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辩金钗》

作者：林淮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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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成祖年间

离人心上秋。令人惆怅的季节，少了春天的妖娆沁人、没有夏日的炎阳照人、冬日的冷寒，她却怎么也无法爱这样的季节，实在是因为它太揪人心肺了。

从刚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下的随遇而安，不过只三天的工夫。说实在的，她真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运，是误人了时光隧道，还是得罪了什么神仙菩萨？何以会间人历史的片断，置身于这陌生的舞台？

难道是她的名字取坏了？

她就知道林黛玉这样冷情的名字迟早会害死她，果不其然，一趟知性之旅，竟然悲惨的以飞机失事画上令人错愕的惊叹号。

不知道为什么，踩在这块土地上，让她想到的不是泪水而是李白的“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

她讨厌示弱，但自从那日为了填饱肚子，揭了街上的告示走进金陵首富贾家的大观园，因缘际会让贾老夫人收养为孙女起，她的心便没有真正踏实过。

被春阳照拂的大观园，她住的“露香别苑”有一道清澈的水流流过。

鲜红的早樱如雪片一般不断地飘落，映入眼帘的美景连她这个不识多愁善感的理智人，亦不禁迷醉其中。

她站在红樱之下，杨柳风轻轻扬起她嫩绿的裙襦，清灵的眉目，赛雪的肌肤，衬着绝世芙面，不论谁看了都要心动。

这个贾府大观园竟和《红楼梦》里的那座大观园如出一辙，亭台楼阁连苑而起，处处是一幅旖旋的风光，令她刹那间产生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她想念着三天前视为理所当然的文明和科技，在这里纵使千般好，还是不如她的公寓。

“小姐，老夫人问你要不要听戏？” 丫环月季问道。

她从完全不适应有个丫环伺候着的生活，到如今已能平静面对。

“听什么戏？”

戏如人生，她好想知道以自己为主角的这出戏会有个怎样的结局。

“好像是什么……尉迟恭三夺搠。”月季回答。

“老太爷和老夫人都在？”

月季点点头。“还有少爷，贾仁、贾义两兄弟。”

“你们少爷真叫贾宝玉？”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头就痛。

“是叫贾宝玉。”月季哪里明白她伺候的天仙般的小姐不喜欢丫环们暗恋在心口难开的少爷。

“听戏不如逛大街。”她决定了。

月季理所当然地成了小跟班，三天的相处，总是觉得小姐不是普通的小姐，老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做些一般小姐不做的事，可她还是愿意跟随这位怪怪小姐。先是因为凑趣的心态，后来则是她发现怪怪小姐心地善良，又有侠义心肠，这么好的人，光是远观就是件赏心悦目的事哩！

金陵贾府名声响亮，高官名流、政要雅士，全与贾府有些交情。

各人只知贾府有位少爷，不知近日大观园里住了十二位才貌双全的小姐，这给了林黛玉行动上的方便。

街上人声鼎沸，林黛玉和月季走进城里高朋满座的“吉祥楼”，喝着才上市的碧螺春，一双眼落在楼外的风光景致。

只见楼下不远处一群黑压压的人围着一座高台。

她为了要看得更仔细，前倾身子侧向窗栏，仍不能满足她的好奇心。

指了指外头，林黛玉转身问月季。“那里的人为什么这么兴奋？是不是跑江湖的在表演耍大刀？”

月季探头看了一下，笑了笑。“不是跑江湖的耍大刀，是浙江总督沐大人的老太爷替沐大人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那位沐大人条件很差吗？为何要靠比武来招亲呢？”

“沐大人是金陵城里一流的人物，条件好得不能再好。”

“既然条件好得不能再好，何以要用这种方式择偶？”她懒懒地问。

“听说那沐大人有位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年前得病死了，沐大人誓言为藕花姑娘终生不娶。老太爷心里可急坏了，怕沐家绝后，所以想出这法子。”

“那老太爷瞒着当事人招亲，万一到时候有了新嫁娘，新郎官却不认账，岂不糗大了？”

“我有位远房表姊夫是沐府的总管，听我那表姊夫说，老太爷会使出绝招逼沐大人就范。”

“可惜了，一个干干净净的黄花大闺女，可能得走进无情无爱的婚姻里。”

突地，月季眼睛一亮，嚷道：“小姐，城南正在抛绣球呢！也是沐家老太爷替沐大人选妻。”

林黛玉听了之后，喝了一口茶，好奇地问：“比武招亲和抛绣球不都是女子选婿的伎俩，怎么这位老太爷会拿来替孙子选妻呢？”

未免太扯了吧！

月季看人了神，没注意小姐的问话，自顾自地说：“沐王府的总督大人是金陵的骄傲，能嫁给沐大人为妻不知是多大的福分呢！”

“金陵的骄傲不是贾宝玉吗？怎会这么快就换人了？”

月季一脸幸福的微笑，“贾少爷是贾府的骄傲，不是金陵城的骄傲。”

“瞧你这副陶醉的模样，是不是想下去接接绣球啊？”

月季不好意思地掩嘴一笑。“不成的，我是丫环，就算接到绣球，恐怕沐老爷也不会认账的。”

“什么话？人生而平等，更何况台上又没有写明丫环不准接绣球。”

月季忙不迭地摇头又摇手。“不用了，小姐。”

原本闹着月季玩的林黛玉，认真起来，拉着月季往外走去，身为女性主义的追随者，怎能允许女人被阶级化？

“小姐，你要去哪里？”

“陪你去接绣球啊，”有她出马，成功机率将大增， “不好吧——”

由不得月季挣扎、犹豫，两人来到满坑满谷的人群里。

“小姐，人这么多，我们接不到的啦！”做一名丫环，她可是很认分的，要她飞上枝头做凤凰，她还真是连做梦都梦不到。

“不是我们接，是你接。”她又不想嫁给明朝人，蹚什么浑水？

“我？”月季惊恐地指着自己的鼻头。

林黛玉颔了颔螓首。“是的，我对沐大人没兴趣，而且我留在这个时代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不想害人。”

“时代？小姐说的是什么地方？”

“时代就是……”她愣了下，摆了摆手道：“先接绣球要紧，以后有空再同你解释，”

台上传来高分贝的声音——

“各位，我手上的绣球只抛一次，接到的人若为男子，则再重抛一次，”

“不论美丑吗？”有人问。

“至少不能长得比我丑，”手拿绣球的男子旁，站着一名妙龄少女。

顿时失望声此起彼落， “不公平，沐小姐如花似玉，我们这里够得上标准的没有几人，”立刻有人出声抗议， 沐音云耸耸肩。“那也只有说声抱歉了。”

“蓬门之女行不行？”又有人问。

“蠢的不行，沐大人受不了蠢女人折腾。”好大的口气。

一票怨女垮着脸，不战而退。

林黛玉不以为然地嚷着：“你们别走啊，哪有人承认自己既丑又蠢的……”

话还未落地，不长眼的绣球不偏不倚地击中正准备大放厥辞的林黛玉。

她身体收不住向前倾倒，在月季的喊声里倒卧地面，不省人事。

***********************

沐王府

“月季，快教她们把我给放了，怎么我都快把喉咙给喊破了，她们还是无动于衷？”苏醒后的林黛玉望着包围着她的丫环们，心底慌了起来。

“小姐，你走不了啦，沐家人不会放你走的。”月季无奈地看着她。

“为什么走不了？”她一头雾水。

“你接中绣球，必须嫁子沐公子为妻。”是喜事啊，怎么小姐像哭丧着一张脸的弃妇？

“我接中绣球？有没有天理啊，是绣球击中了我还差不多，怎会说成我接中了绣球？”什么跟什么？

“林姑娘，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整座金陵城谁不想嫁给我哥？”沐音云笑得灿烂，为自己替兄长办妥这桩美事得意着。

“我没有不好意思，我不稀罕嫁给你哥，若有别的女人乐意，我愿意让位。”

“这怎么行，今日在大街上，众人双目作了见证，你是咱们沐府的新嫁娘，就等大哥从浙江回来完婚。”

林黛玉不屑道：“我不想做的事谁也勉强不了我。”

“小姐，我们不能得罪沐王府的人。”月季小声道。

“我管他是沐王府还是花王府，我不属于这里，麻烦你们再抛一次绣球找别人做新娘。”她下床穿上鞋就要走。

沐音云拦住她。“你不能走。”

“为什么？”好大的口气，想阻拦她门儿都没有。

“贾府老太爷已经同意这件事了。”

“我不是贾府的人，你们就算搬出贾府两百人签名的同意书也没用。”想拿贾府人压迫她？

“皇命难违，连皇上都同意的事，你别想赖。”沐音云很坚持。

“皇上？你说的可是明成祖朱棣？”

“大胆，你怎可直呼皇上的名讳？”沐音云花容失色，不知道大哥能否消受如此口没遮拦的美人？

“沐家小姐，你就行行好吧！我这个人一无是处，既无才学亦无美德，还踩着一双天足，跟你们这些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官家小姐相比，我自叹不如。”

“大哥偏偏不喜欢三寸金莲，你的大脚正合大哥心意。”沐音云微笑道。

“嗄？”不会这么巧吧？

“藕花也有一双天足。”沐音云补充道。

“我不会女红，手既拿不稳绣花针，更别说纳一双耐走又好看的鞋了，我只会茶来伸手、饭来张口，你哥要是娶了我，等于娶回一个废物。”她不惜丑化自己，只求全身而退，别惹麻烦。

“大哥喜欢化腐朽为神奇，藕花就是最好的例子。”沐音云顺水推舟接话。

“你哥既然这么爱雕朽木，为什么不干脆叫他找间工作室雕个够？”

“小姐，沐大人可是人中之龙，你就接受沐王府的好意，嫁给沐大人一辈子锦衣玉食，吃香喝辣有何不好？”月季羡慕得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要嫁你嫁，我不想嫁给古代人。”她嘟哝道。

“小姐，你又说奇怪的话了。”月季不想吓坏沐王府的人，连忙提醒。

“林姑娘，你要对自己有自信，你这么漂亮，大哥一定会喜欢你。”沐青云以为她对自己没信心，才会把自己说成朽木和废物。

“我不是没自信，而是……算了，你们不懂——

美貌是上帝赐给女人的第一件札物，也是第一件收回的礼物。”

“不论你愿不愿意，总之，你非得做我的大嫂不可，否则我要皇帝叔叔把今年的官盐生意交给别人做，不再让贾家人独占便宜。”

好家伙，用这一招逼她就范。

贾家人是待她不薄，收留了饥冷交迫的她，可要她把青春奉献在报恩之中，她还是很踌躇。

因为她不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人，她是女权运动的一号人物，她不能允许自己出卖灵魂，嫁给不爱的人。

“林姑娘，不瞒你说，我大哥他肯定不同意我和爷爷以这种方式逼他娶妻，因为他心底还搁着一个心上人。”沐音云叹了一口气。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忙呢？”

“大哥太死心眼了，藕花死后他就把自己给封闭起来，除了回忆藕花的一切，他不再看别的女人一眼。”

“这样很好啊！”在她的时代要求男人痴心比登上火星还高难度。

“奶奶为了大哥抱定独身的事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现在又病了，爷爷不得不出此下策。林姑娘，请你成全吧！只有你能帮助大哥恢复正常了。”

“在你们的时代，不都逼迫女人追逐贞节牌坊，为什么男人不能也给他一座可以安慰自己心灵的贞节牌坊？”

“我们沐家就大哥一个传递香火的后代，要是大哥坚持不娶，沐家要断后了。”

“不会的，就我的了解，男人守不住的。很快，他的悲伤会过去，忘性快的人甚至妻子尸骨未寒，旋即左拥三妻、右抱四妾去了。”

沐音云轻摇螓首。“我大哥固执如牛，怕是会一意孤行下去。”

“这么说来，你们又是比武招亲又是抛绣球，也许人家一点也不领情啊！”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会试。”

沐音云是抱着自责赎罪的，于藕花之所以会死，她有一半的责任；她邀她到北方赏雪景，谁晓得藕花由东北回来后即一病不起，魂归离恨天。

林黛玉听得一时心软，心里有些犹豫。

“你哥不会同意的。”

“求你。”

“为何不找别人？”她仍在做垂死挣扎。

“你是我们靠绣球找来的人，我和爷爷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这太夸张了，不相信自己的判断，宁愿相信不长眼睛的绣球？是你们太迷信，还是我太理性？”

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她要如何与他共自首？

＊＊＊＊＊＊＊＊＊＊

林黛玉住进了沐王府的“浓情小筑”。

“这是藕花在世时住的地方。”沐音云说。

她念着墙上的一首诗：“君为女萝草，妾作冤丝花；轻条不自引，为逐春风斜。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谁言会面易，各在青山崖。”

“藕花的字仿宋体，大哥真的爱惨了藕花，虽是指腹为婚，藕花家后来败落了，可是大哥依然不离不弃，坚持娶她为妻。”

好个痴情种，光凭这一点，她便起了想会会他的好奇心。

“既是指腹为婚，双方情意又如此坚定，为何不早早成婚呢？”不是年纪都差不多吗，“藕花说幼时有位高人替她批过命，非得二十五岁以后婚嫁才能幸福。”

“你大哥也同意？”

“大哥在许多事上都依着藕花，”

林黛玉原本不愿意这么快搬进沐王府，何况露香别苑住得好好的，对大观园也有了感情，要不是她实在太想早点了解沐且云这个人，她打算等新郎官从浙江回来，先观望一阵子再说， “你大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下月中旬，他会回来替爷爷祝寿。”随着兄长越来越近的归期，沐音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生怕哥哥一翻脸，会无情地不认她这个妹子。

“你们准备怎么做？”

“用药。”

“什么！”这太疯狂了！

“只有这样，大哥才会受我们摆布。”此乃老太爷的主意，他太了解他的孙子了，不使些手段，谁也无法使顽石点头。

“你们这样会害死我，你哥会将我视为共犯，到时甭说救他脱离苦海了，恐怕我自己会先掉进黄河里怎么也洗不清一身的污泥。”

“非这样做不可，我们知道很委屈你，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只有赌上一把了。”

林黛玉开始后悔自己作了个没有半点好处的决定，她是神经病啊？还是当时给绣球砸坏了脑子？沐且云很可能会因为愤怒而将她给杀了。

“我看你们还是另择人选吧！”

“现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贾银老爷命贾尚夫妇添置了不少嫁妆，一早送来沐王府，我们替你收下了，而且京里的圣上也知道这事，要是有什么变化可是欺君之罪。黛玉，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吧！”

“你们的要求实在太沉重了。”一向少叹气的她，也不禁长吁一口气。

“大哥若能爱上你，你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问题是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那个命，你是知道的，爱情一来，睿智奔逃。藕花姑娘的影像已在你哥哥心里埋得很深，他未必能发现我的好。”

还有，就算她鸿运当头，沐且云爱上了她，可她不打算留在这个时空终老啊！

“会的，你是我所认识的女人里最特别的。”

“少灌我迷汤，我这个人对赞美的话素来冷感，我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你大哥要么爱我(奇书网|Www.qinkan.net)，要么恨我，不会有第三种可能。”

“黛玉……”

她打断沐音云的话：“我明白，你放心好了，为了贾府输配官盐的生意，这出戏硬着头皮，我也会唱下去的。

沐音云这才安下心。“你不会后悔的。”

“我是怕你们后悔。”她芜尔一笑。

不是不可能，一场意外将她带来这里，难保不会有另一个意外将她带回二十一世纪，到那个时候，她曾经在此留下的痕迹，该拿什么来抹去？

她不想欠下情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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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浓情小筑里的新房内，红烛将喜房照映得十分明亮，洋溢着虚实不明的幸福。

身上穿着的喜服裹得林黛玉燥热难耐，头顶沉重的凤冠更是令她承不住。

最后，她决定取下凤冠，既然没人理她，她也不想活受罪。

从没料到自己的大喜之日穿的竟不是白纱，而是艳丽的霞帔，怎么看都觉得突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开始脱起身上的衣裳。

一个人坐在喜房里，没有一丝喜悦，应该出现的新郎官亦不见踪影。

沐且云进人房间时，她以卧姿迎接。

“你为什么不拒绝？”他的声音除了冷淡，没有一丝感情。

林黛玉吓得睁开了眼，晕眩了下，旋即坐起。

“拒绝什么？”［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这场闹剧。”没好气的他多日来堆积了满腹的怨和怒。

她心里也不好过，火气跟着上来。“你以为我很喜欢穷搅和吗？”

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

沐且云有些怔忡，烛火下的她，青丝乌黑美丽，是个宛如天仙似的可人儿，晶亮的瞳眸圆睁，衣衫凌乱，引人遐思。

“你到底耍了什么把戏收买了爷爷的心？”

他一定要拆穿她的诡计，这样工于心计的女人他不是没见过。

她的心底泛起一丝丝激昂的愤慨，不禁恼羞，自己是招谁惹谁！

“你以为你是谁？我林黛玉向来光明磊落，有必要降低格调玩把戏？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沐且云质疑地挑起一道剑眉，眼前这小妮子除了性子烈之外，还口气不小。

“太多女人想进我沐王府的家门了，瞧你一身俗丽，不是为了飞上枝头做凤凰是为了什么？”他的语气低沉， 她扬起不驯的小脸，随手捞起床头的鸳枕朝他的俊脸砸去。

沐且云没想到她会有这反应，头偏了下。

“好狠的女人！新婚之夜竟然就想谋杀亲夫！”望着她水灵清丽的俏脸，面上泛着寒意。

她迎视眼前高大愤怒的男人，故意露出无邪稚气的笑。“对不起了，我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盯着她娇笑的容颜，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吓了一跳是不是？没想到娶到的是个母夜叉？”

活该！谁教他待她不友善。

“我是吓了一跳，你恶质的态度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有个这样的妻子，他的心是冷冽的，身子一阵森冷的寒意，心灵深处便是黑洞般的失望。

也罢，本来就不该有任何奢望的。

“彼此，彼此！”她一样没啥好感。

“如此傲慢，你不怕我写体书？”他语带威胁。

她耸了耸肩，无所谓地道：“你想离婚就离婚吧！我早就后悔了。”

他皱了下英眉。“离婚？”

“就是你刚刚说的写休书，你想休了我不是吗？”

她才不想假装恭敬顺服呢！柔情似水不是她的风格，要她像小媳妇般逆来顺受，门儿都没有！

“我会考虑。”

然后，他步出了东厢房，她冲向门边，看着沐且云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隔壁下人房里的月季听到声响，忧心地走来。

“小姐，姑爷生气了？”

“别理他，没见过这么爱生气的人。”

林黛玉心情完全不影响，一觉到天明。

**************

翌日，用完早膳。

林黛玉捧着小托盘到莲池喂鲤鱼，无巧不成书，沐且云亦站在莲池边和朋友谈话。

她一瞬也不瞬地望向他，昨几个夜里，她一直恍恍惚惚、迷迷糊糊的，而且很想睡觉，并没有仔仔细细地看过他的脸。

她大刺刺地走近他，近距离地盯着他的脸，她的近视度数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可她仍好奇他的模样是不是如她昨晚认为的那样好看。

浓密的黑发，如剑般的眉峰，深邃的眸子下是黑炭似的眼珠子，鼻梁直挺又英气，嘴唇是她最讨厌的寡情型。

一旁的妙龄少女粗鲁地拉开她，口气不好地嚷道：“哪里来的蠢妇？一点礼教都不懂，没看过男人吗？一副想将且云哥哥吃掉的样子。”

林黛王亦不甘示弱地膘了她一眼。“真不好意思，原来你们大明朝的女人是不准正眼看自己夫婿的。”

“夫婿！？”女子倒抽了一口气。

“谁允许你抛头露面的？”沐且云冷冷地轻吼。

“我在沐王府行走乃天经地义之事，你们想幽会不如移驾到马厩干草堆上，这里像我这样的闲人太多，恐怕会坏了你的好事。”

