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行记

作者：溪黄草狐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三章 娘亲』

- 『内容简介： 拜了一个修真界排名前三的师傅，却没学到半点道法；把凝气丹丸当做糖果吃下；无上法宝，拿来装酒……一不小心，还成了仙女门派第一小帅（就他一个男的，不帅也得帅了）。 是误打误撞，还是天意如此？ 看仙侠版韦小宝如何笑傲江湖！ 专情点啦，修真的女人很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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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序

- 第一章 行骗

- 第二章 修静

- 第三章 紫衫

- 第四章 出城

- 第五章 灵狮

- 第六章 卓门

- 第七章 吹牛

- 第八章 分别

- 第九章 夺银

- 第十章 拂尘

- 第十一章 斩妖（上）

- 第十二章 斩妖（下）

- 第十三章 不跪

- 第十四章 偶遇

- 第十五章 擒拿（一）

- 第十六章 擒拿（二）

- 第十七章 擒拿（三）

- 第十八章 擒拿（四）

- 第十九章 少年

- 第二十章 打劫

- 第二十一章 夜探

- 第二十二章 计策

- 第二十三章 娘亲

第一章 序

序

中原有山，绵延百里，因其主峰长青峰山势险峻，笔直挺拨，且四季长青，郁郁葱葱，自远处望去，极似一柄碧绿长剑，直入云霄，因而得名——青剑山。

千百年前，得道高人黄玄机路经此地，忽感地动山摇，经久不息。九日之后，玄机复回，大地平息。却见长青峰南侧峭壁之上忽长一开阔泉眼，清澈泉水自眼中激涌而出，形成一道飞瀑，直落山脚一湾碧潭。又有云霞缭绕半山，其色美仑美奂，多时有七色共存，薄时如纱，厚时如缎，随风轻荡，飘飘摇摇。

黄玄机自感，此乃上苍所示，令其长居此地，参悟道法。于是将青剑山更名清剑山，取“碧水洗青山，山水共清秀”之意。自此，玄机定居清剑山。

黄玄机，不世出之奇才。相传，玄机三岁时曾不意跌入深潭，众人料其必死无疑，谁知捞起后双目圆睁，口诵道家真言。五岁时自家中走失，数月后返，自言得遇神仙，此番回家，乃是与父母拜别，此后将随神仙修炼，再不复返。父母大惊，只道玄机神智不清，寻医问药未果，于是将其终日锁于房中，与众亲友轮流照管。十日后，玄机于众人眼前被一道白光卷走，自此再无音讯。

百年之后，玄机入世，又得三清神剑。三日之内，灭中土四大邪教，世人尊为天下修真第一人。

黄玄机定居清剑山后，广招门徒，传经布道，教习法术，遂有后来声震天下的修真门派——清剑门。

又逾十年，黄玄机与无霜仙子结为夫妇。次年，夫妇二人携手，共闯魔教总坛。黄玄机以三清神剑引动天地神力，诛杀魔教教主并教众万余，致使魔教奄奄一息，千年不振。

孰料，返回清剑山后不久，黄玄机忽然暴毙而亡。无霜仙子以为，此因三清神剑引天地神力反伤其主所致。伤心之下，沿清剑山修筑万丈古道，将玄机尸身与三清神剑共置古道深处。明令清剑门弟子：三清神剑，不可妄动!

无霜仙子便离清剑山，后获还魂金丹。返，入古道，不料玄机肉身己随风化，再无可救。原来无霜仙子痛失郎君，此后一心寻药，不知光阴已逾百年。真正是岁月本无情，天人自此永相离。

无霜仙子巨痛之下，将两部半书交予清剑门第二代掌门玄清道人，是为《寒霜真诀》、《清剑道法》，以及《仙脉奇经》上卷。

并嘱:“我与玄机毕生所学，皆在于此。玄机精于《仙脉奇经》，终因道法通天，得持三清神剑，反为所害。我心忧后人，若全得此书，复又取剑，弊大于利，因而毁去下卷。然，便只上卷，亦足够所学所用。《仙脉奇经》只传掌门，认真研习，本门长盛，邪魔退避，不在话下。《寒霜真诀》乃我一生所悟，此诀只可为女弟子修行所用。《清剑道法》乃本门根基，入门弟子，无论男女，皆须以此道法开始修行。另，万丈古道外人永不得入!若遇天地大祸，亦或本门巨变，门下弟子可持掌门令暂入避之。以上，切记，切记!”

三日之后，无霜仙子只身进入万丈古道，自此未还。

此后千年，清剑门弟子倚仗无霜仙子留下的两部半书，果真将清剑门经营得风生水起，门下高手层出不穷，道俗弟子遍布天下。俨然成为道家修真第一门派，抗衡邪魔妖道的擎天支柱！

清剑门当今掌门，玄阳真人。其人不但道法高深，可谓当世第一。更因性格宽厚仁慈，被尊为当今道门第一善。世人皆道：清剑门在玄阳真人执掌下，必将越发繁荣昌盛。

孰料，这清剑门千年以来最大也是最为血腥的一场动荡，便发生在玄阳道长执掌清剑门的第三十个年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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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行骗

第一章行骗

距大成府八十里地，有一处叫做采石场的小镇，小镇之外三里，有一座小庙。.这庙年久失修，破破烂烂，庙堂之上供奉一尊菩萨，也因无人照管，灰尘满布。佛像前有一几香案，三两蒲团，其余再无其他。小小庙里，便连一个和尚，也他寻不到。

时当正午，烈日当空，几缕光亮撒进庙来，打在地上，照出一道道青色灰尘。

一个孩童藏身佛像之后，一动不动，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说不出的机灵活泼。他悄声自语：“这佛像那么小，便是师傅，就藏不住。”言语间颇有自得之意。小孩儿姓莫，单名一个游字，今年不过十四五岁年纪。

不久，小庙外来了一顶轿子。落轿后，下来一位肥胖妇女，油光满面，浓妆艳抹。她对两位轿夫大刺刺道：“在这儿等着。”说罢提了一袋香烛朝庙里走去。行到一半，又扭过身子，对两位轿夫道：“去远处等着。”两位轿夫依她话，去得远了，她才走进庙里。

进到庙来，妇女将香烛一一取出，点燃之后放置案上，恭恭敬敬朝菩萨磕起头来。末了，轻声祷告：“还望菩萨知晓，我家那没良心的近日又收了一房小妾。往日每隔十来日，他便到我房里过夜一次，虽说是少，总归是有的。现今收了这狐狸精，每日在她房里不肯出来，我就是想见上一面，也是难上加难。小女子每日到此添加香油，又焚香点烛，如此……如此虔诚，只盼菩萨保佑，将那作孽的狐狸精打入地府，让她万劫不复，越快越好。菩萨显灵菩萨显灵，为我这可怜人儿出出气吧……”言到后来，呜呜咽咽啜泣起来。

莫游惟恐那妇人察觉，躲在佛像之后不敢动弹。蹲得久了，双脚不禁发麻，他心里叫苦不迭：“菩萨都知道了，小女子你这就请回吧。再说下去，小爷我可撑不住了。”

又过好一会儿，终于听到那妇女走出庙外。莫游探头望了望，见到那妇人上了一顶轿子，由两人抬着离开了，于是站起身来，爬下香案，跑出庙外。

他偷偷摸摸转到庙后，见到一个邋遢老道，正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只拂尘微微发黄，布满灰尘蛛丝，横搭在眼上，用来遮蔽烈日。莫游心下来气：“小爷在里面辛辛苦苦，你却在这里睡大觉。”于是凑近老道耳朵，大叫一声：“师傅！”

那老道被他惊醒，从地上跳了起来，看到是莫游，也不着恼，只是问道：“怎么半天才回来？”

莫游没好气道：“那佛像不过一小座，婆娘说个没完，我蹲得脚都麻了。”

老道士问道：“她说些什么？”

莫游不去理他，蹲下身子只顾揉捏双脚，一边哭天喊地：“哎哟哟，我的脚好麻啊。”

“快说！”老道士面色一沉，拂尘在莫游头顶轻轻一拍。

莫游见老道着急，心里欢喜，这才站起身来，比手画脚将那妇女说的话向老道转述一遍。

老道越听越喜，待莫游说完，一双老眼眯成了缝，捋着那撮花白胡须，不住点头：“这笔银子可是挣得稳当了。”

“那婆娘可心急呢，说到后来还哭起来了。”莫游说完，哼哼唧唧学那妇女的哭声。

“哭得倒像一头猪。”老道笑道。

“胡说！”莫游怒道，“你又听过猪哭的？”

老道想了想，确也记不起何时听过猪哭，于是说道：“便是猪叫，也跟你哭得差不多。”怕莫游纠缠此节，于是迈开步子，一边催促道，“快走快走，道爷我饿得不行了。”

两人沿着一条小路快步行走，不刻，来到小路岔口处，老道对莫游说：“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莫游捉住老道袖子，“我要跟你去。”

老道不理他，朝前走了两步，再也移动不得。转过头来，见莫游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捉住自己衣袖，一副死皮赖脸模样。老道无法，只得答应，却又不放心，于是叮嘱道：“那你须装哑巴，你话多，总会坏事。”

莫游这才松开老道袖子，站起身来笑道：“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老道整了整道袍，挺直腰板，抖了抖拂尘，这才走出小路，莫游紧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大道往回走，不一会儿工夫，就见到两个轿夫抬着一顶轿子朝这边快步走来。待他们行得近些了，老道忽然大叫一声：“妖气！好重的妖气！徒儿，你可有体会？”

莫游急忙摇了摇头。

老道正色道：“修为尚浅，修为尚浅！”

两个轿夫眼见一个肮脏老道拦在路中间胡言乱语，脚下也不停步，其中一人高声喝骂：“贼道士快快让开，骗钱须上别处去。”

老道士摇了摇头，一副悲天悯人模样：“世人多半肤浅，都快给妖精害了命了，还在大呼小叫。”

说话间，轿子行得愈发近了，两个轿夫齐声喝骂：“快让开，快让开。”

忽听轿中有人说道：“停轿！”正是此前在小庙中祷告的妇女。两个轿夫依言停下轿子，其中一人道：“夫人，是个肮脏老道，多半是想骗钱的。”

“住口！”轿中妇女呵斥道，“且听他说些什么。”

“贼道士，我家夫人问你想说些什么？”轿夫说罢，恶狠狠瞪了老道一眼。

“唉……”老道长叹口气，这才说道：“贫道游历四方，降妖伏魔，乃是为世间苍生着想，拼的是泄露天机折损阳寿的报应，不想却被无知世人曲解羞辱……罢了罢了，本是世外之人，何苦再问世事？”说着让开道路，“你们走吧。”

两个轿夫正待抬起轿子，却听那妇人说道：“下人粗鄙，还望道长见谅。先前听道长说：‘都快给妖精害了命了’，却不知说的是谁？”

老道士见那妇女中计，心下暗喜，嘴上却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贫道这便去了，夫人保重。”说完作势走开。

“道长留步！”妇人急忙拉开轿帘，走下轿来。莫游此番看得真切，心想：“好大只母猪。我要是他男人，别说十天半月，就是一年我也不想见上一次。不对，我要是他男人，又怎么会娶她做老婆？也不对，我不娶她做老婆，又怎么会是她男人？”

胡思乱想间，听那妇人说道：“还望道长如实相告。”

老道士犹豫再三，终于点了点头：“我看夫人仪态雍容，慈光满面，想来也是虔心向善之人。贫道虽然身在世外，此番却也不能不管了。”

莫游心下暗骂：“此话也只老家伙说得出口，这婆娘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妇人听了老道所言，不住点头：“道长所言极是！小女子一心向善，不忘积德，平日里乐善好施，扶危济贫，人所共知……”

那妇人说个没完，任她说下去，只怕三天三夜也只说到一半。老道士急忙打断她：“此事关系重大，如若泄露，只怕夫人性命堪忧，还请屏退左右，听贫道一一道来。”

妇人吓得魂飞天外，一张肥脸变得煞白，忙道：“是是是……还不快闪开了？”

两个轿夫平日里惧怕这妇人惯了，虽说认定这一老一小是两个骗子，却也不敢多说半句，很快跑得远远地。

老道士见两人走开，阖上双眼，抬头不语。那妇人心里着急害怕，却又不敢催促，只得在一旁眼巴巴望着。过了片刻，老道士才低下头来，对妇人正色道：“我看夫人虽然虔心向善，却也逃不脱被妖气沾染。妖气浓厚，不出一月，夫人妖气入体，性命堪忧。贫道此前掐指一算，这股妖气不是来自他处，正是夫人府上！”

那妇人全身肥肉一抖，颤声道：“我家有妖精？”

老道士点了点头：“此股妖气媚惑无边，依贫道百年修行，看出乃是一只狐狸精。敢问夫人，近日府上可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出没？”

妇人连忙点头：“道长神机妙算！我家那没良心的近日纳了一房小妾，我一见她，便觉得此女妖气十足，万万不是什么好人。自从她到得我家，那没良心的就成日躲在她房里不肯出来，也不知被她用什么妖术给迷住了。今日得道长提点，才知果然是只狐狸精。”说着恨恨咬牙，“看我不打断她的脚，剪了她尾巴，拨了她的皮……”

莫游心道：“这婆娘可凶得很呢。“

老道士摇头道：“此妖道行高深，夫人不是她的对手。”

妇人忙道：“还望道长指教。”

老道士想了想，望住那妇人，正色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却要看夫人是否诚心除妖了？”

妇人想起那狐狸精不仅迷住自己男人，竟然还想毒害自己性命，心下又气又恨。此时听老道说有除妖之法，顿时大喜，急忙应道：“那是当然，我恨不得抽她筋拨她皮！”边说边撸起衣袖，将双手叉到腰上，一副不弄死那狐狸精绝不罢休的模样。

老道心里暗喜：“入套！”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如此，便好办了。”自怀中摸出一道黄符，“此乃贫道驱妖除魔的不二法宝——乾坤神符。此符看似平常，实乃老道潜心修行百年所悟，只要夫人将此符贴于床头，每日祷告，不出三日，此妖必定现出原形，法力全无。到时夫人只管前去捉拿！”

妇人看那黄符普普通通，并无特别，疑道：“真有如此灵验？”

老道淡淡一笑，轻捋胡须，一副高人风范：“我未见夫人，便能感知妖气。不是贫道狂妄，世间妖物，贫道没有拿不下来的。就如我这徒儿……”说着摸了摸莫游的脑袋，“十年前被千年妖物所侵，性命即将不保。也亏他福缘深厚，贫道恰好路过，出手便将妖物拿下，才救得他性命。夫人你看，此时他不也活得好好地么？徒儿，你说对吗？”

莫游心里暗骂：“老家伙又占我便宜。”却是很快点了点头。

妇人再无怀疑，欢喜道：“道长神通广大！再造之恩，没齿难忘！”说着就伸手去接那道黄符。

老道士有意无意将手一缩，没让妇人拿到黄符，却道：“出家人做法行善，本是分内之事。可是行游道人做法事，多半皆收馈赠；天下庙宇道观，多半皆受布施。夫人可知为何？”

妇人一怔，不知老道为甚忽然问起这个，想了想，实是不知，只得摇了摇头。

老道士正色道：“钱财于我等世外之人看来，皆如粪土。但世人皆爱财，爱财尤胜性命者不计其数。看一人是否虔心向善，只需看她是否舍得钱财。舍得钱财，便是舍得付出，有舍方才有得。如若一人只想得到，不肯付出，那终究空无一物，一事无成。庙宇道观接受布施，其实乃是考教世人是否舍得，是否有得道之大智慧。夫人可明白这一道理了？”

那妇人心里一门心思就是取了黄符收妖精，哪管这老道说的是真是假，只是不住点头：“若非道长提点，小女子原是不知。”

老道见她只是一味点头，心里着急，忍不住提醒道：“贫道将此符给了夫人，这便是贫道的舍，夫人的得了。”

那妇人大喜：“多谢道长。”说完伸手又来取符。

老道士皱了皱眉：“却不知，夫人有得，舍在何处？”

莫游心里也是着急：“这女人当真笨得可以。”

那妇人想了想，终于恍然大悟，忙从腰间摸出一块银子，大概四五两的模样，还有几块小碎银，大概一两不到。她先将大块银子收回腰间，看了老道士一眼，似觉不妥，于是将小碎银收起，将大块银子递给了老道士。说道：“还请道长笑纳。”

老道士看都不看一眼，只命莫游：“徒儿，既然这位善人如此虔心，你便收起银两，路上接济贫苦世人吧。”

莫游收起银两，心下暗骂：“这婆娘忒抠门，这点银子，只够小爷三天酒钱。”

待莫游收好银子，老道士才将那道黄符交给了妇女，叮嘱道：“此符贴于床头，待妖物现出原形之日，才可取下。切记切记！”

那妇人将黄符贴身收好，喜不自禁：“这下好了，这下好了，看那狐狸精怎么个死法？”哪里顾得上理睬道士，急忙招呼远处两位轿夫，“快快快，回府，回府！”

莫游看着轿子行远，忽感衣领一紧，折头去看，见那老道士右手捉住自己衣领，左手却伸了出来，道：“拿来。”

“什么？”

“什么什么？银子！”

“我那份呢？”

老道怒斥道：“为师养活你十四五年，你现在反来讹我？”

莫游平日一大乐趣便是逗自己师傅，无论什么事总要拿来气他一气，见老道着急，他心里便高兴。此时见老道急得吹胡子瞪眼，于是摸出银子，递给老道士，笑呵呵道：“师傅，今天又去吃什么？”

老道接过银子，翻个白眼：“光知道吃，没点出息。”忽又嘿嘿一笑，咋了咋嘴皮，“大成府有座醉仙楼，里面的酒可是最好，今天我师徒二人就去尝一尝。”说完闭上眼睛，一副陶醉模样。

莫游年纪不大，但跟这老道行走江湖十四五年，早已练成一个小酒鬼，此时听到有美酒，也是喜不自禁：“好好好，喝他十七八碗。”

两人沿着官道向大庆府行进，走到半路，忽闻身后马蹄声响。折头去望，老远见到四五匹马朝这边飞奔而来。

莫游惊呼：“师傅，莫不是那婆娘识破了你的伎俩，现在命人来捉你？“

老道大惊失色，一张老脸吓得惨白，扯住莫游袖子，慌忙跳进路旁草堆里藏了起来。

转眼间，几匹马行得近了，两人趴在草堆里望出去，见是几个官兵骑了快马从面前飞驰而过，也没朝这边望上一眼。

老道长出口气，斜眼看了看莫游，低声道：“捉我？要捉也是两人一起捉，你是我徒弟，师傅被捉，你落得好么？”言语中颇有不快。

莫游被他察觉话里意味，只得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师傅，这些官兵行得如此匆忙，不知是去做什么呢？”

老道怪眼一翻：“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

“我原想问也是白问。”

“我虽不知，但也可猜出五六分。”

“果真？”

“这些官兵不同平常，乃是京城来的捕快，我猜多半是来捉你这小反贼的。”老道笑呵呵说道。

师徒二人平日里最喜吵闹，莫游人小鬼大，口齿伶俐，又是小孩儿心气，从来不肯落了下风，就算自己没道理，也要编出道理来把老道说了下去。此时听老道说自己是小反贼，于是笑道：“小反贼若是被捉，第一个就把老反贼供了出去。小反贼豪气千云，被砍头也只是碗大个疤。老反贼胆小如鼠，没被砍头就要尿裤子。”

老道笑骂：“臭小子没大没小。”

“老家伙没小没大。”

两人一路吵闹，不知不觉就来到大成府外。大成府是南疆重镇，外依险峻山脉抵御南部各族，内扼两江交汇承四方过往，城墙修筑得高大结实，固若金汤。两人进了大成府，沿着马路径寻醉仙楼而去。

醉仙楼地处闹市，共三层，装潢大气，乃是大成府数一数二的酒楼。老道士带着莫游径直上了三楼，寻张靠窗桌子坐了。莫游望将出去，一片屋宇宅子鳞次栉比，道道炊烟悠然升起，映着远处绵延青山，不由赞叹一声：“好风光！”

老道要了酒菜，听莫游叫好，朝窗外望了望：“你一个小娃娃，又懂什么风光好不好。”

“你一个老家伙，那是很懂了？”

老道欲言又止，过了片刻，才轻声说道：“千尺飞瀑自天而下，如剑陡峰直入云霄，万丈古道穿山而过，七彩云霞足下缭绕。你说，是不是好风光？”

莫游听得呆了，过得片刻，捧腹大笑：“老家伙又吹牛皮，哈哈哈哈……”

老道也不争辩，将头转朝窗外，望着远处，怔怔出神。

莫游看他这幅痴痴模样，连忙止住笑声，问道：“师傅，你怎么了？”

老道头也不回，只淡淡说道：“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酒菜上桌，老道自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放下酒杯，赞道：“好酒！只是让臭小子喝，便糟蹋了。”莫游听他这话，知他已回复平日模样。心想：“师傅定是想到了什么，只是不愿对我说罢了。”也不再问，回骂一句：“小爷号称酒圣，天下美酒，哪样没尝过？老家伙暴殄天物，可惜可惜。”言罢，同老道你一杯我一杯大喝起来。

酒过数巡，忽听得楼下有人高声叫道：“掌柜的，我们家小姐今日要在此待客，三楼的桌子，我们全包了。要快，小姐马上就到！”此人嗓门奇大，声音自一楼穿来，声势竟是丝毫不减。

相比之下，那掌柜的声音在三楼便听不清楚，也不知他说些什么，惹得来人破口大骂：“我们家小姐到你这里待客，那是给你面子，小姐高兴了，重重有赏，若是惹得我们家小姐不痛快……哼哼，就算把你这‘醉仙楼’砸了，你当是多难的事么？”

莫游猜测那掌柜的定是问了他家小姐来处，只听那人声音又大了不少，叫道：“兰府！”。莫游心想：“这兰府不知是什么来头，一个下人也这么威风。”望向老道，见他一杯接着一杯，对楼下事情竟似充耳不闻，于是问道：“师傅，这兰府是什么来头？”

老道白了他一眼：“不知。”

莫游讨个没趣，抬起酒来喝了，也就不再理睬。

酒杯才落桌，只见一个武师打扮的大汉自楼道口转出身来，后面跟着一个矮胖子。那矮胖子朝三楼客人连连作揖：“各位客官，在下是本店掌柜，这个这个……”说着回头望了望那大汉，被那大汉瞪了一眼，打个哆嗦，才又续道：“今日三楼桌子，有人包了，还请各位移座，到二楼……实在这个……实在是得罪了。”

在吃饭时候迫人移座，本是十分无礼的举动。有些客人脾气好，见那掌柜也是为人所迫，怕他为难，道几句“好说好说”，便走下楼去。掌柜弯腰赔笑，命人将那几桌客人的饭菜给端了下去。

有些脾气不好的，当场就破口大骂：“什么东西？”“***，让大爷移座？大爷吃得正高兴，凭什么让他啊？”那掌柜的全没脾气，仍是好说好劝。那大汉可不痛快了，走朝前面，捉住一个骂得正欢的客人，一把提了起来。

那客人身板不厚，但至少也有百来斤，被那大汉一提，竟似个婴儿一般，悬在半空，四肢乱拍，大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那大汉冷笑道：“是你说的啊。”言罢竟将那人从楼梯口扔到了二楼。

众人见大汉蛮横，又是练过拳脚功夫的，再不敢多说半句，纷纷跑下二楼。

那大汉四下一看，见一个邋遢老道和一个小孩儿竟然还在喝酒，全没移座的意思，顿时大怒，大踏步朝两人走去。老道先前似是喝得多了，没注意周遭情况，此时见一个魁梧大汉朝自己凶巴巴走过来，吓了一跳，连忙捉起拂尘，拉住莫游手：“快走快走。”手忙脚乱之下，将酒菜带落一些。

莫游甩脱他手，一双小眼恶狠狠瞪住大汉：“凭什么让他？”

老道怒道：“你还说！”扯住他手朝楼梯口走去，路过那大汉身前，不住弯腰赔笑：“得罪了，得罪了。”

那大汉冷哼一声，昂头挺胸，也不理他。

掌柜朝两人连连赔笑：“二楼请坐，二楼请坐，酒菜随后送到，随后送到。”

莫游瞪了掌柜一眼：“你就怕他砸你店子，就不怕小爷砸你店子？”

那掌柜听这小孩儿恐吓，虽知对方多半是胡乱撒气，真要让他砸店，一个小孩儿又有多大本事？却因自己理亏，又一向将这酒楼视若性命，于是忙道：“小爷请二楼就座，酒水算在小人头上，算在小人头上。”

老道将莫游扯到二楼坐了，端起酒杯又喝了起来，连赞“好酒！”竟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莫游气鼓鼓道：“没出息。”老道也不理他，自顾自喝酒。

莫游心里有气，再也喝不下去，夹几筷菜吃了，抬头一看，恰好见到一个蓝衣少女走上楼来。这少女十四五岁，与莫游差不多年纪，腰间挂了一口蓝色宝剑，衬得她英姿勃勃，莫游眼睛不禁在她身上多停了片刻。谁想那少女年纪不大，脾气却是不小，见一个衣着破旧的小孩儿望住自己，眼睛一瞪，厉声喝道：“看什么看？”

也怪莫游倒霉，这位少女神采奕奕，她一上楼，望过去的食客实非少数。却不知为何，她一眼便看到了莫游。

莫游左右一望，方知那少女喝骂的是自己，他本来憋了一肚子气，于是站起身来，手指少女脸蛋，似是发现什么有趣东西，奇道：“咦？好大一颗老鼠屎。”

原来那少女下唇偏右位置生着一颗痣，也不算大，加上她本来姿色出众，这颗小痣反倒衬得她更加鲜活。可是天下女子，无不期望自己肌肤晶莹洁净，一尘不染，她皮肤本来不差，可是天生唇角带痣，旁人不说，她却深以为憾。心想若不是这颗痣，自己便要好看不知多少。

此时，听一个衣着破烂的小孩儿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好大一颗老鼠屎”，少女先是一愣，待回过神来，顿时怒不可遏，抽出腰间长剑，就朝莫游冲了过来。

莫游逞了口舌之快，见那少女拔剑朝自己冲来，脚下步履轻盈，显然是练过功夫的，心下不由害怕，嘴上却不肯输：“看得越发真切了，好大一颗！”说完捉起桌上酒壶，朝那少女扔了过去，自己藏到了老道身后。

少女让开酒壶，小脸早已气得通红，跑到近前，对老道喝道：“你让开。”

老道忙道：“是是是。”说完起身朝旁一让。

莫游大急：“老家伙，你不顾徒儿性命了吗？”

少女冷笑道：“今日叫你命丧本小姐剑下。”说完挺剑朝莫游胸口刺来。

莫游急忙朝旁一让，抓住老道衣袖，将头从老道身侧探出，扮个鬼脸，笑道：“刺不中！”

少女大怒，将宝剑朝他探出的脸上刺去。莫游将头缩回老道身后，叫道：“还是刺不中！”

少女气急，大声骂道：“臭道士，你再不让得远远地，本小姐连你一块儿刺死！”

老道忙道：“是是是，姑娘息怒，姑娘息怒。”说完朝左边踏出四五步。莫游紧跟在他身后，也朝左边踏出四五步。

那少女见老道虽是唯唯诺诺，实是有心维护，也不多言，将宝剑竖立，左手食中两指横搭剑上，轻喝一声：“寒霜真气！”说罢将两指由下而上在剑身一抹，只见宝剑瞬时笼罩上了一层薄霜，晶莹透亮。

老道一直左右避让，赔礼道歉，此时听少女念出“寒霜真气”四字，浑浊老眼忽地一亮，却是一闪即过，气势反倒更弱了。他捉住莫游右手，忙不迭对那少女赔罪：“姑娘恕罪，姑娘恕罪。”说完便朝楼梯口快步走去。

那少女岂肯罢休，将宝剑朝莫游后背直直刺去，一边叫道：“本小姐面前，岂是你想走便走的？”此番剑势，比之先前不知快出多少倍，宝剑裹寒霜，莫游只感后心一凉，心道：“小爷今天命丧于此！”

忽然胸前一窒，脚下踏空，犹如腾云驾雾一般，身体猛地朝前荡出几步。那少女剑力不续，这一剑便刺得空了。莫游心下奇怪：“怎的身子没来由地往前窜？定是老家伙使的鬼！”朝老道望去，见他一脸惶恐，不住催促道：“快走快走。”又觉不像，“老家伙若有这本事，还用带着我四处招摇撞骗？”环视左右，心里猜测：“定是有高人相助。”

那少女一剑刺得空了，心下愕然：“我这一剑用上了寒霜真气，莫说一般人，便是普通修真之士，也没那么容易躲过！”她心里一怯，那老道便领着莫游跑到了楼下。少女跑到窗前张望，见两人朝东边仓惶跑去。眼见那老道慌不择路，竟然不小心跌了一跤。心想：“谅这邋遢老道也没这本事。那小孩儿……”想到莫游，不禁冷哼一声，“一个混小子，又能有什么本事了？满嘴胡言乱语，让本小姐捉到，要你好看！”

先前那嗓门奇大的汉子从三楼走了下来，见到蓝衣少女，立刻走上前来，恭恭敬敬道：“小姐，三楼桌子都预备好了，酒菜随时都可上桌！”

少女没好气道：“知道了！”心里却还想着自己刺空的那一剑，委实不得其解。心想：“等师傅来了，一问便知。”

老道扯住莫游仓惶而逃，不小心跌了一跤，惹得路人尽皆嘲笑。

莫游只感面上无光，止住脚步，对老道说：“不要跑了，她又没追来！”

老道回头望了望，确见无人追来，这才停下脚步，抚胸长喘：“那女娃娃厉害得很，吓死我了。”又责怪莫游：“都怪你话多！我叮嘱过你多次：祸从口出，祸从口出！你怎的总是记不住？”

“小爷只是望她两眼，她便出言喝骂，当自己是仙女么？看不得么？若不是小爷恰好看到，她便是将脸摆到我面前，我也不看一眼。”

老道怒斥道：“你还说！若不是老道眼疾手快，今日师徒二人命丧此地。”

“师傅，这次你可错了！”莫游摇了摇头，“明明是有高人相助，我师徒二人才得以逃脱的。”

老道眼一翻，鼻子吹了口气：“又在胡言乱语，哪里又有什么高人了？”

