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苍茫

作者：清醒有醉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十八章 天命』

- 『内容简介： “不是害怕自己的寂寞挥霍了年华，而是怕无人用年华陪我挥霍寂寞。”这是人与修者的无奈，亦是上苍对于万物的意志的强加。天生心血耗尽的少年，想要摆脱轮回的界限，能否如他所愿？指点苍茫世界，其实，也只是为了还一个清净的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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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江行

- 第二章 上山

- 第三章 见闻

- 第四章 前缘

- 第五章 逆命

- 第六章 祭典

- 第七章 通玄

- 第八章 契合

- 第九章 抗天

- 第十章 得宝

- 第十一章 境界

- 第十二章 初啼

- 第十三章 妖孽

- 第十四章 不舍

- 第十五章 异类

- 第十六章 千幻

- 第十七章 尘梦(新)

- 第十八章 回归

- 第十九章 意境

- 第二十章 灵光

- 第二十一章 斗兽

- 第二十二章 追逐

- 第二十三章 相争

- 第二十四章 九变

- 第二十五章 潜修

- 第二十六章 草化

- 第二十七章 种花

- 第二十八章 切磋

- 第二十九章 前尘

- 第三十章 轮回

- 第三十一章 历练

- 第三十二章 兽群

- 第三十三章 血战

- 第三十四章 乞丐

- 第三十五章 秘地

- 第三十六章 石螺

- 第三十七章 地宫

- 第三十八章 天命

第一章 江行

“我未曾害怕寂寞挥霍了我的年华，却害怕，没人用年华来陪我挥霍寂寞……”

裴靖轻轻地将信纸折叠装入信封而后珍重地将其放入怀中，担心这因为长途跋涉而早就破烂的油纸伞会遮挡不住南蛮此地的连绵细雨，将他视若珍宝的信物淋湿。wenXuemi.Com虽然他的衣衫已经褴褛怕也是遮挡不住风雨，但惟有这般作为才能让他感到病态的心安。

在中土广袤的土地之外，南蛮之地，贯穿了无际中土的母河漓江在此处再无原本的波澜壮阔，满江细雨不过仅是让江水稍稍起皱。但是上下轻微晃动的船只依旧使他虚弱的身体极为不适应，他微微喘息着，却又安静的把目光埋入被雨点打的泛起点点涟漪的漓江之中，仿佛静默的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开去。

“你的身子很虚弱，命不久矣。”银丝白发，披着蓑笠的船夫摇摇船桨，漫不经心地说。他的面目僵硬，好似许多年未曾改变过表情一般，坐于船尾，若非亲眼看见，怕是无人会感觉他身处此地。裴靖听到这句不带任何感**彩却彷如催命符一般的语句，只是回头静静地看了船夫一眼，然后不声不响继续注视着眼前的涟漪。

他不必说些什么，船夫也未必会回答他——他自己是个怪人，但船夫也十分离奇。当他在漓江旁欲找船夫渡江时，寻觅数日却只看见了一个破茅草屋。这位看上去似乎已六十来岁的船夫正安安静静地躺在破茅草屋的床上，没有任何声息。裴靖本以为船夫是个死人，正要离开时，老船夫却突然醒来，像是已经了然裴靖前来的目的似的，不待裴靖开口就不言不语地把江岸边那艘似乎数年未下江的船只拉下了水。

而后就是长久的沉默，船夫不言，裴靖不语，上船之后，就是对坐。平平淡淡，一如翩雨连江，却下的如此寂寥，泛不起一丝色彩。

也许船夫不说话，裴靖就此认定他是个哑巴，当然，这与他无关，他多不起一分心思去同情这个过江后可能也就再无相逢之日的人。他虽然年轻，但是少小离家，历尽千辛，横穿中土半壁山河，已经见过了太多太多悲欢离合、妻离子散和郁郁而终的桥段，除了徒增悲伤满怀外，却从没有将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放入心中。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可能的话，死在外边，不要弄脏了荒城。”船夫神情依旧面无表情，即便说出了如此绝情之话也未见一丝变化。裴靖咳嗽了几声，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对船夫的回答。

在哪儿死，不都只是寸土之地？要是死的如风，飘散了身子，那也许更好吧，到了地府，都是自在的吧。在荒城死去和在荒郊死去，不过一字之差，又有什么区别呢？

荒城……裴靖抬头望向江对岸，在那儿，有座他不得不去的古老秘地。即便是看不见那藏于群山中的城市，他依旧能从点点滴滴的飘雨中感受这座城市的凄凉与伤感。

荒城，南蛮无尽天空下最寂寞的迷城，纷争数千载的中土和南蛮初境被他远远拒绝在了北方，十万大山的奇异险峻和原始深林中令人恐惧至极的凶猛野兽阻止了千年以来中土人士和南蛮初境的蛮人深入此地，诡异的天罚让每一个深入南蛮之人数日内将必死无疑。因而，从未有人曾听闻过，在那南蛮初境后的十万大山之中，还存在着一座被历史遗忘的孤城。

裴靖知道自己将死，也无惧于可能会发生的危险，义无反顾地踏入了这个边陲之地。一路行来，当时的微小忐忑早已消失，也许是心中的伤感正顺着南蛮荒城的悲寂，上天垂怜于这个单薄的少年，虽有万古的险峻天堑，却没看到多少能危及生命的洪荒猛兽，更不用说那人进必死的上苍诅咒了。

想来，自己的人，应该是属于荒城的这片天空的吧……裴靖抬首，遮天蔽日的阴云，让他感觉如此亲切。

南蛮荒城，究竟是多少年月未见断绝的离别，才能在如此偏远的群山中构筑了这座不朽的迷城，究竟是多少人伤断肝肠积聚的悲愤，才能让这片南蛮之地始终烟雨缭绕，究竟又是多少风花雪月后的遍体鳞伤，让这片悲土中之人从未曾想过离开？

裴靖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聪明人都活的不长久，他的寿元已尽，实在是费不起那个心神了，他的残躯，还需要完成母亲的托付。

那么，就让自己糊涂点儿离去吧，反正，心若无言，何以成欢……看不透，是自己的无知，去强求，那是自己的愚蠢……

毫无准备的，轻轻地一晃，船停靠在了江岸。

裴靖清淡地紧了紧眉，到了吗，自己毫无感觉，只是一味地沉溺于自身的世界，怕是又想多了。回头看看船夫，依旧是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他想去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事实上，离家奔波了数载寒暑，剩下的这些钱那几乎是他的全部家当。但是他不在乎，也许这些黄白之物让中土的人趋之若鹜，但在接近荒城的地界，这些东西并不会比寻常的石头珍贵多少。有时，价值取决于你所在的位置，可是，有些人始终不能明了。

“你应该明白的。”船夫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听不到一丝不屑，却分明让人感受到他的拒绝之意。“这儿是荒城。”他指了指裴靖的身后。

裴靖顺着船夫的手指所示之处看去，那儿是一座石碑，约有一人高，沉默地立在岸边，就如这静静地雨，静静地江，静静地山，不知伫立于此多少载岁月。

“踏足荒城，不复红尘。”

石块许是立的太久，早就被日复一日的风吹雨打磨得光滑，那字迹却好似烙印进了这无穷岁月，始终清晰可见。不知为何，这短短八字，仿佛死寂，幻梦皆绝，所谓望红粉似见骷髅的定力，怕也是不及这字所透意境的些许。

是啊，不复红尘，何必理这些凡俗中黄白之物惹却的烦扰。钱一字，若是肯为之赴汤蹈火，那么人一字，又该付出多少才能无愧于心？虽然自以为将钱看的很淡，却仍旧以为着他人会为钱而执着，这难道不是仍对金钱充满了迷信么？虽然裴靖不信佛，却也知晓，现在的自己仍是着于表象了。

“是何人的笔迹？”裴靖终于开了口，面对这无丝毫华彩却破尽心神的字，他实在充满了好奇。“难道是仙人遗迹吗？若非仙人之字，怎能有如此神韵？”

“一旦入了土，就只会是死人。”船夫沉默了许久，终于是回答了裴靖。言语中，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似乎看到了石碑后沉寂的岁岁年年。而后，船夫再无丝毫停留，撑杆驾着木船没入烟雨之中，远远一句话传进裴靖耳际。“命随他人，生死在天……”

裴靖微微的皱眉，他还未弄清这句话的意思。为什么老船夫看得透他的生机，有为何给了自己这么一句玄之又玄的话语？生死在天？天意吗？荒城如此神秘，一位船夫便是一奇人。叹了口气。何必呢，将死之人，已死之心，太多的无奈辛酸已经烦透了自己，装进去又多了三千愁绪，不省心啊。

摇了摇头，轻轻地抚了抚胸口，薄薄的信封紧紧的贴着衣服，让冰冷的心多了些温度。这也许是自己最后所应做的事了，无妨，多就多吧，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归于尘土后依旧孑然不是？

转身，抬首望去，在绵延了不知几许的荒芜江岸上仅有一条羊肠小径紧紧挨着那面满是空寂意味的石碑，路上荒草丛生，看样子大概也有许多年没人走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涌上心头

荒城，无论悲伤几何，即便是而后风云如何不可测知，我的今日踏足，是否会在数百载后被后来者所留记呢？裴靖安安静静地看了会，终于拖着因长途奔波而沉重疼痛的身躯走向那尚未可见的城市。

这一去，也许就是终点了吧……

在濛濛的雨丝里，远处的江心中，年迈的船夫静静地坐在船中央，船桨未曾有丝毫移动，船身却仍旧悠悠然地驶向对岸，甚至比裴靖过江之时更加平稳。连绵的江雨飘下，却未曾见到船夫的蓑笠再有半点潮湿，而初时沾湿的地方也全都变得干燥。那似乎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伤感。

“四千九百九十九年，荒城的雨下了四千九百九十九年了……凡人的到来……雨，听见了他的心了吧，终于要停了吗？”

这般仿佛是自言自语的话却让这天地发生了变化，荒城上空的雨水似乎明白了船夫的话语，漫天雨丝突然停在了半空，随后却又继续飘散，就如同未曾改变过一般。

这微不可觉的停顿未曾让正在辛劳赶路的裴靖察觉，却换来了船夫的喟然长叹……

“荒城，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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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上山

且歇且行，走了一个上午，裴靖终于在中午时分到达了荒城所在山脉的一座山的山腰处，抬头看了看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巅，荒城的巨大影子在朦胧中若隐若现。wenXuemi.Com

在他踏入江岸旁的羊肠小径不久，这座城市就已经出现在他的眼前，事实上，若是想忽略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一个奢望。因为视线的原因，在漓江之上，他未曾看到哪怕是荒城的冰山一角，但是此刻，树立在他眼前的是一座可能是他在人世间从未见到的巍峨巨城。它静静的立在无数山巅之上围绕在他周围的是无穷无尽的灰色烟云，只是粗略地扫过，便发现这连绵不断的烟云左右延伸而出浩荡地往天际而去，同连接天地的雨云汇聚在了一起。

裴靖微微咋舌，若是在这无际烟云之后的世界都是荒城所属，这又该是如何雄伟的一座巨城啊。在中土的土地上，也有着被人称为巨城的古都，但是无论是它们如何冠绝天下，米粒之珠永远无法同皓月争辉。它们同荒城的差距，就如同是山野村落同它们自身间的差距。

是什么能力能让人于如此高山之上建造巍然之城呢？又是出于什么动机呢？仅仅是将这些疑问于脑海中一过，便被抛之脑后，多想无益。

他叹息一声，很有可能，自己就要在这荒郊野外的度过数夜了。但也无妨，离家数月跋涉而来，风餐露宿也是常事，只是自己当时尚可抗住疲劳的的身躯已经渐渐承受不住这些行路的辛苦了。实话而言，仅仅是以自己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子，在这一路上不被剪径匪徒杀死和山中豺狼虎豹叼去，也算造化了。

绕过山崖，突然闪现出一个人影。来的如此突兀，让毫无准备的裴靖微微心惊——这一路的鸟兽绝迹已经令他有些麻木了，深入南蛮数月，除了那个或生人或死人的船夫之外，他没见过半个人影。他时常在想也许唯有到达荒城之后才可能见到人烟。

裴靖细看时，才发现那道人影是位白衣青年。他身着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离山体数十米远的峰石之上，风雨袭来，飘起雪白衣袂，俊逸无双，恍如天人下凡，双目淡然，却清澈如月光。是的，即便雨丝阻碍了些许视线，但那双深邃清明的双眼却仿佛就在眼前。雨水降下，似乎沿着青年的身侧流去，让裴靖似乎以为看到了幻觉，无怪乎敢穿一身白衣在此种风雨天气之中。

裴靖自知自己在中土也许算是英俊，但是同白衣青年那般隔绝尘世的俊美相比，也只能自惭形秽。但是自己的那般静如死水的心早已对这事看淡，也无甚感叹，唯有那深邃的双眸，令人心颤，仿佛洞彻人心，穿破岁月。

他是如何到达离山数十米远的峰石之上？裴靖微微扬眉，难道是武功吗？中土之地，亦有飞檐走壁之术，那是武者们的必学功夫，但是似乎未曾听说有人能够横穿数十米之远。更何况那些雨水实在下的诡异……

似乎早已知道裴靖到来，自裴靖出现的一瞬，那个俊朗的青年便盯着他慢慢走近。两人就如此对视着，如此的相似，就像是船夫和裴靖的在船上对坐无语的翻版。

裴靖微微扬眉，似乎，在这荒城的地带，人们都不喜欢过多言语啊。和我如此的相像……难道，同我一样心伤吗？

轻轻摇晃头部，皆是不言。气氛诡异，但却未能影响裴靖的心境，依旧是平淡如水。世上能让自己变化的，唯有伤怀了吧。

“凡人？”白衣青年终于还开了口，甚至无法说是开口，他似乎只是嘴唇微微颤动。他的表情与船夫如出一辙的不咸不淡，却可以从语气中听到一丝诧异，虽然隔着数十米，但是声音响起仿佛就在耳际。

“凡人？”裴靖有些奇怪，为什么这句话问的如此怪异，莫非眼前此人是妖是仙是魔是鬼，否则怎会如此一问？虽然心思流转，他并未太多害怕，百姓多惧怕这些异类，而士林之人则对称呼其为装神弄鬼。他并非迂腐，神仙之流也罢，魔怪之辈也罢，存在即存在，于己身何干。也许不久之后自己死去到阴曹地府报到，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也未尽可知。更何况，以自己的残躯，面对什么能使其动容？

裴靖微微点头，算是回答，他确实不知自己该如何与对方沟通——当然，他也从来不擅长此道。心说，若是魔怪什么想伤人性命，就请他多宽限几日，待到自己办成事情归来赴死亦可吧。

俊逸青年并未有多少言语，而是继续在峰石之上静静伫立，仿佛未曾因裴靖的到来有太多改变。裴靖也不离开，就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至少裴靖有这种认识，面对青年，孱弱的自己可能毫无还手之力，还是静待安排。

这样一呆就是数个时辰，待到天色已经暗淡，青年似乎终于从静默中恢复。似乎犹豫了一会，说道：“修炼，不可间断。”裴靖点点头，终于明白了为何青年在此一动不动。至少他是没有伤人之意的，所谓修炼，许是神仙之流才做此事吧，没有几个魔怪能如此平心静气地面对一个他们眼中的凡人。眼前的青年，只是不擅言语罢了。

“相见是缘，荒城一行，当是举手之劳。”青年一摆手，一道暖风袭来，包裹住了裴靖，那种舒适似乎让这一路的奔波所带来的辛劳全都消失。裴靖竟发现自己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慢慢的上浮，稳稳的停在了半空，只是转眼之间，浮云般飘向了青年。

飞行并非有那种传说中的腾云驾雾之感，而是脚下似乎有踏足土地的触觉,这令第一次凌空的他感到心安。油纸伞不知在何时已经悄然合上，雨水飘下，却沾不湿裴靖的身子。

仙术……饶是裴靖淡漠如素，仍无法免去一丝诧异，不想荒城一行，碰见了许多神话志异上所提及的仙人。貌似对方也是荒城中人，莫非自己所寻的那位荒城中人，也是神仙一流？

青年沉吟些许，待到裴靖飘至身旁，忽然金光闪烁，恍如凭空而现般天空之中飘出一只小剑，通体晶莹，遍布流光，上面布满深邃条纹，如游鱼一般穿梭在健体之中。小剑围绕青年转了一圈逐渐变大，从数寸变成十尺来长，浮在青年面前，青年如闲庭信步一般跨至剑身之上，连带着将裴靖拉上剑身。

“安全的。”青年扫了有些不自然的裴靖一眼。裴靖只是微微有些发愣，不多久回过神来，低头望着这把大剑点点头。

长剑破空而去，不只是何种力量，竟然使两者都十分平稳，没有丝毫晃动。停留与其上的两者都只是发梢扬起，未曾被飞行引起的大风和雨丝所碰触。

这仙术，真是比油纸伞好用，也不知是否还能御寒，若是能够，连冬季亦不用披上棉袄等物了。裴靖看看手中的伞，心中也只是想了想，最终未曾讲此话问出。虽然心思淡漠，但绝非愚笨，如此话题，实在是不应该在这千米的高空中提出，否则，真会发生什么事伤及自己也未尽可知。

也亏是这一番际遇，省去了自己许多奔波之苦。裴靖望向下面的连绵山峦不由心道。

这一路上，身下万千景色风驰电掣而过眨眼间，但多是艰难险阻之地，许是被山中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或是烟雨濛濛实在扰人视野，他发现过了那山崖数里地，所谓的山路就已经断绝。

一道万丈深渊突兀地横在山体之中，绵延数十里，从深渊上飞过，借着剑光闪烁，他也望了望那条巨大的裂缝，不禁倒吸了口冷气。那裂缝足有数里宽，似乎是横空出世坐落在了此处，裂缝两侧的岩石竟然如镜面一样光滑，甚至能倒映出这道剑光来。

裴靖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天资卓绝之辈，却不想竟能感受到在这无底深渊之中深藏着一点生机，那一阵心跳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般击打着他的心灵。究竟是什么？还有什么活物在这种地方生存？听这心跳之声，便可想象其身躯的巨大。同时，一阵低低的呜咽之声清晰地传入裴靖耳际，那里面，有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愤，与他的心是如此地相契，竟然瞬息就有让裴靖落泪的冲动。

但是在飞剑飞出裂缝所在地界之后，仅仅是瞬间，那心跳和呜咽之声全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在这时间一般。

这鬼斧神工的深渊，是自然而来，还是那荒城中的仙神所为？若是仙神所为，何其可怕的神通……那里面的种种异状，又是为何？他抬头静静地盯着身旁紧闭双目的青年，对方似乎对于这道惊天的裂缝早已习以为常。青年低着头，传音而来，“莫问……”

不及裴靖多想，飞剑已经越过群山，进入了那始终笼罩着巨大城市的无边迷雾之中。

他也终于见到了那座他曾日夜想象的古老城市,那寄托着一个女人一生无尽遥望的城市……

那座铭刻着充满悲伤痛楚，阴郁着似乎永远没有明天的寂寞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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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见闻

裴靖只觉身体仿佛破碎了一些东西，却不及他细想。又是一道明亮的剑光闪烁而过，穿破了薄薄的烟云，向天外飞驰而去，归于无尽得烟雨之中。

这道剑光明显比身旁青年的更加璀璨，竟令裴靖短暂地失去了视觉能力，只能转生去用衣袖遮住双目。待到双眼恢复之时，睁眼望后边的世界，眼前饶是早已清淡的心都为之颤抖起来。

他看见的不仅仅是景色，还看见了中土等地的五千载岁月的苍茫！

很多时候，人们都以为自己足够聪明。但是也许真如那个俊逸的青年所说，自己仅仅是个凡人吧。凡人如何地智慧，又如何能想象仙神的世界是如何的瑰丽，凡人的视野，即便再广阔，又能够看透多少真实与虚幻……

在荒城外的烟雨濛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但却并非是细雨停歇，细看时才发现一道淡淡的莹华水幕竖起在身后，直上九天，遮挡住了四散的雨丝，让原本细密的水珠滑落至地上，聚成了无数道细小的溪流沿着南蛮的十万大山的山体流下。也不知是不是自然地神奇还是那些仙人们的大神通，那些溪流在千回百转之后竟然全都汇聚成了一条江，盘旋着绕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山峰，最终，这些流动的江水在在进入远方的平原时平静下来，往北方奔流而去。

从未有人知晓源头的……漓江！那竟然是漓江？裴靖微微的收缩瞳孔。没有人不知道漓江对于中土大地的重要性，正是这奔腾不息了数千载岁月的大江在人们还在懵懂的年代时养育了他们，她衍生的无数水系带着世人的脚步奔赴了远方，直至极西的海域、极东的荒野和极北的冰原，甚至更多更多。

数千年来人们只知天下有无源的漓江，却不知晓原来起于南蛮浇灌了中土千载文明的母河，不过是荒城外的那未见断绝的雨水汇成的。

水幕外的人看不清这里边的世界，里面的人却透过这水幕似乎能远视千里的神奇将外面的一切收于眼底……何其可悲的人世啊，争夺了数千年的名与利，其实不过是仙神看的一场场闹剧……又是多么可悲的仙神，在这遥远的荒城之中，寂寞空守这一群不知所谓的凡人上演着恩怨情仇，看着一群群的人们啼哭着降临人世，又看着相同的他们悲泣着离开凡尘。这究竟是他们身为仙神所取得的幸福，还是仙神们因为身为仙神所付出的代价呢？裴靖摇摇头，这是座悲剧的城市，因为，它生存着一群悲剧的旁观者。

“入夜了。”青年空灵的声音在耳边清晰的想起，有种不可抗拒的力量。顿时，残念明灭，裴靖至思海中回转。入夜了？这有何特殊，日升月落，昼夜更替，本来就是自然造化，何故竟使得不言不语的青年提醒自己？裴靖转过身来。

入目的是一片混沌，正是昼夜交替时分，尤其是在荒城四周不见阳光的情况下，更是黑暗。可是为什么前方没有一丝灯火？

荒城上空无雨，却笼罩着无尽阴云。

但那仅是刹那！是的，仅仅在一瞬间天空的阴云退却，更准确的说，仅是一瞬之间，万千阴云凭空消失，一轮残月就在此刻闪现，静谧地悬在荒城上空，仿佛万古未变，放眼天际……这轮月霸道地占据了荒城的天空，甚至没有一点星光敢于同它共同出现于天际。

清冷的月光洒下，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闪烁七彩的光华，点点光芒来自眼前这座荒城，一座也许不能称之为“城”的城市。没有城墙，没有栅栏，没有长长的街道，有的仅仅是一座座如残月般漂浮在半空的奇异府邸，那光华正是由那些天工造化的府邸反射月光而形成。

府邸的样式各不相同，有玉，有木，有石，亦有金银……可他们却有着共同的特点，无论在裴靖的印象中是否能够承载月华使其反射，它们奇异地映射着月光。裴靖没又对这些在人世你争我夺的贵重材料感觉到有一丝一点的奢华和庸俗，只觉有说不出的伤怀。他的心只能感觉悲伤——他分明听见这些或高或低漂浮的府邸里，都有着段段的泪史……每一个华彩，总有阴影在背后为她聚拢了伤怀。

这一路飞行，裴靖的心愈发悲凉，荒城不荒，相反，在这座城市中有许多的居住者。在他眼前的这片天空中，有许多各种光芒安静地飘着，各式各样的人物，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俊逸或丑陋，都如此诡异安静地望着那轮残月。他们有的对月独坐，有的放浪形骸，就躺在身下的奇异宝物之上，有的深埋双膝之间。他分明听见那声声的叹息流泪之声，即便是相隔甚远，也无法消失。声声如杜鹃啼血，让裴靖甚至有种立刻归于九幽黄泉的冲动。

“心静。”青年只是如此一说，一道浮光如体，裴靖方才缓过神来，暗叫一声好险。

路过某些府邸的高楼房檐之上，狂放之人手提酒坛，奇异的酒味即便相隔数里也能闻到——初时甜蜜，而后却是深深的苦涩。

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南蛮荒城的天空，是不是也因为这儿的上苍悲伤而哭泣了无数载呢？裴靖缓缓地低下了头。

这是如何悲苦的人才会有如此相似的行为呢？有人说，幸福者的幸福都相似，悲伤者却各有各的悲剧。可悲到极处后，想必最悲之事莫过于为悲而悲了吧……

“漫天飞花竟是雪，挑灯原是沾巾泪。”忽然有人放声，在如此寂静的夜中，却是那么的动人心魄。裴靖望去，却是一个老乞丐哈哈大笑，却禁不止泪水喷涌而下，苍凉至极的捶打着虚空，在空中似乎真有实物被击中，扩散出道道异彩波纹，最终又还于虚空。不知为何，偶然抬头的裴靖发现那轮残月似乎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本的色彩。而再看那乞丐时，早已不知去向。

不知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中，有多少人在望月之时如此这般。望月惆怅，愈望愈悲，这些仙神们有着这样的神通，都明白自己是作茧自缚吧。可即便如此，荒城依旧不乏停留者吧

裴靖叹息，若非自己命不久矣，也愿长长久久地落户于这个与凡尘格格不入的幻梦迷城之中，此生此世，望月兴叹。他没有多少自己的悲伤，却承载了太多他人的伤怀……

没有红尘的喧嚣，没有俗世的繁华，没有所谓人世间的大城一切应有的人声鼎沸……也许真的没错，这是一座伤心人才能生活的城市，在点点滴滴的角落，浸透了伤感。

他呢？裴靖看着身旁的青年，他又有什么伤怀，使得自己来到这个城市呢？青年似乎感受到了裴靖的目光，转过头来盯着他，却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不想说吗？裴靖自然知晓自己毫无理由和能力勉强青年，何况自己也不是那种追根寻底之人。

“何处去？”青年传音问及。看情况，如有可能，他实在是不愿亲自开口。和我一样淡漠的人，至少，表面如此。

裴靖掏出紧紧贴在胸口的信封，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迹：“邵峰亲启。”“邵峰……可知晓？”裴靖抬头问道。听到这个名字，青年人也只是点了点头。巨剑继续往前飞去，那个方向正是荒城的南面。

也许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动容，无论是邵峰也罢，林峰也好，都对于他来说无关紧要。裴靖低头沉思。这座荒城，似乎透着许多离奇，每一位居住者都是如此淡漠地对待他人，却对自己的伤怀执着太深。在这座城中，没见到什么多余的情感，唯有或疯狂或静默的悲伤才是主旋律，排演这个与凡尘隔绝的世界的一天又一天。没有任何人对他人在意吧，总之心在伤感，其余一切也就不重要了。

许久许久，飞行的巨剑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荒城到底多大？裴靖有些咋舌。许是因为这些仙神的心境吧，每一座府邸都相隔甚远，便是这样的原因，使得荒城有着极其广阔的范围。待到达了南方的最后一座府邸时，所花的时间已经是方才由山腰至荒城的一倍了。这是何其漫长的一段距离，假使自己行进，怕是要近月才能到达吧。

青年的剑放慢了速度，轻轻地靠在了最后那座府邸门前的台阶之上。青年回头看了看裴靖。“到了。”

裴靖细细打量着这个府邸。这是一座由不知名的树木所围起来的小小院子，在院子的中央，有一座茅草屋，不同于他所见过的船夫的茅草屋的破旧，这个屋子简单却整洁，周围种植着许许多多的花草，或普通或神奇，都欣欣向荣。整个府邸处处透着一种温馨。

可不知怎的，裴靖却从温馨中闻到一丝虚假，那不是真正的温馨，房主想用这外表的华丽去逃避着些什么——例如荒城永远不变的寂寞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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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前缘

“我走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青年在旁传音道。裴靖对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深怕自己会不小心触动了青年的逆鳞。

“问吧，只要不多。”青年的双眼闪烁着光华，似乎已经看透了人心。裴靖自嘲一笑，也是，凡人的心思在这些大神通者的面前算得了什么？

“你们是神仙吗？”裴靖问道，他对于荒城中人始终认定为是神仙一流，但是荒城中那一幕幕的奇特和那些仙神无尽的伤感让他有些不解，难道说传闻中断绝七情的仙神们的心神都是如此脆弱吗？

“神仙？哈哈哈。”那长久只是传音的青年为被裴靖的这一问而开了口，可是，他的笑声是如此的苍凉，就好似这荒城山的沧桑残月一般孤寂。“若真的成了神仙，是不是可以省却这一身烦恼呢？”

笑着笑着，青年的脸颊流下了两行清泪。“谢谢你，问了我这么一个好笑的问题，有多久没笑了呢？”青年人轻轻的说。但是裴靖的心中却是深深的叹息，即便是不能知晓青年的故事，他也是这世间上最能明白他背上的人。

“修者，上官轻鸿……没有兄弟的上官轻鸿。”当说到“没有兄弟”一言时，上官轻鸿的眼神突然变得极为黯淡。他有他的故事，一段关于兄弟间的故事，这才让他如梦呓般提及这个毫无相关的词语。

话音刚落，剑光闪耀，青年消失无踪，唯有天际一道流光。裴靖目送光华离去。“上官轻鸿么？如果有来世，我裴靖，会试着做你的兄弟……”

他转身过去想要敲响柴扉，手尚未触及，柴门便自动开启。裴靖不以为意，早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他却没有贸然进去，对这些大神通的伤心人，他还是保留着一丝敬意，能在此生活了不知几何的岁月，他们都有着无比耐得住寂寞的心。

“哪位？”声音响起，院子里小屋的门也被打开，出来的是一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他就如平常村夫般打扮，一身洗的发白的麻衣，脚上穿着结实的草鞋，挽起两袖，给人一种刚从田地里干活回来的感觉。裴靖这才注意到他的相貌，同大多数的荒城中人一样——男人的样貌英俊，却不知为何显得苍老，这才让他看起来足有四十。

裴靖说道：“我是来送信的。您是邵峰吗？”

“送信?”男人的眼中突然爆出一道精芒。“那儿？信呢？谁送的？快点拿出来！”男人瞬间出现在裴靖眼前，激动地抓住裴靖的肩膀，使劲摇晃着。

裴靖咳嗽了几声，感觉特别的难受，他的身子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男人发现了裴靖的异常，尴尬的将双手放下。“对不起，对不起，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没错，我就是邵峰。信呢？信呢？在哪儿?”

裴靖自胸口掏出了信封，这封信他精心保藏了数年，而今，终于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了。

邵峰颤抖着接过信封，似有千斤重负在手上。他痴迷地望着信封上的娟秀字迹。“对对对，没错。是她的字……十五年了，都十五年了……你终于肯原谅我了吗？”他那双如玉石般晶莹的双手反复摩挲着那几个字，脸上透着难以直视的幸福光芒。

就这样呆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拆开了那个信封。

“我未曾害怕寂寞挥霍了我的年华，却害怕，没人用年华来陪我挥霍寂寞……他生莫做痴情狂，人间无处著相思。不愿春光照只影，但求飞霜两人时。叶笛……”邵峰读着信，脸色渐渐变得黯淡，直至最后，他静默地可怕地抬起通红的双眼。“叶笛……绝笔。”

“叶笛死了……死了？”邵峰压抑着满怀的伤感，轻轻地问，却没又看向裴靖，而是望向北方。那里，葬着一个永远在遥望的女人。

“为何你直到死，都不愿意我陪着你？”

“家母去世三年了。她得了重病，家父几乎带她跑遍了整个中土，仍旧无人可以医治……”裴靖带着感伤，恭敬地回答。

“你还是那个傻女孩……来啊，找我来啊……不能让你长生，难道不能让你康复过来吗……你就这么不愿见到我吗？”邵峰似乎没了支撑身体的力气，呆呆地摔坐在了地上，一把甩开了前来搀扶的裴靖的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邵峰才低声问道：“你是叶笛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晚辈裴靖,字无修。”裴靖道。“无修，是你母亲取的吧？”裴靖点点头。邵峰只是叹息，“无修，无修者……”

“你的父亲是谁，他现在在哪儿？”

裴靖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家父是个普普通通的书生……”

“还有呢，继续说下去。”

裴靖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邵峰，确定他不会暴起，才继续说道：“父亲是十五年前的天朝状元，与母亲相遇成婚后放弃仕途，同母亲归隐山林。我看的出，母亲对父亲很客气，却没有多少恩爱。只是父亲对她用情极深。母亲死后，父亲在她的墓前绝食七日而死……按照他的临终遗愿，我将他与母亲合葬在了一起。至于他的姓名……”他顿了顿。“母亲说的很奇怪，去世前叫我来荒城时，她说为了父亲的安宁，叫我绝对不能告诉您……”

邵峰沉默了少许，喟然长叹：“傻丫头，当年我尊重你的选择，而今，又怎么会反悔呢？”

“想知道我和你母亲的故事吗？”邵峰将目光投回到裴靖身上。裴靖重重地点点头，母亲不知沉默了多少年的光阴，只是呆呆的南望，父亲不知在多少个夜中神伤，为了母亲的展颜一笑而苦恼。这一切一切在他的童年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

“十六年前，我孤身一人越过荒城，进入了你们所谓的中土，在哪儿偶然碰见了你的母亲。呵呵，当时她是一个多么天真的女孩啊，那颗纯洁的心无论是在凡人还是在修者中都无人可比。”邵峰沉浸在了回忆之中，那张略带苍老的脸散发着光辉，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之中也显得夺目。“修炼我这一系功法，体悟天地万物，自然包括人心，自然对你母亲青睐有佳。在不短的接触之中，我便深深爱上了善良的她，而她也同样接受了我。那是一段多么幸福的时光啊,无忧无虑的岁月……

“呵呵，相爱的人之间是不是不该有秘密？难道不对吗？”邵峰又开始自语。“我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了她，包括我是个修者，我有久远的寿命。

“你猜猜我有多少岁了？”

裴靖一皱眉，自从知晓了他们又长久的生命之后，他已经不敢用外表来判断他们的年岁了。“至少您看着有近四十岁。”

“呵呵，四十岁。”他苦笑着。“当时我的外表是个仅有二十岁的青年，这些年来，我刻意保持着外表的岁月流逝，只求能够让心找到一丝满足。”他突然停了下来，思考了一下，最后摇头。“想来，我已经三百二十六岁了。”

“三百二十六岁？”裴靖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这是何等漫长的生命！三百多年前出生的人，多少人的尸骨已经湮没在了历史的滔滔长河之中了？

“叶笛能够接受我比她大上三百多岁的现实，我知道，她也爱我极深，不会介意这些。”邵峰说到这儿，突然苦涩地笑了。“可是她不能接受她年华老去归于尘土之时，她身旁的人不能陪他老去。她常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才是她一生的追求。”他轻轻抚摸着信封上那句“却害怕，没人用年华来陪我挥霍寂寞”，低低地说，“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要是我能学你父亲一样为她放弃生命，她应该会原谅我的隐瞒的，一定会的……

“最终，她要求我离开中土，离开那片凡人的土地。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眼前。我取了巧，我告诉他，我会在荒城的最南方，在凡人世界与无尽苍茫的交界处等待她回心转意。只要她对着我送她的油纸伞说声我原谅你，我会放下一切去到她的身边。真的，一切……如今，哪怕是我的生命……”

说着说着，他的泪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裴靖在旁便沉默不言，低头看着他手中这原本应当是满含爱意的油纸伞。这是十分古老的桥段，在中土的神话传说中，时常有着关于凡人与仙人相恋的故事，在那些故事的结尾，往往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事实是无奈的，甚至比想象的还要凄苦许多。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他身边。

“为什么不带我的母亲走？为什么不教我的母亲修行？为什么不让她同你一样长生？”裴靖问道，他很不解，如果可能，两者都有着悠久的生命不是很好吗？

邵峰长叹：“你以为我不想吗？怪，就只能怪这苍天，为何如此的造化弄人。”

他指了指北方，那无尽的水幕之外。

“知道吗？荒城以北的世界，是被苍天所遗弃的天地。而你们，只是一群永远无法修行的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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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逆命

“苍天的弃儿？”裴靖身躯一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很希望邵峰是在说笑，可是看见邵峰那一脸的苍凉，实在是令他生不起半点的怀疑，一个伤心至极的人，是完全没有必要编这一段谎话来欺骗自己这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Www.wenXuemi.Com

可是这言论又叫人怎能相信？在中土大地之上，有着亿万的生灵，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世道苍茫，却坚守着自己天地中的一份小小幸福，同样有着数之不尽的俗人，在红尘中摸打滚爬，只为成为一段历史的闪光点，还有更多的他们，相信着“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至理，坚守着梦想，辛苦耕耘着自己的未来。在五千载的岁月之中，诞生了许许多多的天纵奇才，他们或从文或从武，以自己的智慧和魄力留给后人无说的榜样，也只不过是虚妄而已？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中土之人的自娱自乐而已么？

“为什么？”裴靖的心又开始悲伤起来,连说出这句话也花费了巨大的勇气。

命运实在无常，唯有踏足了更高处，才明了自己的无知与彷徨，凡人的目光，是如何的短浅啊，世上那么多说要征服天命的人，有几个明白其实他们所谓的要征服天命的理想的诞生，不过也只是天命**他们的一种手段呢？

“为什么？要是我知道为何，我又何必如此痛苦？要是我知道怎么做才能避免悲剧的发生，即便是将天捅个窟窿，也要带她闯出这个命运的牢笼去！”邵峰说这话时眼中凝聚着无可匹敌的光芒。

“呵呵，也许吧……”裴靖的双唇轻轻颤抖，苦涩地说。实力决定话语权，他没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是啊，自己归根结底只不过是这群弃儿中最最平凡的一个，普通到了对自己都无能为力。

邵峰望向南方，那儿似乎还是被一层巨大的水幕所笼罩着，却另有一分奇异的感觉。

“中土有近五千年的历史了。五千年的悠久岁月，即便是对修者来说也是个极其漫长的时间。许许多多的真相湮没在了历史之中。在荒城以南的那个无尽苍茫世界之中，唯有为数不多的古老珍稀典籍记载了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可这些典籍在无数的纷乱中早已不知去向。在五千年年前的那个动荡不安的年代中，究竟是什么造就了永隔的两个天地呢，究竟是什么使得同样先祖的两批人最终有着截然不同的体质和命运？”

“无论是叶笛也好，你的父亲也罢，甚至是我，说到底都不过是这苍茫世界中的渺小棋子而已，牺牲在了时代的变幻之中。”邵峰无奈地低叹。他珍重地将那封信封存好，往手指上一贴，信封就消失不见了踪影。他的手上戴着一个和他所穿衣物格格不入的墨青色翡翠戒指，光华绚丽。

裴靖也只能点头了，他能说什么？他的一切，出生、成长、病重、流浪，是不是都在这冥冥天数之中呢？真是可怕，弱者的生命原来不归自己掌控，它们都只是强者的玩物而已。即便是修者的世界没有如此神通，也无法揣测在苍茫世界的土地之上，天空之中，是否有着更为强大的一双手在调整命运的时差。

“我不知道你一介凡人如何来到荒城，荒城所在的南蛮身处里面充满着悲煞，无论心志多么坚定之人在踏入南蛮深处之后，必然会死去的。我从未想过让你的母亲走过那十万大山，因而未曾告知她这儿的事情。没想到，你却最终到来了。缘吧，这一切都只能说是天命了。”

“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虽然荒城只不过是个逃避修行之人，无趣的很，你就在这儿住下吧，也许保证不了你的长生，但是让你长命百岁却也不难。在旁边，我会给你盖间屋子的。”邵峰似乎不想再多说些什么，向在裴靖手中的油纸伞轻轻一招手，油纸伞便徐徐地脱离了裴靖的手掌，往邵峰的手中飞去。

离家这么多年，这把油纸伞不知帮他度过了多么艰难的日子，他无法对感情体会的深刻，却能够感受到油纸伞离开那瞬间自己心中难分难舍的痛楚。但是，他明白，邵峰更加需要这把油纸伞。它寄托着一对男女此生此世都无法断绝的思念，也是如今只剩一人对灯独思的残念。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

裴靖苦涩地摇了摇头：“谢谢前辈垂爱，可惜只能拒绝前辈好意了，在下身早已患绝症，已无多少时日可活了。”

邵峰愕然地转过身子，转眼之间欺近裴靖，握住他的手腕。一股细细的暖流冲进了裴靖的体内，周而复始地转动着。良久，方才吐了口浊气。“果然如此……”

裴靖感觉很奇怪，漓江旁的老船夫似乎一眼就已经看出了他的身体状况，而邵峰却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呢？难道说，那个永远平平淡淡的船夫竟然有着比邵峰还要高深的修为？这怎么可能呢，若是如此，为何他不居住在荒城之中，而要在漓江畔引人渡河？

邵峰凝重地看着他：“凡人的世界如何说？”

“无论是何大夫，都只能以无解回答。自我小时记事之时起便就如此。此心只能感受伤怀，所有爱、恨、喜、怒、惧、痴、慢全都与我无缘。”裴靖淡淡的说，仿佛在叙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之人的事情。这是一种多么悲伤地事情》早已对自己绝望的自暴自弃吧。

邵峰点点头：“无难怪乎那些烦人大夫如此说了，即便是在修者的世界中，也从未有人同你一般尚能存活。这便是天生心血耗尽，留予悲煞之体。再无心力可用去体味世间八觉的其余之感了。难怪，难怪你能走过这南蛮的千山万水，悲煞遇上悲煞，自然毫无用处。”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六道不收，三界不存。一颗残缺的心，假如你死去，将再无归属之地。你的三魂七魄，必然消散在这世间。你的死，早就已经是必然了……”