“什么干草堆？我为什么要踩在干草堆上？”少女不服气地反驳。

“干草堆上很舒服的，方便你们打滚。”西部牛仔电影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林黛玉，留点口德。”沐且云火大地斥责。

林黛玉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识趣地闪人，惹怒了阎王般的沐且云可不是闹着玩的。

“且云哥，她是谁？”

问话的少女是户部大人的独生爱女史洁瑛，钟情沐且云已久，觊觎沐王府少夫人的位置自不在话下，自从准少夫人于藕花香消玉殒之后，她更是勤于往沐王府走动。

可惜沐王府的大家长沐老爷与史户部的政治立场南辕北辙，以致沐史两家要结秦晋之好难如登天。

“她是且云昨几个才过门的妻子。”

跟随在沐且云身旁的护卫楼奔，挑眉笑觑，代替主人回答尴尬的问题， “你说什么……”这个答案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你死心吧！”楼奔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楼奔，不得无礼，史姑娘人好好的，死什么心？”沐且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僵。

“且云哥，为什么？”

楼奔又说话了，“怪只怪绣球不长眼，听说砸昏了贾府的林姑娘。”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抛绣球这么大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你们沐王府的人太不够意思了，竟然趁我到河北省亲时玩这个把戏。”

“你命不好嘛！沐大人就是与你无缘，藕花姑娘在世时无缘，现下大人有了夫人，和你的情缘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楼奔准备好了看笑话。

他对于眼前这位千金大小姐已经忍受很久，要不是主子总是提醒他不可得罪户部大人，有些狠话他会在更早以前说，而且不留情面。

史洁瑛气得直跺脚。

“不公平，不公平！”她嘴里直嚷着。

“洁瑛，你别听楼奔胡说。” 沐且云气定神闲地道。

“胡说的？真是胡说？且云哥并没有娶那个目中无人的丫头？”她仍抱着一丝希望。

“娶当然是娶了，不过不是真的娶。”

“什么意思？不是真的娶？”他的话弄得她一头雾水。

楼奔插嘴道：“大人和少夫人尚未圆房……”

沐且云出声斥责：“楼奔，你话太多了，如果你嫌自己话说得不够多，明天开始到城门下对着人城的百姓喊欢迎光临。”

“大人，小的不敢了。”楼奔可不想自讨苦吃，抛头露面、丢人现眼事，他楼奔才不干。

“既然知道求饶，以后别再说这种不得体的话。”

沐且云一向不是个过分严厉的主子，但在某些时候，特别是挑战他情绪的极限时，一板一眼起来，也挺骇人的。

“属下不是有意的。”心直口快的下场就是如此。

“楼奔，你再多说一点嘛！什么叫还没有回房？”

聪明的史洁瑛才不想就此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呢！反正她明白她的且云哥疼她，不至于责备她。

再说，千金大小姐哪一个不是像她一样口无遮拦的？

“我一个字也不会再说了，你别害我。”楼奔不敢造次犯上，他决定噤声。

“洁瑛，不许缠着楼奔问东问西的，我还有事，你自个儿看要找谁聊聊天去。”

沐且云走后，不一会儿工夫，天空开始飘下蒙蒙细雨，史洁瑛抬首看着飘下的雨丝，伸手想要接住。

“连雨都这般无情，早不下晚不下，偏偏挑在这个时候下。”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啊！

没有圆房？楼奔刚才是这么说的。若真如此，她正在走的这局棋尚有一线生机，不是死棋就有希望。

连藕花如此强大的对手，死神都收了她，这回合的赛程也许幸运之神会再次助她史洁瑛一臂之力。

“小姐，下雨了，你这样会着凉的。” 丫环青青撑着油纸伞跑向她。

“心都碎了，还怕会不会着凉。”

“小姐好好的，心为什么会碎？”单纯的青青哪里知道官家千金转个十八弯的复杂心思。

“我是既心碎又生气，沐王府的人根本不把我户部史家放在眼里。”

“听说沐大人这次回来是为了迎娶贾府突然冒出来的小姐，难道发誓除了藕花姑娘不娶的誓言已被打破？”

沐且云只娶于藕花为妻的事可说人尽皆知，这次沐王府娶亲，大伙儿正准备看沐且云毁婚，没想到好戏没瞧着，倒是摔碎了一地少女心。

“为什么是她？”

“贾府老夫人疼那小姐疼得紧，本来不舍得让她这么早嫁的，一听说提亲的人是沐王府，高兴得合不拢嘴呢！”青青又说。

“那女人到底是啥来历？”

“大概是流浪在外的小姐吧！”

史洁瑛略皱着眉。“好大的本事，竟敢勾引我的且云哥哥，没有天理！”

“小姐，这回你准备怎么做？”青青太了解自己主子的脾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搞破坏！”就这三个字，没别的。

“怎么搞破坏？印象中那位林姑娘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凶悍得很。”

“你知道什么？”史洁瑛不以为然地轻哼， “是真的，我和伺候林姑娘的月季是好朋友，她告诉我，她家主子和咱们这里一般的姑娘不一样。”

“我不信，瞧她的模样一点也不特别，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别道听途说诓我。”

青青识识趣地闭上嘴，不再言语。横竖她只是人家的丫环，主子想听好听的话，不相信事实，她也没辙，不如让主子自己试试，吃到亏自然会学乖。

＊＊＊＊＊＊＊＊＊

回到浓情小筑的林黛玉只手托腮沉吟着。

“一点也不温柔，原来男人都是一个样的，不分古代和现代。”

月季听到了她的嘀咕，关心地问：“小姐是不是对姑爷有什么不满？”

“我对他的不满太多了，常听你们说沐且云有多棒就有多棒，有多柔情就有多柔情，有多痴狂就有多痴狂，我怎么一点那样的感觉也无？”

看清这些之后，再面对沐且云，她不再有任何期待，冰冷的外表下没有丝毫温暖。

天啊！她拍拍粉颊。醒醒吧！她到底在妄想什么？她不属于这里，随时可能离开，沐且云柔不柔情、痴不痴情与她何干？

在另外一个世界，她的身份是一名父母不详的孤儿，曾经幻想着自己的父亲是个吃公家饭的老实人，母亲则拥有一身好厨艺，可惜，老天不眷顾她，她想要的平凡幸福没有一天降临过。

那是海市蜃楼般的憧憬。

“可姑爷真爱惨了藕花姑娘。”月季说。

林黛玉叹了口气，“那又如何？”

“自藕花姑娘死后，姑爷没有一天快乐过。”

林黛玉轻柔开口：“没有一天快乐是吗？像他那样的男人，那么冷的一张脸，谁能看清他到底快不快乐。”

“小姐——”

她打断月季的话：“算了，我和他又不熟，管他快不快乐，你们这里的女孩除了琴棋书画之外都玩些什么？”

“玩？我不曾瞧过她们玩些什么。”

嗄？一群从不知玩耍与游戏为何物的富家千金，怎么办？她到底会在这里待多久？会不会尚未找着离开的方法前，她已经闷死了。

“她们每天就弹琴、下棋、读书、作画？”太神奇了！

月季点点头。“还有绣花啊，每年这里还会举办一年一度的绣花比赛呢。”

“千万别多事替我报名这类的比赛，本姑娘只参加英文演讲及辩论比赛。”

“小姐，你好奇怪，总说些月季听不懂的话。”越是相处越是觉得自己伺候的主子与众不同。

“你听不懂的话都是些不重要的话，不需要过于在意。”她转移话题，旋即眼睛一亮，指着外头嚷道：“秋千架，太好了！小时候我最喜欢荡秋千了。”说完，便直奔秋千架。

她爱极了这种忽高忽低的感觉，就像人生。

她荡得像要飞出去一般高，百灵鸟似的笑声将她的快活表露无遗。

她越荡越高，像天上的一只飞鸟，看得在秋千架下的月季胆战心惊地叫嚷着： “小姐，你快下来啊，太危险了！万一摔下来可怎么得了，小姐，求求你，别折腾月季了，你不能受到一丁点伤的，快下来啊……”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有趣的玩意儿，林黛玉哪里舍得下来。

“不要吓奴婢了，小姐，我给你跪下了，藕花姑娘病死了，如果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姑爷会活不下去的。”月季拉开喉咙大喊。

说着说着，沐且云的声音忽然响起——

“发生了什么事？”

“不得了，少夫人秋千荡得半天高——”楼奔露出惊色。

“林黛玉，我以丈夫的身份命令你快下来。”他差点没火气上扬。

他到底是娶了个什么样的妻子？没有人家的闺女像她这么野的。

“你走开，不要管我。”半天高的林黛玉急喘地回他话。

“你快快给我下来，再这样任性，小心有你受的。”

沐且云就是无法拿他待藕花的好脾气待她，她已是他的妻，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就算要休妻，也得等爷爷百年之后。

“想不想和我比高啊？旁边还有个秋千架，你想玩就一起玩吧！别扫我的兴，”她正在兴头上，“你不要命了？”他咆哮着，脸色已铁青。

一旁的楼奔冷汗直冒，如此狂怒的主子，他头一回见到，“少夫人，你就行行好吧！再这么玩下去会玩出人命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月季得拿命来抵的。”

楼奔看了一眼心急如焚的月季，沐且云突地凌空一跃，将飞荡在半空中的林黛玉硬是抱了下来，粗鲁地把她放倒在地，寒着一张脸，“你的命对我而言也许不值钱，可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糟蹋。”

“既然对你来说不值钱，你就别管我的死活。”她嘴硬地和他杠上。

“你没看见月季已经被你胡来的行为给吓哭了吗？”他不曾见过这么冷情的女人，“你们没见过女人荡秋千吗？”真是少见多怪，“女人荡秋千不会拿自己的命来开玩笑。”沐且云说完话拂袖而去。

林黛玉朝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自大狂！”

月季走向她将她扶起来。“小姐，我不是故意要哭的，我实在太害怕了，怕你摔下来。”

“我知道，你胆子小嘛！其实荡秋千真的没什么。”她拍了拍月季的肩头。

“可是小姐荡得好高，好吓人！”想起刚才那画面仍心有余悸。

“你只是不习惯罢了，等你习惯就不会这么害怕了，明天咱们一起玩。”

月季忙不迭地摇头。“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荡秋千很好玩的。”

“好玩是好玩，可是我怕高，而且姑爷好凶，你没瞧见他刚才的模样，我不能违背姑爷。”月季不蠢，懂得看人脸色。

“他一直都挂着那张死人脸，又不是今天才这么霸道，别理他就是了。”

“月季不能不理姑爷的命令，我会丢饭碗的。”

“说的也是，你们的时代也会有裁员的危机，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起，所以还请不起丫环，等我找到发财的门路，离开这里以后，一定不会忘了带着你。”

月季倒抽了一口气。“小姐想离开沐王府？”

“这里很不自由，做什么事都绑手绑脚的。”她可是热爱自由的射手座，受不了被困在浅滩里。

说到这里，那头大沙猪不知道是什么星座的？和她这种火象星座的人九成九不合。

“小姐，你不能走。”月季又要哭了。

“傻瓜，都说了，要走也会等身上绑着万贯家财才走，沐且云这么难相处，想变成有钱人最快的方法就是让他和我离婚，要一笔庞大的赡养费才走人。”

“离婚？”月季实在听不懂她的话。

“就是让他把我休了。”

月季闻言，面色变得惨白。“休了小姐？”

林黛玉高兴地点点头。“就是要沐且云快快把我休了，反正他亦有此意。”

“小姐，这万万使不得，你忘了贾府老太爷和老爷的前程全握在沐王府的手上吗？”

“我自己都快小命休矣，哪里顾得了那么许多。”

她不想表现得太过自私，可要她做个委曲求全的小媳妇又不是她的个性。

“少爷的功名……”

“你说贾宝玉啊？”

月季点点头，贾府少爷是她们一群女生爱慕的对象，很自然地她希望他能步步高升，“根据书里的记载，贾宝玉对功名利禄没兴趣，他只喜欢吃胭脂水粉。”

月季偏着头，“少爷一直想做官啊！怎会说少爷对功名利禄没兴趣？”

“总之，我不喜欢贾宝玉那个人，他老爱把林黛玉弄哭。”没办法，这是她的偏见。

“少爷什么时候吃起胭脂水粉的？我怎么不知道？”

林黛玉懒得讲解全本《红楼梦》，挥了挥手道：“这是你所不知道的贾宝玉，以后有机会再介绍让你认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出如何使沐且云主动休妻的法子，我好抬高赡养费，对了，你们这里有没有专门替人打离婚官司的律师？”

“什么？”

林黛正随即改口：“就是状师啦！”

“咱们大明第一状师黑涛，不随便替人兴讼的，小姐恐怕请不到他。”

“他住哪里？我亲自去拜访他。”三顾茅庐，不信请不动。

“城东半山腰的‘卧龙雅舍’，黑先生是姑爷的情敌。”月季沉重地说。

“情敌是吗？这样更好，这场离婚官司我已经赢了一大半，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要到更多赡养费。”

月季并不清楚赡养费真正的意思，不过一定与白花花的银子脱离不了关系，看着小姐眉开眼笑的模样，她也一样兴奋。

“快替我想想沐且云最不能忍受女人做什么、犯什么错，我想以最快的速度摆脱他，所以得让他讨厌我的一切行为。”

“小姐……姑爷已经很讨厌你了。” 月季困难地道。

“嗄？”林黛玉有些错愕。

“藕花姑娘温柔娴淑、美丽大方，我想姑爷喜欢的妻子是那样的女人。”

“你听谁说的？”

月季指了指林黛玉后头。“大小姐说的。”

林黛玉立即转过身，对上沐音云甜美的笑，时势比人强，沐王府里除了她，好像没什么人喜欢她。

唉！看开点吧，或许那位逝去的藕花姑娘实在太完美了，她只能自叹弗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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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年轻、秀丽又温婉的藕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林黛玉实在很好奇。

她开口问：“音云，这里的人都对藕花姑娘赞不绝口，为何你哥未及时娶她为妻？”

“哥有难言之隐。”

“什么难言之隐？不是指腹为婚吗？既然双方父母都同意的婚事没理由拖这么久。”

“其实是爷爷不赞成这门亲事。”

“为什么？”古怪至极。

“指腹为婚完全是爹的主意，藕花家道中落，爹和藕花的爹是义结金兰的兄弟，藕花的娘又是爹的义妹，他们希望亲上加亲才定下这门亲事。”

“这么复杂？”

“你哥这么爱藕花应该要不顾一切娶她为妻才是呀！”她喜欢在爱情面前勇敢的人。

“我记得我先前同你提过，算命先生建议藕花二十五岁之后才成亲之事，所以就耽搁了下来。”

“这么迷信？”她这个无神论者可不信邪。

吊诡的是，一个不信邪，也不迷信的人居然掉进时光隧道，进退维谷。

“大小姐，老夫人要你去‘落梅阁’一趟。”小厮来传话。

沐音云朝林黛玉颔了个首后离去。

“大小姐很喜欢少爷。”月季突然冒出这句话。

“哪一个少爷？”

月季欲言又止，想了想后道：“本来我不该多嘴的，大小姐对人极好又客气，她心底的秘密我不该说出去，可大小姐真的很喜欢少爷……贾府的少爷。”

“贾宝玉？”不会吧！

“是真的，大小姐爱拉着我聊贾少爷的事，我能进沐王府继续伺候小姐，也是大小姐的意思，她想向我多问些少爷的事。”

“既然如此，算贾宝玉赚到了。音云条件好，人又漂亮，配得过皇亲国戚，何况只是贾府的少爷。”

月季吁了一口气，“少爷喜欢的人不是大小姐。”

“贾宝玉喜欢谁？”她怎么不知道， “少爷一向神秘，不过都说少爷应该有意中人了，我也把这话告诉过大小姐，可她不在乎。”

“很正常啊！男未婚，女未嫁，人人有机会，个个没把握。”

什么跟什么啊？她又不喜欢贾宝玉，胡言乱语一通贻笑大方。

*******************

夜幕低垂，天际无星子。

林黛玉看着眼前的男人俯视她，密又浓的不羁黑发滑落宽阔的额，空气里散发着浓浓的男性气味。

这个男人，是天地间最耀眼、最伟岸的男人。

他伸出手，轻柔地爱抚上她的嫩颊，他的手指像有魔力般，带给她前所未有的恐惧。

“你是谁？”她颤声问，心里知道是他，可她想证实。

他冷笑，黑眸里藏着一抹不为人知的沉郁。

“为什么不说话？”她开始害怕，敛起灵气的眉眼，这笑本就尚未完全漾开，她以为他会承认他的身份。

他欺上她，隔着她身上的丝绢布料磨蹭着她，两人状似暧昧的触碰是她所不习惯的。

她使力扭动纤细的腰肢，心跳飞快，毫不掩饰她想逃开的念头。

他收紧双臂，阻断她任何想逃走的可能性，粉红的嫩唇被他密密实实地封住，灵活的舌探人她的唇内，(奇书网|Www.qinkan.net)张狂地吮吸着。

这一切的一切，撞击着她的心房，唤醒她体内最原始的欲望。

强而有力的双臂狂暴地拥住她，氛围像火般灼烫，欲望之火迅速地蔓延开来。

钳住她身子的精壮身躯让她僵得无法动弹，她泛起一阵哆嗦。

“不要这样！”

男人，她惹不起，尤其是他。

别人眼里无害的他，为何霸道无礼地爬上她的床，欺上她的身？男性阳刚的气息使她迷乱，似火般热烫。

她抬起冰冷的小手，推拒着他赤裸的上身。她来自更文明的时代，看待贞操这回事却不随便，不管他是她的谁，她并不想在这个情况下让他得逞。

他邪佞的手掌却不同意放过她。

“别这样……”

她慌乱起来，心底泛着寒栗。单衣先是被他解开，然后是抹胸——她好不容易习惯的古代亵衣，纤细的身子在他眼前展露。

嫩软的红唇逸出娇喘。“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你既然不可能爱我就不该对我做这样的事。”

他的薄唇勾起一抹邪笑，舌头不放过品尝她身上的甜香。

她无措地想逃开他押戏的唇和不怀好意的大掌，可他没打算放过她。

理智渐渐溃散，一股难受的滋味向她袭来。

她已无力招架他的狂野，诡妙奇异的欢愉快令她承受不住。

气息紊乱，呼吸不畅。他以狂肆的方式逗弄着她，像猎人戏耍他的猎物。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指无一不邪恶。

他将她逗弄得这般痛苦又快乐，到底居心何在？

难道他是故意的？惩罚她白天对他的不敬？她不喜欢这种方式的惩罚。

“你想报仇对不对？因为我不把你的权威当一回事，因为你伟大的自尊心受损？”

他依旧不说话，只是对她的占有更彻底。

她不想成为他的所有物，她根本还不了解他，透过床上合欢了解一个男人是危险的，她不要这样。

老天爷啊！谁来救救她？她咬唇嚷着：“请你起身，这是婚姻暴力，我可以申请家暴法，让你……”

她话还没说完，他便用狂吻堵住她的叫嚣，女人。在床上最大的用途不是说话，是接受，接受男人所给予的一切。

雪白的身子在云雨翻覆下早已伤痕累累——

林黛玉不明白，他为何喜欢在她身上烙下齿印。

吻痕？那种疼痛她并非不能忍受，而是他的行为实在太奇怪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躺在他身下的女人是谁？

强烈的占有欲不像他会对她的方式，她决定不再做无谓的挣扎，敌不过他的力气，只好任他摆布。

要占有就占有吧！

有的时候不能有大多的自我，尤其是在这张床上。

一个陌生矛盾的男人，正以一种可怕的方式左右她的理智。

昂藏的体魄下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灵魂？过了今晚之后，她的命运是不是会就此改变？

