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金钗系列之《假仙金钗》

作者：丹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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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明成祖年间

“如水，你在想什么？”

一名长相俊美的男子绕过云石案桌，落座在案前的精雕墨石椅上，手搁在案上托着腮。

“时候到了。”镜如水抬起勾魂的魅眸，笑得慵懒。

“时候到了？什么意思？”言吹影挑眉睇着他，“你这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该不会是算出自个儿的未来了？”

“我找到我的美人了。”

镜如水站起身，挺拔的身形上穿着精美绣饰的衣衫，檀木似的长发绾成一束，束发上还系着如穗的金璎，随着他移动的脚步摇摆着；俊逸无俦的脸上嵌着一对妖诡深邃的黑眸，迷人的唇畔勾着笑。

“你？”怎么可能？“你不是说过你是孤鸾一生的吗？”

“那是以前，命运在这一刻开始转动了。”镜如水掐了掐指尖，走到窗棂边凝睇着万里无云的天际。

“怎么？命也是会改变的吗？”

门外突地又走进一个人，倚在门上斜睨着他。

“你以为呢？见月？”

仿佛是魔法一般，当镜如水的手掌探出窗外，伸向天际，一道银芒乍现在湛蓝的天际，自遥远的那一端降落到地面上，登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三人所在的建筑物也隐隐晃动。

“瞧，我的命运就因为这一道落雷而改变了。”

镜如水勾弯了唇畔，笑得勾魂摄魄。

“这样就改变了？”花见月和言吹影难以置信地睇着他。

就那么一道落雷？太神了吧！

“改变个什么劲！”突地又有一人蹿了进来，气急败坏地咆哮着：“啐，真不知道是什么鬼天气来着，好端端地竟然打起落地雷，只差没把我的魂魄给打了出来。”

“放心，敲不到你身上的。”镜如水笑得极邪魅。

“你又知道了，那雷落得多凶猛，只差那么一点点便要敲上我的身；倘若不是我的动作够快，你们便等着替我收尸吧！”思镂尘生气地吼着，却突然又想到什么似的说：“对了，那雷的方向好怪……

真不知道是哪门子的邪雷，居然还会转弯哩！

“当然奇怪，毕竟这道雷是绝对不会打在咱们身上，而是要打在我娘子的身上。”镜如水没头没脑地说着，倒也不管他们懂还是不懂，径自晃着虚步跃出窗棂外，站立在窗棂边的平台上。

“落雷还未停止，你别到外面去晃！”花见月连忙揪住镜如水的衣襟，其他两人也想要把他拉进屋里，孰知落雷再度敲下，穿透四人的身体，在众人面前转了个弯，迅速扬长而去。

除了镜如水之外，其余三人皆瞠目结舌。

“这是什么玩意儿？”言吹影不禁嗫嚅着。

他长这么大，还没瞧过落雷会转弯的，更没想过落雷打在人的身上不但不痛，甚至还呼啸而过，实在是荒诞得紧。

“那是蛰雷，是为了要把我的爱妻唤醒而落下的。”镜如水说着，双眼看得更远，“倘若我不趁现在看仔细一点，到时候我要到哪里去找爱妻呢？”

“用你的手指头算一算便是。”花见月叹了一声。

“不成，那会耗去我的时间，我想要快一点见到她，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够改变我的命运！”

他原是一生孤鸾，却因为一抹古怪的魂魄而破解，要他如何能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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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花姑娘，用膳了。”

丫环杏儿端了午膳，搁在青云石桌上，朝里头的暖帐喊着。

“真是麻烦你了，杏儿。”

暖帐里传来娇柔圆润的嗓音，光是听声音，便能让人勾勒出里头的女人，是恁地惑人绝美。

“花姑娘，你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奴婢该做的。”杏儿甜甜地答道。

接着，霞帐微掀，里头探出一张绝艳无俦的美颜；一双温柔的无尘秋水噙笑，纤妍的沾墨柳眉轻挑，粉嫩的杏色唇瓣微勾，举手投足之间教人心旌神荡；傲岸华贵的气质，又带着似水般的柔媚，活脱脱像是画中跃人凡尘的仙子一般，教人转移不了视线。