“因为，缺少了一颗完整的心，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邵峰一字一句的从喉间挤出这段如追魂般的话语。

这句句言辞似乎狠狠地打在了裴靖的心中，压的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自己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那么，应该算是什么？畜生吗？

“死便死吧，对我而言，这无甚严重。”裴靖虽有满腔伤怀，外表却依旧安之若素。

“你啊你，果然是她的孩子，果然是一个没有怕字一觉的异人。”邵峰的笑很伤感，他始终无法停止想着那个女人，但是一旦想起，便是钻心的疼痛。

“难道，这便是天意吗？修者真的不能踏过荒城的地界，一旦逾越，所牵扯的凡人必将遭难，无论自身还是后代，终究逃不过一个死？天啊，如果可能，能不能给我回答啊！”邵峰自言自语着，他的神情突然让裴靖想起了那个对月痛哭的乞丐。他们有着同样的疯狂，唯一不同的是，乞丐将他内心的狂乱挥洒而出，邵峰却将这深深埋在心底。

“不会的，不会的！叶笛，我绝对不会让你的血脉断绝的！我明白，我明白的，你让你的孩子来，是想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吧！对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邵峰突然对着北方喊起来，那震耳的声音在天际回荡，似乎传遍了千里，久久不能停息。虽然动静如此之大，但是却无人问津。

想必，在荒城中的长久俗乐，不乏有人对天长啸吧……捂住耳朵的裴靖心道。

邵峰突然对裴靖说：“天要你死，我偏不如愿。我要逆命，逆你的命！什么荒城以北之地凡人皆不可修行，纯粹就是谬论！我要证明给天看，我要证明给叶笛看，我能办到！我不是个懦夫……”

“从今夜开始，你就和我学习修行，就算我教不会你，我要让荒城中的所有大才之人都来尝试！我要让你的寿命长长久久！做给天看！指点这个苍茫世界的一切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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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祭典

“裴靖，你过来！”邵峰一扫之前的颓然，双目炯炯看向裴靖，那种炽热的光芒几乎快要将裴靖给吞没。裴靖甚至有种错觉，这就像是一种野兽看见猎物的眼光，只是这并非是针对裴靖，而是在裴靖身后站着的掌控万物的苍茫天道！

他明白，邵峰似乎将他对叶笛的所有愧疚和感情化作了动力投注在了裴靖身上。这种巨大的压力让他突然一阵失神。若是在邵峰无数次尝试之后发现他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逆天改命的能力，他会如何自处呢？是继续孜孜不倦地努力，还是颓然的等待着裴靖死去，依旧过着他悲剧的漫长人生？

邵峰并未让裴靖的担忧继续延伸至更加遥远的未来。他又是如刚才拿到油纸伞般的一招手。裴靖无奈地发现自己再次被禁锢在了空中，比上次上官轻鸿所做的更为彻底，他甚至无法转动自己的头部了。

“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让你无比的痛苦，也可能毫无感觉……因为我从未尝试过。我要用尽全力，为了怕你乱动，扰乱了我的心神，我只得将你禁锢。你要明白我的苦衷……明白就眨眨眼睛，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邵峰面无表情地盯着裴靖。

裴靖只得照做，这种无力的感觉今天他已经是第二次感受了。修者比之凡人神秘太多，也强大太多。中土的那些武林至尊，无论强悍至如何的程度，怕也不是修者的一招之敌。

邵峰褪下了手中的戒指，随手向天空中一抛，那个墨绿色的神奇指环诡异地飘浮在了虚空之中。以此为中心，突然从指环中飞出了八个晶块，由原本的细微不可见，迅速胀大到婴儿的拳头大小。每一块小小的晶块之中都有着各自不同的色彩，分别呈现着红、黑、橙、紫、蓝、棕、灰、白八种颜色。八色晶体飞旋在墨绿色戒指的八个方位，如众星拱月般。

“对不起，师父。”邵峰用微弱不可及的声音轻轻地对着南方的天空说，“徒儿不孝，发誓此生此世永守荒城。师门至宝本非此用，原谅徒儿的无奈。徒儿，过不了情关啊……”

邵峰惨然一笑。“叶笛，曾今我负了你，而今我负了师门，这人生，还真是蹉跎不尽啊。”

裴靖突然感觉到一阵窒息的威压扑面而来，他讶异地看向邵峰。此刻，眼前的邵峰再也不复初见时的沧桑之貌——正如他所说的一样，他所谓的苍老外表不过只是他刻意维持的。当此刻他用尽所有气力行功之时，他的虚假外表便已经无法存留。那是一张何等英俊的外貌？剑眉星目，潇洒倜傥，那一身麻布衣服根本就遮掩不住他的非凡气概，比之上官轻鸿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必他在使自己苍老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惊人的外表丑化了吧。

邵峰乌黑的头发无风自动，四周散发着墨绿色的光芒正和那戒指相互辉映，彷如天神。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听令。”邵峰手掐指诀，对着半空低吼。

“生门，咄！”那块红色的小晶块顿时失去色彩，其中的红艳色彩如同雾气一般飘散而出，氤氲之气汇出一个大大的“生”字停在了空中。随着

“咄”的另外七声响起，那空中剩余的黑、橙、紫、蓝、棕、灰、白八色晶体纷纷散去了各自的颜色，随之对应的，是“死”、“开”、“杜”、“景”、“伤”、“惊”、“休”八个字浮现在空中。

奇异的景象一瞬间便吸引住了裴靖的目光。他本来以为虚空摄物，仗剑飞行等已经是修者的大神通了。但却没想到还有此等神奇的场景出现。

他也曾经听闻过“八门”的理论，中土不知在多少年前便有道教存在，与修者不尽相同的是，所谓道教，宣扬的只不过是仙神的法力无边，并非是修行成仙之术。即便如此，他们对于很多玄理也有涉及。

这所谓“八门”，乃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其中开、生、休三门为吉门，死、惊、伤三门为凶门、而杜、景二门却是平门。

“八门”在奇门遁甲天、地、人格局之中代表着人事，所以在奇门预测中极为重要。

开门居西北乾宫，五行属金。休门居北方坎宫，属水。生门属土，居东北方艮宫。伤门居东方震宫，五行属木。杜门居东南巽宫，属木。景门居南方离宫，属火。死门居中西南坤宫，属土。惊门居西方兑位，属金。

“八门”所代表的人事囊括人生变化，四季更替，春种秋收等等，内含五行，构成道家所提人之根本。

在被遗弃的中土世界之中，“八门”所含精髓已经让无数人毕生研究，何况是在那苍茫世界之中呢？无怪乎邵峰以此来来施展逆天神通之术。

“八门现，天地变！”邵峰那双晶莹的手似乎霎时变的如水晶般透明，就好似那色彩尽数散去的晶石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华。

邵峰无论如何的惊采绝艳，也只是个修者，必然没有能力去改变天象，但是他的手中射出八道流光没入漂浮着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大字之中.

顿时，八个大字闪耀着各自的光芒射出光线汇集到了中央的墨绿色戒指之上，戒指散出道道浮光覆盖住了府邸上的一小片虚空，光芒在其中闪烁变幻，好像是天空中雷鸣电闪一般。

最终，这些雷电劈竟一道一道地劈向了裴靖，没入了他的体内。总共八道色彩斑斓的电光。裴靖数的清清楚楚，并非他有过人的毅力忍受天打雷劈的痛楚，而是因为这些雷电并未给他造成丝毫的伤害，甚至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感觉也没有!

邵峰的府邸虽在荒城的最南端，可荒城中人都是有着大神通的修者，他们虽然都为着各自的事情而黯然神伤，惶惶不可终日，但却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一点的心思在身旁的这些事情之上。

在“八门”初现的时刻，便有无数道目光至无尽虚空之中汇聚而来。那些巨大的能量虽然未对裴靖造成任何的伤害，却让荒城中的修者们心惊。

荒城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出现过如此让人瞩目之事了？有人在回想着。这一切的到来，难道正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轰然巨变？

正在天空中往前飞行的上官轻鸿停住了飞驰的金色巨剑，他深邃的目光停留在了他刚回来的那个角落之中。自言自语：“邵峰真人……天纵奇才的你为什么同我们一样执迷呢？你又何必使用了这等逆天的术法？”

“苍茫世界之中的神秘宗门，大自在宫的传承秘术——祭典，在一个天命就是如此，无法修行的中土凡人身上究竟会产生如何的变化呢？”

同样，荒城中有许许多多对邵峰知根晓底的修者也在讶异这奇术的使用，许多伤心人都在苍茫世界之中占有一席之地，自然不会不知道这异象所代表的事情，但他们都不知道这惊天地泣鬼神的异象，竟是为了一凡人而来。

更多的人则在伤感中继续着沉默，望月的依旧望月，借酒消愁的依旧在喝。

荒城永远是荒城，假使有一天它真的为外物所影响使全部人不复他们自己的伤怀，荒城亦就不复存在了。它的故事是大家的，永远不会只属于一个人一件事。

荒城外的雨水依旧在下，就如同它的上几个千年。穿越那烟雨朦胧，重新将视野集中于那不远的地方，那个漓江畔的苍老的船夫早已将那条显得破旧的小船放回了原本的地方。他静静地在连绵的细雨之中，任由雨水打向身体，在离他的身躯不足半寸之处，水珠就已经消失不见，那些所谓的阴雨霏霏对他不过只是虚妄而已。

站立的他，犹如亘古不变的雕塑，守护在漓江旁数千载岁月。

他遥遥望着荒城的方向，即便有群山遮挡，他也能知晓这荒城中所有的一切。

“该来的终究是会来，无数岁月以来人们在荒城的定居是因，而今，终于要到了采摘果实的时候了。”

船夫慢悠悠的的低声言语着。在他望向荒城的方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些什么。

“云，你也感觉到了吗？和雨一样你的宿命已经到来。你我的生死之争，切莫要扰乱

了天地啊。”

“踏足荒城，不复红尘。可是有生灵的地方便有纷争，所谓不复，焉能成真，不过幻梦虚空而已……”

老船夫静静地站在了漓江之畔，也许，这一站，就会使永恒。

漓江以南，荒城以北，在横亘于群山之中的深渊之中，那丝嘶吼的声音依旧未曾断绝，但是，在满腔的仇恨与伤感之中，那裴靖曾经所感受到的生命却有一种淡淡的期待与喜悦。不过，在这个鸟兽绝迹的群山峻岭之中，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的那般诡异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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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通玄

八道彩色闪电冲入裴靖的身体之后，天空中的异象也渐渐消散开去，露出天上的那轮残月，清冷如初。如非是邵峰府邸四周所有修者都感受的到的力量波动，任谁都不会想到这儿刚才发生了一次逆天改命的祭典。

待到裴靖至深沉的静默中回过神来时已经过了许久的时间，那轮残月也近了天空正中。即便对一切的事情还显得有些迷惑，但是，他至少明白了一点，他的生活也许就在邵峰引起的这异象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而今这些改变不甚明显，但他能从身体的中那隐隐传来的深邃感触明白自己的变化。只不过，他十分悲哀的发现，这场巨大的异象并没有给他带来所谓悠长的生命——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如往昔般不断流逝……在不久之后，他依旧会离开人世。

他看向邵峰，他不知道对方是否知道这个想象中最糟糕的情况的出现。

果不其然，邵峰一脸颓废地跌坐在了院落的中央。此时，他再也不复刚才用尽全力时那令世间无数男子都会羞愧难当的俊美相貌，他已经恢复了初见时的那副沧桑之相，虽然依旧英俊，可是没有让人一见就心颤的光华。裴靖不知为何有种感觉，此时他的苍老可能再也不是伪装出来的了……

邵峰凄然的一笑：“果然，果然如此，但是却又是为什么？即便是八门金锁阵的逆天，可以勉强抗拒天道对于凡人的禁锢，却无法抵抗悲煞对于凡人的影响？为什么……究竟为什么？难道说人心，甚至比天道更加深邃吗？”

邵峰呆滞看着北方，“难道说这片天地中的修者都错了？还是苍茫世界所谓的天地无解的八门金锁阵，不过只是一个笑话吗？师父，你也错了吧。”

裴靖安静地在一旁呆着。对他来说，生命中的获取是毫无意义的，因为他缺少了“喜”这人类所拥有的最基本情感，因而，就算他活得再久也没不会有快乐。若是邵峰口中所说的八门金锁阵真的给予他悠久的生命，也只能早就一个永远只会悲伤地长生怪物，这同他如今的生活又有什么区别呢？

哀大，最莫过于心死……

邵峰自嘲一声：“叶笛，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失败呢？给不了你未来，也还不给你的孩子一个未来……”

他抬头看了看无言的裴靖：“你很幸运，也很不幸……你拥有了能够打破天道束缚进行修行的能力……”

他顿了顿，一脸酸涩，道：“你也很不幸，你的心血依旧即将耗尽，悲煞之心必然会让你死去，从没有一个缺少完整的心的人能在这世界中生存下去，即便是法力通神的修者也不可能。这是天命，可以一变，却不可再逆！”

“因为，从今天起，天下就再也不会有第二副八门金锁阵了！”他的眼睛通红，在压抑着心中对自己无尽的失望与悲伤，以及对叶笛和他的师父深深的愧疚之情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裴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邵峰，在他的世界之中，从来没有同情一说，他只是为邵峰的悲伤而感到悲伤。

“罢了，罢了，我不需要你那种虚假的同情。”邵峰挥了挥手，他的动作中充满了迟暮的味道，即便是他的外表依旧只有四十岁。

此时，刚才在八门金锁阵中充当阵眼的墨绿色戒指飞到了邵峰身边，重新套在了他的手指之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来，无视身上的那些尘土，背对着裴靖，努力想掩藏眼眶中就要留下的泪水，装出一份平淡的样子，对他说：“既然你能修炼，在这最后的日子，带你修行吧。”

他再次往屋子，走了段距离，突然停下，似乎犹豫了下，对身后说道：“修行，这是你母亲在知道我是修者时的心愿。我知道你无所谓，但是为了你母亲的遗憾，试试吧……”

裴靖点点头，他的眼前不自觉的浮现了自懂事起便很少说话的母亲。那个永远温柔如水的女人时常满怀伤感地望着南方，想必，她的心中有的是对爱情的渴望吧，一场无爱的婚姻可以给人带来幸福，却带不来快乐……如今想来她是如此的执着守护她的爱情，永不淡忘，却如此地固执地守护她的爱情，不能容忍一丝一毫的亵渎。

“为了我的母亲，我会过好这人生的最后日子的。”这是他的承诺。为了承诺，他万里奔赴而至绝境，同样今日，他也会为承诺竭尽全力。

“好，很好。叶笛，会开心的……”邵峰含着泪水在微笑。

“从今天开始，你就随我修行吧。我说到做到，我会寻找着荒城中最强的修者们为你指导的。现在，接受给我给你的一丝意境吧，这是我们……算了，就算我将师门告诉你也没有多少用处

。这丝意境，让人感受天地之势，体味人心百态。这世上人有千千万，那么意境就有千千万，因为它直指本心……有了这点意境，你就可以由之接纳天地之力，直到大成的借用天地之势了。”

“多说无益，究其一生，也没多少人能够达到那一步。你本一介凡人，逆天改命之后，我也不知会产生如何的变数，好自为之吧。”

小屋的门缓缓拉上。裴靖心中不由叹息，在今日这个门开启之前，怕是屋中之人只是抱着悲伤生活着但至少怀着一丝希冀憧憬着未来吧，可惜自从木门开启一刻，关于生活的幻想就已经全部破灭了。经历了大喜到大悲，邵峰用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为裴靖演绎了他所不知道的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岁月……虽然缺少完整的心的他不懂“爱”，但他自以为从邵峰身上，从母亲身上，甚至从父亲身上明白了一点：所谓爱，至少有着另外一层意思，那便叫悲剧……

奇妙的小光点慢慢地飘出了小屋，裴靖顺着邵峰的意思，直到小小的光点飘进了裴靖的头颅，也不曾丝毫躲闪。

轰然一声巨响，震动的几乎让他晕眩！

而后在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身体的每个部位的动作，都有一团气体在伴随，但这些气体似乎病恹恹的，马上就要消失一般。似乎每一块肌肉的蠕动，每一条血管的血液流动都在他的掌握之下。

但这不过是最浅显的部分，所谓灵肉交融，在中土的凡人武者之中大多都是以为是灵魂和**合一，这样才能达到武道巅峰。但是这不过是谬论而已，裴靖自认不笨，上天泯灭了他的其余情感，使他除却悲伤之外心无外物，自然不会轻易被外物所动,因而，他总是在思考着，虽然他的寿命为此而变短，可是他并未停下来。此刻，他所想到的是，若灵魂真能通过那种方式便和**合一，不是达到了道家传说中的原因元神和**合一的半仙之境？

而今，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灵肉融合了，那不过便是灵识同**贴合紧密而已。

他不自觉得将那中气息运用在双目，这很大胆的举动却反而取得了奇效。那股意境开启的并非是一双千里眼体会什么外边世界的丰富内涵，而是他内视的能力！

内视！这就是修者探索己身的重要方法之一！

他将目光移到丹田之处，那儿竟然静静的铺着以一个阵法。待到裴靖想仔细看过去时，那个阵法突然挡住了他的目光，顿时间，光芒四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个字凌空显现，有铺天盖地的气势。似乎知道这是宿主的眼光，在气势消失之后，八门金锁阵将两个目光与丹田远远隔开了。

“玄门通。”邵峰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他虽然未在院子之中，但是他身为一个强大的修者又怎么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小麻烦而在意呢？裴靖自然也明白了这点，即便是对所谓的境界划分不甚了解，当“玄门通”这句话说出来时，他便已经明白了，即已经进入了修行最最基础的境界了。

而屋中的邵峰虽然语气平淡，却绝对能觉察出他对于裴靖进境的经讶。仅仅不过是第一次接触意境，他便打通了玄门，这道沟通天地灵力的界限。在荒城南面的无尽苍茫世界之中，这道玄之又玄，似存非存的坎，隔绝了不知多少普通人与修者。

他本以为，这一丝意境入体，可能要将裴靖生命剩下的所有时间都要占用，但没想到仅仅是入体瞬间，这段时间便被神奇的跨越了。这不知道是八门金锁阵的功劳，还是裴靖惊艳到万古绝唱，甚或是他那悲剧性的体质呢？

邵峰所给，必然不会是旁门左道之类。

意境修行，乃是他所在门派大自在宫的不传之秘。借助意境，必然会对今后的修炼产生难以预计的影响，有些人在修行的生涯之中，经过不断成长，意境已经得到圆满的成就，在意境帮助下，必然事半功倍。当然，若是意境成长失败，必然会伤及本心，使得人在修炼之上一事无成或原地踏步。

“好吧，玄门通后，才会是真正的考验……幸好，这儿是荒城，幸好，这是座充斥着悲伤的荒城，幸好，有你在，是吧……”邵峰对着天空喃喃低语，而天空之中，唯有一轮正值中天的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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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契合

“既然有了意境，凭心自己修行吧。”邵峰在屋中提点着裴靖，通彻的声音在他的耳机清晰徘徊。“大道万千，世人只知拘束于前人的功法，殊不知，唯有大自在的境界才是真谛！只有最契合自己的方式才能够让人走上巅峰，追随真理。”

裴靖张了张嘴，邵峰却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在想若是走火入魔又该当如何是吗？”

裴靖点点头，这自然不必说，任谁都知道在修行一方面无论天赋如何，若是一味瞎练，就算是天纵奇才也免不得一死，凡人中的武者尚有此种危险，更何况比之困难艰险无数的修者之修炼呢？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邵峰低声说，从他的语气中裴靖不难明白他此时又想到了他的母亲。在悲伤中的人往往如此，总是在不经意的小角落里撞见了一些事物，突然又勾起了忧愁满怀。

“是啊，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啊……看不透啊。”他沉默了许久，继续说道。“你何必要执着于表象呢？在修者之中有太多的修炼之法，其中也有许许多多的术法是讲究身与天契，化身元气的，并且有其大成者。这说明身体本身就是这天地灵气的一部分，这种情况下，又怎么会有所伤害身体呢，顶多便是气息不畅罢了。”

“我也曾经到过中土，知道你所谓的经验都是来自中土的那些武者，走火入魔对于他们来说就是致命的。可这并不能说明些什么。修者是修者，武者是武者，武者的经脉之说只是来自于不知凡几的年月里对于躯体的研究，开发人体的潜能，这种实质化的东西，数量自然是不变的。”

此时他的声音才微微上扬，“可是修者不是，修者修炼的是天地的力量，天地之力，自然包括着人体内的潜力，你如何能将这天地之力中的微小部分与它本身相提并论？”

裴靖点点头，他的眼界相比之实在是太狭窄了。他也不怕邵峰不知道他的反应时怎样的，脸上官轻鸿都有不需眼睛视物的能力，更何况是明显远远胜过他的邵峰。

“既然如此，就努力摒弃过去的种种，大胆去尝试。记住，如今的你已经不是凡人了！修者拥有漫长的生命，可是也因此他们最怕死，他们宁愿遵循着前人的经验投机取巧迅速成长，也不愿在生命浪费在不断的摸索之中——若是在有限的时间内仍旧一事无成，他们也将会老死！”

说到这儿，他的语气变得极为严肃：“你需要知道一点，我的师门，绝对不允许那些墨守陈规不知变通，或为修炼而对先人之物照单全收的人！即便你的命不久矣，即便你的母亲是叶笛，我也绝对不会容忍这些事情发生！这在你将在荒城的岁月中所必将面对的！”

裴靖恭谦地对房门一拜：“是的，师……”

“不要叫我师父，我不配……也不想做，如果可能……”邵峰的语气显得十分犹豫，有种十分怪异的味道。这种味道在几年前，裴靖曾在他父亲临死对他讲起母亲的眷恋时听出过，那叫做——深情。“能否叫我，叫我声……义父？”

裴靖不言，只是沉默。他也许是该对邵峰感激，但是所谓“义父”，此时就将是他在世间的至亲。裴靖自然知道，邵峰对自己的好只不过是因为他对于自己的母亲叶笛的爱屋及乌，而非是真正对于邵峰的爱护。裴靖虽然几近无情，但并非代表着他能偶容忍亲近之人用虚假的感情来对待自己。

邵峰等了许久，最终是声长叹：“罢了罢了，天意如此吧。你就在这院中先独自修行一晚吧，你也算是修行之人了，明日，我带你去讨要一座洞府吧。”

说完，也就不再言语了。

裴靖继续站立在院落之中，等到确定邵峰再无言语了，才席地坐下。

这么多年的奔波，他不知在荒郊野外度过多少个日夜，如今能在这院落中有一席栖身之地，早就被他认为是种奢侈了。也许，他天生便不是享福的命吧。

“命！”他的眼中精光一闪，这是多么玄妙的一个词语啊。在今天之前，他可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普天之下都认为是荒无人烟的南蛮之境里遇到如此宏伟的一座城市，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天地间蝼蚁中最孱弱的一员，更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自己这样一类尘埃会在不知不觉之中拜托了原本毫无意义默默死去的命运，能够在中土无人触及的修者领域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造化弄人。”他也只能如此一句来感叹。

在不知不觉之中，他的心已经渐渐归于平静，最后，凭借玄门通达的境界进行了自己的第一次修行。

既然不知道功法开始第一步修行，那么就将刚完成的玄门通境界再次感受啊。

双目一旦内视就再也不是肉眼，而是心眼。在瞬息脑海清明一闪，他的视觉由双目之间一路直下，直至到达丹田附近，方才停住，心眼可以感知其中一切，但是由于八门金锁阵的原因，他的心眼无法再深入进去。

便在他最接近丹田而不被“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字震开之处，他的心眼慢慢生出了一种想要窥视外边世界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突然而来的，颠覆了他刚确立的心眼主内，肉眼主外的想法。

他谨记着邵峰所说的“大自在”之说，随心而行，若是心眼破体而出，这应该就是顺心而为吧。

果不其然，心眼之力慢慢透过身体，转出了体外！原本的血肉被心眼之力透过，外边的世界开始变的清晰可见。最终，一个苍茫的世界出现在了心眼之中。这个世界之中，没有什么农家小院，没有什么神仙府邸，甚至连邵峰这个活人也不存在，完完全全是一个只有浓浓朦胧飘渺雾气组成的世界。这边应该是所谓的天地灵力了吧。

裴靖不知道这是因为如邵峰所言天地之间一切都是天地之力构成而将原本外界的一切都还原为本质还是因为他的修为不够只能显现出天地灵力本身出来，而不能分辨出它组成的他物。想必是后者吧，否则若是能将组成他人的灵气掠夺，岂不是要他人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正在入定之中，不能够去询问邵峰，只好凭借着感觉自己摸索了。

既然是沟通天地灵力，是不是将自己的的身体作为沟通的媒介，通过自己的精神来掌控呢？

他的心眼小心地去碰触那些天地灵力，不想真有奇效，所触及的灵力似乎是被拉扯一般，缓缓地向他的身体靠拢过来。不，说缓缓甚至都已经是一种夸张了，需想，天地灵力无处不在，离裴靖最近的的灵力不过是贴肤可及，可即便如此，也经过了十分长久的时间才成功。

可就在天地灵力入土的那一刻，天地骤变！

在传闻中有着十万大山的广袤南疆之地上空突然乌云密布，此刻，就不仅仅是荒城上空的存在深沉阴云了，天空中狂风大作，南蛮之地飞沙走石，无数野兽四散奔走，似乎要经受灭顶之灾！

南蛮以外的土地，如中土，极东荒原等处，即便是相隔万里，也能诡异地从天际看见南边的乌云，中土之地人奔走相告，一同带着敬畏之心看着自古神秘的南蛮。而在南蛮初境，世世代代生活在此的蛮人几乎绝望，出了荒城地界阴雨连绵，南蛮其余地方也不是干旱之地，只不过这瞬息之间的乌云来临极其所挟浩荡天地之势绝非往常的雨天！更不提隐隐在云层中翻滚闪烁的九天雷霆了！

是的，正是雷霆，自古相传便为上天惩罚背弃天意之人的工具，有神鬼莫测之威！亦是修者们最终飞升天界的大敌，为修者所惧怕！

而在南蛮地界，最能感受这不同寻常气氛的自然是荒城中那神通广大的修者了。

这个夜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先是荒城南面闪现出异象，充满奇异波动为人侧目，而后竟然是修者最为担忧的九天雷霆即将出现。在南蛮地界，自然没有什么东西比荒城中存在的一切更契合天道，但是这也加剧天雷降临至荒城的可能性。

但是，如若有凡人站在荒城之中，必然会惊奇地看见一副异象，即便是外边的天空阴云密布，响雷阵阵，荒城上空也依旧是残月高挂,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这说明了些什么？裴靖所看到的这片天空，其实不过仅仅是份虚假的天空而已，自然，那所谓的残月，也不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不多时，遍布南蛮的雷霆似乎已经积蓄够了足够的力量，他们全都沉默下来，不再四处翻滚。

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邵峰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所谓的天道吗？你好好看看这颗心与荒城契合产生的力量吧。”

远处的漓江旁，老船夫面无表情的躺在破草席上，窗外，风雨飘摇。老船夫自言自语着：“小友，你果然破碎了荒城近五千年的平静了啊。你，还能做出点什么？真希望我们能有看到的那一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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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抗天

荒城南面，在邵峰院落中正努力吸纳天地灵气的裴靖自然感受不到蛮，也许是因为荒城的奇异，此刻在他的心眼里看到的苍茫世界之中依旧是一副雾气朦朦却风平浪静之景。.WenXueMi.CoM可是毫无疑问的是，风平浪静并不是他的希望，他甚至期盼这若有实质的雾气能够沸腾起来溅射至他的身体内，以免去他吸收艰难之苦。

这确实是种无奈，明明知道身旁有玉露琼浆，可是身体被缚住，连低头都是种奢望，还怎么能喝到。这怎叫人不心伤？

且不提裴靖的心烦。

此时，南蛮的天地异象终于显示出来它巨大的威力！九天雷霆之威岂是浪得虚名，降临至荒城之后，便以无上威压震慑万物之气，荒城周围的十万大山之中，凡是鸟兽虫鱼等生灵，即便灵智未开，却也都战战兢兢，深怕天罚降至其身。

除了荒城中少数的几位至强者，几乎每一位在荒城中或神伤，或修行的的修者都停下了手中之事，驾着千奇百怪的法宝至荒城的半空之中，静静地望着水幕外舞动的电蛇朝着荒城飞驰而来。

在中土民间便有光芒是世间极速的说法，无人知是如何得来的这般结论，这种说法也得到了世间大多数人的认可。同时，在他们的认知之中，雷霆电光也当是光芒的一种，因而其速度是无法估量的。

但是在荒城此处看来分明不是如此，那些雷霆电光虽然飞快击打过来，其速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上官轻鸿的飞剑的速度，但是明显未曾达到到可以逆天的神速，这一切都像是冥冥中有人在操纵这些雷霆闪电一般。

奇异的是，荒城中的修者们面对这些可以称之为死敌的雷霆没有丝毫的惊慌，他们都是静默的站着，不像是在抵挡，而像是在旁观，丝毫没有奖生死放在心上。

天地悠悠，数千年来中土无数的帝王都在强求长生，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凡人不求能长生不死，也希望自己能够得以长命百岁。遥想那荒城南面的苍茫世界之中，也有不尽的修者们在努力修行着以期更进一步，上合天道，最终永生。

但究竟是如何的力量使得荒城中的修者们看透了生死，又是如何的遭遇使得连死亡都不过是一场旅程般自然呢？

荒城中成千上万的伤心人们用心灵悲伤的气息唤醒了关于荒城的神秘力量！

从每一个伤心人中飘出了灰色的光华，在夜色的掩护之下飞上天际，隐没在了残月之中。若是裴靖此时抬头，必然会发现不久前他刚到荒城之时看见的残月异象又出现了——它不断闪烁着光华！

而在外边的天地中，雷霆最终穿过无尽阴云，千万条电蛇齐聚荒城了。他们貌似杂乱无章实则地涌扑来，可是有心人不难发现所有的雷霆在经过千折百转之后最终都会飞往荒城的南方。

邵峰低低笑了笑，果不其然，纵然是发出如此声势浩大的异象，天谴的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将这个才脱离红尘不就的凡人。“可是，真的会如你所愿吗？”邵峰一脸的平静地端坐在草席之上。他也是荒城中为数不多未曾外出等待电光袭来的修者之一。

“轰!”巨大的响声响起在水幕之上，平日里用来隔绝水汽并起到千里镜作用的水幕此刻才显现出它的刚强来，一道道璀璨的电光划破天际击在水幕之上大都只能引起一道细小的波纹，最过严重的也不过是将水幕击出条小小的裂缝，但是没等电光进入荒城境内，这些后继乏力的电光也都消失不见。

“同样是借用天地之势，水幕天华此等宝物未必会比他的雷霆差多少。“上官轻鸿冷然乘剑停留在半空之中，他已经在天雷到来一刻做好了与天雷同归于尽的想法，可是不想传闻中无人可驾驭的苍茫世界至宝之一的水幕天华竟然会在五千载的岁月之后恢复了它当初睥睨天下的霸气！即便是上天最为可怕的雷霆也不得不在他强悍的防御中败下阵来。“可惜，水幕天华围绕着荒城的广阔地界，若是它只为一人守护，那又将是如何恐怖的防御之力呢？”

那似乎被某些神秘存在操纵着的九天雷霆明显未曾被水幕天华的惊天威能所吓到，水幕的力量来自于荒城所在这片土地的天地之势，那五千年来未见断绝的细雨连绵让它拥有了绵绵不绝的力量。

同样，天雷所借的天地之势也不可小觑，整片南蛮的无尽天地都在为着它提供着悠远的力量，所以，在数次雷霆的大举进攻被挡住之后，天雷并未减少，而是越聚越多，最终凝聚到围着荒城雨云四周的天空之中都是闪亮一片的程度。

这些似乎无穷无尽的雷霆在沉默许久之后，突然加快了速度，汇聚成了一团雷球，径直往荒城的最南端飞去，只留下一些细小的支脉还在不断的飞蛾扑火般撞击着水幕天华。

这些雷电竟然想要集中全力攻破一点去灭杀裴靖！

“不好！”在漓江江畔的船夫是第一个发觉事情微妙变化的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雷霆难道真是有着什么神秘存在操纵的吗？否则怎么会有如此的智慧！

“看来想要修行的凡人之命的，可能并非天道吧……”船夫叹息一声，无奈至极——也许他的功力深不可测，但是面对仅仅一点一滴的天雷，他都无法去硬碰硬，更何况是这汇聚在一起可能有毁天灭地之能的雷球？

水幕天华似乎感觉到了灭世雷球的想法，虽然它隔绝荒城外连绵细雨的能力山在，可似乎一瞬之间，所有的防护之力都消失不见啊了。细小的雷霆透过水幕飞射进来，可是他们的目标已经不是荒城南面，而是四散开去，幸好，所有的修者都严阵以待，在荒城中至强者们也纷纷出手相助，终于使这些只不过是原本九牛一毛的雷霆消失无踪。

那么那些防护之力全都到哪儿去了呢？南边，就是南边，邵峰府邸所在之处！那些早已今非昔比的雷霆狠狠撞击在了水幕天华之上，引得天地一片震动。这要是在刚才的水幕天华防御力四处分散之时的情况，这貌似牢不可破的防御怕是瞬息就要分崩离析。

而今，竟然挡住了！实在是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明显水幕天华出于劣势，那被撞击之处，雷球依旧在闪烁，而它自己则是发出隐约的呻吟之声！

天上的残月不知何时已经靠近了南边，这近五千年的时光以来，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始终挂在天空的残月并非是一个真实的月，它其实是苍茫世界的又一件至宝！

只听见“嗖”的一声，天空中残月的影像依旧还在，可是荒城南方的空中却分明出现了几个明亮的月白色物体，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扑向雷球，如同削切一般，在雷球的周围飞舞不停，雷球的闪烁更加强烈烈。

“这颗凄伤的心，果然是契合荒城所含至宝的灵魂的啊……它们舍弃了荒城中的所有人，就只为了留着他一命……”

船夫低语，“可是，荒城的力量，还是不够啊……”

“自己还是想简单了吗？”邵峰呆呆的坐着。他怎么会看不出来,l雷霆灭世之威被荒城两件传说中的至宝说挡住，但也仅仅是挡住而已，，它还并未消散，若是两件至宝法力耗尽之时，怕是再无什么可以阻拦的了雷球了。

裴靖不知大难将近，还是反反复复吸收着身侧的那些点滴天地灵力。

便在此时，裴靖体内的八门金锁阵突然振动起来。裴靖连忙收回心眼，对丹田处的八门金锁看去，可是，丹田之中空空如野，“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字也随之消失。

而在现实世界之中，离裴靖最近的邵峰和周围赶来了解情况的修者们都诧异地看到，从邵峰的府邸之中迅速地升起了一道有八种色彩的光华。这道光华没有停留，直接扑向了雷球！

邵峰震惊异常地望着这道异彩，喃喃道：“八门金锁阵！这八门金锁阵到底是什么用途？师父，为何你从来没有对我提及？”

八门金锁阵在邻近雷球之时停留下来。“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字开始围绕天空旋转起来，又原本的微小个体，慢慢胀大为和雷球一般大小。

“唰”的一声，八门金锁阵的八个字全都闪烁了起来，其光芒四射，即便是以修者的神通，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睁开眼睛。

当这些人都睁开双眼之后，却看的目瞪口呆！眼前的世界哪有什么灭世雷霆，哪有月白色色残月四处飞舞？连带着荒城天空外凡人无尽阴云，全都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

骇人听闻的神秘天罚就这样消失了……仿佛它从未到来过一般。

荒城外的天地，依旧如她五千年的时月一般，下着影院未曾断绝的忧伤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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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得宝

裴靖总是以为眼神的深邃，不仅仅是依靠着身后背负着深沉的寂寞，还要有着在他每道岁月的划痕上镌刻下自己的思想。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上官轻鸿的眼神是如此，邵峰的眼神也依旧如此，因为在他们的身后，都有着段伤透人心的故事。邵峰因为的是爱恋着一位永不可能回归的女人，上官轻鸿，虽然裴靖未曾了解，但是他也从上官轻鸿的只言片语中明白了他所伤怀的是兄弟之情。

那么，眼前的这位穿着青色粗布短衫，双手总是在不自觉颤抖的风烛残年的老者，是什么故事能让他的眼神深邃至能让人迷醉进去呢？

离那场惊天动地的天罚过去已经有四五日的光景了，说实在的，裴靖至今都很难分辨出白昼和黑夜，因为荒城的天空中永远不变的是他的阴云，尤其是在已有数日残月未曾出现的情况之下，他只能凭借着他对于凡人世界中时间流逝的记忆来计算荒城的日日夜夜。

那日的修行透着许许多多的诡异，至少在裴靖的眼中就是如此。当他发现丹田内的八门金锁阵已经消失之后，大为焦急，正当他想从入定的心眼世界中转醒过来之时，八门金锁阵阵地神秘力量又如同它消失时那般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可是裴靖分明感觉到此时八门金锁阵中存在着些什么部位人知的改变。

在最开始见到门金锁阵地金锁阵出现在丹田里的时候，丹田的氮气虽然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受，但是还是一片平静，但是回归丹田的八门金锁阵，裴靖却明明白白的从中感受到一股难以想象的毁灭一切的力量。即便是因为缺少了“惧”这一觉，使得他对在即所辖领地中多了这么一个不安定的因素无动于衷，但是他明白，有可能处理不当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在结束了初次的吸纳天地灵气之后，裴靖睁开双眼之时突然愣了一下！他可没有邵峰等人的神通，能在不用肉眼的情况下看清周围的环境——在这荒城的最南端，临近南面水幕的地方，竟然满目都是璀璨的光华！那明明是荒城不知几数的修者驾驶着自己的法宝在空中静静地漂浮着！

裴靖虽然心中如死水般平静，可并不代表他可以无视成千上万人不知何种意味的凝视，特别是这群人并非是凡人，而是有着天大神通的修者，这每一道目光中都含着他们或有或无散发出的深沉意念。这使得他极为不适应。幸好，在短暂的注目之后，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修者全都化作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邵峰当时只是在屋中说了一句话：“而今，你便是荒城中人了。”

之后的几天里，裴靖向邵峰询问了关于那日的异象，邵峰只是道出那天罚是因为逆天改命而来，其九天雷霆汇成的雷球最后消失不见等只言片语。邵峰不愿多言，裴靖自然也不便多问，这个事情他有分寸，因为他心中也有了些猜测，想必，那回归丹田的八门金锁阵中所蕴含着的毁天灭地之威就是那集九天雷霆为一体的雷球吧。

至于其中的玄妙种种，就不是他这个初入修行的小辈所能理解的了。

毕竟心血耗尽之体已经奔波了数载寒暑，能够撑到荒城已经算是个奇迹了，所以，邵峰原本决定在裴靖修成“玄门通”境界的第二天前往讨要府邸的举动被推迟，权当做巩固裴靖的修炼成果的同时也用天地灵气为他调理好身体。

今日，当裴靖身体刚有好转，邵峰就带着他往东方飞去。

不同于上官轻鸿和其他的修者们都是踏着法宝飞行，邵峰的飞行方式就显得有些寒酸，他只不过是变幻出了一朵淡淡灰色的云彩，踩踏其上，飞驰而去。

“他们所求的，不就只是一个可以载物的工具么？假使你有能力同法宝比肩，还需要么它们吗？”邵峰看出了裴靖的疑惑说道。“我虽然不能说是修者的世界中的一代宗师，却也能明白一个道理，大道至简……”

裴靖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实在没有什么资格在邵峰面前发表自己的观点。

之后，在数个时辰的飞行之后，他们来到位于荒城东面的一座形似鼎炉的府邸之前。邵峰竟然对府邸主人没有多少言语便径直闯了进去。而裴靖紧跟其后，最终见到了鼎炉形状府邸的拥有者——就是眼前那个有着深邃眼神的老者。

与上官轻鸿和邵峰那种洞悉一切的深邃不同，老人的眼神中明明看见了眼瞳，但乍看之下却仿佛他的眼睛中有无尽星空旋转，吸纳着周围的光线。

这种奇妙远非两人可以比拟，但并非说老者的实力一定超出了上官轻鸿和邵峰，只能说，两者术业有专攻吧。

“你来了。”老者对着邵峰点点头。“十五载的岁月后，你终于舍得出门了吗？”

邵峰的眉毛轻挑，回头看了看裴靖，眼中的柔情一闪而没。没有回答老者后面的问题，而是低低地说：“天地异象到来的那一刻，这几年的事不就是已经注定下来吗？”

他捅了捅还在看着老人发呆的裴靖，低喝：“魂兮归来。”裴靖如同醍醐灌顶般突然醒悟过来，邵峰指了指那个老者说：“欧冶。”