唇者持续纠缠着，她失去惟一的一丝理智，忽地，她身上的衣物全被脱得精光，令她觉得一阵冰冷。

她逃不开他迫切的饥渴，娇弱无力的她根本无法抗拒他——

***********************

天啊！她不知道会这么痛，一寸寸的疼痛似火灼般在她身子里流窜着，他要她要得很彻底，她的痛喊并不能减少他的力道，他要她记得这一夜，总要有个女人将他给的初夜烙印在心底，深刻地记住此时此刻，他不会有太多的柔情怜爱，攫含住她的樱唇是他最大的施舍，炽烈的力量同时震住他俩，一个女孩在这一夜成为一个女人，激动的情潮爱欲编织成绮丽又猛烈的夜，酥麻的快感使她哭喊出声，他听见她求他饶了她，亢热难耐的欲望只有增强不可能因此减弱，他残忍地放肆着。

神智飘忽，狂放战栗——

然后是近乎死亡般的高潮来临，他怜惜地一笑，爱极了这一夜。初尝云雨的女人带给他的快感竟是如此特殊。

＊＊＊＊＊＊＊＊＊＊＊

天大亮，林黛玉独自醒来。

以为做了一场春梦的她，妄想一觉醒来春梦了无痕，可是身子的椎心疼痛却无情地提醒她，这不是梦！

该死的他！他的行为已不只是调戏良家妇女这么简单就能了的，他简直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强暴犯！

采花大盗。太过分了！白天寒着一张脸骂她，到了晚上居然成了一头邪恶的野兽。

清洗完身子，她才发现昨夜他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比她想象的严重。

“变态狂！”

身子仍有些微的刺痛，酸疼自不在话下。

他是不是肚子太饿了？梦游梦到在床上把她当鸡腿又吸又咬？

这下可好了，经过昨晚，她这个从不知害羞为何物的林黛玉见了他的面要不破功也难。

她是招谁惹谁了？自从参加旅行团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便完全失控。

莫名其妙地住进贾府露香别苑，莫名其妙地被绣球砸昏，然后又莫名其妙地嫁给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就在昨夜，裹得像粽子一样的她，竟然也能莫名其妙地失身！

她真想不顾形象地大哭一场。

月季伺候她用早膳时发现了她的不寻常。

“小姐，你今天话特别少。”

“沐大人是不是有梦游症？”她越想越生气。

月季耸耸肩，“沐老太爷年纪一把了，要是有梦游症大概早就宣扬得人尽皆知。”

“不是老太爷，是沐且云！”她咬牙切齿地道。

月季掩口一惊。“不会吧！沐王府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怪病？”

“沐王府的人也是人，没什么不可能的。”

她决定换房间，梦游中的沐且云就算再神通广大，应该不至于瞎蒙到她换了房间。

“沐大人的事小姐可以问大小姐或楼奔去，我在沐王府待得不够久，不能确定。”

“不曾听过这方面的马路消息或八卦吗？”

“什么？”月季又是一副有听没有懂的样子。

林黛玉叹了声，“我忘了你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的意思是，沐且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楼奔天天陪着大人练功，应该不至于有什么毛病才是，小姐，你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林黛玉笑了笑，笑容很无邪。“没有，我没有怀疑什么，如果可以，今晚我想和你一块儿睡。”

“和我挤在下人房？小姐，这不好吧！万一姑爷或老太爷知道了，我会遭殃的。”

“不会，我会罩你，神不知，鬼不觉。”

“鬼不觉？小姐是不是怕鬼？”月季猜想着，不然为何好好的上等房不睡要和她挤在下人房？

“我是怕鬼，怕急色鬼。”沐且云的行为和急色鬼没两样。

“沐王府门禁森严，不可能有急色鬼闯进来，如果小姐害怕，可以请姑爷多派护卫保护你。”

“别，千万别告诉姑爷，我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很多事她难以启齿。

“小姐？”

“这事你甭管。”

直到此刻，她终于明白法国文学家乔桑说的话——

填不满的是欲海，攻不破的是愁城。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她先是掉入欲海里，现下则是进了愁城出不来，这不是她的个性，她要反击。

她冲动地到处问人沐且云在哪里，最后在书房里找到他，他正低头看着厚厚的文件。

“沐且云，你欠我一个解释。”

沐且云听到林黛玉气急败坏的声音后抬起头，然后慢吞吞地说：“火烧到你了吗？为何一点大家闺秀的风范也无地叫嚣？”

不擅于表达感情、面冷心热的他，当然明白她叫嚣的原因。

他没有忘记昨晚是她的初夜，他们非常激烈地做了两次，可以想见她初经人事的身子一定很不舒服，他弄伤了她吧！

水样的她，承受得住他的粗暴吗？

他不得不那样做，皇上已下了旨，如果他沐家就此无后，王爷之位的继承必出现问题，沐王是开国皇帝所赐的封号，沐王府的封地是朱元璋给的，这是老皇帝对开国元老的厚爱，他有责任也有义务将此殊荣传给沐家血脉。

既然老太爷都开口求他了，他能拒绝吗？

“为什么侵犯我？”她不想拐弯抹角。

沐且云酷酷地看着她，“夫妻之道，你不明白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什么夫妻之道？谁跟你是夫妻来着？”

他不愿解释太多，强者般的祖父在他成亲的第二天，拖着年迈的身子求他替沐家留下子嗣，这些事，他并不想说出来，因为他不要她的同情，一丝都不要。

“都拜过堂了，还想否认这一切？”

她大吼：“我要是活在你的时代，被男人彻底糟蹋了，已经是残花败柳的我还有脸活下去吗？”大浑球！

“你在说什么？活在我的时代？你没事干吗咒自己死？而且你是我的妻子，就算我们从来没欣赏过彼此，你也不用把自己说成残花败柳。”他不懂她怎会有这种荒谬的说法，是因为不舒服吗？

“不欣赏我，为何爬上我的床？”她指控。

他记得她迷失在狂烈激情里的模样，“你不喜欢？”

“我以为你真的像大家形容的，是个温暖的男人，只是不擅长表达自己。”

“结果呢？”他饶富兴味地看着她。

“结果你却是个伪君子。”她不客气地道。

闻言，沐且云的心仿如跌进深不见底的海沟，多么糟糕的评价啊！她对他的看法与于藕花的居然如此两极。

“我宁愿你说我是真小人，而非伪君子。”这和斯文败类有何不同？

她颤了下，因为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

“你不该欺负女子的，不管你是我的什么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都不能勉强我做那件事。”

他盯住她会说话的眼，有些尴尬。“你的说法很有意思。”

“被人勉强的滋味并不好受，因为我是个女人，所以你认为我可以迫于无奈牵就你？”她是个道道地地的女权主义者，从小被教育——女人是独立的个体，遇见大男人主义的明朝人，她知道两人之间必然有着很大的鸿沟，难以跨越。

“因为你是我的妻子。”他干涩地说。

“妻子也是人，应该被尊重。”她想讲道理。

“丈夫也是人，他不喜欢妻子不断挑衅他。”他很自然地说出口。

“我不是你的妻。”

“你是！到死都是。”虽然他没预期过接受藕花以外的女人做他的妻。

她咬了咬下唇，“能不能选择不要？反正想坐上沐王府少夫人之位的人随便抓就有一把，我让贤好了。”

“不幸的是老太爷他属意的人是你，你的肚子争气，我才有自由的可能。”

“我的肚子争不争气和你有什么干系？”她一时会意不过来。“你想减肥别拉我下水，我讨厌维持奥莉薇的身材。”

他皱眉看着她，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话意。“奥莉该是谁？”

“卜派的女朋友……算了，你不可能认识她的。”

她太大意了，再这样下去，这里的人恐怕会把她当成外星人。

“我说肚子争不争气和你的朋友奥莉薇没有干系，老太爷希望你替沐家留后。”

她懂了，整个人却因他的话而僵住。

“要我生孩子？所以昨晚你毫不考虑地爬上我的床？你把我当成什么了？生产的机器吗？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不顾我的感受……”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呢？你不也是不顾我的感受？如果你拒绝嫁人沐王府，今天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他亦是被命运逼迫的无奈之人。

“嫁人沐王府原因很多，但没有一个是为了我自己，你想搞大某个女人的肚子传宗接代，应该找个心甘情愿的女人，半夜爬上我的床算什么正人君子。”

“所以你说我是伪君子？没错，某种程度上，我是个伪君子，我不该无心于你，却迫你替沐家留后。”

听他这么一说，她更火大。“我真后悔走进沐王府。”

“相信我，若不是因为责任未了，我比任何人都想离开这个伤心地。”这个地方有太多藕花的影子，没想到要忘掉一个人是这么难的事。

“一个男人能够痴心是难得的，早已耳闻藕花姑娘有千百个好，你应该继续抱着她的美好以及对她的爱走过余生，不该来招惹我。”

肥皂剧才有的剧情竟发生在她身上，她嫁的男人不爱她，也许这一生都无法再爱了，因为他的爱全给了一个逝去的灵魂。

“是绣球招惹了你，不是我。”他苦笑着。

“不要再来骚扰我。”她正色地警告。

沐且云冷冷地看着她，“我无法保证，这得取决于你的肚子，我已经说了，老太爷要抱曾孙，我必须完成他的心愿。”

她扬起不驯的小下巴，“不会有下次了，不管谁想抱曾孙，都请他另请高明。”

“没有其他高明，沐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只会有一个母亲，你既然嫁了进来，就走不了。”他提醒她。

来了，走不了？难道她真的回不去另一个世界了？

不，她还没有心理准备跟过去告别，她的学士学位．她的留洋梦，她的小公寓，她的仰慕者，她的辩论社……有太多属于她的东西让她眷恋，这里的她，一无所有，她留下来等于被困住。

想到这里，她的眼中不由得泛起泪花。

“你哭了？为什么哭？”他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

“你不会懂的。”这里的人哪里能懂她的心情？

她真的哭了，而且哭得很凶。

“你这是干什么？这么脆弱？把秋千荡得跟天一样高的你，不可能这么禁不起风浪。”他最怕女人哭，女人一哭他就心慌。

他站起身，试图安慰她。

她往后退，避开他关怀的手臂。“你别碰我。”

“再多的眼泪也无法改变现况，省省你的泪……”

他真的很不会说话，这不是他的本意。

她忍不住大吼：“走着瞧，看看我能不能改变现况。”她的眼神里有着一抹硬气的光彩，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沐王府里最残忍的男人再也不能伤害她。

他看见了她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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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窗外，天空泛蓝，目光所及没有一片云飘过。

门上传来富节奏的敲门声。

“进来。”林黛玉的目光停驻在不远处的秋千架上。

进房来的沐音云清了清喉咙，“很无聊？”

林黛玉点了点头，天天关在沐王府里能不无聊的，她愿意拜他为师。

“想荡秋千？”

同样是女人，按理说她应该很能理解同为女人的黛玉心里想要的是什么，可偏偏她这个嫂子和一般女人不一样。当别的女人认命安分地在家相夫教子时，黛玉想的却是飞出沐王府。

“如果能出沐王府，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方圆百里，没有她不认识的人。

“大明第一状师黑涛先生。”不圆满的婚姻留着何用。

“黑涛是个状师，你想见他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沐音云可不想闯祸。

“有些问题想请教他。”

林黛玉说这话的同时，一只画眉鸟正好飞进屋里，停在梁上。

“好漂亮的乌。”林黛玉面露喜色喃语。

“它是藕花的鸟，藕花死后它就飞走了，怎么今天又出现在浓情小筑？真奇怪。”

又是于藕花。“藕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么多人在她死后仍对她念念不忘。”

“藕花……是个好女人，这样好了，你不是想认识黑涛？黑涛和大哥一样爱藕花，你可以问问他，藕花到底好在哪里，怎能让他们难以忘怀。”

“黑涛是你大哥的情敌？”

沐音云点点头，“这在沐王府不是秘密，他们俩还曾为了于藕花比武定高下，武艺略胜一筹的人可得到藕花。”

“结果你哥赢了？”

“大哥赢在沉着，其实黑涛的剑法亦不弱，只是求好心切，大意失荆州。”

林黛玉嫣然一笑，“你这么一说我越来越好奇了，于藕花真那么吸引人？她很美吗？”

林黛玉相信男人全是受美颜支配的蠢蛋，她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于藕花的美貌而非美德。

“藕花呀……”她看向林黛玉，若有所思。“藕花的美不及你，你拥有倾城倾国之美，藕花……坦白说她称不上美若天仙，只是秀丽罢了。”

沐音云的话出乎她的意料。“藕花不美？我不信，这或许是你的主观看法，你不想让我难受才这么说的。”

沐青云漾开了解的笑。“不信你去问黑涛，他爱藕花，应该最主观。”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咱们走一趟卧龙雅舍。”

“你连卧龙雅舍也知道？”沐音云有一丝讶然。

“你说的，沐王府公开的秘密，这里的下人私下和我聊的全是藕花的好，养大了我好奇的心眼，非一探究竟不可。”她甚至遗憾于藕花死得太早，如果她能认识于藕花、和这么完美的女人做朋友，也许她的脾气能改一改。

＊＊＊＊＊＊＊＊＊＊

她们乘坐马车出沐王府，由沐家大小姐和少夫人共乘一辆马车出门，这在沐王府可是头一回，马厩小厮好奇地问：“大小姐，你和少夫人上哪儿去？”

“今天南门有个庙会，咱们想一块凑趣去，一会儿大人问起，你就这么告诉他。”

行进中，林黛玉问她：“为什么说谎？”

“我不确定大哥会有什么想法，藕花死后黑涛不再踏人沐王府，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我担心他们会不高兴咱们俩这么做。”

“为何他们不能英雄惜英雄呢？”她以为只有美女心眼才狭小，没想到男人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藕花让他们做不成朋友。”沐音云淡淡一笑，掀开马车布帘看车外风光。

“藕花反对他们做朋友？不会吧！我的风格一向是先让所有爱慕我的男性朋友成为好朋友，如有异议，我就不理他们。”

个性开朗的沐音云听出了兴味。“这么说来，嫂子有过许多男性朋友？都是些什么人？”

“我的朋友可多了，有篮球校队队长，有学生会会长，有上市公司小开，有研究助理，有……太多太多了，如果你能去那个地方，随便一抓就是一把青年才俊，根本不用苦恋贾宝玉那小子。”想起过去，她精神全来了，吃得开的她什么朋友没有，可到了沐王府，她成了龙困浅滩。

沐音云跟不上林黛玉谈话节奏，“嫂子，你说的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说多了你们会以为我是疯子，有幻想症。”

“嫂子说的地方可是仙境？”

林黛玉闻言噗哧一笑，“仙境？不是仙境，那里有部分的人过着比地狱更不如的生活。”

林黛玉说得清楚，沐音云却听得模糊。“嫂子说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在……在另一个空间。”她真是越描越黑，“总之是一个我没把握是不是能回去的地方。”

马车平缓地前进，约莫一柱香的时间，卧龙雅合便出现眼前。

＊＊＊＊＊＊＊＊＊＊＊＊

下了马车，她们俩再步行了一会儿，看见一座高大的楼宇，在楼宇前停了下来， “黑涛的府邸很气派，我来过一次，那次藕花来这里过生日，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黑涛喝醉了，说了许多醉话，醉话里全是对藕花的绵绵情意，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黑涛成了大哥的情敌。”

“哎哟，原来是沐王府的大小姐，真是稀客。”说话的是卧龙雅舍的管家牛嬷嬷。

“黑先生在吗？”

牛嬷嬷看向站在沐音云身旁的林黛玉，“你是谁？”

“她是我大哥的新婚妻子。”沐音云回答。

牛嬷嬷略带敌意地说：“沐大人变心了？”

沐音云被牛嬷嬷问得有些尴尬，“我大哥没有变心，是爷爷逼大哥娶的亲。”

“若这么轻易就变心，当年为何不把藕花姑娘让给我家公子？”牛嬷嬷怨恨地道。

“都是些过去的事了，现在讨论也无解，您就别为难音云，她能说出道理的话，就能够改写历史了。”林黛玉微笑道。

牛嬷嬷不客气地回腔：“我又没问你话，你插什么嘴。”

好个口气大的婆婆，让林黛玉联想到孤儿院的院长，她算是领教到了。

“外头的客人是谁？怎么不请她们进来坐坐。”低沉的声音穿墙而出。

牛嬷嬷跃起，几个起落，“跟我来。”

“好厉害的轻功。”林黛玉想起李安导的《卧虎藏龙》。

“牛嬷嬷很忠心，你不要怪她说话不得体。”沐音云道。

林黛玉只是咧嘴淡淡一笑。

“放心，我从小就和这样的人周旋，我懂得怎么调适。”

卧龙雅舍雕金砌玉，堂皇巍峨，有一种沉静之美。林黛玉不喜欢立在雅舍外的一片墙瓦，过于冰冷、灰暗，想来拥有这样楼宇的黑涛应是个寂寥、孤单的自负之人。

她跟在牛嬷嬷和沐音云身后走进雅舍的花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

“公子，沐王府少夫人和大小姐求见。”牛嬷嬷道。

黑涛正闭目养着神，一听来者，睁眼，徐缓一笑，他并没有露出讶然的表情，只是眯起一道危险黑眸，冷酷地觑了觑林黛玉半晌。

“坐啊！”他说。

林黛玉无畏地走近他，拣了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下。

“音云，好久不见。”

沐音云亦坐了下来。

“是啊，自藕花死后，我们便无机会再见。”

“沐且云变心的速度真快，不到一年的光景，藕花还尸骨未寒吧！要是藕花地下有知，一定很好奇是谁这么大的本事抢走了誓言一片痴心待她的沐且云。”

黑涛锐利的目光投向林黛玉。

“我什么本事也无，每天吃饱睡，睡饱吃，是个大饭桶。大睡猪。”林黛玉自我解嘲道。

黑涛和她想象的有些不同，真实的黑涛一副白面书生模样一点也不黑。

“伶牙俐齿。”黑涛啐了句。

“我是嘴上厉害，笔下功夫可输你一大截。”

黑涛大笑，“少夫人抬爱了，黑涛平凡得紧，一枝笔除了状子什么也写不出来。”

“公子客气了，黛玉往后还想请您帮个忙哩。”

黑涛定睛看着她，心中百味翻腾，好个玉人儿，沐且云总有好运道，遇上的女子都是一时之选。

而且她竟是个这么特殊的女人，迎视他炯炯的目光不回避，不脸红，充满了奔放的热情。

“你和藕花很不一样。”他评论。

沐音云笑道：“看吧！想知道藕花的事来问黑涛最清楚了。果然，他的脑海里全装着藕花的倩影。”

“你想知道藕花的什么事？”他问。

林黛玉耸耸肩，“我今天什么都不想知道，改天吧！改天再来讨教。音云，咱们走吧！”

“黛玉——”沐音云不明白兴致勃勃的嫂子为啥急着回家。

只见黑涛笑了笑。

“我应该没得罪你吧！”

林黛玉站起身，喝了一口牛嬷嬷才端上的热茶。

“没有，今天来的目的很单纯，不过想交个大状师做朋友罢了，”

“跟状师做朋友一点趣味也无，以后你慢慢会知道。”低敛着眼，双臂交握于前，漫不经心地看着一头露水的沐音云，莫测高深。

＊＊＊＊＊＊＊＊＊＊

沐王府浓情小筑

沐且云的愤怒，震撼整个沐王府。

真正的惹祸精、罪魁祸首，却露出无辜的笑，活像个没事人一样。

“为什么背着我到卧龙雅舍？”他的语气里透着强烈的火药味儿。

“你为何这么生气？你气得一点道理也没有，”她笑看他的狂怒。

“你明明知道黑涛他……”沐且云突然住了口，“知道黑涛什么？”她一脸无邪。

“你少明知故问，这不是秘密。” 他的不安被挑起，这个小妮子，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知道黑涛是你的情敌？你们曾经一样痴狂地爱着同一名女子？”

他很想忘却的伤痕，被她扯开了，“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认识黑涛？你与黑涛为友就是与我为敌。”他的痛苦至今未平，“有这么严重吗？你们男人心眼不是比我们女人大吗？怎么碰上爱情就这么失态？”

“你到底想怎样？扰乱我的生活吗？”他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泛起了波澜。

林黛玉摇头叹息，有一点幸灾乐祸。“住在希腊的苏格拉底曾说过：“最热烘烘的爱情，有最冰冷的下场。”

