下也不气馁，只循序渐进，一招一招地练习。如此费时整整一月有余，终于融会贯通，陆逸云练这路绕指柔时，每每大汗淋漓，难以持续。岂知练至最后一招，复又返回第一招，竟是无比轻松，再练一遍时，周身功力自由流转，极是舒服，剑招也是绵绵不绝，一点都不困难。

陆逸云心中暗道：“这路绕指柔的奥妙原来竟要学完整套剑法方能知晓，武当之奇功，当真教人不可思议。”

转眼便至年关，青峰镇早已萧瑟，管家福伯已是添过两次衣裳，屋外的天气，终于一天冷过一天了。陆逸云终日藏身于密室练剑，竟不知觉。这日照常出来用膳，一阵冷风拂过，陆逸云打了个冷颤，双眼打量了下周围的世界。林木萧条，似见风雪。福伯见着陆逸云着衣单薄，早已提醒过几次，只是陆逸云殊不在意。此番见陆逸云察觉出冷天气，便及时道：“少庄主，已近年关，天气愈来愈冷，少庄主千万记得添足衣裳。”

陆逸云道：“福伯有心了，逸云饭后便回房取衣裳。”他近两个月将自己关在书房，每日里除了练剑便是研习剑谱，早已沉浸其中，若不是父仇尚未得报，他倒是真想这般过此余生。

是日下午，陆逸云照例一个人独自在书房之下，开始翻阅少林无名指剑剑谱，但觉剑诀生涩，偶有所悟，却无法成招，当下心中甚是奇怪，又往后看得几招，依旧不能完全领悟，陆逸云心中叹道：这番剑谱，便是回到少林寺，只怕也难有出头之日。于是搁下了无名指剑，又翻开那本柳桑阴剑剑谱，相比之下，柳桑阴剑文句通俗，凡认字之人概都能懂，陆逸云心中大喜，暗想幸好这本剑谱并不难，于是捡起地上的木条，依着剑谱所示，唰唰唰地舞了起来。岂知才耍了三四式，心中便觉十分不对，不愿往下再练。陆逸云复又研读了一遍剑谱，所悟与刚刚并无二致，可待要练时，每到三四式之后，心底总觉不对，一种潜在意识总是不让他练将下去。

陆逸云不由得想起父亲留给他的话：“柳桑阴剑与无名指剑，皆剑法中精粹之大乘，非有足够内劲驾驭，亦勿用。”想来是自己内力不够，无法真正驾驭这两本剑谱。陆逸云当下便不再强练，只是反复通读，记于心中。

两日后，陆逸云终于彻底步出书房。福伯并不知晓，依旧来到书房门前喊话，却未听见回答。福伯心中奇怪，正要推门而入，却听得门外陆逸云道：“福伯，我在这呢。”福伯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少庄主，当下便道：“少庄主，今日怎地没在书房看书？”

陆逸云道：“快到除夕了，我想出来筹备些东西，祭拜爹爹。”

福伯道：“嗯，转眼又是一年。除夕之日，八宿先生应该都会赶来，无名山庄是该备些东西了。”

陆逸云见福伯言及无名八宿，心中一动，道：“福伯，你见过八宿么？爹爹逝世后，逸云一直想请他们回来，只是……只是一来不知他们住处，二来逸云自己前阵子毫无心绪。”

福伯道：“庄主在时，天下也便只有庄主一人可以令动无名八宿，现下庄主不在了，自是有少庄主。老身对八宿之事，所知甚少。少庄主大可等除夕之日，亲自见见八宿。”

陆逸云道：“嗯。我一定要留住八位前辈，爹爹的大仇，逸云自可做主，但崔叔叔和杨叔叔的冤仇，逸云自要请八位前辈主持公道。”

福伯见陆逸云言及报仇之事，叹了口气，没有说话。陆逸云心中却想，无名八宿既听命于爹爹，势必会与我一起，报了此仇。想到此，心底不免宽慰一阵。只是无名八宿到底如何模样，竟或无人得知，陆逸云正想的出神，忽见天上飘起一道黄烟，心中颇为诧异，问道：“福伯，你看，天上怎么会出现一道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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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年关

那缕黄烟自无名山庄的西南方缓缓而升，颇为奇怪。虽已近了年关，青峰镇却也向来没有燃篝火起浓烟之习，何况此时天气已冷，一般人等都已懒得出门。陆逸云料想镇上之人必都见到这股黄烟，只是事与己无尤，也就无人过问了。当下便问了问福伯，福伯显然也看见正在冒起的黄烟，说道：“少庄主，从方向看，这股烟好像是从青峰山脚燃延的。”

陆逸云辨了辨四周方位，回道：“正是，黄烟后面，就是青峰山。该不会是青峰派出了什么事情吧？”

福伯道：“青峰派是镇上唯一的江湖门派，方圆数里之内，也没有旁的门派与其相抗。应该是不至于会出什么事情。”

陆逸云道：“那也说不准。江湖纷争，又岂是方圆数里能圈定的？”他心中想起诸葛神冰所说“与钟乾义有些私人恩怨”，不免担心起来。

福伯道：“少庄主，我们也不在这瞎操心了。用过午饭，我便去镇上置办点东西，再有三天就是除夕了。”

陆逸云心中思索一阵，道：“有劳福伯了。”

午饭过后，福伯便只身一人去了青峰镇。福伯在青峰镇也约莫有十来年的光景，对街上的格局、铺位甚至各种小商贩都极为熟悉，那些贩卖年货的店铺远远看见福伯，便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似是多年老友相见，倒没有生意人那种特有的生意经。只是大家都知道无名山庄近有丧事，因此虽是近了年关，要过新年，却没人和福伯道声恭喜。

福伯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心底也感激这些人。于各家店铺都采购了一些物事，或祭祀之用，或除夕之用。

转眼三天便过，这一日福伯早早地便起了床，来到前院，见有人兀自在院中练剑，走过去一瞧，竟是陆逸云。当下心中惊奇，道：“少庄主，今天起得这么早？”

陆逸云见是福伯，回道：“福伯你起来啦，逸云想起今日无名八宿要来山庄，睡不着，便早起了些，倒是吵醒了您。”

福伯忙道：“没有没有，少老身平时就是这个时候起床的，少庄主，那你继续练剑，我去拾掇拾掇。”