裴靖恭敬地朝欧冶鞠了个躬，他已经看的明白，能够与邵峰此等人物相交，必然不是寻常修者。

欧冶淡淡的点了点头。这个老人有着同荒城大多数的人一样的特质，那就是深入骨髓的漠然，也许他们的心中有着许许多多的情感，但是在悲伤的掩盖之下，总是显得十分的苍白。裴靖在享受着荒城的伤悲带给他的舒适只是，心中也是越发为这群悲剧性的群体而感到凄凉。

这些永远守着伤悲的人，如何才能解脱？

欧冶看着邵峰不言不语，但是却有着摄人的光芒在他的眼中跳动，从无尽星空中旋转而出。

邵峰低声说：“本来是不需要获取报酬的，但是，如今又他在我身边，我必须为他负责，见谅。”

欧冶点点头，道：“没有什么见谅不见谅，你当年帮我出手，这就是你该得的。”

裴靖在一旁听的渐渐有了些头绪。按着他们所说的一些话，应该是曾经邵峰为欧冶做过一些事情让欧冶欠他一个人情，他没有来索取他应得的报酬，而今因为裴靖的到来，使得这个承诺有兑现的一天。

“我想要的只是两样，最好的府邸，还有最完整的神通术，你的最强大的神通术！”邵峰沉声道。

“没有问题，如你所愿。”听到这个连裴靖听着都觉得明显过分的要求，欧冶眼皮都没眨过一下，仿佛所说的不是他一身绝学和收藏重宝。“可是，他能驾驭法宝吗现在？”欧冶闭目道。

“三日之前，他便已经到了‘玄门通’之境了。”邵峰说这话时显现不出一感情波动，倒是刚闭目养神，明显不是太看重裴靖的老者突然双眼一睁——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这种修行的速度。

“你，究竟造就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呢？”欧冶声音细小低沉似乎在抵消这种年龄的压力。

欧冶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一道清冷的光华从他的手中闪耀开去，这是一座玩偶大小的房屋模型！

它缓缓地飘向了裴靖的手中，直到摸到了那略显冰冷的房屋的主体，裴靖才能够仔仔细细地观察这件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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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境界

精致！

这生死裴靖见到这座房屋的第一印象。在这个单层小屋之上，雕刻着细致入微的窗门、房檐，甚至连屋顶上密密麻麻的瓦片和横梁上的雕花都隐隐可见，裴靖丝毫不怀疑，若非是窗门紧闭，他定能看见房屋内的家具。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座府邸只有着单一的灰色调。

裴靖并非毫无见识的人，相反，裴靖自幼游历天下，走过许多地方，也亏得中土地大物博，见识到了许许多多的能工巧匠，他们技艺非凡，能将各种虫鱼鸟兽都雕刻的栩栩如生。

但是，也仅仅是“如生”而已！他们的技巧再强，也绝对无法雕刻出活的生灵。

而眼前的这片房屋则不然。房屋虽然摸着感觉到冰冷，但是分明可以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生命气息！若是飞禽走兽一类的手工物件，感受到生命的气息，这几日见识到到荒城的瑰丽和修者的神通之后，裴靖也只会感慨一声巧夺天工，但是眼前这座房屋，怎么会……

裴靖一脸茫然地朝欧冶望去，欧冶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然而邵峰却不同，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声音如往常般低沉：“您、您怎么舍得呢？您不是说要将一辈子的心血投入进去么？为什么又放弃了？”

欧冶沉默了许久，最终惨然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了，真的谢谢了。可惜……我知道，你也期待着我的成功，可惜，天意如此。修者再强，怎与天命相斗呢？其实，你也不是一样放弃了……”

邵峰也同样沉默了，他找招了招手，那座府邸从裴靖的手中飞向了自己。他细细摩挲这这个府邸的一丝一角，眼中竟然闪现出一丝温暖：“好兄弟，这难道也是你的意愿么？”

他这句话却引起了房屋的小小震动，仿佛在回应着邵峰一般。

“失去了一切，他已经只能当做器灵存留于苍茫世界了。轮回，不会是他的选择的，我知道……”老人一脸伤感，撑着身旁的桌子，显得如此的无力。其中的凄苦，将裴靖的心也憔悴了。

“无心玉……”邵峰仰天长叹，“十六年了，都十六年了啊。知道欧兄罹难，无心玉出世，火速赶往夷昌，终于在最后关头夺得此宝，途经九幽密境，终于来到荒城送至您手上……往事已久历历在目啊。我本以为您能够化腐朽为神奇，以元神养胎，再塑欧兄之身的……”

欧冶苦涩地说：“无心玉是好，但却达不到传闻中以元神养胎的无上作用，终究是棋差一招，让天命胜去了……可怜华儿，只得永生永世寄宿在这府邸之内。”

他也随之叹气一声：“罢了罢了，他生前最喜欢的就是炼制府邸，能够化身成为这惊世知足，他也应该能够满足了吧。”

“可是，即便是因为我的缘故，您为什么会选择给他，即便欧华兄已经灵识消散，可让他陪着您不是更好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到时，也许一切都不复存在了……你我都明白的，选择了留在荒城，就选择了什么……”

邵峰听到此话，突然记起什么，无言的点点头。其实他也想告诉欧冶，裴靖他活不长久了。但最终他为了一种难言的感慨而选择了保持沉默。

裴靖在旁边一头雾水。他看的出，荒城中的人似乎都守着一个秘密，却无人愿意向他提起。

那个灰色的府邸慢慢又飞回到了裴靖手中，安安静静，任谁都想不到则其中，竟然寄宿着一个本应该消散于世间的灵魂。

“无修……”

“啊？”裴靖讶然抬起头，实在是没想到邵峰会以字称呼自己，这不仅仅代表着一种认可，也含着一丝请求的一位在其中。

“好好对待他吧，把他当做亲人一般。”邵峰一如既往的低沉，只不过其中的诚恳之意裴靖听的明明白白。

裴靖看着手中的府邸，响了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也是一个承诺，算是为了回报欧冶的赠宝之意，即使是他本身没有同情之心，但在俗世中的礼教也让他明白一点，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既然如此，收入自己的体内吧。”

收入自己体内？裴靖和邵峰同时一愣。裴靖是根本就不知道怎样收入身体，难道是吞下去吗？而邵峰则想的更深。

“难不成，这座府邸已经成功达到清境了吗？”邵峰声音难得有一丝惊讶。

“你以为呢？苍茫世界千年一见的无心玉和浊破清之境才能产生的元神，加上老身八百多载岁月的‘虚鼎’炼器术，还成就不了一个清境法宝么？”欧冶说这话时

裴靖以便为欧冶八百多岁的高龄而震撼，一遍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清境？浊破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裴靖不解地望向邵峰。

欧冶奇怪地望向邵峰：“我知道他是凡人之身强行逆天修行，事实上，如今荒城中人都已经知道他的存在。但是这数日之中，你怎么就没有告诉他这些常识呢？”

邵峰有些尴尬，没做回答。裴靖一想也知道，这不是邵峰的错，自己的命已经不长久了，知道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呢？

欧冶此时反而起到了一个导师的作用：“所谓清境，是对于苍茫世界之中修者境界的划分。你可知道，盘古开天地的事情？我想，这最古老的传说，在你们凡人的世界之中应当也有流传吧？”

裴靖自然知道，这是个家喻户晓的故事，在见识到荒城的壮观之后，他对于原本这些只是当做传说来看的故事，也逐渐开始重视起来。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将原本混沌一片的世界劈开，清气上升成为天，浊气下降成为地。而修者的修行，沟通了天地之力，也不知为何在修炼到一定阶段之后有了一些特别的改变。”

“在这个特别的阶段,人体内的三魂七魄凝聚成为自己的元神，人从**凡胎终于开始蜕变从而有了一点天道的能力，可以不再凭借法宝而遨游天地，和其境界之下的人相比就有如同清气和浊气的分别一般，所以我们称之为浊破清之境……”

听到这儿，裴靖不自觉看向邵峰，原来身边这个整日声音低沉的忧郁男人，竟然是达到了浊破清之境以上的绝世强者。单从那日由上官轻鸿陪同前去邵峰府邸和异象之后被众多修者围观来看，荒城之中的大神通者不计其数，却没有记个能冯虚御风，达到浊破清之境。

“而因此，人们将次境界之下成为浊境，将其上境界称之为清境。浊境之中，有着四重境界，玄门通、万物御、虚实辨、灵识生。玄门通，就是我们修者通过沟通天地之力不断修行的开始。我想至少这点，邵峰他不会没说吧？”

裴靖点点头，总算是缓解了邵峰的窘境。

“万物御之境，能用吸纳的天地灵力出体御使万物，此时，法宝之类的便可使用。之还有虚实辨，此境中人在吸纳天地灵力之时，便可以根据天地灵力的不同来辨别生灵死物等等物件。灵识生，由三魂七魄的初次成长而生成灵识，代替双眼观察世间。”

“同样，清境之中，也有四重境界，天地开、祸福知、生死变、造化夺。这后四种境界，那是天地间鲜有修者能够达到的，纵观千古，多少人杰在浊破清之境便已经到达极致。”

“这浊破清之境何止是一道坎，即便侥幸迈入此境界之中，也难有人能够突破此境，达到天地开的境界之中，留下的记载自然不过只言片语而已。许是老头子我专攻炼器一道，即便凭借福运能够侥幸得以延长寿命，可虚活八百载终究是无法成功，所以，我也不知道其上的境界是如何的。而今，我卡在浊破清之境之巅已经有数百年了，若非如此，若非如此……我的华儿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离开人世……”

欧冶不胜唏嘘。

“也只有邵峰这般的天纵奇才吧，才能在短短的三百余岁光景中便到达了天地开的境界。邵峰，你也不要在藏着掖着了，把这天地开的境界告诉这位小友吧。”

天地开，按着欧老的意思，这算的上是千古人杰了吧。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终为情字销断肠。裴靖心道。

邵峰许是刚才听了欧冶的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板着张脸说道：“天地开，正如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一般，清气和浊气完全区分开来，此时，元神便可出窍，于天地间短暂存留了。这个境界之中，身时身，神是神，可合一，可分离。不再像三魂七魄一般必须始终拘束于肉身之内了。”

“而其上之境……”他摇了摇头，“修行最忌急躁，我不过踏入天地开十余载，境界刚稳定，即便是有处可以询问的到，又有什么用处？何况，浊破清之境以上的境界，甚至比之浊破清更难以攻克，千百万不存一，此生此世我都无法达到也是可能的。所以，这些东西，我也不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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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初啼

裴靖深以为然，正如邵峰所言，修行一途必然是充满着艰辛的。“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是中土之中道家的一位圣贤所说，自幼饱读诗书的裴靖自然对此烂熟于胸。虽然站不到修者的角度，看不清真正的天道，但是恐怕他用这凡人世界中最微小的触觉感受到了天道的至理。若是修者全都顺风顺水地修炼至造化夺之境，那么这天地之间不是到处都被这些强大的修者所占据了吗？那么那些毫无能力修行的凡人，甚或是修为尚且微薄的修者，该如何生存在这个强者林立的世界呢？因而，唯有在通往天道的路上设置艰难的壁障，才是天道本身的体现。

“可是，这些修者的境界同这法宝又有些什么关系呢？难道，法宝也有清浊之分吗？”裴靖问道。

“的确如此，虽然不至于像修者一般有着那九重的境界，修者们依旧以着清浊的两个大境界来区分天地间自然而生或人为炼制的法宝。在浊境之中，法宝可以有着三六九等之分，这些法宝无论品质如何，未能如何的恐怖，都只不过是浊物而已，因为他们的杂质无法与万物之灵的人相契合，只能为人所驾驭。但是，一旦到达了清境，经过天地灵力洗涤过后，法宝内必然只留精华，此时便可以收于人体之内。这类清境法宝甚至有些可以被称为苍茫至宝，为世人所疯狂。而这座府邸‘玲珑府’，其威能无法比拟苍茫至宝，但是也能算是清境法宝中的佼佼者了。清浊并非法宝区分强弱的标志，清境法宝的珍稀程度却一定远胜浊境！”欧冶说到此处，眼中的深邃更深一步，几乎让人忽略掉了他即便在修者之中也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裴靖静静地看着手中这虽然精致，但是其貌不扬的“玲珑府”，这件在苍茫世界中被无数修者所追求，甚至能引起一场血雨腥风的珍贵法宝，就如此轻易入手了？还是入了一个才入修者世界不过是两三天的玄门通境界的微小存在手中？这一切都太有戏剧性了，他甚至以为自己都成为了中土世界的那些说书人口中有着惊世骇俗好运的故事主角了。

反正，我也无法再保留这个“玲珑府”多长时间了，也许很多年后，它也会随之前的无数宝贝一样为外人所争夺，最终蒙尘，直到数百年后，他会再次出现在某一个有缘人的手中，而后继续它颠沛流离的命运吧。

原来，悲剧并不是你想到过去的点点伤怀，而是你在看见过去之后预见了将来的种种凄凉。

裴靖手持珍宝，却又不自觉地开始感伤。既然邵峰出于未知的原因而隐瞒下了他那并不久远的悲伤未来，那么，他也无需去解释这其中的种种。

“我该如何去做才能将他收入体内呢？”

“特别的炼器决和心血祭炼都可以让清境法宝融入体内，最终如使臂指，不过，前者在修者世界中难得一见，后者所花费的时间将会是极为漫长的。当然，传说中，那些有着完整器灵的苍茫至宝能够自主地选择，但是，这也只是传说而已。每个千年，都会有着那么个历史的主角，但是每一个千年，会有多少人被当做那个人踏上巅峰的垫脚石？这些人即便想要成为变数让至宝认主，又怎会让深知过去未来的天道认可呢？”欧冶说到这儿，不自觉地往荒城的更东方看去，那儿，也耸立着一道亘古的水幕，那边是上官轻鸿口中的的苍茫至宝“水幕天华”。

裴靖看向邵峰，他依旧是那副不言不语的沉默姿态，不做任何表示。聪慧如裴靖，自然知道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心血祭炼耗费大量时间，深知自己状况的邵峰自然不会选择。既然不是心血祭炼，估计这欧冶前辈所要传授给自己的神通，就是炼器之术“虚鼎炼器术”了。

果不其然，欧冶说道：“既然邵峰希望我传授你我最强大的神通，我就传授你这一手几乎在修者中绝迹了的‘虚鼎炼器术’，希望你能将他传承下去。当然，若是他失传了也没有太多的关系，那是天命。”欧冶保留了荒城中修者的一贯默然。

“你就在欧老这儿盘桓一些时日吧，待到了你能够初出掌握了这神通的皮毛，我会来找你的。到时，让欧老告知我就可以了。”邵峰说完，转身离开，也未曾向欧冶告声。在他看来，修炼之途茫茫，待到裴靖能在博大精深的“虚空炼器术”上取得进步之后，他那经过逆天祭典后粉饰太平的身子可能也已支持不住了吧。他知道欧冶将“玲珑府”交给裴靖不是因为对裴靖关爱有加。以欧冶的木然，想必也不会对他的死有如何的触动吧。能到荒城来的，必然已经是经历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了。

只听见一阵破空之声，转眼之间，邵峰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欧冶对于邵峰不作别就离开也不以为忤。他静静地看着裴靖许久，叹息声：“你是修者不知几何的岁月中最特别存在，我也不知道你会走向何种的未来，听天由命吧。”

裴靖沉默。在数日之中，他所听最多的就是“天命”二字，究竟是什么力量，让天命成为了荒城中人不可不提及的词藻？

“现在开始，学习我的动作，这个神通开始的部分最重要的并非是修者的境界，而是手速，根据我教授的最基础的三千六百道散手引动天地之力而结成虚无鼎炉，并以各种灵气为火，祭炼这其中的物品。但是在其后才是境界的考验，唯有达到一定境界，凭借天地灵力辅助，手速才有可能超越极限，结出更多散手，使鼎炉由虚凝实。大道万千，谁也说不准会结出何等散手，先人研究万年，也没完全研究透彻。而随着境界的提升，对于天地灵气痕迹的掌握是对炼制成功的保证，‘虚鼎炼器术’的精髓，便是顺延天地灵力痕迹制作出最符合天道的法宝。我就完整示范次给你看看。”

说完，欧冶突然神情一变，又原本的漠然神态变得严肃。他的双手隐隐发出玉石般的光泽，以十分缓慢的速度开始动了起来，但是，这也仅是开头，裴靖有一种感觉，怕是当他开始打出散手之后，自己便可能无法看清这一切了。

这感觉，不对啊。裴靖忽然有些迟疑，这四周的天地灵力似乎有些奇妙的变化……而这种体悟只有在心眼的苍茫世界中才会看到。

当下，福至心灵，也不理欧冶是否会为自己的三心二意感到不满，他立刻闭目，心眼飘出，玄门通境界最基本的心眼世界呈现出来。

心眼看到的世界中，还是浓稠的天地灵力形成的苍茫世界，那几乎快要凝成实质的天地灵力依旧难以被引入体内。但是，裴靖分明发现，眼前的那个世界之中，有了一些变化。在现实世界之中，欧冶所在位置之上，出现了一道划痕，是的，一道在天地灵力中仿佛雕刻出来的痕迹，给人感觉是雕刻得十分用力，几乎不会被消磨而且。随后，这划痕逐渐增多，那片天地灵力最后被牵引出一道鼎状的虚影，即便如此，那些划痕也未曾消失。也仅仅是几秒钟的时间，这些划痕便已经停止增加。在裴靖的心眼世界中，分明看清了那些划痕有三千留白道！

从那片苍茫世界中回复过来，他在现实世界中看见了虚鼎的真身。那虚鼎静静地漂浮在空中，鼎身未见多么华丽，但是它仅是一道半实的虚影，那浅浅淡淡的银色，星星点点斑斑光华在其上闪烁，如同星空般浩瀚，让人迷醉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影子渐渐消失了。欧冶也不对裴靖出去看他出散手之事发出什么言论，只是自顾自的说：“我知道，我这套三千六百式的散手是极有难度的，没事，修者有着极为漫长的岁月，我也还有几十年好活，至少能让你学会这些基础……”

裴靖却顾不得恭敬，打断了欧冶的话：“欧冶前辈，能不能让我现在您现在站着的地方试试看？”欧冶奇怪地看了看他，还是让开了。

裴靖现在欧冶的位置，心神立刻进去心眼的苍茫世界，果然，那些划痕尚在，不知为何，他对于这些痕迹十分敏感，凭借着身体对于天地灵气的感受，一下就找出了最初的那道划痕。

为了不引动天地灵气，他没引动心眼对其进行牵扯，而是在苍茫世界中直接用**按着那些痕迹打出散手。

在现实世界之中，欧冶由原本的奇怪逐渐变成了惊讶最后直接失态，裴靖的动作十分生疏，但是的的确确打出的是他所传授了的三千六百式散手的放慢千倍万倍的样子，没有丝毫错误。他自然看得出裴靖进入了玄门通境界出现的心眼世界中，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了解发生了什么。

裴靖在一次尝试之后，心眼对于**的掌控瞬间记忆住了这一切，他决心在第二次打出的散手中牵引灵力加快手速。

于是，欧冶看到了更加令他无言的一幕。在原本打出缓慢散手的裴靖牵引天地灵力之后，刹那间，手速迅速提升，形成一片虚影，虽然不能同他几乎将手影打得消失不见，但是考虑到他的境界、只看过自己一次演示和仅是第二回尝试，这令他深深感到震撼和失落。他已经沉浸此道八百年，但自知若是换成同样的境界，他除了能处理更圆润一些之外，再也做不到更好了。难不成，这套聚集了万载岁月中无数杰出先辈的散手，就如此轻易地被掌握了开篇的精华？

他再次叹息道：“邵峰，你究竟是造出个怎样的怪物啊……”

便在他的感慨中，一道十分清淡却真实存在的的虚影便已经在空中浮现出来了。

欧冶仿佛听到一声鸣叫，这是将来终究会飞翔在天空，傲视苍穹的雄鹰的初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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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妖孽

也不谈欧冶心中如何想。

裴靖手中，那一座虚鼎仍旧静静漂浮着，虽然虚幻无比，其上的点点星光却未见丝毫暗淡，反而比之欧冶的半实之鼎更加璀璨，迷醉人心。

可此时的裴靖却苦不堪言，不一会儿就后继乏力了。他并未曾真正接触过修者的下层世界，在荒城中所见到的所有修者都是有着莫大神通的人物。面对着这群高来高去的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天才甚或是妖孽之处。真正的事实是他满打满算只不过修炼三四日，无论如何惊才绝艳，体内的天地灵力也不过只有丝毫而已。

沟通天地灵力需要的是心眼牵引，在到达玄门通境界之后，他也专门去询问过邵峰，请教心眼出现的原因。邵峰倒是对裴靖主动提出的问题知无不言，告诉了他，心眼是由每个人都拥有着的三魂七魄提供的能力，只要有着一丝意境入体引出人这与身俱来的神奇力量，便可无视能力高低而使用。因此，他用心眼去引动外界灵力并无多少吃力，只需要微微拨动与手部接触的那一点天地灵力即可引出虚鼎。

但是导致裴靖痛苦的关键不在于心眼，而是手速，更准确的说便是这些他赖以支持手速的体内灵力。以他自己那些微薄的力量及速度再加上“虚鼎炼器术”散手的无穷精妙玄奥，不要说什么在数秒之内完成三千六百个散手了，即便在三千六百秒内完成几个散手都两说。

其实，这次的成功完全是取巧而为，凭借着体内的天地灵气和他刚才偶然间在外界的浓稠里发现的几道淡淡残留的奇异力量，方才能够加快手速。如今眼前这片空间之中，天地灵气已经被搅乱，那丝奇异神秘的力量早就消失，他是消耗殆尽的天地灵力再次补充回来，也不可能再做到方才的完美境界了！

他淡淡叹了口气，心眼就从充满了浓稠天地灵力的世界之中退了出来。半空之中的虚鼎闪烁了下，也消失不见。

他在回味着刚才那股威能不可知的奇异力量带给他的震撼。裴靖能够确定，这股力量绝对不是他所知晓的任何力量之一，唯有他自己才明白自身对于力量波动的敏感，这一切从他感受的到欧冶在天地灵气中留下的散手就可知晓的。

天地灵气沉稳，而且裴靖能从中感受它的亲切，八门金锁阵则是异常的威严，不容许任何一切与他抗衡，即便强大如九天雷霆，一旦八门金锁阵发难，也唯有被禁锢消失这一条路，这也是裴靖下意识地不愿经常去观察这座逆天之阵的原因。而这股神秘力量，不见沉稳，不见威严，更多的是深邃的包容，所以让裴靖能够借用其力不见多少多少排斥。

“这感觉，和欧冶前辈的眼神十分相似啊。”裴靖暗暗奇怪。“看来，这‘虚鼎炼器术’并非只是一个少见炼器术那么简单。”

疼！心念流转不过是须臾之间，就在他回过神来之时，一阵钻心之疼令他不住皱眉。看来这番学习对身体伤害极为巨大。仅剩的一点天地灵力在双手转动，总算是缓解一些疼痛。

裴靖望向欧冶，凭借高深的修为，这位老人应该早已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才对，为什么始终沉默不语呢？

欧冶就静静的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情波动，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你很特别。”

“嗯？”裴靖有些诧异，这算是什么评价。

“很多时候，我总是认为这修者之所以为修者，是因为天命认为修者远远比中土世界中的凡人和苍茫世界之中的平民更加具有体悟天地追求天道的权利，而今我才明白，事实并非如此，你一介凡人之身，却可以比修者世界的所有天资纵横之辈做的更好，你，真的算是个奇迹了。”

裴靖对这欧冶的话没有丝毫感触，他的生命中没有“喜”这个字。连生的希望都无法令他欣喜，何况只是这一点点的赞扬呢。不过，礼节还是他所要坚持的，对着欧冶一揖：“多谢前辈夸奖。”他答应过自己身为谦谦君子的父亲，即便今生无法完成其愿考取功名，也至少要成为一个知书达礼之人。

不过，欧冶对这些丝毫不在意，摆了摆手，裴靖便被一阵和风包围，阻止了其作揖。

“虽然眼见为实，但是我仍要问你一句，你确定你已经完完全全掌握了这‘虚鼎炼器术’的最精华所在了？”

“因为这基础，才会是这修行最重要的，滔滔历史长河之中不乏有修者拥有奇迹般的修炼速度，但是此等人物却没有坚实的基础，最终甚至连浊破清之境都未曾到达。你可要老实回答不要为了图一时之快而荒废了将来的一切啊！”

裴靖恭谦回答：“那么就请前辈在指教一次，可惜，晚辈体内灵力枯竭，怕是无法再次形成虚鼎，也可能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来完成这一**作。！”

“无妨，别的修者也许太过在意寿元，恨不得抓住分秒，但是老身活了这把岁月，还会为这半个时辰的事在意吗？”

裴靖也不多语，再次打起三千六百式散手，不过，这次的速度同第一次那般缓慢，唯一不同的是这套散手他打的已经算是登堂入室，比之第二回的虽然慢上太多，却圆转如意不少。

“好，很好。”欧冶回忆一生也难得说自己会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对一个后进晚辈说上这么多的赞赏之话。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少年，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奇了。

“到了你这程度，练习已经无法起到太多的作用了，你只能通过领悟其精华才能使其在动作上更加流畅直至极境的上合天道。既然如此，我也无需再和你提些什么三千六百式散手的要领了，有些东西可意会不可言传……”

欧冶顿了顿，似乎思索了一下，“现在开始，你就和我学习这三千六百式之后的演变吧，这些变化都和人的境界息息相关，因为唯有到达一定程度，方有能力在天地灵气轨迹中看到需炼之物的最适合手法，也方才有灵力去支撑起这个过程。练习此术的先辈们在过去的无尽岁月之中通过摸索，也找到了数千种器具的凝炼执法，如今我就告诉这手法吧。”

他的神情变得极为严肃：“三千六百式之后的散手因为上合天道，若是引动天地灵气需要修为极深，你便单学动作吧。这些衍生而出的手法其实并不复杂，散手的数量也不多，但是由于是遵循天地灵气的轨迹，因而不容许有半点差池，若是其中有丝毫错误，你便前功尽弃了！”

裴靖点点头，看见欧冶正要动手教导，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欧冶前辈，为什么你打出的这到虚鼎比我的凝实了许多呢？而其上的星光却和我的星光差不了多少？”

欧冶一听，愣了一下，深深看了眼裴靖：“本来以为你没有注意到这点，没想到你的观察倒是细致入微了。的确，你我的虚鼎在凝实程度上有极大的差异，这便是境界修为的差异，我是浊破清之境的修者，自然比你这玄门通境界的高深许多，因而我的半实你的虚幻。”

裴靖一听，顿时奇怪：“半实，难道还有全实的境界么？”

“不知道，只是听前辈们说起，那位创出‘虚鼎炼器术’的修者大师曾经告诉后人，一旦能够将其凝实，便有惊天之喜。这凝实，不仅仅依靠是境界，还有心境。这心境与那星光有关，可是至于什么是心境，我等确实不知啊！”说道这儿，少有的，欧冶一脸向往，“我辈之梦，莫过于此，若是能与一朝，我能看见此惊喜究竟为何，我死而无憾了！”

裴靖呆呆看着十分反常的欧冶，这是何等的念想才能使一个伤心绝望之人变得如此的充满希望呢？世上人人有悲伤，可不知道是多少人是因为希望破灭直至绝望才心如死灰呢？只要给这些人一丝希望，也许就能够给他们一个新的人生。

可惜，我不会是那个给了希望的人，因为，我的人生，早已经因为天命而散失了希望……

欧冶静立一会，终于缓过神来，说道：“不要再想那些虚无的事了，至今仍未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你我，也不会是这幸运儿之中的一位的。时光短暂，剩下的这些变化，我也无把握在我生命结束之前教授给你，一切只能听天由命了，希望这门神通不会再我手上断绝吧……”

裴靖点点头头：“晚辈会努力的，定然不会让前辈失望的。”

欧冶长叹：“希望吧，闲话不多说了，开始吧，我们只有几十年了。”

……

三天后，欧冶静静地站在府邸门口，看着一道他的传讯灵符飞向天际。不同于平时的神色淡漠，他的脸色铁青。

“我实在看错了，裴靖压根底就不是什么天才，他、他简直是个……”

他仰天长叹：“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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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不舍

在永远没有晴朗的荒城的南方，一座漂浮在如同农家小院的府邸之中，邵峰安详地站在院落里。即便是白昼没有阳光，他也在用一身逆天的神通滋养着他院落中的植物，细心地浇灌着他的花花草草，这些在修者眼中再也普通不过的东西在他的眼中却有如至宝。只有在此时，他脸部的线条才变得柔和起来，那双目之中闪烁着谜样的温馨光芒光芒。

十五年了，他便日复一日地在这小小院落之中，栽种着这些他与叶笛的记忆。

“看见了吗，叶笛，你最爱的花草，在我的细心浇灌中成长的……他会长的很好的是不是？呵呵，我不会让他受到半点委屈的，真的，半点都不会……”

他痴迷地望着花草，仿佛又见到了他和叶笛在那个纯真岁月之中在无尽花海里漫步的幸福场景。当时，悠然斜风中，漫天花雨时，彩蝶飞舞间，所有的美丽，都在为着那样一个女孩而绽放着……

什么事情最痛苦又最幸福？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回忆很久很久以前？邵峰不知，他只知道，他没有了未来，只有过去……

他突然轻轻地皱眉，在遥远的天际，一道灵符划破阴云飞驰而来，最后放慢速度，停在了他的眼前。

“现！”他轻轻地低喝，这是一道声控之符，一般唯有相熟之人方才能够通过灵符互相传递，因为他们之间互相留下了自己的声音，可以以此打入灵符之内，用以识别。

灵符应声而碎，一道光芒瞬时间闪现，之后，就是欧冶那略显焦急和疲惫的声音：“邵峰，速来……“

邵峰一听，顿时神情严肃，扔下手中的工具，飞速往荒城东面飞去。在他的印象之中，能让欧冶如此着急之事必然非同凡响，唯有当年欧冶为救他重伤不治身亡的欧华而请求邵峰出手抢夺无心玉之事时才见他用过这般语气。

难道说，裴靖出了意外？甚至是，他那不知尚存几多的寿元终于耗尽了？

越想越急，当下他便使出了他所有的功力，急速飞驰而去，甚至已经看不他的残影，比之上官轻鸿，不知要快上多少倍。这便是天地开境界的修者的威能。

不多时，全速前进的邵峰已经望见了欧冶的府邸，欧冶一脸铁青地站在门口，正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邵峰刚落到欧冶府邸门前，就一脸狰狞地问道：“他究竟怎么演了？死了还是伤了？伤人？是谁，是谁敢动裴靖！究竟是哪一个人敢触我的逆鳞！”他情急之下，甚至没有用神通去搜索下院落之中是否有裴靖的生命气息存在。

欧冶一阵愕然：“谁和你说裴靖死了伤了，谁动裴靖了？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啊？”

“不是您叫我速速前来的吗？”邵峰奇怪道。

“是啊，我是叫你速速前来，可是并没有说什么裴靖出了事啊，你怎么变得如此的不理智。”欧冶的脸色一如刚才一般的差。这还是那个整日声音低沉，把自己锁在庭院之中深深封闭自己的邵峰吗？他曾经出现过这样不冷静的情况吗？对于这个和儿子八拜之交的晚辈，他有着一股说不明的威严般的关怀。

邵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很快恢复到了原本的样子，在欧冶面前，他实在是兴不起做一个天地开境界的强者的念头，这种感觉，唯有在从小把他养育**的师父那儿才感受到过。

“那么，您叫我过来有何事呢？”邵峰的语气不复刚才的疯狂，平淡如素，这才是与叶笛分开十五年里面真正的他，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男人。

欧冶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向邵峰，又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只好低低说了一句，“你还是把裴靖带走吧，我实在是教授不了他了。”

邵峰似乎早有思想准备：“我明白的，欧老，我知道，让您教授一个本来毫无可能修行的凡人神通，确实真的是难为了您，我就不勉强您了，我带他走……”

“你确实是为难我了。”欧冶丝毫不客气。“你准备给他找什么新的神通学习？”邵峰一声叹息：“随意吧，就在这荒城中随便找份简单的功法让他修炼吧。”

“简单的功法？你就准备用这些垃圾来浪费他的天赋吗？”欧冶的脸色更加差了。

“浪费？天赋？社么意思啊，难道不是因为他愚笨的无可救药吗？”

欧冶几乎无言：“愚笨，无可救药？这是在说裴靖还是说我呢？他如果算是愚笨的话，你我之智又算是什么。”

邵峰这下奇怪了：“那究竟是怎么了，你不是教不了他了吗？”

欧冶没好气的说：“是啊，我教不了他了。因为他是个天才……哦，不，他简直是个妖孽，惊天动地的妖孽！我花了八百年的时光，才将‘虚鼎炼器术’修炼至如今的程度，可是我现在除了境界比他高深，体内天地灵力比他雄厚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地方了！”

“他仅仅是用了三天，三天！就将我苦修了这么多年的‘虚鼎炼器术’学习到至深之处！他虽然现在打不出虚鼎，但我知道，这不过是灵气受限而已。他的动作一丝一毫都没有错，和我如出一辙，只要他稍加体悟，必然超过我！你叫我如何去教授他，你叫我还有什么可教授他？连‘玲珑府’他都在玄门通之境成功收入体内，虽然说要等到万物御之境他才能成功唤出，却已经是常人所不敢想的了。”

邵峰沉默了，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个少年人竟然有如此非凡的学习能力，亏得他以为让裴靖学习博大精深的炼器之术便可让他在其中专研至寿元耗尽，而今看来他实在是没充分预料到裴靖的奇特，还只以为裴靖不过是在悟道之上有所成就呢。

苍天啊，为什么给了世间如此一个天才却要这么快的夺走他的生命呢？难道真如那句所说，天妒英才？当年让我与相爱之人分隔，天各一方，如今又让裴靖无法再次冲破命运的枷锁？

“欧老，我明白的，我会带他走，我会让他学习更多的神通的。”邵峰低声说道。

欧冶淡淡看了邵峰，他总觉得对方在隐瞒这些什么，不过，对于他来说，这件事他已经管的太宽了，他不愿意再深陷下去，那个少年同样清冷，但是不知为何却总是有种让人莫名想要改变者一切的冲动。“恩，去吧，他在里面熟悉散手呢。”说道这儿，他又不自觉地**了下嘴角。熟悉？怕是闲极无聊吧……

邵峰心情复杂的走近欧冶的府邸，不多远就见到了在缓慢打着散手的裴靖。虽然说是缓慢，但是见识不凡的他依然看的来，这手法，，确实不比欧冶的逊色，这套凭借手法之复杂，变化之玄奥而让无数人望而兴叹的神通术，就这样被一个凡人少年攻克下来了。

邵峰没有放轻脚步，所以未沉入心眼世界练习的裴靖很快发现了他的到来，停下散手，作揖道：“前辈，欧老的神通术果然博大精深，令人叹服，晚辈不过在这儿停留几日，所学甚多啊。”

邵峰挑挑眉毛，没有多说什么，盯着裴靖看了许久，当然所学甚多，你几乎将一个老人八百年的心血完完全全地学尽了，怎么还可能少的了？

裴靖阚泽邵峰沉默，也不言语，他已经做足看面子，只能等待邵峰的回复。这是一个心血耗尽的人的悲哀，他们终究要以虚假的一面去面对他人。

“走吧，欧冶前辈说他将‘虚鼎炼器术’全都传授于你了，他只答应了我教授你一个神通，如今承诺兑现，你就和我走吧，立刻。我要给你再找一个传授神通术的修者。”

“立刻是什么意思。不能去找欧老告个别吗？”裴靖淡淡的说，“也许，这便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邵峰沉默了，许久才回答：“不必了做这些多余的事情，欧老很快会忘记你的，荒城之中人，不会再有意愿增加新的思念……他们都被伤的太深了……”

“是吗？”裴靖有些踟蹰，和欧冶相处虽然不过短短几日，他的那颗只能体会悲伤的心逐渐感受到了这个面目清冷，眼神深邃的老人心中的悲伤与挣扎。这也是一个曾经有种和梦想的男人，最终却被生活中的挫折所伤害。这就是现实与希望交汇的结果吧。他静默地想着，如今离别，亦有伤感不知从何处涌出。

原来不舍，也可以用悲伤来表示啊……有多少难言之情，就有多少悲伤之意，伤怀，是永远免不了的……

流光划出，邵峰用神奇的天地灵力包裹住裴靖，直接将他**了欧冶府邸的天井，最后化成浮光，掠过天际。

欧冶在门口看着这道流光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低声呢喃：“这小子，怪的很。我怎么有种感觉，我们不久之后就又要再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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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异类

邵峰的飞行速度一如既往的快，幸好在四周有着他布下的神通护住两人的身体，使得裴靖得以在剧烈的罡风中得以睁开双目，直视前方。

“前辈，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裴靖有些疑惑，按理说，邵峰要带着他去寻找能够教授他神通术的人应当是有着固定目标的，可是方向感极强的他能偶隐隐感觉到，邵峰似乎在漫无目的地在荒城上空飞行了很久，

在这数个时辰之内，裴靖感觉自己已经飞越了荒城的四方，绕了一个极大地圈子又回到了东面。当然，荒城几乎是广阔无边的，所谓东面，其实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离欧冶所在之地不知距离多远的路程。

“接下来，我所要带你寻找的这个修者，并非普通人，没有什么固定的府邸位置。事实上，她的府邸终年都在四处流浪之中，而且变化多端，饶是我已达天地开境界，灵识已经不弱，怕也是不能轻易地发现。”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语，裴靖听到邵峰在那儿说道“人“字的时候似乎额外加重了语气。

邵峰自嘲一笑，“这还是她本能使然，若是她真正发动幻术想要隐蔽自己的行踪，怕是这荒城中成千上万的修者都寻不见她的踪影了吧。”

裴靖一听，顿时愣住了，在他眼中，邵峰的天地开境界算是一个需要仰视的存在了，从欧冶的口中他不难了解到即便是在修者的苍茫世界之中，能够达到天地开境界的也不过是凤毛麟角。这些人神通广大几乎无所不能，现在竟然会无法看透一个幻术？不知道这幻术的主人究竟是什么境界的人物，她所擅长的神通究竟是如何玄妙。

“有了！”邵峰的眼睛突然一亮，“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她的神通并未全力施展开来！”于是，两人的方向一转，向下飞去。

按着裴靖的眼睛来看，眼前的空中几乎没有任何的东西存在，难道是隐身不成？

邵峰似乎看出了裴靖的疑惑，说道：“也许在你眼中这片空中没有任何府邸，可是在我眼中，这儿却有着一座和我的农家小院一模一样的府邸。”

裴靖一脸诧异，这怎么可能，虽然是幻术，但是按照他的理解来说应该是就是障眼法一类的东西吧，怎么会在两人眼中出现不同的景象呢？

“我虽然并非是幻术一道的大成者，但至少知道一些幻术的奥妙。在修者的九重境界之外，幻术修炼者们将他们钟爱的幻术分成了三个境界。”

“最浅显的境界是一叶障目，这种境界之中，常人们所见幻术的景象都是由幻术的施行者来定制出来的，以此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此等境界也是有强弱之分，若是运用到极致，祸福知以下的境界怕是全军覆没。”

“而后境界是意由心生，此时幻术不仅要有高深的修为来支持，亦需要有天地感悟来使它契合天道，直达人心，不过这么心道从来便是这个世界上最为复杂的东西，因此这个境界你只能听天由命，因为你不知道对方心中有什么执念，又有什么通达的意念会破尽幻术。”

“最后的一重境界是虚实相生，传说造化夺的无上修者便能够凝虚为实，但具体情况我并不知晓。”

凝虚为实？那“虚鼎炼器术”的最终所在不正是凝虚为实吗？但又有所不同，“虚鼎炼器术”不仅有着修为的要求，似乎也要有心境的限制。裴靖暗中想到。

邵峰挺在了一片虚空之中，此处在裴靖看来依旧是空无一物，难道真是意由心生境界，使得不相信它存在的自己看不清？

“你离这座府邸很近了，呆着别动，我去传音请求拜见。”

我倒是想知道我该怎么动呢？裴靖苦笑，他可是被邵峰禁锢在了半空之中啊。不过他也可以感受的到邵峰对于对方的尊重，不似对着哦也也那般即便尊敬也显得随意。

我能够感受得到这近在咫尺的府邸吗？裴靖闭上双眼，顿时沉浸入心眼世界之中去了，那片遍布天地灵气的苍茫世界变出现在心眼之中，心情顿时古井无波。

邵峰诧异于裴靖在此时沉入心眼境界，但是也未说些什么，毕竟，再妖孽也必须要时间修炼才能够有所成就的。裴靖这举动让他十分满意，当然，他并不知道裴靖并非是为了修炼才进入其中的。

此时裴靖的世界之中，一片浓稠的天地灵力之中，一座圆形的膜静静地漂浮着，准确的说，这道膜飘在空中未曾动过，但是在这膜之上流转着许多光华，这些光华明显就是由天地灵力波动而形成的。

这道膜上的光华流转并未见得有多少多么玄妙，对于见识过“笃定炼器术”那沉淀了成千上万年精华的玄奥的裴靖来说，的确是稍显简单了些。逆天祭典之后似乎开窍了许多的裴靖而言几乎是在瞬息之间便记忆了下来！

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裴靖睁开双眼，看向在心眼世界之中那片神奇的膜漂浮着的地方。