“苏格拉底？又是你的朋友？” 而且听起来两人关系匪浅，他该不会真娶了个万人迷的妻子吧？

“另一种形式存在的朋友。我要说的是，你不要这么小家子气，黑涛说我和藕花很不一样，绝对不会重蹈当年覆辙，你们不可能像爱藕花一样同时爱上我的。”

她这样往自己脸上贴金，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黑涛爱上你？”他还没想到这一层。

“怎么，不可能吗？”她板着一张脸。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也认了！”他能不认吗？

这种事的机率本就不大，若真一语成谶，他沐且云无话可说。

“认了？为什么认了？你这人真奇怪，不是你抢到藕花的吗？黑涛是你的手下败将啊，你怎么这么没自信？”林黛玉说的跟真的一样。

“有很多事，你不明白。”他叹了一口气。

她拍了自己脑门一下，“我白痴啊，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情况，我太杞人忧天了。”

“为什么不可能发生？”他反问。

林黛玉拍了拍他的肩头，“老兄，你忘了，你不爱我啊，你既然不爱我，又怎会和黑涛同时爱上我呢？”她提醒他，两人今天的谈话根本是在庸人自扰。

他微愣。“是啊，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往事不可能重现。”

她点头微笑，笑得有几分苦涩。

“不管怎样，不许再见黑涛。”他还是不准她。

闻言，林黛玉横了他一眼。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我和黑涛做朋友又没碍着你，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古代人就是古代人，差了几百年，灵活度也差了几百年。”

“什么几百年？”

“我说你食古不化。好了，黑涛这个状师朋友我是交定了，你不准阻止我。”

他不知道吗？没有一个律师朋友在她的生活圈行走，她可是一点安全感也无。

“为什么非要黑涛不可？”他不准备让步。

“不是非要黑涛不可，而是因为黑涛是名状师，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金陵城的状师不只黑涛。”

“我要的状师是一流的状师，不是一般的阿猫。阿狗。”

“阿猫？阿狗？又是你的朋友？”怎么她的朋友全取了个怪名字，不是苏格拉底就是奥莉薇。

“哦——不！我的朋友里没有阿猫和阿狗，你别乱扯一通。”

“明天我再介绍另一位十分有名望的状师让你认识，别和黑涛扯在一起。”他仍不死心。

“有名望的状师？他是大明第一状师吗？”她问，扬着可爱的俏颜，令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不是第一，可也称得上是榜眼级的状师，”

她摇摇头，直接拒绝。“我只要第一，其余免谈。”

沐且云见她不听劝，火气上扬，“你讲不讲理啊！怎么这么难沟通？”

“你才不讲理呢！人家想跟谁做朋友还干涉这么多，你烦不烦啊！”

“我是你丈夫，你应该听从丈夫的意见，”

“丈夫又怎样，一丈之内是我夫，一丈之外……”

她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闭嘴， “一丈之外呢？说下去啊，怎么又不说了？”他铁青着一张脸， 她咽了咽唾沫，“不说了，免得有人要杀人了。”

她最不会的就是看人脸色，现下差点惹祸上身， 他陡然伸出长臂，扣住她纤弱的腰肢，俯首用唇厮磨着她红粉的嫩颊，嗓音低沉：“一丈之内是吗？很好，既然你承认一丈之内是我妻，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要干什么——”

根本来不及解读他话中涵义，他的舌已钻人她的唇内，侵犯她的柔软一她哩咛出声，双腿一软，身子不停地发颤， 又来了，他又要侵犯她了，只能任他狂肆宰割，她很自己真没用，竟然无法从他的掠夺中逃开， 他将她抱起，置放在大床上，俯视她。“这一回很有机会怀上孩子，你自己要好好小心身子。”

猛地，林黛玉的心揪了下，幽幽开口：“我不要孩子，你不会明白无父无母的孩子有多可怜。”

“谁说孩子会无父无母？”他不高兴地道， “有父无母一样很可怜，”她气息虚弱。

他转身，拢起身上略显凌乱的衣物，瞅着她精巧的小脸，却无法洞悉她的心思。

“你怎么老是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你我身子皆健朗，孩子怎会有父无母，除非你想离开沐王府。”

她的心房乍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想望，在这里的日子，虽谈不上无忧无虑，可也算是衣食温饱，她嫁的男人，称不上温柔体贴，亦不爱她，但有情有义，子然一身的她有啥好怨的？

“我不属于沐王府。”她说。

“你要搬回贾府？”他问。

“我也不属于贾府。”

他被她弄糊涂了，既不属于沐王府，也不属于贾府，她到底属于哪里？

“生下孩子，还你自由，你爱属于哪里就属于哪里，我在金陵不会久待，你要把握我留在金陵的时间。”

她忘了他是浙江总督，回来金陵省亲请的是婚假，就算加上老夫人卧病在床的探亲假，他也不可能待上一年半载。她已有预期，他或许会将她搁在金陵。

不过，无所谓，她是新时代的女性，没有男人一样可以活得有尊严。

该会发生的，总是逃不掉。［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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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日的灿阳照射在高大昂藏的男人身上，阳光里伴着几许凉风。

“大人，您真打算这么搁着不处理？”

“处理什么？”

站在男人身后的楼奔半猜测着主子的想法。

“藕花姑娘……”

“噤声，我不想听到她的名字，有关她的事我已经不想再知道。”沐且云说出了他的决心。

“如果大人受不住这情伤，千万别闷着，闷坏了身子可划不来。”

话声甫落，沐且云转过身来平静地看了楼奔一眼，涩涩地道：“从今而后，忘了今天你所告诉我的事。”

“大人”

沐且云抬起手，阻止他再往下说，“我会一件事一件事求证。”

“如果真相是这么残酷，不如大人别去求证了。”

楼奔劝他， 沐且云神色严厉地道：“楼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看我遇上了这么愚蠢的事，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楼奔老实地摇摇头，“大人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英雄人物，不会做蠢事。”

“可我却做了，而且蠢了这么多年，”想不承认都难。

“大人全是为了一片痴心，卑职不认为大人真有那么蠢，真正蠢的人是藕花姑娘。”楼奔直接下结论。

楼奔以男人的心境揣摩主子的心情，完全能体会其中的酸涩，“女人真是不能相信，尤其是那些看起来纯洁无害的女人，伤人不见血。”

沐且云啊沐且云，枉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她为什么要这么骗你？说实话不是很好吗？骗了他就能拥有快乐和幸福吗？

他需要沉思，惟有沉淀思绪才能帮助他理清混沌不明的思绪。

此时史洁瑛不识相地由身后环住沐且云的腰杆，娇声道：“且云哥，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背和你的怀抱一样温暖？”

“没有。”女人的话他已不再轻易相信。

尚未恢复自信的男人需要女人的甜言蜜语，例如此刻，史洁瑛的仰慕情怀令他感怀在心，“我以为你会娶我的，害我哭湿了十条手绢，”听起来够夸张，但能打动人心，男人和女人一样喜欢听好听话，沐且云是个正常的男人，当他内心脆弱时，不免需要女人的鼓舞。

“改天陪你上街买十条手绢补偿你。”

她笑了，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她不够好对不对？”

“谁？”他问。

“你的妻。”她磨蹭着他的虎背。

“为什么问起她？”微皱眉，他学乖了，不想太轻易放感情在不确定的女人身上。

“她乘坐马车出沐王府去了，贪玩的女人不适合主持大家庭的家务。”

沐且云松开她的手，不想她会错意。“我不反对她交朋友，到朋友家走动走动，时间过得快些。”

“她是你的妻，应该留在家里多陪陪你。”

“我有自己的事要忙，不需要人陪。”他只想静一静。

“且云哥何时离开金陵？会不会带她一道去浙江？”这是一个关键性的问题。

“一切顺其自然，我心里还没有任何想法。”史洁瑛心机深沉地笑了笑，“皇上计划派遣郑和下西洋，各省已派人协助采买，务必助郑和顺利完成此次下西洋的任务，且云哥应该很快就会回浙江吧？”

“总督府里已有专人负责相关事宜，我在不在府里不是很重要。”

“大人，老夫人要卑职请您陪她聊天解闷。”

楼奔煞风景地出现，恨得史洁瑛牙痒痒的。

沐且云走后，史洁瑛开始发怒，“你是存心与我做对是吗？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我和且云哥正好的时候，你出现了，你就不能行行好，少同我犯冲吗？”

楼奔耸耸肩，打着哈哈：“我也是人家的伙计，老夫人要我往东，我可不敢往西。”

“是吗？我猜是你自作主张吧！”

什么嘛！说他自作主张，以为她是户部千金就可以这样糟蹋他吗？

“没有的事，楼奔哪敢自作主张？”

史洁瑛白了他一眼，“你不敢吗？我看你胆子大得很咧，从我认识且云哥的第一天起，你哪一次不出来搞破坏？真是气死我了！”

楼奔皮笑肉不笑地道：“如果户部小姐不想看到我，以后可以少往沐王府跑。”

“你说什么？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命令我少往沐王府跑，你不要命了吗？”

史洁瑛冷冷地说。

楼奔才不怕史家千金口出恶言呢！他吃的又不是史家饭，因此仍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我想我活到七十岁应该不是问题，倒是史小姐不能常生气，听说常发脾气的人容易老。”

“你……楼奔，你好样的！”史洁瑛大喝一声，死命地瞪着他。

“我没有恶意，卑职楼奔没什么长处，就是爱说真话，而且也只会说真话。”

史洁瑛懒得和下人耍嘴皮子，心想自己不如找个地方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下一步棋。

＊＊＊＊＊＊＊＊＊＊＊＊

沐且云自认头脑一向冷静清醒，处理事情更是有条不紊，可他自傲的果决聪明、干练强势却在爱情面前跌了一大跤，而且伤得不轻，他应该伤心的，但是他没有。

于藕花说过生生世世只爱他一人，那些短暂诺言就像昨日的微风。

一个怯怯懦儒的女人欺骗了他的感情；一个他以为美好零缺点的女人，误导了他。

这时，花瓶跌碎的声音引起他的注意。

他的妻子正站在一地的碎片旁不怕死地微笑着。

“不是我摔碎的。”林黛玉先声夺人。

“难道是我吗？”他被动地轻语。

她摇摇头。“也不是你，是一只猫咪。”

“你想把自己的错怪在一只野猫身上。”他心情正坏，刚好想找人吵架。

“猫正在捉老鼠，是真的，而且小咪也不是野猫，它是我今天从路上捡回来的小可怜。”

“小可怜？它好好地在大街上过生活，比人还快乐，你多事把它抱回来，它不只不会感激你，反而会恨你夺走了它的自由。”沐且云最受不了女人滥用同情心。

“你这个人怎么没一点爱心。”林黛玉盯着他无情的脸，忍不住提高音量。

沐且云亦不甘示弱，他这几天受够了女人的气，正愁无处发。

“你打破了我的花瓶却想倭过在一只野猫身上，你认为你的人格没有任何该检讨的地方吗？”

林黛玉一旦被惹火了就不是好摆平的，双手叉腰地咆哮道：“你可以批评我长得不够高，但请不要质疑我的人格，沐且云，我警告你，我林黛王可不是书里的那个林黛玉，一遇到事情就只会哭，我是会反击的。”

“你不哭吗？我还记得不久前有个受了点挫折的小女人在我面前掉眼泪呢！”

他语气里有着嘲讽。

“沐且云，你太过分了，没想到贾宝玉还不是最恶劣的男人，你才是！”

“我恶劣吗？女人才是最恶劣的恶鬼。”他反击。

她愣了下，有些恍然大悟。“你好像被女人刺激过似的，怎么？难以想象有女人敢刺激你，受了什么委屈啊？说来听听嘛！”

“少假惺惺了，你恨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他冷笑。

她哈哈一笑，“宾果！你猜对了，如果你有巨额保险费更好，可以让我吃香喝辣逍遥好几辈子。”

“你在说什么？”他完全不能理解。

“别问，反正我也解释不清。总之，你千万要好好保重自己，活得久一点，否则我可是很爱钱的，爱到你无法想象的地步。”

“哦……‘无法想象’是什么地步？”

她也不隐瞒。“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认识黑涛不可？”

“因为黑涛是天下第一状师。”

“这只是果，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和你打场离婚——就是你们的休夫体妻官司，可惜这里的人只有休妻，少有休夫的，不过不要紧，黑涛一样可以帮我争取庞大的赡养费。”

“什么意思？”

“就是摆脱你以后，你要给我一大笔生活费，直到我呜呼哀哉为止。”她老老实实地陈述。

“你真够狠的。”他哗道。

“女人不狠怎么行。”

沐且云摇摇头。“连你也这么无情，只会对我要心机待我，我算是看透了。”

她没料到他会用这么悲凉的语气响应她，说真格的，她已经不那么想硬拿他的赡养费了，前头一席话纯属胡言乱语。

“我看你真的受了很大的打击，到底是谁有这本事？”

他不想多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还是少说少伤心。”

什么跟什么嘛！于藕花不是才死吗？以痴情形象出现的沐且云会被女人骗感情？说了谁会相信。

“我最喜欢听不光彩的事了，快告诉我嘛！放心好了，我不会说出去的，绝对会保住你的男性尊严。”

他看着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有些动容。

“改天，等我心情好一些时再告诉你。”

她的好奇心已被引出，岂是这么好打发的。“告诉我嘛！夫妻间不该有秘密的。”

他失笑，“一丈之内是你丈夫，你算得比我更清楚，我看我们之间还是各自保有各自的秘密好些。”

她不甘心就此放弃，“你快些告诉我啦，你不说出来，闷在心里可是会得内伤的。”

“我得内伤是我自己痛苦，你莫替我担心。”

“话是这么说，可我怕我会失眠，你就别卖关子了，打开天窗说亮话，到底是谁耍了你？”

她依在他身旁，可爱地撒着娇，“说啦——”

“不说。”沐且云又重申了一次。

她伸出手拍了拍他过于冷峻的脸庞，“拜托啦……”她一定要挖出那个女人是谁。

“你怎么了？不是看我不顺眼？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让我碰你的吗？”他不解地问。这个小妻子，一会儿愤怒，一会儿耍脾气，一会儿又甜美，真是让人摸不着头绪。

“没有呀，我只是好奇。”

若不是因为对古人的好奇，她怎会将历史系填为第一志愿呢？

“你这样忽冷忽热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和你相处。”这是真心话，“我忽冷忽热？有吗？”她不会笨到承认这种事。

他取笑她：“你又来了，刚刚是小鸟依人，现下又是一副撇清关系的模样。”

猫咪的叫声在此时响起——

“瞄呜——瞄呜——”

“小可怜，你追到那只小灰鼠了吗？”

她将猫咪抱人怀里，疼怜地用粉颊抚着它的白毛，“真有只猫儿。”他喃语。

“当然是真的，没必要骗你。怎么？你被女人骗怕了，以为我也加入了骗你的行列？”她故意激他。

“不许骗我。”他突然变得很严肃。

她呆住，小可怜在她怀里叫了声。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请你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得不埋个伏笔。

“如果有一天你想骗我，请你高明些，别露出破绽让我知道。”他以她说话的方式答腔。

她点点头。“我尽量。”

小可怜又叫了声：“瞄呜——”

“它饿了。”他说。

“大概白忙了一场，没捉到半只老鼠。”她低头看着小可怜，它可爱的模样像极了她养在小公寓里的“小花儿”。

好在她出门前把小花儿托给白辉照顾，不然她走后小花儿一定会饿死在小公寓里。

见她出了神，沐且云唤她：“黛玉。”

她一回神，小可怜又瞄呜地叫着。“我到厨房找些东西祭它的五脏庙。”

她笑咪咪地走后，沐且云又变回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

卧龙雅舍

黑府的花园种了满满的各色黄花，初访者无一不好奇询问。

“这里该住着热爱黄花的美人吧？”林黛玉独自拜访黑涛，同样问了个类似的问题。

“我爱黄花，而美人爱我。”他回答。

她半信半疑地看向他。“为何只见黄花不见美人？”

他没打算正面回答，只说：“美人怕生，不愿见客，改日有缘定能一见。”

“好可惜，我已经将对你的好奇转移到美人身上了，什么时候才是有缘时？”

“这得由美人来决定。”他四两拨千斤地回答。

“美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他拒绝回答，明显地回避这个问题。“少夫人这是交浅言深了，我们是别谈这些。”

“我以为黄花是藕花姑娘的最爱，这里的一切不是因为藕花姑娘而存在的吗？”

黑涛的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你想探问些什么？沐且云要你来的吗？”

“不是，相反，且云反对我和你交朋友，他试图说服我，可是无效。”

“你应该听他的话。”

“我一向不听话。”她顽皮地笑着，顺手摘下一朵黄花，黑涛谨慎地看着她，然后说：“这里的花不是全部没有毒的，”

她吓了一跳，丢下手上的花。

“这一朵没有毒，我以为你胆子很大，什么都不怕。”他一直拿她和于藕花作比较。

“中毒而亡可不是件愉快的事。”她拧了下眉心。

“为什么想同我做朋友？”

她咬了咬下唇，芙面露笑。“因为你是大明朝第一状师，也许日后想请你替我击鼓申冤。”

“申什么冤？”

“我担心有人因为我的疯言疯语把我送进大牢，到时非靠你不可。”

黑涛奇怪地看着她，“你该依靠的人是沐且云，他是你的丈夫。”

林黛王正想回答时，牛嬷嬷着急地跑来。“公子，姑娘的毛病又犯了。”

黑涛丢下林黛玉匆匆离去。

姑娘是谁？黑涛不也是个痴情种？怎会冒出个体弱多病的姑娘来？

她正欲离去，雅舍里负责清扫落花的丫环朝她走来。

“小妹妹，这片落花可真不少，我闲着也是闲着，帮你一块扫吧广她热心地道。

“不行的，牛嬷嬷会骂人。”小丫环忙不迭地摇手。

“没关系，姑娘又病了，牛嬷嬷和黑公子赶着去看姑娘，不会有人知道我帮了你的忙。”

小丫环纯洁无心机，盈笑道：“能有帮手我当然欢喜得不得了，牛嬷嬷一照顾起姑娘的病，总是没日没夜的，我想她肯定没空管我们。”

“你家姑娘到底生的是什么病？怎么好像很难治啊？”她一边扫落叶一边打听。

“姑娘常常捧心喊疼，也不知是什么病。”

“捧心……心脏病？”

小丫环哪里懂这些，“小姐是公子的朋友还是牛嬷嬷的朋友？”

“牛嬷嬷不会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的。”她总觉得牛嬷嬷对她怀有很深的敌意。

“这么说来，小姐是公子的朋友？”

小丫环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瞧她心思单纯，很容易探话．林黛玉顺水推舟地续问：“那位生病的姑娘和黑公子是什么关系？怎么一听她犯病，黑公子急得跟什么似的。”

“公子很疼姑娘的，待姑娘极好，自从姑娘住进来之后，姑娘要什么，公子就给什么。”

“哪里来的姑娘？这么好的福气。”

小丫环正在谈话兴头上，还要说什么时，牛嬷嬷扫兴的声音突地响起——

“死丫头，你是吃饱了撑着是吗？活全做完了啊？在这里和外头的人嚼舌根！”

“奴婢……”

“还不快滚！”牛嬷嬷斥道，“小心公子罚你三天饿肚子。”

林黛玉摇摇头，“何必这么凶？”

“这里不是沐王府，我管我的下人不干少夫人的事。”牛嬷嬷一副不用人管的模样。

“是不关我的事，但下人也有人权的，你这样对下人大呼小叫的不怕吃官司？”

“吃什么官司？我看少夫人精神不济，胡言乱语起来了。”

牛嬷嬷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理由总待她不友善，林黛玉是个极敏感的人，没有不明白、不识相的道理，要在一般时候，她早已闪人，可今天她没有，她想弄明白一些事。

“黑公子对藕花姑娘一往情深，怎现下另有钟情女子令他如此失魂？”