陆逸云收了剑，走到福伯的身旁，说道：“福伯，今天是除夕，没有主仆，不分尊卑，我和你一起做些活吧。”他心中自来便没有当福伯是下人，因此说这番话，确是肺腑之言。

福伯闻言，心中一热，甚是感动，道：“少庄主……”，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语来。

两人忙得近两个时辰，又是给陆啸轩上香，又是杀鸡宰鸭的，倒像极了爷孙俩。陆逸云祭拜爹爹后，心中盘算着八宿的事情，暗想都已午时了，无名八宿依旧尚未现身。福伯从后堂回来，见陆逸云在前厅来回踱步，知是有心事，便问道：“少庄主，是在想无名八宿的事情么？”

陆逸云一抬头，回道：“福伯，你说他们真的会来么？”

福伯道：“倘若会来，自然真的会来。倘若不来，自然也就不来了。老身纵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也无法预知。少庄主不必着急，眼下时间尚早，说不定他们已然在路上了呢！”

陆逸云道：“福伯，八宿诸位前辈是每年除夕都会来一趟无名山庄么？为何我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福伯道：“少庄主，在你五岁那年，他们便在除夕之日来过山庄，只是你尚为年幼，与镇上其他孩子耍玩，没有记得罢了。”

陆逸云问道：“五岁的时候？那直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回来过吗？”

福伯道：“是的。庄主在时，每年除夕前一个月都会给他们修书一封，八宿们见到庄主的书信，便不再来无名山庄。倘若庄主当年没有修书过去，八宿便会在除夕之日，齐聚山庄。”

陆逸云心中还是奇怪，问道：“那五岁那年，爹爹为何没有修书给无名八宿？”

福伯叹了口气，缓缓道：“少庄主五岁的时候，……”正说间，只听得山庄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敲满十声响，复又寂静，门外的人也不做声，福伯听见，对陆逸云说道：“少庄主，有人敲门。该是八宿们吧？”

陆逸云心道：终于来了。心中不免一番激动，于是说道：“福伯，你去准备一下，我亲自去迎接诸位前辈。”

说罢，便快步来至大门前，“咿呀”一声，双手拉开大门，却只见得一人浑身带血，有气无力。见着陆逸云，双眼一阵金星，便晕厥过去。想来是身受重伤，伏门敲门，陆逸云一开门，便失去了支撑，一时力尽，身软便塌。陆逸云忙的搀扶起来，将他引至屋内，连时呼喊福伯，那福伯见陆逸云带回来这般模样一人，心中甚是奇怪，当下却也不便发问，立时准备了些白布、药水之类，陆逸云见状，忙道：“福伯，我不会医术，你准备这些做什么，先快快去请大夫。”

福伯一时晕了头，忙的道：“是是是，老身一时糊涂，这就去叫大夫。”

正要出门，却听得昏厥那人突然醒来，说道：“不要……不要……请大夫。”福伯闻言回过头，又走了回来，道：“这位小兄弟，你已经伤成这样，不请大夫怎生才是好？”

陆逸云心中也暗自奇怪，问道：“不知兄台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那人见陆逸云和福伯关切的神情，缓缓说道：“陆公子，多些你出手搭救。只是万万不可替在下请大夫，拜托了。”

陆逸云只道是那人身无分文，看不起大夫，因此说道：“兄台放心，我无名山庄虽然并不富足，替你请医之资还是有的。”

那人忙的说道：“陆公子误会了。在下……在下并非没钱治伤，只是……只是……”，那人显然不知如何述说，只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为什么来。反倒一时情急，又昏厥过去。陆逸云见此状况，道：“福伯，你暂时别去请大夫了，我们先帮他清洗包扎下伤口吧。”

福伯道：“是，少庄主。”

两人便抬着那人进了后院，一番手忙脚乱地忙活，总算是将那人的七八处刀伤剑伤给裹住了。这显然是江湖打杀才会有的伤迹，这人是谁？为什么会受了如此重伤？为什么却又在除夕之夜救助于无名山庄？

陆逸云心中种种疑问，皆无答案，便只好等那人醒了再做打算了。见福伯往外去倒血水，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福伯，现在是什么时候？”

福伯望望天，回道：“少庄主，申时就快过了。”

陆逸云心中一番着急，暗道：申时已过，为何八宿诸位前辈还未现身，莫非今年除夕，他们也不回来了么？转念又一想：不会的不会的，福伯说过，若是爹爹除夕前一个月有修书给八宿，八宿才不来山庄，可眼下……，念及此，不免又一番伤感。

如此等至日落西山，无名山庄依旧冷清，无一人造访。陆逸云唤来福伯，道：“福伯，你可知无名八宿住在何处？逸云要亲自拜访。”

福伯心中也是略感奇怪，但八宿居于何处，自己却实在不知，于是回道：“少庄主，八宿居于何处，老身实在不知。老身十余年来不出青峰镇左右，其他地方鲜有涉足。”

陆逸云知福伯不会欺骗自己，但如此一来，八宿之有或无，竟无甚区别，岂不让人懊恼。陆逸云本想借着八宿之力，为父报仇，他心中极为明白凭一己之力，报仇云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实现。此番见八宿并不露面，陆逸云心中虽满是遗憾，却并没有动摇报仇之决心。

入夜之时，那重伤之人终于醒了过来，陆逸云喊福伯送上饭菜，那人显然极是饥饿，见着饭菜送至，竟不言谢，便狼吞虎咽般吞食起来。福伯见他吃的慌张，说道：“你慢些吃，这些都是你的，没人和你抢。”那人也不听，兀自大口大口地嚼着。陆逸云瞧在眼里，并不言语。

待得酒足饭饱，那人终于恢复了些气力，这才觉得失态，忙站了起来，朝陆逸云双手抱拳作揖道：“在下赵三秋，多些陆公子仗义相救。适才失态，多多不敬，还望陆公子见谅。”

陆逸云心中有许多疑问，此刻却因为无名八宿的缺席而显得颇为失落，只淡淡地道：“你吃饱了？如果没处可去，就在山庄内养好伤再走吧。”

赵三秋道：“陆公子，在下……在下是青峰派弟子……”言及此，似乎颇有触动，眼眶中竟满是热泪。

陆逸云还道是自己的冷漠态度让他无所适从，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当下便道：“赵兄，有话不妨直说。”