豁然间，看出了光华的流转方法并烂熟于胸的裴靖看出了其后的世界之中的隐藏着的玄机。

一座古老的宫殿静静停在他的面前，宫殿并不巨大，和裴靖曾经游历过的中土上古朝代皇宫内的寝宫有些相像。这座宫殿也有着显而易见的沧桑，那宫殿的的房门，窗户，柱子，无不刻着密密麻麻的刀剑之伤，这些斑驳的痕迹没有被府邸的主人所抹去，反而像是回忆一样残留着。整座宫殿似乎早就应该在很漫长的岁月之中腐朽才对，可不知道那位幻术高人出于什么原因而将他保留下来。

这是一座慵懒而疲惫的宫殿，更多的，似乎是经历了数千年岁月的悲戚。

“呵呵，小友似乎已经看出这座府邸的原身来了啊……”一阵银铃的声音传来，其声悠远动人，似晨钟暮鼓般响彻人心，似乎就要让人沉浸在于沧海桑田之中，大梦千年，一醉不醒。她声音之中魅惑之意显而易见，但是这并非是声音的主人刻意而为，因为对方的声音之中充满着暮气般的沉重与伤痛，这让裴靖的心给感受到了。

邵峰似乎被这声音给恍惚了一下，不过，马上他的目光坚定起来，他有着自己所坚持的爱着的人，这一生一世都不会改变！

邵峰有开始惊讶，按照这声音的意思，裴靖这个不过是玄门通境界的初学者竟然能够看透他这天地开境界也不过是朦朦胧胧的看到的景象？

不过他也并未纠结，他对于八门金锁阵十分有信心，这件师门之宝号称有逆天改命之力，自然有这其不凡之处，虽然堪不破裴靖的人心，面对上苍的天罚却有一拼之力，给这孩子带来一些特殊的变化也是很有可能的，不是连阅人无数的欧冶都忍不住喊声妖孽了吗？

“没想到啊，四千年来，你倒是第一个做到此事之人，也对，荒城中这四千年来未曾出现过祸福知境界的人，怎能看出这两重境界交汇而成的幻术来呢？”

不多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宫殿的台阶之上！

白衣胜雪的宫装美人！柳眉微微皱起，琼鼻精致无双，殷红的嘴唇轻轻抿着，略微显得尖的下巴显得尤为性感。那胖瘦适宜的身子柔若无骨，怕是一阵风吹来便可使其折腰，令无数男人疯狂地保护她。

唯美的女人！裴靖只能如此说，他一路行来，走遍半个中土，见识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美丽女人，燕瘦环肥，不一而足，但是他肯定，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美的如此不染凡尘，相比之下，那些曾经他以为的美女不过只是些庸脂俗粉罢了，不，甚至连庸脂俗粉都不配用在她们的身上！

望着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丽，也唯有只能感觉到悲伤的裴靖才能在如此的美人面前能够保持住本心，低低叹了一句古老的赞美女孩的诗句：“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佳人难再得。”

如果这不过只是幻术，裴靖只能感叹一声服了，在这世界上，竟然有人能设计出如此唯美的女性。

裴靖看见身旁的邵峰此时一脸的漠然，怕是没有透过幻术看到眼前的这位美人。裴靖很怀疑，如果邵峰看见了这个女人，会不会本心失守呢？如果那样也怪不得邵峰，要怪只怪眼前的女人长的得实在是祸国殃民，美绝人寰吧。

“前辈，在下邵峰此次前来，是希望前辈能够教授给在下至亲之人之子裴靖幻术的，冒昧打扰，希望前辈能够予以谅解，收下他，传他些神通。”邵峰一脸的严肃，但是裴靖看的出他心中实在没底。

“他留下，你走吧！”那个美丽的女人长长地叹息一声。

邵峰没想到眼前在这位荒城中出了名的孤僻之人竟然如此好说话，不由深深一拜，向裴靖嘱咐道：“我先行离开，前辈乃是天地开巅峰之境的高人，切记不可放肆！”

裴靖点了点头，邵峰就立刻化作流光飞走。

而裴靖的身体此时也已经被交换了控制权，轻轻的飘进了那层神奇的幻膜之中，停在了台阶之前。

美丽的女人静静地看着裴靖，低低的声音响起，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清脆：“你好，小友，我是你们眼中的异类，很久很久以前，中土之中有人叫我……”

她沉默了一下，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似乎看破了历史的无尽烟云。

“妲己……九尾妖狐苏妲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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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千幻

“妲己……九尾妖狐苏妲己？”裴靖顿时有些发愣，这就是一个怎样疯狂的世界？

他并非是对这个名字不熟悉，正好相反，在中土世界的无边疆域之中，无论身在何地，上至耄耋老人，下至黄毛小儿，无人不知晓这个名字。WenXueMi.CoM

因为，这个美丽的这个名字代表着所有女人都痛恨的绝代风华者，代表着的是中土历史上一个伟大朝代的腐朽，亦代表着中土的神话时代的终结。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之中自然有着许许多多朝代的更替。在中土这几千年的战乱之中，不只有多少朝代湮没在了滔滔的历史长河之中，也早已经有许许多的文献丢失不见。但是在四千年前传承下来的一些断句残章之上，人们依稀能够了解到在四千年前的中土世界之中，有一个梦幻般美好的时代。

在四千年前的中土，沿着肥沃的漓江流域，诞生了一个叫做“商”的伟大王朝，在那个充满迷雾的年代之中，这个王朝似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扩展着疆域，如今中土所附属的极东、极西、极北三片土地，都不过是在当时的莫大疆土之上的少许，传闻，这个王朝甚至将足迹踏足海外的孤岛。

最令人震惊的是，这个伟大的王朝似乎做到随后几千年内所有王朝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它竟隐隐有着向着南蛮深处拓展的趋势！那时普天之下的百姓都安居乐业，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团结的民心使他们有着强大的军队，去攻击一切肆虐的洪荒猛兽。

但便在这个王朝逐渐走向未知世界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在那个年代，掌握着中土最大权力的商王纣被认为是千载岁月以来最为成功的帝王，文韬武略，无所不能，但是便在他正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之时，却命运般地遇上了一个女人，一个美丽至极颠倒众生的美丽女人，便是那苏妲己！

为了这个女人，纣王弃朝政于不顾，炮烙忠良，构建酒池肉林，耗尽天下财力筑起鹿台只为博得红颜一笑。他最终取悦了这个美丽到根本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的女人，却也在最后导致民不聊生，激起了中土万民公愤丢掉了江山，在起义军队兵临城下之际**于鹿台之上。

后来新建的周王朝的统治者武王将苏妲己赐予了辅佐他的兄弟，故事到这儿便结束了。这段残缺的历史后来被收录进了周朝之后的史书之中，并以正史相待，历代的统治者都未曾对此表示异议。

但是在民间也还有着一种说法，是由当时的商周遗民口口相传而来。传说之中那片不知为何丢失的岁月里，曾有着莫大神通的仙人在这片中土之上为两个王朝而进行对决，打的昏天黑地，江河倒流，而那美丽的苏妲己竟然是支持商朝这一方的九尾妖狐所化，最终商王朝败退，纣王自尽，妖狐遁逃，无数支持商朝的仙人被屠杀殆尽，而支持周朝的仙人们则见山河破碎于心不忍，于是立下誓言，仙人永远不再介入凡间的斗争之中。

无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最终的结局的是以商王朝的灭亡而告终，自此之后的年代里，神仙之说零零散散，远不及商朝时代的那些仙神的传说出现的密集，因而商朝覆灭便被称为是神话时代的终结。人们也从此对狐狸产生了无限恶感，对于那些长相妖娆，勾引有妇之夫之人，都称之为狐狸精。

如今裴靖身为修者，眼界自然不会同一般人那般浅陋。他隐隐觉得，所谓正史，恐怕不过是周朝统治者做的幌子，真正的历史应当是如传说中所言一般。他猜测着那场浩劫，也许是两方修者的斗争，最终周朝的修者获得胜利，并带头退出了中土世界。至于为什么在那个年代之中被邵峰称为遗弃之地的中土世界之中还有着这么多的修者，为什么要去支持王朝更替，又是为什么最终撤离了中土世界，就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玄门通“境界的修者能够臆测的了。也许正如邵峰所说，很多历史都遗留在了尘埃之中，唯有去荒城以南的苍茫世界中寻觅，才会找到属于自己的真相……

但是想到这儿他却不自觉的又楞了一下。

那场浩劫已经过去了四千多年，很难想象，当时的苏妲己若是至今仍旧生存着，她活过了多少岁月了，她的寿元怎么会到如此逆天的地步呢……

“您是那个……那个中土商朝之中的妲己吗？“裴靖小心翼翼的问。

那张绝美的脸上突然闪现出一丝哀伤，裴靖丝毫不怀疑，这丝哀伤凄婉地忧伤可能会令无数的男人心痛而死。可惜他是裴靖，唯一而特别的裴靖，无心的裴靖。

他在瞬息之间将心眼世界放出，又转瞬消失。只不过一瞬之间，他肯定，这个自称苏妲己的女人并未用幻术迷惑他的双眼，那些伤怀是确确实实地在她脸上浮现，能做到这点，要么她的演技浑然天成，要么她真的在伤感。

此时，天空中挂着的那轮残月渐渐被天明时分飘至的阴云所遮盖。

“是的，我确实是苏妲己，那个商朝的岁月里，反反复复穿梭在寂寞宫廷中的苏妲己……你应该都是听着史书中的苏妲己长大的人吧，呜呜，呵呵……我是要笑，还是要哭呢？恩，忘记了……”

苏妲己轻轻的自言自语着，她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惆怅，但仅仅是言语间，仿佛就让人看出了她的喜悦与悲伤。但越是如此，这副样子又让人说不出的心碎。

“不要用你的神通观察我了，真的不要哦……我没骗人的……我已经多少年没骗过人了，多少年呢？我似乎只去欺骗过一个男人啊？一个吗？不是七个八个啊……不对，我是爱他的啊，不是吗……也许是吧……为什么要强求我去骗人呢？为什么啊……”

裴靖望着这个连胡言乱语都无时无刻不温柔着的奇怪女人，他那原本无往不利的对心灵的感应似乎在此时失灵了，他能够感受到一股莫测的情感，却无当时那般明了，也没有自信确定那一定是伤怀，似乎冥冥之中有着一股力量遮盖住了他的心，令他无法真正感受一切。但是，他的心除了能够感受到悲伤以外还会有些什么呢？

眼前的女人表情似乎一如秋水般凄婉，但是她身上的气质却如飞花般飘散，令人捉摸不定。时而妖娆，时而清纯，时而火热，时而冰冷，如飞花，似飘雪，几乎在每一个瞬间就会有着不尽相同的改变。

千种情怀，一般忧伤。

裴靖也只能如此评价这个谜样的女人。也许，她真的是那个活了数千年的苏妲己，因为这个世界上可能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做到那般的变化万千，迷醉人心了。

“咦，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管……不管……你很讨厌，你身上怎么又灵力，讨厌的灵力……我要你走开……去哪儿呢？对，你去我那个梦中的世界待着……我讨厌那个世界……好痛苦的世界啊……”苏妲己痛苦的摇摇脑袋，那长长地青丝四散，婉转过一片风的轻盈。在那一瞬间似乎变了神情，再也不复刚才那丝凄婉的雍容面容，反而是像是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女孩一般。

一道玄之又玄的光芒从她美丽的玉葱般的手指之上疾射而出，瞬间飞向裴靖。试问裴靖又怎么可能有能力来面对这个按邵峰说法足有“天地开”境界巅峰修为的苏妲己呢？尚未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被那道光芒所打中眉心，顿时陷入了一篇迷蒙之中。

从苏妲己朱唇之中，缓缓吐出四个字：“千幻奇境……”

而后，她呆呆的站在台阶之上，看着一动不动，双目迷茫的裴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谁也未曾发现，依旧是天空之中，那轮残月已经不知不觉之中完全被阴云所遮盖，最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在荒城东方的这座神秘府邸，也渐渐变幻了外表，开始缓缓地移动，最后加快了速度，几乎在瞬息之间消失在了荒城深处。

正在飞行的邵峰似乎若有所觉，在虚空之中停了下来，望向来时的地方。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将裴靖送到那个神秘的女人手中到底对还是不对，他虽然修为高深，可并不是荒城中土生土长的人，虽然来到了荒城十五年，了解到了荒城许多部位人知的惊天秘密，可是对这个女人，他所知甚少。他只是听人提起过，这是如今荒城之中的第一强者，在这荒城之中不知生活了多少的岁月。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再去追逐那个神奇府邸。

“既然一切都是天命，那就随他去吧。”

漓江之畔，依旧是一身蓑衣的老船夫，自从裴靖的进入了荒城之中，他的双眼就再也未曾离开过那遥遥的巨城。

“妲己……你仍旧执着着吗？该走了……修者欠你的，已经偿还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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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尘梦(新)

当梦想与现实差距太大，是选择将梦想削减，还是选择让让现实变成理想天堂？这不仅是一个两难的选择题，也是对于人生下一步的抉择。

或者说，生存，本来就是个多选题。任何生物的选择都是不相同的。妖有妖的生存方式，人有人的生存方式。存在于苍茫世界之中，两者都有着共同的无奈，只不过，大多数的人没有能力去改变现实，于是他们沉沦，可是大多数的妖有着逆天的能力，于是，他们选择将现实颠覆。

你永远无法指望所有人都奋起反抗命运，那是妖的活法，如果你执迷不悟，你是妖人，你也无法期盼所有妖都默默等死，那是人的活法，如果你非要坚持，那么，你是人妖。

为了防止悲剧的发生，自妖出现的岁月里便和人纠缠不清，妖并非需要杀人吃人，可是妖需要杀人吃人来让人知道他们并不是容人随意拿捏的，人的使命就是乖乖的等死。从某一方面而言，妖比人更加遵守着传统。

所以吃吧杀吧，只要不把自己赔进去。

在这片属于妲己的幻境世界里，从茫然中清醒过来的裴靖听到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对年幼的妲己如是说。那是一直老狐狸，岁月已经抹去了它光亮的皮毛和尖锐的牙齿，只留给它沉淀着回忆的沧桑声线。

裴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逃离这片明显的幻术空间。这是个不怎么清晰地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围绕着妲己自身的认知，当他离开妲己的视野时就是一片虚无的朦胧，小小的空间就像是一个牢笼，却悲哀的让你无法反抗他的束缚。

明显还是小狐狸的妲己似懂非懂的点头，像个孩子一般“吱吱”对着声音的来源显示自己的幼稚的聪慧。那是妲己，一个将来祸害了无数人类的妖女的纯真童年。

那只苍老的狐狸轻轻笑着，带着慈祥的意味，对着妲己叮嘱：“你永远是个妖，无论你将来化身的人有多美丽。无论是爱上一只兔精还是一只虎精，即便他们是你的食物还是你是他们的食物，你们都有个共同的名字——妖，所以，想爱便去爱……唯有一点，不要爱上任何人类，即便是他爱你至深可以无视你的身份……所以，如果可以，就去欺骗人类吧，唯有知道自己欺骗了他人，才会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爱上他们……”

裴靖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听着那透着妖异智慧的谆谆教导，看着妲己的岁月流转，从一只普普通通小狐狸慢慢变化直至修炼成为一位浊破清境界的妖狐。这许许多多的年以来，这个美丽的女妖就带着苍老声音的嘱咐默默成长着，不离开自己的小小世界，所以也不曾有丝毫逾越。

也许是过了数百年，也许是过了千年，裴靖依旧没有丝毫丝毫的不耐和慌张，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自己不会死在这个世界之中，这儿的千载可能不过是现实的须臾——即便是只了解到幻术的一点微薄知识，但是他也明白这种一叶障目的幻术必然只能通过改变人的内心来控制人的行为，也唯有控制真实存在的力量，才能伤害到对方。

他忆起了上官轻鸿的那句“静心”，现在想来，那应该不仅仅是一句点醒的话语，应当也是一种神通，这神通，虽然无法看破幻术的虚实，但是配合着裴靖那不为除悲伤以外的感情所动的心，也不至于因为这幻术世界中的千年流转而寂寞发狂。

生命，就在这样中度过，妲己的那些日子，简单的就和所有的中土武者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至于她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在裴靖的眼下，无论是她绝美的容颜还是妖娆的身体，在这千年的光阴中不断出现在裴靖眼前。但是裴靖没有对着妲己这世间最美的一切而感到心动。而不知为何，那点单纯的生活竟然让裴靖产生了一些错觉，有一种奇怪地感觉在裴靖的心中诞生。妲己就像是自己手足一般，不能有丝毫的失去。

这并不是种感情，而是一种习惯。很多时候，情感无法持续很久，但是对这些眼前不断出现的事物，你会不自觉的把它烙印进自己的生活。于是乎，这世界才会存在有家庭那般的存在，夫妻之间需要爱情去维系几年的浪漫，却因为习惯彼此而生活一辈子。

裴靖就是如此，妲己的千年时光和他的十三年相比太长太长，即使是那生活单纯的可怕，但若非“静心”神通的缘故，他怕是要把自己都沉沦在妲己的生活之中，忘记自我。

这就是幻术的强大，外边的世界也许过了不过一个须臾，但是在幻术的世界之中，却让人真正似乎看过了无尽岁月。真正强大的幻术，在修者的世界之中被作为强者们历练心境的磨刀石。

那个千年是段很美好的时光，那氤氲着仙意气息的世界满怀安宁，一切都像是一个梦境，被如今那个惆怅的妲己所尘封的梦境。

这日子过的清淡而平静，当裴靖都已经遗忘了历史，以为这段生活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至永远的时候，事情却出现改变。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空间已经变的残缺，世界已经改变，原本白色的朦胧变得一片阴郁，淡淡的灰色笼罩这片天空。裴靖能够感受到妲己的悲伤，这是一种无奈，为妖的活法而不得不产生的无奈。

妲己要远走了，去往商朝，去往一个原本与她的生活产生不了一点交集的地方。

听说，去往那儿要穿越一座永远被悲伤笼罩的城市，那座城市的四周，有着下了千年的绵绵不绝的细雨，那座城市的里面，藏着一群想着逃避世界的伤心人，那座城市，伤怀的无视人与妖的差别，却不想去改变一切。它叫荒城，从出现那日起就注定伤感的荒城。

在那漫长的旅程之中，穿越了众多裴靖没有任何印象的山川河流，裴靖不知多少次见到妲己在泪眼中睡去，他的心也开始伤怀。似乎一旦与这座城市有所交集，即便是路过，无论是人是妖，都无法避免心碎。

终于在经历了太多的苍茫后，妲己到达了这片土地。族中的妖告诉她，这片繁华的土地叫做中土，一片曾是自娱自乐还不自知的愚蠢之人生存的世界，如今这个中土世界的人类却在一个伟大王朝商的带领下觉醒，他们不再愿意拘束于这个小地方，他们要去开拓更广阔的疆域。

那些妖告诉妲己，她的使命便是去接近这个世界的王，一个叫做纣的强者，唯有九尾妖狐这天生的魅惑者才有可能去接近神通无限的帝王。但却始终没有妖告诉妲己，为什么要用自己去作为魅惑的工具，而又为什么需要去魅惑一个听说是个英明的君主的纣呢？

裴靖感觉十分的诧异，这并不符合中土的史书记载和神话传说。妲己不应当是苏护的女儿为狐妖所附身吗？商纣王不应该仅是一个凡人么，怎么听着像是有着非凡的神通的修者呢？

蓦地，裴靖突然感觉到，这段自认为已经被推敲的相差无几的历史竟然还藏有如此多的秘密。中土世界并非想象中那般只是一个被遗弃之地那么简单，因为就连邵峰这般在修者世界中有着大神通的人都不知晓在过去历史中隐含的秘密。

就这样，裴靖暗中陪同着妲己前行，沿着漓江畔一直往前，走过了很多她所不能想象的繁华，体会了许多在她原本的世界里看不见的纷乱和勾心斗角，终于来到了中土的最中心位置，商王朝的国都，一片历史的主角！

这个被称为中古历史之前最伟大的国都的城市，有着响彻四方，即便世道千年之后还有无数人为之赞美的充满传奇的美丽名字——朝歌……

朝歌，一个后来伤透了天下人心的名字，一个，换来了女妖四千年悲伤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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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回归

朝歌的点滴让从未见过世面的妲己感到心颤，妖的世界永远不会明白人类为了更舒服些等死孜孜不倦地付出了对少代的精力。

很顺利的，强大的妖利用幻术控制了进京前来敬献女儿给纣王的苏护，那位也算是美艳惊人的苏姓女子在第一时间被当做了妖的口粮。轻易地就连妲己连改名的意愿都没有了，这个苏姑娘从小就大门从小就大门不迈，名字和样貌在人们中都是个谜团。

人死如灯灭，一切一切，皆是幻梦。妲己不会同情对方，她看着那些族人腹中之物就像是人看着鸡鸭一般，裴靖也不会怜悯，甚至这次连伤感也没有，毕竟对方幸运的没有遗臭万年，想对于死亡，被人死后戳脊梁骨的悲剧性更甚。

当苏护带着妲己进入纣王的宏伟宫殿时，裴靖第一次见到了不知为何湮没在了历史之中的商王宫。

鹿台？这时，鹿台便已经出现了么？鹿台怎么会就是商王宫的呢？不是说是因为纣王想要取悦妲己而建造一座奢华的高台么？

裴靖呆呆地看着眼前充满着奇异的王宫，没有想象中那般不起眼。

按他的想法而言，虽然商算是中土历史上最伟大的王朝，但是这个朝代毕竟存在于四千年前，不太可能会有多么出色的建筑技巧，这点从一路行来的各个城市中就可以看出，这些城市繁华却也免不了显出一丝落后，远不及后世建筑的美仑美奂。

但是这座名为鹿台的宫殿，就像是空出世于这个年代。雕栏玉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蜂房水涡，矗不知其几千万落。

裴靖亦步亦趋地跟在妲己身后，慢慢地随着大队人马走进了王宫。

裴靖第一次见到了纣王。民间传说纣王满脸横肉，五大三粗，从原本就是一个荒淫无道的暴君。但是眼前的纣王更加符合史书上的写法，身着棕褐色王袍，古铜色肌肤，有着一张坚毅而英武的脸，孔武有力，与后世所推崇的书生那般的俊美不同，有着一种志刚至阳的魅力，除了邵峰那般俊美到天人共妒的脸，他不逊色于裴靖所见到过的任何人！

也许是一直关注着纣王，当裴靖随着妲己进入正殿，可以非常明显地看到商纣王的眼中闪现出一道令人侧目的亮光，想必当时的妲己也对这道光芒印象至深吧。

是的，除了裴靖这般怪胎，无论任何男人女人见到美绝人寰的妲己怕是都会忍不住被她的外表所迷惑住。也许正如妖们所说，要迷住这般的纣王，唯有天生魅惑的九尾妖狐才能够做到……

“你叫什么名字？”纣王不自觉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民女，苏妲己。”妲己轻轻的说，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兴奋与欢快，仿佛得到纣王的垂青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还是原本的妲己么？裴靖静静地看着与以往有着极大反差的妲己，心中有着悲哀。究竟是什么使命，使得这个纯真的女孩不得不学会欺骗了呢？

纣王叨念着“妲己、妲己”，静立了好久才开口道：“好名字啊，不错，不错，你以后就是孤的嫔妃了！”裴靖看得出纣王的春风得意，他的话中充满了不可置疑的意味，这位青年帝王，也许此时并未将妲己看成是自己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但是，作为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他有权利去占有这世间最美丽的一切事物！

妲己点点头，朝着纣王浅浅地笑着，裴靖站在一边沉默地望着，心中有深深的伤感。

妲己随着宫女的指引走向后宫，那儿，将是她的纯真真正断绝的地方，妲己望望身后的天空，一片蔚蓝，却忧郁地让人迷醉。她知晓，属于她的世界已经成为了过往……

而在现实世界之中，已不知不觉入夜，像过去的四千九百九十九载的岁月一般，亘古不变的残月突然浮现！苏妲己的眼神又开始的迷离变的逐渐清晰！那张原本千变万幻的脸也变得如裴靖初见她时那般充满着忧郁地雍容。

而在环境世界之中，记忆的片段开始流失，幻境的世界也变幻无常，裴靖讶然发现左右的世界在崩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千载岁月以来这片世界从未发生的事情啊！

裴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的虚幻，一幕幕支离破碎的情景开始变的无穷神秘，快的不可思议一般从裴靖眼前穿梭而过，裴靖感觉到这其中必然隐含着许多辛秘，了解了这一切就了解到到了那四千年的浩劫究竟是因何发生，如何进展，哪样结束的了。可是眼前的这一切似乎并不想让他看到，这究竟是为什么？

画面终于停止，定格在了一个画面之上，山河崩碎，硝烟弥漫，日月黯淡无光，这中土一切都显得凄凉无比。一座宫殿静静地伏伏在已经破碎的朝歌城的上方，闪烁着青冥色的光辉，而在不远的天空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闪动，法宝的光辉显得无比璀璨！

轰然一声，一切的虚幻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遗留下裴靖在一片全都是混沌的天地之中。

裴靖不由哀叹，若是再能够给他一段时间陪着妲己看这风云变幻的岁月，他就能够了解一切的真相了！

一个清脆而忧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千幻奇境，破灭……”

顿时之间，眼前的世界之中，渐渐变得清明，荒城的那篇天空之中那轮不变的残月莹华流动，娇媚无双的苏妲己就那样清清淡淡地默立在那边充满着伤痕的宫殿的台阶之上。

宫殿？裴靖再次仔细地端详了这座看似普通的建筑，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王宫，因为它和裴靖在环境中见到的最后的那座漂浮在空中闪着奇异光芒的宫殿几乎一模一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如今的它明显没有当是它那种神秘的气息了。

“你，都看见了吗？”苏妲己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并且知道了裴靖在环境之中所看到的一切。但是她并未因为自己的千年光阴都被一个只不是见过一面的少年所目睹而感到有丝毫的愤怒，她的语气依旧如此的伤感而富有磁性。

“是的，妲……妲己……”裴靖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从口中喊出了这个名字，即便缺少足够的感情，但是这千年的环境光阴在他的心中确确实实留下了太深太深的痕迹，此时看向苏妲己，无论她是多么的雍容华贵还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眼中就好像看着自己妹妹一般。

这是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少年，竟然将一个活了五千载岁月的强大妖女看作是自己的妹妹！

苏妲己轻轻叹息了一声，作为一个难以想象的强大妖怪，她的反应极为异常，没有对他人的冒犯而感受到丝毫反感。

“如果可以，叫我苏妲己，我不想人称呼我当时还是妖族时的名字。”苏妲己将额前的青丝挽只耳后，一切都显得如此从容，但是明显，裴靖从她的语气之中听到了一丝执着。为什么要执着呢？妲己和苏妲己之称只不过是一字之差，有什么区别吗？

苏妲己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的笑着，笑的十分伤感：“妲己是妖，苏妲己，是人，你明白吗？”

裴靖呆了呆，是这个原因么？按着曾经那个千幻妲己的说法，她爱上了一个人，是商纣王么，还是那个传说中俊美无双的伯邑考？因为爱上了人类而不愿意去承认自己妖的身份？

是的，也许正如那个苍老的狐狸所说，欺骗他人是为了不爱上他人，但是当有一日不得不爱的时候，欺骗自己，是不是为了让自己相信自己有资格去爱他人呢？

苏妲己并未让裴靖思索太久，她幽幽的说：“我知道邵峰那小家伙要你来学习我的幻术。本来我看在你能够以玄门通之境看透幻术的份上当细心教导，可惜我自身也有着缺陷，我只能够在月夜时分清醒，一旦到了白昼便无法自知，所以，教授你幻术的时间唯有到夜晚才有可能。”

“至于白天……我自有安排……”苏妲己顿了顿说。

裴靖点了点头，不过心中仍是不解，为何对方明明知晓自己有着双重甚至多重的人格却未曾想到过要去改变呢？

这一切，越来越复杂了……自从他来到了荒城，身边的一切一切第一显得十分的诡异，每个人都有着伤心的回忆，但还不止这些，每段回忆之后，都隐藏着许多部位人知的秘密……

他的心中不由有些好笑，唯有他的生活是如此的简单，因为他的生命不会太长久了，简单的来，简单的去……

苏妲己看着入了神的裴靖，轻轻的对着眼前的空气自言自语：“很多时候，死亡，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会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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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意境

苏妲己打断了裴靖的沉思，问道：“邵峰有和你说过幻术最重要的来源吗？”

裴靖一呆：“难道不是境界和天地灵力的强度吗？这个需要说吗？”

苏妲己摇摇头：“若是只需要境界和天地灵力，这苍茫世界之中该有着多少的强者会幻术一道呢？可事实上，幻术在修者中所占有的比例十分之小，而能够达到第二层意由心生境界的据我所知，不过上百。那可知道天地间有多少修者存在，每一年又有多少人加入到修者的行列之中？这样足可见其来源的特殊性了。”

裴靖想了想，突然间忆起几日前邵峰对裴靖所提及的意境问题，这是在于人心的一种奇妙东西，便如同幻术一般，很多人即便有着通天神力，却未曾对意境做出任何引导，只是随它任意成长而已。而他听欧冶所说的“虚鼎炼器术”以虚化实，事实上也正是需要心境的磨练，这儿的心境，指的是不是意境呢？

“难道是意境？”

苏妲己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没错，正是意境，很多人只追求着灵力的强大，却不曾真正感受到意境对于未来的发展的重要性，每个修者都是由一丝意境入体从而有了心眼的能力开始了修行，但是总是忘记了这基础的重要性！”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知道我的意境是什么吗？”

“魅惑？”裴靖在环境中的千年看着妲己成长，由于妖族的记忆传承，他未曾见到过妲己修行的功法秘本，只是本能地觉得应该如此。

“是也不是。魅惑只是一个概述，我真正的意境是千幻！幻化万千，不拘泥于一隅。唯有这样，我才能够让每一个见到我的男人都迷醉于他们各自钟爱的一面，这就是魅惑，真正的魅惑……”苏妲己说这话时掩饰不住心中的苦涩。

“而你，缺的是一颗完整的心……”妲己继续说道。

裴靖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可是他的心中却是万分惊讶，暂且不论欧冶，毕竟欧冶不过是浊破清境界巅峰而已，但是邵峰也是在仔细检查了裴靖的身体之后才能够得到的结论，可是苏妲己轻易地看出了，这种能力和那个神秘的船夫甚至有的一比。难道说天地开境界的初始和巅峰竟然有这么大的差距么，还是，苏妲己并不仅仅是天地开境界的妖呢？

“也因此，你的意境的成长会极为纯粹，不会有丝毫偏离，更容易有所成就。其实，邵峰这一脉的修者因为注重意境的修炼，都是十分适合幻术的修行的，只不过他们都有着自己应用意境的神通，也不强求他们能够一定在幻术上有所钻研。你也不要怪他把你带给其他人教授你神通，他们一脉为了能够保证弟子的可塑性，绝不会用门中的先人神通来教育后来者。”

裴靖也不说什么，只是点头，如果自己有一颗完整的心，应该是对邵峰感恩戴德了吧，毕竟，是他让自己不在成为一个井底之蛙。

“悲煞奇境……这应该就是你的幻术大概发展的方向了！”苏妲己说道，“你已经在我的千幻奇境之中感受过幻术的奇妙了，这样更好，你将能够更快的学会幻术!现在，我就教授你真正的幻术！”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裴靖无愧于欧冶和邵峰眼中“妖孽”的称号，只要不超出自己的灵力之外，凡是苏妲己演示过一次的幻术入门技巧，他都能够应用心眼敏锐的的观察而第一时间记录下那些天地灵力的痕迹，之后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可不知为何，苏妲己总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裴靖，那副娇媚的样子十分美丽，但不知为何总是让裴靖有种不知所以的感觉，难道说她已经看出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么？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对方神秘莫测的很。

当天上的那轮残月被阴云渐渐笼罩的时候，苏妲己看着裴靖说：“现在我要把你送到荒城的南方，在那儿有着一片无际的神秘恐怖地域——九幽秘境。那儿有着很多和妖走着不同成长之路的生物‘妖兽’，从最低等的相当于玄门通境界的妖兽到最终传说着有着造化夺境界的妖兽都存在着！不要怪我的残忍，这也是为了你的成长，你只需要支持一个白天就行……”

还不等裴靖有任何的反应，一道耀眼的浮光从苏妲己的手中射向裴靖，化作一道光圈把裴靖包围住，而后裴靖就身不由己的飘向空中，化作流光朝荒城的南方飞去。

苏妲己轻轻的皱眉：“祸福知境界的感觉真是难掌握，只能够感觉到去那儿他会有所收获，收获是什么呢？”而后，她的双眼又开始变的迷茫……

且不提苏妲己骇人的修为，裴靖在光圈的禁锢之下一直飞过了邵峰的府邸，他不知道为什么邵峰这么强大的人都不感觉不到自己的，殊不知苏妲己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裴靖的身影，在就在这他周身设下了一个幻术，让旁人皆不可见。她的修为已经到达了祸福知的境界，即便是同一境界之人想要看穿环境都很艰难，何况是邵峰呢？

裴靖不知自己飞行了多远，他穿过了荒城周围濛濛的细雨，虽然天空还是乌云一片，但是明显，他已经出了荒城的地界。他也不得不感叹苏妲己的神通的确远远超过了邵峰，即便是强如邵峰，飞行的速度远远不如妲己这随手的一道浮光。裴靖肯定，这半个时辰的飞行，必然远远超过了荒城的长度数倍，而仅仅是从南城飞至东城，邵峰就花费了数个时辰。

最终，裴靖停在了一座山峰的半山腰处，光圈消失无影。

他细细打量着周围，这是他在长达三年的跋涉之中养成的习惯。

他第一次来到了荒城以南的地域，也真正说明了他已经离开了中土那个遗弃之地，进入了修者口中的无际苍茫世界。

仅仅是最边缘的地方，裴靖也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身旁这一切的不同。周围的一切植物他完全不认识，那些高大的植物足有百米千米之高，可也许只不过是一根草，踏过一团你以为是灌木丛的植物，结果发现它是仅有一尺高，半径却有一丈长的树木，那些遍布于植物间的鲜艳果实颜色美丽的让人垂涎欲滴，连体内有了灵力而无需进食的裴靖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不过，在新奇背后，裴靖有着一种危机感，他不是害怕，但是他的感觉告诉自己在这里有着危险存在。

在欧冶处学习的三天里，他也摸清楚了自己的心眼世界之中能够感受得到的范围是有五丈远，在五丈之外的天地灵力波动他就很难能够感觉得到了。

他静静的站着，意识沉入心中，顿时心眼世界打开，他细细地感受着身旁的世界，希望感觉到身旁有什么诡异之处。

心眼世界之中仍旧是一片苍茫的烟云，天地灵力依旧浓稠的让人吸收极为困难。

没有？

他有些惊讶，难道是自己真的有些疑神疑鬼了吗？

他仍旧不死心地再搜索了一遍，这次，他这次认真了许多，争取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似乎有个地方的天地灵气的浓度变得尤为大，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这块天地灵气拨开之后又寻找周围的天地灵力将原本的地方遮掩住，从而造成了灵气的不协调。

而这个地方，就在裴靖身后三丈处！

裴靖一惊，正好感觉到脑后有一阵冷风朝他袭来！他顿时运用体内的灵力加快了速度，险险避开了那道冷风，这风刮得他生疼！

他回身一看，吸了一口冷气。

着冷风的来源，竟是一只老虎大小的黑色山猫似的妖兽，正用它绿油油的双目盯着裴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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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灵光

“该死，这才第一时间传送到此，为何如此不走运就遇上了妖兽？”饶是裴靖心中淡如止水，也不禁为这事低骂一声，他是不会生气，却会为自己的命运坎坷而悲哀。

没有任何人会希望自己在被莫名其妙的送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以后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只莫名其妙的妖兽莫名其妙地吃掉。所谓试炼，对于自知手无缚鸡之力的裴靖来说完全是一种送死的行为。他可以本能性地无惧死亡，因为他注定要死，但是他却不能够让自己死的如此毫无价值。

对于天地灵力在身体这方面的应用，裴靖所知不多，这修者的世界之中必然有此神通能够让自己行走如飞，事实上，当到了浊破清之境凭虚御风都是可以的，更合况是在这陆地上呢？

在那只巨大山猫要扑过来之际，裴靖运起了全身灵力于脚上，全速往原始森林之中跑去。他也只能在心中期望着自己不被其他的妖兽给盯上了。

也不知道是裴靖的运气好还是本身在这片就有秘境之中就有着明确的地域之分，当裴靖跑入森林之中，竟然就再也没有碰到其余的妖兽。

裴靖也顾不得庆幸自己的运气，他现在是焦头烂额。

在这样的森林之中，裴靖的活动能力是远远比不上那只黑色大山猫的，毕竟对方有着不知道多少岁月是在这样的森林中度过的。

虽然裴靖并没有什么攻击的手段，但是眼前的这只黑色山猫虽然拥有着其为诡异的隐身能力，却明显只不过是相当于玄门通境界的修为，攻击不是很强而速度也并非很快。

裴靖只好绕着一些高大又粗壮的树木奔跑着，以免自己被那只大山猫给抓住白白失去性命了。

大山猫见到短时间内无法抓到裴靖，顿时气恼地怒吼了一声。

“吼！”

这道怒吼似乎真有奇效，一下子就将眼前的一片树木给震为数段，顿时，裴靖的眼前所有的赖以逃生的障碍物顿时消失不见。

“唉……”裴靖无奈地叹息一声，比直线速度，他和这种妖兽根本没有可比性，逃跑唯有死路一条。

为什么当初学习神通的时候没有学习攻击的手段呢？看着眼前的妖兽静静地逼近，裴靖的心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如今所学两样神通“虚空炼器术”和幻术都是不可多得的惊天神通，可是这“虚鼎炼器术”的散手空有玄妙能够凝练万物却缺乏攻击力，而幻术他只知道如何通过意境使出却没有足够的灵力做到这一点。

要是此时“玲珑府”能够使用，怕是就不用担心着小小的一只玄门通境界实力的妖兽了吧。

突然，裴靖灵光一闪，“虚鼎炼器术”的三千六百式散手有着引动天地灵力加强自身的作用，达到极致甚至有化虚为实之能，这是不是无形之中能够弥补自己灵力不足的缺陷呢？将意境附着于散手之上，会取得什么样的效果呢？

眼前的妖兽的身影逐渐的在增大。

在它的眼中，这个很能逃跑的猎物似乎早已经被吓傻了，竟然呆呆的站在那边。不过如此也好，省却了自己的一番功夫。这一天，对他来说并无太多的惊奇，今天的猎物也并非是它捕猎的生涯中最为艰难的一次。是它会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舒适地饱餐一顿，然后找一个地方。好好休息，直至下一个黎明的到来，再重复着今天同样的生活。

它也有着灵志，虽然它的思维极为单纯，也有着期待着将来更好生活的权利……

但是，有时，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可理喻，当一切的梦想碰上了注定要走的更远的对方之后就会被无情地扼杀。

裴靖的眼前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刻就开始变慢，相反的，他所有的灵力聚集在了双手之上，细微地抖动着，心眼的力量并不是头体而出，而是紧紧地贴在他的双手之上，修者世界之中的炼器至尊之术“虚鼎炼器术”三千六百式散手玄之又玄地开始打了出来。

和以往不同的是，他将从妲己那儿所学到的幻术引动天地灵力的技巧应用在了散手之上。在妲己那儿，幻术不遵循基本的限定动作，而是利用自己的心境与体内的天地灵力和外界天地灵力产生共鸣引起波动而来。

谁也不知道这两个互不相干仅仅是在都引动天地灵力波动一项上有所相似。一个靠心眼，一个依赖心境，两者的叠加究竟是使得两者的效果都发挥出来，还是仅仅造就出一个四不像呢？

如果是后者，受到荒城所见之人皆哀叹天命的影响，裴靖也只好淡淡说一句“天意如此”，然后慷慨赴死了。

在打出这个散手迎向扑来的妖兽之际，处于生死存亡之际的裴靖想了许多，关于过去的恩怨，关于父母的故事。

母亲算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她虽然有着自己不渝的爱情，却又幼稚地守护她自己那可怜又可悲的自尊，她不愿自己衰老的容颜被深爱着的男人所见到，选择了放弃，最终虽然嫁人，但过着青灯古佛般的日子。她的一生都在眺望远方的爱人，最后心力憔悴而死。

父亲也是如此，他有着更加悲伤的理由。他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女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了自己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十几年如一日地守护着他的最爱，最终在墓前绝食而死，此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和他的妻子共葬一处。

邵峰同样悲惨，上天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外貌和纵横天下的资质，有了几近无尽的生命后却因此而失去了爱情，爱人的不能谅解令他抱憾终身，从此只愿与花田为伴，不再追寻苍茫大道。

欧冶和上官轻鸿的悲伤不被他所具体了解，但他明白上官轻鸿有着被兄弟伤害的过去。欧冶则因为追寻梦想而承受了丧子之痛。

还有苏妲己，一个把自己埋在环境之中的女人，她在逃避，看着妲己成长千年的裴靖了解。她不愿意让自己妖的身份去阻碍了一些什么，她因为欺骗而失去了她的爱情，这却是从她的口中可得到的不争的事实。她就守着愧疚独守冷宫四千载岁月，当过往的历史都已经化作了尘埃，她依旧承受着千年如一日的千幻之苦。