花袭人，身着银丝绣边的柳绿色绢质对襟袄儿。浅绿色的水绸长裙，外搭沉香色的缀珠褙子，头绾高髻，缀以金步摇与阗玉穗，轻摆慢移，婷婷袅袅，肩上的湖绿色帔子轻颤，身形似飞天。

杏儿傻愣地盯着她出神，魂魄都已经飞出九重天了。

“让你辛苦了。”花袭人笑得酥魂醉魄，晶亮的水眸微微一敛，卷翘如扇的浓密眼睫轻颤着。

“不。不……” 杏儿轻摇螓首，魂都快要摇掉了，“能服侍花姑娘，是杏儿的荣幸。”她可真是好福气，居然伺候到如此温婉柔情的主子。

“那你先退下好了，倘若有事，我再唤你。”无双的美颜上是醉人的笑。

“是、是……”杏儿傻愣地往外走，撞到了门板，才反射性地跨出门槛，关上门离去。

花袭人柔顺笑弯的眼在杏儿关上门的刹那突地瞠大，绽放在唇角的笑意突地消失，一张温婉多情的美颜瞬间化为冰冷如霜的无情雪颜。

“啤，真是累死人了！”她微蹙起眉头，前后摇摆着如羊脂玉般的手臂。动了动僵直的肩，顺带地扭摆发痛的颈项，心里有着千万怨言，却放在心底不敢言，“梳这什么头？分明是故意要把我压死的！”

可恶，这什么玩意儿？插得满头珠缀，系绳结穗……这一颗头上的装饰品已经重得超过五公斤了，让她只想躺在床榻上，动也不动。

基于这一项痛苦，遂她倒还挺佩服古代的女人。

以往读历史。看历史、解历史，但从未真正地了解历史；惟有身在历史之中，才能够深刻地知道历史。

呜，身在历史……

花袭人抬眼睇着较烟罗所粘的纱窗，睇着黑檀木所制的帐架、床榻，包括她身上所穿的绫罗绸缎。孺袄褙帔，手上的金银手环、颈上的珠玉链条、头上的琉璃玛瑙……

唉，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现在应该是在美丽的旅游胜地大玩特玩，或许还可以在异国谱一段恋曲，有一段仙履奇缘的；然而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仿若被锁进雕梁画栋的精美笼子里，而且还是她自愿被关进来的。

呜……肚子饿没办法嘛！

有谁会知道坐飞机也可以坐到穿越时空的？

尽管她一直不愿相信，但事情摆在眼前，她又能如何？

这个时代是公元十五世纪初，和甘一世纪差了将近六百年……六百年呢，她要怎么做才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年代？

她压根儿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是坐飞机，一觉醒来便发觉自己剩下灵魂；剩下灵魂也无所谓，可怎知自己竟会被吸进一座美人陶像里头，电击雷鸣之后，她便成了美人陶像……

不，或许该说，陶像变成人了，就是她现在的这一张脸。

她望向身侧的镜子，看着镜中的自己，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前一个月，她每天祈祷自己是在做梦，只要一觉醒来，她便会回到现实之中； 而后一个月，她开始发现事实竟是如此的可怕，她已经身在这个时代，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来这个时代。

她是个历史系的学生，身在她想探讨的历史之中，她该是要感到满足或者是雀跃的；但是她一点都快乐不起来，压根儿没心情去探讨这个历史到底有多特别。

不是她自愿来到这个时代的，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而在她眼前等待着她的，是现实的历史，是只要没有银两就活不下去的年代，是没有依靠就会饿死在路边的历史。