赵三秋想了想，道：“也罢，陆公子，今日承蒙你相救，大恩大德，在下今生报不了，便来世再报。”

陆逸云见他所答非问，正暗自纳闷，却听赵三秋继续说道：“陆公子，青峰派三日前遭灭派之祸，青峰山上下一百余人，除了在下，无一人生还。”说到此处，不禁动容，泪水往外翻涌。

陆逸云心中大奇，遭灭派之祸？何人与青峰派结了如此仇恨，竟不放过一人？当下便问道：“是何人所为？钟掌门呢？”

赵三秋道：“灭我青峰之人，便是神冰教！掌门在三天前与敌人大战，为保护几位师兄，力尽而亡。”

陆逸云道：“钟掌门与神冰教之间的过节，在下略有耳闻，只是此事早已了结，何以今日却又遭了灭门之祸？”

赵三秋道：“约两个多月之前，掌门带着几位师兄弟远赴华山参加武林大会，本是计划好三天后返回，后来不知何故，武林大会只举行了两天便结束了。掌门回来后，只字不提这次武林大会的事情，可是其他师兄弟们都极为好奇，不住地向几位随着掌门一起参加武林大会的师兄弟打听，后来我们才知道，神冰教也参加了那次武林大会。”

陆逸云道：“正是，神冰教教主带了四名属下。当时在下巧遇，也在现场。”

赵三秋道：“陆公子也参加了那次盛会？掌门自武林大会回来后，便成天起色沉重，众师兄弟都不明所以，但也没人敢询问掌门。”

陆逸云听得此话，心中暗道：只怕是钟掌门见识了诸葛神冰的武功，心有忌惮，便惶惶不可终日了。他二人本有过节，以诸葛神冰对付宋贤的胸襟，断然不会轻易罢休的。

只听赵三秋继续说道：“如此过了一个多月，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大家也就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直到三天前，神冰教大举来袭，掌门率诸位师兄弟奋力相抗，奈何对方个个武功高强，眼见得举派上下就要遭遇奇耻大祸，师兄命我下山求救。我一时情急，也不顾许多，便偷偷奔了下来，只是到了山脚才想起方圆几里没有别的门派，哪怕有间镖局也好，可是青峰镇里都是本分人，却又能向谁求助。情急之下，我便索性在山脚燃起黄烟，发出求助信号，怎奈还是无一人前来解救。”

陆逸云心中惭愧，暗道原来这缕黄烟竟是青峰派的求救信号，自己与福伯讨论半天，竟不知是何物，也怪自己粗心，竟不前往查看，导致青峰派上下一百余人，尽皆丧命。

赵三秋顿了顿，继续道：“我见搬救兵已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便抄了近道又返回山上，见师父和一年纪相仿的人相斗，才十余招便中了对方一掌，口喷鲜血。我想冲过去，哪知刚一现身对方的刀剑便一齐砍来，当场我便晕了过去。那些人只道我已死了，便与其他师兄弟展开搏杀。我醒来后，发现青峰山上横尸遍野，师父和师兄弟们全部丧命，无一人生还，青峰派只剩下我这个不孝弟子苟活于世……”说道此处，赵三秋早已泪湿襟衫，竟凝噎不语。

陆逸云听得气愤，暗道纵然钟乾义与诸葛神冰有再大过节，与其他人却是无尤，何以要用此毒辣手段，殃及无辜？当下便道：“赵兄，神冰教为恶江湖，已是人所公愤，家父……家父便是其教主所害。”

赵三秋猛然听得陆逸云的父亲被神冰教所杀，心中一惊，道：“陆庄主从不涉江湖，何以招惹了神冰教，以致杀身之祸？”

陆逸云道：“此事说来话长，总之神冰教是在下不共戴天之仇人，终有一日，在下要手刃仇人。”

赵三秋道：“陆公子，你我同仇敌忾，不如共商报仇大计？”

陆逸云心中思忖，爹爹之仇，只能由我和无名山庄来报，却是不能要别的门派帮忙，只是眼前这青峰派弟子举派被灭，他势单力薄，如何报此大仇？不如我便帮他一把罢了。当下说道：“赵兄，报仇之事，需从长计议。敌人武功既高，心机又狡猾，极为不易对付。”

赵三秋道：“但不知陆公子有何良策，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逸云道：“赵兄言重了，在下武艺低微，凭你我二人，想报此大仇，恐怕甚为艰难。”他心中想起无名八宿，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当下赵三秋便随着陆逸云与福伯一起，祭拜了陆啸轩，除夕之夜，无名八宿终是没有露面。陆逸云与赵三秋长谈中，方才知道眼前之人武艺比之自己，更是要低，他在青峰山上受了重伤，怕还有敌人在青峰镇活动，这才潜伏了三天时间。及至被陆逸云所救，也不敢请大夫，原因大抵还是怕有敌人留在青峰镇。

次日，赵三秋早早便起了床，一人独在院中舞剑，他重伤尚未痊愈，却想着活动下筋骨，被福伯给训了一顿。陆逸云见赵三秋剑法平庸，决意教他怀柔剑法，赵三秋自小便在青峰派学武，师父钟乾义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可见弟子能有多大出息。因此听得陆逸云要教自己剑法时，甚是疑惑，心中暗想无名山庄在青峰镇只是个普通庄园，陆逸云又能懂什么剑法。

陆逸云见赵三秋疑虑之色，当下一个飞步过去，从赵三秋手腕中巧夺长剑，唰唰唰地在院中耍了起来，赵三秋只瞧得目瞪心惊，待得陆逸云耍完，嘴巴仍是张大了合不拢，陆逸云心中甚是得意，道：“怎么样，我可以教你剑法了么？”

赵三秋回过神来，忙道：“可以可以，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陆逸云见他竟要拜师，急忙回道：“赵兄不必如此，你我二人年纪相仿，看上去你还要比我小上一两岁，如不嫌弃，称我一声陆大哥便足矣，拜师却是大大不必的。”

赵三秋道：“陆大哥，请受小弟一拜。”他心中执意要拜，便是不拜师，拜了大哥也成。

陆逸云无奈，道：“好罢，等你伤养好了，我便开始教你剑法。”

赵三秋道：“是，大哥。”

福伯见赵三秋与陆逸云合得来，心想他们年纪相仿，少庄主有个玩伴也好。便精心照料着赵三秋，不出半月，赵三秋的伤势便已全部愈合。这一日陆逸云与赵三秋正在院中练剑，只听福伯来报：“少庄主，华山派送请帖前来。”