“你喝多了酒，便没察觉。我可是清清楚楚……”莫游说着，上蹿下跳比划起当时情景，“你捉住我手，那臭小娘的剑就快刺中我背心了，当时情况真是万分危急。说时迟，那时快，我脚下踏空，犹如腾云驾雾一般，猛地朝前窜出几步，这才躲过了那一剑。你说，这不是有高人相助，那是什么？”想了想，又道，“我看多半是修真悟道的世外高人。”

见老道没说话，莫游又问他：“师傅，我听说修真悟道之士，腾云驾雾，御剑而行，呼风唤雨，引九天雷电，法力无边。这些可是真的？”

“什么修真悟道，都是无知世人胡编乱造。为师便是世外高人，你可见我腾云驾雾啊？”

莫游撇了撇嘴：“你这是自封的，只能用来招摇撞骗。那些真正的修真之士，身怀异术，降妖除魔，哪像你这般没用了？”

“便是练成了那些法术，也未必有用。”

“你练不成，自然这么说了，其实心里不知多想呢。”

老道想了想，问莫游：“若你有了这些本事，你要做什么？”

莫游摆个举剑朝天的姿势，朗声道：“除尽天下妖魔鬼怪！”

老道又追问他：“然后呢？”

莫游一愣：“然后……然后……”他虽自小游历江湖，但毕竟年岁尚小，平日里听人说起修真之士，除了斩妖除魔，多半还是斩妖除魔，一时倒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事情好做，于是只得说道，“你当妖魔鬼怪除得尽的么？”

老道哈哈大笑：“哪怕妖魔鬼怪除之不尽，总不能时时刻刻斩妖除魔吧？除此之外无事可做，那些法术练来何用？”

莫游眼珠一转，回道：“闲暇时候游走天地之间，何等逍遥快活？”

“我师徒二人游走江湖十余年，不也逍遥快活？”

莫游一时语窒，只觉这老家伙今天怎的如此计较？平日里自己与他吵闹，哪怕偶尔说不过他，胡乱搪塞一通也就过去了，心想此番可不能输了给他。想了想，于是说道：“学了本事在身，哪怕再无用，起码可以自保！”说着看了看老道，只见他呆呆望住自己，似是心有所触，于是又道：“先前遇到那臭小娘，凶巴巴的要取我性命，若不是有高人相救，今日小爷小命不保，但若我有几分法术……或者师傅有几分法术，起码可以保得命在。师傅你想啊，这世上凶恶之人不计其数，却不是时时都有运气，能有高人相救的。倘若下次再遇到恶人，一剑刺死了我，师傅你便没徒弟了。”说完看着老道，见他怔怔出神，显是无话可说，顿时得意洋洋。

老道听了他话，默不作声，过了片刻，这才说道：“我们走吧。”

“去哪里？”

老道迈开脚步：“大成府呆不住了，我们连夜北上吧。”

莫游指住老道哈哈大笑：“我知道了，你定是怕了那臭小娘。”

老道不说话，只是闷头走路。莫游无计可施，只得跟在他身后，不住将那些修真之人的奇闻轶事添油加醋说上一通。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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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修静

师徒二人出得大成府，走了个把时辰，来到一片树林，又走了小半时辰，还未走出树林，天便黑了。.wenXuemi.Com往日遇到同样情形，依他师徒二人性子，定是随便找个地方睡了，管它天上地下，别累到自己就好。今日，老道却是全没休息的意思，仍是脚步匆匆。

莫游赶上两步，与老道并肩而行：“师傅，今夜便在这树林里睡了吧。”

老道摇了摇头：“出了树林便有市镇，到那里寻个客栈休息。”

莫游抬头看了看前面，心想这林子一眼望不到头，几时才能走出去？于是说道：“今日走了大半天路，本想在大成府睡个好觉的，现下双脚又酸又痛，我走不动了。”说完停住脚步，望着老道。

老道见他那副可怜兮兮模样，正想答应，左右一张，却见周围俱是苍天大树，将月光遮蔽得严严实实，整片树林几近漆黑一片。于是说道：“忍一忍，很快便也到了。”说完又迈开步子。

“怎样也不走了！”莫游说完，一**坐到地下，靠住一棵大树仰头便歇。

老道一愣，叹了口气，摇头道：“我便是拿你没办法。”说完走回莫游身边，挨他身子坐了下来，“休息一会儿再赶路。”

莫游靠住老道肩膀，轻轻扯他胡须，笑道：“师傅，你怕那臭小娘追来么？往日你比我还懒，怎地今日如此勤快？”

老道将拂尘在他头上一拍：“臭小子没大没小，道爷几时比你懒过？”

“老家伙胆小如鼠，遇到恶娘们儿抱头鼠窜。”

老道正色道：“那女娃娃可厉害得紧。”

“我看也只一般。”莫游不屑道，“她先刺我两剑，我没学过功夫，不是一样躲开了？倘若我得遇名师，指点上一两招，她便不是我对手！”

“你就是机灵古怪。”

莫游沉吟片刻，忽道：“师傅，我想学功夫。”

老道一愣：“学那些东西做什么？”

莫游道：“我师徒二人行走江湖，十多年来处处受气。师傅，你记得吗？那次在京城，你被人用大棍子打出门来，半个月动弹不得。倘若我有几分本事在，怎会让你被人欺负？”顿了顿，又道，“师傅，你年纪大了，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你身子未必撑得住。”

老道听他言语真挚，显然发自肺腑，完全不同往日那副嬉皮笑脸模样，心下也自感动。于是淡淡说道：“少年人学些本事，那也是要得的。”

莫游大喜：“师傅答应了？”

“就是师傅不易找。”老道叹了口气，“当今世上，招摇撞骗者不计其数，什么江湖高手，多半徒有虚名。你就算要学，也总得好好找个师傅。”

莫游听老道这么说，那等于是答允了，心下一想，不知找个师傅又得花多少银子。顿时闷闷不乐：“就怕我想学，别人未必肯教。”

老道知他想些什么，于是说道：“拜师学艺，多半要靠机缘，师傅收徒，多半要看天赋。你天赋像是不差，这机缘嘛，那可要走着瞧咯。”

莫游怏怏道：“便到了七八十岁，如你这般老了，却也未遇机缘，这世上不是又多了一个被人欺负的老家伙。”

老道两只眼珠向上一顶，扮出一副吊死鬼相：“那时为师在天有灵，每日鬼魂陪住你，见到别人欺负你，我便跳将出来吓他一吓，也好教他没那么猖狂。呜呜呜……鬼来咯……”

莫游听了老道此言，心里一动，望将过去，虽在夜色之中，却因离得近，看到老道脸上丘壑纵横，满面风尘，一头白发肮脏凌乱。鼻尖不由一酸，心道：“我自小没了父母，师傅待我就如亲孙儿一般，教我读书识字，带我四处谋生，现下他老了，我却还未让他过过一天好日子。”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做出一番大事，也好让师傅面上有光，得享晚年。

两人言语一会儿，老道又催莫游上路，莫游只道他真的怕了那蓝衣少女，心想：“师傅平日胆小惯了，我便不怕那臭小娘。”于是说道：“出了树林，怎样也不走了。”

老道应道：“是了是了。”

两人重又上路，行不多久，转过几棵大树，眼前豁然开朗。远远望去，只见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便是个小市镇。

莫游喜道：“当真有个小镇。”

老道催促道：“加紧赶路，就去小镇休息。”

话音未落，忽见空中一道白光闪过，耀眼灼目。待莫游看得清楚了，只见前方四五步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道姑。这道姑身形高大，背对二人，手握一柄细长宝剑，冷冷说道：“终究还是让贫道寻上了。”说罢缓缓转过身来。这道姑约莫三十多岁，模样也只一般，一对长眉斜**鬓，满目威严。

莫游心下惊奇：“这道姑像是飞来的，莫非是个修真之人！”

他自小仰慕修真之士，但凡听到有人说起“修真”二字，他便什么也不顾，也要去听一听讲些什么。对那些奇闻异事自是背得熟了，也不知多少次在梦里御剑而飞，呼风唤雨。梦醒之后，除了回味，便是感叹：“此生要能学到那些神奇本领，便是死也无憾了！”此番却是第一次亲见修真之人，心下顿时惊喜交加，一双眼睛不住往那道姑身上打量来打量去，只盼看出些许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老道却是完全不同的反应，见到道姑，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捉住莫游左手，急欲离开。一抬头，却见那道姑不知何时又站到两人身前，冷冷注视二人。她行动间无声无息，真如鬼魅一般。

老道眼看避不开她，连忙拱手赔笑：“道友是在等人吗？贫道与小徒一路从树林里走来，并未见到有人。”

道姑冷笑两声，莫游只觉寒气逼骨。只听她厉声喝道：“忤逆师尊，残杀同门，叛出师门，为祸苍生！试问，你能躲到何时？”顿了顿，一字一字恨恨道：

“长—空—贼—道！”

莫游心下惊奇：“不知这仙姑说些什么？”

只听老道言道：“道友定是认错人了，你仔细看看，我是否是你要寻之人？”说罢将脸凑前一些。

那道姑目光如电，在老道脸上一扫即过，冷冷说道：“你本来知道，我从未见过你真实面目，又何必多此一举！”

莫游心想：“这仙姑固然厉害，可是做事糊里糊涂，你人都没见过，怎么胡乱指认？”

老道壮起胆子，嗫嚅道：“仙姑即是从未见过那人，又如何……如何认定便是贫道啊？”

那道姑又是两声冷笑：“贫道虽未见过老贼，却知老贼其实不难认出。”她朝老道和莫游缓缓踱来，一边说道，“此贼道号长空，乃是清剑门第十二代弟子，玄阳真人座下第三徒。三十年前，此贼为一己私利，以卑鄙手段打伤恩师，诛杀同门二十余人，此后叛出清剑门，隐姓埋名，以正派道法为祸苍生，可谓百死不足恕其一罪。老贼精通本门《清剑道法》，已破十层境界，尤其‘御气逐风步’，更是走得娴熟无比……”她言辞锐利，语速越来越快，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双目紧紧盯住老道，又字字敲问道，“你说，可是如此？”话中意味，竟然直指老道便是长空。

老道听她言语不善，又见她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大急：“贫道实在不知……道友所言为何，道友真的错认了，真的错认了……”边说边拉住莫游不住后退，身体发颤，显是害怕之极。

道姑冷笑道：“堂堂长空道，竟为丧家犬。长空，你当年作孽时，可曾想到会有今日？你当年作孽时，可知善恶到头终有报，自种恶果须自尝？也是苍天有眼，寻你二十年，终究还是让你落入贫道手中！”她抬头望月，缓缓说道：“师父，修静今日将手诛此贼，以慰你在天之灵！”话音一落，置于剑柄拇指忽地一弹，“锵啷”一声，长剑应声出鞘。

修静出手如电，身子一探，捉住长剑，便欲直刺老道咽喉。老道“哎哟”一声，吓得坐到地上。修静微微一愣，怒喝道：“长空老贼，你又想怎样？”

老道双手抚胸，哭天喊地：“老天爷啊，我本就不是什么长空短空，求求你，让这仙姑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本是将死之人，就不劳仙姑动手了，再过一两年，我自己也就死了。呜呜……”说完便是大哭，边哭边打滚，浑似个撒泼小孩儿一般。

修静实在想象不到，一个耄耋老道竟然做出这等无赖行为，剑招一时凝而不发，心下寻思：“莫非我当真认错人了？若兰儿所言非虚，便应当是这一老一小才是。可是看他这幅撒泼耍赖的模样，那老贼向来狂傲，却又如何做得出？”心下犹豫，未有定论。又想：“虽不可错杀无辜，但也决计不可漏放贼道！”当下并未收剑，而是冷冷望住老道，只待看出丝毫破绽，便要一剑刺下。

莫游眼见情势不妙，急忙劝那道姑：“仙姑，你恐怕认错人了，我师父只会坑蒙拐骗，又怎么会是什么长空老道了？”

修静不去理他，只冷眼看住老道满地打滚。

莫游走到老道身边，蹲下身子扶住老道：“师傅，师傅，别哭了。”

老道哭喊道：“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人家要杀我了，你怎么反劝我不要哭？呜呜……”

“便是哭也无济于事啊。你快起来，我们同这位仙姑好好说说……你若有那些本事，哪用到处受人气，被人欺，害小爷这十多年也跟着倒霉？”他后半句话，显是说给修静听的。

莫游好不容易劝得老道止住了哭喊，扶他站起身来。老道哆哆嗦嗦走近修静，求饶道：“仙姑，你饶了我吧，我当真不是你要寻之人。老道没甚本事，过往都凭替人看相装神弄鬼寻些生计……”他边说边自怀中摸出大把黄符，扔到地上，“贫道从未做过那些大逆不道的事啊。仙姑明鉴，仙姑明鉴……”

修静见他鼻涕眼泪口水铺了一脸，朝自己凑了过来，不由眉头一皱，朝后退开两步。想了想，将长剑缓缓**鞘中：“即是贫道眼拙，认错了人，道友这便请走吧。”

老道大喜，立刻破涕为笑，不住口道：“多谢多谢，贫道告退，贫道告退。”折头招呼莫游，“快走快走。”

修静此举本是早有布置，她不等长剑完全入鞘，忽然将握住剑鞘的左手猛地一抖，那柄长剑入到半截即刻反弹而出，在空中自行转了两圈，白光闪闪，“嗤”地一声，在老道胸口划出一条口子。这几下动作，速度飞快，莫游只看到白光一闪，便没见到其它。

修静此举，意在趁老道毫无防备之下，试出其是否便是长空。要知道，修真之人，常年累月修习道法，便如吃饭睡觉一般平常，越到后来，道法越高，真气与自身融为一体，在忽然遭受袭击时，就算本身未有抵挡念头，真气往往自涌而出，护卫其主。修静这剑划的是老道要害，一击即中，除非是这老道不要命了，强压真气不发，否则几可断定，此人并非长空。

老道被剑划中，只感疼痛，低头去看时，却见丝丝红血渗出道袍，染红一片。顿时大惊失色，跌坐地下，口中不住叫唤：“老命不保，老命不保……”

莫游一听之下，还道师父真的快死了，顿时又急又怒：“臭婆娘，你胆敢杀我师傅，小爷跟你拼了！”边叫边朝修静冲了上去。此刻哪管她是不是修真之士，哪管她是不是道法高强，一门心思只想将她打倒在地，为师父报仇雪恨。老道伸手欲拉，却又忽的僵在半空。

莫游冲到修静跟前，挥拳便打。未见修静如何动作，周身忽然一闪，莫游只觉自己撞到一堵坚墙，拳头尚未挥出，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

修静于这一切浑似不觉，整个人怔怔出了神，口里喃喃自语道：“果然不是他，果然不是他……”过了一会儿，才自怀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扔到老道跟前：“将药粉涂抹伤处，即刻止血。这一剑未触及脏腑，当无大碍。”见老道眼巴巴望住那小孩儿，满脸关切之色，于是又道，“不出两个时辰，他自会醒来。”她本想阐明这小孩儿乃是触动了自己的护体真气，却非有意伤他。心里又想：“与这邋遢老道啰嗦什么？”说完这话，不再理会老道，转身离开。

修静走出两步，听得身后那老道在不住叫唤：“徒儿，徒儿……”语声中全是关爱之情，实非作假，心下不由一动：“看来只有如此，方可断其真伪！”打定主意，当下便默不作声，朝前走出几步，身子却似被一根绳索猛扯一下，朝后迅疾弹回。半空之中，宝剑再次出鞘，口中催动真诀，剑身霎时满布冰霜，她身子随剑旋转过来，眼睛死死盯住老道，手中长剑却向莫游腿上削了过去。心想：“你若出手，这孩子自然保全！”

修静双眼紧盯老道，却见他脸色霎时苍白，毫无动作。心下暗叫：“不好！这孩子双腿不保！”想要收剑，已是不及。忽然间，只觉眼前一晃，模糊一片，待睁开眼来，只见那老道已然抱住徒儿，朝山下跑去。这份速度，修静见所未见，顿时惊喜交加，朝老道发足追去，心想：“长空贼道，终于让我逼出原形！”

老道在前不住奔跑，修静看他足下，却似被风托住一般，并未着地。心下更是确认无疑：“这不是本门‘御气逐风步’，那又是什么？”于是高声叫道：“长空贼道，往哪里逃！”

老道在前狂奔，不住回头张望：“贫道不是长空，你快走，莫要追我。”

修静大怒：“便到此时，你还敢抵赖，还我师傅命来！”说罢，长剑朝前一扔，双足发力，窜前几步，跃上长剑。口中轻诵真诀，那长剑便似活了一般，托住修静，朝老道急速飞去。

老道听得身后风声急促，回头一望，见那道姑御剑而行，此时距离自己不过四五步远。急忙叫道：“莫要逼我出手。”

修静冷笑道：“正要领教贼道残杀同门的手段。”

老道足下发力，跑得越快：“你不是长空对手。”

修静大怒：“恶贼还敢猖狂！”言罢，见那老道忽然慢下，于是右足在剑身上轻轻一点，身子朝老道凭空飞去，同时右掌一合，身后宝剑即刻飞到手中。她动作一气呵成，手一握剑，身在半空，便朝老道背心刺去。

老道叫道：“跟你这莽撞小娃儿，便是说不清楚。”足下猛地止步，身子朝前一弯，修静这一剑越过老道头顶，刺了个空。

修静回头望去，见那老道又沿来路飞快跑了回去，边跑边叫：“我打不过你，你却也追不到我，你回去吧。”

修静气急，踏上长剑又超老道追去。此番，无论修静如何用力，与那老道总是差了四五步远。有心用飞剑伤他，又怕一击不中，反倒让他跑得更远了。心下气苦：“长空贼道，竟这般无赖！”又想，“当年玄阳师祖一掌击中贼道，致他真气大损，怎的这‘御气逐风步’依旧走得如此之快？当真奇怪！”

那老道见她无法追近，于是回头笑道：“我胸口伤势，本无大碍，你这便请回吧。”

修静怒道：“我便恨自己，合当一剑刺死你这贼道！”

“我不是长空，你杀我也是无用。”

修静哪里听得进去，喝骂道：“还敢狡辩！”

老道言道：“长空师……长空这恶贼，原是该死的，可是你杀不了他……”顿了顿，又道，“我更加杀不了他。”

修静听他说出“长空这恶贼”，心下大奇。于是喝道：“除了长空，还有谁能将‘御气逐风’步走成这般？恶贼休要狡辩！”

其实到得此时，修静也隐约想到，面前这老道多半便不是长空。“此人若是长空，何不回头一掌将我打死，再行离开？他道法高强，我原不是他对手。”只是自己苦苦寻觅那恶贼二十年，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如此接近之人，怎会轻易放过？“他不说个明白，教我如何甘心？”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老道边跑边摇头道，“清剑门下，高手辈出，贫道这步子，走得只算一般。长空恶贼倘若走出此步，你现在已然看不到他了。”

修静听他又言“长空恶贼”，心下更是茫然，脑海里思来想去，除了长空之外，还有几人能将“御气逐风”步走成这般。“玄阳师祖自是可以，几位师叔也不在话下。同辈弟子中，有此功力者便只一人。这些人自己尽皆见过，有的更是朝夕相处，又怎会认不出来？”思索片刻，脑海中忽然闪出一个人来，只觉越看越像，于是惊呼道，“是清虚师叔吗？”

老道不说话，过了片刻，才回道：“是清虚，但不是师叔。”

修静听他承认，心下一惊，真气顿时散去一些，长剑速度立时缓了。抬眼望去，见清虚已经跑回了先前那片树林，于是高声叫道：“清虚师叔！”再次催动真气，御剑飞到树林上方，望下追寻。

树林葱茂，遮天蔽月，修静虽是修为非凡，也很难在一片漆黑中再寻到清虚身影。当下止住飞剑，悬于林上，朝下细细查看。忽听得清虚声音自远处传来：“长空道法，实非寻常，若要复仇，当需苦练！”

修静寻声望去，只见棵棵树木顶天而立，白色月光铺撒其上，怎能穿透树木，看清其中情形？想起清虚所言，心下思量：“师祖曾言，清虚师叔喜好玩乐，修习道法最不认真，其修为与其他师叔伯相比，所差极多。可是今日所见，清虚师叔已然这般了得，远在修静之上。如此，某日长空贼道立于眼前，我又当真能手诛此贼为恩师复仇吗？”不禁摇了摇头，“哪怕长空真气大损，我多半也不是他对手，徒添一条性命。二十多年来，一心寻找此贼，我自己，却又耽搁了多少时光？恩师在天之灵，会欢喜么？”想到这些，怔怔出神，便在月光之下，任长剑悬浮，怅然若失。

一个人的心里，如果只装得下一样东西，尤其是这般越盛越浓的仇恨，那么，其它事情，自然就要放下一些了。

清虚抱了莫游钻进树林，心想：“我可别跑太快，总要晚些出树林，否则又让那女娃寻到。”于是将莫游放到背上，在树林里东游西荡起来。走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微微亮了，这才出了树林。

清虚边走边自语：“这女娃荒唐莽撞，却也真有本事。”低头看了看胸口，“总算她手下留情，没伤及老道要害。奇怪，徒儿昏睡了许久，也该当醒了啊？”

忽听得身后“扑哧”一声。清虚顿时大怒，一把将莫游放落地上，转身怒斥：“臭小子早就醒了，怎的不说话？占老道便宜吗？”

莫游自地上爬起，嬉皮笑脸道：“也只刚醒。”见老道胸口红了一片，急忙问道：“师傅，你胸口伤势怎样了？”

“只怕快死了。”

莫游熟知清虚脾性，如果他不说话，一副痴呆模样，那多半是有事；如果是正儿八经说话，那多半是在逗乐。现在见他满脸严肃，知他已然无事，想起昨夜情形却又不放心，于是再问一次：“果真没事了？”

清虚两眼一翻，一副要死模样：“说了快死了。”

莫游见他这副样子，那是确然无事了，于是笑道：“你若死了，谁来背我啊？”

“便是不死，被人割了一刀，你当好受的么？死乞白赖趴在老道背上，不肯下来！”

“那臭婆娘几时走的？”

“什么臭婆娘？”老道斥道，“人家是修真高人。”

“呸！她蛮横无理，出手伤人，小爷若是再遇到她，非跟她比个高下不可。”莫游边说边挥舞着拳头。

清虚笑眯眯道：“只怕你尚未出手，又‘啊’地一声晕了过去。”边说边学莫游昨晚晕倒时的样子。

“就是修真之人，才不该如此蛮横。小爷哪怕打不过她，气势也不能输了半分！”

“认错了人，本是常有之事。”

“既是认错了人，臭婆娘同你道歉没？”

清虚忽然大怒：“说了不许叫臭婆娘。”

十四五年来，莫游从未见过师傅用这般严厉口吻同自己说话，当下不由一愣，待回过神来，大声叫道：“她划伤你胸口，我便骂她几声又怎么了？平日里我骂人，也不见你这么说我。”说完转过身子，蹲到地上，不理老道。

清虚也知自己言语太过，嘿嘿一笑，凑到莫游跟前：“知道你是关心为师，这个……这个……”

莫游“哼”了一声，将身子转朝另一边，仍是不理他。

清虚忽然抚胸大喘：“呼哧…呼哧…”

莫游撇眼一看，心道：“又在骗人。”却听老道喘息声愈发急促，伴着几声哀号：“痛，好痛……”身子躺倒在地，不停抽搐起来。

莫游大惊失色，慌忙跑到老道身边，抱住他身子：“师傅，你怎么了？”

“只怕……”清虚双目紧闭，连连摇头，“只怕不行了……”

“师傅，你别吓我，你别吓我……”莫游心里着急，说话已然带了哭腔。

清虚忽然捉住他手，嘿嘿一笑，睁开眼来：“早知你关心为师，又装什么装？”

莫游怒道：“老家伙忒无耻！”

“臭小子蠢如猪！”

两人吵闹片刻，忽听得后方有人高声喝道：“什么人挡在路上？快快让开了！”

莫游抬头望去，见是一队官兵自远处行来。当先一人，须髯如戟，手按刀柄，跨下骑了一匹黑色骏马。刚才那声喝骂，正是出自此人之口。

莫游细看之下，只觉此人眼熟，再一想，记起是昨日前往大成府时路上遇到过的。于是望了老道一眼，让朝路旁。

那队人马很快行得近了，约莫两百多人，都做官兵打扮。众官兵围住一辆囚车，车上押了一个汉子，一头长发都散乱开来，是何容貌，便看不清楚。这汉子身形魁梧，虽被囚于车中，仍是昂头挺胸，笔直而立。

莫游见他衣衫破烂，露出条条血痕，想是被官兵抽打的。心想：“师傅说那官爷是从京城来的，这人莫非是反贼？”又想，“并未听说何处发生叛乱啊？”见那些官兵神情紧张，四下张望，小心提防。心下更是奇怪：“已经过了大成府，谁有通天胆子，敢来劫囚？”猜想间，那队人马便从两人面前走了过去。

莫游对清虚说道：“师傅，这人兴许是个反贼，那些官兵应当是要押他上京。”

“天下大定，哪里又有什么叛乱了？”清虚眨了眨眼，忽又笑道，“小反贼这里倒有一个。”

“小爷哪日被关在这大大的囚车之中，有百多人一路照料，那也算是光宗耀祖了。”莫游想了想，又道，“不知他究竟犯了什么大罪？”

清虚哼了一声：“臭小子就是爱管闲事，你管得了这许多么？”

莫游回到：“便是不管，知道为什么，总是好的。”心想：“那人被人鞭打，又囚于车中，仍是一副不屈不挠的模样，必定是个了不起的好汉！”又想，“倘若犯了罪，那便是坏人了，那好汉是否该叫做坏汉？”觉得“坏汉”这称呼，未免稀奇，不由得笑了笑，心想：“便是犯了罪，也不一定是坏人，被陷害的，却也不在少数。”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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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紫衫

师徒二人眼见那队官兵行得远了，这才继续赶路。

清虚抬头看了看天色，对莫游说：“今夜我们去县城落脚。”

“到了县城，只怕不好弄银子。”

两人边走边合计，要去哪里弄些银子，忽见几匹快马从身边奔驰而过。过了片刻，那几匹快马去而复回，行到两人身前停了下来。

马上共有七人，除了一紫衫少女外，其余皆是男子。那紫衫少女身材苗条，用紫纱遮面，是什模样便看不出来，只露出两只眼睛，大而明亮。那六个男子身材魁梧，都在二十多岁年纪。

紫衫少女翻身下马，走到两人跟前，对清虚恭恭敬敬道：“请问道长，可见一队官兵从此处经过？”

清虚道：“敢问姑娘，要寻这些官兵做什么？”

紫衫少女想了想，犹犹豫豫道：“是有事的，却不便说。”

莫游见几人神色慌张，四下张望，身上都负了兵刃，心下不由好笑：“你们定是想去劫囚了，一望便知，还有什么不便说？这丫头天真得很。”

只听清虚回道：“见是见过的，那队官兵还压了一辆囚车。”

紫衫少女闻言大喜，转身与那几个男子交谈几句，众人皆面露喜色。

莫游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只道是什么江湖暗语。听那紫衫少女又道：“还望道长告知，那队官兵过去多久了？”

老道想了想：“至多半个时辰。”

紫衫少女一拱手：“如此，多谢道长。”说完就欲折身上马。

莫游忽然说道：“你们只有七个人，也敢去劫囚？”

紫衫少女闻听此言，身子不禁一颤。她折过身子呆呆望住莫游，一时做声不得。马上一个男子对紫衫少女说了句话，那紫衫少女也回了句话，几个男子更是满脸惊骇，齐齐望住莫游。

紫衫少女轻声道：“你，你…不可胡说。”嘴上虽是这么说，却是目光闪烁，一脸心虚。

莫游嘿嘿一笑：“我只是怕你们白送性命，那队官兵至少有两百人，光凭你们几个，如何是他们对手啊？”

紫衫少女将他的话对几个男子说了，几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起来。过了片刻，那紫衫少女对莫游一拱手：“多谢少侠指点。”说罢翻身上马。

莫游心下得意：“小爷活了十来年，头次听人叫少侠。”于是也学她样子，拱手道：“不客气。”

六名男子也朝莫游拱手，然后掉转马头，同那少女一齐离开了。

莫游对清虚说道：“师傅，这些人毫无心机，如此劫囚，只怕凶多吉少。”

“南疆之人，大多单纯质朴。”

莫游奇道：“他们是从南疆来的？”

“那几名男子额头宽阔，鼻梁高挺，显然不是中土人士。他们说的话，你便听不懂吧？”

“我只道他们说的是暗语，原来是南疆语言。那少女说的，我就听得懂。”

“那少女中原话说得生硬，虽然学过，但平日练习必定不多。你看他们用的兵刃，大多是极弯的短刀，那是南疆特有的兵刃，中原人士，便很少使用。”

莫游见老道一副洋洋自得的模样，于是笑道：“师傅早年在南疆骗过钱吧？这些人如此单纯质朴，师傅定然赚了不少！”

清虚一翻白眼：“为师骗亦有道，这些南疆之人大多贫苦，为师怎能对他们下手？”

“只怕是他们大多贫苦，你嫌骗的银子少吧？”

清虚老脸微微一红，急忙扯开话题：“赶路要紧，这便走吧。”

两人一路闲聊，傍晚时分，便来到了县城。师徒二人都是一样性子，只要身上有钱，哪里省得住，只管吃好的住好的；没钱了，忍饥挨饿几天，却也不是什么问题。两人寻了个客店，吃饱喝足后要了两间上房，便各回各房休息。

莫游白天行得累了，上床之后便呼呼大睡。他一贯梦多，且多半是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今夜正好梦到自己与那道姑在空中斗得难解难分，到得后来，自己一个不留神，被道姑从空中踹落。顿时天旋地转，口里大呼：“小爷死了，小爷死了。”出了声冷汗，惊醒过来。醒来之后，便怎样也睡不着了，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过了许久，忽然听到窗外有人窃窃私语，莫游心想：“三更半夜跑到房头上的，多半是小偷！我且吓他们一吓。”

于是悄悄下床，摸黑走到窗边。那窗户关得严实，只见到外面两团黑影，什么模样，便看不清楚。

只听窗外一人低声说话，语气中颇有不快：“不知王统领作何计较，按我意思，冲进去捉了就好。三更半夜让我二人在这儿吹冷风，真是岂有此理。”

莫游心下一惊：“捉谁？不会是我和师傅吧？”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贴在墙上，侧耳细听。

另一人低声回道：“可不是么？几个蛮夷，又有什么好怕的？说什么要一网打尽，简直狗屁！”

莫游心里长舒口气：“几个蛮夷，那自然不是我和师傅了。”又想，“莫非是今天在路上遇到的那几个人？”