牛嬷嬷冷笑，“沐王府的沐大人不也另结了你这个新欢？公子儿般之于沐大人娶妻只是小巫见大巫。”

“牛嬷嬷言重了，其实沐大人娶我为妻是为传宗接代，没有半丝情愫，更别说失魂落魄了。我看黑公子对那位病中的姑娘牵肠挂肚的，很令人羡慕呢！”

“你最好少管卧龙雅舍的事。”牛嬷嬷口出警告。

“管了会如何？”

“到时惹出什么事来，别怪我没提醒少夫人。”

林黛玉哈哈一笑，“牛嬷嬷越说越奇怪了，这间雅舍怎么看都看不出来会出什么大事的模样，为何你如此笃定我会惹出什么事呢？”

“少夫人，请速速离去，公子这几天都会很忙，无法尽情招待来客。”牛嬷嬷下逐客令。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打破砂锅问到底不知道有没有效？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少夫人请回吧！”

林黛玉不想过分逼人，退一步道：“沐大人若是知道黑公子已寻得了意中人，心里肯定会替黑公子高兴，改天再带沐大人来祝福黑公子。”

牛嬷嬷紧张地道：“少夫人回去后，最好一个字都别向沐大人提起。”

“为什么？”

欲言又止的牛嬷嬷被问烦了，挥了挥手。“随你吧！有些事是纸包不住火的。”

“我越听越糊涂了……”

“你快走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算了，林黛玉懂得以退为进的道理，总会有机探知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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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宝髻钗横坠鬓斜，殊容绝胜上阳家。

蛾眉不扫天生绿，蓬脸能匀似朝霞，

无端略入后园看，羞赧庭中数树花，

敦煌曲子词

沐王府正中央有清波流过，湖水碧绿波澜荡漾，柳阴四垂，映成一片美不胜收的风光。

沐王府的老夫人七十寿诞，老太爷设筵“临碧楼”上，居高临下，可清楚俯瞰碧波全景， 厨娘忙着烹煮一道道佳肴，下人仆佣们笙歌乐舞，好不快活。

“小姐，临碧楼上热闹非凡，咱们凑趣去。”月季整颗心早已飞往热闹的所在。

林黛玉闲闲地啃着哈蜜瓜，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不去凑趣了，凑什么趣？今天早上的事你也看到了，户部大人千金跟前跟后地粘着沐大人，(奇书网|Www.qinkan.net)我这个正牌夫人被晾在一旁纳凉，心里一股酸味儿全上来了。”

“小姐不去临碧楼岂不白白便宜了史家小姐？”

“便宜就便宜吧，我是眼不见为净。”她看得很开，沐且云只爱于藕花，那史洁瑛也占不上什么好处。

“这怎么成？姑爷会被史家小姐抢去。”月季一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的模样。

“安静！”

“小姐，你这样是不行的，至少该出去露露脸，表现你少夫人的威风啊！”

林黛玉啃完哈蜜瓜再啃天山雪梨。“不了，我吃饱了，不跟那些人搅和。”

“贾府老爷也来了，还送上一对玉如意呢！”

贾银夫妇待她不错，是该向他们问个好。“等贾老爷吃完寿筵要回贾府时，我再向他请个安。”

月季放弃再劝她，反正小姐固执得像石头一样，要说服她比治黄河水患还难。

林黛玉就着洗手盆洗脸洗手。

“趁大伙儿忙着用膳，我要敷脸，月季，要不要一块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月季请厨娘切成薄片的小黄瓜敷满脸。“第一层小黄瓜，第二层哈蜜瓜，三十分钟……就是两刻钟后叫醒我，我要小憩片刻。”

她躺在床上，啥事也不管，梦周公去也。

对于说话奇言怪语、行为特立独行的小姐，月季已适应得很好，所以像这样边睡午觉边敷脸的小姐，她完全能接受。

只是月季怀疑，把这些果皮蔬菜贴在脸上真能青春永驻？她可不敢尝试。

＊＊＊＊＊＊＊＊＊

一刻钟后，月季大声嚷嚷冲进林黛玉闺房。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姑爷带着史家小姐、贾老爷，还有贾少爷走进浓情小筑了——”

“别吵我……”正梦到参加辩论比赛时的风光，她才舍不得醒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行人已踏入林黛玉的闺房。

“听说你不舒服，我……”沐且云话没说完，即被林黛玉脸上敷满蔬果的模样吓住。

“丑死了！” 史洁瑛轻笑。

“你这是在干什么？”沐且云问。

“嗄？”拿开遮住双目的两片小黄瓜，林黛玉睁开眼，“你在玩什么？”沐且云又好气又好笑地问道。

林黛玉撇了撇嘴，“大惊小怪，我正在敷脸，保养肌肤，让青春永驻。”

“笑死人了，这样就能青春永驻？不如教母猪上树来得容易些。”史洁瑛不以为然，“是啊，黛玉，你是不是闷病了？”贾银关心地问，“不如回贾府休养几天，沐王府里可以谈心的人太少了，不能给你解闷，回贾府热闹些。”平日和林黛玉甚少互动的贾宝玉说话了。

“我很好，没有生病，请你们习惯这样的我，我只是爱美罢了，下回我还会试试西瓜皮的功效呢”林黛玉眨着黑溜溜的眼珠子轻嚷。

“西瓜皮？还说你没生病？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别吓唬人。”沐且云将她脸上的果皮蔬菜一片片拿开，“不许再胡闹了。”

“好吧！我不用小黄瓜和西瓜皮敷脸了，你去街上帮我买SK－Ⅱ的青春露和面膜回来，我想替你省麻烦你还说我胡闹。” 林黛玉调皮地朝沐且云吐了吐小舌。

“什么青春膜？思盔吐？又在胡扯瞎说了。”沐且云将手帕打湿替她抹脸，“是SK－Ⅱ的青春露和面膜……你们这里买不到啦，是好几百年以后才会有的东西。”

“黛玉还没完全睡醒，正在说梦话，你们别理她，”沐且云打圆场，“我清醒得很，算了，你们不相信我说的话是很正常的，” 林黛玉才不想被当疯子。

“月季，带贾老爷、贾少爷和史小姐到临碧楼听戏，”沐且云为免节外生枝，赶紧将外人打发走。

“黛玉，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贾宝玉同情地看了沐且云一眼，好像在说：不好意思，让你娶了个疯女人为妻， 一行人走后，沐且云叹道：“你玩够了没？”

林黛玉坐起身。“玩？我没玩啊！你胡说什么？”

“为什么说那些奇怪的话？你想借此离开沐王府是吗？”

林黛玉噗哧一笑。“你生气了？好吧！我承认我是胡言乱语。”

有些话真作假时假亦真，她的身世、来历太复杂、太离奇了，说出来没人会相信。

“我不希望你再开这种玩笑。”他的表情很认真。

她偏着头，微笑问道：“你担心让人误会自己娶了个不正常的妻子对不对？这让你觉得很丢脸？”

“如果你是真的不正常，我不只不会丢下你，反而会挑起照顾你一辈子的责任，可我不希望你装神弄鬼，产生某些不好的影响。”

“了不起，不正常的妻子也肯接受。好啦，在这一点上我完全认同你的话，我发誓尽量不胡说八道。不过，敷脸这件事你别干涉我，女人很容易老的，你不要管我用什么东西敷脸。”

“你可以私下进行，我就不管你。别出去吓人，我自然不干涉。”

“我又没敲锣打鼓叫人来参观，是你带了一票人直闯本小姐的香闺。”她也很委屈。

“贾老爷见你没出现，关心你嘛！”

她跳下床，伸了伸懒腰。“我很好，年初全身健康检查状况好得不得了。”

空气有些凝重，沐且云突然冒出一句：“你到底来自何方？”

林黛玉微愣住，忙不迭地打哈哈：“什么来自何方？我从贾府来的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贾府之前呢？”

“贾府之前……我在街头浪迹天涯，吃过很多苦。”

“你的父母呢？别告诉我你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我没有父母，没见过他们的长相，我是个弃婴……就是没人要的娃娃。”

“没人要的娃娃如何能长这么大？”

“天生地养嘛！”她差点要说出孤儿院的往事。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这使得他很不安，没来由地不安。

她呆住，缓缓地道：“你总有本事令人难以招架。”

他将她的手包在大掌里，以一种历经沧桑的男人才有的语气说：“我再也禁不起震撼了。”说着，他长叹了声。“再？谁曾经给你震撼？”她问，觉得他的叹层、声背后有惊人的答案。

“别问，至少现在别问，”他放下她的手，转身离去。沐里云怎么看都是一个不快乐的男人。

楼奔陪着主子下棋。

“大人，难道就这么算了？”

沐且云不语，平静地下着棋。

楼奔停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大人，这样岂不让你白白伤了心。”

“楼奔，专心下棋。”

“大人，我实在气不过，黑涛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待大人？”楼奔气愤不已。

沐且云又赢了一局，“你今天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心里有事的人不适合下棋。”

“大人，您怎能如此处之泰然？要是我一定冲去杀人了，这一切对你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吗？”沐且云嗤笑着。

“当然不公平，大人被耍了。”

沐且云觑着楼奔，但笑不语，笑容里没有真正的欢趣，又是一抹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大人，凭您的身份地位，要对付黑涛绰绰有余，只要您一声令下，这个仇一定能报。”

“我不想报仇，没有名目拿什么人开刀都一样站不住脚，我的手不想沾那样的血腥。”[奇*书*网-整*理*提*供]他将白子一颗颗捡进棋钵里，再将黑子一颗颗丢进棋钵里。

“大人若不采取行动，黑涛会洋洋得意地爬在你头上。”

“楼奔，在浙江时我怎么跟你说的？”

“不管真相是什么，现状都不会因此而改变。”楼奔记得主子是这么说的， 沐且云点点头，“如今真相更明朗了，我什么也不想改变，就这样吧！”

“大人为何不让黑涛身败名裂？”楼奔问。

沐且云目光锐利地看着楼奔，“让黑涛身败名裂之后藕花又该怎么办？”

“是藕花姑娘自找的。”楼奔不得不这样残忍地看待这件事，女人背叛她的男人要怎么原谅？

“不，她一定有她的道理。”

“大人，您心太软、太仁慈了。”楼奔心急地道。

沐且云不以为意。“仁慈不好吗？心软不好吗？

这个国家已经有太多纷乱了，不需要多我这一件。”

楼奔看着棋盘上放着的黑白子棋钵，有感而发：“世事如棋，局局新。”

“很晚了，你去歇着吧！”

月明星稀，楼奔已出现第一个呵欠声。

“大人您……”

“我还想再坐一会儿，你去睡吧！今天累了一天，老夫人的寿筵多亏了你和张伯打理。”

楼奔回房歇息后，沐且云开始陷入沉思，反省自己这几年的所作所为。

在爱情面前，他一向自信满满，总认为他爱的人没有不爱他的道理。

这样的认知现下想来却又不那么真切，他的心竟然微微地抽痛了起来。

突地，某种细小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他下意识地看向浓情小筑，想也没想地，一个起身，几个起落便来到浓情小筑林黛玉的房门外。

他伸手敲了敲房门。

“谁？”

房里传来做贼心虚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也没发生。”是抖颤的语调。

“开门。”他快失去耐心了。

“不开，你别进来。”

她越是这样，沐且云越是不以为然，这个女人太嚣张了，半夜三更还玩什么名堂？还不许他知道。

“小姐？”听到主子声音的月季亦赶了过来。

“你回去睡吧，今晚这里的事你别管。”沐且云下命令。

月季打了个呵欠，她倦极了，能再回房去睡觉比什么都幸福，二话不说，她转身回房去。

“林黛玉，你再不开门，我一样有办法闯进去，到时候小心你的……”

他话未说完，门旋即大开，只见嬉皮笑脸的她挡在门前，脸上堆着笑。

“大人这么晚了还没睡？”

“你在搞什么花样？”他探头进门欲看清楚房里的一切。

她左挡右遮的，打着马虎眼，“什么花样也无，大人，我想睡了，你请回吧！”

他握住她的手臂，拉开她，无视她的反对，走进屋内，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昏倒。

“你想把房子给拆了啊？”

屋内一片凌乱，床不像床，紫檀木柜分尸四处，忙得满头大汗的她站在一旁微笑。

“没啊，房子没被拆啊。”

“你到底想怎样？大半夜不睡觉，房里弄成一副被抄家的模样，你是无聊没事做吗？”他真不知道该如何评论这个奇怪的女人，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我只是……只是想造一艘船……”她咬了咬下唇，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造一艘船？你又想讨骂挨吗？”他真想看清楚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好玩嘛！”她其实想做的是造一艘船，然后漂到世界的尽头，看看大海会不会分出一条路让她回到她的世界，“什么不好玩，玩起造船的游戏！”他想开骂，见她水滢滢的黑眸，小巧细致的五官，又什么狠话都骂不出口了，林黛玉站在沐且云面前，像保证地说着：“郑和下西洋一定能遇着许多千奇百怪的事，我好想跟着郑和一道下西洋。”

“郑和下西洋是受皇上的指示有任务在身，你怎么可能跟着去玩？”

郑和下西洋的那段历史，她熟得不能再熟，三保太监到过的那些地方，什么金莲宝象国。罗斛国。爪哇国。花面国。狼奴儿国、天方国……前年暑假她跟着旅行团全玩遍了，如今兴趣并不在那上头。

她想尝试的是离开这里的办法，她能来这里，一定也能离开，飞机失事将她送来大明朝，也许船难能把她的魂魄带回二十一世纪。

“我知道错了，我太异想天开了，你大人有大量，请原谅黛玉的无知。”她打拱作揖地道。

沐且云再也板不起脸，拿起地上的工具，替她把拆散的床具一件件地组合回原样。

“谢谢你，没有你的帮忙，我真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把床铺和五斗柜组合回原来的样子，下回我再也不敢这么无聊了。”

“在沐王府待着无聊可以到外头走走，别再动这些奇怪的念头。”

“遵命。”她扮起乖女孩的模样。

“好了，折腾了一晚，快睡吧！”

“好啊，可是我还没洗澡呢。”她说。

“你呀，正事不做，老瞎忙，乖乖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挑洗澡水来。”他摸了摸她的头，今夜的她乖巧可爱。

“这怎么好意思？你是大人，我是小女子，麻烦你做粗活我会过意不去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来着？

“我是你丈夫，现下仍属一丈之内，我不替你做谁替你做？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在屋里洗澡我也不放心。”他轻声细语地说。

一刻钟后，沐且云挑了两大桶的水倒人屏风后的大木桶，伸手试了试水温。

“正好，你快洗吧！我在这里等着。”

“不用了啦，你去睡吧，我一个人没问题的。”她红着脸不自在地看着他。

他会过意。“不好意思？我去把月季叫来。”

“别吵月季，是我叫她先去睡的，下人也是人，一个反复无常的主子很惹人厌。”

“我或月季，你选一个。”他是不可能让她独自一人光着身子在房里洗澡的。

她沉吟半晌，“你。”很轻的声音。

然后，她在屏风内洗澡，他坐在屏风外，心情很好，内心火热。

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更控制不了自己的遐思，光是想象屏风后的春色，就足以让他心猿意马。

柔软洁白的身子，挑起他狂野的想法。

时间慢慢流逝，她终于走出屏风，美丽细致的模样引诱出他心里最邪恶、放肆的念头。

＊＊＊＊＊＊＊＊＊＊

夜风穿过窗棂吹来，将林黛玉身上的女人香吹进了沐且云的鼻息间。

“我……你好好睡个党，别再想……造船的事，更别想郑和下西洋……的事我不吵你了。”

他做了一个违背自己身体的决定，她不爱他，不会爱他，就像于藕花一样。

再多渴望，也不能勉强一个不情愿的女人。她警告过他的，不许他再碰她，惨的是他的身体只对她有反应，强烈的反应，他记得她每一寸肌肤线条抚摸时的触感，可有什么用呢？她不会要他的。

小可怜喵呜喵呜地叫着，从窗口一跃而入。

“你今天很不乖哦，野到哪儿去了？”她抱起小可怜轻声斤责。

沐且云羡慕小可怜能在她怀里撒娇，她是他的妻，却是咫尺天涯，无法拥抱她。

“快些睡吧，天快亮了。”

小可怜跳下林黛玉的怀抱，喵呜瞄呜地叫着，然后走进她替它铺在角落的小窝，蜷缩着身子闭目而眠， 两人相视而笑，“它很可爱。”

林黛玉点点头，“折腾了一晚，你累了吧？”

不假思索地，他说：“如果我说我要留下来睡、你会拒绝我吗？”

“我……”她在留与不留之间挣扎。

他想了想，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要紧，我知道你的顾忌。”

她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有顾忌，哪里有什么顾忌？我这个人百无禁忌的。”

“意思是说我可以留下来？”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她点点头，为他有点孩子气的笑容征服。“不过话说在前头，睡觉归睡觉，不可以动手动脚的。”

他妥协，如果能抱着软王温香他已满足，“抱也不行吗？”

她见他失望的表情，不忍心地道：“只能抱，其他一概不准做。”

进人梦乡时，林黛玉的唇边带着笑，沐且云的唇角则是微微地上扬，相拥而眠的温暖，相呼应的心跳声，在彼此的怀抱里不需猜忌。

＊＊＊＊＊＊＊＊＊＊

日上三竿，楼奔找来浓情小筑，月季以指贴唇嘘了声。

“姑爷和小姐昨晚忙了一个晚上，天快亮了才睡下，你别吵醒了他们。”

“他们忙什么忙这么晚？”楼奔探问。

“不清楚，小姐拆了床板和柜子也不晓得要做什么，然后姑爷就来了。”

“他们吵架了？”

“才没有咧，小姐还让姑爷去挑洗澡水，厨娘一早告诉我的。”

“大人挑洗澡水？怎么可能？”楼奔不相信她的话。

“是真的，厨娘大半夜被叫醒烧洗澡水，这事不可能造假，姑爷是个体贴的丈夫。”

楼奔揉了揉眼睛，算是开了眼界，从前大人再疼爱于藕花姑娘，也没瞧过大人替于藕花姑娘挑过洗澡水，这中间可有什么道理？

“谁在外头嘀咕？”屋内传来沐且云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坏。

“大人，是属下。”

“楼奔，请厨娘准备早膳，我和少夫人今早想在浓情小筑用早膳。”他下指示：“还有月季，我和少夫人要梳洗，你去准备一下。”

应允后，两人分头进行主子交办的差事，房里芙蓉帐内的沐且云看着怀中的佳人，软言细语地道：“要起床了吗？”

林黛玉动了动身子，嘴里发出咕哝声：“想再睡一会儿。”

“太阳高挂，今天天气很好，想带你出去走走。”

他说着，是讨好的音调。

林黛玉一听到出去走走，精神马上来了。“走去哪里？”

“哪里都好，我知道你待在沐王府里待怕了。”

她坐起身，咧嘴一笑。“不到怕的地步啦，有点腻了倒是真的。”

“想去哪里玩？”他问。

“你做主，我客随主便。”她掀开纱帐，穿鞋走下床。

“你是我妻，怎可以客自居？”他提醒她。

月季推门而人。“姑爷早，小姐早。”

“月季，要改口叫少夫人，别再小姐小姐地叫，这不合礼数。”

“奴婢明白。”

月季掩嘴而笑，看来迷糊的小姐有姑爷疼惜，好日子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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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神情兴奋的林黛玉跟在沐且云身旁，先是游大街，然后上茶楼喝茶吃点心， 偶尔传来的鸟啼，让人心旷神怕。

“你什么时候回浙江？”她随口一问，他顺着她的话说：“可以很快，也可以很慢。”

她听不懂他的意思。“怎么个快法？又是怎么个慢法？你是浙江总督，可以这么自由吗？”

“你舍得离开金陵吗？”他突然问，本来，他没打算带她去浙江，现下他改变初衷，放不下她了。

她指了指鼻头。“我吗？”

他点点头，“这里有亲人、朋友，你肯定舍不下他们才是。”