自己呢？身居悲煞，他从未有过一颗完整的心，除了悲伤和源于血脉的双亲之爱，他所有的一切情感斗不过是种伪装。一切的快乐他不知晓，一切的悲伤他却独自收藏。父母早逝，他无亲无故，所谓跋涉半壁中土，其实说白了也不过是孤苦伶仃地做一株无根浮萍罢了。他虽然得到了八门金锁的亿万分之一的机会得以逆天改命，可天命敌不过人心，他终究要随着只有悲煞的心离开人世。对于上官轻鸿、邵峰和欧冶甚或是苏妲己的恩，自己虽然不甚感动，却也知晓该报答。可是，上天注定让他活一场悲剧，他也是无力抗争的。

在接触妖兽身体的那一霎那，裴靖的心事充满无比伤感的，他双目毫无焦点的看着前方，淡淡的说：“好吧，活着，就是一场被天命所强暴的悲剧。”

瞬时之间，他手上光芒大作！

关于裴靖所遭遇的所有悲伤似乎都在片刻之间融入了心境之中，由双手所显现出的无与伦比的光华相结合,打出了奇妙的浮光。

妖兽的身体突然停在了空中，不能移动分毫。它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它还在幼年时，父母将他藏在一个小小的石缝之中，为了生存而同前来觅食的一头强大妖兽对战起来。幼小的它亲眼见到了它的父母被那头强大的妖兽所吞噬，许是因为太小，它并未被那头妖兽看上，逃得一命。但是这在它此生此世的记忆之中都会是一个难以忘怀的悲伤过往。

思想的速度非常之快，在裴靖打出几十式散手之后，妖兽的身体依旧漂浮在空中。而后，妖兽脑海之中关于这一个画面的片段就消失，随着裴靖的散手越打越多，越打越快，妖兽眼前所见到环境也越来越令其痛苦。

它仿佛回到了它的幼年，因为弱小而不得不挨饿受冻，受到其他妖兽的威胁和欺负，而后是它的少年时代，自己深爱的妖兽被其他的强大所抢走，它只能遍体鳞伤的舔着心头的伤口。而后，幻境不仅仅地限于它过往的经历。它看见自己的孩子不幸夭折，它看见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庭被强大妖兽所破坏，最终自己的家族全部葬身其口。

它眼前的最后一幕，是自己用着悲伤的吼声在死亡那一刻发出……

它最终没有了任何声响，当裴靖满身汗水，一脸疲倦的跌坐在地上之时，这只妖兽的双眼中的光芒已经全部消失了。

它死了，因为生命中最玄奥的心已经死去，再也不会有半点生存的可能性了。

对于这种状况，无论修者还是凡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称呼——魂飞魄散……

这个仅仅是裴靖灵光一闪之间创出的神通，竟然帮助着刚刚踏入玄门通境界的裴靖打败了凶猛异常的妖兽。

九幽秘境的天空依旧黯淡，阴云密布之间，除了那甚至已经无法堕入轮回的妖兽明白一件事情——一个千古以来也许最为恐怖的神通已经初见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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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斗兽

在不知不觉之中，自己已经有了抗衡命运的能力了吗？

裴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刚才那霎那间的灵光带给他的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受。wenXuemi.Com力量，这是自己从未感受到过的强大力量！

没想打风马牛不相及的炼器之术和幻术相互配合竟然能够起到如此大的作用。

难道前人都没有尝试过将两者结合过吗？裴靖不由疑惑。

不过也是，他所用的这手“虚鼎炼器术”根据欧冶所言根本就相当是一脉单传，这手神通已经让无数先辈们奋斗一生也未曾能够真正贯通，又怎么会抽出时间去学习非常冷僻的幻术呢？而学习幻术神通的修者，也是几乎无人达到最高境界化虚为实，出于同样的目的，他们不愿也无法学习这个炼器之术，所以，自古以来便无人创出此等逆天神通。

若非是裴靖这个妖孽级别的存在，凭借八门金锁阵造就的敏锐的对天地灵力的感觉极，为迅速得学完了“虚鼎炼器术”转而机缘巧合学习到“奇境”幻术，这种神通恐怕还要在历史中沉沦。

所有幻术的施法者都能够清楚得看到自己所创造出的幻境。而在裴靖看来。刚才那个幻境，明显不是属于一叶障目的范畴。

裴靖之所以能够十分肯定这一点，是因为他曾经经历过苏妲己使出的一叶障目水平的幻境，在其中算是度过了千载岁月，因而有着极深的认识，再结合邵峰和苏妲己所教授的知识，他已经渐渐脱离了初入幻术一道的菜鸟境界。

一叶障目的幻术，所能给受到幻术迷惑的人所呈现出的幻境是有迹可循的，因为它是出自于施法者的主观念想，带有着强烈的个人色彩，也就是个人经历。比如苏妲己的千幻奇境，她能够出现自己成长的千年历程，是因为自己确实经历过。但是如果换一个她所陌生的幻境让她去创造，例如说是一个农夫简简单单的一天，她也会漏洞百出。

同时一叶障目的幻术，即便是修炼到极致，若非极为契合对方的心境，只能起到迷惑对方的作用，顶多就是将其逼疯而后自尽而亡。因而，这种境界的幻术一旦碰到了灵识生境界的人，威力必然会被灵识的奇特能力所减弱。最为出色的人加上最为精妙的幻术神通，也不过能够成功迷惑更高两个境界的修者，一旦到了祸福知境界就无能为力了。

而到了境由心生的境界，再也不是施法者凭借着自己创造出的幻境去影响他人的心神。此等境界的幻术能够通过意境借由天地灵力影响到他人的本心，从而引出对方心中最契合施法者意境的幻境世界，很有可能被施法者所控制，生死不能。

这种境由心生的幻境，不仅仅是中了幻术的人的过往经历，也可能是他们心中所担忧的事情。看那只大山猫的第一个幻境，可以瞧出它的童年有着极为悲惨的经历，父母被吞噬，因为实力弱小而饱受欺凌，所以在经历了这些过往的经历之后，它最害怕的事情就是亲属死去，家破兽亡。最终他最伤感地事情发生了，就是自己的死亡。

在他单纯的世界之中认为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现实，所以在幻境中看见自己死亡的那一刻，它也认为自己已经命绝，最终心力憔悴，生机自绝，魂飞魄散而死。

幻术的强大，可见一斑！

裴靖叹了口气，虽然自救成功，但是自己也不会有太多高兴，从很大意义上来说，这头妖兽并没有什么过错，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天之宿命，在自诩为礼仪之邦的中土王朝之中人们尚且互相残杀，而今这头明显有着不幸经历的妖兽不过为了生存，何错之有？

怪只怪无论人兽，都有着珍惜自己生命的念头，即便裴靖无情，也做不出佛家经典之中所说的佛祖割肉喂鹰的大无畏之举。

自己本是无心，可是生活却让无心变成了无情。他第一次杀戮，心中不由有着如此感慨。他开始渐渐明白为何荒城中人笃信天命了。

相信命运的根源，是因为无奈的生活中不相信命运而产生的悲剧。

裴靖拭去额前的汗水，起身拍去尘土，继续默默的向前，他很想回到原本的地方去，那个地房的霸主刚死，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有什么凶猛的妖兽出现了吧。

可是，很悲剧性的，裴靖发现他迷路了……这九幽秘境之内草木丛生，山峰什么的更是大同小异，在刚才的逃跑之中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他可不是什么心思超级缜密之人，能够在生死关头还能牢记所行进的路线。

很快，他便不幸地被另一头妖兽所盯上了，当然，也有所庆幸的一点，对方不过是一头不擅长隐匿的同样不过是玄门通境界修为的妖兽。对此裴靖表示相当无语，还好有着刚才的那段经历，使得体内天地灵力有着显著恢复的他有着足够的信心。

裴靖看到这头有着令人憎恶面容的妖兽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个妖兽像极了中土的一种名为苍蝇的虫子，周身散发着奇怪地味道，“嗡嗡嗡”的翅膀振动声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对于会飞的妖兽裴靖表示相当的无奈，他的散手外加幻术的配合完全起不到半点作用，毕竟对方与自己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由于十分庞大的身躯，所以这只飞行着的妖兽的速度极为缓慢，它绕着裴靖四处飞舞，似乎在打量这个从未见到过的猎物有什么危险地地方。

“倒是挺谨慎的。”裴靖也在伺机而动，他发誓，自己如果能够有幸回到荒城，无论是请教苏妲己也好，求助邵峰也罢，也一定要学到关于步法或者相类似的的神通，以免自己再遇到这种窘境。

不知道剩下的灵力还足够我打出多少式的散手呢？裴靖静静地想。突然之间，他有一个想法，苏妲己只对自己使出过一叶障目之境的幻术便使得自己沉浸于幻境之中一整天，那么幻术必然有其持续性。那么如今自己拥有着境由心生的幻术实力，可以迷惑对方多久呢？而且自己原本是用了全力施为，使得那只山猫妖兽死亡，自己并没有掌握好度，究竟自己是打出多少个散手之后会使得对方魂飞魄散呢？

这确实是一个很值得尝试的问题。裴靖心中不由想到。

念及此处，他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计划，他要将眼前的这只妖兽作为自己的实验品，通过与他争斗来更好的掌握自己这个独创的神通。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极为有意义的举动，他不会惧怕生命消逝，刚才的不愿死亡是因为死的毫无意义，而今若是遭遇不幸，不过只是他尝试后的失败，其中意义重大，自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那头妖兽已经确定了眼前的这个猎物貌似没有丝毫的反抗之力时，终于下定了决心将其作为今天的食物，森林之中的其他猎物明显没有眼前这个不明物种的个头大……

妖兽停下了试探性的绕圈，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往裴靖扑去，张开自己血盆大口，似乎想一口就将裴靖吞进自己的肚子之中。

裴靖冷静的等待着对方的近身，体内剩余的灵力暗暗运用在手上，准备打出散手。

终于，妖兽的身子已经快要接触到裴靖的身子了！

就是现在！裴靖左脚向后迅速得迈出一小步，让自己的身体躲过这妖兽势大力沉的一击，右手饱含灵力迅速朝着妖兽打出散手。不过这次裴靖只打出了六十式散手就听了下来。

那个缓慢的世界似乎又出现了，裴靖可以清楚的看到妖兽的眼神在这个瞬间变的极为迷茫。在这个妖兽的回忆之中，竟然也有着父母兄弟姐妹被强大妖兽吞噬的记忆。

裴靖皱了皱眉头，这个九幽秘境之中似乎是充满了悲剧啊，每一只妖兽的出现，必然伴随着一段血泪史，每一只妖兽的亲人必须被更加强大的存在所吞噬之后才会有着吞噬更弱小存在的他的成长。

九幽秘境，真的是一个充斥着**裸血的定律的世界，没有怜悯，只有成则为王败者寇的事实存在。

裴靖也发现了这种混合散手的另一妙用，似乎自己能够通过这种神通了解到对方符合悲伤意境的回忆。这中神通，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意由心生境界的幻术真是具有神鬼莫测之效，竟然能够直达人心深处！

天命不敌八门金锁之阵，八门金锁阵不敌人心，而人心似乎能够通过幻术所改变，这真是神奇啊。难道这世界上最强悍的神通，就是这幻术？

裴靖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念想跑出脑海。这世间怎会如此简单，不过只是接触了这个修者世界的冰山一角就妄自断定苍茫世界的一切呢？是自己执着了，太过迷信于自己在这世间的价值，归根结底，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小小修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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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追逐

就在这心思流转之间，那沉溺于幻境之中的妖兽渐渐开始有了些变化。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在它的世界之中，眼前的幼年时期的记忆完全无法断绝，这一幕的伤心回忆总是在脑海之中徘徊，饶是它的思维异常简单，也渐渐感觉到不对了。

俗话说了，狗急了还会跳墙。最终，它愤怒的吼叫一声，身上突然荡起一阵灵力波动，竟然生生从幻境之中脱离出来。它用力甩了甩有些昏昏沉沉的头，看见眼前的裴靖，知道是他搞的鬼，再次凶猛向他扑去。

裴靖一个散手，又是原本的起手式六十招，把刚脱离幻境的妖兽再次迷惑住了。裴靖仔细地观察到，这次用相同的散手所制造出的幻境是和原本它幼年时候的回忆不相同的。看来的确是意由心生，人为设定的环境有着规定的情节，而这种境界的幻术完全能通过对方心中所想而千变万化。

为了看出具体的情况变化，裴靖决定这次再多打出六十式散手，他发现这个数字十分地有趣，竟然正好是引动完成一个幻境的天地灵力所需要施展的散手数目。如此算来，他若是使出全力，不是会有六十个环境层层叠加么？

他仔细想了想，自己打出的一个幻境能让这种妖兽有着大概四分之一柱香的迷茫时间。而当他打出一百二十式散手的时候，时间增长到了一炷香的那般光景。

他决心再接再厉，在妖兽第二次从幻境之中恢复过来的时候轻轻地打出了神通。但是这次似乎有些奇怪，妖兽不仅仅是在悲伤了，着四周的空气中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似乎不仅仅是有关时间长短这么简单啊……裴靖低头沉思。他闭上了双眼，身心沉入心眼世界之中。

心眼世界的苍茫之中显示着一些变化，眼前的这只妖兽的位置的地方，天地灵力的浓度开始改变。虽然仅仅是一点儿而已，裴靖敏锐的感觉顿时捕捉到了。眼前这只妖兽所在的位置之处似乎悠着点点的东西飘散而出。事实上，裴靖并不能看清到底为何物，只不过飘散出的东西似乎存在于天地之间后便化成了天地灵力，是哪儿呈现出气流状，才为他所知。

裴靖仔细想想刚才的情况，那只形似山猫的妖兽之死很显然是因为魂飞魄散而死，那么这飘散而出的物体是不是就是那些魂魄呢？

他游历过中土，见过许多奇人异事，其中就有一些神秘的宗教，他们有着自己关于这个世界的认识，如今身为修者的他看来这些理论十分的可笑，但是其中不乏独到之处。

其中一支宗教坚信着三魂七魄的说法，但是他们对于六道轮回的传说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三魂七魄应天地而生，自胎儿在母亲腹中之时同他们一起成长，依靠着进食吸取能量，才带领人类成长至壮年，而后年老体虚完全是因为人的三魂七魄内蕴含着的神秘能量渐渐消耗，无法再通过进食补充，最后魂魄衰竭，人也老死。

在许多人这是一个极其荒谬而且漏洞百出的理论，可是在裴靖看来却有可取之处。自从接触了修者，他便知晓三魂七魄确实存在而且作用十分巨大。而今他将眼前所见一切联系在一起，不由猜测，难道心境和魂魄有着重要的联系？

他便在这心眼世界之中慢慢增加着散手的数量，等待着妖兽的变化。

果然，异变发生。原本那些气流状的灵气只是缓缓地溢出些许，但是随着他打出越来越多的散手，它们的速度开始增加，量也开始增大。

最终，在裴靖使出第两千四百六十式的时候，这只妖兽便再也没有一点的奇特物质溢出了。裴靖不放心，使出了压箱底的最后一点灵力尽可能多的打出散手，以防止对方再暴起伤人。裴靖从心眼世界之中退了出来。腿一软，像上次那般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这一段时间内打出两次的神通，双手早就已经疼痛不堪了。

没想到自己这么差劲，只不过是一些的散手而已，自己竟然每次都会累成这样。裴靖非常无奈，谁让自己的修为如此之低呢。

裴靖似乎没想过欧冶会怎么想，也不知道欧冶在遇见他后心中的悲伤更甚——他直到万物御境界还没把这三千六百式散手打全过，鬼知道裴靖是如何做到的……

他定神看看眼前的这只妖兽，它那可怖的脸上早就已经失去了刚才的凶狠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伤感。

裴靖没有观察对方刚才究竟遭遇的是什么幻境，只知道必然和弱小的力量和悲伤的遭遇扯上关系。这样的幻境极有可能出现在这个充满厮杀的血腥之地反复出现——它们的遭遇太相似了。

休息了许久，他才再次起身，如今这片地区应该是安全的，完全没有必要再去四处逃窜了。看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了，接下来，就是要想想看怎么才能回到荒城了，他已经离开了原本的地方，不知道苏妲己还能不能找到他，估计挺悬。

他想了一会儿，四处又绕了绕，觉得周围应该没什么危险，终于决定就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修炼起来。

人往往有着侥幸的心理。很不幸地，裴靖犯了这种错误！

正当他想要闭上双眼之时，一道阴影从天空中掠过，即便是九幽秘境已经变的晦暗，也无法忽视它的存在。裴靖条件反射地从所坐的石块上蹦了起来，靠在身边的树旁上往天空望去，这是一只通体皮毛灰色的妖兽，没有双脚，反而有着一条常常的巨大尾巴，好似钢鞭一般垂着。

但这并不是关键所在，裴靖发现这只妖兽竟然没有翅膀！这说明着什么？修者再浊破清之境方可凭借自身御空飞行，否则只能依靠法宝，但是没有翅膀的妖兽必然不可能有着能够帮助飞行的工具。可以独立飞行的妖兽，该是相当于什么境界的实力呢？

裴靖不敢想象，他在这方面和白丁也无太多的差别。只能小声嘀咕一句：“希望这只妖兽不过是路过而已吧。”

可是这只妖兽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愿，在天空之中盘旋了一阵，立刻往裴靖所在方向飞来过来。

裴靖不由苦笑：“这只妖兽果然是路过，不过是路过来觅食的。”他算是无解了，如今的他还不过是玄门通境界，灵力还所剩无几，如何能抗拒这只远远就能感受到彪悍气息的妖兽呢？

面对这一切，他显得尤为淡然。死就死吧，其实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眼见这只强大的妖兽就要攻击到裴靖了。就在他准备慷慨赴死之际，异变突生！

这时天空之中已经完全黯淡下来了。在裴靖的脚下，突然闪出一道光芒，这是苏妲己当时送他来的那道光圈！它原来一直隐藏在自己的身边？

裴靖轻轻舒了一口气，心道，还算是好，苏妲己这女人果然还算是比较有情有义，没将自己抛下不管。只不过心里还是另有一番感叹，自己的感觉已经是十分敏锐的了，但是苏妲己将这个光圈放在自己的脚下竟然没有让自己感觉到分毫，此种神通真是令人瞠目结舌，苏妲己的修为能力也许真的已经不只是天地开之境了。

也不管裴靖心中是怎么想的，这个光圈就挟着他往北方飞去。

那只妖兽感觉很奇怪，似乎眼前一道光芒闪过，自己眼中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就消失不见了踪影，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对于称霸这片地域已久的它来说，这是一种**裸的挑衅，教他如何能忍受。

它将自己巨大的尾巴在裴靖呆过的地方轻轻一摆，尾巴隐隐闪烁着光芒。而后，它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由这条尾巴牵引着朝着北方飞去，所指之处，竟然就是光圈飞过的地方，而且速度丝毫不比那光圈慢！

裴靖安然的在光圈之中呆着，在如此高的地方他完全不敢修炼，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引起天地灵力紊乱，导致光圈消失，掉下去死掉就完全没有价值了。

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他连忙回头看去，惊讶地看见那只妖兽正倒着身体追来。这样的场景很搞笑，裴靖却一点笑的一员都没有。他不知道光圈有着幻术的作用，能够让人无法知晓他的踪迹，因为他根本就看不透这苏妲己一手神通，因为她为了防止其被邵峰等人看破用上了最顶尖的一叶障目境界的幻术。

但他却惊叹于对方的速度之快！

这光圈的速度已经不知比邵峰快上多少了，而这只妖兽竟然不分上下？虽然妖兽中肯定不乏有精于速度的天赋异禀者，但是也不能指望对方的境界低的可怜的情况下承受空中如此大的罡风……

妖兽极其兴奋，他性命双修的尾巴传递给他的信息，眼前自己那片看不见的地方竟然就藏着自己的猎物。

它兴奋地嚎叫着，庆贺着它对挑衅者的胜利。

妖兽继续加快了速度，它的尾巴既然已经不间断的给它显示对方的位置，那么它就得对的起自己宝贝的帮助！

裴靖暗暗叫苦，他能清晰感受到妖兽的尾巴碰触到光圈的声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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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相争

形势危急万分！裴靖只感到无言，是九幽秘境的妖兽数量实在多到多如牛毛呢还是今天实在不是自己的黄道吉日，短短时间内他就不得不面对如此多的生死关头。

“小友，貌似你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啊……”突然，苏妲己那彷如天籁的声音响起在了裴靖耳际。

真是救命稻草般的仙音啊！即便是裴靖这样的冷漠，也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气。这个女人还真是无处不在，神通广大。

裴靖腹诽，似乎这一切都是这个魅惑人间的女人惹出来的事情，怎么都归到我身上了呢？不过，如今还需要依仗苏妲己，他自然不会说出口。

“请你施以援手吧。”对于这个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狐狸精，裴靖实在是无法像对待欧冶和邵峰那样恭敬，即便是她的真实年龄足可以做活了八百岁的欧冶不知多少可“曾”字做前缀的祖母了。

裴靖四处转了转脑袋，想要找到苏妲己的身影。

“不用寻找了，我现在还在荒城之中，说话的方式不过是千里传音罢了，而我也不过是通过灵识来知晓你的情况的。一个小小的技巧，待到你能够对自己所拥有的灵力运转自如的时候，自然会学会这个神通的。”苏妲己似乎知道裴靖心中所想，解释道。

被你这样玩下去，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活到灵力运转自如的那一天了。裴靖略有些伤感的想着。

这还不算完，苏妲己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让裴靖彻底无言了。“哎呀，不好，这是一只相当于天地开境界的妖兽，搞不好会破坏荒城的……幸好这个距离荒城之中的修者还未能感觉到。”

“好吧，我承认你是个祸国殃民的妖精了，什么事情和你一扯上关系都是只能是个悲剧。”裴靖真怀疑现在的苏妲己还未从那个千幻妲己那儿完全恢复过来，完全是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

天地开境界，这个荒城之中能有几人？这个修者世界之中又会有几人？碰上在同种境界之中远胜修者的强大妖兽，荒城的大部分修者能有招架之力吗？

算了，我还是死在这头妖兽手上好了。裴靖暗道。这并非是他有着大无畏的精神，而是在他眼中看来，生命不是太过必须，他自己的生命个他人生命的重要性相差无几，与其让成千上万人丧生，还不如自己一人入地狱好。

“哦……原来，你和所有人一样，都是这样看待我的呀……”在裴靖的生死关头，苏妲己依旧不急不慢，她沉默了很久，终于说道，语气中似乎沉淀着亘古不变的哀伤。

裴靖一听，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提起了苏妲己的伤心往事，他确实也是无心之举。他目睹妲己千年成长，自然而然有着一种并非爱恋并非亲情的感觉。他不想这个受过很重的心伤的女人再次难过，可不想不小心间还是碰触到了扎在她心间的记忆碎片。

“不，我不是……”裴靖很想向她解释，可是苏妲己却主动避开了这个话题。“我想你应该从未真正见过修者的战斗吧……”

裴靖见苏妲己避之不提此事，也只能停下自己的话。他不知道尴尬是什么感觉，但是他明白为了不让对方在回忆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也只能将这个话题搁浅了。

他点点头，自己今天的时候对上那些的妖兽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大场面：“恩，我的确未曾见到过修者们出手。”

苏妲己的声音突然有种动人心魄的空灵：“那么，就让我这个算是异类修者的妖族，为你展现着苍茫世界之中最瑰丽的场景吧。”

裴靖不由一惊，这儿离荒城少说也有千里之远吧，苏妲己竟然想就在这么远的地方迎战一只有着相当于天地开境界的强大妖兽，是她太狂妄了还是她的实力真的远远超过了这只妖兽呢？

“栖猛，你也算是九幽秘境之中的强大存在，若是能够现在放弃追赶，回到自己的地方去，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你依旧可以在你原本的地方称王称霸，并最终可能成就天道！

不得不说，苏妲己的话再加上她那动人的天籁之音有着极强的蛊惑性，无论男女老少甚或是妖兽都会不自觉的中招。被苏妲己较为“栖猛”的妖兽明显的犹豫了下，不过最终还是决定维护自己的尊严。

“同样带有妖字，本想饶你一命，没想到你还是执迷不悟，既然如此，看来我只能够消灭你了！”苏妲己的声音依旧好听，可是其中的味道开始变冷。

“轰”，只听一声巨响，让裴靖感受到不舒服的那种光圈被刺破的感觉就消失了，而携带着他的光圈瞬间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更好地让他观察这一场精彩的决斗。

不知为何，身后的那只巨大妖兽“栖猛”在空中翻滚着，显得极为狼狈。一道金色的大手掌从虚空之中凭空出现，飞速地盖向了“栖猛”，在碰上它的身体之后发生剧烈的爆炸，发出轰然巨响，将妖兽又打出老远。

妖兽翻身起来，愤怒地嘶吼着，这种程度的攻击并不能给它带来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是以它妖兽中的稀少数量和强大的能力，自幼便无兽敢于抗衡，而今竟然栽了如此巨大的一个跟头，这叫他如何能忍受。

当第三个手印出现即将印上“栖猛”的身体之后，妖兽终于一改前面的被动——它开始使用自己的神通了！

它漂浮在空中,伸出长长的尾巴，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只有在此时，才能显现出他尾巴的巨大，它蜷缩成球的身体的直径不过占了全长的五分之一！

那条在灰暗天色下显现出浅浅的颜色的尾巴此时不再藏拙，而是发出了耀眼的红色光芒，在这样的黑暗的夜中显得十分诡异可怕。

这个过程似乎说起来很慢，但是事实上只不过是短短须臾而已。但第三个手印飞去之时，“栖猛”已经完成了改变。想象中的轰然声依旧响起了，但是不像刚才一般是妖兽被打出老远，而是那金光闪闪威力无边的手印竟然在这个发光尾巴的一抽之下竟然散成了天地灵气，那响声是手印被打碎发出的声音！

但是苏妲己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她的手印攻击不过是开始而已。一道又一道的惊天手印从天空的四面八方出现，接连朝着“栖猛”扑去。妖兽自认也不甘示弱，尾巴**的速度明显加快，一声又一声的轰鸣之声想来起来，这些手印最终给散开了，发出点点的美丽金色光晕，不禁让人想到中土俗世的烟花，灿烂却不会永恒。

手印越发越快，最终裴靖的肉眼再也无法看到这些金色手印出现的轨迹了，只是看到那片空中一堆的金色光华集中射往“栖猛”，其浓密程度甚至形成了一个光球。但毕竟对方这只妖兽也是洪荒异种，拥有着天地开这个境界一般的实力，必有独到之处，那尾巴不停地挥舞得密不透风，最终大声的吼叫一声，身体急速旋转起来，那巨大的尾巴一阵环绕四面八方的扫荡，漂亮的的解决了所有的光华。

而后，从那个尾巴之中疾射出无数道光华飞向裴靖，凭它的神通自然能够明白眼前的这些手印并非是眼前的猎物所发出，而是不知身在何处的强者的作为。但是它对此无能为力，只能够借着攻击这个蝼蚁来威胁那个强者了。

但是苏妲己的神通明显也不是只在神通一方面的，在那些道光芒还未靠近光圈处，便有九个手印凭空产生，相互交叉，化作一个莲花形状的护罩，堪堪挡住了那些有着莫测威力的光芒。

这些射线有些则被反弹出去，打在了裴靖身下的山峦之中。

裴靖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没有任何声响的，那些山体之上出现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巨大伤痕！有许多的山头都已经被削平了！这是多么浩大的威力啊！

两者都不是易于之辈……裴靖嘴角**，幸好这妖兽太过轻视他，没有一开始就用神通针对他，否则现在……

至此之后，手印再也未曾出现，而“栖猛”也停下了尾巴的甩动。

不过可以明显看出，尾巴越来越亮的妖兽“栖猛”正在酝酿着一个大招，此招一出必然惊天地其鬼神！

“呵呵，”苏妲己银铃般的笑声极具挑逗性，但是其中寒意十分浓烈。“许久许久没有动过手了，大概得有数千年了吧。没办法，妖族的生命实在是太漫长了，我都记不得时间了。实在是抱歉了，让你见笑，热身结束，接下来，才会是我真正的手段。”

裴靖一脸怪异地望向黑暗的天空，就当做自己没听见。这种激烈的战斗竟然叫做热身运动……

唉，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绚丽多姿却又疯狂异常的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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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九变

正当裴靖在思考无言之际，他愕然发现身旁多了一个身着雪白宫装的丽人，当然，更准确的说是她应当是一个女妖。

苏妲己应用手印同那只妖兽对攻的这段时间里，她已经迅速从荒城赶来过来。看起来她对于这头强大的妖兽也并非是不屑一顾，相反，应当说是极为重视，否则也不会以真身出现了。

“裴靖小友，来看看我们妖狐一族除了‘奇境’幻术外的另一种神通吧，我想，它会让你能够明白这个世界上幻术的作用，并非是在以虚化实的境界，幻术才有可能不依靠迷惑心境来取得胜利的。放心，我所做的一切不会掩饰住，你会看得清清楚楚的——用你那个敏感异常的心眼世界。”

苏妲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裴靖。

裴靖倒是对此没有多少想法，他昨夜在同她学习幻术的时候便早有准备被苏妲己所看透，而今见识了非凡的神通，对于苏妲己的评价又上一层，心中早就没什么奢望能隐瞒过去了。况且，这也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不过，想必这个神通所用范围将会非常广，怕是自己自己力有所不能及。

至少这个美丽的女妖还不是无所不知嘛。

“我倒是想，但是如果你神通是在十五丈之外施展的话，我只能说一句无能为力了。”

苏妲己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娇俏地一笑，有种美绝天下的味道。“那好，你就仔细看好吧。”

身旁的苏妲己慢慢地朝着眼前的天空飞去，看样子是不想让争斗殃及到裴靖。

眼前的的那头妖兽的尾巴已经越来越亮了，若非是裴靖已经并非凡人，当是那夺目的光芒便可能使他失去视力。

与此同时，苏妲己身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她的周身开始氤氲着迷离的气流，在这高空之中被强烈的风一吹，更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妖兽已经找到了正主，虽然能够感受到眼前这个不明生物的强大实力，但是妖兽一族嗜血好斗的本性和自身的骄傲是不会，也不许让自己退缩的，它决心用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同她一决生死。

“吼！”它的通红双眼睁大，示威性地朝苏妲己怒吼，来增加自己的信心。

终于，“栖猛”尾部的光芒达到了最高点！它的身子似乎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条硕大的尾巴停留在了空中，如同一把至刚之剑挟着无与伦比的天地之威，君临天下一般直射向苏妲己。

苏妲己见到这只形似利剑的尾巴，眼神中却多了几丝痛苦。

“好像，好像啊。当年的你，不也是这么的霸绝天下吗？”她似乎在自言自语。“不，米粒之珠，也敢与月争辉！‘栖猛’这小小的气势，比得上当初他的盖世气魄吗？”

这位美丽的女人脸上罕见的荡漾出一阵妖媚的笑容。

“九变！”

霎时之间，似乎这片时空都变的迷离起来。

正信心满满准备一举干掉敌人的“栖猛”突然发现，在它眼中早就已经被锁定住的苏妲己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极为尴尬的，这道似乎有莫测只能的利剑就这样停在了空中，无所适从。一旦打不到人，就算是有惊世神通都是有力无处使。

裴靖也被眼前的奇怪景象所迷惑住。难道说苏妲己打到一半逃跑了，没有任何道理啊！

“你来找我呀！”“你来找我呀！”……

这个时候，天空之中突然响起了九道声音，分别由不同的地方穿过来！

这个天空之中，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九道身影！九个妲己在天空之中看着“栖猛”，对它喊道。

不过就是最普通的幻术罢了，这怎么配的上妖狐一族能与“奇境”幻术相媲美的神通呢？裴靖可是亲身体验过那幻术的强大。

但是情势突变，那九道苏妲己的身影竟然全数改变！她们各自做着不同的事情，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娇嗔，有的沉默不言，有的絮絮叨叨！

幻术的等级稍稍有些提升而已，仍旧算不得什么啊……裴靖在思索着，却始终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他如今算是个异类，能够使用意由心生境界的幻术，但却对很多消耗巨大的一叶障目境界的幻术无能为力，不过，这并不代表着若他强大一些就做不到苏妲己如今的程度。

“栖猛”此时又选择了相信自己的宝贝尾巴。它马上就认定这是障眼法，这种小术骗骗那些低级的小妖兽尚且可以，但是它的灵智已经打开，绝对不会受此迷惑的！它的尾巴果然在第一时间选择了对象，就是眼前距离它最近的那个身影。

果然，这道身影打出了一个法诀形成了一道护罩护住了自身，当利剑攻击而至的时候，护罩堪堪抵抗住了妖兽的攻击。

“栖猛”高兴异常，正待再加把劲，用无坚不摧的神通将这个可恶的生物穿透，异变突生！

其他八道身影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出现在了“栖猛”的四周，结着法诀朝妖兽打去。

“轰！”

一声惊天巨响，这片黑暗的天空光芒大作！在八道璀璨的光线之下，“栖猛”的身体被打的连渣都不剩下多少，只是空留已经失去光芒的一条尾巴渐渐落下。

反光苏妲己似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其余八道身影全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本身朝着那掉落的尾巴一招手，那条给予裴靖深刻印象的恐怖物体就漂浮到了她的手中。这景象异常奇怪，这个尾巴足有数个苏妲己大小了却好似无重力一般。

苏妲己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个小锦囊来，竟然将那个尾巴朝其中一塞。裴靖满以为那个锦囊会被撑爆，没想到巨大的尾巴竟然真的进去了。

苏妲己将小锦囊往裴靖这儿一抛，裴靖连忙接住。这锦囊轻飘飘的，竟然没有一点儿的重量。

“这是修者世界之中最普通的储物袋，‘栖猛’是洪荒异种，成长到极致甚至可能硬抗生死变之境的修者，靠的全是这条尾巴，它也是被炼成飞剑法宝的绝佳材料。我知道你曾经和欧冶学习过神秘的炼器之术，等到有一天你修为足够了，就自己炼一个法宝吧。无需向我道谢，这东西我用不上。”苏妲己淡淡的说。

裴靖也不言语，点点头，将它收入怀中。

事实上，他到现在都没有从这惊天动地的一战之中反应过来，过程是在是绚丽多彩，但是似乎这个结尾太出人意料，他原本以为应该是一场龙争虎斗的局面，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地就结束了战斗，有一种让人不上不下的感觉。

“你这神通……真的是强大至极！”裴靖想来很久，也只能憋出这一句话来。这种让分身都已经拥有强大攻击能力的神通，不是都已经达到了以虚化实的境界了吗？为何她还要强调这并非是次境界的幻术呢？

裴靖越想越不明白。

苏妲己在一旁轻轻笑着，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才她刚刚扮演了一刽子手。“这‘九变’不仅仅是一种攻击之用的神通，还是一套极为高深的身法，无论行于地还是飞于天，都有不俗的作用……”

身法？裴靖的双眼一亮，这不正是自己所要追求的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妲己似乎看出了裴靖的想法，掩嘴一笑，彷如百花开放。“不要好高骛远，我知道你有着极为强大的学习能力，但是这并不是全部，若没有深厚的功力，就算是你学会了也用不出来的。”

裴靖点头称是，他这一天已经受够了修为不足的苦了。修行修行，修到头来不是只依靠着神通这些外物，自身的强大才是保障。这一仗给他的震撼实在是很大！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心诚意的份上，我不介意将‘九变’关于身法这块内容传授给你……至于剩下的那些攻击方法，就等到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学习之时吧，毕竟贪多嚼不烂的道理还是要明白的。”

裴靖虽然想学这手神通，但是到手后也起不到都少使他高兴的作用，只是朝着苏妲己点点头表示感谢。他要随时防备着自己再遭殃。

“无论是‘奇境’还是‘九变’，都是你们狐妖一族的不传之谜，你就如此地传授给我，难道没有多少关系么？”裴靖突然问道，这个疑惑一直在他心中。

苏妲己似乎没有想到裴靖有此一问，默立那儿许久许久，戚戚然的朝着北方看去。

“你说，我还应该称呼他们为亲人吗？”

“他们，值得我为之保守着族内的传承吗？”

“究竟……应该吗？”

裴靖听着，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也许……不应该吧，他们就这样让一只妲己的纯真小妖，变成了一个叫做苏妲己的伤心女人……

……荒城的北方，漓江之畔，老船夫罕见地拿出了一壶酒，独自饮啄着，望着难免的十万大山，低语，“小狐狸，既然你已经解决了，就无需我出手了。”

“老头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保护这荒城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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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潜修

因为修者拥有着极为漫长的生命去浪费直至遇到瓶颈，所以修行切忌浮躁这句话他们便是为自身的懒惰所辩解的最好借口。.wenXuemi.Com

人类是万物之灵，自有天生的优势，他们确实是有资格这么说。

而妖则不然。除少数天赋异禀的绝顶妖怪如各方龙族和其他天地异兽之外，基本上所有的妖族都因为先天不足而修行缓慢。大体而言所有妖族都需要修炼四五百年到达虚实辨的境界才能够幻化**型。

别看苏妲己自己用来千年时光修到浊破清境界，但其实她已算是妖族中罕见的奇才了。按照古老的记载，凡是只要人类有机缘能够修炼到浊破清之境，那么就一定能在五百年内成功。这是自古以来不可抗拒的天命！所以从来人族势大，妖族势微。

所以在妖族观念之中，抓紧一切时间利用一切手段去使自己快速地成长才是正道。对于人类那种浪费光阴的行为那是相当不以为然的。

苏妲己对着裴靖如是说。

一路上随苏妲己腾云驾雾回到了荒城，苏妲己很快向他表现出了对拖泥带水一事的厌烦。她直接就将一个玉片抛给了裴靖，按照她的说法这个玉片就是修者世界之中传递信息的工具——玉简。

裴靖按照苏妲己所言把心神同玉简触碰，轻易便了解到了其中的内容，这里面很直接说明了这个神通和以往的神通有所不同。

无论是“虚鼎炼器术”还是“奇境”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因为它们牵扯到了天地灵力的波动。而“九变”的身法部分完全就是同中土世界之中的武功步法一样需要按照套路练习下来，无所谓什么灵力一说。

传闻，这是上古时期苍茫世界之中一只直达生死变之境的九尾妖狐在即将成就无上大道之时踏出的神奇步法。

据说在那时他化身九尾妖狐，以稍差虚实相生境界一筹的实力创造出了八个极具实力的分身，一时之间迷惑住了天罚，甚至他还尝试对其进行攻击，想以这超越自身数倍的攻击毁灭这片雷云。

后来这位狐妖一族的大能者被突然之间似乎恼羞成怒加大威力的天罚轰杀成渣，但是这套神奇的功法却流传了下来。后人专研，发现这套步法上合天数，它本身就是有奇特的力量在踏出的每个步伐之中，加上强大的幻术，必然会造就拥有一定行动能力的分身。

这玉简的效用果然是十分的强大，令人目瞪口呆的知识含量根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全吸收的，加上苏妲己的速度快的惊人，只不过是不到一会儿的时间，裴靖刚刚看完这“九变”神通的来历，他们就降落在了苏妲己的宫殿之中。

“我不喜欢别人进入正殿，一点都不……你明白该怎么做到。”回到自己的府邸，苏妲己又开始变的沉郁，她的双眸没有在她战斗的时候那般明亮，反而像是透着一层迷雾一般。

裴靖看看紧闭的宫殿大门，点了点头，他也不是太过好奇之人，对于此种缘由虽然有所猜测，但是苏妲己算是对自己恩重如山，自己怎么着也要考虑下她的感受。

“那么我便在这个台阶之上修炼，不知可否？”裴靖指指长长的台阶，这座宫殿十分雄伟，单是台阶的宽度都能横卧一人。

苏妲己点点头，表示自己就是这个意思。

若是“玲珑府”此时能够使用，就不会受到这么多的折磨了。裴靖心道。不过，“玲珑府”毕竟是清境法宝，若非达到万物御之境，怕是无法使用。

一切，都还是实力问题。就让我在这人生的最后时光里，奋力的拼搏一次吧，看看自己到底能够达到何种程度。裴靖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于是，上半夜裴靖就在苏妲己的指导之下学习幻术的技巧和功法，下半夜裴靖就自己研究“九变”神通的玉简或是修炼吸纳天地灵气，以恢复自己的精神。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裴靖不知不觉已经习惯了这般单调而充满着危机的日子。

在没有办法教导裴靖的白天，苏妲己总是将他送到九幽秘境之中，让他在与各种妖兽的搏杀中成长。

裴靖从来没有想象到自己会有手沾如此多鲜血的一天，苏妲己的行为完全没有考虑自己仅仅是一个初入修**的新人，反而当做一个扑杀者来培养。

死在裴靖手中的妖兽开始不知凡几，他总是不在觉地将自己创建的神通的三千六百式散手全部打完，以防止其还有可能会对死而复生。

但是之后他开始改变了念头，这些妖兽虽然残暴不仁，但也只是顺应天命而为，况且成长到如今也确实不易，也就用幻术将其迷惑住随后速度撤离就算了。他对生命没有太多的重视，只是为着这些无谓的死亡而难过而已。