只听先前那人又说：“这些蛮夷蠢得很。我听赵大哥说，他们几个兄弟化了装在后压阵，那几个蛮夷竟然向他们打听囚车去处，末了还连连道谢，你说可笑不可笑？”

另一人压低声音干笑几声：“劫囚的反倒和当差的打听囚车去处，老子可是头次听说这种事。嘿嘿……”

“听赵大哥说，当中有个小娘们儿，身材可是俊得不得了，他们几个便只看看，都忍不住流口水。”

“能有‘宜春院’的小翠那么好？”

“这就不知。早听说南疆女子体态苗条，赵大哥说的多半是真的。”

“不如去看看？”

“你不要命了？被那些蛮子察觉，四散跑了，你我二人脑袋都得搬家！”

“开个玩笑罢了，天一亮就动手捉人，到时不只看，便是摸一摸，又有何妨？”他说得高兴，声音不由大了一些。

先前那人急忙“嘘”了一声，低声道：“小声点。”

“他们有什么动静，我二人一望便知，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怕隔墙有耳。”

莫游看到其中一人身子动了动，似是朝这边看了眼，吓了一跳，就想跑开。却听另一人说道：“这三更半夜的，是人都睡了，有什么好担心？只是我哥俩儿，却是狗的命。”

莫游听了他二人的话，心里寻思：“原来那些人早被官兵盯上了，他们自己却不知道。先前那人说‘他们有什么动静，我二人一望便知’，看来他们正是住在对面客店里。他们劫持囚犯，被捉住多半是死罪。我要不要去通风报信？”又想，“我去通风报信，如果被捉住，那不也是死罪？那少女叫我一声少侠，不救她有些说不过去，若救了她自己却被捉住砍头，这少侠滋味还没尝够便死了，却也不值。”

于是摸回床上躺下，却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英雄好汉岂能眼看弱女子惨遭毒手？小爷舍命救了她，她以身相许，那也说不准。却不知那姑娘长得什么样？她戴了面纱，看不清楚，光是那两只眼睛，倒是好看得不得了……”胡思乱想半天，终于打定主意，要去救那女子。

莫游心想：“师傅胆小如鼠，一向不让自己多管闲事，若去招呼他，他声张起来，多半便会被人察觉。”于是偷偷摸摸出了房间，没去寻老道，悄悄走到楼下。

到得楼下，见到柜上点了一盏油灯，灯光暗淡，一个店小二伏柜而睡，鼾声阵阵。莫游摸到客店后门，轻轻拉开门闩，蹑手蹑脚走了出去。门外是客店的后院，莫游本来担心有狗，叫起来可就麻烦，早前便从房里拿了一个吃剩的肉包子。出得门来四下一望，狗是没有，倒是有个马厩。里面几匹马安安静静，见到有人，也没发出什么动静。

莫游心下暗喜，找到院门，拉开门闩，很快跑了出去。到得街上，沿着街边阴暗处朝北边跑去。他算好方位，若要让那两个官兵看不到自己，只有绕个圈子，从对面那家客店的后门进去才行。转了两个弯，又跑了一阵，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跑到一条小巷里。来到巷口，探出小半个脑袋朝上望去，见两个官兵还坐在房顶上窃窃私语，其实却做平民装扮。心下好笑：“两个军爷聊得正欢，却不知小爷智勇双全，马上就要英雄救美了。”

莫游又折回巷尾，寻到那家客店的后门，心道：“出来便容易，进去可要难些。”抬头看了看院墙，也不太高，琢磨着自己可以跳上去。于是朝后退了几步，将肉包子塞到嘴里，朝院墙冲了过去。到得近前，望好墙头搭手处，双脚用力一蹬，朝上窜去。待双手搭得稳了，这才爬上墙头。

将将露出半个脑袋，便听到院里传来狗叫声。莫游看清那是只小黄狗，正在墙角朝自己狂吠，于是连忙将肉包子扔了过去。那小狗倒也老实，有得吃，便不叫了，低头啃着包子，尾巴朝莫游摇来晃去。

莫游急忙跳进院里，朝门口走去。来到门前轻轻一推，发现门里上了栓子，推不开。抬头望了望，见到楼上几间客房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顿时没了主意。忽然听到“嘎吱”一声，那门竟然自己开了。莫游急忙藏到门后，一动不动。

只见一个店小二从门里走了出来，摇摇晃晃朝那小黄狗走去，一边叫道：“叫什么叫？吵老子睡觉！”说完走到墙角，解开裤裆撒起尿来。

莫游轻手轻脚从门后走出，看那小二尿得正欢，急忙钻进了店里。

进到店来，担心那小二很快返回，也不敢耽搁，径直朝楼梯走去。心里忽然想到：“那几人睡觉，房门定是拴住的，我若叫门，难免惊动了旁人，那可糟糕。”

四下一望，见到柜上有柄小刀，心下一喜，连忙取了在手，这才朝楼上跑去。

刚来到楼上，便听得楼下有人栓门，莫游急忙藏到一根柱子后面。过了片刻，听到那小二连声呵欠，不久便发出了鼾声，这才来到西边房。莫游一数，共有七间客房，心下琢磨：“也不知他们睡的是哪几间房。”左右望了望，打定主意，“便挑正中这间。”

于是走到那间房外，用手轻轻推了推，又摸了摸门缝，估摸好门闩方位，将那把小刀轻轻插了进去。待小刀触到门闩，便一点点朝旁边移动。心里虽急，却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过了好一会儿，才将门闩拨开。莫游用小刀顶住门闩，使它不致掉落，然后伸出手去，轻轻推开房门。

进得房来，转身将门合上，抽出门闩握在手里，这才蹑手蹑脚朝床前走去。到得床前，定睛一看，心下不由大喜。原来床上躺着一位俊俏少女，莫游虽不认识，但她床头摆放的紫色衣衫，莫游却是记得的。

莫游心想：“我若突然出声，难免吓到了她，她惊叫起来，对面那两个军爷自然察觉。”想了想，将手慢慢朝那少女嘴上移去。

莫游生怕那少女突然醒来，眼睛紧紧盯住了她的脸蛋。屋里光线暗淡，莫游细看之下，见那少女素面朝天，但皮肤晶莹剔透，显是天生丽质。五官却与平常所见女子略有不同，鼻梁窄挺，眉毛浓黑细长，却有别样风情。莫游心想：“我原想这姑娘长得奇丑无比，才要戴个面纱，没想长得这么漂亮！我若是她，便天天让别人看，又有什么大不了了？小爷这次英雄救美，可是相当值得。”

莫游将手放到少女嘴唇上方，朝下一按。那少女顿时惊醒，双脚在床上猛蹬，显是吓得不轻。莫游忙将食指竖于唇前：“嘘……嘘……”右手紧紧捂住了少女嘴唇，不让她发出声音。

少女初惊过后，待眼睛看得清楚了，便渐渐止住了动静。

莫游问道：“你记得我吗？”手仍是不敢放开。

那少女点了点头，满目疑惑，似在说：“你到这里做什么？”

莫游压低声音：“你们劫囚车，被官府发觉了，现在对面楼上蹲了两个军爷，天亮就要带人来捉你们。”

少女瞪大了眼睛，给莫游这话吓得不轻。

莫游道：“我现在放开手，你不要乱叫啊。”

少女又点了点头。

莫游这才将手缓缓放开，那少女张大了嘴巴，连连喘气。莫游笑道：“捂得紧了些，莫要见怪。”

过得片刻，待呼吸缓和些了，少女问莫游道：“你先前说的，可是真的？”

“那可不是？”莫游将手朝窗户一指，“不信你到窗子旁边看看。”

那少女握住被角，正要掀被起身，忽然定在床上，不敢再有丝毫动作，看了眼莫游，小脸顿时绯红。莫游一愣，随即明白，于是转过身子，嘿嘿笑道：“我如果出去，只怕弄出动静惊动了别人，我不转头，你快些穿衣吧。”

少女犹犹豫豫道：“这个……恐怕不好。”

“有什么不好？”莫游故意道，“你信不过少侠我吗？若不是少侠我，只怕你们几个人统统都要被捉起来杀头！少侠我言而有信，说了不转头便不转头。为你们着想，反倒不讨好！”肚里实是笑得不行。

少女听了莫游的话，心里忐忑不安：“如果他所言为真，只怕我真的惹恼了救命恩人。他白日里好心提醒，应当不是坏人。”她着急去看窗外动静，于是轻声说道：“你……你可千万别回头。”

莫游笑道：“那你可要快些，我这脑袋有毛病，总要转来转去才舒服。”

那少女急道：“不要……我很快，很快。”

莫游心下暗笑：“这丫头有趣得很。”

过了一会儿，听那少女道：“可以了。”

莫游转过身去，见她已经穿好了衣衫，便连那块紫色面纱也戴好了。于是问道：“你为什么总戴了一块面纱？我原来以为你是个丑八怪呢！”

少女轻声道：“我本就是个丑八怪啊。”

莫游笑道：“你若是丑八怪，那这世上的女人可都是丑九怪了。”

少女微微一怔：“什么是丑九怪？”

“比丑八怪还丑的，便是丑九怪了。”

少女低头道：“这世上的女子，原本都比我漂亮吧，又怎么会是丑九怪了？”想了想，又道：“丑九怪这词，我倒是从没听过。”言罢轻轻走到窗前，朝外望去。却被窗纸遮住了，看不清楚。

少女伸手想要打开窗户，莫游吓了一跳，连忙制止：“不要！”

少女回头望住莫游，一脸诧异。莫游道：“你一开窗户，他们便发觉了，很快就会动手的。”

少女恍然，有些不好意思：“我只记得要开窗户看东西，却不记得要看什么了。”

莫游心想：“这姑娘脑子多半有问题。”走到窗前，用手蘸了些唾沫，将窗纸戳出一个小洞，对那少女道：“你，顺着这个小洞，看出去！”他生怕交待得不清楚，那少女又做出什么吓人举动，于是边说边比划，示范了一遍。

那少女学他样子，将一只大大眼睛凑到小洞前望了出去，不禁轻呼一声：“真的有两个人，他们在说什么？”

“说什么？在商量怎么捉你们！”莫游没好气回了句。将她拉到墙角，低声说道：“赶快通知你的同伴，这就逃跑吧。”

那少女想了想，摇头道：“我们如果跑了，乌大哥就没命了。”

“你们如果不跑，自己先没命了，你们吴大哥也就没命了。”

那少女思考片刻，抿住嘴唇，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我去通知齐大哥，现在就去衙门救乌大哥。”

莫游听她先说“去通知齐大哥”，心想此事总算办妥了，谁料她忽然又说要去救那个吴大哥，心想这丫头当真执迷不悟。想她不谙世事，只得耐心劝道：“你们那吴大哥是钦犯。钦犯你知道吗？就是皇帝点名要捉的人。那是有很多很多武艺高强的官兵看守的，就你们几个人，根本别想把他劫走。反而会被他们捉了起来。到时你的什么吴大哥七大哥八大哥都被捉住了，谁去救他们啊？”

少女轻声道：“是乌大哥，不是吴大哥。”

莫游急道：“管他什么无大哥有大哥，现在你们快跑，跑得远远地，寻到机会再去救他。”

“只怕到时乌大哥已经……已经没命了。”少女语声哽咽，竟似要哭了出来。

莫游心想：“小爷同这丫头说不清楚，得先通知她那几个七大哥八大哥再说。”于是问道：“你那几个七大哥八大哥呢？先去把他们叫醒！”

少女道：“齐大哥和张大哥睡在隔壁房。”

“其它几个呢？”

“在这店里的，就只我们三个。”

莫游奇道：“你们不是有六七个人吗？”

少女道：“林大哥他们在城外，约好一早进城碰面。”

莫游心想：“怪不得官兵不动手，原来早知道他们分开了，是要等到他们聚在一起才一网打尽。”于是说道：“我们先去把他们叫醒，然后尽快离开县城。”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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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出城

那少女到隔壁房将齐张二人悄悄叫了过来。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两人一进屋，朝莫游拜倒，口里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莫游猜测少女已经将事情经过告知二人，二人是在感谢自己，于是上前扶起两人，正色道：“少侠我即是少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理所当然，二位不用多谢！”言罢对那少女说：“说给他们听。”

少女将莫游话对齐张二人转述了，二人更是面露崇敬之色，又拜了几拜，这才站起身来。

莫游对那少女说道：“此处距离京城尚有数千里路程，你们先保住性命，再寻机救你无大哥。”

见少女不吭声，似是未下决心，于是又道：“你不要命，你七大哥八大哥的命你也不要了？为了一个无大哥，又死几个大哥，你心里好舒坦吗？”

少女想起自己这一走，乌大哥多半性命不保。可是若要去救乌大哥，几人下场多半也如这少侠所言。心里犹豫不决，好生痛苦，又听莫游语气严厉，直斥自己自私，大大眼里一时泪珠莹然，就快滑出眶来。

莫游看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里也是不忍，不知何处来的一股豪气，当下张口便说：“你们先走，救你无大哥的事，落在我身上！”说罢当即后悔不迭：“莫游啊莫游，你有什么本事硬充好汉？帮了她，可得什么好处吗？你真以为她会以身相许吗？”又想，“先答应了她，那无大哥自是不能去救的，到后来便说救过了，只是未能救出，这便可以了。我已救了他们数条人命，也不差那一条。那人姓无，什么都无，连命也无，只怪自己姓得不好，可不能怪小爷。”

少女听他此言，顿时大喜，心想这位少侠义薄云天，又是一副深藏不露的模样，定能救了乌大哥。连忙感激道：“多谢少侠，我…我…”激动之下，语声哽咽，竟然说不下去。

“别哭了，女人一哭，天下大乱，最不吉利，你乌大哥恐怕就救不出来了。”莫游心想：“救不出你乌大哥，便全赖你哭。”

少女连忙说是，将眼泪抹得干干净净，然后同齐张二人说了。齐张二人更是激动不已，也不知该如何感激，又朝莫游拜倒。莫游急忙扶住二人，心想：“日后救不出你们乌大哥，不知今日磕的头要不要小爷还回去？还是少磕几个的好。”

莫游对少女说道：“我看这天就快亮了，你们这就出城去吧。”

那少女应了，和齐张二人商议一阵，那姓齐的汉子对少女说了句话，少女问莫游：“齐大哥说：还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莫游心想：“你便直接问我名字又有何妨？”于是笑道：“是你齐大哥想知道我名字，还是你想知道我名字啊？”

那少女脸上微微一红，嗫嚅道：“是……是齐……”

“那我便不说了。”莫游笑道，“若是你问，我便说。”

少女脸更红了，轻声道：“齐大哥想知道，我……我也想知道恩公名字。”

莫游笑道：“我叫莫游，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月紫杉。”月紫杉说出自己名字，将头低下，微微偏向一边，不敢再看莫游。

莫游心下暗笑：“这姑娘羞得可以。”于是问道：“是月亮的月，紫色的衣衫吗？”

月紫杉道：“是紫色的杉树，不是衣衫的衫。”

莫游心想：“树小爷倒是见过不少，什么是杉树便不知道，紫色的树，那更没见过。若说没见过，恐怕被她看不起。”于是说道：“紫杉，我倒是见过的，很漂亮。”

“真的吗？”月紫杉惊喜道，“我原以为只有南疆才有，没想中原也是有的。”

“中原地大物博，什么没有？”莫游言道。心想：“我见了你，那便是见过紫杉了，的确很漂亮，也没骗你。”

莫游有心同月紫衫多呆一会儿，于是说道：“我送你们出城吧。”

月紫杉大喜：“如此最好！”

“有何好啊？”莫游笑嘻嘻看住月紫杉。

月紫杉微微一愣，不知其意，轻声说道：“少侠聪明，不似我这般愚蠢，有少侠相送，我们便能平安出城了。”

莫游得意洋洋道：“少侠是很聪明的，自然平安送你出城。”

当下，莫游随三人下了楼梯，有心护送三人出城。不料到了楼下，三人竟然径直朝正门走去，莫游心里叫苦：“当真蠢得可以！”连忙叫道：“不可，不可。”

三人回头望他，面露疑惑之色。那小二本来趴在桌上睡觉，此时也被莫游吵醒。见到三男一女站在门口，大叫一声：“想赖银子吗？”说完提了一只木棍跑到四人身前。

“误会误会。”莫游回了小儿，又问月紫杉，“你们没给银子吗？”

月紫杉微微一愣：“我记得昨日给过了。”

“小二，”莫游说道，“这位姑娘说已经付过店钱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小二抓了抓脑袋，迷迷糊糊道：“各位请稍等。”返身到柜上查账簿。

莫游看了看三人，心想：“城门口有官兵把守，多半已经接到消息要捉他们，可不能就这么大摇大摆走出去。”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于是问那少女：“你身上带有银子吗？”

那少女点了点头，自腰间摸出一锭大金子递给了莫游。莫游一看，眼睛都瞪直了，心道：“乖乖，这么大锭金子，小爷可从没见过。”用力捏了捏，又想，“师傅便是骗一年，也骗不得这么多。小爷今日英雄救美，美人抱不得归，这点钱原是当收的。”接过金子，走到柜前，对那小二说：“小二，可查得清楚了？”

那小二不好意思道：“客官见谅，先前才睡醒，有些迷糊，已经付过了，付过了。”

莫游笑了笑，将那锭金子在小二面前抛了抛：“店里可有闲置的衣物？”

那小二眼珠子随着金子上窜下跳，喜笑颜开。正待答应，却见莫游穿得破烂，门口那三人却是穿戴整齐，也不知他要什么衣服。于是问道：“有是有的，不过多半是些破烂衣服，不知合不合适?”

莫游笑道：“破烂的最好。你去寻两套男子衣服给这两位大爷穿，再找一件女人衣衫，不要太花哨的，给这位姑娘。办得妥当了，小爷重重有赏！”

那小二诺诺应了，美滋滋到房里去寻衣服。过了片刻，抱了一大堆衣衫出来，多半是些粗布衣服，想是店里伙计穿的。那小二对莫游说：“客官，这个，是在不好意思，小店里闲置的衣服就只有这样的。”

莫游一看，正合心意，将银子扔给小二：“记得找钱，赏你一两，余数都给我交回来。”

莫游挑了几身衣服，将三人重又带回楼上，对月紫衫说：“叫你这两位大哥把衣服换了。”

“要做什么？”月紫杉奇道。

“乔装改扮，蒙混出城！”莫游洋洋得意道，“没玩过吧？”

月紫杉摇了摇头，好奇道：“要扮什么？”

莫游眼睛在她身上瞄了瞄，又朝齐张二人看了看，笑呵呵道：“你便扮作我媳妇，齐张两位扮作你大哥二哥。我们此番是要出城探亲。你明白了？”

月紫杉听莫游说要自己扮她媳妇，羞道：“这个不妥，我便扮你妹妹吧。”

莫游正色道：“齐张二位已经是你哥哥，我也做你哥哥，你哪来这么多哥哥？”他有心占月紫杉便宜，这道理本来说不通，但他义正言辞说了出来，月紫杉对中土人情本来不甚熟悉，也只好答应了。

三人打扮妥当，莫游一看，见三人摇身一变，已然成了村姑村夫，心下大乐。见月紫杉仍是戴了紫纱，便寻了快破布递给她：“你这面纱一看就不便宜，哪有村姑戴这样面纱的？换了！”

月紫杉应了，走到墙边背过身去，将紫纱摘下收好，戴上那块灰色破布，才又转过身来。

莫游看了看，还是不甚满意，想了想，跑到伙房弄了些烟灰抹在月紫杉脸上，这才点头道：“这才像我媳妇。”又道，“待会儿我们从后门出去，然后直奔城门，到了城门口，必定有官兵盘问，你们不许说一句话，都由我来处置，可记住了？”

月紫杉点了点头，对齐张二人说了。齐张二人首次踏足中土，对莫游这些稀奇古怪的举动完全摸不着头脑，想他定是有脱身妙计，连忙点头应了。

四人这才出了客店后门，趁着天色未亮，朝城门赶去。

几人赶到城门口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莫游将三人拉近一条小巷子，自己朝城门口望去。见到十来个看门兵卒正在盘问进出人口，不少想要出城的百姓都给拦了回来。莫游心想：“果然不出小爷所料。”他自小游走江湖，于这些事情自是清楚，那些官兵虽是接了命令严格盘查，但落到下面便故意阻人出城，就是平常百姓也不放过，无非是想讨些便宜。

于是转头对三人又交代一遍：“待会儿千万不可出声！”三人点头应了。

莫游同月紫衫走在前面，齐张二人跟在身后，一齐朝城门走去。走得近了，莫游忽然停住脚步，对一个官兵大声叫道：“大哥，今日当差吗？”月紫杉大吃一惊，不知所措间，见莫游回头笑道：“媳妇儿不要慌乱，看老公的。”

莫游朝那位官兵走去，笑吟吟道：“大哥，好久不见啊！”

那官兵仔细看了看他，喝道：“认错人了吧？一边儿去！”

“贵人多忘事，贵人多忘事！”莫游说着，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趁其他官兵没注意，塞进那个官兵手里，又道，“只一月不见，大哥便不记得小弟了？”

那官兵也很会来事儿，掂一掂银子，立马笑道：“哎呀，老弟，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天没亮透，没看得清楚。怎么，这是……要出城去？”说着朝莫游身后的三人望了望。

莫游道：“可不是嘛，跟媳妇到娘家看看，他娘病了。”

“是吗？”那官兵问了一句，走到月紫杉三人面前上上下下看了看，又对莫游说：“这真是小弟的媳妇儿？”

“正是正是。”莫游道，“这二位是我舅哥。”心下暗骂：“臭官兵，嫌便宜不够吗？”

“是吗？”那官兵阴阳怪气说道，“弟媳这身材可俊啊。”

莫游心想：“早知就塞些衣服到她肚子里，装个孕妇最好。”嘿嘿一笑，对那官兵说道：“大哥有所不知，我这媳妇儿便只身材看得，脸却丑得可以，简直比癞蛤蟆还难看，大哥若是见了，肯定作呕。”说着朝月紫杉眨了眨眼睛，又塞一锭银子给那官兵。

那官兵见几人长相老实，粗布衣服，并无可疑之处。他本来只为敲诈，此刻多得了好处，也就无心多问，于是笑道：“那就不必了，留着给老弟好好疼爱。哈哈……走吧走吧！”

莫游忙道：“多谢大哥。”带着三人出了县城。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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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灵狮

四人出了县城，便往其他同伴躲藏的地方赶去。莫游询问起那姓乌的大哥为何会被官兵捉住，月紫杉似是想说，最后却未开口。莫游心想这姑娘不会撒谎，她若是不想告诉我，尽可编个理由搪塞过去，想必是极为隐秘的事情。也就不再多问。

行了不久，齐张二人转入一条小道，月紫杉和莫游随后跟了进去。在那小道间又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间破败的草屋前。齐张二人走进草屋，过了不久，领出四个汉子，俱是莫游昨日见过的。

四个汉子见到莫游，又是一番拜谢。莫游随众人进了草屋，草屋闲置已久，除了一张瘸脚桌子，便没其它物件。众人席地而坐，月紫杉将各人依次引见了。最后指着一位阔脸汉子说：“这位是林大哥。”

莫游一眼望去，见此人膀大腰圆，眼若铜铃，生得十分威武。心想：“这个姓林的，应当是他们的头。”

他们七人商量起事情，莫游听不懂，在旁边东张西望，觉得好生没劲。想要起身告辞，又想跟月紫杉多呆片刻。侧头望住月紫杉，见她虽然穿了一身肮脏衣服，又蒙了灰布，额头眼角尽是灶灰，但只露出那对眼睛，便似会说话一般，说不出的可人。

莫游心想：“我救了她，她心里自然感激，却不知道记得多久。我若不能救出她那乌大哥，只怕那时她便不认得我了。师傅说‘世人皆善变，若以诚心对善变，无非自寻苦吃。’那多半是有道理的。”

胡思乱想间，忽见月紫杉转过头来，对自己说道：“莫大哥，我们先前商量好，要随乌大哥一同上路，寻机救他。你已经救了我们七人，林大哥说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多费心思了。”

莫游心想：“这是最好。可不是我不救，是你们不让我救。”嘴上却道：“大丈夫言而有信，既然说过要帮你救无大哥，又怎能半途而废？”

月紫杉动容道：“莫大哥，你真是好人！有你出手，比我们这些人强了不知多少，乌大哥必定有救。”于是将莫游意思对众人说了。

莫游后悔不已：“这姑娘天真得可以，小爷只客气两句，你也当真。”于是连忙说道：“只是，我看你们似乎有十分隐秘的事情，不便为外人知道，如果我留下来帮忙，只怕不小心知道了秘密，反倒让你们不放心。”

月紫杉见他如此坦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同众人又商量几句，对莫游说道：“莫大哥，先前你问起乌大哥为何被捉，紫杉没有告诉你，实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出发时父亲一再叮嘱不能告知外人。可是现下你救了我们七人性命，还想帮我们救乌大哥，紫杉心里实在感激……”她说到这里，眼里又泛起泪花，似是想起莫游说的‘女人一哭，天下大乱’，又急忙忍住，继续说道，“紫杉与几位大哥，也不知该如何感激莫大哥。只是莫大哥既然将我们当做自己兄妹，舍生忘死前来帮忙，我们也不能再将你看做外人。否则也太……太……过意不去。”她中原话不甚熟悉，情绪激动之下难免找不到合适措辞，停了停，才继续说道：“我们兄妹几人，都是从南疆紫薰山来的。数月前，山里忽然来了一队官兵，说要找寻还魂金丹……”

“还魂金丹？”莫游奇道。

“嗯，还魂金丹。”月紫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魂金丹是紫薰山的神物，由上古灵狮吐化而成……”

“上古灵狮？”莫游越听越奇，他行走江湖十多年，从来没听过这些事物，忍不住插话发问。

“嗯，上古灵狮。”月紫杉耐心解释道，“上古灵狮是我们紫薰山的守护神，数千年来，一直在紫薰山的一个山洞里守护我们，保佑紫薰山百姓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你见过上古灵狮吗？”莫游问道。

月紫杉点了点头：“上古灵狮每隔百年，就会出洞一次。它出洞之时，天上会刮大风，下大雨，大地会不停晃动，人们只能互相搀扶，才能站稳。上古灵狮出洞之后，会从口中吐出一粒金色仙丹……”

“这便是还魂金丹了？”莫游又问道。

月紫杉道：“莫大哥很聪明，一猜便知道了。嗯，这便是还魂金丹。上古灵狮吐出金丹，那金丹便漂浮在它头顶，却不会落下。然后，上古灵狮会跃上空中，它没有翅膀，可是却会腾云驾雾。它上天时候，空中电闪雷鸣，大地也晃得更加厉害了。它飞上天，越飞越高，大家就看不见了，也不知它去了哪里。过了十多天，它会飞回来，又走进山洞。如此，又过百年，它才会再出来一次。”

“这么说，它上次出来时，你恰好看到了？”

“嗯……”月紫杉点了点头，“那时我只不过十二岁，还是一个小孩子……”

“你现今也是一个小孩子。”莫游笑道。

月紫杉微微一笑，又道：“上古灵狮长得像座小丘那么高，它叫起来的时候，屋子里的木头也会发抖，它有一张大大的嘴巴，身上全都是蓝色的鳞片。我当时看到它，吓得不行，又哭又闹。爹告诉我：‘那是我们紫薰山的守护神，没有它，紫薰山不会降下一滴雨水，田里的庄稼全部都会枯死，人们没有饭吃，也都会饿死的。’后来，我年纪大些了，又知道了许多关于上古灵狮的传说。心里也跟大伙儿一样，不再害怕它，而是喜欢它，敬仰它。”

莫游问道：“是些什么传说？”

月紫杉道：“很多很多，只怕一时说不完，今后莫大哥如果到紫薰山，紫杉再慢慢说给你听。”

莫游心想：“如果能坐在这么一个美人儿旁边，听她温柔软语说些故事，就像现在一样，不知有多惬意？”看了看旁边那六个汉子，又想，“那时可不能让他们在，呆头呆脑的，定会扫了小爷兴致。”

只听月紫杉又说道：“在传说中，上古灵狮吐出的金丹可以让死者复生，生者永生。有很多人为了得到金丹，总会到山里寻找。村民们劝他们离开，有时遇到一些恶人，大家就合力赶跑他们。那天，乌大哥和林大哥……”说着望了一眼那个姓林的汉子，续道，“两位大哥下山办事，在路上发现了这队官兵。他们悄悄跟住官兵，才偷听到了他们上山的目的。原来他们要让我们带他们去上古灵狮在的山洞，然后杀了灵狮，抢走金丹。林大哥急忙跑回村里报信，父亲便带大伙儿离开了村子，躲到了山林深处。乌大哥却被官兵发现，给…给捉住了。”说到这里，想起乌大哥身陷囹圄，自己却无计可施，不禁又哽咽起来。

莫游恍悟道：“原来如此。他们逼迫你无大哥去找山洞，你无大哥当然不肯了。所以就被他们捉了起来，要带回京城让皇帝老儿亲自审问。你们得到消息，就出来救他，一路跟到此地。”见月紫杉点头，又道，“早听说皇帝老儿想长生不老都想疯了，原来是真的。”

月紫杉又道：“上古灵狮所在的山洞，族人视为圣地，我们从来不敢进去，生怕打扰到灵狮，每次祭拜也只在山洞外进行。如果贸然进去，惹得灵狮不高兴，怪罪下来，大伙儿都担当不起。我们出了山，父亲就让我们去救乌大哥。乌大哥是个好人，我们不能不救他。他肯定不会告诉官兵山洞在哪里，这样一来，那些可恶的官兵会杀死乌大哥的。我们没本事，不仅救不了乌大哥，还差点被官兵捉住。要不是莫大哥，我们……我们……”激动之下，眼泪再忍不住，滴滴滚落下来。

莫游叹了口气，安慰她道：“大伙儿再想想办法，总能救得了他。”心想：“吃了那还魂金丹，真能长生不老吗？却不知那灵狮一次吐几颗？”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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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卓门

莫游担心师傅醒来后找不到自己便会着急，眼看时候不早，就想同月紫杉等人暂行告别，回去找师傅来一起帮忙。他心下自有计较：“如果平白无故让老家伙帮忙，他定然不肯，现下我得了银子回去，他见有好处，还不死皮赖脸跟来？不过老家伙没甚本事，帮忙是不指望了，别给小爷添乱就好。”他昨夜救了几条人命，现下更是得意洋洋，觉得师傅除了骗术尚比自己高明一些，其它倒是不用比了。