“金陵没有我的亲人，正确地说，大明朝的子民里没有我的亲人，我真正放不下的不是金陵，而是T市。”

“T市？”她又开始说他听不懂的话了。

她点点头，“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方，我来自那里，未来的世界。”语调里隐藏着有感而发的意味。

“未来的世界？”

“说了你也不会相信，那个世界比这里文明好几百倍，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世界。”她决定告诉他。

他非常震惊。“你是说你来自未来？”

“没错，很恐怖吧？别把我当成疯子，我不是疯子。我甚至可以告诉你，你们大明朝的江山最后会断送在崇帧皇帝爷手里，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助满州人取而代之统一天下。”

她说得轻松，他却听得胆战心惊。“你哪里编来的故事？什么崇祯皇帝？吴三桂？他们难不成又是你的朋友？”小妮子胡说八道习惯了，他分不出真假。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他们和你同一个朝代。”她试图解释，劳心劳神。

“你说你来自未来，你是怎么来的？我也跟着你到未来见识见识。”他试着用这个法子逼她承认自己瞎编故事。

“我现在回不去了，我坐的飞机失事，美人的陶像把我吸了进去，醒来之后我就在这里了。”

“飞机？”什么东西？

“就是像鸟一样能在天上飞的飞行器。”她向掌柜的借来文房四宝，在宣纸上画了起来。

“这是飞机，这是车子，全是未来世界里的东西，还有电视机，不用请戏班子来唱戏，电视机会播给你看，这是电话，分隔两地的人不管距离多遥远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航天飞机……”

她说得兴致高昂，他却眉头越锁越紧。他站起身卷起宣纸，还了文房四宝付了账，拉着她的手往外走。“咱们回沐王府。”

“我还没介绍完咧，未来世界里的东西，我说上十天半个月也说不完。”

“茶楼里已经有人竖起耳朵听你说话了，我不喜欢这样，我们还是回沐王府里安全些。”

“有什么不安全的吗？大伙儿会当我是在说故事。”

“如果他们把你当作怪物参观呢？我不能冒这个险。”他不想她惹上麻烦。

“你相信我说的话？”她有些兴奋。

他看向她。“我不知道该信什么，你说你从未来世界来的，却回不去未来世界？”

“我是啊，不然你以为我昨晚为什么要造船？”她准备全盘托出她的计划。

“为什么？”

她回答：“我希望大船航行到世界的尽头时发生船难，被大海吞噬的我也许能回到未来，我生活的那个世界。”

闻言，他停下脚步，浑身一阵轻颤。“你疯了！”

“我想回去嘛！”她可怜兮兮地道。

沐且云知道她说的话可能是真的，她说的话、她画的图，要凭空想象根本难如登天。

“你说你是孤儿，也就是没有亲人？”

“我是没有亲人，可是我有朋友、有同学，我的大学文凭还没拿到，我还想学冲浪，发表十万字的长篇剧本……来到这里，我成了废物，你们这里的姑娘会的，我一窍不通。总之，我住在这里什么都不对劲。”

他定定地看着她，审视着她。“你是在告诉我，你很不快乐？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是不快乐，是一无是处，我会计算机，可在你们这里派不上用场；我喜欢电影，可你们这里连张底片也没有。”

“这里真的没有让你眷恋的东西吗？”他问。

她想了想，有些惰绪催促她应该说些什么，但情绪稍纵即逝，她抓不住。

“没有。”她简短回答。

他难掩失望。“很好，没有，没有你眷恋的。”

“你怎么了？”她不明就里，“我们走吧！回去后咱们再想想可有其他法子能让你回去未来，”

“你相信我说的话了？”她看着他。

“说不相信是自欺欺人，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他能怎样？她对他没有眷恋，也不会有牵念，她不可能会为了他留下来的，这里对她而言既古板又落后，他根本留不住她，没有可以留住她的东西。

“真好，至少你不会把我当成疯子。”她眉开眼笑。

“答应我，不许对任何人透露半点关于你来自未来的事，这对你、对我都很重要。”

她看着他严肃的表情，知道非答应他不可。“我答应你就是了。”

＊＊＊＊＊＊＊＊＊＊

之后，他们形影不离的时候变多了。

林黛玉向沐且云说了许多未来世界的事，她说的精彩，她是辩论社社长，口才自是一流，加上她又写剧本，文采横溢，说故事的本领更是一等一的高明。

他听得人迷，不知不觉地，他变得在乎她，在乎到令他吃惊的地步，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想参与她的喜怒哀乐，想说服她留下来——

想影响她爱上他。

“少夫人，史家小姐来访，见不见客？”月季问道。

“又想找麻烦了，叫她来吧！反正我正愁找不到人解闷。”

从小的经历练就了林黛玉一身百毒不侵的好本事，想在她身上逞口舌之快，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史洁瑛信步走来，后头跟着两名丫环，排场不小。

“我要跟着且云哥哥去浙江，希望你不会阻拦。”

史洁瑛开门见山很干脆。

“我没理由阻拦。”

史洁瑛没料到事情能这么顺利。“你这么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脚长在你身上，你爱上哪儿就上哪儿，且云路上有你相伴，也有些趣味。”

“你别故作大方。”

林黛王笑了笑。“我最不大方了，我很小气，你错看我了。”

“只有大方的人才不会嫉妒，你少装模作样了。”

林黛玉美丽的嘴角漾着纯真的笑，手指玩着缠在颊边的青丝。“我不大方，一点也不！”

“那你为何让我也去浙江？”

“因为我不去啊，既然不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眼不见心不烦的道理你不懂吗？”

她纤手揪玩着，手里的发丝黑而亮。

“少骗人了，你怎么可能不去？”

林黛王甜笑着。“不骗你，我是真的不去，乘坐马车太累了，我讨厌走那么远的路。”

“你是且云哥的妻，不陪着上路不是很奇怪吗？”

史洁瑛想不通。

“你更奇怪，你不是对且云情有独钟吗？我不去浙江不是正合你意？我不去你也有意见？去了你更有意见，真是矛盾啊！”

“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管你去是不去。”

林黛玉格格笑着。

“你笑什么？”史洁瑛一肚子火无处发。

“笑你爱错了人。”

“你乱说！”

“难道不是？且云这一辈子只爱藕花姑娘，你自作多情追逐到天涯海角，他还是不可能爱你。”

史洁瑛闻言，立即变脸，“你懂什么！富贵人家的情爱不是你一介平民能了解的。”

“喷喷喷！听不惯实话也是你们贵族千金的毛病，算了，不说了，省得招白眼。”

***********************

同日下午，用完午膳后，不想浪费生命在午睡上头，林黛玉到街上乱晃，正好巧遇卧龙雅舍的牛嬷嬷。

“买药啊？”她见牛嬷嬷手上大包小包的药袋。

“明知故问。”牛嬷嬷没好气地说。

林黛玉不以为忤，不死心地追问：“又是那位姑娘生病了？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别插手管卧龙雅舍的事。”

“不能对症下药，吃再多药也是枉然。”

牛嬷嬷哼了声，“公子医术高明，岂有不对症下药的道理？你不懂别装懂。”

“有的时候心病还得心药医，也许你家姑娘根本是心病，不吃药也能好。”林黛玉说的头头是道，还挺能唬人的，只是不知能不能唬住以固执闻名的牛嬷嬷。

“什么心病心药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你家姑娘肚子里的蛔虫，用猪的是猜不着的。”

牛嬷嬷眼看就要中计了，却在关键时刻回过神来。“你想套我的话对不对？我没那么笨，”

“套什么话？你家姑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怕人知道吗？”

牛嬷嬷心一慌，转身快步离去，这行径更是启人疑窦，林黛玉想也没想，旋即跟上前去。

＊＊＊＊＊＊＊＊＊＊＊＊

牛嬷嬷脚程飞快，轻功了得，转眼间就摆脱了林黛玉，林黛玉拦了辆马车，火速赶往卧龙雅舍。

那日认识的小丫环拿着扫帚扫着园子里的落花，一见林黛玉，热心地喊她： “大姊姊，你来找公子是吗？”

“黑公子在不在？”

“姑娘又生病了，牛嬷嬷到街上抓药去才刚进门，大姊姊今天想见公子恐怕不可能。”

“你家姑娘和黑公子是什么关系？”

小丫环狐疑地看着她，“姊姊不是公子的朋友吗？”

“我是他的朋友啊，朋友分很多种，我属于那种半生不熟的朋友，所以有很多事得花时间弄清楚。”

小丫环哦了一声。“明白了，姊姊是公子的新朋友，还不认识公子喜欢的姑娘。”

“对对对，就是这样，很聪明，留在这里扫落花实在太可惜了，改天到沐王府找我，我替你安排个更适合你的工作。”

“真的吗？我喜欢煮东西，能不能进膳房帮忙？”

“可以，当然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过你得先告诉我，那位生病的姑娘住在哪里？”

小丫环指了指东边。“她是公子喜欢的人，和公子一块住在东厢房。”

“那位姑娘住在这里很久了吗？”

小丫环摇摇头。“不是很久，我来时她还没来呢广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一年，一年左右，姑娘很少离开东厢房，我只见过她一次。那回牛嬷嬷熬药，但因肚子疼急着往茅房跑，所以要我端药到公子房里，公子唤躺在床上的姑娘：‘藕花，药来了。’那位姑娘动了动眼皮，睁开眼，看了我一眼。”

“藕花？怎么也叫藕花？你确定你没听错？”太诡异了，于藕花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会错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难道于藕花没死？

如果于藕花没死，为什么大家都说她死了呢？她为什么要诈死？

有太多的疑问无解，最快的方法就是向当事人问个明白。但是要问黑涛还是问于藕花？

沐且云知道这件事吗？若他不知情，知道后又会如何反应？

“你能不能带我到东厢房去？”

“我不敢。”小丫环摇了摇手。［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不会有事的，事成后沐王府厨房的工作等着你。”林黛玉向她保证。

小丫环犹豫着，“公子会杀了我。”

“不用怕，我会顶着。”

“可是……我还是不敢。”

林黛玉看她胆小怕事快哭出来的模样，只好不再通她。

“算了，不拖你下水。”

凭她的本事要找东厢房应该不成问题。

**********************

林黛玉躲在窗外的灌木丛里，房里很安静，除了药味，感觉不到有人活动。

她见机不可失，蹑手蹑脚地接近房间，她轻声推门而人，光影流转，更觉屋内的明亮温馨。

侧身静立在门扉之后，粉颊因为紧张而鲜红，扬起长睫，转过身，水眸凝视着。

床上躺着的人儿正闭目小憩或养神，她不确定。

真是于藕花？她记起沐青云形容于藕花清丽秀雅，她趋向前定睛审视。

女子苍白虚弱，气息略乱。

“涛，是你吗？”女子开口问，气若游丝。

女子没得到响应遂睁开眼，迎上林黛玉好奇的目光，讶然叫出声，像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你是谁？”

林黛玉友善地笑道：“我从沐王府来，你是藕花吧？”

女子颤了下，打了个哆嗦，惧意甚浓。“你到底是谁？涛不可能会让你进来的。”

“黑公子当然不可能让我进来，因为你们合谋做了不够光明磊落的亏心事。”

“这是我种的因造的孽，与涛无关，若有报应，由我一人承担，”于藕花半坐起身，手抚胸口微喘，“你先别注自己身上揽罪，我没有恶意，只是好奇罢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竟然还活着，你为什么诈死？”

“你和沐王府是什么关系？”

林黛玉坐在床沿看着病态纤弱的于藕花。“我叫林黛玉，是沐大人刚过门不久的妻子。”

于藕花倒抽了一口气，“且云的妻子？”

“你不信他会移情别恋？”

“不是的，我不否认我很惊讶，我以为且云会守十几年才娶妻的。”

林黛王笑了笑。“他是准备为你守一辈子啊，可惜老太爷由不得他，逼他娶了我。”

“老太爷喜欢你，你很幸运。”话里难掩羡慕之情。

“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诈死，然后躲在这雅舍里？难道你打算这样过一生吗？”

于藕花坐起身，顺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来：“我和且云的事你知道多少？”

“很多，大伙儿都说你的美好、你的善良、你的识大体，说沐大人痴心一片，所有的真心真情全往你身上搁。”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女性主义的追随者都忍不住吃味。

于藕花叹息一声，“全是溢美之词，我承受不起。”

“我又发现你的另一项优点了，你很谦虚。”

于藕花摇了摇头，“我和且云从小指腹为婚，他的个性耿直而专一，哪怕后来我和他相处之后并不那么适合，他仍然愿意娶我为妻。”

“不适合？不会吧！大家都说你们是天生一对，相配极了，怎会不适合？”

“不是那样的，且云对我的不是爱，而是同情，正确地说，他从来不曾爱过我。”

林黛玉张口欲言，于藕花抢白：“你信吗？我和他之间最亲密的举动只限于拥抱，再无其他。”

“不可能啊……”林黛玉感受到的是他强烈的渴望，和霸道占有。

“所以，且云根本不爱我。”

林黛玉恍然大悟，“因此你选择了爱你的黑涛？”

于藕花点点头，“黑涛和且云给我的震撼是不同的，黑涛一见着我的面，我即能感受到他强势的热情，他是那么在乎我，这是且云所不能给我的。”

“黑涛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他吗？”

于藕花摇头，“他不知道，我不希望他知道我是因为且云不爱我而选择他。”

“为什么用诈死的方法？”

“当时的情况我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她是自私的，她想保留好名声在世间流传，烈女不事二夫，她既已定了亲，岂可再有贰心？

“有坟有碑，你和黑涛真是用尽心思。”

“我身子不好，要蒙混过去并不难，涛在事前让我眼下‘七日散’，在七日间无声无息像死人般睡去，老太爷原本就不喜欢我，坚持七日内将我下葬，也幸好许多事恰恰都能巧妙配合……”

“第七日，黑涛趁夜掘了坟把你弄出来，你们骗了所有人。”

“因为我和涛想要在一起。”

就为这话，林黛玉投下了同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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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林黛玉，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进来的？”凌厉的嗓音响起，打断了林黛玉和于藕花之间的沉默。

“涛，别发火，既然瞒不了，就让事情掀开吧！”

“藕花，你就是心太软，老会吃亏，”黑涛疼怜地捧着心上人的颊道。

“她是且云的妻子，让她知道也好。”

黑涛放下于藕花，转首盼向林黛玉，“你一直不怀好意，从头一回来卧龙雅合就不怀好意。”

“你误会了，我的不怀好意绝不是针对你，我一心想认识你是为了将来休夫作打算。”

“林夫？你想休了沐且云？”黑涛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我是想休了沐且云，不过那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和他的关系已渐入佳境。”

“女人休夫是犯大忌的，你怎会有这种奇怪的念头？”

林黛玉粉嫩的唇扬起一抹笑，仿佛为自己的大胆行径喝彩，“所以我需要大明第一状师的协助。”

“我还活着的事，你会告诉且云吗？”

林黛玉了解于藕花的顾忌，体谅地道：“且云迟早会知道的，如果可以得到他的祝福，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是个自傲的男人，怎可能提供他的祝福让我们安心？”

黑涛了解男人，他横刀夺人所爱，不敢奢望对方的原谅。

“涛，你先出去，我有话想和林姑娘聊。”于藕花坚持，黑涛对她几乎百依百顺，出去后顺手带上门。

“涛一向口拙，不会讲话，请你原谅，林姑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帮个忙。”

“你说。”病中的于藕花令她联想到将要雕零的黄花，催人泪。

“我想搬离卧龙雅舍。”她轻声说着。

林黛玉睁大眼。“别开玩笑了，这是不可能的事，你住在这里住得好好的，要搬去哪儿？”难道想搬回沐王府？

“哪里都好，只要别让黑涛找到我。”

这更劲爆了！

“藕花姑娘，你能不能说清楚点，就在刚才，你才提到你和黑涛想要在一起的决心，怎么这回翻案比翻书还快？”

“我有了黑涛的孩子。”于藕花困难地说。

“然后呢？”

“我的身子不适合怀孩子，涛若知道我有了孩子，一定不准我生下来。”

“看你的病症，确实不适合有孩子，你千万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我想替涛生个孩子，像他那样的男人应该有个儿子。

林黛玉完全能理解于藕花的心思，可是为了替男人生孩子丢掉自己的性命，值得吗？

“你这样很傻，如果真希望黑涛有后，可以鼓励他找别的女人替他生啊，不一定非你不可。”古代男人不是都三妻四妾吗？这个主意应该不算太坏。

“涛不肯。”

“他不肯是他的事，你没必要牺牲自己，生命难再得，活着总是好的。何况你的病在我那个时代都未必适合生孩子，你若一意孤行不是送命吗？”

“我宁愿死。”

“也要替黑涛生孩子？”林黛玉追问。

于藕花点头，“有个孩子陪在他身边过下半生不是很好吗？林姑娘，你是我也会这么做的。”

“可惜这里科技不够发达，不然我的子宫可以借你用十个月，做你的代理孕母。”她有感而发。

“林姑娘想借我什么？”

“没什么，我随便说说，你就随便听听吧！”她捂住是非嘴，再不控制，一定会让人当疯子对待。

“请你帮忙，我只能靠你了。”

林黛玉心里千百个不愿意，这和自杀有何不同，万一母亲和胎儿都保不住呢？

“求求你……”

“别求我，我禁不住人求，卧龙雅舍门禁森严，靠我一个人的力量帮不了你。”她真的很想拒绝。

“牛嬷嬷可以协助你。”

林黛玉大惊小怪地叫嚷：“牛嬷嬷？不会吧！我跟她犯冲，八字不合，她肯定会泄露出去，你要我找牛嬷嬷，不如建议我请沐大人帮忙。”

“千万别让且云知道。”

“安啦，开玩笑的别当真，他脾气大，不好沟通，求他不如求己。”

唉，林黛玉啊林黛玉，你这不是自找麻烦、自寻烦恼吗？

＊＊＊＊＊＊＊＊＊＊＊＊＊＊

沐且云踱前踱后不知在浓情小筑踱上几回，就是不见林黛玉踪影。

“大人，回来了，少夫人回来了。”楼奔急忙由外进来，日里嚷着主子最在乎的消息。

又喜又怒的沐且云决定板起脸孔训训他那老爱往外跑的小妻子。

“肚子好饿，肚子好饿。”林黛玉手里捧着一定小笼包吃了起来，为了填饱肚皮她可是不计形象的。

“你到底跑哪儿玩去了，也不交代一声。”他轻声训斥着。

嘴里塞满小笼包的林黛玉不清不楚地说：“我交代啦，小可怜知道我要出去逛逛。”

她不回答还好，一回答他更生气，“小可怜不会说人话，你向它交代和向一棵树交代有什么不同！”

好家伙，想找架吵是不是，她正愁着不知如何从沐王府脱身呢！现在这局面她不如来个借题发挥，最好给她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暂时消失。

“你凶什么！不过是出去玩玩罢了，我是大人了不能自由行动吗？要你限制这限制那，你不觉得你管太多了吗？沐且云大人！”

“我担心你的安危，不是要限制你。” 他忙着解释 她听不进去，一心只想离开沐王府，好方便帮于藕花的忙。“现在是掌灯时分，会有什么安危上的问题？我受不了了，没有自由，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她把手上的小宠包往桌上一搁，分明是不打算就此罢休的态势，“我是你丈夫，你的安全我有责任，一天不见人影，我问问也不行吗？”

“不行，妻子也是独立的个体，在我们那里妻子不属于丈夫，你这个做丈夫的不能限制妻子的行为。”

沐且云觉得她的脾气发得莫名其妙，似乎诱他陷人某个圈套里，可他想不出是什么圈套。

“我道歉，以后只要你说一声要上哪里都行。”

嗄！道歉，那不是没戏唱了吗？

“道歉还不够。”

“你想怎样？”他脾气也跟着上来了。

“我们分开一阵子，双方冷静冷静。”她说。

他变了脸，“你不觉得你太小题大作了吗？”