这样以来，裴靖对于幻术尺度的掌握越来越得心应手，从开始还未远遁便让妖兽觉醒，或是让妖兽彻底死亡，直到后来在妖兽醒来时堪堪离开妖兽所能追击范围。裴靖对此表示满意。

当然，这些所施展幻术的对象，必然是未曾超出玄门通境界修为的妖兽了，对于那些强大的怪物，裴靖只会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逃！

相对于学习其他各种神通的顺风顺水，裴靖很不幸地发现自己对那些只要脱离了天地灵力波动的范畴的神通就一筹莫展了。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再第一次使用“九变”身法逃生时候的窘境。

实话实说，这套身法真的很不赖，在他行进只时恍如九身同时前进，莫名的就可能出现在某个虚影的位置。这并非是传说中的什么大挪移，而是按照那些步法走着走着速度就难以想象的加快了……这点裴靖只能说是苍茫世界大道无穷了，他要想搞明白其中的原理怕是痴心妄想。

但是好虽好，裴靖在遇到一只肯定超越玄门通境界的妖兽时选择了这神通想要逃跑，却极为不幸地没有掌握好方向直接一头扎入妖兽的怀中去了。

闻着妖兽身上的那股味儿，裴靖当时就有一种想要自行了断了冲动……幸好他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逃脱了。

这种日子过得充实而有意义，裴靖也在日复一日的锻炼之中稳固了玄门通之境，但是离这个境界的巅峰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

终于有一日，当妲己出现在裴靖面前提醒他已经过了半年之久了的时候，他才算是明白了日子。

已经半年了吗？自己竟然度过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了啊。裴靖终于理解到了山中无岁月这句话的具体含义了。

自己的命，还有多久，一年，半年，还是三个月？

悲煞之体的虚弱他从出生开始就承受着，如今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虚弱，竟然让他忘怀了自己的情况。

“你该走了……”苏妲己突然对裴靖说道，这对已他来说完全不亚于晴天霹雳。他已经对于这种悠然和刺激并存的日子感受到了一些些眷念。

习惯的力量真的很强大。

“我该去哪儿啊？”裴靖低声说。

“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啊……”苏妲己还是一副柔美的伤怀之像，但是那其中的万千烦扰丝究竟有几根是因为自己而缠绵？这个女人早在四千年前就为男人绽放过自己的忧愁和美丽，如今却成绝唱。

裴靖闻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他看了看妲己，希望自己能发现些什么。很遗憾，她的表情依旧万古不变。可是，她却说出了令裴靖讶然的话。

“我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教授你的了，你很特别，不应该去学习那些无甚大作用的神通。”

“可是，我学这些又有什么用呢？我要的只不过是在这修行的过程中身为一个活人的感受……”裴靖声音开始渐渐变小。

苏妲己却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些什么，这些事情我都知道……但是有一句话你要记得——命随他人，生死在天……”

又是这句话？裴靖一颤，响起了半年前他初来荒城之时在漓江之上听到老船夫所言。这一人一妖似乎都看透了什么。

看到裴靖一脸的迷惑，她摇摇头：“我只知道是如此，更多的一切，就不是我所能臆测的了。你可能猜到了，我已经是祸福知境界的妖了。这个境界极为特别，因为元神的成长，上天会赐予你预知的能力，但是这点预知只能是模糊的，并且这种神通将永无变的强大之日。我所能看见你的未来，就只有着这八个字。”

“我不想听你对于这个祸福知境界的解释，我只想知道，你想要离开的真正理由……”裴靖一脸认真。

苏妲己一脸愕然，这是她第一次在这张或雍容或娇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沉默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是的，我要离开了……去往我的故乡，苍茫世界……”

她一脸深情地望向身后紧闭的宫殿正门，轻轻的说一句：“带着可以带走的一切回忆离开这片土地……”

“告诉我，为什么，不要扯开话题！”裴靖难得加重了语气，丝毫不符合自己才十四岁的年龄。

“呵呵，你应该会明白的……”她的语气是那么飘渺，“当一个女人将她的思念埋在一个叫做悲伤的地方四千多年，当这个地方已经不再会在肥沃时，就将这份忧伤带走，去寻觅下一个地方吧。”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裴靖依旧不解。

苏妲己伸出自己玉葱般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裴靖的额头，就像是对待一个小弟弟一般。那种冰冷的触觉，令裴靖一阵恍惚。

“我可以不留下，因为这不是我的使命。但是你，既然选择了荒城，就要一辈子心中装着它，知道吗？不要再问了，我是不会回答你的，若是你能坚持到那日，一切都会明白的。那么，选择为我的离开而祝福吧，我是带着安然出发的。”

裴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最终不再说什么。

苏妲己轻轻呢喃着：“多么希望见到你啊，希望，这此的离开不是个永恒吧。”

……

“小狐狸，你终于决定要走了吗？”老船夫低声说着，“你也看见到了吧，那份只有浅浅的印象的未来。”

他低头沉吟了一会。“走吧，走了也好，这一切都是修者欠你的，你该到属于自己的花园去，一片只属于你和那个男人的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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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草化

苏妲己最终还是离开了，在荒城之中唯有裴靖知道这件事。她不仅走的悄无声息，也走的毅然决然，似乎对这荒城没有一丝一毫的眷恋。也许在她心中，始终认为这片土地一直太过伤人，那轮让她清醒了两千年时间的残月也不过是让她从一个沉痛的回忆沉醉进了另外一个清冷的梦境。

裴靖不知道她在过去的那些岁月之中有多少个白昼之中沉溺回忆不能自拔，又有多少个夜中空守这偌大的宫殿黯然**，他心中满是对苏妲己离开的伤怀。

相信你在离开了这块伤心之地后便不会存在连个悲伤的灵魂。裴靖轻轻地祝福着。

裴靖第一次真正站在荒城的土地至上看着伴随了一百八十多个夜晚的那个幻术掩盖下的宫殿渐渐变得金碧辉煌，而后以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往南方飞去。

原来这座穿越了四千载沧桑的宫殿在自己眼中竟然是如此的珍贵……裴靖自嘲的笑了笑。

苏妲己最终还是使用了意由心生境界的幻术去隐藏自己，她确实比裴靖强上无数倍。她用这幻术构筑出了偌大宫殿的屏障。从今以后，只要人们不曾认为这座府邸存在于他们所看到的地方，这座宫殿便会永远躲在既不寂寞也不张扬的角落窥视着时间的变化。

透过门缝看世界是自私的，他们通过这一点点的缝隙看到了世间的芸芸众生，却甚至不让芸芸众生透过这个缝隙看到完整的自己。

裴靖低低说声：“走好……也许再无相见之日……”

裴靖不知道爱是什么感觉，他甚至对最基本的喜欢都不甚了解，但是他的心眼透亮，明白自己对于苏妲己的感觉绝对不是以上的两者。

是亲情吧。

亲情，也许是因为血脉中那脱离不去的联系，这是他唯一能够通过父母学到的情感。他对于苏妲己的正是这种感觉。更加准确的说，他对于那位他在现实中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在幻境之中相伴千年的魅力女妖妲己有着一种哥哥看妹妹的感觉，而那忧郁的像化不开的浓墨的倾城苏妲己，在他眼中，就像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姐姐。

不过，离别永远是人世的主旋律，无论是生离，还是死别………

裴靖就这样站立了很久很久，知道天色渐渐的开始发白，才默默地往随着那府邸的轨迹，往南方走去。

荒城中近五千年来从未有过雨水落下，但是外界丰沛水源源不断的通过地底渗透进来，给这座城市创造出一片遍布着花草的美丽土地。

裴靖总是认为荒城地界的这些植物都是成了精的，要不怎能在这永远没有阳光的世界里被雨水浸泡了这么漫长的时间都为枯萎腐烂，反而郁郁葱葱？

踏着这些新嫩的青草，他的心情也有了些缓和。是的，因为没有未来，他不能生活在过去之中，生活，即便短暂，还是要过的。

他难得欣赏着四周的美景，他的短短十几年之中有半数的时间都是在奔波中度过的，先是随父亲辗转为母亲治病，后世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而跋山涉水，其中的艰辛有谁可知多么巨大？又怎么会有心思去欣赏风景呢？

难得如今能够如此潇洒，他也确实想从半年紧迫的生活中脱离出来了好好的喘息一下了，因而走的不急不缓，平日里连正常走路都恨不得用“九变”代替的狠劲完全没了。

他并不认识这些花草的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欣赏。

裴靖这片土地上走了一天一夜，也没看见有任何人的踪影，终于决心停下来休息一下。他找了一个花草最为茂盛的地方，安安心心的坐了下来，在这荒城之中，没有什么妖兽会趁着他休息疲累的时候去偷袭他。

坐的倦了，便躺下身子，顺手摘了一只小小的花放在眼前淡淡地欣赏。

这是从未有过的悠闲。裴靖悠悠的想。

“大、大哥哥，请问一下……”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裴靖身旁响起。

裴靖一惊，“九变”身法发动，瞬间就从躺着变成了攻击姿势，天地灵力涌向右手，划出一道残影，正是他所创的神通的起手式。他坚信，只要对方不超过自己很多，便能够在第一时间让他陷入幻境之中，而后等待的就是连绵不绝的散手，势必能在第一时间将其消灭。这套战术早就已经在这半年的时光里面被他练习的滚瓜烂熟了。

等等，不对啊，这儿是荒城啊。裴靖这**作下意识地用出以后，就发现问题所在。虽然反复提醒自己不用太过神经质，但是明显还是不适应。

更为关键的是……裴靖嘴角微微**，眼前那儿有半个人影。就算是修者，这也逃的太快了吧……

恩，也不对，有人啊。裴靖扫视了周围一下，发现在不远的一块大石头后边露出一点点的青色衣角。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之上可没有什么是可值得惧怕的，反正确定也没有什么危险，就上前查探。

他尽可能地放轻脚步，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后又是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消失。绕过那一块大石头，他终于看清了衣角的主人。

应该是一个小女孩吧，约莫着十岁的光景，穿着一身漂亮的淡青色的裙子，仿佛和着接天的碧色连接在一起，像一株浅绿色的花朵，清清淡淡地摇曳在荒城千年的阴霾中，以些许点滴，留存着灰色中的最后一丝温暖色彩。

这个小女孩紧紧地环抱着双臂，蹲在石头后面，小脑袋埋在手臂间，瑟瑟发抖，低低抽噎着。

“呜呜……好可怕……看不见草化……看不见草化……草化是个好孩子……”

饶是裴靖心理素质超强也不得不呆了呆。这情况到底是自己被惊到了还是她被吓到了。裴靖有些郁闷的想到。

裴靖想伸出手拍拍小女孩解释一下，可是手伸出去一半就停了下来，因为小女孩已经抬起头来了。

美丽！裴靖自认为见过了苏妲己的绝世美艳，这世间的一切的女性都会是庸脂俗粉，没想到今天才知道是自己肤浅了。

苏妲己有着绝世的面庞，但是美丽并不仅仅取决于外表。即便是她的容颜冠绝天下，但真正让她拥有着祸国殃民之美的是她那媚绝众生的百变气质。她就像是上天综合了百家之长化身而出的绝代妖姬。

但眼前的小姑娘完全和苏妲己是两个对立面，她只有着一种纯粹的美丽，那就是清新。真是一株积聚了天地精华的美丽花朵，那张带着点滴泪痕的小脸，仿佛让裴靖想起了万里之外的中土，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里，那刚从沉睡中醒来小小花骨朵，沾着晶莹的露珠，嫣然笑着奔向最灿烂的光芒。

小女孩抬起自己的小脑袋，让裴靖十分无语地直接忽视了眼前的自己，而是怯怯地探出头去看了看大石块的后边原本裴靖所在的地方，“咦”的一声，小脑袋就在那片地方扫了扫，一双小手抹了抹自己梨花带雨的脸，咬着小指头奇怪地自言自语：“那个凶凶的大哥哥去那儿了……他长的好可怕啊……吓死草化了……”

裴靖的心不知为什么像被一把刀给扎中了，这还是十几年来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什么叫长的很可怕，虽然我长的不如邵峰前辈那么妖孽，但好歹过的去吧……你才怪怪的呢。裴靖很无言，只想找个洞钻进去。算了，当做是童言无忌吧……

那个小女孩找了会儿，确定裴靖已经消失了，拍拍胸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然后转过头来，突然发现她眼中长的很可怕的凶凶的大哥哥正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她的样子。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小女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嗖”的一声消失不见，那速度着实让裴靖吃了一惊。

裴靖在四处寻找了一下，发现这小女孩又躲到另一块大石头后边去了……

你很喜欢石头吗？裴靖继续无语。

她蜷缩成了一团，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猫咪一样，躲在石头后面抽泣着：“呜呜……不要嘛……不……不要打草化嘛……呜呜……草化是个好孩子……草化不撒谎……草化不睡懒觉……”

裴靖突然有种被千夫所指的感觉，好像自己犯了什么人神公愤的罪过一般。

他欲哭无泪。我什么都没做啊……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别吓我了……

他只好尝试着用自己最轻柔的声音对着小女孩说：“小妹妹别怕，大哥哥不是什么坏人……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裴靖对天发誓，他这一辈子都没有像这样子哄过小孩子，虽然眼前的这女孩看样子不过小了自己两三岁的样子……

很悲剧性的，裴靖的交涉毫无效果，与人交流这方面裴靖真的一点天赋都没有。

裴靖还以为小女孩没有听见自己的声音，加大了音量：“小妹妹，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哇……”那个小女孩哭的更大声了。

“哇哇……好可怕啊……他还凶我……”小女孩哭的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好吧。裴靖仰天长叹，心中一片悲伤。我败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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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种花

平静，平静，这绝对不是真实的我自己。裴靖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这一天的经历，实在是让他感受到了人生的坎坷……

裴靖对此这个爱哭的迟钝小女孩算是彻底无能为力了，只得同她保持距离，以防止进一步的刺激到这小女孩，要是她再喊出什么东西，自己真是要悲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小女孩哭的累了，抽泣声渐渐小了下来，但是还是瘪着一张可爱的小嘴，不断的吸着鼻子哽咽着。

她从大石头的后边探出半个小脑袋，看见裴靖正盯着她看，似乎被抓了个现行似的轻轻惊叫一声，立马缩了回去。而后，开始继续哭泣……

好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嗯，最终魔音灌脑，方有所成……裴靖在心中提醒自己。

古代圣贤有言，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诚不欺我。圣贤难道也有遇上过这样进退两难的事情吗？否则怎么能够句句说到到心坎里去呢？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小女孩再次探出她的小脑袋，噘着一张小嘴问道：“大哥哥……你……你真的……真的不会打草化吗？草化是个好孩子哦……”每说几个字，小女孩总是吸几下自己的小琼鼻，一副我很委屈的样子。

本来心境无波的裴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这小家伙肯与他交流就行了，别的不说，至少在成功的道路上打开了一个口子不是。

裴靖说：“当然了，哥哥自然不会打草化了，草化是个好孩子嘛，哥哥最疼乖孩子了。”

说出这句话，裴靖只觉的浑身的不舒畅，这话纯粹是小的时候听其他家的孩子被父母这样哄而抄袭过来的，看着情况看起来还是初步见成效的，至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下在就停住了哭泣。

裴靖静静的等待着小女孩，他感觉这番之后，这小女孩应该回归正题了吧。他实在是无心无力去和这样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斗智斗勇……

那小女孩愣愣的看着裴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刚张开口，脸就红到了耳根，半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裴靖见到小女孩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送上一个鼓励的眼神。

有什么就说吧，我实在忙的很呢。

他都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着。似乎，当初选择四处看风景就是个错误。

那个小女孩似乎思考了好久，双手紧握在胸前，才做出一副‘我好崇拜你’的样子说：“大哥哥……你好厉害啊……你怎么知道草化的名字呢？草化没有告诉你草化的名字叫草化，你就已经知道草化名叫草化了……”

裴靖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废话，你就反复说着草化很乖，草化是个好孩子什么的，是个正常人就都该知道你的名字了。

裴靖只觉的头晕目眩，传闻在中土世界之中，有着如此一群人，行事乖张，特立独行，大有上古遗风，常人与之无法交流。人们常常对其有着一种称呼，表示自己对其敬而远之——脑残。

裴靖拍了拍额头，深深吸了几口气，果然，父亲说的极是，人与人的交流是要抱有极大的勇气的，尤其是与女人。

而后他不得不很虚伪地对小女孩的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避开了这个几乎要让他崩溃的问题说：“草化啊，你刚才找哥哥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叫做草化的小女孩愣了愣，做沉思状，小脸憋得那个通红，好一会儿才娇憨地摸摸小脑袋，弱弱的说：“不好意思啊，大哥哥，我忘记了……”

这儿，有妖兽吗？裴靖悲哀地看看四周。他宁愿和那些妖兽进行殊死搏斗去，也不愿这么让自己被同化……

“哦！对了！”小女孩一拍脑袋，兴奋地叫起来，脸上的笑容就仿佛是遇上了什么世上最快乐的事情一般。

裴靖将目光投过去，这个原本还一脸兴奋的小女孩，瞬时间又红了脸蛋，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咪一般，“刷”的一下躲到了原本的大石块后边，还好这次她没把自己藏起来，而是怯怯的问到：“大哥哥……你、你能不能把那朵小花种回去啊……好不好嘛？”

裴靖一愣，看看自己的手上已经有点失去色彩的小小花朵。只是为了这一朵小花么？至于这么劳师动众吗？他无语，由于短暂的生命，他总是抱着一种“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人生态度。

“这朵小花很珍贵吗？”裴靖把这朵小花放在自己的手心，问向草化。在他看来，这朵花普通的很，根本就是随处可见，他也只是无心才采摘起来的。难道，这一采就采到了天地奇珍？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恩、恩。”小草化把头点的和啄木鸟似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弱弱的，却有着一种肯定。“她是草化的好朋友啊……可珍贵了。大哥哥，你就把她种回去嘛……好不好嘛……”

裴靖愕然，仅仅是因为这朵花儿在她的眼中是一个好朋友？在他的生命之中，除了父母和与之相关的事物，从未重视过什么，他一时间很难理解这个小女孩心中的所想。

“她，好难过哦……”小草化低着头，有些伤心的说，那眼泪说着说着就在她的眼眶中转动，似乎裴靖说一个“不”字，就要马上哭出来了。

“难过？”这句充满着之气的话，却令裴靖不由一阵沉默。

难道，这朵貌不惊人的小花之中，也有着自己的心灵吗？她会以为自己的无礼对待而产生悲伤吗？

他心中一片悲伤。

也许花草树木之灵真的都有着自己的灵魂吧。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人类可以如此无视他们的存在呢？自己妄称可以感受这世界上的一切悲伤难过，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去感受过这些花草树木的内心吧？在这十数年的时光里，自己曾经让多少这样幼小的灵魂哭泣呢？

花草树木，也是有着自己的喜怒哀怒的，就算是人类，你，没资格去否定它们的存在！裴靖在心中鞭笞自己。

“好的，大哥哥现在就去把她种下去，好不好？小草化千万不要哭哦。草化要做个坚强的好孩子，绝对不能老哭鼻子哦！”裴靖罕见的温柔对小草化说。

小草化重重地点了点头，吸吸可爱的鼻子，小手一呼啦，把眼眶旁边打转的眼泪抹干净，做出一副我很坚强的样子。

“草化不哭，草花是个好孩子，草化会很坚强的。”

裴靖轻轻的一笑，笑的如此轻松自然，就像是一阵春风轻抚过面庞的舒服。他从未在自己的记忆中发现，自己还有真正笑的时候。原来这笑，可以让人如此舒畅啊。自己笑，不是因为“喜”，而是一种……叫做“欣慰”的东西。

“大哥哥笑起来很好看嘛，一点都不可怕哦。”小草化憨憨的拍拍小手。

裴靖没说什么，而是转身将那朵小小的花儿小心翼翼地种进有些松软的泥土之中。

“可惜，无根的花，是不能够在这世界上长存的……这一切，也怪我。”裴靖伤感说。从来没想过，自己这小小的一举，伤害了三颗心，草化的，花朵的，还有自己的……

小草化见到花儿被种了下去，反而没有多少伤悲了，她开心地拍拍小手，脸上露出了快乐的笑容，一路小跑到裴靖的身边，蹲下身子，小小心的端详着有些失去鲜艳的花朵。

“她在说谢谢呢！她原谅大哥哥了，她说她不难过了哦！”小草化做出一副很神秘的样子，那个嫩嫩的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她伸出细细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朵小小的花儿。裴靖即便用肉眼也能看到，就在小草化的手接触到花朵的时候，一道浅浅的青绿色光芒突然在她的手中跳动，摇曳着覆盖了花朵。

此时的小草化，脸上有着一种神圣的光芒，纯洁地让人无法直视，却又舍不得移开双眼。她就像是一个翩然浊世的小仙女一般，来到这个世界之上，只为了给这个世间的一切痛苦画上一个句号，让荒城乃至中土大地和苍茫世界的伤怀全都终结。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瑰姿艳逸，仪静体闲。”

裴靖突然想到了这首《洛神赋》，这是中土世界之中几千年前一位名为曹植才子所作，歌颂的是一代绝世倾城的美女甄宓。眼前年龄上小的草化没有辞赋中洛神的那种成熟之美，但是，毫无疑问的，裴靖从两者身上看到了共同点，那就是如他第一眼看到草化之时的那种感觉——纯粹到灵魂的洁净之美！

同样，这片洁净之中映出的还有另外一样同样纯净的东西……

光芒！这个女孩有着整座荒城都缺少着的阳光，缺少了整整近五千年的阳光！

不知为何，裴靖的心中浅浅的叨念着这些。

过了不多久，小草化站了起来，擦了擦自己笔尖细密的汗珠，脸上满是微笑。

“草化的好朋友，现在很开心哦！”

裴靖定神一看，那朵小花还哪儿有原本的疲倦？原本的生机又回到了这株花朵之上，扑面而来的，是最为纯粹的生命的气息！原本必死无疑的小花，竟然就在那种青绿色的光芒之下重新焕发了光彩！何等奇妙的神通啊！

这并不是一般的治疗之术，而是真正蕴含了可以拯救万物的生命之能。即便是以裴靖浅薄的道行，也能轻易感受到其中的万千玄妙！

裴靖不咋舌不已。与这种可以赋予生命的神通相比，原本自己所学的“虚鼎炼器术”“奇境”“九变”都显得落于下乘了，因为那不过是对于天地灵力的运用之术，唯有这种神通，上合天道，才是最被上天所眷顾的吧。

可能，唯有当“奇境”练至数万载以来，从未有人练至极致的虚实相生之境，达到虚空造物的神话程度，才有可能与之一争高下。

小草化转过身子，看见裴靖正一脸愣愣地望着自己，脸“唰”的一下又红了起来。不过也许是因为经过这一小段交流和裴靖有些熟识了，也没像原本一样动不动就跑到石头后边躲起来。

她忸怩的低下头，摆弄着自己的一角，身子一晃一晃的。“草化是不是怪怪的？草化是不是做了不好的事情啊？草化是不是不乖啊……”说着说着，似乎越来越委屈，马上就要掉眼泪下来。

唉，真是个敏感的孩子。这小女孩，动不动就有一种你不说好话，我就哭给你看的架势。裴靖极其的无奈，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底喊出了那句：“这是一个多么疯狂的世界啊……”

裴靖连忙劝慰草化道：“怎么会呢，怎么会呢，草化做的最棒了，草花是个好孩子呢。草化，咱们说好不哭的哦，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哦！”没办法，女孩子就是用来哄的，无论她的年龄大小……

小草化一听，顿时又高兴起来：“真的吗？太好了，草化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草化不会哭的！”

裴靖，你要坚持住！他在心中为自己加油打气着。

小女孩在四周欢快的跑来跑去，就像是花丛之中飞舞的蝴蝶。

拥有生气的世界是最美的，不知道天上的那群永远只会把自己埋在记忆之中的修者们，是否会有一天明白这一切呢？

“草化，你的爸爸妈妈呢？”

女孩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询问的裴靖。

“爸爸……妈妈？”她生涩地读着这两个字。

看这表现，怕是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吧。裴靖想着，他直接就把草化被遗弃的这种可能性给忽略过去了，虽然眼前的这个小女孩有的时候很让人头疼，但是没有一位父母会舍得割开血脉亲情，把这样一个如同瓷娃娃一般，疼惜还来不及的小女孩给抛弃吧。

“草化没有爸爸妈妈啊！”小草化一脸小郁闷的说。

“嗯？”裴靖一愣，难不成真被他给猜中了么？这么可爱的小女孩竟然还会有父母会去舍弃她？真是没有一点儿的天理了。

“草化就是和好朋友们一起长大的呢！”女孩一脸幸福的说。

“呃……”裴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他不想自己再多问些什么，要是触到了草化的悲伤之处，他也不好过。

他的心中氤氲着一种雾气，朦朦胧胧的沉淀不下来，似乎这种东西，叫做“怜爱”。这究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呢？是不是今后，这颗之后感觉悲伤的心，能够感受到其他的情感呢？

是不是，这颗残缺的心得到补充，自己还能活着，还能看见这个可爱的女孩，还能再多看几眼妲己、欧冶、邵峰他们呢？

很多的疑问，很无解的未来。

裴靖可能未曾发现，当他有着这么多的疑惑在心中期盼得到解答的时候，除了“怜爱”，还有另一种东西在他心中的贫瘠土壤中,种下了不知能否发芽的种子，那颗种子，有个极富诗意的名字，叫做“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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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切磋

草化眨巴眨巴眼睛：“大哥哥，有爸爸妈妈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哥哥有爸爸妈妈吗？哥哥知道我的爸爸妈妈在哪儿吗？”

裴靖摸了摸草化的头，她的头发，就像是和风中吹拂着的杨柳枝条，轻柔婉约，有一种细腻的触觉传进裴靖的心间，轻声说：“不，哥哥和草化一样，也没有爸爸妈妈，他们啊，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草化的爸爸妈妈呢，也去那儿了吧，那儿啊，有很多美丽的花朵呢，他们都很开心的！但是，这一点都不重要，草化的快乐，才是最关键的哟。”

小女孩似乎很不习惯有人摸她的脑袋，抑或是觉得这动作太过亲昵，不太符合她那害羞的性格，脸蛋又开始红了起来，红扑扑的样子，可爱的如同一个苹果一般。

她扭扭小脑瓜，最后还是安静下来，眼睛微微幸福地眯着，享受着裴靖温柔地安抚，樱桃小嘴划出一个美丽的弧线，有种小猫撒娇般对于主人的依恋。

裴靖这个大哥哥给她一种十分安心的感觉，仿佛就算是天空塌了下来，也会有一个坚实的肩膀替她抗住。

“有好多美丽的花儿吗？草化也要去啊，爸爸妈妈会回来接草化吗？”草化兴奋地拍拍小手。

“嗯，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看草化的，就算他们不带草化去，大哥哥也一定会带着草化去那儿，看这世界上最美丽的话朵……”

“好耶，草化要和大哥哥一起去呢！”笑容在她的脸上荡漾开去。

裴靖轻轻地放下了手，有些艰难的转过身子。

这个相识不久的小女孩给着裴靖一种特别的感觉，自己竟然因为这短短的接触而被影响。

裴靖不喜欢被影响，也不习惯被影响，这女孩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改变了自己太多太多。他的心不该有柔软存在着的，他的心难道不是只为了悲伤而生的吗？

连能抵抗天命的八门金锁阵，都无法去改变自己的悲寂，这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有可能呢？一定是自己的错觉！一定！

“小草化……”裴靖背对着小女孩低声说。

“嗯？”草化抬起小脑袋，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

“哥哥有些事，要先走了。”

“啊？大哥哥要走了吗？去哪儿啊？还会回来看草化吗？草化很喜欢哥哥哦，我们可以一起玩啊，我有很多的好朋友要介绍给哥哥呢！”草化瘪着小嘴，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

裴靖浅浅的说：“哥哥会回来看草化的。答应哥哥，草化要做个好孩子哦，告诉哥哥，草化要怎么做呢？”

“嗯，草化要想想呢，草化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啊……”她架着小脑袋瓜，细细数着：“草化不撒谎……草化不睡懒觉……草化爱护小花小草……哥哥，你说草化……大哥哥，大哥哥……”

女孩抬起头来，发现眼前哪儿还有裴靖的踪影。

她对着一片接天的花草大声的喊：“大哥哥，要记得回来看草化哦……草化等着你……”那漫天的花朵绿草似乎也在她的呼喊声中轻轻摇晃作别着。

趁着小女孩数的起劲的时候，不愿看到离别场面，运起“九变”神通快速离开的裴靖，听着身后小女孩的喊声，轻轻的低语：“也许吧……我会回来看你的……荒城的最后一丝阳光……”

……

“九变”神通确实玄奇无双、迅速异常，在裴靖全力赶路之下，原本近月的行程，不过几天就完成了。

他站在荒城的最南面，望着天空中邵峰那座漂浮于此地十数年的府邸。他无需高喊让邵峰知晓自己的归来，因为他相信，以邵峰的实力，必然在他踏入南城不久便已经发现自己了。

果不其然，没让他呆上多久，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从天而降，拖着裴靖升上了天空，一直到达邵峰的府邸的门口。

也许是因为熟识了很多，裴靖这次并未在外边等待，而是直接走进了邵峰的府邸之中。邵峰的府邸，经过这半年依旧没有半点改变，依旧有着那种掺杂了掩饰成分的温馨，在荒城的阴云之下，花朵依旧像是经历了阳光的沐浴，有着清新的欢笑。

邵峰拿着小锄头，在细细翻着地，身旁不远的地方，那把油纸伞静静悄悄的躺在桌子之上。

睹物思人吗？裴靖伤怀的想。

这个世界之上最遥远的距离，便是飞鸟与游鱼，在茫茫世界的天水之间，无尽遥望，却最终只能默默守着自己的寂寞……

“回来了？”即便这话毫无意义，邵峰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嗯，回来了。”有时候，废话是为了担心对方的尴尬，因而不得说些什么来缓解诡异的气氛。

邵峰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裴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这么说，那位前辈走了？”良久，邵峰才又问道，不知道为何，他心中有着这样的想法。

裴靖扬了扬眉毛，似乎邵峰对于苏妲己不是十分了解啊，要不也不会叫不出她的名字。不过，他怎么会知晓苏妲己的离开呢？他张口想要和邵峰说些什么，但却被邵峰打断。

“不要告诉我关于她的事情，我只想知道是或不是……”

裴靖默然，和那个名叫草化的小女孩在一起，使他差点忘记，荒城中人原本就对与自己无关的人保持着一份冷漠。“那位前辈前几日离开荒城了。”

邵峰终于停下了手中翻动土地的锄头，抬头看了看南方，长叹：“离开，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奢望，有些人能够做到到，有些人，注定你命中无此机缘。罢了，离开就离开吧……时间也不多了……”

裴靖没有多问，每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如果能告诉自己，邵峰一定会说的。

“看起来，你的进境不错，仅仅半年时间，你已经将‘玄门通’境界完全稳定下来了。”邵峰看起来还是有些欣慰的意思。“那么，你所学习的幻术，到了什么程度呢？”

裴靖道：“那位前辈，说她已经没什么可以教授我了。”

“咳、咳、咳。”即便是邵峰早就已经有思想准备，还是不得不被裴靖这话呛到了。他又记起了欧冶在提起裴靖时，那不间断的“妖孽”之称，似乎无论是什么导师，在面对裴靖的时候都只能以悲剧收场，欧冶是第一个，而那个不知名的荒城第一强者，则成了继任者。

有这样一个学生真是够可以的，在欢喜的同时还不得不承受煎熬。

“时间不多了……接下来的时间，我就不送你去其他的地方学习神通了。”邵峰似乎在自言自语。裴靖很难弄明白，他所说的时间不多到底是指裴靖已经命不久矣还是指其他什么的。

邵峰突然转头看着裴靖，说：“将你所学到的最强幻术使出来，让我看看你这半年之中究竟学会了些什么？”

裴靖点点头，他的幻术可能对他之前遇到的大部分妖兽有效，甚至有毙命之能，但是如果遇上了邵峰，决计起不到什么太大的效果，“玄门通”“万物御”境界和“天地开”境界，不仅仅是四五个境界的差距这么简单，由于其中有着清浊之分，其真正可能有着天地之别。

“邵峰前辈，请您准备好。”虽然如此，裴靖还是出言提醒了一下。

他决心不对邵峰留手，使出他至今为止最为强大的实力，以考核自己这半年来的收获！

心下刚刚想到这儿，在九幽秘境之中训练出的一流反应，就带着他的身体往前冲去。

“九变！”

瞬时之间，裴靖的原本的身影就消失不见，而在邵峰的府邸之中，突然出现了九个虚影，齐刷刷的像邵峰攻了过来。

由于裴靖尚未有足够修为去学习“九变”之中的幻术片，因而其实这九道虚影，不过都是由于高速运动在空气之中留下的残像，而非像是妲己一般具有强悍的攻击能力。

以邵峰的实力自然不会看不出这其中的虚实，他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注视到裴靖的真身所在。

虽然他能够看破裴靖的真实所在，但是他的心中却为此更加惊讶。因为他分明看的出这套身法，有着其无比玄妙之处。

每当裴靖在九个虚影之中被他看破之后，便似乎有所觉的凭空消失了，之后又在另个一个虚影之中出现像他冲过来。而其中转换的过程，即便他的灵识无比强大，也难发现丝毫的蛛丝马迹。

“不知道那位前辈，究竟强悍到如何的程度，竟能够有如此神通。”即便在此之际，邵峰仍有一丝闲暇能够神游天外。裴靖相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只是他心中仍有一丝不解，裴靖所学是幻术，非要用这个明显是近身战斗之术的步伐呢？直接打出幻术神通的法诀，难道不应该是学习幻术的修者的一贯作为吗？莫非裴靖在那位前辈那儿所学习的，不是幻术而是近身攻击神通？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终于让邵峰明白了，为什么裴靖要使用身法欺近自己的身边了。

因为，这个如修者世界不过半年的少年人，竟然在幻术神通之上的修为，已经超过了这世间大多数的修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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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前尘

裴靖使出的正是他自创的，由“虚鼎炼器术”和“奇境”幻术结合成的神通！凭借着“九变”的超强加速，裴靖如今已经拥有了主动进攻的能力，不会再像半年以前在九幽秘境那般只能被动的承受攻击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由于邵峰与裴靖切磋实在有以大欺小之嫌，所以邵峰定下了之前自己的诺言。但是他并未后悔，他相信，无论是裴靖学来幻术的神通，还是近身搏斗之术，都绝对不可能给他造成丝毫伤害。

但是，这以“玄门通“之境，都能够打出意由心生境界幻术的神通岂是等闲？

从第一式散手所带起的灵力波动碰触到邵峰，邵峰强大的灵识就开始感觉不对，有种喷薄欲出的冲动！邵峰可不想食言，连忙将灵识镇压下去。

但是，他很快就有些后悔了。毕竟不是生死相搏，在不动用任何意志或灵识去抵抗幻术的情况下，饶是他已经达到了“天地开”这个即便苍茫世界之中也极为罕见的境界，一时间也找了裴靖的道。

他的眼前所有的熟悉之景全部消失殆尽，似乎瞬间就从荒城中的府邸消失，出现在了另一个世界之中——他回忆中的悲惨世界。

最初的记忆，是他还在年幼的时候……

在修者的地盘中，并非永远是与世无争的，相反，那里的无数宗门为了苍茫世界的土地、矿脉、法宝、神通而你争我夺，就这样经历过无数个纷乱的年代。无数无缘接触修炼的普通人，在这拥有着毁天灭地之能的修者的战争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流离失所。

而还是个孩子的邵峰，在年幼时便深受其害。

当战火蔓延到了他的家乡，他只能跟着身为普通人的父母，随无数难民向着遥远的安宁之地转移。

那是段极其艰苦的日子，风餐露宿的生活给幼小的邵峰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在他的世界之中，每一天都是纷乱的，每一个人都是悲剧的。他周围或熟识或陌生的大人小孩们，都因为缺衣少食而被活活冻死饿死。

而疼爱着他的父母由于将自己的仅存的食物都让给了小邵峰，终于身体不支，病死在了路上。

邵峰依旧记得，自己无助地跪在了父母的尸体旁边痛哭流通，奋力用弱小的身躯挡住前来觅食的食腐的野兽。也曾记得自己绝望的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残忍地丢下了不住哭泣的他。

悲苦与无助，交织成了邵峰的童年。

而后，他的师父偶然经过收养了他，细心呵护他，教导着他**。

但是悲伤并未与他远离，少年时代的他，因为有着师父的宠爱和无与伦比的资质，而受到了身边师兄弟们的嫉妒。这些心胸狭隘的师兄弟们把他孤立在了小团体之外。

他每日只能在寂寞在自己的小房子中奋力的修炼，不去理会师兄弟们看向他的充满嫉妒和鄙夷的眼神，唯有极少人会给他带来一丝光坏。

无论是这些师兄弟之中的哪位，都因为有着极为显赫的家世，才能在身为大自在宫宫主的师父教导下修行，可便是他一个从普通人因为运气而成为修者的低等人，抢走了师父的所有宠爱。

年复一年，邵峰孜孜不倦的钻研神通。他将年少的寂寞化成了对于天道的追求，成为了数百年来最为年轻的浊破清修者，吸引了整个苍茫世界的目光。他也成功掌握了师门至宝八门金锁阵，成了下一任的宫主继承人。

但是荣耀的背后必然刻着悲伤，这个被天命眷顾的男人始终孤单一人，只能独自在苍茫世界之中闯荡。

也正是在他的这番闯荡中，认识了自己唯一的兄弟欧华，并在他无私的帮助下，在三百一十岁的时候先欧华一部，顺利到达了“天地开”之境。

但是，兄弟间的情谊虽然身后，却敌不过不测的风云。之后的事情，仍是一场悲剧。欧华在一次争斗中不幸濒临死亡，传闻世间唯有无心玉方能救治。

听闻此事的邵峰辞别师父，到达无心玉出世的夷昌成功夺得至宝，闯入了神鬼勿进的九幽秘境，凭借强悍修为直达荒城，将其送至欧华之父欧冶手中。

年幼的记忆也许沉痛，但是毕竟当时心智不全，而且又过去了近三百载的时光。正如俗话所说，水滴也能石穿，邵峰已经慢慢将它们封存。

可是就在这个神秘的荒城南方，邵峰遇上了自己一生的痛楚。他也在悲伤，悲伤自己为何选择了不听欧冶的劝告，怀着一颗好奇心前往了中土世界。

在那儿，他遇上了此生最重要的人——叶笛。这个有着纯净心灵的女孩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清新，没有修修者的那般无情，没有凡人的那般事故。出于一种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他爱上了这个似乎永远也不会有哀愁的善良女孩。

女孩有着自己的梦想，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与自己所爱相伴终身，白头偕老。

但是世事并不遂人愿，当邵峰毫无隐瞒的将自己的身份和盘托出，横亘于两者之间的鸿沟终于显现了出来。

即使叶笛也深爱着邵峰，但是她有她的梦想，邵峰有邵峰的世界。她无法忍受自己容颜老去时无法与爱人相依为命，邵峰也很难放弃自己的师父，以及他所寄予的振兴师门的厚望。

他本可以用八门金锁阵为其逆天改命，但是在师门重托之前，他犹豫了，没想到这一犹豫，就是永恒的距离。

悲剧的不是人生，悲剧的是人生被他人的人生所悲剧。

为别人活真的很累，最终，是叶笛先放弃了。邵峰依旧记得当叶笛说出那句离开时的毅然决然，也记得当时心中如同裂帛的声响。

记忆从那时开始停留，其他的一切一切似乎已经变得不是那么重要。在荒城停留的十五年，有期待，更加有着辛酸伤怀。这位原本从未对寿元有着直观概念的天之宠儿，对于从指缝之间流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那般无奈，因为他明白，所有的希望，会将被那些如蚂蚁般啃咬的岁月消磨殆尽。凡人，是不可能拥有长久的生命的……

当叶笛传来死讯的那一刻，他心中的伪装全部都被**裸地拆穿了，那深入骨髓的寂寞笼罩了他一切天空。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他耳际低语：“你负了叶笛……你负了叶笛……去那就九泉之下陪她吧……告诉她，你一直等待着她……你将会一直陪伴着她到永远……”

是啊，陪着叶笛……直到永远……奔赴九幽黄泉……裴靖在低声的自语。

他仿佛看见了叶笛就像初见时那般，身着粉色的纱裙，静静地一在那片栀子花开的香味中，洋溢着仙子一般纯净的笑容在美的让时间都忘记流过的容颜，细细数着每一片飘过指尖的花瓣，轻轻柔柔地对着他呼喊：“来啊，一起来数花瓣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当生命转过过忧伤的侧脸，我们，为何会如此思念……

是的，那个纯净的女子死了，因为他而死……这世间到底还有着些什么值得眷恋，他已经负了师门，今生也无法偿还师门的大恩了，他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恩重如山的师父呢？倒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也许死亡，才能得到他追求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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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轮回

此时，在现实之中的裴靖，才刚刚打完了这三千六百式散手。.面对强大的邵峰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甚至不敢分神去体会他的记忆。他对邵峰有着一种强烈的信心，相信对方不会这么轻易中招。

可是，当他定神，感受自己对于邵峰的所制造出的幻境之时，竟然发现对方已经完全沉浸入了“悲煞奇境”之中，同时，他感受到邵峰心中那浓郁至极的伤悲，甚至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这可如何是好！裴靖十分无奈，若是一叶障目境界的幻术还好，苏妲己至少还教授过他破解之法。但是这意由心生的境界的幻术，除非未将法诀完全使出使其中断，否则是无法依靠被施法者以外的力量逃脱的。

似乎他的这手幻术并非是对境界高于自己的人无效，想必之前那些妖兽能够抵抗此术，应该和他们是洪荒异种有关吧。如今看来只要对方心境契合此神通，必然也会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裴靖也没想到邵峰心中的执念竟然会如此之深，他对于自己母亲的爱真是是无法想象的深沉。

他能感受到，眼前裴靖的灵魂正在点点滴滴地飘散，虽然微小几乎不可察觉，但确确实实是存在着的。

心道，果然有着比天道更为玄奥的力量，甚至连境界的差距都能够弥补。

裴靖也不管有外界的干扰有没有用，上前拉住邵峰的肩膀就使劲摇晃：“邵峰前辈，你快醒醒，快醒醒啊，我是裴靖啊！叶笛的儿子裴靖。”

对于这位有大恩的修者，他也知道若不做些什么，会对不起自己不知道有没有的良心，更对不起九泉之下的母亲。

幻境之中，邵峰只觉的自己站在一片混沌的地带里，他的身体在缓缓下沉这，底下是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他似乎能够想象的到在洞**的最深处，有奈何桥，有孟婆汤，还有望乡台……

下面，是不是也有着我深爱的叶笛呢？他痴痴的笑着，似乎为着马上就看见心爱的女人而快乐着。这是悲伤了十五年的他从未感受到的幸福……

突然，在上面的一片朦胧之中，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喊。

“这声音似乎在哪儿听到过。”邵峰疑惑的抬起头：“到底是什么声音，为何我会如此熟悉呢？”

“裴靖……叶笛的儿子？”他疑惑的思考着。叶笛的儿子……她有着儿子吗……对啊，叶笛已经成婚了，她还有个儿子……她还有一个希望我照顾的儿子！

我怎么了？我怎么就能够这么轻易地死去呢？叶笛的嘱托还未完成！我还没有看着这个必死的孩子静静的离开人世！我怎么有面目去九泉之下面对叶笛的质问呢！

活着，才是生命的不断追求！裴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

此时，强大的灵识扫射而出，眼前的什么洞**，什么混沌，都像是土鸡瓦狗一般被破灭掉，强大的元神在心境的稳固之后，也将微不可觉的飘在空气中还未汽化的灵魂集中起来，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圆满状态。

轰然之间，邵峰破除了幻境，一脸疲倦伤怀的跌坐在了院中的地上，汗水沿着斑白的两鬓滑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哈哈，邵峰啊邵峰，你自诩为一代奇才，没想到阴沟里翻船，竟然以天地开之境败在了天差地别的玄门通境界手上！你还真是个废物。”他突然苍凉的大笑，那幻境虽然消失了，但是他的心中依旧满是悲伤和痛楚。那环境中的一切都那么真实，怎么能让他轻易割舍？

“这手神通漂亮！你是怎么练成这手操纵幻境的技术的？那位前辈教授的吗？我猜，刚才那个幻术必然已经到了意由心生的极高境界了吧。”邵峰虽然疲倦，但还是好奇地问道。“不过我就奇怪了，怎么你的手势那么像是欧老的‘虚鼎炼器术呢’?”