月紫杉等人也决定到县城附近守候，官兵不知几时出发，可不能丢了乌大哥线索。于是众人合计一番，为免惹人耳目，莫游、月紫杉同林姓汉子第一批上路，其它几个人再做第二批前往。

莫游等三人沿着来时小路返回，将要转入大道时，忽见路口处转出一年轻男子。这男子二十来岁，容貌俊朗，一身白色锦衣，腰悬宝剑，做一潇洒公子打扮。

莫游从小吃苦，受气最多的便是这些大富人家，行骗不成时师徒二人往往被暴打一通又给扔出门来，自是见不惯这些公子哥儿，于是对月紫衫低声说道：“这荒郊野外的，此人形迹可疑，可不要是官兵假扮的。我们多留神！”

月紫衫忙将莫游话对姓林的汉子说了，林姓汉子面色一沉，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藏至袖中，心里打好主意：若此人真是官兵假扮，上去一刀结果了他。

那公子哥老远望到三人，面露喜色，快步走上前来，口里叫道：“可算找到你们了！”

莫游惊道：“果然有诈！”

月紫杉同林姓汉子朝那男子一看，并不认识，心里俱是一惊：现下在找我们的，除了官兵，还会有谁？于是，待那男子距离三人四五步远时，林姓汉子忽然亮出匕首，朝那男子当胸戳去。莫游在一旁叫道：“大胆狗兵，换身衣服就充良民吗？林大哥，宰了他！”

那男子大吃一惊，连忙侧身让过，喝道：“干么动手？”

林姓汉子听不懂他话，见他朝自己喝骂，一脸怒色，心下更是有气：“你们捉了乌大哥，现下又来捉我们，还敢这么狂妄？！”将一把匕首舞得满目飞花，朝那男子要害处刀刀刺去。

白衣男子叫道：“快快住手，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姓汉子哪去理他，他叫得越大声，手里匕首更是舞得越发用力。

白衣男子见他功夫不弱，生怕被他削中，只得抽出宝剑，去挡他匕首。

莫游在一旁叫道：“林大哥当心，狗官兵要出手了。”

白衣男子瞪他一眼，怒道：“谁是狗官兵？你莫冤枉好人！”

莫游叫道：“看你打扮便不像好人，狗官兵，想诱我们上钩吗？”

白衣男子不理他，对林姓汉子说道：“我是卓府二公子，奉父亲之命前来营救各位，快快住手！”

莫游对月紫杉说：“这小子假冒好人，想骗林大哥分心。”

月紫杉乃是单纯女子，心里认定莫游是好人，他说什么那必定是对的，虽然听那白衣男子出声辩解，此时也认为他在骗人，更加可恶。于是连忙将莫游话对林姓汉子说了。

紫薰山地处南疆，本是偏僻所在，山民民风朴实，待人纯良。村民最恨的便是那些假装好人的伪君子，觉得最是可恶。林姓汉子听了月紫杉的话，更是不要命般厮杀，一副大不了同归于尽的架势。

白衣男子渐渐察觉，面前这汉子听不懂中原话，之所以不要命般同自己厮杀，全因那个小鬼从中作梗。于是怒喝一声：“蠢人，不要命了吗？”衣袖瞬间鼓胀起来，一道蓝光自袖中喷出，涌向手中长剑，那宝剑霎时满布蓝光。其实不待他用剑还击，在那股蓝色真气震荡之下，林姓汉子便如被一块巨石击中，“噔噔噔”向后退出四五步，差点跌坐地下。

也是白衣男子手下留情，未用宝剑进击，否则林姓汉子无论如何抵挡不住。饶是如此，那林姓汉子也被震得五脏六腑犹如颠倒一般，双手捂住胸口不住喘气，望向白衣男子的表情，已是惊骇莫名。

莫游一望之下，也是大吃一惊，心想：“这小白脸会使妖术，怎的蓝光一闪，林大哥就被震开了？”

月紫杉见林姓汉子被弹开，轻喝一声，便朝那白衣男子冲了上去。

白衣男子见自己一运真气，轻易便将那大汉震开，心里也是得意非凡，眼见一个村姑朝自己冲了上来，冷笑两声：“南疆蛮夷，都如此自不量力吗？”他有心展展威风，打定主意，先制服几人，再做他论。于是将一支蓝光宝剑轻轻一挑，直指月紫杉，待她近前，便要出手。

忽听得路口处一声大喝：“住手！”

白衣男子心下惊讶：“大哥来得这么快？”皱起眉头，收起了长剑。见月紫杉已冲到自己身前，于是微微一笑：“姑娘，可有这么心急吗？”

月紫杉一愣：“你说什么？”手里不停，一拳朝他打去。却见那男子身形一晃，自己还未看得清楚，那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连声冷笑。

月紫杉正待转身再打，先前那出声喝止的男子已经跑到了两人身旁。

莫游朝那人望去，见他浓眉大眼，宽脸厚唇，身形魁梧，穿了一身蓝缎锦衣。只听他道：“姑娘请莫动手，在下河东卓门卓不凡，奉家父之命，前来营救几位英雄。”他望了望那个白衣男子，又道，“舍弟为人莽撞，得罪处，还请见谅。”

那白衣男子冷哼一声：“大哥，你说这话，便如同你亲见一般。你可知是谁先动手的？说我莽撞。”

“住口！”卓不凡厉声喝道，“父亲是让我们出来救人的，还是来逞威风的？”

白衣男子见他搬出父亲，不敢再说，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正好见到莫游一脸贼笑，于是瞪了他一眼，骂道：“臭小子，你笑什么？”

莫游笑道：“我在笑一只哑巴狗啊，你没见到吗？”

白衣男子一愣：“哪儿来的哑巴狗？”

“它刚才哼哼哼的，就是不会叫，你没见到吗？”

“胡说八道。”白衣男子骂道。

“哈哈！”莫游笑道，“原来不是哑巴狗，不敢凶大哥，遇到旁人还是会叫的。”

白衣男子这才知道他骂的是自己，顿时大怒，就要抽出宝剑教训教训这臭小子。忽觉手腕一紧，自己右手被大哥捉住，动弹不得。他知道自己功力不如大哥，却又不甘心就此作罢，于是叫道：“大哥，这臭小子挑拨离间，若不是他，也不致有此误会！”

卓不凡怒道：“月姑娘已经对我说了，这位小兄弟乃是英雄豪杰。若不是他，月姑娘他们早被官兵捉了，还等得到你我前来相救吗？”

转过身去，朝莫游拱了拱手：“小兄弟，得罪了。若不是兄弟出手，我二人来得晚了，只怕几位南疆英雄已然被官兵捉住。英雄高义，请受我一拜！”

莫游心想：“这人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总比那白狗好些。”于是拱了拱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此乃我辈狭义之人当做之事，哪怕拼了性命，那也没甚关系。”

说话间，听到小道上脚步声响，原来是稍后出发的五个汉子也已经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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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吹牛

卓不凡将事情原委告知众人，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卓不凡与其弟卓不群都来自河东修真门派卓门。卓门雄踞河东三郡，是当地第一修真门派。其掌门人卓成，乃是清剑门苍玄道长的俗家弟子，传其清剑道法已破五成境界，十分了得。此人性格豪迈，嫉恶如仇，刚直不阿，又喜好结交朋友，在江湖中威望颇高。江湖中人若有约定事务，往往寻他做个见证，一些难了恩怨，也喜欢寻他来做裁断。久而久之，卓成便有了“卓判官”的别号。

据卓不凡所言，此次他兄弟二人赶来援手，实是机缘凑巧。二人最初是为了一个叫做王彪的军官而来。王彪，乃是魔教青石堂堂主何复极的弟子，被何复极谴至中原，落脚在京城衙门，表面是为朝廷效力，实则利用衙门便利，探听中原修真门派动静，抑或捕杀正派人士，实在作恶多端。

数月前，卓成确实王彪魔教弟子的身份，更查实此人迫害正派修真人士的数起恶行。盛怒之下，卓成命他兄弟二人赶赴京城诛杀此贼。孰料，待兄弟二人到达京城，却探知王彪已被派遣至南疆公干，二人又急忙赶往南部。

事有凑巧，二人刚刚抵达大成府，便遇到了王彪，此人负责押解一名重要钦犯返回京城。二人一路跟踪，探知被押钦犯乃是南疆紫薰山人士，姓乌名大成，在当地素有名声，乃是一个真正的好汉。此番被官兵所擒，实因当今天子迷信长生不老之术，欲寻求还魂金丹所致。

二人将此消息回报卓成，卓成命二人救出乌大成，并顺手了结王彪。兄弟二人一路寻机相救乌大成，岂料那王彪为人阴险狡诈，一路上处处提防，兄弟二人难有下手机会。

过了大成府便是中原地界，一路官府照应，更难动手。于是，在大成府外十八里地，兄弟二人终于按捺不住，同官兵交上了手。兄弟二人本想先将乌大成救出，此后再寻机诛杀王彪。不料那王彪功力非同一般，一手“混元祭”更是了得，饶是兄弟二人合力，也只跟他斗个平手。

三人鏖战许久，卓不凡见官兵越聚越多，惟恐失手被擒，反倒多添两条人命，只得同卓不群暂行离开。

在此后跟随途中，二人意外发现另有一批人也在追踪王彪，后来探知这批人乃是从紫薰山赶来的英雄，自然便是月紫杉一行了。

卓不凡道：“那王彪十分狡诈，我兄弟二人虽然得知几位英雄是同道中人，却因害怕暴露，一直未敢碰面。昨夜几位英雄到达县城……”他看了一眼月紫杉，又道，“这位姑娘同两位大哥住进了河源客店。我兄弟二人合计，那王彪一路提防，如今到了中原，应当会稍有松懈。于是计划在当夜营救乌大哥，谁料……唉！”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

“谁料那王彪不仅没有丝毫松懈，甚至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兄弟二人上门。因此，你兄弟二人还是没有救出乌大哥。”莫游插嘴道，“对不对？”

卓不凡点了点头：“正如这位小英雄所言。我兄弟二人昨夜偷偷潜进囚房，轻松解决了几个守卫，眼见乌大哥就在牢房之中，心想这次可成了。谁料走近一看，那人竟是官兵假扮，真正的乌大哥却不知被他关到哪里。我兄弟二人心道不好，正要离开，却从牢房外涌入一群官兵，将我二人团团围住。直到天明，我二人才得以脱身。”他哼了一声，又道，“那王彪实在诡计多端！”

莫游笑道：“我看也不见得多高明。”

卓不群早就看不惯莫游，若不是大哥在场，早就收拾他了。此刻听他语出不敬，哪里还忍得住，怒喝道：“你说得容易，你怎么不去救？”

“我又没说你不高明，我是说那魔教恶人不高明。怎么？莫非你觉得他十分之高明？”莫游笑嘻嘻道，“这不是坠我正派威风，涨他魔教气焰吗？”

卓不群冷笑道：“看你这副模样，又是什么正派人士了？”

“此言差矣，”莫游摇头晃脑道，“莫非全要穿得像你这般的，才叫正派人士？”他环视众位南疆好汉，又道，“穿成我们这样的，那就不是正派人士了？”

“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卓不群道。

“不群，住口！”卓不凡怒道，“我兄弟二人追踪王彪那恶贼已有十余日，不仅没有救出乌大哥，昨夜差点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若不是有这位小英雄出手相助，月姑娘和林大哥他们也都被那恶贼捉了。那时，我兄弟二人还有何颜面回去见父亲？”

卓不群恶狠狠瞪了莫游一眼，不再说话。

卓不凡对莫游道：“还不知小英雄高姓大名，师出何门？”他心想莫游小小年纪，能有这番胆识魄力，来头定也不小了。其实修真高人做邋遢模样游走江湖，锄强扶弱，世所多有，他这猜测，也不无道理。

“他能有什么师门？哼！”卓不群道。

莫游心想：“师傅也没甚名字，就算有名字，说出来他们也不认识。得想个说法，才不坠了自己威风。”想了想，正色道：“少侠我姓莫名游，是英雄，却不是小英雄，是大大的英雄。我师傅乃是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前辈高人！他老人家一直教导我要低调，不要把他名号到处宣扬。否则去到哪里，一报出他老人家名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要来拜见他，请他吃饭喝酒。师傅是世外高人，最喜欢清静。可是不见那些人，他们又哭又闹，师傅心肠软，见了第一个第二个便不服气，见了第二个第三个又不服气，如此见来见去，他老人家哪儿还有时间修行啊？哪儿还有时间斩妖除魔啊？”他义正言辞说了出来，听得众人俱是一愣。

卓不群冷笑道：“世外高人，嘿嘿，世外高人。”

莫游听他语带嘲讽，于是叫道：“不信你问月姑娘，她见过我师傅的。”

月紫杉点头道：“莫大哥的师傅是一位道长，道长为人谦和，出言指点，我等才能找到乌大哥。莫大哥并非虚言！”

莫游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有师傅，没骗你吧！”

“这世上装腔作势招摇撞骗之人实非少数，月姑娘怕是受了骗吧。”卓不群冷冷道。

“怎么会？”月紫杉急道，“莫大哥是好人，莫大哥的师傅，也定是好人，怎么会是骗子呢？”

莫游心想：“我这么说，他定是不信，可要搬出什么厉害人物来吓他一吓。”想了想，自己活了十四五年，混混乞丐倒认识不少，又哪里认得什么厉害人物？眼前忽然一亮，正色道：“不说几件事让你听，你始终不信。便说前几日，我同师傅在大成府外，遇到一个道姑，高高大大的一个，叫修什么的……她说自己是清剑门弟子，要我师傅指点她几招厉害招数……”他只觉修静厉害，往日也曾听过清剑门，知道是修真大派，此时实在找不到其他人，管她是不是臭婆娘，也先搬出来用了，却也要记得损上一损。

谁料，他清剑门三字刚刚吐出，卓不凡脸色当即大变，忙道：“莫不是修静师伯？”

莫游实是记不起修静道号，此时得卓不凡提点，才记了起来。见他提起修静时一副肃然表情，心想：“那臭婆娘原来是他师伯。”于是说道：“不错，正是修静那老道姑。”

“你嘴巴放干净些！”卓不群厉声喝骂，“修静师伯乃是清剑门十三代弟子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又何须你师傅来指点？”

“你看，你还是不信！”莫游摇了摇头，心里却在飞快算计。又道：“当时她在我师傅面前露了一手‘剑入一半又反弹而出’的绝技，自以为了不起，让我师傅评点一二……”

卓不凡点头道：“那是修静师伯的‘乾坤神爪’着力于宝剑之上。莫兄弟，你接着说……”他听莫游不仅说出修静模样，更将她拿手绝技说了出来，心下更无怀疑，确定其师定是一位前辈高人。

卓不群却冷笑道：“‘剑入一半又反弹而出’，你见识倒也广博啊！”

莫游不去理他，续道：“想她修静能有多少本事，敢在我师傅面前卖弄？不过师傅他老人家平淡谦和，却也不能跟晚辈认真。于是笑道：‘你这招数也算是厉害了。’师傅这么说，显然是给她台阶下了，谁料修静那老……谁料修静不肯罢休，非要让我师傅露上一手才行。我师傅被她纠缠不过，心想得早点摆脱她好去斩妖除魔，于是只得露了一手。”莫游比划道，“只见他暗暗运气，伸出左手，忽然一握，数十米外一棵苍天大树顿时被连根拔起。那修静早就吓得不行了，脸色苍白。我师傅想让她彻底服气，免得以后又来打扰，于是轻轻一挥，那棵树就飞到了天上。修静抬头去看，哪里看得到？我师傅笑道：‘在此稍等片刻，自会落下。’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只留下那老……修静还在原地，早被师傅的功力震慑得呆若木鸡。直到我同师傅走出了很远，才听到那棵大树从天上落地的声音。然后听修静大声叫道：‘今日得遇世外高人，修静叹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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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分别

莫游得意洋洋说来，众人却是不同反应。月紫杉自是听得傻了。几位紫薰山的汉子虽是听不明白，但看他上蹿下跳，比来划去，倒也明白了几分，也都颇为震惊。

卓不群却冷冷说道：“简直信口开河！这世间什么道法有如此威力？”

卓不凡虽然相信莫游师傅是前辈高人，也确有与修静相遇一节，但如此夸张的道法，确实难以全信。他怕莫游下不了台，于是说道：“我兄弟二人于修真一道尚只初窥门径，这世上的高深道法，我们原是见得少。”

“那可不是！”莫游道，“你们只在山脚，我师傅已经在山顶了，你们看到的，怎能跟我师傅比？”

“不如小英雄露上一两手，也好让我等山脚之人看看何为山顶处的高深道法？”卓不群道。

莫游心道：“不好，这小白脸非要逼我出丑。”确又不肯输了威风，只得硬起头皮道：“高深道法，岂是你想看就看的？总要斩妖除魔之时方才使用。平时到处使来使去，没得费了力气。”

卓不群怒道：“不会就不会，硬充什么高人!”

于卓不凡看来，莫游是否会些道法，姑且不论，但他油嘴滑舌这分脾性，自己却是不太喜欢。他为人向来宽厚，心想这小兄弟多半便不会什么道法，但他师傅确应有些来头。他添油加醋将师傅道法吹嘘一番，无非为了长长面子，也算不得多少错。若不是他仗义相助，此次南行，只怕无功而返。于是说道：“日后有机会，自然可让莫兄弟露上一两手，让我等开开眼界。但眼下紧要之事，却是救出乌大哥，诛杀恶贼王彪。我等须尽快商量出一条计策，不可再耽搁。”

莫游直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说道：“正是正是！”

卓不群道：“便露一两手，又能耽搁多少时候？”

“不群，”卓不凡皱眉道，“救人大事，岂同儿戏？”

“大哥，既然莫兄弟的师傅是前辈高人，不如请他出来帮忙，那王彪恶贼定然伏诛，乌大哥也自然获救。”卓不群望住莫游，幸灾乐祸说道。

卓不凡想了想，问道：“却不知莫兄弟的师傅现在何处，引他老人家援手，是否打扰？”

“打扰打扰，十分之打扰！”莫游忙道，“我师傅前两日偶遇一只千年狐妖，现下正想办法捉它，此事关乎方圆百里内百姓性命，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没甚本事，还要胡乱吹嘘！”卓不群实在忍无可忍，“你便直承是个骗子，那就算了。我看你那师傅也未必有何本事，上梁不正下梁歪，多半也是个老骗子！”

“不群！”卓不凡道，“不要再说了。即是高人有斩妖大事在身，我们不可叨扰。”又对月紫杉道：“月姑娘请放心，我已回报父亲此处形势。过得两日，他老人家亲自到来，莫说一个王彪，便是十个，又何足道哉？”说罢看了莫游一眼，意思是：“没有你师父援手，我卓门未必就怕了他王彪。”

莫游心想：“这两人看我不顺眼，迟早要收拾我，我须要尽快脱身才是。只是不能同月姑娘多呆一会儿，始终扫兴。”说完朝月紫杉望了过去，见她也望住自己，于是嘿嘿一笑，扮个鬼脸。月紫杉大羞，忙将头转朝一旁。

莫游心想：“月姑娘单纯得很，我如走了，谁来保护她？”又想，“你又有狗屁本事来保护人家？现下有大小两个小白脸在她身旁，过一阵子老白脸也来了，她自然不稀罕你了。”心下忽地一动：“这两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卓门弟子，又有何凭证？别是官兵假冒，想要骗月姑娘带他们找到山洞。到时不费一兵一卒，还魂金丹不是唾手可得？”越看越觉得两人不像好人，于是说道：“二位既称自己是卓门弟子，可有证据？”

卓不群喝道：“哪个不要命的，敢假冒卓门弟子？”

“莫兄弟担心得是。”卓不凡说着，自怀中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了莫游，“这是本门玉牌，莫兄弟见多识广，应当认得。”

莫游接过玉牌一看，见那玉牌通体淡白，正中镌刻“卓”字，背面刻有十来个小字，表明玉牌主人身份。莫游心想：“这玉牌看上去却不像是假的。听他口气，卓门名声不知有多大，我若说不认得，可就丢人。”正想该如何辨别真伪，忽听林姓汉子开口，指着玉牌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月紫杉道：“林大哥说，他见过这样的玉牌，两位公子是好人。”

莫游心想那林姓汉子之前定是遇到过卓门弟子，或许受过他们恩惠，所以认得这块玉牌。于是将玉牌还给卓不凡，对月紫杉说道：“月姑娘，现下既有卓门两位公子相助，我想乌大哥必定能够救出。我还有些事，就先行告辞了。”

“莫大哥，你要走吗？”月紫杉急忙走上两步，问道。

“不错。我还要去助师傅斩妖除魔，王彪这等小贼，我想卓家两位公子一定可以收拾下来。”莫游望住卓家两兄弟，道，“你们说，是吧？”

卓不群冷哼一声，卓不凡却道：“若是莫兄弟肯留下来帮忙，大伙儿多个帮手，自是好些，也不必家父出手了。”

“是啊，”月紫杉也道，“莫大哥足智多谋，一定可以想出办法救乌大哥。”

莫游笑道：“你舍不得我吗？”

月紫杉一愣，急忙低下头去。

卓不凡心想：“这小兄弟也太过轻浮，在众人面前，怎可对一个少女说这些话？”

卓不群却道：“这臭小子不止是个骗子，还是个小流氓。大哥，这种人留他下来做什么？”

“我与月姑娘一见如故，朋友之间道别，原本依依不舍，你自己存了坏心思，却来说我。”

“笑话，一个南疆蛮……”

“不群，住口！”卓不凡厉声道。

莫游心想：“这小白脸不知道月姑娘长得好看，还道她真是个村姑，这可多亏了我早有布置。须要提醒莫姑娘小心，不要让他看了容貌，起了色心。”

于是将月紫杉叫到一旁，说道：“月姑娘，我这就要走了，你多多保重。救了乌大哥之后，就赶快回南疆去吧。”说着望了一眼远处的卓不群，又道，“中原之地，坏人很多，你心地善良，不要让他们骗了。”

“莫大哥，你真的要走？”月紫杉轻声道。

莫游听她语声轻颤，知她实是把自己当做了大大的好人，感激不已。现下分别，她心里必定难过。于是笑道：“莫大哥同你说好，今后得空，一定到紫薰山找你，听你说故事。”

“真的吗？”月紫杉抬起头来，眼露喜色，“你可不许骗我。”

“我怎会骗你？”心道：“我可一直在骗你，今后须要少骗些。”又道，“不过你这些七大哥八大哥的，到时候可不能在旁边，他们听不懂我们说什么，愣头愣脑看着，可扫兴致。”

“你这么说林大哥他们，那可不对，他们人很好的。”月紫杉道，“不过那些故事他们都知道，我说出来，他们却也不乐意听。”

“我先前同你说的话你记住了？”莫游问道。

“什么？”

“要担心恶人。”莫游道。

月紫杉看了看卓家兄弟：“莫大哥是说那两位公子吗？”

“可不是吗？”莫游道，“你不要以为穿得好看的，就是好人，他们肚子里坏主意可多着呢！”

“嗯，紫杉记住了。不过，林大哥说卓门是中原大大有名的修真正派，他们二位应当不是坏人。”

“我看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是个坏人。他如果知道你是个美貌女子，多半会动坏心思。你就做这打扮，不用换回来了，这块灰布就一直戴着吧。”莫游道。

“我知道了。这块布，原本是要一直戴着的。”她本来望着莫游，说到此处，却将眼睛望向远方，怔怔出神，不知想起些什么。

莫游道：“这就好了。那我可要走了！”说完朝几位南疆好汉一一拱手道别。

正欲离开，忽听月紫杉道：“莫大哥，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记得！”莫游回头笑道，“莫大哥一定会去找你。”

“好一场生离死别啊，真个是听得人全身不适。”卓不群讥讽道。

“咬人的狗不叫，叫人的狗不咬，大爷我浪迹江湖数十载，这些道理自明白……”莫游唱起老道时常唱的歌谣，朝小路尽头走去，转过一个弯，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月紫杉怅然若失，喃喃自语：“莫大哥，可要记得你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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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夺银

莫游回到客店时，已经正午时分，没想老道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wwW.莫游右手取了老道一只破鞋，左手捏住自己鼻子，放到老道鼻子前面晃来晃去。他本想用臭气将老道熏得醒来，谁想老道睡得更沉了，一个哈哈，又打起呼噜来。

莫游将臭鞋放下，用手捏住老道鼻子，老道无法呼吸，“啊啊”叫了两声，醒了过来。见莫游笑嘻嘻望住自己，不由破口大骂：“臭小子，你又搞什么名堂？”

“师傅，”莫游笑道，“太阳都快晒到你**了。”

清虚揉了揉眼睛，看到床下一地阳光，翻起白眼，道：“那又怎样？”倒头又睡。

莫游先前得了月紫杉一锭金子，店小二找回他几锭银子，给了看门的官兵两锭，自己还有三锭。想了想，摸出一锭来，赞道：“哇，好大一块银子啊！”

“哪里？”老道忙不迭坐起，见到莫游手里捏了一锭银子，顿时两眼放光，立即伸手去夺，嘴里叫道：“臭小子，偷师傅银子。”

“你别胡说！”莫游急忙跳到一旁，“这是我的。你身上哪有那么大锭银子？唉，银子啊银子，你可真是好看得不得了啊……”边说边偷偷打量老道，十分得意。

老道嘿嘿一笑下得床来，那件破烂道袍也不忙穿，走近莫游，笑道：“臭小子，哪儿来的银子？”

“这是我的。”莫游将银子紧紧握住，说道。

“什么你的我的？”清虚正色道，“你的就是师傅的，师傅的就是你的，咱们师徒二人不分家！”

“你几时让我摸过银子？每次挣到的不都到了你手里！”莫游回到。

“最后不是变作好酒好菜落了你肚子？”老道怒道，“你说，哪次吃东西你不是吃得最多？”

“那你喝酒便比我喝得多！”

“拿来！”老道伸出手去。

“不给！”莫游笑道，“有本事自己去弄啊。”

“你是不是偷来的？”老道眨了眨眼睛，“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可不许做坏事！”

“哈哈哈……你带我坑蒙拐骗便是取之有道了？”莫游道，“告诉你吧，这银子是你徒弟我昨夜英雄救美别人给的。”

“又在胡说八道。”

“骗你做甚？”于是将昨夜事情对老道说了一遍，只是将一锭金子换做了一锭银子。

老道听完之后，取过桌上拂尘在莫游头顶一拍：“叫你不要多管闲事，你怎的不听？那魔教的人是你惹得起的吗？”

“魔教的人我倒是没见，好坏不知。那个卓家二公子，说是名门正派，我看也不像什么好人。”莫游道。

老道手忙脚乱穿上衣服，说道：“此地不宜久留，等卓门的人来了，又是一场恶斗，危险之极，危险之极。”

“师傅，”莫游道，“我们就留下来看场好戏嘛。”

“好戏？只怕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忽然抱住肚子叫了起来，“哎哟，哎哟……”

“师傅你怎么了？”莫游问道。害怕老道耍诈，手里握紧银子，不敢上前。

“肚子痛，要上茅厕。”说着放了个屁。

“臭死啦臭死啦！”莫游捏住鼻子，转过身欲往外跑，却被老道捉住裤脚，摔了一跤。

莫游趴在地上，手里银子朝前滚去，心叫不好，急忙爬起身来。谁想老道早有准备，在他身后又拽了一把，于是又趴到地上，眼睁睁望着老道跑上前去拾起了银子。

莫游急道：“老家伙，还我银子！”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老道捏了银子便往外跑，嘴里哈哈大笑：“臭小子蠢如猪！”

莫游取了老道拂尘，追了出去。

这小小县城能有多大？两条宽阔大街交错，直通四道城门。东西一向的路边全是摊贩，趁着午时暖和，大声叫卖着。清虚捏了银子，披着松垮道袍慌忙逃窜，不时回过头去望望，那臭小子追到了哪里。不用多久，身后便传来稚嫩的大骂声：“老家伙，还我银子，老家伙卑鄙无耻……”

熙熙攘攘的人流就见到一个邋遢老道一溜烟朝东门窜去，明明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偏生脚下灵便得不得了，闪躲腾挪间虽有磕绊，硬是没摔一跤。那小孩儿倒也奇怪，嘴里大声叫骂，手里捉了一只拂尘，在老道身后六七步远便朝他后背扔去，多次扔不中，跑上前拾了继续追，继续扔。大伙儿觉得有趣，指指点点间哈哈大笑，望着一老一少一路跑了过去。

莫游出得城来，又追了一阵，循着老道上了一条小路，却不见了老道踪影。他跑得累了，于是止住脚步，坐在路边休息。心想：“早料到老家伙会抢我银子，幸亏还留了两锭，嘿嘿……”摸出两锭银子，越看越觉好看，想着要买些什么东西。忽然听到身后有动静，急忙将银子藏回身上。回头一望，见老道正站在路口，背对自己，朝大道远处不住张望，不知看些什么。

莫游怒道：“老家伙，你还我银子。”说着朝他跑去。

跑到近前，正想扯住老道，却听老道“嘘……”了一声，指着远处对他说：“你看！”

莫游顺他手指望去，见大路远处聚着一堆人群，围住了什么东西，议论纷纷。莫游是小孩儿心气，觉得好奇，只想别错过了好戏，一时倒也顾不上追究银子。扯住老道说：“师傅，我们去看看。”

两人走到近处，见百多人围成一个人圈，外层的人不住垫起脚跟朝里面看，口里叫着：“借光借光……”有的似是刚刚赶到，不停地问先来的人：“怎么了？里面什么东西？这么多人看。”

莫游捉住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问道：“小哥，里面有什么好玩儿的？”

那男子瞪了他一眼：“小娃娃别乱说话，什么好玩儿不好玩儿，都快死人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人群中央传来一个妇女的哭喊声：“闺女啊，我的可怜闺女啊，你这是怎么了？你快说句话给娘听啊……呜呜……你再这样下去，娘是不想活了，不想活了……”

众人听那妇女语声凄惨，尽皆摇头叹气，轻声议论间，只说这对母女真是可怜。

过了片刻，大路远处一辆马车朝这边赶来，到得近前，赶车的汉子先跳了下来，大叫到：“娘，徐郎中来了，徐郎中来了……”

随后，一个四十多岁的矮胖子从车上跳下，提着一个黑色药箱跑了过来。围观众人自觉让出条道，让两人进去。莫游捉住老道袖子，随着那矮胖郎中挤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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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拂尘

莫游进到圈里，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地上，正抱住一个少女嚎啕大哭。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那女子不过十来岁年纪，眼睛闭起，面色白得吓人，横躺在妇人腿上。妇人抱住少女使劲摇晃，不见她有半点反应，就如死人一般。