所以，她目前能做的，便是让自己活下去。

如果连生活都成了问题，她哪里有闲暇去管自己到底能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纪？

所以说罗，吃饭！

花袭人努力地抱着自个儿沉重的头，踢掉难穿的锦花履，赤着脚走到桧木桌前，粗鲁地坐在方形的镂花桧木椅，一脚抬放在椅上，端起御赐的红血玉碗，丝毫不懂得品尝，三两口便把一碗上等燕窝红米粥吞下肚。

食物嘛，只要还能吃、只要能填饱肚子，她才不在乎自己到底吞了什么东西；不过这贾府的伙食，还真是不错。

想当初，她甫来到这个时代，饥寒交迫、举目无亲，巧见金陵首富贾府广招美人，只要被选上的美人儿，便免费供应膳食住宿。想当然耳，她定是一马当先，死也要挤进贾府，就为了已经饿扁的肚皮；就算要她掩盖原性，扮演一副娇柔温婉的恶心模样，她亦是当仁不让。

孰知这贾府竟会是贾宝玉所在的贾府……罢了，只要有得吃，她才懒得管这府里当家的人到底是谁。

反正先给她温饱，让她把自己顾好，她才有余力想其他的事情。

唉，吃饱了，到外头去走走吧！看看贾府的富丽堂皇、奢华糜烂……横竖她颇得老夫人的欢心，和其他十一个女子同被认为养孙女，住在大观园的独立宅院里，有自个儿的园子和后院；她要做什么事没人管得着，也不会有人私自潜人她的宅院里。

在这探花坊里，她就是真正的老大！

不过贾府到底有多大，她是不知道，也不打算晃到探花坊外的地方去，只因天天到贾府拜访的达官显贵、文人雅士几乎要踏烂门槛了，遂她是不可能主动抛头露面去，免得他人觊觎她的美颜。

只是，天天在这座园子里晃，日子一久，总是会有点腻，尤其刚跨入一月，天气冻得有点过分，到外头晃倒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可要她天天窝在房子里，她就快要发霉了！

罢了，冻也好，冷也罢，反正不过是散步罢了；或许在外头散着步，她便会想到怎么回到二十一世纪的契机。

想着，花袭人抓了件蚕丝覆绸缎的袄衣便往外走。

在宅院前是一座造景的池子，荷叶早已经枯黄，涟漪微兴的池面也凝着一片寒气，放眼望去是枯黄的林地；只有在这小宅院旁的几株梅树，(奇书网|qinkan.net)暗暗地吐露着醉人的芬芳，还颤着几抹绝冷的艳白和嫣红，而悬在屋檐上的淡紫色珊瑚藤，在晌午过后为阴霾的天际献上一抹色彩。

没有雪，但是天候冻得她双手僵直。

花袭人拉紧了身上的祆衣，任清冽的风吹拂脸庞，有一步没一步地走着，满脑子只想着要如何才能够回到二十一世纪。

哎呀，要怎么回去呢？

她是坐飞机莫名其妙地穿越了时空，这是否意味着若她还要再穿越一次时空，还必须要再坐一次飞机？

问题是，这个时代哪里来的飞机？

在这时代曾经设计过飞机雏型的人，只有十五世纪中诞生的意大利人达·芬奇；而她若是判断没有错误，明成祖时期确实是在十五世纪初，但要她上哪里去找达·芬奇？

这个时候距离他出生还差个三十年，他甚至连灵魂都还未成形。

呜，她要如何回到二十一世纪？

她干脆别等了，索性一头撞死算了，说不定早一点投胎，她还可以借由轮回回到二十一世纪；也说不定她可以用这种逼近死亡临界点的方式，回到二十一世纪……

花袭人眯起傲气凌人的美眸盯着离自己不到一尺远的池子，她心想，若是再向前跨出一步，有可能就可以……

但，她若是一个不小心跨过了生死的临界点，真的不小心死了，那老妈怎么办？

该死！她那也不敢做，这也不敢试，生怕一个不小心踏错步，再也回不到事情的原点，说不定就真得要去拜见阎王大人了。倘若真是这样，老妈一定会恨死她的，恨她居然弃她先走！

老妈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倘若她不在她的身边，她一个人……

那怎么成？她都还没有为老妈争一口气，让她可以扬眉吐气、衣锦荣归，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告诉全天下的人，未婚妈妈并不是那么可耻、并不是那么堕落，至少她老妈是抬头挺胸、独自一人把她带大的，她老妈是伟大的。而她还没有报答她，她怎么能死？