陆逸云心中甚是反感，道：“知道了，福伯，你搁桌子上吧。”

赵三秋听是华山派的请帖，心中惊奇，但见陆逸云不屑的样子，更是疑惑，道：“大哥，何以不前去拆阅，看看华山派要请你做什么呢？”

陆逸云心中一动，暗道华山派老是纠缠自己，竟是有何意图？若不是张松鹤是爹爹旧识，他必然不买这个帐的。自武林大会张松鹤故意伤人后，陆逸云便对华山派没有半分好感，此刻听赵三秋如此说，心中想到苏晗昕，便道：“也罢，且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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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约至

见福伯搁了请帖，陆逸云收了剑，道：“三秋，你自己练，我过去看看。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赵三秋道：“大哥尽管去，我先揣摩下前面的剑招。”

陆逸云“嗯”了一声，便直往前厅而去。请帖果真是华山派送来，只是送贴之人，匆匆一瞥便告回了。想是上次受了陆逸云的怠慢，这次也懒得自取其辱了。陆逸云打开请帖，见得寥寥数行字，落款竟是张松鹤本人，当下不禁一动。

陆贤侄：

匆匆一别数月，未知近好？神冰教肆虐武林，为祸不端，我辈中人，同仇敌忾。盼请贤侄于下月初八前来华山一叙，共商大计。

陆逸云心中一番哂笑，暗道神冰教如何作恶，是你们武林中人之事，我只报爹爹之仇，其他一概不管。他心中本是侠义心肠，奈何对张松鹤反感抵触，因此偏不愿与之同谋。赵三秋见陆逸云怏怏而来，不知发生何事，于是问道：“陆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华山派送请帖来做什么？”

陆逸云瞅也不瞅赵三秋，道：“没什么，咱们继续练剑。”赵三秋见陆逸云明有心事，但是不肯言明，他却也不好发问，只得继续练剑。陆逸云心中琢磨，张松鹤亲自拜帖，必是看在爹爹的份上，我若不去，固不打紧，倒显得爹爹小家子气。转身见到努力练剑的赵三秋，心中一动，暗道：爹爹的仇，我自当自报，绝不假他人之手，张松鹤便是有天大本领，我也不必求他。只是三秋灭门之恨，却是难办，倘若可以从中引线，为三秋报了灭派之仇，倒也是好事一桩。

他心中思来想去，满是矛盾，猛然听得赵三秋道：“陆大哥，你……你有什么心事么？”

陆逸云见着赵三秋迷茫的模样，当下便道：“三秋，下月初八，我们一起去华山派，请张掌门为你主持公道，替青峰派报仇！”

赵三秋一听此言，心中欢喜，回道：“真的？华山派愿意帮我么？”

陆逸云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我何时欺骗过你？只是你要好好练好这套剑法，别在华山派人的面前，失了咱们的脸面。”华山派虽为江湖正道大派，陆逸云竟是不卑不亢。赵三秋向来对华山派敬仰有加，此刻听见陆逸云如此言语，倒激起一阵少年骨气，道：“大哥放心，三秋再不济，也绝不在华山派面前丢面子。”

陆逸云点点头，道：“好。待你学完这套怀柔剑法，我便开始教你八臂剑。我见识过华山派大弟子宋贤的功夫，确是不错，想必其他弟子也不会差到哪去。”他愈说便愈像是要去华山派比武似的，而不是商议对敌大计。

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三，离初八之约还有五天。这一日陆逸云把赵三秋喊道院子当中，道：“三秋，来，我和你试试剑。”

赵三秋知陆逸云心意，当下便道：“好！”

二人长剑刷刷齐出，赵三秋在青峰派时所学的功夫十分一般，因此只用陆逸云所教剑法，一招一式打得颇为圆熟。陆逸云剑法比之赵三秋，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他原本剑术已精，加之在父亲陆啸轩的密室中习得绕指柔等，功力已是大翻一截。两人斗了五六十招，陆逸云突然弃剑，转身对赵三秋说道：“三秋，我不用剑，你再向我刺来。”

赵三秋不明所以，问道：“这……，陆大哥，你不使剑，我岂不是占了便宜？”

陆逸云见识过莫虚的绕指柔，便是没剑在手，也照样与诸葛神冰对招数百，实是剑法中的化境。因此此番要试上一试，若是对敌，又没有半分把握，正巧可以假想赵三秋为敌，尝试一下这路享誉江湖，传奇一般的剑法。因此道：“三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的。”

赵三秋见着陆逸云自信满满，当下也不怀疑，一柄长剑刺了过去，刚一刺出，却又害怕起来，万一陆逸云失手没有接上，岂不是糟，因此竟留了几分余地，陆逸云眼见得剑势放缓，大声道：“三秋，认真点。”说罢，周身运劲，试着催动无形剑气。赵三秋长剑袭来，陆逸云闪过身子，手上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力量，心中大奇，暗道莫虚道长却是如何做到的？赵三秋见陆逸云躲闪，随着便进招过来，陆逸云往后一跃，道：“三秋，不打了。”

他心中兀自思考着绕指柔的用劲方法，一时猜测不透。赵三秋道：“陆大哥，可是伤着你了？”

陆逸云回过神来，道：“啊，没有。”转而又道：“三秋，准备收拾好行李，我们明天便出发去华山。”

赵三秋终于盼得要去华山，满心兴奋，道：“好。陆大哥，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陆逸云看着赵三秋高兴的模样，心中有股难以言明的哀伤。想起初次上华山，自己与苏晗昕和宋贤一道，在山巅还遇见了慕容雪月，当时是何等心情。而今应邀前往，却是半点兴致也没，自己身负血海深仇，华山风光便是再冠绝天下，也勾不动自己的心了。

翌日一早，陆逸云与赵三秋便别了福伯，两人分别背了个行囊，往华山方向而去。陆逸云故意不牵马匹，却是要考考赵三秋的轻功如何，二人出了青峰镇，陆逸云便加快了步伐，脚底运功，急驰而去，赵三秋见陆逸云走得飞快，心中着急，然而内功基础毕竟薄弱，只得舍了命般一阵狂奔，方能赶上陆逸云。