徐郎中急忙上前查看，一探那女子人中，先安抚妇人：“莫慌，还有气。”

“徐郎中，你要救救我女儿，你一定要救救她……”妇人被儿子扶住，不住叫唤。

莫游听旁人议论，这才得知，原来这妇人叫做王氏，家住附近的周家村。她老公姓周，几年前得场大病死了，留给王寡妇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男的是哥哥，女的是妹妹。家里穷，那男的娶不起媳妇儿，一直跟王寡妇过活。女儿生得还算清秀，数月前已经订下一桩婚事。亲家在村里条件还算不错，早前已经给了王寡妇一些粮食衣被做聘礼。只等吉日一到，就来迎亲。

王寡妇疼爱女儿，只盼她少跟自己受些苦，能嫁出去不知有多欢喜。再者说，亲家家境殷实一些，女儿嫁过去，今后就是一家人了，这儿子婚事多少也有个盼头。

谁料一个月前，周小妹去河边洗衣，忽然掉落河中。那小河不深，周小妹只把衣衫弄湿，也没怎的。她爬起来后就回家换衣服，却忽然晕倒在床上。此后一月，不吃不喝，只能强灌些粥汤进去。面上神色却是越来越不对劲，早先红润润的脸蛋，越来越白，最后便成了今日这般，没有一点血色。全身似是脱力一般，站也站不起来，终日躺在床上。问她什么，她倒是有些意识，眨一眨眼睛，动一动嘴皮，出声却没力气。

最稀奇的是，一日王寡妇扶她起身喝粥，忽然觉得她肚子有动静。拉开她衣服一看，当时便吓得半死。只见她肚子里面不知有个什么东西，长条状，不停爬来爬去，顶得肚皮上上下下，十分可怖。

也不是没请过大夫，家里没钱，高明的请不起，一般些的倒也找了两三个。所有大夫看了，都说从没见过这种病，最后无非摇头叹气，然后取了铜板离去。

这一来，村里人都说周小妹得了怪病，是没办法治好了，只怕不过十天半月就要一命呜呼。亲家过来要回聘礼，这病媳妇是无论如何也不要了。

王寡妇急得不行，还好有个儿子帮衬着，借了些钱，又借了辆车，想要将女儿拉到县城让徐郎中看看。徐郎中就是那矮胖子，是县城名医，德艺双馨。王寡妇和儿子都想他一定能救活这女儿，谁知行到一半路，那女儿便不行了，气若游丝，眼睛都睁不开来。王寡妇害怕她受了颠簸反倒更危险，于是将女儿抱下车，让儿子赶车去接徐郎中。这才有了莫游看到的这一节。

徐郎中替周小妹诊完脉，打开药箱给她服了粒药丸，然后站起身来。王寡妇连忙问道：“徐郎中，我闺女还有救吗？”

徐郎中叹了口气，说道：“我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此等怪病，不知病因，无从下药。现下只能先用药丸吊住她一口气，你们……你们回去准备后事吧。”说完摇了摇头，直叹可怜，走出人群。

众人尽皆哗然，有人道：“连徐郎中都说没救了，看来这闺女真的不行了……”“唉，小小年纪便得这种怪病，当真可怜……”

议论见，忽见王寡妇挣脱儿子手臂，冲上前去抱住徐郎中大腿，不住哀求：“徐郎中，你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吧。我这可怜闺女，从小没能过过几天好日子，怎么能就这么没了呢……”

徐郎中将她搀扶起来，眼眶也红了，安慰王寡妇道：“若能救这孩子，我自当全力施为，现下却没一点办法，只怪我学艺不精。”说着摆了摆手，对她儿子说，“听我一句，回去收拾收拾，好好服侍她一阵。我看……也只十来日可活了……”

莫游问老道：“师傅，这姑娘得的是什么病？”

老道微微一笑，却道：“不知。”

“那你笑什么？人家快死了，你还笑得出。”莫游急道。

“好事一桩，为何不笑啊？”说着捻了捻胡须，在众人怒视喝骂之下走出了人群。

莫游急忙追了上去，对老道说：“师傅，怎的是好事一桩？”

老道笑眯眯望住莫游，说道：“徒儿，你福缘当真不浅。”说完哈哈大笑，迈开大步朝远处走去。

莫游见他一副神神秘秘样子，心想：“人家得病快死了，跟我福缘又有什么关系？往日说到福缘二字，师傅多半就在骗人。这次当真恨下心，连将死之人也要骗吗？那女人看上去十分贫穷，又能骗到什么？”于是追上前去，缠住老道想要问个因果，老道却是笑而不答。问得急了，便说你日后自知。莫游没办法，只得作罢，又开始索要自己银子，更加无果。

这日夜里，两人行到一处小镇时，都不肯再走了。找到一处客栈，却只剩下一个房间，两人便睡在一起。

师徒二人在床上吵闹一番，各自睡去。子夜时分，莫游睡得熟了，想是做什么美梦，不住吧唧嘴巴。清虚在他耳边轻声唤一唤，见他毫无反应，于是扯过被子盖好他身子，自己却轻手轻脚下了床，出了客栈。

清虚拐进一条小巷子，伸个懒腰，自语道：“为了这臭小子，都是为了这臭小子……”忽地打个喷嚏，插在腰间的拂尘便似听到了号令一般，自行漂浮起来，在清虚面前晃晃悠悠。

“嘿嘿，多少年没活络活络，你也不习惯了吧？”清虚对那拂尘笑道。接着轻诵口诀，那拂尘突然窜上空中，条条丝线裹着一层白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耀眼白痕，直冲天际。

“回来！”清虚急忙叫了一声，“道爷我还没上去，你慌什么？”他话音未落，那道白光又自空中俯冲而下，眨眼间就来到老道面前。老道怒道：“知道你憋得慌，那也得等道爷上去啊。”那拂尘抖了一抖，挨住老道不住磨蹭。

“行了行了，一把年纪了，少来这套。”清虚笑道。

那拂尘被清虚弄得十分肮脏，但实是通灵法宝，清虚说什么，它就像全能体会一般。此刻听清虚说：“快走吧，那闺女只怕挨不住了。”他话音才落，那拂尘陡然变长变粗，那把丝线，更在白光笼罩下变得越发闪耀。然后，它乖乖悬浮在清虚小腿处。清虚一抬脚，站上拂尘，再念口诀，拂尘便托住他冲上了夜空，速度之快，真如过眼流星，片刻间不见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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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斩妖（上）

村里人农活紧张，一入夜，大多人家就已睡了，再晚些，几乎见不到一处灯火。村子落在山腰处，黑漆漆地，隐入夜色之中。只村北口一户人家，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亮光。清虚御着拂尘直落在那户人家房外，手一抬，拂尘入手，变回原来模样，脏兮兮毫不打眼。

清虚使出“御气逐风步”，整个人如同鬼魂一般漂浮起来，轻轻朝前一踏，身子宛如被风托住，轻飘飘荡到了那户人家窗外，不发出丝毫声响。

窗户半开半合，清虚悄悄望了进去，只见王寡妇坐在床边一只小凳上，身子趴在床上，已然睡去。想是累了，又不舍得同女儿分开，没多少时候，能多待片刻，便是片刻。周小妹躺在床上，气色比起白日要稍好一些，应当是徐郎中那颗药丸起的作用。却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头微微侧着，眼睛张开一小条缝，呆呆望住自己母亲，眼泪自眶中不住流下。她脑子里明白，苦于开口不得，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多想同母亲说上几句话，却也不行。便是想摸摸母亲的脸，也毫无力气，只是默默流泪，徒自伤感。

清虚凝目望去，见她翠绿衣服下的腹部时而鼓得老高，片刻又落了下去，不多时，又会再次鼓起。那肚子每凸起一次，周小妹整张脸庞顿时痛苦不堪，却又无力叫喊，只得紧紧咬住牙齿，可想有多难承受。

清虚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弹，一团白色真气浮在指尖，不过指甲大小。而后，食指在真气上一点，那团真气激射而出，朝周小妹径直飞去，正中眉心。周小妹只感额头一热，暖暖的甚是舒服，不由得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清虚抛起拂尘，拂尘悬于半空，缓缓朝窗里飞去。它浮在周小妹身子上方，忽然白丝暴涨，变作一张铺天大网，裹住周小妹身子，又朝窗外轻飘飘飞来。清虚轻轻抬起窗扇，拂尘托住周小妹飞出屋外。这一过程，全无声息，王寡妇尚在睡梦之中，哪知道自己女儿已经被人带走。这番景象若是让她看到，只怕当时便吓出病来。

清虚在前行走，拂尘裹住周小妹紧随在后，来到村外一处空旷处，清虚止住脚步，打个手势，拂尘将周小妹轻轻放落在地，又飞回清虚腰间。

清虚绕着周小妹身子走了两圈，止住脚步，忽然怒喝道：“妖孽，还不现身！”

周小妹肚子忽地朝上猛顶，似是有东西想要窜出她的身体，却不敢出来，终于又落了回去。

清虚道：“道爷饶你不死，朝前引路。”说完将手放到周小妹嘴边，轻轻一拂，周小妹嘴巴便张了开来。

周小妹在睡梦之中，于这些事全然不知，她嘴巴张开不多久，一条小蛇从她口里爬了出来。这小蛇全身通红，只有拇指粗细，长不过**手臂。它顺着周小妹脖子爬到地上，围成一个圈，躺在清虚身前。

清虚朝它瞪了一眼，便是平时经常瞪莫游的眼神，此刻却将那小蛇吓得紧缩成一团。它知道碰到了煞星，哪里还敢动作，逃自知逃不脱，不如乖乖听话，或许讨得命在。

气生天地，天地生万物，万物皆有生气。人无气，岂可活？周小妹身子发病，全因此蛇窜入她体内采吸阳气所致。此刻病源寻到，离了她身子，调养一段时间，气血回复，便无大碍。

周小妹第二日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村外一处空地，惊喜身体已有些许力气，足够支撑自己寻回家去。王寡妇一家此后如何美满，如何在每年同日到那空地焚香点烛祭拜神仙，这些却是旁话，便不多说。

红色小蛇在前引路，清虚跟在它身后。那小蛇也算有些灵性，知道自己为祸苍生，害怕清虚害了自己性命，不住回头望上一望。清虚斥道：“小妖，再敢磨蹭，道爷将你踩个稀烂！”那小蛇浑身一激灵，急忙朝前窜去，再也不敢耽搁。

行了个把时辰，小蛇将清虚带到一处小潭边，便不在行动。清虚道：“便是此处？”那小蛇抖抖身子，似做回应。清虚道：“你走吧。此后胆敢作孽，道爷随时收你性命！”那小蛇如获大赦，急忙窜入草丛之中，很快不见踪影。

小潭背靠一座小山，月光不及，整个潭子黑漆漆一片，水也如同死了一般，波澜不起。

清虚咳嗽两声，抚抚胸口，忽然对着水潭大声咆哮。这一声，当真声动九天，山上昏睡的飞禽走兽都被惊醒，惊骇间四处乱窜，搅得整座大山一时间杂声四起，那些树木花草，不住哗啦作响，似是被狂风掠过一般。

在清虚这声怒吼之下，水潭里的水开始翻滚起来，顷刻间便如沸腾一般，搅得水面上的枯枝落叶不住上上下下。未等远处回声落下，清虚诵念口诀，右手对着水面凭空一劈，一道白色光亮打向水面，击起两道高高水墙，却不落下，似是让出一条路来，让清虚行走。

清虚使出御气逐风步，荡到两道水墙中间，悬浮于水面之上。他朝下望去，见那水潭深不见底，于是怒喝一声：“孽畜，还不出来！”左手朝下一探，虚抓一把，朝上一提，一股黑水被他捉起，掀上了半空。

那股黑水窜至半空，自水中又窜出一道长长黑影，水自落下，那道黑影却径直朝高处继续窜去。清虚冷笑道：“想跑？”朝空中一跃，拂尘飞出，陡然间光亮大作，托住清虚朝那道黑影飞快掠去。

拂尘很快便赶上黑影，与它平行上窜，清虚凝目望去，见是一条青色大蛇，长约六七丈，粗比人腰，裹住一团黑雾，于夜风中散出浓烈腥气。清虚怒道：“妖孽，非要逼道爷出手吗？”

“哈哈哈……”那青蛇发出阵阵笑声，黑雾顿时四散，一个青衣女子悬于黑云之上，望住了清虚，一脸不屑。

拂尘立时止住上窜之势，浮于女子身前。清虚朝那女子望去，见她二十上下，一副妖媚打扮，长发及腰，衣带松散，浪荡模样。

“不错不错，已化人形。”清虚道，“何故还要为祸苍生？”

“臭道士！”那妖精喝道，“搅了老娘清梦，你管得着这许多吗？”

“贫道想问你借样东西。”清虚笑了笑，朝那妖精腰腹望了过去。

那妖精面色一寒，叱道：“臭道士，你想取我性命？”

“不错，”清虚点头道，“这颗凝气丹，不知你炼化了多久，于贫道看来，总有百多年了吧。辛苦辛苦……”

“哼，枉为道门弟子，却也觊觎神丹，不惜残害生灵，你与我，又有何异？”妖精愤愤道。

“孽畜！”清虚怒道，“你为采吸阳气，就连普通百姓也要残害，这世间万物俱是生灵，有恶有善，作恶多端的，贫道想杀便杀，只为为善者有善报，你这妖孽，又懂个屁？”

那妖精一愣，没想这老道言语如此粗俗，于是笑道：“好个想杀便杀，你倒是试试看啊！”忽然张开嘴巴，朝清虚突出一团黑气。

那黑气携着一阵血腥之气直扑清虚面门，清虚冷笑道：“雕虫小技，也来卖弄！”右手轻轻一挥，一股白烟顿时弥漫开来，将那股黑气消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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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斩妖（下）

这妖精其实非同一般，做蛇形时，有个名字唤作“青绥”，实乃罕见之物。世间万物，各有本色，青绥生来奇怪，鳞壳倒长，尾部有青色长毛，生得茂密。一般人不识得，见它模样古怪，往往视作神物崇拜。又哪知青绥本是天生妖物，索人阳气修炼人形，于它来说本是理所当然之事。

一般妖物修炼，于蕴气一路实要花费无数心血，好不容易吸纳到的元气，往往存不住十之二三，如此一来，**之路可谓遥遥无期。修个两三千年，好不容易有个人样，往往口不能言，四肢难展，变得古里古怪。

说青绥是天生妖物，只因它腹腔中有一天生的凝气丹丸，极易蕴藏元气。吸到十分，十分都入了丹丸，丝毫跑不出去。如此一来，青绥百年**，实是轻而易举。

凡是有了心思的动物，这欲求便无止境。青绥**之后，又做起成仙的痴梦，那也可想而知。修炼成仙，道法多有，修真人士往往锻造本身，以体生气，气体合一。而身为妖物，这分耐心和悟性便差了许多，有了吸纳本领，哪里还去走那艰难万分的道路？往往随原来模样，吸纳别人元气进行化炼，涂炭生灵。

青绥化作人形之后，腹中丹丸会变得极难蕴气，似是饱和一般，采到元气，难以进得万一。所以说上天造物，本来公平，给了你**的便利，若有他求，往往要艰难许多。

青绥性黠，化作人形后难以蕴气，便寻到一种小红蛇替它采气。这种小红蛇本是愚物，又存了**的妄想，它能钻入人的体内采气，却无法蕴气化炼，说要**，直如痴蛇说梦。

青绥许这些小红蛇一些炼化后的真气，于自己来说可谓九牛一毛，不足挂齿，于那些小红蛇来说，却是宝贝一般。青绥指使小红蛇为自己采气，而后度到自己体内进行修炼，远比自己单独采吸要便利丰富许多。

如此，青绥所在，多有小红蛇。

世人自然不知，便是修真之人，于这稀奇事故也多不知晓。清虚之所以明白，只因他生性贪玩，学了一身本事，都是用来捉兔打鸟，玩笑嬉戏。他最喜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年轻时听人说过青绥，心里便一直惦记着，几时能捉一只来玩耍。时光荏苒，现今须发皆白，这年轻时的念想，却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明白了许多事后，知道青绥乃是妖孽，可除之，却不好玩。

经历大成府一事，清虚仔细思量过后，有心替莫游筑好根基，传他一些本事，好让莫游有自保之力。免得哪日自己一命呜呼，这徒儿又爱惹是生非，只怕讨不得好。

可是莫游生性贪玩，嘻嘻哈哈，**上就像长了根针，要让他坐下来安心修炼，只怕比登天还难。清虚知晓他这些脾性，暗自比较，只觉莫游比自己年轻时还要不安分许多。若是一板一眼传他蕴气修炼的法门，他决计不会认真练习。哪怕在自己逼迫下修炼一时，自己死后，他还不是一样到处玩耍？

修真之旅，十分漫长，贵在持之以恒。以莫游心性，便不是此道中人。

再则，因为一些往事，清虚一直有意隐瞒自己身世，不想为人所知。所以传习莫游道法一事，近来实在困扰颇多。

那日师徒二人在道上遇到王寡妇一家，清虚听了旁人议论，望那少女模样，忽然忆起故事，只觉颇为吻合。心里一时大喜，知道这小红蛇所在之处，必有青绥。若能诛杀青绥，取其凝气丹丸给莫游服下，简直胜过凡人打坐修炼上百年。于是也顾不得旁人瞪目怒骂，自顾自笑开颜。

话说当下，清虚用白烟消散了青绥吐出的黑气，却忽然感觉冷风扑面，望过去时，见那青绥一头长发全往前伸，遮住面容，变作一根根黑刺，朝自己面门戳了过来。

这青绥修炼逾百年，自持功力非凡，又见老道肮脏邋遢，更不将他放在眼里。倒是十分中意他那拂尘，觉得老道本事多赖那法宝支撑，心想：“这宝贝可不一般，待我杀了老道，洗刷干净后扮个仙姑，也是不错！”有心尽快了结老道，一上来便痛施杀手。她那一团长发，本来是尾部青毛所变，做蛇形时用来绞杀旁类，便是化作人形，也是自己称心得意的武器。

清虚见那黑发来势汹汹，也不闪避，大喝一声，脚下拂尘的白丝猛然朝上飞窜，变作一堵丝线白墙，将清虚遮蔽得严严实实。

青绥如针长发戳上白墙，立刻被根根丝线紧紧扯住。青绥催使长发向前，却无法移动半分。大惊之下只得向后回拽，没想白丝扯得甚紧，反将自己身子向前拉出两步。青绥站定身形，急忙施个法术，有心将长发变软，好挣脱束缚。谁料那拂尘如此通灵，察觉她发丝变软，立刻沿着她发丝向前猛长，欺她面门而来。

青绥暗叫不好，心里着实又怕又妒。若让那白丝裹住自己头部，只怕就要束手就擒，若是老道当即痛下杀手，自己这颗脑袋只怕会被白丝切断。心下却也忿然：“这臭道士毫无本事，全仗了一根拂尘破我法术，我修炼百年，反倒不及他一根拂尘，天理何在？”

青绥无法破解眼前一击，只得伸手捉住自己长发，同时驱使脚下黑云向后急退。在这番大力拉扯之下，青绥暂且保得一命，可是大半头发却被拂尘扯落。

清虚诵念口诀，拂尘缩回原来模样，青绥的一蓬长发便自空中飘飘荡荡向下落去。青绥素来珍爱这头长发，不仅是其武器，更是化作人形后她周身最钟爱的部分。平日里好生保养，便连脱落一根也是心疼不已。此时却被清虚的拂尘扯落大半，顿时怒不可遏，叫骂道：“臭老道，死老道，你还老娘头发来！”又想无法抵挡那拂尘厉害，于是叫嚣道：“有本事丢了拂尘，我二人徒手斗个痛快！”

清虚哪受她激，嘿嘿笑道：“哎呀，这头发稀稀拉拉，还没道爷我多，真是滑稽。”

“你……”青绥气得咬牙切齿，将一双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却忌惮拂尘，始终不敢贸然上前。低头间，忽然发现远处一片树林，心下一动，于是乘着黑云朝树林俯冲而下。

“又要跑？”清虚叫骂一声，御着拂尘追击而去。

来到树林上方，见那青绥已然站在地上，正抬起头来，怒视清虚。忽然，青绥张开四肢，无数黑色鳞片凭空而出，黑压压一片，朝上激射而来。

清虚怒喝道：“道爷没功夫陪你玩耍，往日做的孽，今日统统偿了吧。”

青绥忽然间放出无数黑鳞，心想老道无论如何难以躲避，只等他被击中后落下地来，就要取他性命。谁料老道话音刚落，没等黑鳞飞到身前，周身忽然闪现白光。那白光耀眼灼目，照亮片片黑鳞，更刺得青绥眼睛剧痛。再看之下，见那白光变成了一个巨大圆球，将老道包裹起来。光亮愈盛，照亮头顶天空，如同白昼。老道站在光球中央，朝下缓缓而落，须发随风飘摆，真如神仙一般。

青绥大惊失色，至此方知老道绝非一般修真人士，这般道法，似曾听闻，于是惊呼道：“莫不是清剑山的神仙？”

“你倒也识得！”清虚冷哼一声，在白光笼罩下悬于青绥头顶，右手五指张开，缓缓指向青绥。

青绥修炼百年，时常听其他妖物说起，当今世上第一修真门派是清剑门，掌门人玄阳真人固是神仙本事，其他弟子也不简单。门下高手不计其数，个个都有非凡本领，遇到了千万回避，否则万劫不复。

谁又料得到，自己躲在这山林之中，距离那清剑山何止万里，竟也被清剑门寻到。先前见了老道本事，现下又听他认了，浑身顿如筛糠般抖动，跪倒在地，颤声求饶道：“玄阳真人饶命，玄阳真人饶命！”她见清虚这般手段，自己莫说看见，便是听也极少听过，怎敢相信世间有这等人物？想起玄阳真人的种种传闻，心里寻思：“除了此人，这世上绝无第二人有此威力。”是以直认玄阳真人，若是讨得他欢喜，或许还能留下半条命来。

“我师……”清虚道，“玄阳真人若在，或许能饶你一命。”

青绥心想：“原来不是玄阳真人……”听他口气，当真要取了自己性命，更是忙不迭磕头求饶：“神仙饶命神仙饶命！”

“修炼百年，数百条人命，我可饶你，天不饶你！”清虚冷冷说道，“受死吧！”他一直虚张五指，此时自手心喷出一道白光，成手掌形状。随着清虚手势变化，那团白光又化作五指前曲的模样，便如一只大爪，朝青绥头顶抓去。

青绥只觉热气灌顶，一直涌向脚底，整个身子就像快要爆炸一般，十分痛苦。无法忍耐，只得爬在地上，扭动身形，慢慢化为青蛇模样。剧痛之下用蛇身不断拍打地面，激起团团灰雾。又过得片刻，终于一动不动，死了过去。

百年修行，修的却是恶果。为了自己私欲，残害苍生，哪怕躲得一时，怎能躲过一世？朗朗乾坤，岂能任妖道横行？这百年的苦修，终究化为元神俱散，万劫不复。

清虚周身白光很快消失，整片树林，又暗了下来。他御着拂尘，缓缓落到地上。走进那条青绥，摇头叹道：“天生妖物，天生妖物。然则，天有错否？”说罢举头望月，默然不语。

许久，终于命那拂尘缠住蛇身，自它体内逼出一颗黑色丹丸，不过眼珠大小。清虚虽有耳闻，今时也是首次得见。他将丹丸置于眼前，吹上一口气，包裹丹丸的黑色妖气即刻消散。丹丸露出本来模样，却是通体碧绿，圆润光滑，在月光照射下泛出淡淡光泽，十分漂亮。

“听说青绥的凝气丹丸入口即化，所有真气释放而出，充盈全身。道爷我很想尝尝什么味道，可那臭小子的后半生又去找谁依靠？”

清虚笑着摇了摇头，收起丹丸，慢步走出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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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不跪

清晨时分，清虚取了丹丸回到客店。wwW.店里伙计正忙着四处擦洗，一些着急赶路的客人也已经起身。

清虚进到房里，不见莫游，心想定是出去闲逛了，也不担心，靠在床上睡了。过了个把时辰，听得楼下有人喧哗，一个小孩儿声音叫骂道：“我师傅出去斩妖除魔了，你别太得意！”正是莫游。

“这臭小子，又在惹祸！”清虚暗骂一声，急急忙忙走出客房。

在店门口朝外一望，见一群人围在路中央，不知看什么热闹。清虚急得跺了跺脚，急忙跑上前去。

原来莫游早晨醒来不见师傅，心想他身上既有银子，那定是买酒喝去了。莫游身上尚存两锭银子，本来不能让师傅知道，现下师傅不在，反倒合了他心意，就想到街上买些糖果吃。

他买了一些小糕点，用纸包了，却不急着回客店。心想：“若让师傅看到糕点，便会猜到自己还有银子。”于是边逛边吃，看些摊子上的有趣玩意儿。

他毕竟是小孩儿心性，平日又穷惯了，现下身上有了银子，虽然害怕师傅知道，还是忍不住买了几样小玩意儿，无非是些弹弓竹蚂蚱之类的。用一块灰布包了，藏到身上，心想：“今后等师父睡了，我再拿出来玩耍，他便不知道。”

逛了一圈，糕点也吃完了，于是往客店方向走去。谁料就在小店不远处，迎面撞上了卓不群。莫游眼尖，先望到了卓不群，心叫：“不好，若让他见到定会报复自己。”左右一望，小镇路窄，也没地方可躲，只得转过身子往回走，盼卓不群别认出自己。

莫游怎会想到，卓不群从县城来到这小镇，就是专门寻他而来。卓不群此人，心胸十分之狭窄，那日被莫游奚落一番，他出身名门，从小养尊处优，处处受人礼遇，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当时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只碍于大哥在场不好动手。之后办完事情，便找个理由先行出发，只想捉住莫游痛殴一顿，最好连他师傅也揍上一通，才了了心头之恨。于是便在县城四处打听，竟然被他追到此处。

莫游与寻常小孩儿有何不同？但那身土布衣服实在破烂不堪，穷人家的孩子，衣服破了还有娘亲给缝补缝补。莫游衣衫破了，便永远是个洞。他又爱四处玩耍打闹，这衣服上的洞自然少不了。他倒从不在乎，整日跟住的师傅不也是一身破道袍吗？

他不在乎，卓不群却记得明白，此人心眼小，却不少，这两日为了找寻莫游，脑海里全是他那副小流氓模样。此时看到前面有一小孩儿，个头衣服都与那小流氓一模一样，于是急忙冲上前去，扯住莫游衣衫。

“好啊，果真是你这小流氓，可让老子找到了！”

“你是小流氓的老子，那你不是老流氓？”莫游笑嘻嘻道。

“小杂种，还敢嘴硬！”立时给了莫游一拳。

卓不群是修真之人，身强力壮，怎是莫游可比的？他这一拳打过来，虽然未运真气，也将莫游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血。

莫游被打倒在地，用力眨了眨眼睛，才稍微看得清楚，见卓不群又抬脚朝自己踢来，顾不上开骂，连忙向后滚去。他虽没学过武艺，但从小浪迹江湖，免不了与人摩擦，不是自己被打便是师傅被打，被打得多了，这挨打经验也丰富了，懂得怎么躲闪才能少挨两脚，少痛一些。

他这一滚，原是躲避卓不群一踢的最好办法。但卓门二公子，又怎是那些小混混和富贵人家的家丁可比的？他才滚到一半，连头都还没抬起来，**上就狠狠吃了一脚，一小个身子蜷成一团，被卓不群踢得横飞出去。

莫游只觉头痛**痛全身都痛，站是站不起了，坐在地上破口大骂：“臭白狗，欺负小孩儿，算什么英雄好汉！”

路人纷纷围了上来，对卓不群指指点点，都说他以大欺小，确是不对。但旁观者众，出手相助者却无一人。卓不群毫不理会众人议论，朝莫游走了过去，冷笑道：“怎么？不是高人弟子吗？倒是让公子我见识见识啊！”

“小爷我斩妖除魔，却不打狗！”莫游怒道。

“还敢嘴硬？”卓不群道，“我倒想看看你命有多硬！”

眼见卓不群步步走近，却无力逃跑，莫游心里着实害怕。他从小到大从没受过这般狠打，只一拳一脚便像丢了半条命似地。嘴里却叫道：“让我师傅见到，非把你打得稀烂！”

“嘿嘿，公子我正想会会你那位山顶处的师傅，你倒是喊他出来啊！好让大伙儿看看，我是怎么收拾你们这对招摇撞骗的师徒。”卓不群又环视围观众人，笑道：“大伙儿看清楚了，这小子是个骗子，吹嘘自己是修真高人的弟子，谁知这般没用。他还有个道士师傅，是个老骗子，今日卓门二公子伸张正义，替乡亲们好好管教管教！”

便是在此时，清虚挤进了人群。他见莫游瘫坐在地上，正对一个白衣男子破口大骂。于是连忙走上前去，喝骂莫游：“臭小子，你又做什么？”

“师傅？”莫游看到清虚，惊喜交加，“你上哪儿去了？这白狗欺负人！”说完瞪了那白衣男子一眼。

清虚初时未看得清楚，此时见他嘴角带血，半边脸颊肿得老高，实是心疼不已，也不骂了，转过头去对卓不群拱手道：“这位公子，大人大量，小徒得罪处，还请恕罪。”说完扶起莫游，就要离开。

卓不群见清虚一副破烂打扮，更不放在眼里。走上前去，拦住师徒二人：“这位道长，我听你徒弟说起，你是一位修真高人。晚辈不才，却也练过一些道法，还想请道长指教指教！”说完笑呵呵看着师徒二人，心想：“看老道这副模样，我只用一个指头，怕也足够了结他了。却不好弄出人命事来，让父亲知道，不好交待。”

“小徒喜好吹嘘，公子看贫道模样，又怎会是什么修真高人了？还请公子高抬贵手，放过我师徒二人吧。”清虚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卓不群道，“我听父亲和兄长说起，前辈高人中做邋遢打扮游走江湖的，本是不少。我看道长仪态非凡……”说到此处，看着清虚一张风霜满面的老脸，忍不住笑了笑，又道，“……看来必定是有不少本事的。道长不嫌弃的话，便请指教一二，也耽搁不了道长多少斩妖除魔的时候。”说完举起右手，嘴里轻喝一声，一团蓝光闪现指端。

清虚一望之下，满脸惊骇，连忙说道：“公子道法高强，贫道毫无本事，都是这徒儿顽劣，口出狂言，现下公子气也出了，就请放过我师徒二人吧。”