裴靖本来以为邵峰一从环境中出来便会兴师问罪，但是没想到他竟然先问起了这个。

“的确，这不完全是那位前辈教授的。”裴靖摇摇头，“我还在其中加入了‘虚鼎炼器术’的三千六百道散手，以弥补自己灵力不足以支持幻境的缺陷”

邵峰顾不得自己的悲伤，有些瞠目结舌：“这么说来，这是你自创的？”

裴靖思索了一下，这结合两家之长，虽有模仿之嫌，但应该算是自创吧。于是他点了点头，当下便把自己创造出这套神通时的场景告诉邵峰。

邵峰只能无言，与裴靖这个妖孽级别的存在相比，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算。难怪欧冶老说自己究竟创造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呢。和这样的修者呆在一起，是个人迟早都会失去信心的

“那么，你想要给这个神通取个什么名字呢？”邵峰低声问道。

“取名？”裴靖一愣，需要这么做吗？这不过是个“玄门通”境界的修者所创造的神通，有必要这么正式吗？

邵峰实在对眼前的裴靖无语，也怪自己没有给他太多教导，使得他至今还像是个修者世界的小白丁。

“自古神通出现不定，上至造化夺，下至玄门通，每个修者对于所用神通都有着自己的诠释，导致这天地之间即便是同修一种神通之人，也有着流派之分。只要是对自己所用神通有着独到的见解，使其与其他人区别开，便有着为其命名的权利。这也是一种默认的鼓励着神通创新的规则。”

“想想看，即便是这样由来的神通都可命名，你这种自创的惊世神通还有什么理由说不够资格呢？”邵峰解释道。

裴靖淡淡的一笑：“这神通怕是没有拿到苍茫世界之中的那一天了，我的生命，延续不到那一日的到来。”

邵峰愕然，沉默良久，转身望向北方道：“假使有可能我能够……我会将这神通的名字带回苍茫世界的，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有个叫做裴靖的少年，在‘玄门通’之境就创造了这世上最为顶尖的神通。”

邵峰说这话时，言语中有着一种毅然。他心中有着对于不久的将来的踌担忧，但是为了裴靖的，他要拼出一个未来！

裴靖静静地盯着自己的双手。这双平凡的双手，因为有着众多的机缘巧合，曾经让他一度认为自己还有着对抗命运的能力。但是这个世界中冥冥存在的天道，让他渐渐明白了，自己和无数人一样，在苍茫世界的无尽轮回之中，挣扎着自己，直至一天，被滔滔的历史河水所吞噬……

“如果可以，就叫它……”

“轮回！”

“轮回？”邵峰一愣，不由暗暗吃惊，这个名字可能再很多人眼中俗不可耐。但是在他们这群因为轮回天道的无情而永远守着悲伤的人眼中，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它代表着无力抗争的无奈与辛酸，代表着自人类诞生以来千万载沉淀于苍茫的伤怀……

“好名字。”邵峰不由点头。

即使是这个孩子的心缺少着人心八觉之中的其他七觉，但是他却只凭借着一中伤怀，在心境的修为上远远把自己甩在了身后。

多好的苗子啊，可惜了……

“前辈。”裴靖低着头，突然对邵峰喊道。

“嗯，什么事？”邵峰从沉思中被打断。

“您，难道不怪我……不怪我将您拉入那么悲伤的回忆之中吗？”裴靖似乎有些犹豫但是还是开了口。

“怪？为什么要怪你？这本来就是我所要求的，怎么能全归咎于你呢？”邵峰淡淡地笑着。

“再说……”他顿了顿，眼神中一片温柔。“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

“让我在有生之年，还能如此真切的感受到叶笛在我的身边呢……“

一道怀念的笑容，从他似乎从未改变过的脸上荡漾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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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历练

裴靖再一次享受以迅捷的身法逃脱妖兽的攻击的舒适之时，已经离他在邵峰府邸与邵峰的切磋之事过去十数日了。

在这十几日之中，邵峰细细地为裴靖分析了他在运用灵力方面的不足。虽然裴靖修行极为快速，但是他并非那些根基不稳之辈，相反，在以极为快的速度进入玄门通的境界后，他便学习了“虚鼎炼器术”“奇境”等极为精妙的控制天地灵力之术。

但是神通毕竟只是神通，在修炼的过程中运用神通的地方可以不多，可是运用天地灵力的地方却是数之不尽的。

从邵峰的幻境之中，他了解到了邵峰所在宗门大自在宫的奇特。这个神秘的宗派为所有的修者所忌惮，不单单是因为大自在宫有着极为强悍的实力，还是因为大自在在他们私底下有着“修者蝗虫”之称。

推崇博采众家之长的大自在宫有着极为高深的密典《大自在造化术》，相传为造化夺境界的先辈而作。但是学习这个唯有天地开境界才能学习的神通有着奇特的前提，那就是绝对要学习多个宗门的神通自行融会贯通。所以在大自在宫开始的那段岁月之中，采用了无数的手段去获取其他宗门的神通，导致当时人人自危，后来大概是见到再没什么油水可捞，外加群情激奋遭到围攻，才有所收敛

当年的邵峰正是刚达天地开境界，在回到宗门准备学习这无上神通之时，接到欧华重伤的消息而赶去的，因而未曾获得的这门神通。但是，谁也无法否认邵峰在之前学习各个宗派神通之时所花费的时间，以及他因此积累下来的操纵天地灵力的技巧。

在邵峰的指导之下，裴靖对于天地灵力的应用也是颇有心得，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自己施展神通时所消耗的灵力，这无疑对他保命有着极大地作用。

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他天生的流浪精神有开始有着冒头的趋势了。他原本打算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时走入九幽秘境，实现对那个老船夫的承诺，死在荒郊之中，不弄脏荒城的土地。

但是，如今实力有所精进的他产生了另外的念头。

他怀念着在苏妲己那儿充实修行的岁月，每日面对着那些妖兽虽然很是反胃，却有着一种新奇的刺激，让他感受到空乏的短暂生命还是存在着很大意义的。

他的念头没有受到邵峰的反对。邵峰虽然担心裴靖的身体会撑不住倒在九幽秘境的历练之路上，但是，他也是踏着妖兽的尸体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明白这对于一个真正的男人来说，究竟具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裴靖还是对着邵峰做了临终告别。这种掐着日子过的感受并不好受，因为实在不知道何时经过何地，他就会永远地埋骨于那儿。从此，再也无人问津。只有真正认清了生命的价值，才会有着那份坦然。

裴靖没有去见欧冶，听邵峰说这位老人听说正在为了制作什么闭关。而他，更不敢去见那个清新纯净的小仙女草化。这个小女孩有这让人心软的奇特能力，裴靖担心看见那张纯真的笑脸，自己就再也不会有去历练的决心了。

这一走，希望不会是永别吧。

裴靖在荒城外望着漂浮于天空之中的无数府邸。虽然他对着这儿没有太多眷念，但是有一种叫做习惯的力量将他羁绊在这儿。

裴靖就在这种复杂的思绪中，利用“九变”迅速走进了九幽秘境。

之前每次都是苏妲己利用神通将他送进九幽秘境的外围世界，所以他从来不知道在就有秘境的外沿究竟存在什么。

这次从外边一点点的深入，他才发现了九幽秘境的神奇。到了这儿，荒城周围所有的连绵细雨都消失不见了。虽然天空之中依旧阴云密布，但是有种沉郁的美丽。

九幽秘境的外沿生活着的生物十分普通，如兔子，麋鹿，野猪等等，裴靖可以轻易辨别出这些动物并非是什么妖兽，相反，他们全部都温顺的很。

他们在这座森林之中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安详的让裴靖不愿意打扰。

原来每一片可怖之外，都会存在着一点美丽啊。

朝九幽秘境更深处行进了几日，方才见到他这些日子以来遇上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妖兽，很不幸的，这只形似老虎的妖兽十分彪悍地成长到了相当于万物御境界的巅峰。

听闻在苍茫世界之中有着一些宗门是对妖兽有着极为深入的研究的，但是由于邵峰一心都在进行着自己的修行，对于这些比较傲偏门的神通术没有多少耳闻，不能告诉裴靖个所以然来。

裴靖能够看穿它的修为，可不代表着裴靖敢去招惹它。

在妖兽扑来的那一瞬间，裴靖十分潇洒而无耻的选择了正常人都会选择的最佳战术——逃。

裴靖的“九天”也在一次次的锻炼中直至成熟，如今再也不会出现那种直接扑入妖兽怀中的乌龙事件了。

逃掉了妖虎的追杀，裴靖不敢深入，只是在相同的范围之内到处溜达。也许是被苏妲己带坏了，他的心中总是有着一种战斗的**！那种在不断的战斗之中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激扬，在幻术挥洒之间明了轮回的真谛，深深地让自己为之着迷。

难道，自己除了悲伤，还有一颗嗜杀的心？

终于，裴靖找到了一只看似十分初级的妖兽，它有着近乎透明的固胶状的身体，没有四肢和头颅，通过身体的蠕动来使得自己移动。裴靖十分怀疑，这个所谓的身体可能就是它的头部。不过，它的移动速度，让裴靖想到一种动物——蜗牛。

没有一点的挑战性。裴靖嘴角微微抽搐着，仰天长叹。

希望它有着其他的特点令自己惊喜吧。

裴靖无言冲上前去，展开自己的神通“轮回”，散手像以往那般漂亮的落在了其身上，完美的连裴靖自己都忍不住点头称好。他相信像是这样不过“玄门通”境界修为的妖兽，几百个散手就能轻易解决了，根本就不需要费什么神。

但是，屡试不爽的“轮回”，连邵峰这个天地开境界的宗师级人物都不小心着了道的“轮回”，竟然失效了！

这倒不是“轮回”威力不足，裴靖分明感受到幻境连入了这只妖兽的记忆之中。但是非常无语的是，这只妖兽竟然头脑简单的连什么是悲伤也不自知！

天啊，裴靖一阵哀叹。按照草化的话来说，就算是花草树木也有着自己的悲伤之情，但是这只头脑简单，四肢更不发达的妖兽竟然连感情都没有一点。

似乎在它的简单世界之中，唯一有记忆的就是不断地吃啊吃的。

这世界上怎么又这么怪胎的妖兽呢？裴靖有种流泪的冲动——他心中那个伤悲啊……

那只妖兽似乎有些奇怪于眼前的不明生物的作为，从这个团状的身体之上伸出两个肉块，似乎是眼睛一般，瞅了瞅裴靖，然后很是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把这眼睛缩了回去……

呃……似乎被无视了。裴靖无言，很直接放弃了用幻术来攻击对方的打算，而是捋起袖子，运起天地灵力包裹在双手之上，对着这只傲慢的妖兽一阵猛打。

一时之间，森林之中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拍打声。

这一打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裴靖只知道自己算是用了全部的气力了。怎么说这只妖兽也应该被打的不成妖形了吧。

原本团状的妖兽已经薄的像一块油饼一般。

但是，在裴靖停下击打不久，这只妖兽的身体慢慢膨胀了起来，不多时，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裴靖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妖兽啊，竟然有这么强悍的回复能力？

这次那只妖兽又伸出了两团肉，不过，这次是从背对着裴靖的那一面伸出来的。这双权当是眼睛的东西扭过了一个角度，仍旧是看向眼前这个不明生物，之后还是慢吞吞的收了回去，再然后，竟然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从裴靖的身边穿梭而过。

敢情这意思是：小样，我藐视你，你还打不打了，你要是不打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裴靖的嘴角疯狂抽搐着。

大哥，你真是个好有个性的妖兽啊……好一只眼神犀利无比的妖兽……给你去个名字……犀利哥……

裴靖有种掩面而走的悲伤冲动，他很无语地与还在他眼前慢慢蠕动的犀利哥擦身而过，这地方，没法留了……

他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发现犀利哥从它身体中伸出一块比较长的肉块，对着裴靖远远地摇晃起来，似乎在挥手告别一般。

不过，裴靖怎么看犀利哥怎么有种其他的意思：按摩很舒服，记得以后常来……

不过，这只妖兽着实让裴靖有种危机感，这次运气好，没有遇上一只有着攻击**的妖兽，要是下次再碰上这类不被幻术影响的妖兽，如果它们实力不强，到底是打是跑？遇上逃不掉的，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似乎，是需要一个攻击性神通的时候了，但是，还要回去向邵峰讨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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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兽群

思来想去，裴靖最终还是决定继续走下去。毕竟也才和邵峰做了一番生死告别，出来十几天就回去还是有些不怎么合适的，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够容忍自己剩余的短暂生命，就在这来来回回之间被白白浪费，相比之下，死在妖兽的手上还能算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他独自一人在九幽秘境的外围游荡着，寻找自己能够对付或是有挑战价值的妖兽。在离开“犀利哥”不久，他终于遇上了一只正正经经的相当于“玄门通”境界的妖兽。

毫无疑问的是，这只妖兽很符合裴靖对于一般妖兽的审美观，当然，他所指的审美观，指的是长的十分凶恶，尖嘴猴腮的那个类型，唯有这样子他才能毫无思想包袱地下得去手，“犀利哥”给他的冲击还是比较大的。

这只狮子大小的妖兽长的确实比较为所欲为，它的鼻子十分有特点地弯曲了一个幅度生长出来，一对招风耳，要不是它的嘴中布满了尖利的牙齿，裴靖会忍不住把它当做是南蛮初境的一种特有物种——象的缩小版。

裴靖遇到这只妖兽的时候，它明显正在睡觉，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很轻易的就将裴靖吸引过来。这点让裴靖很是不解，为什么这只妖兽敢如此大胆地在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午睡……

这九幽秘境之中危机四伏，动不动就是生死搏杀，实在不是一个休闲之地。这只妖兽不做任何掩饰的在此地，难道它就不怕突然出现什么妖兽对他偷袭吗？裴靖可不认为这只妖兽相当于“玄门通”境界的修为能起到什么威慑作用，。连“栖猛”这种天地开境界的绝顶妖兽都有可能不顾低语之别，从深处跑到外未来觅食。假使这只瞌睡虫被一只“祸福知”境界那般光景的妖兽叼去，裴靖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它太嚣张了……

裴靖可不会因为对方在梦境之中可能和心仪的对象约会，就会有什么怜悯之心，瞬间展开“九变”神通，飞速往那只妖兽攻击过去。

毕竟是在这九幽秘境之中长大的妖兽，那股杀意立刻让敏感的妖兽惊醒了。不过，它只来得及爬起身来对着裴靖怒吼一声。随着这声怒吼，裴靖的“轮回”也已经使出，这套散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妖兽拉入了幻境。

“叫也没什么用，喊破喉咙也没有人回来救你的。”

妖兽的双眼变得十分迷茫，裴靖一鼓作气，打出剩下的散手，不多时，这只妖兽的三魂七魄之中的力量便消散殆尽，再也没有任何的气息了。这只也许还有什么杀手锏还未使出的妖兽，十分憋屈地死在了裴靖的偷袭手上。

如此轻松的解决一只“玄门通”境界的妖兽，裴靖轻轻松了口气。幸好“犀利哥”之类的妖兽不过是少数，对于大多数的妖兽来说，裴靖的“轮回”还是具有十分强大的力量的。

裴靖细细体味下身体的情况，貌似相当不错。想当时自己第一次用“轮回”的时候，勉勉强强打出三千六百式，腰酸背痛腿抽筋，一双手几乎快要残废，而体内的灵力更是只剩下一点点。然而如今打完这一整套的“轮回”神通，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疼了，腿脚也利索了，双手只是微微有些发麻，灵力更是充裕的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而今的自己算是真正步入了修者的行列，虽然这时间不长，并且也将不会太长……

裴靖此时才去回想那只妖兽的悲伤的记忆，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虽然自己不能够得到这些妖兽的全部记忆，但是他能够通过这些片段了解到关于这片九幽秘境的更多情况。

记忆的片段稍微有些模糊，这是和妖兽的灵智有关，而大部分妖兽的灵智是由修为所决定。这只妖兽的修为不过是“玄门通”左右，能够有这种清晰的认知，也实在是难为他了。

它的记忆中无非就是仇杀和实力弱小被欺负的样子。唯一与以往的妖兽的记忆有区别的就是，欺负它的对象似乎是他的部族之中的强大者，由于实力弱小，它被排斥在大群体外。

“部族？”裴靖有些奇怪，没想到咋九幽秘境这种地方，妖兽也会有着自己部族，也是，这样无疑会使得群体中个体更好的生活下去，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也……

“等等，部族？”裴靖突然愣住了，如果这只妖兽时有部族的话，那么一切就有了解释了，为什么这只妖兽敢如此大胆地在这片森林之中安然的午睡——它根本就没有想到过，会有熟悉这座九幽秘境的妖兽，这么不长眼地闯入它们部族的地盘下杀手的情况发生。

他突然记起了妖兽醒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想裴靖发动攻击，而是朝着裴靖大吼，如果说不把这声大吼理解为示威的话，那么这声吼叫的目的就是……

求救！

果然对此，正在裴靖想到这儿的时候，这片土地渐渐震动起来，初时很小，但是马上，它就渐渐加大，仿佛山崩一般。地上的小石子杂乱无章地乱跳着，而周围很多的树木竟然就在这剧烈的震动之中倒了下来。

裴靖只能蹲下身子，以防自己被震倒。他自言自语地说：“难道说造杀孽多就会被诅咒吗？怎么这几天都不是什么黄道吉日啊……”

不多时，这剧烈的震动就停了下来。

裴靖定神一看，天道在上，这到底是怎样一副恐怖的情景！

四周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树木已经全部倒塌了，而这始作俑者，正是刚才的那些妖兽的族人们？

也许它在部族之中不受重视，但是它毕竟是部族内的一份子，也不是想杀就杀的，所以接到它的求救声，无数的族人全部都跑来支援。而这最直接的解决就是这原本茂密的森林此时被踏成了平地……原本树木耸立的地方，此时被一只只凶狠的妖兽所占据。

裴靖彻底相信了刚才那只死去的妖兽的所思所想，它果然是弱小的可以，这从体型上就可以看的出来。刚才是一只狮子般大小的妖兽，而眼前把自己里三圈外三圈，围的水泄不通的妖兽，即便最小的一只都有着南蛮初境那个地方的大象的体型。

而真正算的上巨大的一只妖兽……裴靖拍了拍额头，竟然有着中途房屋的两层楼那么高，让他不得不仰视啊。

妖兽们赶到，看到眼前那只同族已经罹难，顿时怒吼起来，对着裴靖露出了雪白闪亮的牙齿，恨不得立刻将裴靖碎尸万段。

裴靖真的想使出“九变”立刻逃离此处，但是他刚才已经错过了最佳的逃跑时机，现在这情况根本就容不得他有丝毫机会了。“九变”虽然彪悍无比，但是以裴靖现在的程度不过就只能在陆地上溜溜弯罢了，但是在陆地之上，是完全没有可能在不碰触到妖兽的情况下突围的……唯一的庆幸之处就是眼前的妖兽，由于将裴靖围得太紧，根本就无法一拥而上，貌似只能够几只几只地围攻。

那群妖兽虎视眈眈，但是已经有了灵智的他们的眼神之中无疑有着一种情感，而这种情感被裴靖给捕捉到了。他曾经从很多人的眼中看到过这种情感，那叫做“蔑视”。想必在它们心中自己是绝对没有可能逃得过这么多妖兽的追杀的吧。

“是吗？想让我死吗？”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无数妖兽，静静地问着，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可是，我想那么静静地去，不想被你们杀死，这该怎么办呢？”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着。

“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血战到底吧！”裴靖此时，却仿佛变得不再有丝毫担忧。原本儒雅的少年形象消失在他的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和一个似乎很阳光的微笑……冷到将世间一切都冻僵的阳光般的微笑！

他的眼神变得冷酷无比，那如万年玄冰般的眼中有着如“虚鼎炼器术”一般闪亮的星光。

而此时，他的心中更是古井无波，只有氤氲着无穷无尽的战意！

自小他的心中只有伤怀，但是世俗的礼教逼着他掩藏着自己的悲伤，披上了一副似乎什么情感都不欠缺，但是也不强烈的外表。

当心中没有了热情，当心中没有了所谓的温情，有的，只会是一种深沉的恐怖——冷血！

此时的裴靖，才是那个隐藏了自己十几年的冷酷少年。曾经，他没有反抗一切的能力，但是，渐渐的，他接触了修者，体会到了站在这个世界最顶端的力量，他也已经逐渐拥有了这种威能，即便只是其中的沧海一栗，即便这段时光也许超不出一年……但这足够了，只要给自己一个支点，自己就能够撬动整个苍茫世界！

既然不给我留一条后路，非要逼着我拼命，那么向那狗屁的天命祈祷，祈祷千万别让我发现你们的破绽！

我裴靖发誓，只要一点，就会让你们这群畜生这一辈子都生活在悲伤恐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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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血战

随着妖兽群中那只有两层楼高的妖兽的一下高声吼叫，那群妖兽就开始发出了一阵似乎是兴奋的声音，而后，距离裴靖最近的几只妖兽就迫不及待的向裴靖扑去。在它们看来，眼前这头似乎没有任何反应的猎物，已经完全被自己部族强大的阵容吓傻了，只能在那儿乖乖的等死。

“来吧。”裴靖那由于冷血而变得深邃的眼睛，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光芒。

“九变！”

随着他的声音，这门已经算得上是深入他的骨髓的神通，就瞬间发动起来。既然说四面已经水泄不通，那么我就到上边去打！裴靖这般想着，“九变”加速的方向就不再是四周，而是向上方突进！

他将灵力集中在自己的脚上，用力向上蹬去，而后踩着玄奥的步伐向上空飘去。他虽然如今无法凌空飞行，即便是法宝之力也无法接用，但是并不代表着他无法向上跳跃至高处！

“唰”的一声，所有的妖兽都惊讶的发现，眼前的猎物不知为何迅速在原地消失，反而是在空中有着九个身影闪现而出，他们姿势各异，栩栩如生，根本就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身所在。

这时候，那只没有出手而是在旁边静静看着的高大妖兽，突然对着九个身影中的其中一个吼去。那些已经扑上来的妖兽似乎得到了指令，纷纷向着那道虚影扑去。

而那道虚影，正是裴靖的真身所在。

果不其然，这只最为高大的妖兽的境界修为大概已经远远超过了修者的“万物御”之境，甚至有可能接近“灵识生”的修为境界了。

裴靖脸上依旧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阳光板般的微笑……看来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死在这儿了……

妖兽们正打算撕咬裴靖的那个虚影之时，裴靖已经顺利地从这个虚影之中转移到另一个虚影之中。这就是“九变”的可怕之处，虽然说有着修为的限制，“九变”这逆天的神通无法显示出原本的威力，但是能在虚影之中转换位置的效用，使得它成为了保命神通中不得忽视的一员。

那头高大的妖兽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它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但是还是用吼声指挥着收下向如今裴靖真身所在地扑去。

虽然一干小弟忠实执行了老大的命令，但是明显成效是十分小的。在他们再次扑上前只是，裴靖再次转换的方位。

他大声朝着那只高大的妖兽喊道：“畜生，你继续吼啊，我让你口干舌燥而亡！”

那只高大妖兽似乎知道它的挑衅，但是没有丝毫动容，这种蝼蚁根本就不值得自己动手，自己的手下吐口痰就能把他给淹死。它也明白自己这样喊下去根本毫无意义，于是放弃了对小弟们的指引，而是让妖兽们稍稍后退，空出了一片较大的空间。

“畜生还挺聪明的嘛……”裴靖自言自语，明显妖兽已经想出了办法来对付他。

果不其然，随着空间的增大，越来越多的妖兽加入了战斗。妖兽似乎也看出了些门道，知道裴靖的真身必然在这就到身影之内，既然如此，就不必麻烦了，直接九道身影一起攻击不就得了？

随着妖兽们的身体力行，一场只有裴靖流血的战斗开始了。

裴靖也不只是在用“九变”四处躲闪了，他开始使用“轮回”的力量进行攻击了！

在这半年的时光里，裴靖的修为大幅度提升，而他的“轮回”神通的基础效用也随之水涨船高，原本是六十式的散手打出只能让相当于“玄门通”修为的妖兽陷入幻境之中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但是如今，这最简单的六十式散手就能够使得这个实力的妖兽晕眩两柱香那般光景，这其中的成长和修为的成长是不成正比的。

裴靖也顾不得让那些妖兽陷入幻境多长时间，眼前的这些妖兽有强有弱，天知道会不会有相当于“万物御”修为的妖兽掺杂其中，这个时间该是多少自己怎么知道……

对于这些情况，裴靖最终选择每一只打出一百二十式散手，为了节省自己的灵力和缓解身体的疲劳程度，他只能做到这些了。

他对于一只盲目扑向他的妖兽，瞬息间打出了一百二十式散手，那些玄之又玄的散手似乎带这美丽的弧度，在妖兽的身上一闪而过。淡淡的透明光芒笼罩中了那只妖兽，让妖兽有了瞬间的失神。

果不其然，那只妖兽眼前顿时幻想丛生，回忆起过往的悲伤经历，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失去了自己的力量支撑，这只妖兽双眼迷茫地从天空之中掉落下去，最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它凶狠的表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悲和煎熬，此刻，它最痛的不是从空中摔下去的身体，而是它的心！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套散手所花费的时间甚至不到十分之一秒。

打出一招“轮回”的神通裴靖，立刻以快到极限的速度转移到另外的身影之中。他分明已经看到，有几只妖兽看到这儿的状况，立刻加入到围攻的团队之中。

游击！这个战术是中土大地之上一位伟人创造出的的。借着这种战术，能够以最少的人数战胜最多的敌人。对！只有游击才能够尽可能多的让这群畜生感受到一辈子的痛苦！

裴靖这样打定主意，就不断地在这些虚影之中穿梭着，寻找着妖兽最少的地方进行攻击。

就这样，“轮回”一次又一次上演，攻击在了这些妖兽的身上，一只又一只的妖兽带着悲伤从天空之中掉落下去，一只又一只的妖兽就在迷茫之中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原本只有倒塌着的树木的地上，此时已经躺着很多妖兽了，它们杂乱无章地叠在一起，由于自身巨大的身体，从而叠成了几座小小的山坡，裴靖每次回到地上借力跳跃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担心会有妖兽突然醒过来下意识的一咬，自己就惨了。

还好，在他这般生死危急的关头，“轮回”神通很地道地发挥了奇效，威力比平时大大加强。

妖兽们如今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一方面它们想要让更多的妖兽加入战团，但是这势必要要扩大它们所围成的范围，另一方面，它们还要防止裴靖利用那诡异的身法和神通逃出去，这使得它们必须相互紧挨，不留出空隙来。

妖兽的这种进退两难的境地，的确给裴靖带来了一点点帮助。

但是，妖兽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一只妖兽倒下，必然有着另一只妖兽义无反顾地扑上来。裴靖已经尽量地节省自己的体力，但是还是无法去改变渐渐不支的事实——他的双臂已经疼痛万分了！而体内的灵力，已经用去大半了。

捡一只是一只！他咬咬牙。

终于，裴靖负伤了。一只妖兽趁着裴靖对它的同伴施展“轮回”神通的时候，从后边用尖锐的牙齿咬住了裴靖的双腿。顿时，血肉模糊。

一阵钻心的疼痛涌上裴靖心头。

“啊！”裴靖狰狞的叫了一声。准确说来，这是他第一次在与妖兽的战斗中负伤。在过去的半年之中，他虽然有着十分丰富的实战经验，有着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斗，但是基本上都是出于单对单的情况之下，即便有几只围攻他，他也能凭借“九变”的玄妙轻易逃脱，因而从没有感到过手上原来是这么痛苦！

好个裴靖！竟然连这常人都会疯狂的痛楚都能忍耐下来！

他咬着牙，把眼前的这套散手打完之后，才反身对着那头还咬着自己腿的妖兽打出“轮回”。那只妖兽失神之下松开了口，从天空之中掉落下去，“噗通”一声掉在了妖兽堆之上。

腿部的受伤顿时让裴靖的情况陷入了万分危急之中。“九变”的身法是需要步伐来配合的，但是如今这情况怕是裴靖的双腿已经废掉，根本就使不出来。

果然，不多时，天空之中的裴靖的身影就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了裴靖一个人正从空中掉落。

无数的妖兽都兴奋的高声吼叫起来！这个猎物最为难缠的神通已经没了，现在还不是任它们宰割了？

更多的妖兽扑了上去，要将裴靖分而食之！

“畜生，想的倒美！没有了腿，我还有手！没了手，我像疯狗一样咬，也要拉一只垫背！”裴靖大声喊着，这个十四岁的少年，冷酷疯狂若斯。

不在沉默中消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永远不要小看一个木讷者的疯狂！

不能掉在地上！裴靖心中高喊着，对着一只扑上来的妖兽施展出“轮回”后，不像以往一般任由其落下，而是运灵力在手上，对着其一拍，顿时，裴靖借着反震之力竖直飞上天空，他不能像旁边落下，否则那些妖兽更容易把他当做口粮！

一只……又是一只！

裴靖就这样不断击打着妖兽使自己一只在空中呆着。也亏得此时妖兽们都打的疯了，没有选择停在地上等着裴靖落下，而是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即便是如此，此时裴靖的身上也多了不计其数的伤口，小至微不可觉，大到肉块都已经被扯下来。他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血水浸透了仅存的一些布条，由于身体向下，无数的血从他的身上脸上流了下来，模糊了他的双眼，他只能在一片模糊中一次又一次得击打着这些妖兽。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轮回”外加击打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一般，一次又一次地使出，体内的灵力已经告罄，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一股暖流始终在灵力耗尽的时候滋润着他干涸的身体。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已经重复这般动作多久了，只是有一种声音在他耳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坚持……坚持……”

终于，万千妖兽害怕了，它们眼中，这个猎物太过疯狂了，在如此水银泻地般的攻击面前，他始终不曾放弃着自己的攻击，一次又一次的受到攻击之后，即便身体已经血肉模糊，他也不知疼痛的继续着自己的攻击，这是多么可怕的意志力！

他不但对敌人狠，他对自己，更是凶残无比！

万千妖兽退缩了，它们带着畏惧在旁不敢上前，也没有了声响，他们吓到了，倒在地上的同伴们至今还未醒过来，天晓得他它们是不是已经死了。妖兽不是石头，它们也会有自己的担忧。

而没有了扑上来的妖兽，裴靖也最终从空中掉落下来，重重地摔在了那些倒着的妖兽的身体之上。撞击的震动和伤口碰触时所造成的疼痛让裴靖狠狠地咳出来一大口血。

就在这无际九幽秘境里，在不尽森林之中，一座完全由妖兽的身体构成的小山之上，一个浑身散发着疯狂冷血气息的男人静静地趴着，就在身旁，一群妖兽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何其诡异而悲壮的场景？

血水凝固在了裴靖的睫毛之上，粘住了他的眼皮，几乎让他无法睁开双目。眼前的世界是如此的朦胧，那些妖兽的身影全都已经变得模模糊糊，甚至出现了好多道重影。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撑起自己的身体了，他甚至无法用双手去拂去眼睛上的血水了。

他太累了……仿佛用尽了自己这一生的力量……他很满足……他没有因为一颗永远悲伤的心……而成不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是在为着生命战斗而死的……

他用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扭过了自己的身子，张成了大字型，面向天空……这是他蒙昧以求的地方，一个永远没有伤感的地方……他的父母，是不是在上面呢？

“咚咚”的响声在耳边响起，这是那只巨大的妖兽，它终于决定要亲自动手处死自己了吗？

自己……挣扎了这么久……终于要死了吧……

流星？一道璀璨的光华从阴云密布的天空中划过……传说对着流星许愿，所有愿望都将实现……

希望下辈子，活的不再悲伤……希望下辈子，还能见到你们……爸……妈……邵峰，欧冶……妲己……还有爱哭鼻子的小草化……

这片天空，亘古以来，唯有黑暗不曾被自己所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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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乞丐

不管经过多少时间，你的气味依旧像是那年栀子花开的香味。

在无际荒城的南面，邵峰依旧在静静地思念，怀着一份沉郁的伤怀，把冷漠留给现在，而自私地把温情留给了记忆。

他遥遥远望，此时的那个少年，还好吗？只能感受着伤怀的他，能够在那个充满着厮杀和绝望的九幽秘境之中，体会着人生最后的价值么？自己，还能见到这个坚强地伪装着自我的孩子吗？

希望，这天命，不会令人世间的悲剧太多……

……

这是一条漫长的道路，没有终点，只有更远。在这条路上，裴靖见到了很多很多……幼时母亲在门边满怀忧伤的怅望，父亲在母亲身后深情的凝视，而自己则漠然的坐在小小的冰冷板凳之上，不明白为何大人的世界有着如此多的复杂……太多的事情他已经选择了忘记，只是记得当时西下的夕阳，照的如此的忧伤，慢慢把这段记忆泛黄……

而后的片段，充斥着艰难，父亲温柔的牵着母亲的手，一次又一次的满怀希望的走进了药房，却又一次又一次地失望着寻找下一点生命的亮光……就这样，扑头飞柳絮，与人添鬓华，书生的潇洒，只剩下了被岁月洗得发白的发丝……

记忆的画面，走进了母亲带着遗憾的泪水逝去的那个午后，父亲没有哭泣，只是温柔的对母亲说句，我等了你一辈子，而今，你等我一会儿吧……最终，一切的辛酸停留在了父亲疲倦的身上，他在墓碑上写上了他此生最美的诗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身后哭泣着的小裴靖说，假使可能，就活下去吧……而后，带着幸福的微笑而离去……

假使可能，就活下去吧……不知什么原因，每当裴靖想到这句话，总是有种想哭的冲动。假使可能，就活下去，那么父亲，你为何选择离去？

而今终于明了，活着，是因为对生还有着极大的眷恋，而选择离开，是因为这眷恋再也不能在这人世间寻觅到了……

那么，我还有眷恋吗？裴靖在黑暗之中问自己。有吗……应该有吧，那些心中即便感觉不到，却明明白白在生活中留下太多太多的人……低沉的邵峰，悲伤的妲己，梦想破灭的欧冶，纯真的草化……

绝对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我要活的更加长久！

活下去！

裴靖突然睁眼，从地上支起了身子。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嗯？”裴靖突然一阵奇怪。“我竟然没死？我身上的伤……”他抬起来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的胳膊，用手摸了摸自己身体，原本血肉模糊的身子，早就已经恢复。此时的自己，哪儿还有一点的伤痕在身上？

“不可能啊！”他清楚的记得，当时自己被妖兽群围攻，浑身都是伤口，血水完全把自己都浸透了，而在他失去知觉的那一刻，他能够感受到那只妖兽的头领正向他走来，要结果他的生命。他可不会幼稚的以为，这些在九幽秘境之中为了生存而打拼的妖兽，会有什么良心发现的举措。

“小伙子，想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的。”一个沧桑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裴靖顿时一惊，他从梦境中醒来之后只顾着自己身体的异状了，竟然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人存在。暗道一声自己真是太不小心，这半年以来在就有秘境之中的历练，完全没有任何给他留下足够的警觉。

不过，这声音似乎是十分熟悉啊！他回身一看，顿时一愣，耳边这个沧桑声音的主人不是其他人，竟然是他最初进入到荒城之中时见到的那个对月兴叹“漫天飞花竟是雪，挑灯原始占尽泪”，捶打虚空的老乞丐！他拿着一根叫花棍，大口大口地喝着一个小葫芦中的酒，那咕噜咕噜的声音让裴靖十分疑惑，怎么喝了这么久也不见喝完，难道这个很普通的小葫芦也是和储物袋一样的宝贝？

“是前辈救了在下吧。救命之恩，晚辈裴靖无以为报，在此谢过了。”裴靖连忙起身，对着这个老乞丐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老乞丐大大咧咧的一摆手：“不用不用，‘利犼’这种妖兽虽然和‘犼’这样的洪荒异种沾亲带故的，可是也没多少实力而言，就是仗着数量多点才敢在这九幽秘境之中横行霸道的，遇上强点的就只能夹着尾巴逃跑了。”

裴靖有点晕眩，这老人家的口气也是大了点吧，数量多点？那可是漫山遍野的妖兽啊，少说也有几万头！“前辈大能，实在不是在下能够望其项背的……”

“打住打住，我这辈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文绉绉的人了，说句话都别扭死。直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不是很好的事情吗？男人，追求的就是个直爽！别罗里吧嗦的一堆。”老乞丐喝了一口酒，很不客气地打断了裴靖的话。“男人说话要有中气，什么叫中气？就像这样。‘啊’……来，来，你和我学学！”

我罗里吧嗦？裴靖眉角跳动着，阁下的话才未免多了点吧。没想到这个在荒城之中一脸伤感的老乞丐，竟然在平日里是这样一副疯疯癫癫，放荡不羁的样子。

那个老乞丐可不管裴靖在想些什么，直接就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啊”朝着裴靖喊过去。

裴靖顿时只觉的一阵强大的气流涌了过来，瞬间就将自己吹的往后飞行了数十丈。最后用力撞到了一棵树上，才停了下来。幸好裴靖身上的伤似乎已经完全好转，连体内灵力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伤害，否则怕是就这一撞，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好强大的实力！裴靖心中大惊，仅仅是喊出的一个字就有如此的威力。裴靖十分相信，如果不是这个老乞丐留手，恐怕这一吼就能带走一只“玄门通”境界修为的妖兽的生命。

“没意思，一点意思都没有，你的修为实在是太弱了，根本就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唉……”老乞丐一脸的不爽，在那儿叫囔着。“得了，小子，别在那儿装死了，立刻给我过来。我给你喂了‘大生丹’，你现在比妖兽都精壮，不会这么轻易死的。”