走了一阵，赵三秋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陆逸云见他兀自跟了上来，脚下不由又加快了些，瞬间便拉开了与赵三秋之间的距离。赵三秋只瞧得陆逸云愈走愈快，自己万万跟不上了，然而却也不愿言苦，只是卯足了劲往前赶，陆逸云自习得《大陀经》后，轻功造诣近乎无人能敌，因此要甩开赵三秋，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陆逸云走了一大截，回头一看，赵三秋正发狠般甩开臂膀往自己赶来，当下便停住脚步，待得赵三秋赶至，微微一笑，道：“三秋，你的轻功有待加强，似你这般，真要和敌人打起来，万一不胜，便是逃命也来不及了。”

赵三秋一头大汗，缓了缓劲，道：“陆大哥，我在青峰派之时，平日里所学，都是些拳脚刀剑功夫，这……这轻功确实生疏。”

陆逸云道：“也罢，咱们走慢点，到了前面客栈，咱们买两匹马。”

二人紧赶慢赶，到了初七，终于赶到华山脚下。赵三秋显然从未到过华山，见得华山奇峰，不禁叹道：“华山派果然人杰地灵。”

陆逸云道：“什么人杰地灵，你又知道什么了？”

赵三秋道：“不是。陆大哥，我是看华山地势险要，想必人才辈出。”

陆逸云道：“青峰山云蒸霞蔚，并不输给华山。至于说人才，华山派是有个青年才俊，可惜英年早逝。”说到此处，突然想起青峰派，便顿时没了言语。

赵三秋见陆逸云神色黯然，道：“陆大哥，咱们上山吧，见过张掌门后，请他为武林主持公道。”

陆逸云心中道：他能主持什么公道了，德不能服人，武不能胜人，便是之前的武林盟主，原来也是少林和武当没有参与，才蒙骗而来的。口中却说道：“嗯，走。”

两人上得华山，赵三秋自是第一次，陆逸云虽曾游玩华山，然而前上华山派，却也是第一次。二人沿着一条七八尺宽的石阶路，蜿蜒而上。这石阶路每一阶均是一块完整的石块，并无拼接，石阶与石阶之间已没了菱角，被常年累月的行走打磨得光滑。不一会，两人便来至华山派门庭前，见有块石碑上书“华山巍峨”四个大字，旁边镶嵌着一柄木制长剑，陆逸云暗道：这华山派倒也自负得紧，这华山固然巍峨，你华山派却也未必如此。

两人待要走得进去，忽听得一人喊道：“来者止步”，那人边说边朝陆逸云二人走过来，道：“二位前上华山派，不知有何贵干？”

陆逸云见是名华山派寻常弟子，便道：“在下陆逸云，是你们掌门请我前来。”

那人显然有了张松鹤的授意，听得对方自报家门，立时恭敬起来，说道：“原来是陆少侠，掌门师尊久候，少侠随我来。”

陆逸云与赵三秋随着那名华山弟子，沿着华山小路，转过三个大弯，又翻了个小坡，终于看见华山派的正殿，那弟子将两人引至殿内，吩咐人奉了茶，这才躬身告退。陆逸云心道：哼，掌门师尊久候，候在哪了？正想间，便听得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陆贤侄驾临华山派，老夫有失远迎了。”

陆逸云转身一看，正是张松鹤，当下便回道：“张掌门客气了，您是武林前辈，自当我们前来拜访，哪敢劳驾您出门相迎呢。”言语中竟是颇不客气。

张松鹤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道：“哈哈，陆贤侄真会说话，来，坐坐坐。”

陆逸云见张松鹤一见面便打哈哈，心中厌恶，却也不便表露。问道：“不知张掌门叫我前来，有什么事情么？”

张松鹤道：“不急，贤侄原来辛苦，先歇歇脚，明日我们再谈正事。”陆逸云却是不想久待，正要开口，却听张松鹤继续道：“陆贤侄，这位是？”所问之人，正是坐在陆逸云身边的赵三秋。

赵三秋见张松鹤问话，霍地站了起来，说道：“张掌门，在下青峰派弟子赵三秋。”

张松鹤道：“哦，原来是青峰派的高徒。”

陆逸云见张松鹤言语中藏着讥讽之味，便道：“张掌门，青峰派一个多月前因不曾设防，遭遇神冰教突袭，举派上下，除了三秋外，无一生还。三秋此次前来，正是想请张掌门主持武林公道，讨伐神冰教。”

张松鹤显然没料到如此重大的事情竟从陆逸云嘴里说出来，心头一震，却是真的吃惊不小，道：“陆贤侄，你确定所言非虚？”他暗想青峰派虽藏于青峰山之间，与其他门派少有来往，但若遭了灭派之祸，怎会一个月来江湖中没有半点消息？

陆逸云道：“张掌门若是有所怀疑，可以问三秋。”

赵三秋还未等张松鹤问话，便说道：“陆大哥所言，句句属实。敝派一个月前遭了神冰教毒手，师父与众位师兄弟势薄不敌，全部被杀。”

张松鹤见他二人说得郑重，知道所言不假，当下说道：“陆贤侄，赵贤侄，此事事关极大，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江湖大事，你们先不要透露这件事情，容我与其他门派掌门商议后再做定论。”

张松鹤暗道幸好此事尚未被其他人获知，上次武林大会一役，自己被诸葛神冰击败重伤，在一众武林人士面前虽不说丢了脸面，但威信也荡然无存了。此番正好借着此事，大做文章，未必不能重夺武林盟主之位。

陆逸云见张松鹤深思许久，只道是他正在琢磨如何讨伐神冰教，因此也不多加打扰。片刻只听张松鹤继续说道：“二位贤侄先在敝派稍作休息，青峰派遭此大难，武林同道必当为你们讨回公道。”说罢，便令人替陆逸云与赵三秋安排了起居，一日无话。

陆逸云本不愿待在华山派之中，但见得张松鹤愿为青峰派之事奔波，却也不忍拂了赵三秋一片期望，当下便住了下来，心道：既来之，则安之。张松鹤既肯为青峰派出头，三秋的复仇总算是有了些许希望。

见着赵三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陆逸云道：“三秋，张掌门愿意替青峰派出头，你也不必担心了。”

赵三秋道：“陆大哥，你说张掌门真的会给青峰派报仇么？”

陆逸云道：“他堂堂华山一派之掌门，说过的话当然会算话的，你就放心好了。”