“不觉得，我要和你分开一阵子，反正你就要回浙江了，咱们迟早要分开生活，不如现在提早适应。”

“你这是无理取闹，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就和我分开生活，这成何体统？”

她理不直气却很壮地大吼：“我受够了沐王府无聊单调的生活，没有电影院、没有夜市、没有百货公司，再住下去我会崩溃。”

为了更像一回事，她紧握双拳，大声咆哮：“我一定要跟你分开，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后会有期，不必相送。”

最后，她以跑百米的速度离开了沐王府，没有说再见，不敢回首。

呆愣在原地的沐且云，许久后才回过神。“楼奔，快跟出去，看少夫人今晚在哪里落脚。”

他的腹在痛，唇齿都在打颤，整颗心掉人冰原，一脸像是被雷劈到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说风是风，说雨是雨。

他算是见识到了女人的善变，为了芝麻小事可以和他大吵，和他翻脸，不顾他为她担了一下午的心，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别人娶妻是来享福的，他沐且云娶妻是胆战心惊和满心酸甜苦辣。

他一定是犯贱，越想越生气，越想越火大，可心里又恨不得把她追回来温柔地求她不要同他计较。

唉，真矛盾！

＊＊＊＊＊＊＊＊＊＊

贾府露香别苑

月季端了一盘葡萄搁在桌上。“小姐，你还在生姑爷的气啊？姑爷已经知道错了。”

林黛玉看了月季一眼，“谁要你来的，是不是沐且云要你来监视我的？”

“不是的，小姐别误会，姑爷怕你水土不服，要我跟在你身边伺候着。”

“这里是贾府，又不是西域，怎会水土不服。先说好，我这边的事你一句都不准透露，明白吗？”

林黛玉心里惦记着对于藕花的承诺，想破头才理出一点头绪，不管了，或许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有月季在身旁也好，可以帮她的忙。

“小姐，奴婢忠心于你，不会出卖你的。” 月季发誓。

“放心，我要做的事是好事，不会拉着你杀人放人一明天一早你替我雇一辆马车，我有用。”

“小姐不是不爱乘马车吗？” 月季多嘴地问，林黛玉卖了个关子。“明天你陪我去卧龙雅舍，就会知道马车何用了。”

＊＊＊＊＊＊＊＊＊＊＊＊＊＊

翌日一早，马车将她们载到卧龙雅舍外墙最多的树阴处，林黛于交代：“月季，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接一个人，可能很快，也可能很久才会回来。”

“小姐，你要接的人是……”

林黛玉打断她：“一会儿看了就知道，现在别问大多。”

林黛玉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溜进于藕花和黑涛的寝室，于藕花正准备下床走走。

“马车在外头等着，你下定决心了吗？”林黛玉压低嗓子说道，她第一次做暗事，心跳特别快，于藕花见到她有丝惊讶。“这么快？”

“我是急性子，答应人家的事没办好晚上睡不着觉，不过你现在后悔我也不会怪你。”她顶多转身走人就是了。

“我不会后悔，只是我要怎么走出去恐怕有困难。”

“牛嬷嬷和伺候你的丫环呢？”

于藕花走了几步，有些喘。“我告诉她们我想一个人独处，涛下过令，要她们不论我说什么全依我。”

“难怪，我还想问你怎么你病着。没见人在旁伺候着。”

“你要把我接到哪儿去待产？”于藕花问。

林黛玉准备开个玩笑，“沐王府。”

于藕花表情大变，“不——”

林黛玉扮了个鬼脸，“骗你的啦！怎么可能去沐王府，你和沐大人的爱恨纠葛我可没兴趣蹚浑水。”

于藕花松了一口气。“你真顽皮。”

“开开玩笑，别生气。你想带什么？我替你收拾。”

于藕花看了看四周，“没有，我想带走的东西全装在脑海里了。”

“这么诗意又浪漫，那走吧！你慢慢走，我扶着你走。”

于藕花小步小步地移动。“我真没用，这种烂身体还想生孩子。”

“你是勇气可嘉不怕死，而我是误打误撞成了帮凶。”林黛玉早有心理准备，以于藕花的病体要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子，除非是奇迹出现。

她们走的小径十分偏僻，连个家丁、丫环都没见着一个。“真是天助我也，再走一会儿，坐上马车你会舒服些。”

“拖累你了。”

“不碍事，我爱管闲事嘛！对了，你这孩子多大了？”

于藕花想了想，“该有五个月了吧！”

“这么大了？可你的肚子一点也看不出来呢！”林黛玉喷喷称奇。

“我动了点手脚。”于藕花笑了笑，洋溢着母性光辉。

上了马车，月季大惊，“小姐……她是……”

“嘘……你小声点，别大声嚷嚷，你想召告天下啊！”林黛玉轻哺。

月季看着于藕花，想问又不敢多问，再看看林黛玉，林黛玉朝她点点头。“她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人。”

“藕花姑娘？我在沐王府见过姑娘的画像。”月季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惜和沐大人翻脸也要搬回贾府，我想帮助藕花姑娘。”

于藕花皱眉。“你和且云吵架了？”

“不吵架走不了，我得把你藏到贾府。”

月季欲言又止：“小姐，最近我的眼皮老是跳着，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你别瞎悦，会有什么事啊？”

于藕花闭眼养神，自从怀上孩子之后，她的体力一天不如一天，黑涛几次要替她把脉她都不肯，怕他看出端倪，知道孩子的存在，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可冒这样的险，她觉得很值得。

＊＊＊＊＊＊＊＊＊＊

马车进了贾府马厩，马厩小厮正忙着喂马，没注意马车里多走下来一位姑娘，林黛王朝月季使了眼色，要她带于藕花先去露香别苑。

她则留下来给马车夫赏银。“今天的事打死不许说出去，明白吗？”

马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离去。

从马厩里走出来的小厮提着木桶亲切地朝林黛王笑。“林姑娘怎么不乘家里的马车？”

“我怕老爷、少爷要用到车，所以直接雇了外头的车，对了，贾仁、贾义兄弟昨天相亲的结果如何啊？”

“贾总管不满意昨天来的姑娘。”

林黛玉摇头微笑，“又不是贾总管要娶妻，这个贾尚真是管太远了。”

“姑爷今天一早又请人送来人参和灵芝，说要给您补身子的。”

“一会儿我叫月季送来给你们分着吃吧！”林黛王不喜食补，一吃补品就拉肚子，“这样不好吧！姑爷要给小姐食用的。”

“我身强体健，不用补也精神奕奕。”差不多了，小厮应该不会注意到月季不是一个人走向露香别苑。

另一厢，黑涛发现于藕花不告而别后大发雷霆，桌上放着一封于藕花写好多时的信，信中写着——

涛：

白玉投泥，岂能相污。你是个这么好的人，却偏偏不幸遇上了我，该是我放过你，不再拖累你的时候了。

藕花 字

短短数语，能交代什么？他放了太多的感情在于藕花身上，要他匆促抽离，比杀了他还难。

她走了，一声不响，难道所有的山盟海誓全是诓他的谎言？

她身上有病，能走多远？就是想走也是寸步难行，除非有人帮助她。可谁会帮她呢？从她住进卧龙雅舍后就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想不出有谁。

是她？会是她吗？

沐且云的妻子，那个东拉西扯，想打听什么的女子，那日和于藕花在房里不知说了什么。

一定是她，除了她没人有这个胆子。

她是沐且云的妻子，自然归他管，他找沐且云要人应该不为过吧！

带着满腔怒火，他来到沐王府，那很久不再涉足之地，他是豁出去了。

花厅里情敌相见，本应分外眼红的，可沐且云的表情却十分平静。

“我想我们之间应该谈不上有什么交情吧！”沐且云说。

黑涛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来要人的。”

沐且云微愣。“要人？要什么人？”

“藕花。”

沐且云脸上闪过一抹讶异，然后淡淡地道：“没想到你我要在这个时刻掀开旧伤疤。”

“废话少说，快把藕花交出来。”黑涛先声夺人。

“藕花是你所夺，你来找我要人不是很奇怪？”

黑涛有些尴尬。“原来你早就知道藕花没有死。”

“我知道得不算晚，可是却不够早，我若知道于藕花爱的人是你，(奇书网|qinkan.net)我会成人之美。”

黑涛冷笑。“你会吗？我怀疑。”

沐且云有些心寒，“藕花和你联合起来骗了所有人，你今天竟敢到沐王府来要人！”

“藕花不告而别，我怀疑你把她藏起来了。”黑涛心里完全失了分寸，惟一想到的是藕花身子不好，万一有什么不测，他也活不下去了。

“我已有妻室，藏藕花做啥？”他失笑。

“可恶！你这个失败者，居然唆使你妻带走藕花。”黑涛大吼。

“我妻？黛玉？你胡说！”

“就是她，她三番两次上卧龙雅舍，她不是受你指使是什么？你这个小人！”

“黛玉目前不在沐王府，我无法叫她出来跟你对质，你莫在此含血喷人。”沐且云激动地道。

“她不在沐王府？那她人呢？你不会将她杀了灭口吧！”

沐且云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目光看着黑涛，“我为什么要杀人灭口？她是我妻，我疼她、怜她都来不及了，你到底懂不懂得爱？”

黑涛仰天一笑。“爱？这个字眼好沉重，我们相争多年，为了藕花不惜兵刃相向，你问我到底懂不懂爱，我正想问你，如果你真爱藕花，为何这么快另娶林黛玉为妻？”

沐且云怔忡着，一时语塞。

“答不出来了吧！你在世人面前伪装情圣的形象，每当我看见你的这一面时，我就很想大笑，笑你的假，笑世人的蠢！”

“藕花是我的未婚妻，我有娶她的责任。”他一直这么认为。

于家败了，他告诉自己不能遗弃她，不顾家中长辈反对，只为了她是他的未婚妻。

最重要的是，他以为于藕花爱他。

“笑话！你又在自圆其说了，”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你爱信不信由你，”沐且云厌倦了为一个女人不停地斗争。

“交出藕花，我便离开。”

“藕花不在我这里，黛玉也不在沐王府，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林黛玉人呢？”

沐且云按了按太阳穴，他已经被离家出走的妻子弄得茶饭不思了，怎么现在又来一个疯汉向他要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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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于藕花看着窗外叹息。

“不舒服啊？”一旁削着苹果的林黛玉担心地抬眼问道。

“没有，相反，自从住进贾府之后，我的身子变得好多了。”

“这露香别苑有贵气，能养胎，本来贾宝玉告诉我时我还不信呢！如今似乎真有这么回事。”

于藕花一惊，“贾少爷知道我住进来的事？”

“没关系，贾宝玉发过誓会守口如瓶，这里是贾家人的地盘，让他知道咱们也方便些。”

“多亏了你，不然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林黛玉将削好的苹果切成了，放在小碟子里。

“吃吧！这是宫里赏赐给贾银老爷的。”

于藕花小口小口地吃着，“你和且云……”她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别吞吞吐吐的。”

“你们……该过着正常的夫妻生活吧？”于藕花吞下一口苹果，终于把搁在心里好些时日的话给问出口。

林黛玉心思玲珑，自是明白她话中有话，“你想知道且云到底是不是个正常的男人？”

于……藕花突地红霞布满颊。

“你一直耿耿于怀他不碰你的事？”女人之间谈论这种话题不知道在古代会不会太前卫？

于藕花点点头，头垂得更低。

“且云为什么不碰你，我不能代替他回答，如果有机会你可以问问他，不过依你的个性，你大概不好意思问。”林黛玉停顿了一下，考虑着该怎么说。

“且云和我之间有夫妻之名，亦有夫妻之实。”够清楚了吧！含蓄中点到为止。

于藕花沉默了一会儿，掉下泪来。

“你怎么哭了？”

“我为你们高兴。”于藕花抹了抹泪珠。

林黛玉反应不过来，“这有什么好高兴的？且云要替沐家传宗接代，这很正常啊！”

“你不明白……”她便咽道。

她递上手绢，“你别哭啊，才说这里适合养胎，你怎么就哭了？眼泪对胎教不好，你这样会生出多愁善感的宝宝，别伤心了。”

于藕花接过手绢拭了拭泪，终于抬眼，“且云会是个好丈夫，一流的丈夫。”

“黑公子也不错啊！”

“说出来不怕你看轻，我早在诈死前就和涛有了肌肤之亲，他很爱我。”

“你呢？你爱他吗？”

“他爱我比我爱他深且浓，这是我为什么想替他生孩子的理由，我知道除了我，他很难再接受其他女人了。”

沐且云从来不曾给她这种肯定，她于藕花也是有骨气的人，不要同情的爱。

“原来，你爱的人是且云。”林黛玉全明白了。

新泪又泛上于藕花的眸，“我不能说不爱黑涛，也不能说只爱且云，这中间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了。”

“你怎么又哭了？”

于藕花又哭又笑，“我说爱你的丈夫，你不会介意吧？”

“爱他的人岂止是你，还有一个户部千金史洁瑛呢！介意什么？让人抢得走的男人我也没本事留下。”

“你真特别。”

林黛玉抿嘴而笑。她特别吗？特别的地方在哪里？有的时候她会问自己对沐且云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层次。

她很讨厌一厢情愿、单向的爱，她对他属于哪一种呢？

好烦！别想了，至少现在不会有答案，那个沐且云每天差楼奔送东西来，有吃的、有用的、有穿的，全是高档货。

他以为她是个虚荣的女人吗？老想用这些绫罗绸缎和山珍海味迷惑她。

“真讨厌！”她娇嗔了句。

于藕花不明所以，“怎么了？”

林黛玉回过神，傻笑道：“没什么，做白日梦。”

月季这时匆匆跑来，“小姐，糟了，姑爷带着楼奔往露香别苑走来了。”

“宝玉呢？快请他来挡一挡。”林黛玉弹跳起来，失了分寸。

“少爷不在府里，现在该怎么办才好？藕花姑娘不能待在这里，一定会被发现的。”

“可恶的贾宝玉，要用到他时不见人影，不想看到他时天天在大观园里瞎晃！”

林黛玉急中生智，“藕花，得委屈你暂时躲在衣柜里了，可能会很不舒服。”

三人手忙脚乱合上衣柜门时，沐且云和楼奔正好走进屋里。

“你到底要闹到几时？”沐且云劈头就问，四下里东张西望。

“我没有闹啊。”林黛玉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沐且云目光如炬定定审视她，“你住在沐王府时天天喊闷，怎么在贾府不喊闷啦？”

“大观园比沐王府有趣多了，不闷！”

沐且云扫了一眼月季，月季胆小不敢回视，“少夫人又玩什么花样了？”

月季摇摇头，“奴婢不知道。”

“你这么凶干吗？月季，你出去，这里我自己应付就行了。”

月季闻言，旋即退下。

“你怕什么？怕月季说溜了嘴？”他趋近她以折扇托起她的下颚。

“讨厌！”她一把挥去折扇。

他诡异笑道：“前天早上，有个自称来自卧龙雅舍的小丫环到沐王府找你。”

她心跳快到不行，“什么小丫环？”

“她说你答应替她安排厨房的工作。”他深沉地问。

“那就安排给她啊，一个小丫环想进厨房工作，这不是难事吧！何必大老远到贾府来问我？”她冷汗直冒。

这个男人，绝对是有备而来。

“卧龙雅舍的主人黑公子在同一天来向我兴师问罪。”

“问……问什么罪？”

他冷哼，“他问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罪，他指控我偷了他的女人，而且信誓旦旦。”

她颤了下。完了！这下完了，可怜的她就要被拆穿西洋镜了。

“女人……什么女人？贾府里多的是女人，你要不要问问这里有没有哪个女人迷了路需要找回家的路？”她顾左右而言它，企图做垂死的挣扎。

“她不是一般的女人，她曾经是我的未婚妻。”

楼奔看不下去了，这样下去他怕会出人命。“少夫人，你就说实话吧！藕花姑娘是不是在你这里？”

“藕花？不是死了吗？”

“她没死，少夫人，如果你真见过她，求求你行行好，把她的行踪说出来。”

“我没见过她。”睁眼说瞎话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是不同的，你是诚实的，你是站在我的立场想的，没想到你和普通女人没什么两样。”

沐且云几乎肯定了黑涛的指控，他只消看一眼就知道林黛玉可能做了什么。

“沐且云，你走吧！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她死都不会做出卖朋友的事。

“少夫人——”

“楼奔，给我搜！”

“沐且云，你敢！”她欲阻拦，这时，衣柜有了动静，于藕花推开衣柜门走出来，目光和沐且云交会，千言万语，不知由何说起。

“你们别再逼林姑娘了。”

“我们不逼她，你会出来吗？”沐且云冷冷地道。

林黛玉扶她坐回床铺，“你满意了吧！非要弄到这般田地才肯甘心罢休。”

他看了一眼于藕花隆起的肚皮。“你有孩子了？”

于藕花不语，用手抚着腹部，保护心十足。

“是黑涛的孩子，藕花的身子不适合怀孩子，她执意要将孩子生下来，不得已拜托我帮忙，你们特地来揭穿这一切，高兴了吧！”

“你知道藕花身子虚弱不能有孩子，你还糊涂地帮她这个忙，万一有个闪失，你拿什么赔！”沐且云轻斥。

林黛玉源向他，“黑涛要我赔什么我就赔什么。”

他知道她说的是气话，“一尸两命，你如何赔？”

“木已成舟，孩子都这么大了不可能不留下来，”

她以务实的口吻道。

她挑衅的举措让他心里有口难言。“楼奔，告诉贾老爷一声，说少夫人今天会和我回沐王府，”

“是。”楼奔退下，“藕花怎么办？”

沐且云撇开眼先看向窗外，沉思半晌。“藕花一道回沐王府，明早通知黑涛来接她。”

于藕花抗拒，“不，我不去沐王府，”

“你非去不可，惟有这样，从今而后你才能自自在在地活在阳光之下。”他的眼中乍现一抹冷然。

＊＊＊＊＊＊＊＊＊＊＊＊

是夜，初上三更，浓情小筑里林黛玉犹未人眼，门外传来极细微的响声。

她竖耳倾听，一瞬间，沐且云的身影已动作迅速地从窗棂跃人，高大昂藏的身影自信地走到床炕旁。

“不请自来是谓贼。”她说。

高大的身躯不等她邀请，覆上了她的，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讨厌——”

纤细的身子被他搂得死紧，一把青丝在枕上晃动着，铁掌探人被中。不消片刻，两人浑身充盈着燥热的火焰，响应对彼此热烈的渴望。

炽烈如火。

＊＊＊＊＊＊＊＊＊

欲望得到满足的沐且云神清气爽地来到练功房，一刻钟后，楼奔加入。

“大人，这么早。”

“不早罗，再过半个时辰就是早膳时间了。”作息规律的他，除非生重病，每日练功从不间断。

“大人何时起程回浙江？府里有数封来信，内容有关政事需要大人定夺。”

回浙江，是该回浙江了，他在金陵耽搁太久，已久到超乎平常。

他不打算孤身回去，他得带着他的妻。

她会愿意才是，他不确定，昨夜她在他身下热情的响应给了他很大的鼓舞，令他燃起一线希望。

“大人。”楼奔唤他。

他回过神，“吃过早膳后跑一趟卧龙雅舍，黑涛肯定心急如焚，告诉他藕花很平安。”

“藕花姑娘居然怀了黑涛的孩子。”替主人抱不平的楼奔还是很愤恨。

“有失有得，如今想来未尝不是美事一桩。”

如果藕花没有诈死，他的人生就不会有现下的奇缘，他该满足了，不能有恨。

“大人有雅量，卑职佩服。”楼奔说的是肺腑之言，易地而处，他也许会杀了那对狗男女。

晌午一过，楼奔带来消息。“我等了半天，黑涛都没有回卧龙雅舍。”

“他不在雅舍，上哪儿去了？”

楼奔说：“牛嬷嬷也不知道，我留了话，请她转告黑涛藕花姑娘在沐王府。”