可恶，无论如何她也要想个办法回到二十一世纪才成，只是她读的是历史系，没学过什么量子力学，不懂得量子与量子在撞击之下，所造成的质量到底要如何才能够突破时空的界限；在这种连火箭都还不懂得制造的年代里，她要借助什么力量回到二十一世纪？

天啊，谁来告诉她答案，她到底要怎么做，才有可能突破这个窘境？

这个问题她已经反复思考了两个月，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疯掉，可她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每天努力地。反复地吃喝拉撒睡……

她会不会在这个探花坊里住到死？天啊，光是想到美丽的人生就要在这里消耗殆尽，她就觉得光火。

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种事？

不过是坐飞机出国旅游罢了，她从头到尾一直在睡，就这样睡着、睡着，睡到了异空间的时空来，这一趟旅行真是太值四票价了。她相信不会再有人跟她一样倒霉……哦！除了和她一样倒霉的那十一个人。

可她真要在这里待到老吗？以贾府中的花袭人身份到老？

都怪老妈，取这什么烂名字，居然让她成了红楼梦的一角；幸运的是，她的命运跟书中的花袭人不一样。

废话，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花袭人，她可是生存在一个有电器用品、有尖端科技的二十一世纪，她才会不像书中的角色一样认命，她会努力地争取自个儿想要的东西，即使是不择手段也无妨。

然而，她现在却连要不择手段得到想要的东西的机会也没有。鸣……给她哆啦A梦，她要时光机。她要任意门、她要可以帮助她离开这里的任何一项工具……

“寂寂寥寥杨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远方突地传来一道低沉带着磁性的柔魅嗓音。

令正蹙眉思忖的花袭人不禁抬眼，在刺骨的飒飒冷风中望向发出声音的来人。

“卢照邻的长安古意……”花袭人轻喃道。

怪了，不是说这是她私人的园子吗？怎会有其他人进人她的园子里，而且还是个男人？

不过这个男人的脑袋是不是坏了？眼前是什么天候，他居然在吟诵秋季的诗？

这文人也未免太过疯狂了，想吟诗作乐、饮酒放浪也不该晃到她的园子里来。

“花气袭人知骤暖，鹊声穿村喜新晴……”

她不屑地挑起绝美的黛眉，正打算回房去，却突党声音再次吟唱着诗，甚至还带着嗒嗒的脚步声。

“陆放翁所著的《剑南诗稿》中的一篇《村居书喜》……”

这下子，她不走了。

原本是不打算过分暴露自个儿的美颜，免得惹灾遭殃，可现下她真是跟在她园子里吟唱诗句的男人杠上了。

袭人、袭人！从头到尾仿佛都在唤着她的名字似的，听在耳里真是刺耳。

可她却不知道这人到底是谁。

她自从踏进这座探花坊之后，鲜少见到丫环以外的人，除了贾府里的人知道她的存在，她不认为贾府外的人会知道她身在何方，甚至以如此明显的用词仿若在挑衅她似的。

“谁在那里？”

瞧见在梅林里出现了一抹月牙白似的衣衫，花袭人不禁戒慎地出言喝止。在探花坊里的她是温顺柔情的，她自然不能表现出自个儿的真性情，但倘若是色胚子一个，她自然要保护自己。

“在下镜如水，唐突姑娘了。”

自绽红破白的梅林闪出一抹浅影，令花袭人当场愣在原地。

长发终成一束，上头还系着宝玉珠缀，惟有几绺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披垂在俊美无俦的白玉面容上，一对似幽深的潭水般的魅眸深嵌着，飞扬的浓眉适巧在深邃的眼窝上延伸；而挺直的鼻梁更是恰如其分地置于最贴切的部位，下头勾抹笑意的薄唇更是摄魂地挑出最美的弧线。