裴靖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拍去身上的尘土，当然，这也完全没有必要，他身上如今穿的还是原本的那件布条装，早就被血水染成了血红色，如今血迹干了，到处是紫一块，红一块的，这尘土拍的是毫无意义，反正都是那么不雅观。

那个老乞丐似乎看出了裴靖的窘境，哈哈一笑：“你小子现在的样子真挫。”裴靖没有丝毫反对，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对于外表他真的不是太介意。

“给！穿上。”老乞丐的手中突然多了一件月光般闪亮的长衫，远远的飘了过来，停在了裴靖的手中。这件似乎非丝非布的衣服有着一种非常独特的味道，衣服虽然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只是单纯的好看而已，但是不难想象它的主人必然是一个翩然浊世的英俊佳公子，否则不会对这衣服上一丝一毫的细节之处，都处理的细致入微。

裴靖自幼离家，在外闯荡，他虽然年仅十四岁，却有着同成年人一般的高度和身材，因而穿上了这件衣服之后感觉到十分的合身，但是他很不解的是有着这般好看的衣服，那个老乞丐为什么不自己穿，反而是钟情于他的叫花装呢？

老乞丐看到了裴靖的疑惑表情，一脸不爽的对这裴靖囔道：“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就不许老乞丐我有特殊嗜好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乞丐？乞丐，拼的那就是气概！咱喝的是够劲的酒，吃的是够味的肉，睡的是够大的床，吹的是够爽的风。你这种走小白脸路线的人怎么会了解呢！”

裴靖极为无语的选择了保持沉默，这个老乞丐似乎对这方面的事情尤为敏感，竟然还整出来乞丐文化来了。中土世界到时有着丐帮这个门派，似乎可以找眼前这位回去做个客卿什么的。

不过，裴靖也感到了一丝奇怪，他的敏感的心顿时捕捉到了一点变化，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中，似乎藏着非常浓郁的伤怀……这才符合他在荒城中的那次见面时的表现。他，是在掩饰吗？

裴靖待到老乞丐叽里呱啦完了，才开口道：“前辈，你为什么要救晚辈呢？”

老乞丐不耐烦地挖了挖耳朵，把挖出来的一大团耳屎放在最前一吹，飞的老远。裴靖心中这个恶寒啊，这也太……太……太恶心了吧。

“怎么，你小子很想死吗？那好，那些妖兽我没杀干净，我把你继续扔到那个妖兽堆里去得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前辈当然是修为深不可测了，相救就救喽。这是乞丐的气概嘛。”裴靖连连摆手，不敢多言多言了。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交流。

老乞丐拍拍手，表示自己很是满意。

“告诉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救你的确是顺手所为，话说，你小子打架的时候还是很合咱老乞丐的口味的嘛，不像是现在这副小白脸的样子，废话这么多。啧啧，够狂，够狠，你也就是‘玄门通’境界的修者，那些妖兽们哪一只的修为不如你，竟然生生被放倒了那么多只。特别是你，打到自己血肉模糊了，竟然还不肯放弃，没看见那些个‘利犼’全都退缩了吗？”

我的确是什么都没看见……裴靖在心里低声说道。

“嘿嘿，其实嘛……”老乞丐神秘的一笑，很让裴靖无语的小心环视一下四周，似乎想查探一下四周有没有人在偷听。裴靖实在无言以对，心想，您老直接用灵识一扫，不就知道四周有没有人在偷听了，至于搞出一副自己像是在做贼的样子吗？有点乞丐的专业素养好么？再说了，就现在这在九幽秘境之中，您老认为有那么大运气再碰上一个来打酱油的人么？

老乞丐凑近裴靖，小声的说：“其实啊，我来这儿是来寻宝的！”

寻宝？裴靖一愣，这生人勿近的九幽秘境之中难道还有什么宝藏吗？

似乎，事情越来越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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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秘地

“寻宝？”裴靖疑惑地问。“什么宝贝？”

老乞丐又是神神秘秘一笑：“自然是好宝贝了！根据很古老的传说，九幽秘境之中藏有一个惊世秘地，其中的财宝不尽，有着所有修者都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甚至有着清境法宝在其中，还有就是上古之时便遗失的盖世神通！怎么样，心动了吗？要不要一起去啊？会有很大收获的！”

裴靖听着却不为所动，清境法宝，他身上就有，“玲珑府”就是清境法宝之中的佼佼者，仅次于传说中的苍茫至宝。天材地宝，他也并非没有，苏妲己送他的那根“栖猛”的尾巴，就是会被修者争破头的炼器极品材料，而盖世神通，想必“虚鼎炼器术”“九变”“轮回”和他尚未能够独立使出的“奇境”幻术，应该就是站在这个苍茫世界的最巅峰神通了吧。就算是除去这些，他一个将死之人，一颗已死之心，也不会对这身外之物有什么太大的追求。

而且，这事情处处透着诡异。他能够相信老乞丐将他从“利犼”要收群中拯救出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但是看穿了世事的他，绝对不会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会把得到宝藏这样的好事，同一个根本就帮不上忙的晚辈后生分享。

没见到这个老乞丐只字不提去取得这个宝藏之中的危险吗？要是那么好取得，听老乞丐的意思已经在此有无数岁月的宝藏，应该早就被那些个修者带走了。

“前辈，您自己去取的那些财宝就行了，无需晚辈去帮助您啊。”裴靖还是淡淡地问道。

“呃……”老乞丐一愣，似乎是没想到裴靖竟然有着如此的定力，面对着这么多的诱惑竟然不为所动，但是忽然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不感觉到了奇怪了。

他在斟酌着该如何说服眼前这个心智完全不符合年龄的少年。裴靖却又开口了：“不过，裴靖愿意陪前辈走这一趟。”

听到这，老乞丐不由讶然看着裴靖：“为什么？”

“前辈救过在下的命，晚辈无以为报。陪着前辈走一趟，最坏的结果就不过是赔上自己的这条命，权当是晚辈死在了‘利犼’群中，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裴靖的坦然让老乞丐无所适从，他早就猜到了裴靖已经洞悉了自己的打算，但是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么的坦荡。还是，眼前的这个少年的心中，根本就不存在着什么可隐瞒的心思呢？

他的口突然有些苦涩，活了这么久，竟然还是比不过一个年轻人的胸怀。老乞丐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交谈了这么久了，实在冒昧的问一句，前辈的名讳是？”裴靖开口问道。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你就叫我老乞丐好了，我喜欢这个称呼。”

裴靖点了点头，他不会强求的。

“小子，你很特别。”玩世不恭的老乞丐突然眼神深邃起来，对着裴靖道。“我本来没有任何意愿带你去，因为，那儿很危险。但是，我知道，你的命也不久了。最长不过是半年罢了……所以，这次带你去，除了让你帮忙，也让你真正见识一下这世间真正的秘密，当然，你也可以把这当做是我的借口。”

裴靖十分惊讶，他已经把老乞丐看的很高了，但是没想到还是自己眼光太过短浅，单单凭借着他能够看出自己的身体真实情况，老乞丐的修为必然不会比邵峰差，也就是说，老乞丐至少达到了“天地开”境界的初期！也是，在荒城之中的那次碰面，就发现了这个老乞丐能够不凭借法宝飞天，说明他必然不比浊破清境界弱了。

“前辈，我很感谢您。”裴靖朝着老乞丐一鞠躬。“不仅感谢您能够救我一命，也感激您不使用自己的修为来强迫我。”

老乞丐这时又恢复了原本那副活宝的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必然，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是整个天地间最有风格的乞丐了，才不做那种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我有着乞丐的气概！咱喝的是够烈的酒，吃的是够味的肉……”

裴靖直接忽略了老乞丐的自吹自擂，静静等待着他唠叨完。

老乞丐不知道说了多久，才意犹未尽的砸吧砸吧嘴，说到：“你也是的，话太多了，耽误了这么多的时间，现在的年轻人啊……唉……我们还是速度点出发吧。”

裴靖：“……”

老乞丐手一挥，卷起裴靖就往着九幽秘境的深处飞去。

也许是飞的次数多了，裴靖对于飞行的速度还是比较敏感的，他能够察觉的到，老乞丐的飞行速度明显超过了邵峰，而却远远逊色于苏妲己，若是不论是不是有什么关于飞行的神通加快了速度，基本上可以确定老乞丐的修为应该是在邵峰之上和苏妲己之下，也就是“天地开”境界的中期到巅峰之间。

这一路之上，老乞丐依旧唠叨个不停，但是明显他有着极为丰富的知识，甚至有些都是邵峰所不了解的，例如说妖兽。裴靖有选择性地过滤了大部分的废话，了解到了他最感兴趣的妖兽的境界之分。

很有意思的是，这分类并非是有修者划分出来的，在上古时期的一些达到相当于“造化夺”境界的惊天妖兽所定，那时候，苍茫世界并非是修者一家独大，妖兽作为追求天道的无尽生灵中的一员，也有着极为重要地位。

那些顶尖的妖兽完全可以口吐人言，它们根据妖兽自身各个时期的不同，将妖兽分为了“彻地”和“通天”连个大的境界。

妖兽和妖完全是连个概念，妖追求的是同人一样的修炼天赋，因而他们“玄门通”境界的时候便能够口吐人言，识得人的文字，“万物御”境界御使法宝，到达“虚实辨”的境界之时化为人形，而后的修炼就同人类一般，不过有着悠久生命的他们必然被限制了强大的速度。

而妖兽不同，它们天生为了变强大而生，纯粹靠着吞噬或者自我修炼积累能量逐步变强。而所谓修炼，全靠血脉之中的传承，若是先天不足，极难进阶，所以，厮杀成了他们生命之中不可少的一部分。就这样，为了不被杀而杀，导致了血腥不断在他们生命之中占据了主旋律。

而“彻地”境界的由来，纯粹是它们认为力量太弱，不足够让他们不依靠翅膀或其他外物飞行。而到了“通天”之境后，力量足够凭空飞行，这样的妖兽自然是强大至极的了。

妖兽再强大，也没有修者的文化底蕴，所以他们对于每个大境界之中的分类也十分简单，甚至是令裴靖听了都十分无言。那就是“彻地”境界的“杀玄”“杀万”“屠虚”“屠灵”，“通天”境界的“斩浊”“斩天”“破祸”“破生”和最终的“灭造”。这九个境界分别对应了修者的九大境界，但是修者们对于浊破清这个境界独立于清浊境界之外，所以还是瑞有不同的。

这些名字被很多修者称作是狗屁不通，但是同样，这完全没有美感的九个名字，可以轻易的看得出妖兽们对于修者的憎恶，恨不得生啖其血肉，让人不寒而栗。

最终这些妖兽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仇杀之中削弱了自身的实力，被修者赶进了苍茫世界之中的一些深山老林或者神秘之地，致使妖兽虽然众多，但是没有人将其放在心上。最终，在几万年前的时候，关于它们的境界之分也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唯有不多的典籍有所记载。

这也是为什么邵峰和苏妲己都不了解妖兽的境界之分。

裴靖对此是听到津津有味，他还有许许多多的东西想从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老乞丐那儿得知，但是了解完这些东西，外加过滤老乞丐的废话之后，已经过去了大概有一天之久。

而当裴靖还在听着老乞丐不停唠叨的时候，这个玩世不恭的老者终于停下了自己嘴，他的脸色变的十分的凝重，虽然是蓬头垢面，但是裴靖也能看见他的那双眼睛，其中闪烁着的是一种叫做怀念的光芒。

而裴靖也从他的心中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悲恸，远远超过了他之前在他的身上感受到的悲伤。

这也是一个有着自己故事的人。裴靖在心中对着自己说。

“到了，终于到了。”老乞丐不胜唏嘘，他等待了到底多少年？一百年，还是两百年，甚至是三百、四百？岁月太过漫长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究竟就在荒城之中用寂寞和伤怀麻痹了自己多久。

“懦夫，你，终于回来了……这一回，就不要走了吧……”老乞丐在心中低低地对自己说，他的心中愈发沉郁。

裴靖顺着老乞丐的目光看去，这是一片看不见普通而又不普通的荒原，上面只是浅浅地生长了几根枯黄的草。说它普通，是因为这种荒原在中土世界的极东地区是十分常见的。而说它不普通，是因为在九幽秘境这个地方，极目的都是茂密的丛林，根本就找不到其他的地理风貌，这更显示出这个地方有什么秘密隐藏着了。

老乞丐带着裴靖降落在了这片无边无际的荒原之中。

他没有顾上四处张望着的裴靖，而是静静地立在轻轻吹着着的风中，神情地望着这片似乎毫无出奇地荒地。

良久之后，他跪在了地上，竟然地下头亲吻着这儿的泥土，侧耳紧紧贴着大地。

“紫然……彤彤……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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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石螺

不管经过了多少时间，永远有着一些东西是生命中永恒的主旋律。即便当时不知，在随后的日子里，你也将发现它的存在，只是有着时间的长短。有些人发现的早，便去寻觅，于是，就有了幸福，有些人发现的晚，待到想去珍惜，已经是前尘，于是，就有了忧愁。

也许老乞丐就是后者，在众里寻他千百度后，蓦然回首，他所寻找不过就是灯火阑珊处，那倚靠着寂寞塔楼眺望远方的故人。可惜，走过就是错过，他们最终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永远分隔在，停留在天涯的两端。

老乞丐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没有当初那种轻佻的语气，只有浓浓的掩饰不住的悲伤和犹豫：“你确定要进去吗？这片神秘的所在，不会给你的生活任何希望，却会真正将你的生命带走，绝无一点余地。”

事到如今，他反而开始犹豫，他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是错，这毕竟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反而去拖着一个年轻人送死，即便是这个年轻人其实阳寿也已经快要耗尽。

裴靖很是清淡地看了老乞丐一眼：“做出了选择，我就绝对不会后悔，无论前方有多少是非。命是你给的，那么，它就是拿来还的。”

老乞丐重新审视了一下裴靖，轻轻的点头：“也许邵峰是对的……你的存在，确实比那八门金锁阵更加的珍贵，唯有一颗鲜活的心，才是这世界上最为珍贵的，即便是它只存在悲伤。”

裴靖并不奇怪老乞丐知道八门金锁阵的事情，因为那日的天地异象巨大无比，荒城没有任何人能够忽略它的存在。

一颗鲜活的心？裴靖突然感受到一阵源于灵魂的悸动。这不正是这辈子他所最求的吗？他不停地走着，所想要的不正是希望能够感受到真正的情感吗？从还未知晓自己身体的真正状况开始，他便在不懈追求着这些。所有的亲情、友情、爱情、喜、怒、哀、乐，甚至是死亡时的感觉，不都是为了让这颗心得到更完成的体悟吗？

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得悟大道，我只要，真正的做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裴靖紧紧的握了握拳头，即便是没有多余的感觉，他也要用伪装让自己成为一个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走吧，无论去哪儿……”他再次重复。

老乞丐点点头，这个少年不仅有着他自己都不曾感觉到了血性，更有着一种坚毅，这在如今的修者世界中，何其的残缺。若是自己有着这般的坚定，又何必苦苦独自活在人世数百年？

老乞丐从怀中掏出一个破破烂烂的布袋，放在了地上。他手掐法诀，而后，从这个破布袋之中渐渐飘出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石头，远远超出了这个布袋的大小，不消说，这肯定是个储物袋，不过，这个造型问题实在是有待商榷。

裴靖细看时细看时发现，这些石头似乎都是经过了细致打磨过的，只是不知道这些形状的器具到底是什么用。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些器具分明都经过了极为遥远的年代，即便是没发出了什么灵力的波动，但是可以轻易地从其上感受到一种来自洪荒的苍茫气息。

裴靖细细数了一下，发现者些石头总共有九九八十一个。这个数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地就能够得到的。九者,阳之数,道之纲纪，九九则为还本归原之意。而裴靖在听邵峰和苏妲己等人讲授知识之时，时常听他们提起，九九乃是上合天命之数。若是这些个石器真的有着威能，该是多么霸绝天下的气势才敢以此之数来制作出石器呢？

在老乞丐的操纵之下，这九九八十一个的石器静静的飘在了空中，但是它们仍是并无多少出奇之处。

但是，随后一切的景象都改变了！

随着老乞丐操纵这八十一个石器排列在了一定的位置之上，这些貌不惊人的石器全部都开始微微震动，而这片荒原更好似发生了一场地震一般，剧烈的摇晃起来！

这是，一阵难以想象的威压从天上传来。饶是裴靖修为低微，也能轻易感受到这威压个中的无上破灭之意。

裴靖抬头一看，不禁愣住了，这天空之中原本灰蒙蒙的阴云不知何时已经改变颜色，而今的天空，是一边黑色的云彩。

九天雷霆！这正是九天雷霆的前兆！

裴靖自然不会认不出这是什么，虽然在他逆天祭典后的那场天罚发生之时，正在自己的心眼世界之中，没有见识到天罚的景象。但是他在听邵峰复述那段经历之时，对于九天雷霆即将下来落下之时的景象，有了比较直观的认识。

而且在他体内的八门金锁阵之中，就存在着那个灭世雷球的气息！

这些貌不惊人的石器竟然能够引得天罚前来，难道说这些东西也有逆天之能，或是触动了上天的禁忌吗？

裴靖疑惑地看看老乞丐，希望能得到一个解释。

老乞丐看着这修者无不谈之色变的九天雷霆，竟然没有丝毫的恐慌，一如当时的悠闲自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无须担心这些雷霆，看着吧。”

“我不是担心，我只是奇怪而已。难道这修者一辈子碰不上一次的九天雷霆，现在像是大白菜一般了吗？”裴靖嘀咕着。

果然，老乞丐的话是应验了。这些雷霆不多时便落了下来，向着这片有八十一个石器围成的荒地击打而来。但是，这声势浩大的攻击并未取得多少效果。

裴靖也听说了那次雷霆击打在荒城时的情景，声势浩大，经过了多方神秘力量之后才最终被八门金锁阵所吞噬。而眼前的雷霆，虽然也有神鬼莫测之威能，但是根本没有多大威胁，才一落下去，就被那些裴靖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的石器给挡住了！这些石器组成的阵法闪现出一道神奇的光屏，生生将这道雷霆给磨到消散，随后便恢复了原本平平淡淡的样子。

由于雷劫是实在半空之中消失的，所以未曾波及到站在地面上的裴靖和老乞丐两人。

不久之后，这些雷云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量，最终消失不见。

“和当年一样……”和裴靖观看着这一切的老乞丐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以往的蹉跎岁月。“同我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这秘地的开启必然会有雷劫降临。此地，根本就是一片被上天嫉恨之地。”

“似乎，这些雷云并没有上次在荒城的天罚所涉及的范围广，威力也不过如此啊……”裴靖问道。

老乞丐耸耸肩，说：“谁知道呢？臭屁不响，响屁不臭。怎么看上次的雷劫都有种杀鸡给牛看的架势，所以声势浩大。而刚才的这些雷劫，不要看好像没什么大不了，其实威力不会比上次的小多少。啧啧，感觉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这老天爷是不是想掩饰些什么啊，怎么有点儿像毁尸灭迹才放了这个闷声大屁。”

掩饰？裴靖暗暗咀嚼。老乞丐虽然说的粗俗，但是句句在理。到底是什么秘密使得上天嫉恨这片土地呢？有违天道吗？不过，那些石器也真是了不得，怕是比之八门金锁阵也不枉多让了吧。

正当他想着，这片土地又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这八十一个石器慢慢上升，围绕着这块荒地之中的某处迅速地旋转起来。这些黯淡无光的石器开始闪耀着奇异的光芒，越转越快，在高速之中渐渐往中间聚拢。

“退！”老乞丐一捞裴靖，从这些石器围成的范围之中飞出去。

最终这九九八十一道光芒聚拢在了一起，竟然凝聚成了一道光芒在空中静静地悬浮着！过了良久这道光芒终于淡淡下来，显出它的本体来。

竟然是一个石螺！

裴靖顿时睁大了眼睛，没想有这种天地异象出现，不过就是为了见证一个貌不惊人石螺。以裴靖的目力，能够清晰地看出这个石螺的样子。

上面没有多么华丽的装饰，唯有浅浅淡淡的划痕于其上，形成一副螺旋状的样子，也正是这些条纹，才勾勒出了这个石螺的大体形象，否则，怕是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出这个做工极为粗糙的石器的原型到底是什么。刚才的那些石器再怎么说也算的是打磨精细，而眼前此物实在是惨不忍睹。

难道说越接近于本源的东西就越简单吗？

唯一的特点，就是眼前的这个石螺之中的洪荒气息，已经浓郁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即便是相隔了一定的距离，裴靖也能从中嗅到了当人类刚刚出现之时，面对着无比险恶的环境，与天斗与地斗的那种凶悍绝伦的味道。

当真是一件让人血液沸腾的异物！完全不需要调动人的情感，便可以让人热血沸腾不顾一切上前为之慷慨赴死！

不过，这个石螺有什么用呢？裴靖十分不解，不是要去一个险境之中吗？可是眼前哪儿有所谓的秘地出现呢？

“等风！”老乞丐说道。

“等风？”裴靖一时没有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以为像这样的洪荒异物，仅凭我们这样的修者可以吹的起来的吗？小心被反震而死。”老乞丐解释说：“唯有这天地，才有能力吹起这个石螺号角。”

此时，正巧一阵大风吹来，吹起漫天狂沙，但是，也吹动了这个古老的石螺。

老乞丐却一脸凝重地用手按住了裴靖的肩膀，一股巨大到裴靖难以想象的灵力用尽了裴靖的身体，似乎将他全部一切都凝结住了。

但即便如此，当那个号角响起的时候，裴靖的三魂七魄似乎全都在震动着，就要飞出自己的躯壳！

这苍凉的号角声，仿佛穿越了一切时空，诉说了一个充满着厮杀和血性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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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地宫

随着这苍凉至极的号角声，这片荒原土地之上不明原因的震动到达了最**！荒原上的砂石都在震动着，以着一种玄奥的方式飞舞起来，绕着这个石螺转动起来，最终竟然聚成了一个个巨人的身体。

裴靖看着这些难以想象的巨大的石头人，顿时一阵无语。这些由砂石聚成的人都太真实了！他们的鼻子眼睛眉毛，都刻画的栩栩如生，精致的脸庞形成了一个个完美的脸型，而且除了长相各不相同，一切完全与常人无异！而他们的身体根本就是所有人都羡慕的黄金比例，每一个线条，每一块肌肉的形状，都达到了这世间男性的最完美！这中杰作怎么可能是人世间的工匠所能达到？哪怕是像欧冶一样的炼器宗师，也无法做到如此的程度吧！

一个可怕的想法突然涌进了裴靖的心中：“或许，这并不是哪位匠人的惊世作品。这些由砂石做成的人，其实根本就是由活人变成如今这副形态的！。”

老乞丐大概是因为见过这幅场面挠挠自己那同鸟巢一样的头发：“这些石头人，丫的还是这么臭屁，不就是身材比我高一点点，体型比我好一点点，样子比我帅一点点，修为比我高一点点吗？有种咱来比谁穿的新潮啊……”

裴靖看着老乞丐那坑坑洼洼的叫花混搭装，在看看那些石头人身上只由砂石临时形成的兽皮形状的遮羞裤，很明智的选择了保持沉默。

这些石头人成型之后，全都围在了石螺的周围，那一张张的脸上带着诡异的虔诚，一齐跪伏下来，朝拜着这座石螺。

过了许久，这石螺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而后，这一群群的石人全都站起了身子，对着天空大声狂喊：“战……战……战！”这一声声的怒吼充满了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必胜的信心，渐渐形成了一道道波纹向天空飞去，顿时，这一片地区的天空之中，笼罩着九幽秘境不知道多少年的阴云全部消散，裴靖许久未曾见到的月光洒落下来。

这不过是过百的石头人，竟然使得天地变色！

幸好这些声音是对天而发，而非是面对着老乞丐和裴靖两人而发，否则不知道会对他们俩造成如何大的伤害。但即便是如此，护着裴靖的老乞丐还是微微抖着身体，看来他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这群混蛋，过了这些许年，实力怎么还是这么强。”老乞丐低声骂了一句。

裴靖有些疑惑：“看起来这些石头人很有些年月的样子，怎么叫出来的话却是如今的言语呢？”在中土那已知的五千多年岁月之中，无论是文字还是语言发音都经过了数次大的变化，而在更加悠久的苍茫世界之中，也不可能会没有任何的改变的。

老乞丐耸耸肩：“我怎么会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神通？想当年我第一来到这儿的时候，也曾见到过这副画面，当时石人喊出来的第一声我完全听不懂，但是到了后来，就已经成了我们熟知的‘战’字的读法了”

裴靖不由心惊，若是这样说来的话，这个石螺或是这些石人，完全有肯能拥有看透人思想的能力，并能自主改变，这是多么可怕的神通？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人能够做出这些神奇的物件！这几乎赋予了法宝以生命了！这和传说中有着自己的完整器灵的苍茫至宝几乎一摸一样！难道说这个做工粗糙的石螺，竟然就是修者世界之中可望而不可及的苍茫至宝吗？

喊声终于停下，但是这并非是结束，当石头人对着天大喊之后，竟然纷纷将自己的手臂**了荒原的土地之下。“轰”的一声，这个荒原地上就裂开了数条大缝，闪着青冥色的光芒直上天际！

这是什么光芒？裴靖瞪大了眼睛，他见过许许多多种颜色的光芒，但是从未曾想到这个世界之上竟然有着如此纯粹的青冥色光辉！不同于修者使用出时多彩绚丽的颜色，这种青冥有着回归原始的质朴，就仿佛这世间颜色的本源。

当光芒出现以后，这上百石人将自己的手臂慢慢的抬起来，而随之的是从这个石螺的下方，升起了一座高约百丈的巨大石门！这个石门全部是由最普通灰色巨石组成，没有多少华丽的雕纹装饰，却有着最古老的气息，就仅凭这一点，中土世界之中所谓建筑之瑰宝，都不过是土鸡瓦狗一般！

那百余石头巨人又是高喊：“开……开……开。”这座石门一震，竟然这的随着他们的叫喊，慢慢打开了。但是极为诡异的是，这座门似乎将周围所有的光芒都吸纳进去，根本就看不清这座石门之中有任何东西。

“走！”老乞丐一拉裴靖，竟然就从围着石门的石头人的缝隙之中穿过，直奔石门。那些石人根本就不见丝毫阻拦，静静地目送着两人进入了这个他们众星拱月般围绕着的圣物。

没有丝毫感觉的，裴靖这样平平淡淡地进入了门中。顿时眼前一片迷糊，待到恢复清明之后，眼前的一切都已经改变！

眼前的世界哪儿还是那片荒原！只见入目的是一排长长的阶梯，笔直的直通地底深处，周围完全是一片混沌的虚空，裴靖往后看看，只见后边石门外的风景倒是清清楚楚，仍旧是黄土砂石一片，但是事实上自己感觉已经完全离开了原本的荒原地界。

这究竟是惊人的瞬间传送神通，还是连自己都未曾看出的幻术大能？裴靖闭上双眼沉入心眼世界细细感悟了一会，最终仍旧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无功而返。

“前辈，我们这……前辈，前辈。”

老乞丐到了这儿后似乎就有些魂不守舍，完全没有再关注过身旁的裴靖，直到裴靖在身旁叫了他数声之后，方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事情？”老乞丐回过神来，看着双手在他眼前摆来摆去的裴靖。

“前辈究竟要意欲往何方？”裴靖接着刚才的问题。

“你和我走就对了。不过，注意自己的小命，千万不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就挂了。”他说的话依旧还是那么的没有一丝掩饰的通俗，但是，再没有了原来开玩笑的兴致。

随后，老乞丐便带头朝着台阶走去。他的脚步很慢，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存的笑意。虽然相识不算太久，但是他对于这个老乞丐了解甚深，他知道他有着悲伤的一面，有着掩饰着悲伤的玩世不恭的一面，却未曾想象到他的内心竟然还藏有这样一片温柔……荒城中的人，心中是否都有着这样的存在？

台阶虽然很长，但是终究是有着走完的时候，当裴靖陪着老乞丐走到底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这些台阶的终点是什么——一座静静躺在溶洞之中的巨大石头宫殿！

和石门如出一辙的风格，没有装饰，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它的巨大以及那几乎是威慑天下的荒蛮气息。

怎么，这些东西的主人都喜欢石头吗？除了石头，就是石头。难道说以当时他们的技艺，造不出石头以外的东西吗？裴靖想想，自己却都感觉到荒谬，这怎么可能，世间哪有只会使用石头的人呢？至于修者，就更不具有这种可能性了。

远远看见地宫的正门大开，老乞丐带着裴靖向其走去。裴靖抬头看看，这座地宫的正门之上竟然还有写着字！中土有着“仓颉造字”的传说，相传这是在五千年中土历史开始不久的事情。不过，知道修者世界存在的裴靖很直接地否定了这个传说，无论仓颉此人是否存在，但是文字仅仅出现于五千年前必然不过是只是一个谣传。眼前的这座宫殿有着字他不感到奇怪，但是，奇异的是这座宫殿正门上的文字清清楚楚地写的是如今在中土中盛行的文字“北”。

但是，这座宫殿难道也有读取人心而后自我调整的作用吗？裴靖的眉脚扬了扬，真是大手笔。

穿过了大殿的正门，他们进入了地宫之中的巨大空间。终于，裴靖在地宫的正中央看到了一个终于不是由石头所组成的东西了。这是由一个由野兽的头骨做成的帽子。

裴靖这倒是不奇怪。他也算是饱读诗书，更喜欢奇闻异事，曾在古书之中看到过关于中土古代的一些传闻，相传在最早统一天下的夏朝出现之前，这中土大地是由一个个部族统治的，由于生产能力十分低下，食物等极为亏缺，他们之间互相征战杀戮，抢劫粮食百姓，以达到强壮自身部落的目的。

而掌握着这些部落的统治者，不知从哪儿学习来的风俗，将羊头骨作为头冠装饰，以显示自己的绝对的统治权。

而眼前的这个头骨明显也是起着同样的作用，象征着无上的权威！并且，这头骨的大小，明显和荒原上的石头巨人的头十分合适。

“到底是什么野兽或者妖兽，竟然有着这么大的头骨？”裴靖感到十分疑惑，他所见过最大的非人生物，自然是那只“栖猛”了。

不过，仔细看了看这头骨的本来面目，倒是让裴靖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世界上有着这么大的头骨了！

这个头骨，竟然是一种即便是在修者世界之中，也可以称之为传说般存在的强大种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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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天命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裴靖根据中土民间的描述，很快就得到了这个结论，这个作为最高权力象征的头饰，竟然就是传说之中的中土神圣图腾——龙。.WenXueMi.CoM

裴靖的嘴角**着，环视了一下这座单纯由石头构成的宫殿，对它的评价又上了一个台阶。

不知道这个地宫的主人能力究竟强大到何种地步，竟然能够彪悍到拿龙的头骨作为自己的权利象征物。

根据老乞丐当时对裴靖的解说，裴靖对于龙这种可以说的上是夹杂在妖与妖兽之间的奇特种族最直观的认识就是，即便是最弱小的成年龙族，也能达到“造化夺”，也就是妖兽所说的“灭造”境界。

那么更强大的龙族呢？是不是就已经是就已经成就了传说中的大道呢？而如今这座宫殿的主人，哦，不，或者说是猎杀了这头龙的生灵，是不是已经远远超过了超过了所说的无上大道呢？

不过，这些事情就不是此时的裴靖所能猜测的了，他不过只是这修者世界之中最最微小的一员。

龙毕竟是龙，即便已经死去了无数岁月，即便是已经只剩下了一个头骨，依旧有着一种强大的威压存在，仿佛在下一刻就会择人而嗜。

以裴靖的能力，根本不能注视这个头骨太久，一种感觉告诉他，如果自己这么做，必然会心神大乱。

他转身看看老乞丐，不知道是因为这种威压对于天地开境界的人没有作用，还是早就在数百年前见识过，震撼过，总之，他根本就不为所动，依旧是我行我素地往前行进，裴靖只得小跑跟上。

这个男人在进入石门之后就开始魂不守舍，这里必然有太多牵动着他的内心。

终于，他们穿过了地宫的大殿，来到了大殿后边的一片空地之上。裴靖细细看了一下，咋舌不已，这片土地上刻画着极为复杂玄奥的花纹，初看时仿佛天机一样难以预测，但是看久了却就像是孩童的鬼画符一般根本理不清头绪。

“就是这个阵图。”老乞丐对着裴靖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嗯？什么阵图？”裴靖一时没搞清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阵图，决定了人的生死。”老乞丐还是轻轻说着，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十指捏着拳头捏的发白。他是在恐惧，还是在激动？裴靖一时也没有了定论。无论此时老乞丐的心是如何，毕竟不属于悲伤的范畴，他根本就无力体会到此时老乞丐的内心世界。

“知道我为什么么会来到这儿吗？”老乞丐微笑着看着裴靖，但满嘴都是苦涩的滋味。不等裴靖接话，他就自言自语起来。

“和许许多多因为伤心而闯过九幽秘境，最终进入荒城避世的修者不同，当初我是怀抱着一颗想满是憧憬的心和我的妻子女儿进入荒城的，我所寻觅着的不是什么清修之地，而是一个深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宝藏。”

“我的家族在很久很久以前便在收集那套石器，传说中这套石器之中隐藏着一个惊世的秘密，更有着绝世神通和法宝留待有缘人。”老乞丐继续自言自语着。“我的家族为了凑齐这修者世界之中人人为之垂涎的石器，花费了数千上万年年的时间，强取豪夺，结交和亲，尝试过任何方法。经过了不懈的努力，家族终于在我这一代收集齐了总共八十一副石器。而我，就怀揣着先祖的梦想，来到了这儿。”

他仰天长叹，泪流满面。“难道说天命真的无所不在吗？我们做好了面对一切危险的考验，但却没有想到，这个秘地之中的所有考验全靠所谓的天命来裁断。最终的我的妻子女儿都陷落在了这片神秘之地。”

“生死，仅在一念之间……看见这个阵图的左右两面了吗？”

裴靖一听，往左右两边看去，果然，在这个阵图的两侧，各有一个凹槽，在这片平坦的地上显得格外地特别。

“这俩个凹槽，就是进入藏宝之地的秘密所在，这也是当年我在此地研究数年才发现的。进入这个凹槽，一切就只能听从天命了。进去后，最好的结果就是一方身死，最坏的结果……”

裴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沉吟一会，问：“这俩个凹槽，进哪一个都是一样的吗？”老乞丐点点头。

裴靖也再未说些什么，径直朝左边的那个凹槽走去——那个凹槽距离他是最近的。既然生死由天，那么他就没有必要再去专门选择那条必死之路。

想必老乞丐，也是抱着一颗必死之心吧。

老乞丐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裴靖的表现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实在是从容的过分了。

他心中也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裴靖一些事情，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们两人都可能是将死之人了，有些事情就不必知晓了。

老乞丐也走到了另一边的凹槽上，静静地站了进去。

一时之间，这座阵图闪出熟悉的青冥色光华，照的这座溶洞闪烁着奇异的光华！而这座阵图的那些花纹也出现了奇异了变化，那些原本毫无规律的线条疯狂的摆动了起来，最后竟然合成了一个极为古老的图腾的形状！

这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并非是形容这个巨人究竟高大到何种地步，而是真正的顶天立地！他双脚踩着大地，双手向上托着天空。

这景象，何其像是中土传说之中的盘古。但是盘古开天劈的所依靠的神斧却未曾在这幅图腾之中出现，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裴靖可以感受到这画中之人心中的孤寂，一种被埋没了亿万载岁月的无奈……

这世界的秘密，还真是数之不尽啊。裴靖在传送的那一瞬间，无奈地耸了耸肩。而就在这最后的时刻，传来了老乞丐的那沧桑的声音：“小友，珍重……”

还不及待到裴靖做出了任何回答，这个阵法就已经将他们两人全都传送走了。

异样的光芒闪过，裴靖消失在了这个地宫之中。

“好奇妙的感觉……”裴靖的双目和心眼在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用处，全都是混混沌沌的一片，唯有心中还是一片透亮。

就在这时候，冥冥之中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爱恨生死……皆由天命……众生蝼蚁……世道苍茫……你，信，还是不信？”

“谁？是谁在讲话？”裴靖想要感觉出那个声音的由来到底在哪儿，但是在这片混沌的世界之中，根本就没有任何人能够摆脱出潜藏在背后的那只手。

“你，信，还是不信？”这个苍茫的声音始终重复着这句话。

裴靖皱了皱眉头，闻到：“信，又如何，不信，有如何。”

那道沧桑至极的声音倒是很快就给出了回答：“天命说，信天命则生，不信，则死！”

裴靖的眼神一片清澈，他没有丝毫犹豫：“信！”这个回答似乎是在这个沧桑声音的主人的预料之中：“你信天命，那……”

裴靖却在此时意外打断了他的话：“信！也不信！”

这个苍老的声音似乎感到有些诧异：“为何信？为何又不信？”

裴靖淡淡的说：“我信天命能够决定他人的生命，主宰他们的爱恨生死，但即便我这一生就断送在这号称掌握万物的天命之中，我也不信，这所谓的天命能够让我成为他手中的一只蝼蚁！”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许久：“那么他们为什么又会被天命所主宰？而你为什么又不会为之操纵？”

裴靖不带任何感情地淡淡一笑：“因为他们信天命能主宰，于是，他们便被主宰。而我不信天命，只相信人命，所以，我永远是我，而不是所谓的蝼蚁。”

“花开明灭，只在我的一念之间。我又何必去让这不知所谓的天命来插足我的一切呢？”

“世人迷信天命，但是又怎么能够明白，若是天命能够主宰一切，也愿意主宰一切，又怎么会让这世界之中多了这么多的人都要逆天而行？”

裴靖说的声音很轻，但是字字句句都铿锵有力。

这次，裴靖所迎来的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裴靖也只能耐心的等待着沧桑声音的答复。归根结底，他仍旧是不信有这天命存在。按照这声音的主人的意思，不信天命则死，那么自己的生命也将就此结束了。若真的是如同老乞丐所说，这阵法中的经历的一切，注定会造成至少一个个人的死亡，那么自己此番身死，也算是为老乞丐保留了至少一丝生的希望，还清了自己所欠的救命之恩了。

过了一段时间，声音才再次响起。“很多很多年了，到底是多少的岁月呢？记不得了……记不得有有多久没有听到这般的言论。我这些许的岁月以来，包括你，只见到过四个人类，两男两女……那两个女的选择了相信天命，另外一个男人，油滑地选择了沉默……唯有你，做出了这般回答……”

“我只能说，你回答的很幼稚，但却真正地有了自己的一丝见地。事实，并非只是你口头说说的那般……还好，你没有被外边的那帮家伙所误导，不知道这世间还有多少人是同你一样的呢……”

“那帮家伙？谁？指的是荒城中人还是其他？”裴靖有些疑惑，不过最终没有问出口。

“你过了我这关，你可以不必死，但是擅闯此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就去这秘境之中的无尽深渊之中接受禁锢吧……当然，在那儿也能算是你的造化，无论你受了多重的伤，得了多重的病，只要呆在那儿，就永远死不掉……”

裴靖一愣，自己选择的死路，怎么会转化为一条生路呢？

“等一下，前辈，您不是说信天命生，不信天命死吗？”裴靖连忙问道，若是自己活着，那么老乞丐不是必死无疑吗？

“天命？哼，天命是如此说，但是老身最恨的就是这狗屁的天命！在我这儿，信天命的必须死！但是即便回答不信，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信天命死？”听老乞丐话中的意思，再看他的表现，不难猜出他的妻女就是死在了这儿。原来他妻女就是因为回答了相信而死的！

“那么和我一同进来的那位呢？”裴靖有些艰涩的问道。

“这个原本油滑的小子，他没有任何犹豫地选择了不信，当年他选择了沉默，他的妻女替他而死，我也见他是第一个进来的人，并不知道这儿是禁地的事，便放他一命。没想到而今他还敢再来，现在他早就知道其中玄妙，所以必须得死！我的手中，从来不活第二个人！”

裴靖只感到一阵晕眩，对着不尽混沌之中喊道：“前辈，求您放过他吧……他与我有恩，我愿意替他一死！”

那个沧桑的声音只是漠然的说：“你没有资格讨价还价，对你解释这么多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可以不信天命掌控的你的生命，但是你在我的绝对实力面前就是一只蝼蚁！”

裴靖一阵伤感，虽然不是因为自己的生而使得老乞丐死去，但是其中的也和自己有着关联，自己没能给老乞丐还上一条命，反而或多或少地拖累了他，这恩情，自己怕是永远都不能够偿还了。

“走吧……”裴靖只感觉到四周的压力突然变得十分巨大，甚至让自己的已经因为修行而有了一点改善的身体负荷不过来。

他感受到自己的脚踏在了坚实的土地之上，而眼睛也终于也恢复了视力。

已经到了沧桑声音所说的无尽深渊了吗？裴靖四周环顾了一下。这一看，却让他苦笑不已，这就是所谓的无尽深渊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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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点苍茫

作者：清醒有醉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十八章 天命』

- 『内容简介： “不是害怕自己的寂寞挥霍了年华，而是怕无人用年华陪我挥霍寂寞。”这是人与修者的无奈，亦是上苍对于万物的意志的强加。天生心血耗尽的少年，想要摆脱轮回的界限，能否如他所愿？指点苍茫世界，其实，也只是为了还一个清净的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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