沐且云到客房探望于藕花，把楼奔说的话陈述一次。

“你不告而别，着实让他不知所措。”他坐在离床不远的石椅上，内心平静无波。

“我不知道该对你说些什么，我真的好抱歉，”她说。

他了解地颔首，“我三个月前就知道你还活着。”

她讶然，“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去上坟，发现墓地有人动过，很细微的地方，可我就是知道，因为你的棺是我亲自埋下的，再小的不同我都会看出来。”

她悸动了下，“你很生气对不对？”

他耸耸肩，巧妙地回答：“都过去了。”

她追问：“不，也许你认为都过去了，但在我心里，它还没有过去，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很生气。”

他点点头，“我是很生气，对自己产生怀疑，很强的失落感，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就这样？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对自己产生怀疑？”她的心揪了一下。

“没错，我以为你选择了我，没想到你爱的人是黑涛。”

他已无怨，也无恨，因为他有爱，他爱上了另一 个女人，他爱上了他的妻，“我是爱你的。”她突然说，用一种迷蒙的眼神看着他，他微愣，“你说你爱我？那为什么又……”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你不够热情，对我不够热情。”

他失笑，觉得她的话没头没脑的，“什么意思？”

“其实我需要热情的男人，你连吻都不曾吻过我，让我感受不到你的情意，你不爱我对不对？”她几乎问不出口，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很残忍，可是她一定要知道，否则她到死都不会瞑目。

沐且云僵住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坦率地向我问这个问题，我自问过自己不下百次，是的，我不爱你。”

他知道自己必须诚实。藕花曾是他的妻子人选，如果没有诈死事件，她会是他的妻，这毋庸置疑。

她哭了，她最近常常哭，一点点小事也能催人泪。

“你爱黛玉吗？”她又问。

他点点头，“我还没告诉她呢！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我今天在你面前表现的全是我最真的一面。你也许会怨我这时候才表露真心，可我不想骗你。”

“我明白。”她拭了拭泪，“我现下心里舒坦多了，大伙儿全接受了我没死的事实，谢谢你。”

“你的身子……”

她微笑，“好多了，心情放松后，心疼的毛病也没那么常犯了。”

“黑涛很爱你，这回他上沐王府找人将自己的心意表白得十分透彻，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懂，你希望我好好珍惜黑涛，我会的，他待我极好，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诈死的主意是我出的，他因为爱我，什么都听我的。你一定很瞧不起我吧？我背叛了你。”她苦笑一声。

他反劝她：“你想太多了，朋友之间没这么多心眼，你好好休养，等黑涛来接你。”

讲开了，雨过天晴。

友谊能修补到什么程度，就看老天安排了。

＊＊＊＊＊＊＊＊＊＊

林黛玉走过回廊，远远便瞧见哭泣的沐音云。

“谁惹你了？”

“嫂子，我是不是长得很难看啊？”

林黛玉好打抱不平的性格冒了出来，“谁说你长得难看，是不是贾宝玉那个浑小子说的？”

“哇——贾少爷不喜欢我——”沐音云哭得肝肠寸断。

林黛玉双手叉腰。“是贾宝玉没眼光，他不喜欢你倒也好，他那个人将来要做和尚的，女人让他喜欢上也没用。”

“做和尚？嫂子，你怎么知道他会做和尚？”止住了沐音云的泪，她好奇地问。

“书上写的。”

“书上怎么会写这样的事？是相书吗？”

“糟了！”林黛玉捂住嘴巴，“我又胡说八道了。”

“嫂子，你快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书上写的？贾少爷为什么会做和尚？”

林黛玉左右为难，她总不能告诉音云贾宝玉之所以会做和尚是因为林黛玉吐血而亡，他看破红尘，遁人空门。

“哎呀，我也不确定贾宝玉会不会做和尚啦，反止他不喜欢你是你的福气。”

她实在不适合劝人，往往越描越黑，“嫂子，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贾少爷，他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嗄！不会吧！这么露骨的问题我问不出日，而且要是让你哥知道，我会死得很惨，”

“拜托啦，也许传言是假的，贾少爷根本没有喜欢的人，嫂子，你和贾府亲近，只有你能帮我了。”

勉为其难地，她答应了。“好吧！”她也很好奇，贾宝土除了喜欢林黛玉之外还会喜欢什么人。

林黛玉才走到主屋花厅，就听到沐且云的声音在她后头扬起——

“又想上哪儿玩去？你答应我的事为什么总做不到？”

“没啊、只是想回贾府替音云把一些事弄清楚。”

她心虚地说。

“什么事非得你不能弄清楚？”他不以为然地道 。“关于贾宝玉到底喜欢谁。”

“贾少爷喜欢谁与你何干？”他妒火中烧。

她微笑，“是不干我的事，可与今妹有点小小的干系，青云喜欢人家，但人家可能已有意中人。”

“不用去问了，改明儿个我替音云介绍朝中同僚，贾少爷喜欢谁不重要。”

林黛玉不依，“不行，我一定要知道贾宝玉喜欢谁，这关系着他最后会不会出家。”

“出家？贾少爷怎么会出家？”太吊诡了。

她头头是道地说：“好吧！反正你已经相信我来自未来世界，告诉你也无妨，在曹雪芹的《红楼梦》里，贾宝玉喜欢的林妹妹得肺痨病死了，贾宝玉伤心欲绝，看破红尘做了和尚。”

“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那位林妹妹叫作林黛玉吧？”他大胆假设。

她击掌叫好：“你实在太会猜了，没错，就是这样。”

他可急了，“那是书上的故事，你如今已是我的妻，结局不可能一样。”

“当然不可能一样，我身强体健，运气好一点也许还能长命百岁，自然不可能死于肺痨。”这点自信她还有。

“这就对了，你既然不会死于肺痨，贾少爷就不会出家做和尚了。”他下结论。

她不甘心，“可是我仍然很想知道贾宝玉喜欢的人会是谁。不是林妹妹，难道是林弟弟？”

“你在胡说些什么？”

他的妻总是这么不按牌理出牌，可偏偏他就是钟情于这样的她。

她呢？她对他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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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寒山碧，江上何人吹玉笛？

扁舟运送潇湘客。

芦花千里霜月白，伤行色，

明朝便是关山隔。

归自谣 冯延已

浙江总督府来函频催大人回府坐镇，沐且云已到了非销假复职不可的时刻。

老太爷见孙儿、孙媳甜蜜，倒也放心，至少沐家应该不会绝后了。

黑涛将于藕花接走后，牛嬷嬷衔命来沐王府送过一回谢礼，受礼者理所当然是林黛玉。

“谢谢少夫人把我家姑娘照顾得很好。”少了许多敌意的牛嬷嬷可亲和多了。

“举手之劳，只是藕花姑娘的身体……我担心她受不住生孩子的痛苦。”

牛嬷嬷叹了一口气，“这是命，我家公子已作了万全的准备，现下只有尽人事、听天命了。”

牛嬷嬷走后，户部千金史洁瑛跟着后脚进门。

沐王府老太爷也就是老王爷，其实并不喜欢户部大人史明在朝为官的作风，连带着他的家人也不得老王爷的缘(奇书网|qinkan.net)，因同在官场上也不好说什么。

“藕花真是个笨女人。”史洁夜说。

“她又没碍到你，你怎么这样说人家？”林黛玉实在不想同她废话。

“且云哥这么好的对象她也舍得放弃，”

“黑涛公子也不差啊。”

林黛玉走向秋千，在横木上坐定，轻轻摇晃着，“听说你很会玩秋千？”史洁瑛问。

林黛玉二话不说站上横木，“我是很厉害，秋千这玩意，荡得越高越刺激。”

“咱们来比赛，看谁耍的花招多。”史洁瑛提议。

不服输、好胜心强的林黛玉立刻应允。“好啊，我以为你们这里的女孩不玩秋千呢！”

“那是一般的女孩，我跟她们不同。”说着她也跃了上去，一副非赢不可的态势，两人开始时皆小试身手，然后越荡越高，几乎平分秋色，林黛王不知道的是，史洁瑛一听说她秋千荡得好，每天在家中园里的秋千架上苦练，等的就是这一天。

约莫一刻钟后，林黛王用尽全身力气荡得比往常每一次都要高，还在半空中一旋身，带出漂亮的弧度。

一次成功经验后，林黛玉决定再做一次，可这次，幸运之神不再眷顾——

身子飞抛出去后并没有准确地落在秋千架上，“砰”的一声，跌落在一丈外的枯叶堆里。

“小姐！”从屋里出来的月季大喊。

正往浓情小筑走来的沐且云看到这一幕，眼前一片黑，几要不能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老天爷！她为什么就是不听他的话呢？沐且云冲上前，把她从地上抱起来。

然后，身下慢慢流出来的血惊得他肝胆俱裂。

“楼奔，快请大夫！”

他抱着她没命地往屋里跑，心像有锐利的刀在刺着。

天啊，她要死了是吗？她就要以这种方法离开他了吗？她要回去未来世界了！

《红楼梦》的林妹妹死于肺疾，他的林妹妹死于意外。

不——他不准她死，他还没告诉她他爱她。

“怎么会这样？且云哥，这不干我的事，是她自己不小心的。”史洁瑛吓呆了。

“你发誓你没动手脚吗？”沐音云不客气地问。

“我发誓，若我动了手脚，我愿遭天打雷劈。”史洁瑛以右手起誓。

“嫂子要是活不了，这辈子你一样会良心不安。”

沐音云泫然欲泣。

“不是我害的。”真的不干她的事。

“你不该来沐王府的，不幸的事件又发生了。”她的父母和藕花的父母，她看过太多的死亡，心里的恐惧逼得她快要崩溃。

“音云，你别吓我。”

两个女孩哭成一团。

＊＊＊＊＊＊＊＊＊＊

林黛玉流产了，血像不止的水般奔流。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终于止住了。冰冷似霜的肌肤，泛紫的唇，一息尚存的生命，让沐且云发狂。

“天上诸神啊，请救救她——”

“大夫，少夫人的伤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楼奔问出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声。

金陵最好的大夫长叹一声，“得靠天了，她现在的情况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只剩一口气在。”

“大夫，难道没有办法医治了吗？”沐音云哭着问。

“能剩一口气已经是万幸了，她小产失血过多，身子虽然没有其他外伤，可是身体里可能有我没办法治的内伤，这里有个药方，派个人随我来抓几帖煎了服用。”大夫已经尽力了。

“大夫，我嫂子到底会不会醒？”沐音云挡在大夫面前，不让他走。

“很难说，你们实在太大意了，怎么能让怀孕的孕妇荡秋千呢？现在出事了要补救怎来得及？”

训了一顿话后，大夫离去。

就这样，一个月过去，林黛玉也昏睡了一个月。

沐且云像一道憔悴的游魂，日复一日如行尸走肉般。

“哥，你吃点东西好吗？奶奶见你这样都急病了。”沐音云端着装满食物的盘子恳求他。

楼奔请来看相的替林黛玉卜个卦。

“你到底行不行啊？街上的人都说你能通古今，灵得不得了，怎么现在看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相师掐着指，口中念念有词，半晌之后委婉道来：“诸位，恕我才疏学浅，这位夫人的卦象我卜不出来。”

“你说什么？岂有此理！”楼奔不服。

相师摆了摆手，拿出袋子里的白银，“这是订金，我还给你们。”

“我只听过有不会解的卦，怎可能会有不会卜的卦？”

“楼奔，莫为难相师。”沐且云出言制止。

“大人，这相师分明是不愿替少夫人卜卦。”

沐且云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林黛玉，“你走吧！我知道你卜不出卦象的原因。”

“大人，尊夫人拥有不凡的遭遇，她来的地方是她现在将去的地方，除非她愿意，否则谁也留不住她。”相师走前说了这一番话。

“楼奔，把订金还给相师。”

“大人？”楼奔不解。

“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他提高音量。

沐音云催促楼奔，“哥怎么说你就怎么做，犹豫什么？哥做事一向有分寸，肯定相师说中了什么。”

楼奔给了相师白银后送客，心里还犯着嘀咕。

“其实你家大人自己是个明白人，你家少夫人能不能清醒你家大人应该很清楚。”相师说了一些令楼奔一头雾水的话。

“你别再胡扯了，我家大人又不是神仙，怎可能知道少夫人为什么昏迷不醒的原因，你快走吧！” 夜里，下雨了，还下得不小，雨打梧桐，听来特别惆怅， “黛玉，求求你一定要回来，回到我的身边，你那边的世界不可能有像我一样需要你、爱你的人，我真的很爱你，你听见我的呼唤了吗？”

这样的话，他不知说了多少遍，他好怕她就这么走了，他记得她说过她想造一艘船，行驶到世界的尽头，发生船难，然后带她回家——一个叫作T市的地方。

“喵呜……喵呜……”小可怜叫着。

“你也知道你的小主人受伤了吗？我怕她不回来了，你替我把她留下来好不好？”沐且云抱起小可怜，搁在林黛玉身上，他一向不喜欢这些小动物的，可如果小可怜能将他的宝贝唤醒，也许他会考虑造一座猫园。

“喵呜……”

小可怜趴在林黛玉身上舒服地睡去。

“黛玉，请你睁开眼来好不好？只要你肯醒过来，你想上哪儿玩、用什么敷脸、拆几张床我都不会管你，求你醒来。”他哀求地低语。

他的自负错了，他的霸道错了，他的强势错了，是他让她不愿意留下来的。他不顾一切占有她。骂她、吼她、管她、限制她……所以她走了。

＊＊＊＊＊＊＊＊＊＊＊

贾宝玉拎着水果站在浓情小筑外焦急地候着。

“还是没有起色吗？”

沐音云点点头，“一个多月了，请遍金陵城的名医还是没有任何起色。”

“都怪我，我太好强了。”史洁瑛收拾起盛气凌人的爪子，每天来沐王府看林黛玉。

“大哥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以后做任何事之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贾宝玉开口：“你们替我把水果拿进去，如果黛玉醒来派个人通知我一声。”

“贾少爷不进去看嫂子吗？”沐音云接过水果。

“不了，我怕见到那种场面会哭出来，眼泪对病人不好，我还是别进去了。”

“贾少爷，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她想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

“呢？”贾宝玉回首。

沐音云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没什么，以后有机会再问吧！”突然，她不想问了，知道了又如何？人生苦短，她已没力气计量横刀夺爱的戏码。

贾宝玉走后，史洁瑛也要走了。“我明天再来。”

“不再坐一会儿，陪我聊聊天。”

史洁瑛犹豫了下，“到我家坐坐如何？我表哥下午来家里还书，我介绍你们两人认识。”

“你表哥？”她只喜欢贾宝玉。

史洁瑛看穿沐音云的心。“我表哥不比贾宝玉差哦，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有中意的姑娘。”

“你呢？你为什么不干脆和你表哥凑成对？”

史洁瑛耸耸肩。“太熟了，没感觉，一点浪漫情怀也没，而且我爹说表哥和我差三岁不合适。”

想换个心情的沐音云，接受了史洁瑛的邀请， 沐王府里下人丫环依旧忙碌着，他们的少夫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

一阵光朝林黛玉射来，照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被两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两股力道互不相让，要她抉择，令她不知所措。

一边是她来的的地方有她未完成的梦想，她眷恋的地方有她爱的人。

只能选一个，林黛玉，你不能贪心，你选择左就不能选择右，你只能往一个地方去。

她感到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然后她听到一声声求她留下来的声音——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黛玉，别离开我，我爱你，黛玉，我只爱你一人，求你不要走。”

扣人心弦的深情，令她哽咽得不能言语，她的颊湿了，垂下泪眼，她还下不了决定吗？

那个男人如此深情地呼唤着你，你还迟疑什么？

她不该再迟疑，没有他的生命将是空洞而乏味的，她不要抱着这样落寞寂寥的心终其一生。

她要霸道又自负的丈夫，爱限制她自由的丈夫，她决定留下来！

＊＊＊＊＊＊＊＊＊＊＊

她伸了伸懒腰，睁开眼睛，映人眼帘的是坐在她床畔的沐且云，脸枕在床板上，睡得很不安稳。

他这样睡了多少个夜晚？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身上有那么多她不欣赏的缺点，她还是选择留下来了。

原来当他专情对待一个人时，是这么用心诚恳。

她笑了。奇怪，她明明没有笑得很大声啊，他也能被吵醒？可见他总是浅浅睡下而已。以后她一定要改掉他这个毛病，有她相伴，他定能一夜好眠。

四目相望，他有些征忡，确定不是梦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你是真的吗？”

她抬手覆上他的，感动地回答：“我是真的。”

“你会一直留下来吗？”

她肯定地回答：“我会一直留下来。”

他喜出望外，不再一脸愁眉苦脸，半是埋怨她的狠心同时亦是爱怜地道：“你要是再不醒来，我准备吻遍你全身，把你吓醒。”

她格格笑着，“要不要现在试试看，我还没有全部苏醒过来呢！”

“不行，你的身子还承受不住，你怀着孩子，小产了。我希望把你的身体养得更好些。”他温柔地道。

她吓了一跳，“我怀孕了？我真是糊涂虫，如果我知道肚子里有宝宝，一定不会玩这么危险的游戏，我应该听你的话。”

“你真该狠狠地被骂一顿，差点把我的胆给吓出来了。”他仍余悸犹存。

“对不起！”是她错了。

他抚了抚她的头。“不许有下次。”

“大人，遵命。”

他摇头。“我已经不是大人了。”

“为什么？”又是一惊，怎么她睡一觉醒来世界变化这么大，让她措手不及。

“我辞官在家照顾你，你比任何事都重要。”他扶她躺回床铺盖上被褥。

“是我害你的，对不起。”但没关系，她可以养他。

他微笑。“我一身本领，不怕养不起这个家。”

“我还住在沐王府里吧？”她以为她成了村姑，不过她不在乎，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他们可以白手起家。

“当然，奶奶为了你的病也病倒了。”

林黛玉撒娇道：“你上来陪我睡好不好？像上回一样，只抱着我什么也不做。”

“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伤了你。”他回绝。

“不会的，我没那么脆弱。”她拉着他的手，诱引他。

“那我就不客气！”他一语双关地道。

轻搂着几乎失去的妻子，一切尽在不言中。

＊＊＊＊＊＊＊＊＊＊＊

又是春暖花开好时节，繁花似锦，沐王府里热闹非凡，喜气洋洋。

“好漂亮的新娘子，大小姐，你好漂亮呢！”月季嘴甜如蜜。

“沐王府的人哪一个不漂亮的？洁瑛，真多亏了你替音云牵了个好姻缘，不然不知会留到何时，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林黛玉拿着红花走进沐音云的绣阁，将出嫁的沐音云有一股想哭的冲动。

“但是我表哥好福气，能娶到沐王府的大小姐。”

史洁瑛可是为自己无心插柳缔结的良缘得意了一阵子。

“吉时到了。”媒婆在外头喊着。

媒婆盖上喜帕扶着新嫁娘住房门外走，沐音云一段新的人生由此刻开始。

远远跟在后头的林黛玉和史洁瑛相视一笑。

“你身上的伤全好了吧？”

林黛玉颔首。“那堆枯叶救了我，家丁扫成一堆准备烧了，没想到救了我一命。”

“下回再也不敢找你比赛了。”史洁瑛拍了拍胸脯，这种吓死人的玩意儿一生一次就足够了。

筵席间，沐且云拉着林黛玉的手提前离开。

“我们中途离席，老太爷会生气的。”林黛玉娇笑道。

他从怀里拿出两个玉瓶，“我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蜂王露和花粉，是养颜美容的圣品，喜不喜欢？”

林黛玉失笑，“怪不得看你胸前胀得鼓鼓的，原来藏着宝贝在里头。”

“以后你可以不用辛辛苦苦地往脸上敷东西了，吃的也许更有效。”他搂着她。

她甜笑，“那不一样，敷脸归敷脸嘛！下次我要试试用蛋白来敷脸。”

“你呀！真拿你没办法，黑涛已经向我抱怨不下十次，说你把藕花给带坏了。”他不禁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他现在连训她两句都舍不得，爱情就是这么玄的东西，让他甘愿为她放弃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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