那深刻的五官令她仿若失了魂一般，像个花痴一样调转不开视线。

他不是贾宝玉，只因他的美颜更甚贾宝玉……

天底下真有如此俊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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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是谁？”花袭人柔媚地问道。

舔了舔有点干涩的唇畔，她不禁又为自己戴上了假面具，把最不属于她的柔情蜜意展现出来，就只为了让众人错以为她是个柔顺的女人。

不管在哪一个时代，女人柔顺些才会得人疼的，是不？

“在下镜如水。”他方才不是说过了吗？莫非他说得不够明白？

“我是问你的身份，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这不是在同她废话吗？

她耳朵好得很，自然听见了他刚才的自我介绍，问题是她真正想知道的是他到底是何身份，为什么会进人这个地方？

据她所知，贾府虽天天皆有大批人马登门拜访，可他们活动的范围只局限于贾府前院前厅，绝对不会进人后院的大观园；然而他却堂而皇之地进入她的探花坊，未免太奇怪、太过分了！

“在下乃一介术士，今儿个是为了贾府的赏梅宴而来，可却不慎走错了路，误闯姑娘的园子，还请姑娘包涵。”镜如水挑唇笑得勾魂，一双深沉的黑眸闪烁着丝丝光芒。

昨儿个他占星瞧个仔细，得知今天是最佳的相见契机，遂他刻不容缓地进人贾府，轻而易举地找到探花坊，只为了一观此生的佳人。

“公子不用多礼，倘若我没记错，赏梅宴的方向应该是往那边……” 花袭人笑不达眸地睐着他，伸出纤纤玉指指着他身后的路。

说真的，她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

赏梅宴就在他后头的路上，而惟有这一条路是可以通往探花坊，他却道是误闯，这岂不是睁眼说瞎话？

不管他是什么用意，反正她现在没那个心思同他玩；她有太多烦恼，有太多乱七八糟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姑娘好似有许多烦恼。”他几乎是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花袭人抬眼看向他，先是一愣而后又不在意。

啧，有什么好稀奇的！他说他是个术上，术上不就是神棍？察言观色而辨其真伪并没有什么了不起，毕竟她也做得到，而今他猜对了她的心思，八成是她太过焦急，把烦恼摆在脸上，以致让他逮到机会逗留。

对于这种男人，她是……厌恶至极。

“人不都有烦恼？”废话。

不走？怪了，他为什么还不快滚？难不成他一定要逼她把脸上完美无缺的面具剥下，他才会开心吗？

“可是姑娘……”镜如水笑得很淡，只是他的眼露沉稳却又带点妖魅的神采，整个人看来极为淡然又蕴涵着一股慑人的气息，“你所烦恼的事可不是一件小事，而是一件任何人都帮不了你的事。”

他缓缓地走向她，看似无害却夹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花袭人戒慎地睨着他，却见他慢慢地走到门边，抬头看着粉紫色的珊瑚藤，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触粉嫩的花瓣，而后取下一串珊瑚藤，回身看着她。

唉，他命定一世的美人怎会是如此张牙舞爪的模样？

在她姣美惑人的皮相上戴着虚伪不实的面具，然而在曼妙的肉体之下却潜藏着一抹野性如火的灵魂，粲然如火……

“既是无人帮得了我，公子何须多说？”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太想跟他继续废话下去，真的希望他可以赶快滚出她的视线；要不然她真的发火时，女人打男人，可就有点难看了。

唉！街上算命的不都是像他这般舌粲莲花的吗？

起了个头，再怎么问还不都是那一连串毫无建树的废话，再不然就是一堆欲迫害女人的混账前世今生。

拜托，她没这兴趣好不好？

求他，千万别再跟她谈命运的事，别再问她一些无聊的虚言幻词，她没兴趣听也不会相信，就算他说的全都是真的，她也不打算相信。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相信自己！