赵三秋道：“嗯，我也是这样想呢。”

陆逸云道：“你也不必战战兢兢，我们又不是华山派弟子，不受他们门规束缚的。”

赵三秋道：“嗯。”

次日辰时，陆逸云与赵三秋用完早膳，正要出门，却见门外早有华山弟子候着，那华山弟子见两人要出去的样子，慌忙说道：“两位少侠请留步，掌门师尊今日去了燕中派，说是要与布掌门商谈要事，掌门师尊请两位少侠稍安勿躁，待在此处片刻，等待掌门师尊的消息。”

陆逸云回道：“有劳这位师兄传话，我们知道了。”言毕转身对赵三秋说道：“三秋，张掌门已经出发前去联络各大门派的掌门，你青峰派的大仇，终将是要得报的。”

赵三秋道：“嗯，陆大哥，我真恨不得现在就能手刃仇人。”

陆逸云听着，也不答话，他心中记挂着爹爹陆啸轩的大仇，与赵三秋心里的仇恨，却有些不同。赵三秋是门派大仇，属江湖大事，自有江湖中人协助解决。自己的杀父大仇，是作为儿女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无尤。

赵三秋见陆逸云不答话，问道：“陆大哥，你怎么了？”

陆逸云神思一晃，回道：“没怎么，三秋，张掌门外出，我们也不好随便走动，回屋去吧。”

说着两人便又返回屋内，这间小屋子纯粹由林木造成，除却地上铺就的大石块，横梁、门窗等都用木头搭建，透着一丝古色古香。陆逸云心中暗想，华山派建于如此险山，真要运送建造房屋的材料上来，也当真不易，如此巧用山间林木，倒也不失为一种良方。

正踱步间，忽然见得窗外传话的华山弟子还守在那，陆逸云心中掠过一阵奇怪的念头，对赵三秋道：“三秋，你看，屋外那个人是不是就是刚刚和我们说话的人？”

赵三秋透过窗纸往外看去，见得正是此人，因此回道：“陆大哥，就是他。”陆逸云道：“他既与我们传完话，为何还守在此处？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蹊跷？”

赵三秋道：“陆大哥，你是说，华山派别有用心？”

陆逸云道：“我只是胡乱猜测，张掌门断没有派人看着我们之理啊。”他心中想到，之前和苏晗昕被困于神冰教之时，也是关在一个如此的小屋内。因此不由得联想起来，啊，是了，我既来到华山派，怎么不见苏姑娘呢？

心中种种疑虑，却又没有丝毫证据。陆逸云又瞅了瞅屋外的那人，对赵三秋说道：“三秋，我们出去一趟，便知华山派是否别有用心了。”说着，便领着赵三秋又走了出来。

那名华山弟子见他二人复又出来，心中一阵打鼓，只得迎上前去。陆逸云道：“这位师兄，我们二人想下山走走，不知……？”那华山弟子道：“陆少侠，掌门师尊随时可能回来，说是有重大事情要和两位少侠商量，恐怕……”

陆逸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便在你华山派随处转转吧。”

那华山弟子一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道：“掌门师尊吩咐过，两位少侠若是想参观我华山风光，弟子一定要跟随，以免两位少侠迷了路。”

陆逸云心中一阵厌恶，心想张松鹤未免太小题大做了，自己区区一江湖后辈，甚至连江湖中人都算不得，他倒如此客气了。又一想，必是爹爹和他交情匪浅，我和三秋才有如此待遇的吧？正思忖间，只听得那华山弟子道：“两位少侠，我们从哪走呢？”

陆逸云一怔，暗道你是主我为客，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心知他必不愿相陪，当下道：“多谢师兄，我们还是在此等待张掌门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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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入局

待得日近午时，陆逸云忽觉肚内空空，如此待在小屋里一个上午，着实让人生闷。屋外是华山千古奇绝之色，本是一番大好游览时光，奈何遍布华山弟子，游之无趣。陆逸云忽然怀念起在山顶之时，与慕容谷比武切磋，与慕容雪月崖壁邂逅，兀自神往之。忽听得一阵熟悉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陆公子，你在屋里吗？”

陆逸云心中一动，是苏晗昕，便立时回道：“苏姑娘，是你么？”便咿呀地开了门，见着果然是多日未见的苏晗昕，手上提着个小竹篮子。苏晗昕便进屋便说道：“师父下山去了，我便给你们送午饭”，说着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见到赵三秋，便道：“这位便是赵公子咯？”赵三秋连忙回道：“正是在下。”他少和女孩子接触，竟不由得脸红起来。

陆逸云见苏晗昕起色相比武林大会之时，已好了许多。心下欣慰，暗道她总算是走出宋贤的阴影了。于是道：“苏姑娘，你怎知我和三秋来到华山派，并待在此间？”

苏晗昕道：“我又不是旁人，我是华山弟子，自然便知道了。”

陆逸云道：“对了，苏姑娘，张掌门下山是去联络各大派掌门吗？”

苏晗昕道：“嗯，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师父没和我说，我也没来得及问。怎么，你们来华山找师父有什么事么？”

陆逸云闻言，知道苏晗昕不明情况，当下便道：“说来话长，苏姑娘，此事还得从三秋说起。”他有意要说青峰派的事情，却不想提及父亲之仇。

苏晗昕颔首一笑，道：“好吧，既然说来话长，咱们就慢慢说。来，先吃东西，你们肯定都饿了吧？”

陆逸云与赵三秋相视一眼，心照不宣，两人确是有些饿了。于是便围桌而坐，苏晗昕问道：“赵公子，此番上华山，是你有事情要找师父的么？”

赵三秋本吃着东西，听见苏晗昕突然问自己话，一时情急，差点呛着，苏晗昕见他狼狈样，忙道：“你慢着吃，要不等吃完咱们再聊。”

赵三秋道：“不不不，没关系，苏姑娘，这次随陆大哥上华山，却是有重要事情要请张掌门帮忙。”

陆逸云见赵三秋遮遮掩掩，便道：“三秋，苏姑娘不是外人，你便把青峰派的事情说给她知道吧。”

赵三秋道：“是，陆大哥。苏姑娘，在下本是青峰派弟子，只因为青峰派遭了灭派之祸，在下死里逃生，这才前来华山求助。”