“怎么？”卓不群眉毛一挑，“道长是看不起晚辈道法吗？”他说完此话，手上蓝光愈亮，看来就要出手。

“师傅，我同他拼了！”莫游实在忍无可忍，想要挣脱清虚手臂上去厮打。

清虚紧紧捉住莫游，对卓不群道：“贫道确实毫无本事，如何指教啊？”

卓不群听他语声发颤，心想他定是怕极，心下得意，哈哈笑道：“如此，公子我大人大量，你师徒二人跪下来，给公子我磕两个头，过往的事，也就算了。”

清虚听他此话，眼里精光一闪，淡淡说道：“贫道给公子赔礼。可是贫道既入道门，跪三清，跪星辰，跪三宫等诸位神仙，也跪师祖，跪师傅等诸位尊长……”说着停了停，又一字一字道：“旁－人－不－跪！”

“师傅，说得好！”莫游叫道。

“臭道士，让你狂！”卓不群怒道，“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本公子的厉害。”说完将右手指向清虚，就要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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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偶遇

莫游难得见清虚豪气一次，此时自是大声叫好。围观者多有气愤卓不群欺人太甚的，也都随着莫游起哄。

卓不群恼羞成怒，就要对清虚施与杀手，心道：“本公子杀个老骗子，又有何不可？”

岂料清虚的豪气去得如此之快，他见卓不群面色铁青，意欲不善，即刻弯腰赔礼：“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卓不群自是吃惊，莫游也是暗骂：“老家伙胆小如鼠！”

微微一愣后，卓不群放声大笑：“哈哈……臭道士不过这点胆量。你惹恼了本公子，本公子可没这么容易饶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呸！”莫游啐道，“你以为自己是谁？”

“现下便让你知道我是谁！”卓不群冷哼一声，一脚将莫游踢翻。

正要收拾清虚，远处马蹄声响，一人高声叫道：“不群，你在做什么？”

“又来坏我事情！”卓不群不用回头，也听出是大哥卓不凡到了。他冷哼一声，将清虚踹倒在地，压低声音喝道：“快给我滚！”

清虚忙道：“是是是……”扯住莫游朝远处忙不迭跑去。

“师傅，我们回去跟他拼了！”莫游叫道。

“胡说八道，我们怎是他对手。快走快走……”

忽听身后有人追来，莫游回头一看，正是卓不凡。

“你想干嘛？”莫游喝道。

“莫兄弟且留步！”卓不凡追到二人身前，拱了拱手，“这位想必是莫兄弟的师傅了？在下卓门卓不凡，拜见前辈。”

清虚摆了摆手，哭丧着脸道：“什么前辈不前辈，被打得老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了。”

“舍弟为人莽撞，得罪处还请见谅。”说着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递给了莫游，“莫兄弟，扶前辈去看一看身子，莫要伤了筋骨。”

“我呸！”莫游怒道，“打了人，又来装什么好人？恶人好人都让你家做了，真是便宜得很。你既然知道我师傅不是修真高人了，便要这般羞辱我们吗！”

“莫兄弟误会。”卓不凡正色道，“在下敬佩莫兄弟侠义，是不是修真之人，又有什么关系？”

“正是正是……”清虚笑呵呵接过银子，“这位公子说得是。”说着望着莫游，“人家夸你侠义，干嘛板着张脸？真是没教养！”又折头对卓不凡笑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将银子收了起来。

卓不凡拱了拱手：“在下有要事在身，须要尽快出发。前辈，莫兄弟，后会有期！”

清虚道：“有期有期！”又低声道，“下次记得也带银两。”说着将那锭银子取在手上，左看右看，赞道：“啧啧啧，好大一锭银子！”于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莫游怒道：“没出息！”

清虚白了他一眼：“有出息便像你这样，被打成一个猪头。”看着心疼，又问，“痛不痛啊？”

“要你管！”莫游哼了一声，“自己跑去喝酒，不理徒弟死活。”

清虚笑眯眯道：“我发现一样有趣东西，想不想看？”

“不看！”莫游将头转朝一边。

“啧啧，可比银子好看多了，亮闪闪，绿汪汪，肯定好吃。”清虚道。

莫游用眼角偷偷一扫，见清虚手里捏了一颗绿色丹丸，心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好吃的，”清虚将药丸朝后一缩，“不过只有一颗！”

莫游看那丹丸漂亮，鼻尖闻到一股淡淡香气，整个人说不出的清爽，于是说道：“分成两半吃了。”

清虚瞪了他一眼：“这是仙丹，整颗服下才有效用，分成两半就没用处。”

“哈哈……”莫游笑道，“老家伙又骗人。明明是颗糖果，又是什么仙丹。”

莫游古怪精灵，清虚之前想到，如果直接取出凝气丹丸给他吃，他见丹丸古怪，多半会怀疑是什么不好东西，不肯吃下。如果自己作势欲吃，他多半就会来抢夺。于是将丹丸朝嘴里慢慢放了进去，嘴里叫道：“我要成仙啦！”

莫游拍他手臂，将丹丸打落在地，急忙捉起来咽了进去，哈哈笑道：“老家伙没得吃！”

清虚佯怒道：“臭小子抢师傅东西。”

“你不也抢我银子？”莫游笑嘻嘻道，“一颗糖果换一锭银子，老家伙还不知足？咦，这糖果味道怪怪的……咦，怎么不在了？”

清虚看他莫名其妙的模样，肚子里笑得不行，叹道：“好好一粒仙丹，可惜可惜。”说完迈开脚步。

“老家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莫游在后追来，“味道这么奇怪！”

世人修真悟道，欲求各有不同，道途方法也是多有。但无论走上哪条路子，蕴气真元却是无法跳过。修真正派讲究以体生气，不夺，不争，不取。由本体所生真气，蕴存于本体真元，以求气体合一，呼之即出，唤之则回。有了这股随心所欲的真气，而后不断加强，再辅以各种道法，才有诸般神奇。

清虚将凝气丹丸给莫游服下，本来也曾考虑过，莫游既无丝毫根基，无法蕴气，丹丸入口，真气充盈全身，便无法调集驱使。但蕴气真元一节，便是天资绝顶之人，又得无数灵丹，至少也要花费十多年功夫，像莫游这般一天打渔五天晒网的，只怕三四十年也无法参破。于是先不管这些，将这百年真气先入了他身体，今后若有其它机缘，或能助他蕴气真元，以供驱使。

清虚一番好心，却忽略一点。这莫游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身子。另有，修真悟道讲究清静沉心，莫游却是好吃好喝好玩，清静二字粘不上半点边。十四五年是这般过的，这副身躯，又怎能容得下青绥修炼出的百年真气？

清虚虽然一把年纪，却是心思单纯之人，除了吃喝玩乐，其它事情却懒得多想。再加他修真悟道，本是在名门正派步步施为，只觉真气愈盛，身体愈发舒服。其余方法，却是接触甚少。自然也无法料到，自己一番好心，却让莫游今后遭受无数痛苦。

此是后话，却也不能怪在清虚身上。

走到小镇之外五里，莫游忽感全身燥热，叫唤道：“师傅，好热，你不热吗？”

清虚抬头望天，阴沉沉一片，凉风送爽，如何会热？猜到是丹丸作怪，心想片刻就好，望到一处破屋，于是说道：“去那里歇歇。”

进了破屋，莫游连忙将全身衣物脱下，只余条小亵裤，赤条条蹦来蹦去，嘴里大叫：“热死小爷了热死小爷了！”

清虚也是暗暗称奇，没想这丹丸入腹，竟有这般厉害。心里却很高兴：“百年真气，果然非同一般，这小子当真福缘不浅！”他只道真气越多越好，这些小小苦楚，又有什么打紧？

不是莫游，不知他此时痛苦。便让他知道这是真气，与修真之人百年修炼一般，他也情愿不要了。全身根根筋脉，似是注入了沸腾热水，从里到外烧灼全身。时而上涌，窜至头顶，只感一个脑壳被塞入无数火炭，烧得头颅冒烟，眼前阵阵发白，看不清楚。时而下沉，一双脚底犹如针扎，只有不停蹦跳才能稍减痛楚。那阵阵灼热，缩成一团，又爆炸开来，直冲得他全身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冒出火苗……

莫游叫道：“师傅，我要死了，你好好保重……”

清虚也渐渐察觉不妙，本想莫游蹦跶一阵，也就好了，却见他越蹦越高，越叫越大声，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于是追着莫游，将手放在他头顶，想用自身真气助他疏引，导顺他体内真气，或许就好了。

谁料，清虚手掌刚刚放上莫游头顶，莫游体内的真气便开始猛然上窜，抵挡住清虚的真气。清虚隐隐觉得：“如果强行催动真气入他身体，只怕会更糟！”至于为什么会更糟，却还没想通。

清虚此时忽有此念，实在是救了莫游一条性命。他只道真气越多越好，却不知真气其实有异。他从小修炼，循的是《清剑道法》，练的是本体真元。黄玄机一代奇人，这《清剑道法》前五层用来筑造根基，得到的真气确是雄厚非凡。又有一特点，凡女弟子，破了五层境界后去修行无霜仙子的《寒霜真诀》，竟是毫不冲突。

可《清剑道法》虽是神奇，并非万能，与这青绥修炼出的真气，一个是采自天地人兽，一个是出自本体修为，如何相融？如何听你引导？如果清虚强行催气入体，依他修为，自是可以，可是两股真气互抵，莫游那小小身子如何承受？只怕当时便送了性命。

清虚抓耳挠腮，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将莫游扛在肩膀上，冲出了破屋。

他在屋后寻到一条小河，水高只及膝盖，于是走下水去，自己托住莫游脑袋，将他身子全部浸到水里。

过了片刻，莫游大叫：“师傅，**！”

清虚长舒口气，道：“舒服便多呆一会儿。没那么热了吧？”

莫游闭起双眼，十分享受：“舒服，没那么热了……”

过了许久，清虚见他面露微笑，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心想：“臭小子安逸，老道可累得很。”他一直半蹲在河里，道袍全湿了，手却托住莫游头部，时间久了，觉得酸麻。于是左右一张，扛着莫游上了岸。

莫游又叫：“不要不要，我要在河里多呆一会儿。”

“等师父给你找个枕头！”

清虚寻了块大石头，扔到河里，又抱住莫游下了水，将他脑袋放在那块石头上，笑道：“好好睡一觉吧！师傅去买酒，再来陪你。”

莫游笑眯眯道：“去吧去吧。我今天不想喝酒了，一只鸡腿却是不能少！”

清虚离开不久，莫游听到周围水面滴答作响，睁开眼来，一滴雨水落在眉头。过得片刻，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滴滴雨水冰凉凉打在他身上，莫游却觉得愈发舒服了。于是又闭上眼睛，就想睡上一觉。

歇了片刻，忽听得河边树林里传出说话声。莫游仔细一听，急忙叫道：“月姑娘！”

“莫大哥！”随着一声惊呼，一个紫衫蒙面少女自林中走出，手里举着一把油纸伞，正是南疆女子月紫杉。

自上次分别，莫游时常想起月紫杉音容笑貌，只觉自己十四五年中见过的女子，当属月姑娘最为温柔美丽。此时在这河边偶遇，自是惊喜非凡。也不记得自己只穿了一条亵裤，从水里站了起来，喜道：“真的是你！”

月紫杉一望之下，见莫游**身子，笑嘻嘻望住自己，脸上一热，急忙转过身去。道：“莫大哥，你怎么……怎么不穿衣服？”

莫游这才发觉，急忙缩回水里，笑道：“我倒忘了。咦！这位是谁？”

一位老妇从树后走出，站在月紫杉身旁，笑吟吟望着莫游。月紫杉仍是背着身子，说道：“这位是我师姐。”

莫游看那老妇，身材消瘦，一头花发，虽然皮肤保养甚好，但至少也有五六十岁，心道：“月姑娘同我差不多大小，怎的她这师姐老成这般模样？”见那老妇慈眉善目，一脸温和，心下也有好感，于是叫了声：“姐姐！”

那老妇笑骂道：“小娃娃，我做你奶奶还差不多，你叫我姐姐，可别惹人笑话。”心里实是开心不已。

莫游笑道：“你是月姑娘师姐，我便叫你声姐姐，也是应当。”心道：“若叫你奶奶，那不是也要叫月姑娘奶奶？太不划算！”

老妇笑得更欢：“你便是紫杉时常提起的莫英雄吧？是你救了我师妹，对不对？”

“原来月姑娘时常记起我。”莫游心喜，笑道：“英雄不敢当，月姑娘惹人喜爱，本来该救的。”

“嗯，好好好……”老妇不住点头，转过月紫杉身子，笑道：“人家在水里，你羞什么？天天记着，现下见到了，又不敢看？”

“师姐……”月紫杉脸更红了，虽是转过了身子，却是不敢抬头，轻声道：“莫大哥，下这么大雨，你怎么在水里啊？”

“这个说来话长。”莫游道，“乌大哥救出来没有？”

“莫大哥费心了。有师姐相助，乌大哥已经救出，同林大哥他们回紫薰山去了。”月紫杉道。

“那你怎的不回去？”莫游心想：“不会是留在这里寻我吧？”

月紫杉却道：“王彪那恶贼被师姐打伤，向西逃窜，我们这就要去捉他。”

莫游望向那老妇，见她消瘦模样，似是一阵大风吹过也会被刮倒的人物，没想这么厉害，于是赞道：“姐姐真厉害！”

老妇笑道：“紫杉不听话，出这等大事也不告诉我，我只好来看看。还好你出手相助，否则我这宝贝师妹，很是危险了。”

“我只能救出月姑娘，若要同那魔教恶贼打斗，还是要靠姐姐的本事。”

“这小娃真会说话。”老妇喜笑颜开，“若是左右无事，便同你多呆几日，也很快活。但现下要追寻王彪恶贼，这就要走了。”

月紫杉忙道：“莫大哥，你衣服在哪里？我取来给你！”她不知莫游搞什么古怪，只想他不上岸，那或许是衣服丢了。

“那倒不用，我师傅片刻即回。”想了想，又道，“月姑娘，等姐姐杀了王彪那恶贼，你们又要去哪里？”他想自己反正四处瞎逛，不如引师傅往月姑娘所在而去，能够多见她几面，总是好的。

老妇看穿莫游心思，笑道：“杀了王彪，自然回山，却不方便带你去。哈哈……”

“是回紫薰山吗？”莫游问道。

“不是的，”月紫杉见老妇点了点头，这才说道，“莫大哥不知，紫杉虽是南疆人士，但自小体弱多病，后遇蓝蝶山高人，传习修真道法，这才逐渐康愈……”

那老妇听她说话慢条斯理，现下有要紧事，耽搁不得，于是插话道：“师傅后来将紫杉收入门下，每年到紫薰山授她一些道法，现下她年纪也不小了，身体康复，我准备带她上山修行。”

“月姑娘竟然也是修真之人。”莫游道，“怪不得你会说中原话，想必也是师傅教的了？”

“嗯，莫大哥都知道了。”

老妇怕他们说个没完没了，于是笑道：“小英雄，我可要带紫杉走了，今后有缘相遇，我绝不打扰你们说话。”

“师姐，你又说什么。”月紫杉嗔道。

“即是如此，正事要紧。姐姐，月姑娘，后会有期！”莫游心想，“知道你在哪里，便不怕遇不到你。”

老妇朝林里走去，月紫杉跟在她身后。她一直低头，此时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见莫游望住自己，急忙转过头去，追上了老妇。

莫游见一片翠绿树林里紫衣闪跃，很快便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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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擒拿（一）

莫游在水里泡了许久，已经不感觉难受。.wenXuemi.Com雨虽然停了，河水却很冰冷，他没有衣服穿，只得在水里等着。直到天快黑了，清虚才取了他的衣物赶来。

“老家伙，喝酒喝得痛快就忘了小爷，天都快黑了，我不会自己回去吗？”莫游在水里气道。

“怎的？还难受吗？”清虚笑眯眯问道。说完打个饱嗝，吐出一口酒气。

“我的鸡腿呢？”莫游上岸穿好衣服，见老道手里捉了个纸袋子，径行取了过来。打开一看，烧鸡一只，牛肉一份，顿时喜笑颜开：“好香好香！”

师徒二人回到那间破屋，清虚早前买了蜡烛，此时点上，置于地面。两人围烛而坐，清虚又从怀里摸出一瓶酒来，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莫游。

莫游日间被真气烧得厉害，此时被河水泡久了，又冷得发抖，“咕噜噜”灌下一大口，清虚叫道：“给师傅留点儿。”伸手夺过酒瓶子。

“师傅，日间我感觉自己快死了，不知什么缘故？”莫游边啃鸡腿边问道。

“这个……师傅也不太清楚，想是生病了吧。”清虚道。

“我总感觉那糖果有古怪，”莫游偷偷打量清虚，见他神色不变，又问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名堂？”

“胡说八道！”清虚正色道，“师傅还会害你不成？再说了，是你自己抢了吃，我又未逼你。”

莫游无话可说，反正现下也不感觉难受了，于是大吃大喝起来。

师徒二人吃饱喝足，在破屋角落寻到一堆稻草，铺放在地上，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将将躺倒，忽听屋外有人说话：“大哥，这般寻下去，不知要寻到何时？刚下过雨，道路泥泞，我们歇一会儿吧。”声音熟悉，正是卓不群。

“修静师伯有令，务必要尽快寻到清虚道长，我们怎可耽搁？”说话之人是卓不凡。

“我始终不信，那邋遢老道会是清虚道长。”卓不群道，“大哥你也亲眼见到了，他师徒二人明明是两个骗子，没半点本事。”

“修静师伯有言，她前次遇到清虚道长时，便有一个小孩儿在他身旁。”卓不凡道，“所说模样打扮，与莫兄弟和他师傅一模一样，你怎的还不相信？”

两人说话间，脚步声越来越近，忽听卓不群道：“大哥，这有座破屋，要不要进去看看？”

“你想休息便直说！”卓不凡道。过了会儿，又说，“以防万一，便进去看看。”

清虚急忙扯住莫游，朝墙角草堆里窜去。莫游被他猛地一拽，措手不及，叫了一声：“啊。”

“什么人？”

“唰唰”两声，卓家兄弟各自抽出宝剑，冲进破屋。一望之下，见大小两个人影正往草堆里钻去。

兄弟两人本来持有火把，此时将一间小小破屋照得透亮。卓不群只看两人裤子，也认得出正是自己要寻之人，于是叫道：“站住。”语气颇为不善。

“不群！”卓不凡喝了一声。走上前去，对两人恭恭敬敬说道：“前辈，莫兄弟，请出来说话。”

清虚同莫游半截身子插在稻草堆中，只露出大小两个**，清虚没想这也被他认了出来，只得将身子抽出，满面堆笑，转过身来：“哎呀，原来是这位公子，好巧好巧。”

“前辈，”卓不凡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晚辈此番是奉清剑门修静师伯之命，前来寻找清虚道长。据修静师伯描绘……”他看了看清虚，直言道，“前辈与晚辈要寻之人十分相似。”

“公子认错人了……”清虚也不多说，随口回了一句，捉住莫游手臂，欲往外走，却被卓不凡拦住。

卓不凡道：“前辈，修静师伯稍后即到，是与不是，自有分解。还请前辈稍待片刻！”忽然叫道：“不群！”

“是！”卓不群应了一声，冲出屋外。只听得外面一声响哨，拉得极长，一直冲向空中。

清虚知道对方已经放出信号，不久修静即到，那时便说不清楚。于是夹住莫游，朝屋外跑去。

莫游被清虚夹在肋下，身悬半空，犹如腾云驾雾一般。他一头雾水，不知发生了什么。心下奇怪：“老家伙怎么跑得这么快？”

又听见卓家兄弟在后追来，卓不凡叫道：“清虚道长，还请留步！”

莫游头一低，不禁大吃一惊，只见清虚双脚完全悬空，犹如被风托住一般向前飘荡。速度却是极快，莫说地面石子，便是周围树木长草，也是一晃即过。冷风刷刷刮在脸上，有些生疼，莫游惊得呆了，也顾不上闭眼。惊叫道：“师傅，你怎的有这般本事？”

清虚道：“今日再也瞒不过你，现下逃跑要紧，过后再同你细说。”

他前次在修静面前承认自己便是清虚，过后却是后悔莫及。自己离开清剑山四十来年，一直隐姓埋名，从不显山露水，便连最亲近的徒儿也是毫不知情，只当他是一个寻常老道。如此这般躲藏，除了清虚本性与世无争，只要活得开心便好，展威风，露手段，固是从来不喜。更主要的，却是因为四十年前的一段往事，和一个自己最为信赖亲密之人。

清虚自然知道，自他下山之后，这四十年来，清剑门上上下下四处寻他踪迹，无非是为了逼问那人下落。所幸自己处处小心提防，装疯卖傻，才能躲到今日。其实，他何尝不想念自己恩师？尤其三十年前长空叛出师门，将玄阳真人打伤，清虚甚至走到了清剑山脚，想要上山看一看师傅，终于还是顾及那人安危，狠下心来，转身离开。

此番修静重来，清虚料她绝不会独自一人。她既然寻到自己下落，回去之后必定禀告师傅，尽遣门下高手前来捉拿自己。是以不能耽搁，也再顾不上隐瞒，先逃离此处再说。

莫游实在惊喜交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见到师傅这般神奇本事，哪像往日那个四处被人欺负侮辱的老道？只觉师傅十四五年来从没这般高大威风过，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激动，一股凉风吹来，眼里都湿了，不住拍清虚老腰：“老家伙，你有这般本事，却害小爷吃了十多年苦。你安的什么心？”语声轻颤，实是欢喜为多。

擦了擦眼泪，见清虚已将自己抱到一片树林外，卓家兄弟早被远远甩开。心里高兴，心想师傅既有这本事，今后传了自己，便不用四处受气！忽听空中传来锐利刺耳之声，抬头去望，数道彩光朝这边急速飞来。莫游看得清楚，见是两白三紫，在空中抹出五道彩痕。

清虚惊道：“完了完了，怎么来这么多人。”顿了顿足，又朝后跑去。

没跑几步，莫游只觉眼前一闪，定睛去看，那五道彩光已然直落地面，却是两女三男。其中四人做道家装扮，另一男子五十来岁，一身富贵长袍，身材微胖，倒像一个商人。

五人脚下踏剑，悬于不同方向，将师徒二人围了起来。其中一人，莫游识得，正是不久前见过的修静道姑。

修静跃下剑来，足尖着地，那宝剑白光顿时隐去，自行回到鞘中。其余四人依法施为，也都收起了长剑，树林外又变回漆黑一片。

“清虚师叔，”修静微微弯腰，恭敬说道，“修静奉掌门之令，请师叔回山。”

清虚笑道：“是清虚，却不是师叔，早对你说过，怎不记得？师傅早将我逐出师门，我干么还要回去？”

“清虚师叔，师祖已然闭关，现下苍玄师叔代执掌门之位。”修静言罢，自怀中摸出一面黑色木牌，在清虚面前一展。清虚识得此物，乃是掌门令帖。清剑弟子，见掌门令帖，如见掌门，持帖者所令，不得不从。

清虚一望之下，嘿嘿笑道：“修静仙姑，贫道已然不是清剑弟子。这掌门令帖，我可以不从。”他见修静取出令帖，知道再也马虎不得，干脆先撇清关系，随后或许动手，也少些顾忌。

“如此……”修静缓缓退后几步，与清月一同向清虚行了一礼，齐声说道，“恕晚辈无礼！”她们自言晚辈，不称师侄，那也是摆明了关系，划清了界限，今日无论如何，非要将你带回清剑山去。

二人话音一落，“唰唰唰……”五只长剑齐齐出鞘，**一阵凛冽寒风。莫游只觉得周围树木，都被吹得“沙沙”作响。心里打个突，心道：“真的要动手，我去打谁？”环顾众人，只觉个个都不是对手。于是站定马步，面朝那矮胖商人，摆了个姿势，心道：“就算打不过，那也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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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擒拿（二）

修静持剑在手，说道：“清虚道长，修静再问一次：你走是不走？”

“修静师妹，与他啰嗦什么？”另一年长道姑将宝剑在身前虚划一圈，留下一个晶莹光环，喝道，“还不动手，想让他再跑一次吗？”左手一推，那光环径直朝清虚师徒飞来。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莫游看得清楚，见是一个白色冰环，裹挟阵阵寒气，很快逼到身前。

清虚笑道：“清月，四十年不见，寒霜真诀已破七层境界，不错不错……”说话间，周身忽现白光，形成一个耀眼光球，将师徒二人包裹起来。那冰环一触光球，立时消散。

众人尽皆骇然，两个中年道士齐声惊呼：“十层道法！”不由向后退出两步。

清月眼见冰环被清虚轻描淡写就给破了，心下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十层道法，又待怎的？”手中长剑更不停留，“唰唰唰”连划数十冰环，一齐推向清虚。

莫游只觉寒风刺骨，两排牙齿不停相撞，连忙环抱双手，仍是不住发抖。清虚将莫游朝身后一拽，大声喝道：“你莫逼我……”他这“我”字拖得极长，吼声一出，似有强大气流自他周身而出，向四周扩散，吹得他白色须发朝前飘荡。

在这气流猛冲之下，无数冰环立时粉碎，变作冰渣，散落地面。对面树上的枝叶“哗哗”作响，纷纷倒向另外一侧，吼声愈大，枝叶纷纷掉落地下。一些矮小树木，甚至被拦腰刮断。树林中无数栖鸟，惊恐之下“吱吱喳喳”叫唤着，逃离巢**，飞上夜空。

莫游在光圈之中，并无多大感觉，却见五人以手掩面，向后猛退。修静与清月道法较强，退了四五步便止住身子，另外三人却连退十多步，挨到粗壮大树，以手支撑，才站定脚步。他心下惊喜：“老家伙大展神威，臭道士东倒西歪！”又想，“师傅可不是臭道士！”

“清风荡！”修静大叫一声，“好生了得。”话音未落，诵念真诀，手中长剑寒霜满布，又轻喝一声：“着！”长剑在空中虚点，剑剑对准清虚方向，每点一下，便有一只冰锥闪现。她寒霜真诀已破八层，道法着实了得。莫游初时尚可见她长剑虚点，到得后来，便只见漫天飞花，一朵朵晶莹剔透，朝自己激射而来，眼前发白，再也看不清楚。心道：“不好不好，这么多，师傅怎么去躲？”

“清剑道法，无上真诀，十层真气，当着立焚！”清虚高声诵念，白色光球忽然暴涨，光亮越发灼目，莫游自是感觉不到，但那五人无不紧闭双眼，不敢直视。

修静点出无数冰锥，被那光球一挡，尽皆变得通红，继而不见踪影，只留下团团白雾。修静大惊之下，知道清虚十层真气护体，若是这般施法，无论如何伤他不得。待眼睛看得清楚了，不敢再行耽搁，叫了一声：“众人齐上！”当先冲了上去。

余下四人，齐声呼应，运起真气，剑上霞光满布，齐齐朝清虚师徒冲了过来。大家本是同门，修的是一样道法，修静自然清楚，真气相斗，气盛者胜。五人合力，也不会是他对手。现下只能欺上前去，将真气凝于宝剑，破他护体，若是侥幸，兴许奏效。

修静当前，一剑刺向清虚，白色光球被戳中，向里一陷。清虚再催真气，那宝剑又被顶了回去。只听“呲呲呲”几声，其余四只长剑各带真气，也戳中光球。真气凝于一点而发，其威力自然远远胜过笼统而出。再者，一为攻，一为守，防御道法终究被动。

这五人若论修为，与清虚实在相差颇多。但彼此知根知底，晓得真气护体乃是聚气法门，强压真气，威力难展。于是，在五剑齐刺之下，光球立时向内猛缩。

莫游忽觉脚下一轻，身子轻飘飘向后飞去，平平稳稳落到地上，与相斗几人已有五六丈远。知道师傅是怕自己受伤，于是施法送出。抬头看时，见师傅周身光球越来越小，最后消于无形。五人持剑合围师傅，剑带各色真气，于夜色中舞出一团彩霞。

莫游有心上前帮忙，却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等水平，上去只怕立时便被弹飞了，反倒惹得师傅分心。于是只得眼睁睁看着师傅以一敌五。

好在清虚使出御气逐风步，在五人剑招中闪转腾挪，灵巧异常。五人莫说伤他，便是衣角，也难碰到一块。清月眼见无法伤他，心想他护体已破，可施此法。于是跳出圈外，右手向上虚弹，凝出五根细针，趁清虚不备，向他脚下弹去。

清月此法，有一名号，唤作“定骨寒针”。若被击中，寒针直刺入骨，霎时爆裂，散出寒霜真气，由里及外凝结骨头，令人无法动弹，十分厉害。

定骨寒针出手，无声无息，清虚忙于应对四人围攻，似是未有堤防。莫游在远处看得清楚，见几条细小白光自清月手中飘出，于是叫道：“师傅，担心！”情急之下，向前踏出几步。

清月眼见寒针就将击中清虚，心下暗喜，忽听清虚咳嗽一声，他腰后拂尘朝下自行一落，银丝如花蕊般张开，将五根寒针卷了进去。修静看这拂尘眼熟，愣得一愣，惊呼道：“灵机！”边刺清虚，一边喝问：“师祖拂尘，怎会在你手里？”

清虚自觉，以自己实力，要将五人制服并非难事，但出手间必定会伤了众人。他虽被逐出师门，但感激师傅恩德，怎能用清剑道法反伤清剑门弟子？有了这份顾虑，出手间往往留了余地，被五人围住，也只是忙于闪躲，并不回击。只是这般下去，自己想要脱身，也是难上加难。他心思单纯，此时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想来想去，只觉头都快炸了，听修静喝问，忍不住脱口而出：“关你屁事！”

修静微微一愣，满面寒霜：“原来你逃离清剑门，却还有偷取师祖法宝这一节。清虚，你做得好啊！”一声大喝，剑招更猛，再不留情。

莫游之前向前一踏，忽感脚下软软的，弯腰一看，还未见到东西，先感一股怪味扑鼻。细看之下，见是几坨大大的牛屎。心下一动：“听说污秽之物可破道法，小爷今日就试上一试！”

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肮脏，用手捧了一大块牛屎，冲上前去。

莫游离得近了，感觉一股强大气息扑面而来，压得自己透不过气，只得在四五步外止住脚步。他心里记恨修静前次划伤师傅，先将最大一坨砸向了她。心里暗乐：“可便宜了你这臭婆娘！”