“谁说我帮不了你呢？”镜如水始终勾着一抹笑，柔魅又带点阴冷算计。

真是够了！“我不需要别人帮助，我……”

“两个月前的古怪落雷，姑娘该是记忆犹新，是不？”

镜如水突出一语，震得花袭人蓦地闭上了嘴。

他说什么？

尽管心底惊诧不已，花袭人却仍是不动声色地睐着他，只见他唇角上微勾的笑依旧没有中断过。

可是，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些落雷与她有切身的关系？

不对，若他是个一流神棍，观测天象异变，应是难不倒他，说不准这就是他的开场白；而如此震撼力十足的谎言，正是许多女子寻求心灵解脱、趋之若鹜的宿命论。

接下来，他可能会提一些前世今生——正所谓前世因今世果的话题……

倘若他找上的是这个时代的女子，相信凭着他的外貌与耸动的言语，定是可以拐走不少良家妇女；不过遇上了她，很遗憾，他必须准备下台一鞠躬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天啊，还她一点宁静吧！

流落到这个时代里，她已经够倒霉了。

“是吗？”镜如水笑意更浓，手上拿着一小把淡紫色的珊瑚藤摇晃着。

看来他未来的妻子并不好拐，他必须再想一些其他的办法。

“已过晌午了，赏梅宴快到一段落，公子如果不快点去的话……”

她的话未竟，突地刮起一阵大风；怪的是风一点都不冷，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馨香。

教她噤若寒蝉的却不是这一阵怪风，而是眼前的景致——只见镜如水轻掬着手中的珊瑚藤，风吹乱了他的发，而在他身后的珊瑚藤却慢慢地飘落在他身上，形成一幅诡谲妖邪的画面，却又美得让她转不开眼。

风如此之急，为何他身后的珊瑚藤花瓣竟是不疾不徐地掉落？

更可怕的是，眼前的景致却不显得可怕，反倒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仿佛他所在之地合该是如此地祥和，一种古怪的念头正在侵袭着她充满科技化的脑袋，几乎令她当机。

“不知道姑娘是不是看过土黄色的美人陶像，就在落雷即将落下之前？”镜如水始终噙着笑，是那般的自在。

闻言，她这无神论的“铁牙族”都不自觉地泛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到底是谁？”花袭人费了好大的气力才让自个儿的话说得不打颤。

直到现在，她才赫然发现他有一双深沉的眼眸，仿佛可以看透人心，甚至有可以看透过去未来一般的神力。不是她的错觉，站在他的面前，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透明人，任由他着穿。

倏地寒颤蹿起，自头皮蔓延至脚底，她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在下镜如水，不过是个江湖术上，一个可以为人消灾解厄、祈祥降福的术土罢了。”镜如水的手向上一探，狂乱的疾风蓦地停止，[奇*书*网-整*理*提*供]连随风飘落的花瓣也不知道在何时全消失无迹。

看到这儿，她再坚强也撑不下去了。

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她的命运太好，所以她不只是穿越了时空，也让她遇见了这一辈子还没有见过的灵异现象？

他绝对不会是个术土那般简单，倘若这是要戏法，或者是变魔术，他的手法也未免太细腻了，让她一点都看不透。

不过，她实在无法认同这是戏法或是魔术；毕竟杂耍技艺是在唐朝正式兴起的，然而到了明朝时已经式微，她不相信古人可以做出如此天衣无缝的技艺；而且现在是十五世纪初，并没有魔术。

所以……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累坏了出现幻觉，再不然就是……撞鬼了。

可瞧他的模样文不像那么一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老天嫌她不够烦，还是因为好事多磨，她注定要多受点折磨，才能苦尽甘来？