苏晗昕本已听其他师弟说过，知道和陆逸云一起的，还有一个青峰派弟子，只是听见赵三秋竟说青峰派举派被灭，心中大吃一惊，暗想是何人如此大胆毒辣，便是有着血海深仇，也不致一派上下，竟皆遭了毒手才是啊。因此问道：“赵公子，你知道是什么人干的吗？太没有人性了，一定会遭到天谴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师父替你报仇的！”

赵三秋看见苏晗昕气愤的模样，心中一动，说不出为什么，竟有些感激眼前这个小姑娘。他自小上得青峰派，派中女弟子本是极少，加之他一个小小青峰师弟，在众师兄面前可谓毫无风光，因此此刻受了苏晗昕关心，心中满是感动。当下道：“是神冰教，在下与神冰教之间，已是结下了天大的仇怨。”

苏晗昕一听是神冰教，嘴角微微一动，欲言又止。她本是豪言壮语，以为定可以让师父帮助这个弱小少年，哪知对方的敌人竟是神冰教！这神冰教她以前不知晓，或许还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夸许师父一番，但经武林大会一役，她识得神冰教教主的威严与武功，当时在场武林豪杰，无人胆敢掠阵，师父亦是被这个神冰教的教主，打得重伤，至今尚未痊愈。

陆逸云见苏晗昕久久不说话，大概猜得她心思，便有意替她解围，道：“三秋你放心，神冰教纵是再多高手，却也难以和整个武林为敌。”

苏晗昕听见陆逸云如此说，忽地想起当日武林大会之时，陆逸云以三十招内不败之绩胜了神冰教教主，当下欣喜道：“对啊，赵公子，你的这位陆大哥武功很好的，他曾经就打赢了神冰教的教主。”

赵三秋只道陆逸云剑法奇高，心中羡慕。此刻听得苏晗昕说陆逸云曾大败神冰教的教主，心中不由得佩服起来，暗道：陆大哥不仅剑法精妙，未曾想到，竟连神冰教教主，也不是陆大哥对手。陆逸云只听得苏晗昕胡吹一通，忙解释道：“三秋，你别信苏姑娘，她哄你玩呢。”

苏晗昕道：“谁说我哄他玩儿？那我问你，陆公子，当日武林大会的时候，是谁把神冰教的教主赶走的？”

陆逸云一听，哑口无言，诸葛神冰确是让自己糊里糊涂给打发走的，但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武功胜了诸葛神冰，才让他走的吧？赵三秋见陆逸云不回话，说道：“陆大哥，原来武林大会上，是你把神冰教的教主打败的？”

苏晗昕道：“正是，当时在场武林人士数千之众，难不成大家都眼花，看错了？”

陆逸云道：“苏姑娘，你就别再为难在下了。”

赵三秋听着话里有话，忙问道：“陆大哥，你真的胜了神冰教教主？”

陆逸云眼看玩笑越来越大了，他自己几斤几两清楚得很，岂会是诸葛神冰对手，因此忙道：“三秋，当日情况复杂得很，我虽胜了神冰教主，却是投机取巧，并不是真正打败了他。”说着顿了顿，又道：“神冰教教主，叫诸葛神冰，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我与他交手，摸不出半分他武功的道道。当日武林大会，本来一众武林豪杰比武竞技，这个诸葛神冰却来捣乱，他先后打伤张掌门和武当莫虚先生，我见这武林盟主的令牌便要由他摘去，心中一急，便上了擂台。我们约定三十招为限，只要我接下他三十招，便是赢了。我从小所学的功夫便杂，东一棒子西一锤子，便蒙混过关，接下了三十招。”

赵三秋与苏晗昕听陆逸云娓娓说来，像听故事般，只盼着他再讲点，见陆逸云停下，苏晗昕忙问：“后来呢，后来呢？”

陆逸云道：“苏姑娘人在现场，不都知道么？后来诸葛神冰便走了呗。”

赵三秋道：“能接神冰教教主三十招，陆大哥你已是难能可贵了。”

陆逸云无奈地笑了笑，道：“若不是有数千武林人士在场，诸葛神冰岂会对我手下留情，我又岂能接下他三十招。此人武功极高，内功已至化境，若是真要搏杀，我必丧命于他十招之内。”

赵三秋与苏晗昕闻言，都不禁色变。赵三秋见陆逸云说的严肃，知道所言非虚，那么这个教主的武功当真是骇人听闻，苏晗昕却是亲眼所见诸葛神冰的武功，此刻听陆逸云如此言道，方知诸葛神冰的武功比自己所见还要高出许多。当下二人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怔怔地望着陆逸云。

陆逸云见状，道：“此人武功高深是不错，所以我们要与其斗智斗勇，不能莽撞。因此才要张掌门出面，召集各门各派，听取大家的智慧。”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近天黑，直至有华山弟子来报，张松鹤已回了华山，请陆逸云和赵三秋过堂说话，方才罢了。苏晗昕与陆赵二人聊得甚欢，不忍离去，便嚷着要一起去面见张松鹤。那华山弟子也无法，见是掌门人一向宠爱的小师妹，想来也无大碍，便引着三人一齐去了。

却说张松鹤当日一早便出了华山派，一个独往燕中派与布归一密商此事。他二人均是十年前神冰教覆灭之元凶，此刻既然陆啸轩已死，钟乾义举派全亡，那么他华山派与燕中派势必难免。张松鹤暗自揣测，以神冰教今日之实力，恐怕纵然华山派与燕中派联手，也必不是其敌手，因此对青峰派被灭一事秘而不宣，怕是万一神冰教发觉江湖中知晓此事，华山派便会加速遭祸殃。

布归一自上次武林大会见识了诸葛神冰的武功，早已是人心惶惶，待见得陆啸轩死于非命，更是坐立不安。心想以诸葛神冰心性，自己这一劫无论如何是躲不过去了。十年前神冰教一战，己方本是占尽了天时，又趁着对方不备，痛下杀手，这才致使神冰教几近全军覆没，若是摆开了擂台来战，恐怕就是十年前，也没人敢应战。

这一日见张松鹤慌忙而来，知道必有重大事情，因此吩咐了弟子，燕中派大殿方圆一射之地，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张松鹤甫一坐定，便开门见山，简单说了青峰派灭门之事。两人对于钟乾义与诸葛神冰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都不甚清楚，但一想到诸葛神冰覆灭一派之众，这种丧心病狂令人发指的行为让他们心惊胆颤。