修静此时全身真气凝于剑尖，真气无法护体，竟然被莫游一击即中。忽感臀部被什么东西拍到，腾出左手一摸，软乎乎的，放到眼前一看，顿时气得不行。她素喜干净，平日衣衫都是一尘不染，此时铺上了那么大坨牛屎，如何不气？折头看到莫游正在哈哈大笑，跺一跺脚，提剑上前。

忽感足下一紧，却是清虚的拂尘裹住了自己小腿，再难移动半分。修静持剑去劈那拂尘，却切不断它。莫游见她一动不动，只道是牛屎当真起了作用，更是一坨坨朝修静砸去。修静左右闪避，虽能躲开，但牛屎本来是稀烂之物，身上难免溅到一些。羞愤之下，顿生杀机，正要将宝剑向莫游投去，那拂尘又裹住她手腕，令她出力不得。

便在此时，卓家两兄弟方才赶到林外。卓不群此前见到清虚使出御气逐风步，方知这邋遢老道本事确实了得，心下早已忐忑不安。此时老远望见他力敌五人，竟是一副轻松模样，更觉骇然。急盼五位长辈能尽快制服清虚，免得他又出手报复自己。

来到近前，忽见莫游正用一坨坨牛屎投掷修静。卓不群心想：“那老道与这小流氓感情颇深，我制服这小流氓，他还不乖乖屈服？”打定主意，当即抽出宝剑，朝莫游腿上刺去。

莫游听到动静，回头一望，见卓不群持剑朝自己冲来，发一声喊，连忙跳开，却不忘砸出一坨牛屎。

卓不群让开牛屎，怒道：“小流氓忒多花样！”剑上更是用力，直想废了莫游这条小腿。

眼看就快刺中莫游，忽觉喉头一紧，像是被一只大掌扼住，呼吸困难。他心下骇然，清虚尚在两步开外，如何能扼住自己咽喉？低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只见一只纯白手掌，泛出光亮，足有自己头颅大小，呈爪状，紧紧扼住自己咽喉。卓不群渐觉无法呼吸，手里长剑不由脱手，两只手掌去掰那白手。谁料双手刚一触及白光，顿感灼热，烧得疼痛，只得撒手。又觉足下悬空，整个人被那只手给提了起来。卓不群脸色苍白，头皮发麻，却又不知如何是好，气息越来越弱，眼球上翻，觉得自己就快死去。

忽觉衣领一紧，自己身子全然不听使唤，径直朝前飞去。眨眼功夫，来到清虚身前。清虚侧对卓不群，看也不看一眼，只是与那五人缠斗。

莫游见卓不群被一只大手捉住。又看师傅右手横于半空，五指前曲，知道是师傅施的法术，心下更是惊喜异常。

卓不群被清虚捉住，只道自己性命不保，心里怕极，裆里一热，尿也流了出来。

只听清虚冷冷说道：“我的徒弟，只我打得，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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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擒拿（三）

卓不群自作聪明，想擒住莫游以令清虚投鼠忌器。孰料偷袭不成，反被清虚用白色天机爪制住。

此时见清虚转过头来，往日自己不齿不屑的邋遢老道，此时神威凛凛立于面前，直如天神下凡。

卓不群浑身发颤，急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清虚目光，只觉他眼神凌厉，自己多看一眼，似乎都会被他捏死。

清虚知他是清剑门俗家弟子，本来无意取其性命，教训一通，了了莫游前恨，便也罢了。谁料那矮胖商人见卓不群一副将死模样，竟将长剑朝地上一掷，跳出圈外，朝清虚跪倒，大呼：“道长手下留情！”

“忒没出息！”清月怒斥道，“丢尽我清剑门颜面。”手里不停，仍是剑剑刺向清虚。

清虚道：“你是何人？”

“在下卓成，犬子无理，得罪道长，还望恕罪！”矮胖商人磕头道。

清虚冷笑道：“黄口小儿，猖狂无比，你身为其父，是如何管教的？”又道，“今日老道替你管管。”说完“啪啪啪”给了卓不群几记耳光，一脚将他踢出数丈之外。

卓成连忙跑过去扶起，替他疗伤。

如此一来，围攻清虚者只剩下四人，更显吃力。清月心想：“这般缠斗下去，如何捉他回山？”心里一动，右手持剑进击清虚，左手一晃，自袖中弹出一条银白铁链，朝莫游径直射去。

莫游又用牛屎砸向几人，忽见一条白光朝自己冲来，大吃一惊，想要闪避，却是不及。心想这下要糟。忽觉腰间一紧，身子向侧面平飞出去，躲过了清月一击。低头去看时，见是师傅拂尘白丝缠住了自己腰部，此时助他躲过一劫，又从他腰间松开，缩回清虚身后。

清月有心制住莫游，一击不中，又弹出一根定骨寒针，朝莫游射去。

清虚一望之下，知这寒针厉害，顿时大怒，心道：“我不伤你们，你们却来伤我徒儿！”大喝一声：“尔等欺人太甚！”

盛怒之下，再也不管是否会伤到几人，只想尽快带徒儿离开此地。先弹出一道白光，将寒针击落。继而老腰一抖，拂尘弹出，窜至众人头顶。清虚诵念口诀，拂尘白丝变作铺天大网，泛出白光，朝下罩来。

四人急忙后跃，不料那白丝在空中忽又凝成四条白绳，朝四人抽去。四条白绳便如四条鞭子，凌厉非凡，劈空而至，刷刷作响。

清虚左掌竖于胸前，右手凭空一握，变出数支白色羽毛，手一挥，朝四人打去。

修静等人忙于躲避拂尘，忽觉热气袭人，有东西向自己射来，急忙闪避。修静与清月修为较高，堪堪避过羽毛。另外两位道士，却被击中小腿，叫了一声，单膝跪地。

清虚趁这当口，朝莫游急冲而去，右手向后一指，那拂尘随后追来。跑到莫游身前，伸手揽住他腰，右足用力一点，身子向斜后飞去，刚好落在拂尘之上。

众人看他这串动作，迅疾连贯，潇洒异常，不由看得呆了。回过神来，见那拂尘已载着两人直冲夜空。

修静叫道：“追！”将宝剑扔向空中，身子一纵，踏上宝剑，向上追去。

清月依法施为，随后追去。两名道士虽瘸了脚，却也强忍疼痛，追了上去。

卓不凡道：“父亲，你去助修静师伯一臂之力，弟弟有我照顾。”

卓成道：“你带不群回家，父亲捉了这老道，就立刻回去。”

“是！”

卓成又看了卓不群一眼，终于咬了咬牙，踏上宝剑，朝几人赶去。

清虚本想自己既然伤了他们两人，他们便不敢再追来。谁料低头一看，几人竟然锲而不舍，御着几道彩光迅疾而上。心里气急：“怎的这般死缠烂打！”对莫游道：“捉紧了！”忽然调转拂尘，朝下猛然窜去。

修静等人没料到清虚竟然去而复返，急忙定住宝剑，防他出手。谁料清虚竟然直冲而下，对几人视若不见。

清虚自五人中间窜下，径直来到树林上方。抬头一看，见几人又朝下冲来，于是微曲身形，抬起双手。

修静自上望去，见清虚双手横置两侧，衣袖随风飘荡，便如一只随风翱翔的大雕。心里惊奇：“他要做什么？”

莫游抱住清虚大腿，见他将双手朝上一挥，便听脚下传来动静。低头去看时，只见黑压压一片大树，枝叶摇摆，哗哗作响。动静愈大，整片大地似乎都在晃动。便在此刻，无数苍天大树忽然破土而出，掀起无数黄土，像一支支巨大利箭，朝上激射而去。

修静等五人追得急了，来到近前，却见黑压压一片大树朝自己射来，若要躲避，谈何容易？急忙驱使长剑，又向上飞去。

只听“啊”地一声，却是卓成被一棵大树击中，真气涣散，朝地面坠去。

卓成即是苍玄弟子，平日为人耿直，此番坠落地面，不死也是半残。修静心想：“我怎能不救？”于是逮个缝隙，转身冲进树阵。

她在树阵中左躲右闪，见清虚就在下方，仍旧不住扯出大树朝上激射，真气似乎用之不竭。心下惊叹：“师祖所言，不尽其然。清虚师叔这般修行，当比其他师叔伯更甚一筹！又怎是远远不及了？”望准卓成跌落方向，追了过去。

清虚扔了一阵大树，打落一个卓成，心里也是得意：“四十年未运真气，现今看来，也还可以！”

莫游更是欢喜异常，抱住清虚大腿在拂尘上乱跳：“师傅师傅，这手功夫很是要得，传了我吧。”

“臭小子毫无根基，要练到这般，怕要七八十年！”清虚笑道。

清月几人朝上飞窜，飞得高了，低头看时，见那些大树后力不续，纷纷朝下掉落。左右一看，少了修静同卓成两人，心叫不好，急忙向下冲去。

来到树林上方，见修静托住卓成，浮于剑上。清月忙问：“卓成师弟怎样？”

修静摇了摇头：“清虚师…手下留情，当无大碍。”

清月哼了一声，朝清虚望去，见他师徒二人自顾谈笑风生，竟将几人视作无物，顿时大怒：“清虚贼道，有几分本事，好得意吗？”

清虚道：“你们不捉我，我便没本事，你们非要捉我，我有什么办法？倘使你们捉我，我又没本事，那我不是要被你们捉住？”

清月幼时曾与清虚有过接触，知道此人一向糊里糊涂，疯疯癫癫，此时听他胡言乱语，也不以为奇。喝道：“清虚贼道，自应知晓，违抗掌门令帖者，可诛！”见修静已将卓成放落地上，于是发一声喊，四人齐上，非要拿了清虚不可。

清虚大怒：“再三相逼，气死我也！”

双手一揉，展开时，化出无数气团，其色各异，光彩夺目。继而，将气团散于空中，如无数烟火瞬间绽放，以夜色为幕，美妙绝伦。彩团脱手之后，急速下落，打在地上，每一团，便激起一道巨大尘土，直窜半空。

待修静等人近前时，与清虚中间已有数十道尘土阻隔。不知如何是好，忽见清虚双手交错，诵念口诀，那些尘柱忽然飞速旋转，就如一道道飓风来袭，飞沙走石，漫天灰尘，整片天地都变得灰蒙蒙一片。

修静等人视线受阻，辨不清方向，只得先用衣袖掩目，以防飞沙入眼。

清虚咳嗽一声，拂尘离腰而出，窜入茫茫黄沙。修静等人只觉脚腕一痛，足下无依，各运真气，缓缓落下地来。

抬头看时，却见拂尘卷了四人长剑，抛至空中。清虚伸出左手，天机爪于五六丈外现形，捉住四只长剑。

“再要相逼，此次折剑，下次折人！”清虚冷冷说道。言罢，手掌一握，天机爪感应而动，将四只长剑折断，抛落地下。

修静等人为他神功所慑，惊骇莫名，眼睁睁看着师徒二人御拂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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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擒拿（四）

清虚带着莫游向北方逃离，行出里许，忽见前方一个魁梧道士背身而对，坐于一团白云之上。

只看背影，清虚也认得出来，心叫不好，正想折身而逃，忽听那道士开口道：“清虚师兄，别来无恙？”

清虚知他道法高强，自己想跑就没那么容易，怏怏回道：“苍柏，你也是来捉我的？”

“不错！”那道士转过身来，仍旧坐于云上。

莫游向他望去，见他一张方正脸蛋，浓眉大眼，威严满面，胡须稀疏发白，比师傅要年轻一些。

只听苍柏续道：“清虚师兄，掌门有令，你岂可违之？”

“我已不是清剑弟子，”清虚道，“你又不是不知。”

“南时风人在何处？”苍柏问道。

“不知。”清虚将头望天，不去理他。

“此人罪大恶极，你又何必一味维护？”苍柏劝道，“你跟我回去，一切好说。”

“不去！”

苍柏冷冷说道：“苍柏既是执法首座，你包庇逆贼，不奉掌门号令，我可自行裁决！”

“随你便！”清虚道，“今日早已撕破脸皮，再多一个，也是一样。”

“你怎的不听劝？”苍柏一拍大腿，急道，“那恶贼是你大师兄，难道便不是我大师兄？那是过往之事，本来与你何干？偏偏累得自己也被逐出师门。这四十多年到处流浪，可好玩儿吗？”

清虚笑道：“好玩得很。”

苍柏乃是清剑门执法堂首座，为人正派，刚直不阿，素有威望。他自小与清虚交好，四十年不见，心里其实多有挂念。只是此番奉了掌门号令，务必擒他回山，心里总是五味陈杂。有心劝得清虚回去，自己作保，当可令其平安无事。但清虚顽固不已，倔脾气四十年不变，心里确实着急。

有些话，待修静等人赶到，却不便说。于是又道：“你跟我回去，我保你无事。”他以执法首座身份说出此话，已属破例。

谁料清虚却道：“你欠我的银子，几时才还？”

苍柏愣了一愣，继而老脸微微发红，急道：“什么当口，还说这些？你走是不走？”

“怎么，想赖账么？”清虚一本正经道，“你欠我五两银子，不记得了么？”

苍柏见远处彩光隐现，知道修静等人已经赶来，只得说道：“你跟我回去，我还你十两！”

“不去，”清虚将手一伸，“我只要你五两，现在还来。”

“你怎的执迷不悟？”

“大师兄已然悔过，躲在远远地方，从不踏足中土，干么要这么逼他？又有多大恩怨，如此难以放下？”清虚回道。

只听身后有人冷冷说道：“有些事情，的确难以忘记；有些恩怨，此生不得不了！”

清虚回过头去，见是修静四人又已赶到，脚下所御，却是半截残剑。说话之人，正是清月。

四人一齐对苍柏躬身行礼：“苍柏师叔！”见莫游盯住自己脚下残剑，一副忍俊不禁模样，心里都觉惭愧。

苍柏向四人望去，见长剑折断不说，有两人脚也折了，卓成却不知去处，怒道：“清虚，你好大本事！”座下白云立散，现出一把青色巨剑。

莫游笑道：“你好大个屁，吹飞云朵！”

苍柏怒喝道：“这是何人？”

“小徒莫游。”清虚道，“他最不喜别人欠银子不还。”

苍柏面色一沉，站起身来：“好个清虚，擅自收徒，果真不把自己当清剑门人了。也罢也罢，万事总有了结之日。”忽然大喝一声：“布阵！”

“是！”修静四人应了，站住不同方位，御着残剑飞速游走，手中却捉了各自拂尘，真气包裹其上。

各色真气随人而动，在空中飞来舞去，纷繁缭绕。

清虚心道：“苍柏你个老狐狸，也不打声招呼，阵法已布，我如何逃脱？”叫道：“苍柏，有本事单个来打，拖晚辈下水，好没骨气。”

苍柏人虽正直，心思却也通透，他自知单打独斗，万万不是清虚对手，是以一上来便摆出“天参紫微阵”，想他清虚便有天大本事，此番却也插翅难逃。

天参紫微阵法，玄阳所创。以道法最为高深之人，立于紫微之位，余者可众可寡，绕主位之人而动。敌若欲逃，众人齐动，分守不同方位，始终将其围于中央。阵法中人，进时同进，退时同退，某位受攻，旁者相救，真气互补，可凝于一点而发，亦可虚实结合，令敌防不胜防。

此阵法与枢机阵法一道，被称作清剑绝阵！

清虚自小演练此阵法，谁想今日反被其所困，心里暗骂不休，却是小心提防。他自然知晓，阵法既然催动，若要逃跑，直若妄想。不破此阵，今日无法离开。所幸阵中四人，有两人被自己打伤，应变或有迟钝，余下两人，之前损耗真气，也不如平日厉害。

阵法威力，全赖布阵之人道法所定，清虚存了希望，抬头望去，只见苍柏站定紫微之位，身形不动，一副胸有成竹模样。心想：“就这老家伙难解决。”

忽听苍柏一声令下，修静四人身形一定，拂尘向空中虚甩，抛出四道真气，聚于一点。苍柏以手相指，朝下一点，真气凝而成团，向清虚猛然击来。

清虚大喝一声，真气护体，白光浮现，想他五人合力，不好抵挡，只得向旁闪避。他朝左一跃，五人身形齐动，依旧将他围住。

只见修静等四人继而游走，步履愈急，**阵阵光影，苍柏凭空虚点，变出无数青色假人，也围绕清虚而动。

莫游心里着急：“怎么又来了那么多人？”只见青色假人手里俱持长剑，个个都有苍柏那么高大，奔跑迅疾，在莫游眼里，便只见青光纵跃，难见人形。

苍柏又发一声喊，无数青色光影向师徒二人冲来。莫游心里慌张，抱住清虚大腿，不敢再看。

清虚双手一张，在空中拉出两道白色光幕，上面依稀闪现“道”字模样。又听清虚口中有声，催动拂尘飞速旋转，光幕之上，无数“道”字忽然向外弹射，既离光幕，道字愈大，最后足有人形大小，一个个击向青色光影。

莫游偷偷一望，只见白青两色相撞之时，化作一团团红色火焰，烧亮整片夜空。光焰消失之时，**无数青烟，向上飘荡。而苍柏变出的无数青色假人，也都随风飘散。

待烟雾散去，只见五人依旧将自己围在阵中，只是脸上表情，多有惊讶。

“好个清虚，清剑道法，竟破十层！”苍柏冷冷说道。

清虚不去理会，食指不住指点，带动两道光幕环绕其身，飞速旋转。又伸出左手，向外虚推，光幕之上，白色“道”字开始变化颜色，青红蓝绿白紫等等，最后化作金色，忽而暴涨，忽而紧缩，时大时小，只待清虚一声号令，便可脱身光幕，迅疾弹出。

“很好很好……”苍柏点头道，“如此……”忽地大声叫道：“天参紫微，变幻无穷，凝结真气，万物可破！”手中拂尘向旁一甩，指向修静，修静亦向左甩，指向清月……五人以拂尘做引，将真气贯通，只待苍柏一声令下，便可由任意一人击出。

清虚脸色微变，知道此法厉害，若不先行出击，只怕抵挡不住。于是双手向外一推，无数金色“道”字向五人打去。

五人身形急动，不断避开攻击，方位却是丝毫不乱。只听苍柏一声大喝，修静右手一张，化出无数冰刃，裹挟寒霜，向清虚射去。

此番攻势，凝结五人真气，确实非同小可，一个个金色道字被冰刃击破，消于无形，冰刃却似毫无损伤，续向不停旋转的白色光幕戳来。

清虚催动真气，光幕愈厚，更有彩光浮现，猛然向外铺张，接住一支支冰刃。

莫游望去，只见冰刃插上光幕，却不掉落，仍在用力向前猛戳。清虚双手不住催发真气，打在光幕之上，助其抵御。

只听苍柏又叫一声：“星辰聚顶！”

抬头去看时，夜空中忽然闪现无数亮点，便似一颗颗璀璨明星，聚做一团光亮，忽向二人头顶砸来。莫游见那颗颗星辰，愈来愈大，劈空而至，压得自己呼吸都急促起来。心叫不好，急忙伸手挡住自己脑袋。

再看清虚时，见他诵个口诀，脚下拂尘忽然变大，其尾向西方直窜，隐入夜色之中。无数白丝亦是暴涨，向东方迅疾而出。于夜空中，更像一条白色银河，耀眼夺目。又随风轻摆，忽地变幻色彩，更如一道彩虹，飞架天际。

清虚手势变化，莫游只听西方传来一阵悦耳声音，忽感风势猛烈，那彩虹绕上空中，不停旋转，将整片夜空遮盖。目光所及，俱是彩色光亮，美丽万分。那颗颗星辰，砸向彩光，便如石沉大海，激起丝丝波纹，继而无声无息。

待星辰落尽，清虚大叫一声，聚起真气，直推道字光幕，只见金色道字喷薄而出，将无数冰刃击得粉碎。

苍柏众人看得呆住，回过神来，急忙催动阵法，生怕清虚趁虚而逃。

苍柏奇道：“灵机怎会在你手里？”

“定是这老贼偷了师父法宝！”清月叫道。

苍柏沉思片刻，喃喃自语：“好个清虚，好个清虚……”忽将拂尘掷下，换了脚下青色古剑在手，大声诵念：“遑遑天雷，声动九天，以剑引之，挡者披靡……”

修静等人听他此语，俱是一愣，心道：“果真要祭出此手？”却听苍柏声音越来越响，语声坚定，只得聚精会神，同他一起喝念：“遑遑天雷，声动九天……”

众人声音响彻天际，长久激荡，不时**阵阵回音，莫游只觉头痛欲裂，急忙捂住耳朵。

便在这诵念声中，夜空顿时乌云密布，继而发出爆裂声响，无数闪电横劈夜幕，照得众人面孔时明时暗。

清虚也是吃惊不小：“好你个苍柏，赖定这银子了吗？”

他知道众人将以真气引动九天雷电，劈打自己。若说几人道法，便聚在一起，使出天参紫微阵法，自己尚有脱身可能。但这九天雷电，乃是以真气为引，凭借天威，如何能挡？若让这天雷劈中，不说莫游人身全毁，自己一身真气护体，也难免落得个真元溃散！

细细看去，见苍柏长剑指天，眼神凌厉，直视自己。再看修静，目光微有闪烁。心道：“苍柏老狐狸，使些诡计，当我不知吗？”

他看出五人凝结真气于修静一人，苍柏实是做个模样，真正引雷之人，却是修静。心里知道，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这引雷天诀一出，天雷稍后即至。自己若要破解，当须制服引雷之人。但众人布下天参紫微阵法，自己击其一人，旁人皆救，若不使出十分力气，如何得成？

倘若全力一击，修静性命不保，自己又于心何安？

心下踌躇，思索片刻，叹道：“罢了罢了……”忽然将莫游向阵外抛出，又扔出一道白光，托住他身子。

自己却立于拂尘之上，扯动两道光幕，急速旋转。

莫游被清虚抛出，脚下落空，心道不好，忽觉**一软，落在一道白光之上，向下缓缓落去。他想到师傅或有不测，无奈自己有心无力，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朦胧中，只见清虚望向自己，亦是面容惨淡。不由脱口而出：“师傅……”

却听清虚一声暴喝，无数彩光向四周激射而出，所至之处，风势逼人。莫游落得越发快了，再想看时，忽觉眼前一片白光，脑海懵懂，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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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少年

次日清晨，莫游醒来，只见周围倒下一片树木，花草败折，狼藉一片。

左右不见人影，想起师傅，茫然若失，急忙站起身来，四处寻找，口里不住呼唤：“师傅，师傅……”却哪里寻得到半个人影？

莫游气急，坐在地上，呜呜哭泣起来，一边自语：“师傅被坏人捉走了，呜呜……不知那些坏人会怎么待他？他被关了起来，又没酒喝，有多痛苦？呜呜……”

忽见一只小鸟在旁叽喳叫唤，不由怒道：“干么？取笑小爷吗？”取块石子扔了过去，惊跑小鸟。

又哭了一阵，渐觉乏力，又躺倒在地。心想：“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有这功夫哭，不如去把师傅救出来！”心里发愁：“我又怎会是那些人的对手？我连那个白狗都打不过，怎么打得过那两个臭婆娘和瘸腿道士?”

胡思乱想半天，又瞎叫唤一阵，心里打定主意，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救出师傅。于是站起身来，朝山下走去。

不久，来到一处村落，见人就问：“可知清剑山在何处？”

这些村民，身处乡野，每日打柴挑水，如何知道？他连问了数人，都说不知。心里气恼，问明附近乡镇所在，便赶了过去。

莫游在小镇上寻到一个流浪汉子，从他口中得知，清剑山在中土以西，从此地赶去，若是骑马，也要十余日才可到达。

莫游没骑过马，身上银两也不多，心里虽然着急，也只有日赶夜赶，靠双脚而行。

这日来到一个县城，心想自己没甚本事，总不能空手去救师傅，于是寻到一个铁匠铺，打了两柄大刀，十余柄小飞刀，买了件宽大袍子，兵器藏进里面，才又继续赶路。

一路不敢怠慢，一月之后，终于赶到清剑山附近一座小镇。

清剑山既是修真第一门派，附近乡民见其门下弟子高来高往，诸般神奇，自然崇拜不已。小镇人家，门口多悬八卦镜，家里多挂道家真君画像。街上小铺，贩卖道家物件的，也是在所多有。

莫游到了小镇口，向那清剑山望去，见那山峰直入九霄，云雾缭绕，果然是神仙去处。想起师傅在大成府所言：“如剑陡峰直入云霄……”心下也是赞叹：“好一座奇山！”又想：“却被一群混蛋占了。”

他跑回小镇，将余下银子通通买了酒肉，打算吃饱喝足后睡个好觉，养足力气，明日才好去救师傅。

他一路疲乏，心里挂念师傅，一直未得好好休息，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午时，才有醒来。

睁开眼睛，见窗外烈日悬空，心道：“睡过头了。”也不着急，反正师傅被关住，也不会跑了。

他昨日本想，次日一早去救师傅，救到了自然好，救不到自己也就死了，因此将所有银子都花得一干二净。此时身上无钱，连午饭也吃不起，只得空着肚子向清剑山赶去。

距离清剑山越近，于那山色看得更是清楚。路边花草满布，清风涤荡，十分清爽。

莫游走得甚急，忽然见远处奔来数十小道士，心叫不好：“莫不是他们收到风声，前来堵截？”

眼见避无可避，咬了咬牙，拉开袍子，取出双刀在手，冲上前去，大喝一声：“小爷在此，不怕死的尽管过来！”

那些小道士最大不过十六七岁，见一落魄小子挡在身前，双刀在手，俱是一惊。面面相觑片刻，忽而放声大笑，更有甚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干脆捂住肚子，滚在地上。

议论纷纷，有道“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吧？”“谁知道呢！”“快走快走，别放过了要紧人物。”……

一顿哄笑，甩下几个白眼，从莫游身边跑过，更是理都不理。

莫游长舒口气：“原来不是捉我，吓死小爷。这么多人，倒是不好对付！”

见那些小道士跑得远了，心想他清剑门派出这么多人，山里必定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匆匆赶去，更不停留。

到了山脚，见有一条小道盘绕而上，足够三人并行。莫游捉了双刀，朝小路上径直跑去。

忽听一声巨吼，一只火红大犬从路边山洞中窜了出来。

莫游吓得退后几步，定睛去看，见那红狗体大如牛，身有翅膀，下有六足。心下又惊又怕：“这看门狗这么怪异！”

壮起胆子，怒喝一声：“兀那恶狗，速速退开！”说着挥了挥手中双刀，又道：“否则将你煮了吃。”

谁料那大犬比他声音还大，一声嘶吼，露出满口利牙，直看得莫游头皮发麻，双刀差点捉拿不住。

远远见到山上有樵夫背了柴火下来，莫游叫道：“老乡，此处有恶犬，莫要靠近！”

那樵夫瞪了他一眼：“什么恶犬？这是神犬，只对恶人咆哮。”从山路上跑下，那狗果然不叫，任他过去。

那樵夫路过莫游身旁，冷冷说道：“就凭你这本事，也来清剑山寻麻烦？哼！”说完匆匆离去。

莫游心下暗骂：“滚！”

见那大犬被一道精钢锁链拴住，近身不得，心想：“只有用飞刀伤它！”

掀开袍子，取出两把小飞刀，向那大犬扔去。那大犬见他亮出飞刀，大大鼻孔“呲”地一声，似是不屑。待飞刀近了，扇一扇背上翅膀，便将两把小飞刀扑落在地。

莫游又惊又急，心想一只看门狗也打不过，如何救得了师傅？手下更是不停，将十余把飞刀用力朝大犬掷去。

那大犬终于被他激怒，朝前猛扑，又被锁链扯回，停得一停，复又猛扑。每次扑击，必将大口张开，向莫游咆哮。

莫游只觉得腥风扑面，想这大犬平日定然吃了不少肉类，是人也不一定，更是惊恐不已。看那锁链锈迹斑斑，只怕被它挣得几下，便会断了，于是急忙向后跑开，离得远远的，取出弹弓用石子射那大犬。

那大犬连飞刀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些小小石块。尽管莫游手法熟练，填石弹射一气呵成，却像替那大犬挠痒痒。过了片刻，那大犬白了他一眼，坐在地上，耷拉眼睛，似是睡去。

莫游急忙停住射击，偷偷摸摸靠上前去，距离大犬两三步外，便见那大狗腾空而起，又向他扑来。幸亏莫游反应机敏，向后一纵，虽然摔了一跤，总算躲过一劫。心道：“这狗那么狡猾，***！”

忽听身后有人“咯咯”发笑，转头去看，见一俊美少年坐在树干之上，晃动双腿，似在欣赏一出精彩无比的好戏。

莫游羞恼万分，喝道：“有什么好笑？”

那少年笑道：“这大狗可不一般，你不是它对手。”

“小爷练习功夫，关你屁事？”莫游怒道。

那少年看他兀自强辩，更是忍不住咯咯发笑，朝前一纵，跃下树来。

莫游看他姿态轻盈，潇洒异常，心下更是不快：“你有些本事，可了不起吗？”

那少年走到他身前，拍拍手掌，抬起头来，微微一笑：“小哥误会。不知小哥提了兵刃，想上清剑山做什么？”

莫游心道：“这人八成是清剑门弟子。”于是挺直腰板，双刀横胸，喝道：“这清剑门下，全都是些混蛋，大大的混蛋，臭婆娘臭道士扎成一堆，小爷我看不过眼，要来挑了它。你若识趣，尽快离开！”

那少年微微一愣，继而不住点头，莫游这番言语似乎对了他胃口，只听他说道：“清剑门虽然无耻，但门下高手如云，小哥上山，只怕讨不到便宜。”

莫游一听，心道：“原来是同道中人！”喜道：“依你所见，该当如何？”

“这个……”少年在他身前踱了几步，笑道：“小哥若肯请我喝酒，小弟倒是可以给你出个计策。”

莫游看他模样，皮肤细嫩，明眸皓齿，尤其一对睫毛，更是浓密纤长，心道：“这小白脸，长得真俊。”他素来不喜模样俊俏的男子，但此时有求于人，于是说道：“我没银子，待我想办法弄些银子，才能请你喝酒。”

那少年“哈哈”大笑，做豪迈之状，说道：“此事好办，小哥且随我来！”

说完右手自空中虚扯，一道黑色帘幕凭空而出，自半空落下。那少年捉住莫游右手，跳上黑布，口里轻喝一声，那黑布托住二人，向空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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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打劫