如果她可以回到二十一世纪，遇上这些事都不算可怕。只要可以让她回到她想回去的地方，就算要她召唤恶魔、要她出卖灵魂，她也不会有第二句话的，就怕找不到恶魔罢了。

梦也好、魔也罢，只要可以达成她的愿望，她什么都可以去做！

“好，既然你看得出我的烦恼，可以为人消灾解厄、祈祥降福，那我就问你，你有办法帮助我吗？你知道我真正的烦恼是什么吗？”她咽了口口水，一鼓作气地问道。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他看来不过是个文弱元力的男人，他哪里有办法帮她？或许方才只是巧合，又或者只是磁场的问题，凑巧让他给蒙中了一些事情罢了。

“帮忙广镜如水深邃的魅眸一眯，笑得更为狡黠。

他怎么可能会帮着她逃离自个儿的身边呢？

不过，倘若要让她相信自己，势必得给她一点诱饵，否则她怎么会愿意相信他，甚至自动地来到他身边？

“你能吗？”该死，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脑神经衰弱了，要不然就是想回二十一世纪想疯了，才会站在原地和他对峙；她应该要转身离去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要给他一个机会，或者说是给自己一点希望。

“能吗？”她是在问他吗？好可爱的女人！

镜如水几乎笑弯了弧形迷人的唇，突地走向她，大手探向她的额头；她一时错愕地愣在原地，忘了自己应该要推开他，再不然也要后退一步，可她却忘了反应。

“闭上你的眼睛。”

低沉带着磁性的嗓音，沉若大海翻涌般的感性，以傲气的声调命令，魅惑着她青涩的感官，令她依言合上眼。

而她甫闭上眼，登时发觉自个儿的眼前浮现了二十一世纪的画面，那么的真实鲜明，找不到一丝虚假；仿佛她只要一张开眼，便会回到魂牵梦萦的二十一世纪一般。

“这是怎么一回事？”

可惜的是，当她一睁开眼，在她眼前的依旧是奢华得教人咋舌的探花坊。

“袭人，这就是你的烦恼，是不？”镜如水有点不舍地缩回了手，把另一只手上所拿的珊瑚藤搁在她的手上，“倘若你可以信得过我，我很欢迎你到我的府里一游，或许可以找出解除你烦忧的方法。”

“你……”或许是太过震惊，她显得有点白痴。

不过这实在不能怪她，毕竟她所学的一切学问和常识在这个时代里毫无用处，而且还得面临挑战她内心世界的异事，要她如何能不震愕？

“甫入元月，贾府多的是忙不完的筵席，明儿个我还会过来，倘若你要寻我的话，只要在你的心中唤我的名字，我会立即飞奔到你身边。”镜如水边说边走，一直没有回头，一抹月牙白的身影几乎融人了萧瑟的林景之中。

花袭人并没有再唤他，一个劲儿的沉浸在强烈的震慑之中……

到底该不该相信他？

她不知道，她想她需要一点时间，把今天遇上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个明白，再考虑要不要相信他

他到底是谁？

天色由苍茫转换成无际的黑，再由黑夜掀出一抹淡淡的灰蓝，自万层叠云之中筛落出点点微弱的光芒；而半躺在暖帐里的花袭人，红着一双水眸，一夜未眠地瞪着紫檀本帐架，满脑子净是镜如水。

不过，她并非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痴心妄想着他俊美的容颜，她只是一直反复思索着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她的名字不稀奇，但是知道她的来历就不得了了！

有关于她混沌之际所看见的土黄色美人陶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并没有对人提起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当他的手覆在她的额上时，她确实有一种异样的感触，仿佛回到了二十一世纪，仿佛只要她一睁开眼，便可以看到二十一世纪的景致。

是妖术也好、魔术也罢，是人也好、是魔亦无妨，她现在就像是一个药石罔效、生命垂危的病人，只要能够给她一线生机，再痛苦她也会咬牙尝试。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自己该去试一试。

如果他真的是个神棍，她也只能认命，毕竟这么神奇的事情，也不是每一个神棍都可以玩得出来的。

反正都已经落到这么糟的地步，她就不信还能有多糟，大不了就在这个时代过一辈子而已……

一辈子？天啊，真要她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要她如何忍受没有计算机的远古时代？怎么能够要她在人前扮演如此完美的角色之后，却得不到一丝收获？