两人议了整整一天时间，兀自没有良策。布归一道：“张兄，因果报应，假若诸葛神冰真的来犯，我们便与他决一死战，纵是不敌，也绝不死得窝囊。”

张松鹤神色沉重，道：“布兄弟别过急躁，此事暂不可宣扬，尚需计议。”

布归一道：“此事事关重大，依我看，是不是先约见少林武当两位当家，共商大计为妙？”

张松鹤闻言，脸色微微一变，道：“万万不可，此事目前江湖并无言传，倘若神冰教知道事情揭发，只会让你我更快面临大战。”

布归一道：“张兄言之有理，诸葛神冰既决意复仇，断不会如此罢休。”

张松鹤道：“你我二人这条老命不要倒也罢了，只是门中弟子无辜，却不能遭了殃。”

布归一道：“哎，技不如人，早知今日，十年前便无论如何也不淌这趟浑水了。”

张松鹤听布归一如此说话，心中一动，闪过个念头，道：“布兄弟一言提醒了我，十年前你我皆了应了陆啸轩之约，方才参与此战，可是陆啸轩少涉江湖，怎会突然要和神冰教决斗？”

布归一略一思索，道：“是啊，陆兄当时言之凿凿，说是为了江湖正道，必须铲除邪恶，我等身为正道中人，理当出力。如今想来，陆兄既非江湖中人，何以却突然管起了江湖中事？”

张松鹤道：“布兄弟，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你我二人和陆啸轩相交不浅，以他习性，江湖之事早已成了俗事，何以却要对神冰教耿耿于怀？”

布归一道：“张兄，依你之见，陆兄十年前是因为个人原因而与神冰教起了纷争？”

张松鹤道：“此事尚难定论，我们仅是姑妄猜测。倘若陆啸轩真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密，而你我二人被他利用，我们当尚有一线生机。”

布归一听得事有转机，忙到：“还请张兄明示。”

张松鹤摇摇头，道：“布兄弟，总之，事情未明朗之前，青峰派之事，切忌保密。我即刻便回华山，调查此事，一旦有了着落，会立即通知你的。”

布归一听得此言，只好道：“那小弟便恭候张兄好消息。”

是日，张松鹤便返回华山，立时派人请来陆逸云和赵三秋。陆逸云和赵三秋一心以为张松鹤有了什么重大消息，立时便赶至前殿，苏晗昕紧随其后。三人见着张松鹤，陆逸云率先发问，道：“张掌门，其他门派掌门人愿意出面此事么？”

张松鹤见着陆逸云，心中自有计较，尚未回答，便数落起苏晗昕来，道：“昕儿，我与陆贤侄有几句话要谈，你待赵贤侄出去走走吧。”

三人心中均感奇怪，张松鹤出去一天，不管有什么进展，至少都应当告诉陆逸云和赵三秋，何以却偏偏只留下陆逸云？苏晗昕与赵三秋见张松鹤神色肃穆，知道并非开玩笑，当下识趣地出了大殿。

张松鹤待他二人走后，缓言道：“陆贤侄，今日单留下你来，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问你。这件事关系到这次报仇计划的成功与否，因此，你如果知道，还请实情相告。”

陆逸云见张松鹤说得沉重，心中百思不解，不知又出了什么大事，便道：“张掌门但说无妨，只要能报此仇，在下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松鹤期许地点点头，道：“此事事关你父亲，因此我让昕儿和赵贤侄回避一下。”说着，看了看陆逸云，继续道：“陆贤侄，我与你父亲相交十几年，彼此十分相投，也颇为信任，这一点想必你也知道一些。”

陆逸云道：“嗯，爹爹从小便和我说江湖中的事情。”

张松鹤继续道：“你父亲为人极是宽厚，待人接物都很恭谨，因此虽不在江湖行走，却是相交了许多江湖好友，燕中派的布掌门与你父亲也是旧识，我们也都非常钦佩你父亲的为人。”

陆逸云道：“爹爹的性格自来如此，他常说，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张松鹤道：“嗯，对你爹爹来说，不值一提。但许多江湖中人要有如此心境，却并非易事。以你父亲的习性，绝不致和神冰教惹上关系，可是却他却被神冰教所害，你可知这是为何？”

陆逸云想起父亲遗信所言，知是十年前的大战埋下祸根，当下却并不言语，只待张松鹤将话说完。张松鹤见得陆逸云不说话，继续道：“十年前，武林中发生了一起惊天动地的事情。威震八方实力强横的神冰教在一夜之间遭到覆灭，教中高手死伤者不计其数，教主诸葛神冰亦是重伤难治，命在旦夕。这一战，华山派与燕中派声名大噪，江湖中人只道是我与布掌门联手而为，合力拿下了神冰教。其实这一战，正是你父亲从中策划，否则，单以华山和燕中的实力，绝非神冰教的敌手。”

陆逸云想了想，道：“爹爹是有提及十年前那场恶战，但是却从不跟我细说。”

张松鹤道：“嗯，那场恶斗死伤者太多，换谁都不愿意再次忆起。可是，你父亲与世无争，更是从不问江湖中事，何以突然要与神冰教为敌？此事却有些蹊跷。”

陆逸云见张松鹤话里有话，似是怀疑爹爹，当下便道：“神冰教为恶武林，爹爹替天行道，也是理所当然。”

张松鹤道：“陆贤侄，我当你是自己人，才问你这件事情，神冰教作恶多端，本就该灭。只是十年前之役，如若确实另有隐情，还希望陆贤侄以大局为重。”

陆逸云心中想着爹爹陆啸轩遗信中所言：十年前神冰教一役，实为了一名女子。只是这话却是难以开口，但见得张松鹤煞有其事般，却又不得不说。张松鹤见陆逸云兀自思索，知道此事必然另有蹊跷，只是陆逸云顾着父亲，可能一时拿不定主意，当下便说道：“陆贤侄，神冰教如今复仇江湖，武林中不知还有多少人即将遭殃，如果不弄清十年前一役的真实隐情，我们又如何劝说各大门派齐心对敌么？”

陆逸云心中忽然想起赵三秋，暗道，如果没有他们的帮助，三秋如何为青峰雪耻报仇？当下想通，便要说出实情来，正要开口，却见得苏晗昕跌跌撞撞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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