黑布载了两人在空中疾驰，飞得极高极快。

莫游心想：“这小白脸倒有些本事。”不确定他是敌是友，害怕他将自己掀落，于是紧紧揽住少年腰部。

风吹发丝，抚在莫游脸上，微微发痒，又觉鼻端一阵隐隐清香，莫游心想：“这小白脸倒像个娘们儿，小腰这么细软。”心下一动，双手悄悄向上摸去。

“小哥，你可怕得慌？”那少年笑问道。

莫游知他意思，将手从他腰间一放，说道：“谁说我怕？小爷气壮山河，胆大包天……喂喂，你干嘛？喂喂……”

原来那少年不等他说完，忽然催力，那黑布急速前窜，莫游手无依靠，竟然朝地面摔落下去。

莫游心想：“今日终究着了小人的道，师傅啊师傅，徒儿只怕要比你先去了……”

只觉寒风扑面，那地面虽遥，终究可及，吓得闭住了眼睛。口里大叫：“臭小子，你杀了小爷，小爷做鬼也不放过你，一生一世缠住你……”

“小哥此话当真？”

忽听耳边有人说话，**一软。睁开眼来，原来又落回黑布之上。那少年正笑吟吟望住自己。

莫游怒道：“自然当真！你怕了吧？”

“还好！”少年微微一笑，“你如此有趣，我怎舍得杀你？”说完此话，脸上微微一红，趁莫游未察，急忙转过头去。

莫游在他身后，右手虚张，放在他脑后，心想如果再被他掀下，便扯住他头发一同去死。

心里又想：“这小白脸古里古怪，得了办法，须要尽快离开他。”

过得半个时辰，两人来到一处山道，四下不见旁人。

少年御着黑布直落地面，同莫游跳下地来。莫游只见他右手一指，那黑布飞速卷起，眨眼不见，却不知被他藏到了哪里。心道：“却没师傅的拂尘厉害！”

少年指着不远处一座高山说道：“小哥请看。”

莫游顺着他手望了过去，只见无数木楼顺着山势蜿蜒而上，倒像一条黄龙。便问道：“那是什么？”

“十里黑风山寨。”少年道，“方圆百里，当属此地土匪最为厉害。”

“你带我到这里做什么？”莫游奇道，“莫非你是土匪？”心下也不害怕，自己身上就只弹弓蚂蚱一些玩意儿，想来土匪也看不上。值钱的便只两把大刀，土匪又怎会缺了这些家伙？

“非也！”少年笑道，“小哥稍后便知。”又道，“还不知小哥高姓大名？”

“我叫莫游。你呢？”

“我……”少年略一迟疑，回到，“小姓司徒。却不知小哥今年多大？”

“十五。”

“如此说来，”少年眼睛眨一眨，笑道，“莫兄弟当叫我一声司徒大哥呢。”

莫游向他打量，见他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又是一副娇嫩模样，自己怎能叫他大哥？于是问道：“你多大？”

“今年恰好十六，虚长莫兄弟一岁。”司徒笑眯眯说道。

“江湖规矩，却是谁个子大，谁便是大哥！”莫游强词夺理道。

司徒忍俊不禁：“倒是从未听过。”也不争辩，说道：“莫兄弟，走吧。”

莫游见他如此自觉，怎肯被他占了便宜，于是回道：“司徒小兄弟，我来了。”

两人来到黑风山寨寨口，守门的小匪一望，见是一个公子哥和一个落魄小孩儿，心里俱是惊奇，心道：“怎的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六七人抽出兵刃，将二人围了起来。

一个黑面小头目道：“两个小家伙，上山寻死么？”

莫游双手伸到袍里，按住双刀，却听司徒说道：“这位朋友，我兄弟二人想寻山大王借些金银珠宝使使。”

莫游听他口出狂言，心下紧张不已，心道：“此人再有本事，人家十里山寨，总有千八百土匪，两人如何应付？”

众匪俱是一愣，接着放声大笑，黑面小头目道：“你个小娃娃，牙都没长齐，便学爷爷当土匪。哈哈……”笑声未落，喝道：“绑了！”

其余土匪一声应了，取出绳索，冲上前去。莫游抽出双刀招架，被一小匪轻松夺去。司徒却不反抗，任由土匪绑了。

两人被三两土匪押了，向山顶处走去。莫游一路抬头去望，什么青龙楼玄武楼朱雀楼乱七八糟，最后来到“英雄殿”前，总算到了山顶。

那黑面小头目进去通报，不久即回，押着两人进了英雄殿。

正中虎皮大椅上坐了一个**上身的大汉，身旁分坐十四名堂主，又有丫鬟伺候，面前酒肉齐全，气派倒是不小。

那**大汉发一声喊，直震得屋内“嗡嗡”作响：“两个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反问本大王要银子花。你们可知本大王是谁？”

司徒回道：“据说大王姓李，倒有个别致名字，叫做李大熊！”

“哇呀呀……”**大汉起身怒吼，“本王姓李名大龙，小子想死想得急了吗？刮了刮了！”

几名土匪应了，抽出刀具上前，却见司徒身上绳索忽然自行脱落，众人吓得不轻，急忙止住脚步。

只听司徒说道：“不劳各位动手。”自腰中取出一把折扇，“唰”地扇开，怡然自得道：“寨里金银珠宝，全部取出来……”看了莫游一眼，学他口气，粗声粗气道，“小爷今日不想杀人。”

“大胆，”李大龙怒道，“给我上！”

几个土匪朝司徒冲去，不知他变个什么戏法，身形未动，众人却被一一弹开。莫游怕那些土匪也来刮自己，急道：“你先放了我。”

司徒置若罔闻，自腰间取出一根红线，两指一张，红线悬于半空，却被扯得笔直，便像一根红针。

众匪见他露了这一手，更是惊骇，李大龙强壮声势道：“会变个戏法，就敢到黑风寨撒野么？”

司徒双眉一挑：“是不是戏法，试试便知。”将那红绳向李大龙轻轻弹了过去。

这李大龙既做了十里山寨寨主，本事却也有一些，见那红线朝面门飞来，闪躲却是不易，急忙捉住身旁一个小匪，挡在自己身前。

“啊！”只听那小匪惨叫一声，捂住眼睛倒在地下，不住大呼：“痛，痛……”众人细看，有鲜血自他指缝中流下，看来这只眼睛是保不住了。齐声喧哗，却无人再敢向前。

司徒笑道：“山大王好本事。”

李大龙听他语带嘲讽，回到：“***，兄弟便是用来挡刀的，要你管么？”

“不错，不错！”司徒似乎颇为赞赏，走到他身前，续道，“要钱还是要命？”五指一张，数十根红线忽然现出，根根笔直。

李大龙情知自己危在旦夕，身子微微发颤。他看出面前这少年本事了得，但在众匪面前，怎能失了气势，于是说道：“你要钱做什么？”

“同我兄弟买酒喝！”司徒笑道。

“好！”李大龙忽然大喝一声，“本大王最为欣赏之人，便是你们这些义气为重的少年英雄！来人，将金条取出来……”

有小匪取了一个包袱，沉甸甸，跑了出来。

李大龙将包袱递给司徒，说道：“可够了？”

司徒用扇子掀开包袱，说道：“将就。”取了包袱在手，上前解开莫游绳子，又将包袱放在他手里，笑道：“莫兄弟，此番可以请大哥喝上好几天酒了。”

莫游摊开包袱一看，眼睛都直了，他一辈子，从未见过那么多金子，脑海里飞过无数好酒好肉好玩意儿，哪还顾得上嘴里讨便宜，不住口道：“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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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探

莫游背了一包袱金条，被司徒带到一个大城镇，虽然颇感吃力，但心情大好。

这城镇名字虽然叫不上来，有好酒楼，那却是一定的。

两人要了满满一桌酒菜，先甭管能不能吃完。掌柜小二等人见了财神爷，自然好生伺候，忙前忙后。

吃些菜肴，莫游举起酒杯，对司徒道：“司徒小兄弟，干了！”

司徒也道：“干了！”喝了一口，却急忙喷出嘴来，不住嘘气道：“好辣好辣！”

莫游哈哈大笑，心道：“原来这小白脸不会喝酒。”

司徒自腰间取下一个酒囊，对莫游道：“莫兄弟，尝尝这个。”将酒囊递给莫游。

莫游接了过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咕噜噜灌了一口，只觉这酒甘甜清洌，入口恬淡，完全不同往日滋味。奇道：“这是什么酒？”

“好喝么？”司徒笑道，“这是西域葡萄酒，同中原烈酒，却有不同滋味。冰镇之后，味道更佳！”

“不错！”莫游点了点头，又灌下一大口，不剩多少了，才递给司徒，“果然特别。”

“莫兄弟若是喜欢，下次大哥再到中原，便给你稍带两坛。”

“如此甚好。”莫游道，“不过要先救了我师傅，他最喜欢喝酒，你这葡萄酒如此特别，他肯定喜欢。”

“师傅？”

“不错，”莫游道，“现下对你说了实话，大哥我之所以要去清剑门，是为了救我师傅。我师傅给山上的臭婆娘臭道士给捉了。”望住司徒，问道，“你说有办法挑了清剑门，那救我师傅，应当也成吧？”

司徒微微一笑：“此事不急。”

莫游急道：“如何不急？那些坏人捉了我师傅，还不知道怎么对他呢。”

“清剑门为何捉你师父？”

“这个我却不知，他们好像在找一个人，又找不到……***，又关我师傅什么事了？”莫游恨恨道。

便在此时，莫游见到一须髯大汉到了店外，朝店内一张，走了进来。

莫游识得此人，正是魔教王彪。心道：“月姑娘和她师姐说王彪负了伤向西逃窜，怎的又跑到东边来了？如此说来，月姑娘也在附近？”又惊又喜，将头低下，压低声音对司徒说：“门口这大汉是魔教的坏人，或许认得我，别让他认出。”

王彪在店外看到司徒，径直走了过来。离得近了，忽见司徒右手下垂，食指轻微晃了晃。王彪识得手势，于是装模作样叫道：“小二，给割两斤牛肉，大爷忙着赶路。”提了牛肉，急忙离开，更不停留。

莫游舒了口气，对司徒说道：“此人很厉害。”

司徒微微一笑：“莫兄弟先前提起魔教，似乎颇有怨愤？不知这魔教，又是什么？”

“这个……”莫游一愣，他本来不知魔教是什么，于是回道，“我不知道。”

“即是不知，何来怨愤？”司徒笑问。

“谁说我怨愤了？”莫游想起前事，于是说道，“这人之前捉了我一位朋友，现下也被救出了，便不恨了。”

司徒饶有兴致道：“你这朋友叫甚名字？”

“他叫无大成，倒也不算多好的朋友，但是他有一个妹妹，叫做月紫杉，却是我的好朋友。”莫游道。

“哦？”司徒笑眯眯道，“便是朋友，这么简单？”

莫游看司徒模样，颇有知己知心之感，贼贼道：“月姑娘长得很漂亮，我想让她做我媳妇儿，只怕她不肯。”

“哈哈……”司徒忽然放声大笑，末了，说道：“莫兄弟，可愿同大哥去看一场好戏？”

“你先把救我师傅的法子说了，我才去。”莫游道。

“不急不急，”司徒道，“总不教你空手而归。”

莫游心想：“现下已经得了这大包金子，便跟他再走一遭，或许还有什么宝贝拿。”于是说道：“好！”

两人又吃喝许久，直到夜幕低垂，才结了银子，走出酒楼。

司徒穿街过巷，将莫游领到一处高墙外，见左右无人，轻声说道：“莫兄弟，大哥带你去见心上人。”不等莫游回话，捉住他手，跃进墙内。

此处是一大户人家，宅里层层进进，假山花草奇石四处可见，更有家丁打了灯笼，四处巡视。

莫游心下奇怪：“我从未到过此处，又从哪里来的心上人？”又想：“是了，他说的定是金银珠宝，嘿嘿，便说是我心上人，也无不可。只是现下有了忒多金子，小爷倒也不在乎。多偷些珠宝，劫富济贫，做个英雄好汉，倒也使得。”

两人躲躲藏藏，来到一处小院里，忽听得脚步声响，司徒急忙扯住莫游，藏到一座假山之后。

只听有人说道：“出去候着！”这声音于莫游听来熟悉无比，不是卓不群，又会是谁？

只听两人齐声应了，走出了院子。

莫游心想：“这里莫非是卓府？是了，司徒一直带我向东，他那黑布跑得快，到了河东也不一定。只是，他到这里做什么？”朝司徒望去，见他不动声色，那白狗就在外面，也不好开口发问，只得侧耳细听。

只听卓不群轻扣门扉，说道：“月姑娘，月姑娘……”却是无人答应。

莫游更是惊奇：“怎的月姑娘会在卓府？”联想日间见到王彪，心里渐渐有些眉目，暗自揣测：“定是月姑娘同师姐追到此处，遇到卓家的人，他们本来认识，便到白狗家做客。”心里顿时醋意大盛，不是滋味。

折头看到司徒，正笑吟吟望住自己，心想：“他说的心上人原来是月姑娘。”想起日间自己向他道出心事，此时被他讥笑，更是来气，伸手拍了他一下。司徒笑意更盛，用手捂住嘴巴，才没笑出声来。

卓不群未见月紫杉回应，竟然直接推门而入。

莫游听到月紫杉喝道：“你做什么？”语气颇为严厉，心想：“月姑娘干么这么大火气？”

“月姑娘，”只听卓不群笑道：“干么这么凶？”

“你将我和师姐捉到此处，究竟意欲何为？”月紫杉怒道。

莫游心想：“原来月姑娘不是来做客，是被白狗捉来的。”想到此节，心下大宽。于他来说，相比自行前来，月紫杉被卓不群捉住，反倒令他没那么气恼。

见到司徒微微撇嘴，似在说：“这下你放心了吧？”于是嘿嘿一笑，打个手势，要去救月紫杉。

司徒摇了摇手，似在说：“不急，再看一看。”

莫游想他这般本事，卓不群多半不是对手。现下只得耐住性子，看看再说。

只听卓不群续道：“月姑娘，难道不群一番心意，你还不明了？”

“你……你休要胡说！”月紫杉急道。

“怎是胡说？”卓不群语声急促，“那日你与王彪交手，不群意外得见你花容月貌。当时便知，自己此生再也忘不了你。月姑娘，不群想你想得好苦啊……”

“卓公子！”月紫杉喝道，“言语请自重！”

莫游心下早将卓家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心道：“好你个小白狗，色胆包天！月姑娘冰清玉洁，你也敢打歪主意？”

“月姑娘，男欢女爱本是理所当然之事，你又何必如此？”卓不群笑道。

月紫杉默然，过了片刻，回道：“我已心有所属，此事休要再提！”

莫游心下气苦：“原来月姑娘早有心上人了，想娶她做媳妇儿，要到下辈子了。下辈子，小爷或许变个王八，或许变个小鸟，怎么娶她？”

见司徒望住自己，面上表情似笑非笑，不知其意。他心下烦恼，也不去琢磨，又侧耳去听。

卓不群又道：“月姑娘，不群毫不理会你那心上人又会是谁。但不群这般模样，这等家世，莫非及不上他么？”

月紫杉这次毫不犹豫，说道：“便是一万个你，也及不上一个他！”

卓不群气急：“现下你在我手里，我要怎样，那便怎样。你那心上人，又能如何？”

只听月紫杉语声惊恐：“你……你要做什么？”

莫游大怒，就要冲进去救人，却被司徒扯住，听他轻声笑道：“莫兄弟稍待，大哥替你了结此事！”说完走出了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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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计策

司徒只出去片刻，莫游便听见月紫杉问道：“阁下是？”

“莫兄弟，进来吧。WENXUEMI.coM”司徒低声唤道。

莫游转出假山，跑进屋里，见卓不群躺在地上，嘴里塞了一团抹布，四肢虽然未被捆缚，却是动弹不得，想是被司徒施了法术。

月紫杉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见到莫游，惊喜交加：“莫大哥！”

“月姑娘！”莫游急忙上前替她解开绳子，离得近了，闻到她身上香味，与当日在客栈中并无二异。只是现下得知她有心上人，滋味却是大不相同。心想：“这白狗虽然可恶，模样却是不赖，他尚及不上那人万一，更别说我了。”又想，“***，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司徒这小白脸取笑。”

见司徒笑吟吟立在一旁，于是对月紫杉说道：“这位是我朋友，司徒小兄弟。”

“多谢司徒大哥！”

司徒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你师姐呢？”莫游问道。

月紫杉瞪了卓不群一眼，说道：“不知被他关到哪里。”

莫游提了双刀在手，架到卓不群颈下，喝道：“月姑娘的师姐，人在何处？”

卓不群人虽无耻，骨气尚有几分，将头扭朝一边，鼻子哼了一声，却不理他。

“你不说，小爷宰了你！”莫游怒道。

卓不群仍是不理。

司徒笑眯眯走上前来，对莫游说道：“莫兄弟，当需找他最为爱惜之物下手，便不怕他不招。”说着自腰中抽出扇子，轻轻一拨，扇尾露出一把匕首。

司徒将匕首放在卓不群脸上，笑呵呵道：“这位兄台，长得真是英俊呵！”

卓不群急忙转过脸来，口里哼哼唧唧，目露凶光。

“莫急莫急，”司徒笑道，“小弟平日最喜雕刻，可惜木石坚硬，小弟手生，难以刻出美妙图案。闲来无事，便找些模样俊俏皮肤细嫩之人……嘿嘿……”说着匕首在他脸上轻轻一划，用的却是刀背，续道，“练练手艺。”

卓不群顿时服软，眼里现出讨饶之意。司徒取下他嘴里布团，卓不群道：“就在院里，东边厢房。”

莫游道：“我去救她。”说着跑出房外。

司徒坐回椅子上，眼睛望住月紫杉，更不挪动半分。月紫杉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低头，眼睛望住了地面。

司徒左手轻轻一弹，自门外吹来一阵清风，月紫杉反应不及，面纱被吹得向上一飘。司徒赞道：“果然是个小美人儿！”

卓不群听她声音尖细，心下奇怪，在他身上瞄了瞄，心道：“怎么像个女子？”又看了看，更是确定无疑。

司徒虽然强压声线，但适才赞叹月紫杉时情不自禁，却不小心露了马脚。这卓不群阅女无数，怎是莫游可比？当下便被他一眼识破。

卓不群心道：“这女子比那姓月的女人似乎还要好看。”眼睛骨碌碌一转，更是盯住不放，却听“啪”地一声，脸上挨了司徒一巴掌。

莫游很快回来，手里扶了月紫杉的师姐。四人更不停留，匆匆离开卓府。

四人寻到一个客店，要了房间，莫游这才自月紫杉口中得知事情经过。

原来那日河边一别之后，月紫杉同其师姐向西方追逐王彪而去，后见王彪伙同一堆魔教中人，忽又折而向东。姐妹两人心想魔教既派出如此多人马深入中原，必有重大图谋，于是紧随在后，却不急于动手，想要探个清楚。

这一路，竟然跟到了河东磊阳郡，便是卓府所在。姐妹两人那日跟随王彪寻到一处宅子，想来是魔教会面之地。两人有心传回消息，召集帮手前来围剿，谁料却被王彪发现，两边当下就动上了手。

一番恶斗，老妇被人打伤，带了月紫杉急忙逃跑。没走多久，却遇到了卓不群。此人先前假说是偶遇，其实早有准备，一直在旁观望，只等双方恶战一场，两败俱伤，自己便可渔翁得利。

卓不群窥到月紫杉姿色，有心占为己有，便怂恿二人到卓府修养。

卓门是清剑门分支，清剑门与蓝蝶山虽然同为修真正派，却是素来不和，间隙颇深。老妇自然不允，谁料卓不群竟然趁老妇身负重伤，出手偷袭，将两人偷偷擒到卓府。

听了月紫杉所述，莫游怒骂道：“这白狗忒不是东西！”

却见司徒起身走到门口，向他招了招手，莫游急忙跟了出去。

司徒将莫游带到另一房间，对他说道：“莫兄弟还想救师傅么？”

“那是自然！”莫游喜道，“快把主意告诉我。”

谁料司徒却将清剑门大大吹嘘一番，从黄玄机寒霜仙子到玄阳真人，每个都夸了一遍，这才说道：“要挑落清剑门，当今世上，只怕一人可以。”

“谁？”

司徒微微一笑，却道：“但只是救你师傅，却也不难办到。”

莫游道：“那便饶了那些臭婆娘臭道士，我只要救我师傅。你快告诉我，如何去救？”

“若非大哥眼拙，莫兄弟看来并未练过什么道法，若凭现在本事，想去救师傅，只怕难上加难。”顿了顿，又道，“可是修炼之路，原本艰难万分，等莫兄弟修出一身本事，只怕光阴不饶人，这个……”

莫游急道：“你快说，还有什么办法？这些我自然知道。”

司徒向月紫杉所在房间望了望，微微一笑，却不言语。

“你是说？”莫游愣到，“让月姑娘帮忙？我看你本事反倒高些，你怎么不帮我？”

司徒笑道：“我不是清剑门对手。想莫兄弟既无道法，又想到清剑门救人，只有一个办法：得一无上法宝！”

“法宝？”

“不错！”司徒站起身来，续道，“从古至今，修真之人无不钟爱法宝，莫说是羽化成仙的先人所留，单是一些吞吐灵气三五百年的法宝，其威力也是不小。修真之人凭借法宝，以真气御之，能有契合，乃是最佳。如此一来，威力大增，直胜原来数倍。倘使莫兄弟能有一无上法宝，挑落清剑门固是很难，但闹他个天翻地覆，或者趁机救得师傅，却也难说。”

莫游见过师傅拂尘，知道这些法宝厉害，若有法宝相助，自己机会便多出不少。但这法宝并非弹弓竹蚂蚱，岂是想有就有的？心想你说这些，便是故意气我。于是白了司徒一眼：“这法宝若是当街叫卖的，我倒可以有一个。哼……”

司徒笑道：“此事便要着落在月姑娘身上。”

“什么意思？”莫游急忙问道。

“月姑娘所属门派，乃是蓝蝶山。此派较清剑门相比，势力稍弱，只因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道法，一直被清剑门所压制。但其创派祖师叶婉，却是一代奇人，尤其精于炼化法宝。蓝蝶山有一祖师灵阁，里面供奉祖师画像，更有不少稀奇物件，便是千年法宝，也必定存有。莫兄弟只需取得一样，便可救得师傅。”司徒说完，笑吟吟看着莫游。

莫游心想：“你如此清楚，怎的自己不去取？定是危险万分！”于是说道：“不如我兄弟二人偷上蓝蝶山，取了法宝，你一样我一样，岂不乐哉？”

司徒瞧出他心思，说道：“祖师灵阁布有法阵，外人难入。”

“你都取不出，我怎么取得出？”莫游没好气道。

“那法宝于我无用，便也不用冒险取它。”司徒又道，“但是莫兄弟却是合用。兄弟只需拜在蓝蝶门下，自然得入祖师灵阁，到时见机行事，当可取出法宝。”

“你让我去偷？”莫游白眼一翻，“到时被察觉，我小命不保！”

“想要救出师傅，便只这一办法。”司徒摊开手来，“就看兄弟如何决断了。”

莫游一心想要救出师傅，便连命都不要了，此时不用多想，便道：“你所言当真？若我进了蓝蝶山，又进到那祖师灵阁，里面屁都没有，那不是耽搁了时候？”

“大哥岂会骗你？”司徒笑道。

莫游心想：“这小白脸嘻嘻哈哈，没点正经，但说的却不像假话。他给了我一大包金子，又替我救了月姑娘，看来确是有心助我，只是这素不相识的，却又为何？”望住司徒，一脸狐疑。

司徒拱了拱手，笑道：“此次中原之行，得遇莫兄弟，却非白走一趟。大哥还要去办些事情，便不打扰，今后重逢之时，希望莫兄弟已然救出恩师。我兄弟二人以诚相交，希望莫兄弟记得此前说过的话……”说完走到窗边，回头微微一笑，跳出窗外。

“你等等……”莫游急道，追了过去，已然不见司徒踪影。心道：“我此前说过无数话，怎能每句都记得？这小白脸，当真奇怪！”

于莫游看来，司徒除去长了一副白净脸蛋惹人讨厌，其它地方，倒是很对自己脾胃。虽然被他大哥大哥占了不少便宜，但自己也得了一大包金子。虽然只相处一日，此时他说走便走，倒让莫游有些依依不舍。

他扶住窗台，瞧见外面漆黑夜空，不由怔怔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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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娘亲

莫游既打定了主意要上蓝蝶山偷取法宝，便来到月紫杉同其师姐房里。

姐妹两人询问起司徒，莫游便说是自己一位好朋友，是大大的好人，只是有事先行离开了。两人又感激一番，才问起莫游近来情况。

莫游将自己师傅被捉的事对两人说了，末了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从此我就孤苦伶仃一个人了，老天哪，你让那些坏人放了我师傅吧……”眼睛悄悄望了过去，见月紫杉已然泪眼婆娑，那老妇却是满脸气愤。

老妇名叫刘金花，听了莫游所述，尽管身上有伤，仍是大动肝火，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清剑门欺人太甚！清虚道长既然已被逐出师门，与他清剑门便没半分关系，凭甚又强行捉了回去？”

她于清剑门四十年前的事情一无所知，便是清虚名字也是首次听到，但她蓝蝶门上上下下，千年以来一向看不惯清剑门，听说清虚被逐出师门，那便认定他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月紫杉也劝道：“莫大哥先莫着急，大伙儿慢慢想办法，定要救出清虚道长。”

“哼！”刘金花愤愤道，“只怪老妇学艺不精，否则当下便杀上清剑山去，找苍玄老道要人。”

“清剑门是修真第一门派，倘使去说说道理，或许能放了清虚道长。”月紫杉轻声道。

“他清剑门素来蛮不讲理，强抢强夺本是驾轻就熟，忘恩负义也是顺手拈来，又讲什么道理？”刘金花怒道，“狗屁修真第一门派，修真第一土匪窝、第一流氓窝倒是真的！”

她此番言语，正对了莫游胃口，两人当下一起咒骂起清剑门来。莫游于清剑门众人本来识不得几个，现下听刘金花骂一个，他便跟着骂一个，哪管别人是男是女，死没死，或是坏不坏。

骂了许久，莫游心下一动，说道：“清剑门虽然狗屁不如，但臭道士臭婆娘却很厉害。莫游不能拖累姐姐和月姑娘，只想一人上山去救师傅。”

刘金花道：“孩子，你这话却是不错，那黄玄机虽然是个臭流氓，但本事确实了得，传下几本道法，让这些小流氓小混蛋也都厉害。”又摇头道，“你一人上山，却是危险万分。”

莫游吸了吸鼻子，流出眼泪，哭道：“那该如何是好？我没甚本事，清剑门又这般厉害……呜呜……”咬了咬牙，忽地站起身来，“师傅待我恩重如山，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救出师傅。”说完作势欲往外走，又道，“却不能连累姐姐和月姑娘。”

刘金花连忙劝阻：“孩子，此事却要好生计较。你这般贸然上山，徒送一条性命。”

“是啊，莫大哥，你不能去。”月紫杉急忙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再想想办法吧。”

莫游道：“我一个人流落江湖，没人怜爱，只有师傅一人待我好。现下他被捉了，我又没本事救他，今后一个人，这日子该如何过啊。”

他有心博得两人同情，只把自己往惨了说，此时想起师傅被关起来，心里果真难受，又哭了出来，倒是真情流露。

莫游对清虚一番深情，让刘金花也是颇为感动，心道：“这孩子连性命都不要，也要去救师傅，现下年轻一辈，能有几人如此孝顺？”

刘金花本来有一儿子，在周岁不到时忽然得病死了，剧痛之下，才上了蓝蝶山，做了当今掌门许若蝶的乳娘。数十年来，每每想起自己那个苦命孩子，便是心如刀绞。

自她上了蓝蝶山后，数十年来从未下山，此次因为挂念月紫杉，才偷偷跑下山来。那日在河边见到莫游，听他叫自己姐姐，活泼可爱之处，让她立时想起自己孩子，如果还活着，便有莫游这般大小了。当时便想：“若让我那苦命孩儿活转，娘亲该有如何疼爱？”心里对莫游顿生亲切。

此时又想：“这孩子救了紫杉，今日又救了我姐妹二人，这番恩情，老妇何以回报？”有心助他救了师傅，但自己本事有多少，却也清清楚楚。

看莫游可怜模样，别的尚不多想，只想到他今后无依无靠，在这茫茫世界，该如何生活下去？若是一时忍不住，上了清剑山，这条小命，却又怎保得住？

思前想后，忽然脱口而出：“孩子，你同我姐妹二人上蓝蝶山，可愿意？”

她此话一出，莫游固是大喜过望，月紫杉也是吃惊不小。

“师姐，”月紫杉道，“师傅怎会收留莫大哥？”

刘金花听了这话，脸现为难之色，看得莫游心里一阵紧张，又听她道：“好好同她说一说，恐怕可以的。这孩子还这么小，不碍什么事。”

莫游心下奇怪：“我年纪还小，便不碍事，年纪大了，便很碍事？莫非那掌门人的老公是个醋坛子，不许其它男人上山？”

月紫杉何尝不想莫游上山？一来他生活有了着落，不用孤苦伶仃一人；二来学些本事，再上清剑山讨回师傅，希望便也大些。

先前听莫游哭泣，她心里作痛，真想与他一起，自此照顾他，陪伴他，他便有个依靠，多些着落。但自己是蓝蝶山弟子，又有师傅的大恩未报，如果擅自离开，于她说来，却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

此时听师姐说起带他上山，心里又惊又喜，担心却也不少。师傅性情寡淡，于门外事情，从不在心。再者，这不收男弟子的千年门规，又怎会因莫游而破？

但心里总存了希望，只因师姐曾是师傅乳娘，自小看她长大，两人名为师徒，实有母女之情，若是师姐肯出面求情，或许能成。

于是点头道：“师姐肯出面求情，那是最好。”

“我怎能看这孩子独自流落江湖？”刘金花摸了摸莫游脑袋，又想起自己儿子，缓缓说道，“我定要好好疼爱他，不让他受别人欺负……”后面半句，却不知说的是莫游，还是自己儿子了。

莫游自小无父无母，此时见刘金花真情流露，也是颇为感动，有心再添上一把劲，于是扑到刘金花怀里，叫了一声：“姐姐，我叫你娘亲吧，我一看到您，就想起自己娘亲。”

其实他从未见过亲娘一眼，又何来想起。不过这声呼唤，却也不是完全作假。哪个孤儿，不渴望能有一个疼爱自己的娘亲呢？

他此言一出，刘金花顿时老泪纵横，心里惊喜莫名，只道：“乖，乖孩子……”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师傅收留下这个可怜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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