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她们母女俩，她是多么用心地揣摩温顺女子的角色，把自个儿野烈的个性埋进最深处；在人前，她是个最完美的女人，集所有优点于一身，遂她怎么能在得到掌声之前就离开呢？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她还没有把那堆嘲笑她们母女的人踩在脚下，怎么能够这么简单地放过他们？

花袭人突地翻身坐起，布满血丝的艳眸微微眯起，挑高柳叶似的眉。

不成，她一定要回到二十一世纪，不管用什么手段，她也要回去！

她站直了曼妙的身段，勾魂的澄澈眸子直视着门外，仿佛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坚定不移地往门外走去。

绕过萧瑟清索的园子，她往贾府的前院走去，闪过热闹喧哗的筵席，专挑些人少的小径往外走。

啤！这贾府还真不是普通的有钱，一个园子那么大，她走到脚都酸了，居然还找不到出口。

可恶，这贾府也未免太大了吧！

这座府邸她只走过一回，要她想起如何走出这府邸实是有点困难。

神啊，难道她真的那么笨吗？笨到连一座园子都走不出去……呜，倘若她连贾府都走不出去，她又能到哪里去？

对了，她连镜如水住在哪里都不知道，她出府要到哪里找人呢？

念头一定．她的脚像是生了根，紧紧地附着在脚下的石径上，一步都无法前进……

这下子该怎么办才好？该死，她要到哪里找人呢？

她盯着石径前的拱门，眼睛一溜，睐向两旁的艳绽红梅，粉樱色的唇瓣不禁紧紧地抿住，恨恨地在心底咒骂个千万遍。

她怎么会这么笨呢？

完蛋了，来到这个时代，她像是个再低能不过的白痴，居然连最基本的生活都不会，她还能做什么？［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不过说真的，就算他告诉她住在哪里，她也不知道要上哪里找人；她原本就是个路痴，也不知道这个时代街巷道弄的名称，就算给她地址，她一样找不到地方。只要一踏出贾府，她很有可能会饿死在外头。

不成！为了以防万一，她得回去探花坊，随便拽个几件可以卖钱的珍奇古玩，往后可以留在身上典当，至少饿不死自己。

思忖了一会儿，花袭人正决意往回走，方微掀起自个儿碍手碍脚的罗裙，突地听到后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连忙松手，在戴上温和面具之前不禁在心底嘀咕了几声。

嗟！是哪个家伙这么了不起，偏在这个时候走进这人烟稀少的小径？

天晓得这罗裙有多难走动，倘若不拉上一点，怕她的步子再快一点，便会丢脸地跌个狗吃屎。

唉！这贾府里，到处都是人，她若是想要多拿一点值钱的玩意儿，看来除了藏在裙子里再无二法了。

“袭人，你不是在找我吗？”

轻柔如风的嗓音倏地响起，花袭人登时回头，晶灿的水眸瞪得快要凸出来了，活似见到鬼。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她在找他？

他该不会是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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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金陵城里车行马驶、街街市招，坐在软轿里的花袭人一双无尘的秋水看得目不暇给，基于喜爱历史的心情，她实在很难教自己不多看一眼，毕竟这机会不是人人皆可得。

其实，她不太愿意是在这种情况之下目睹梦中的历史。唉！好矛盾的心情，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倘若可以告诉她回去的办法，她现在会玩得更开心一点。

花袭人澄澈的美目一转，睇着身旁的镜如水，突觉他正盯着自己看。

“你瞧什么？”她一直告诫自己语气要柔软一点，可是……

在二十一世纪时，在学校里她始终扮演着无懈可击的完美高材生，回家之后有泰半的时间是供她缓冲回到原本的自己，才不至于把自己给憋坏了；可是在这可恶的时代里，并没有时间让她松一口气。脸上这张不属于自己个性的面具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再加上眼前这个看似斯文、却又带着一股阴柔的男人，仿佛一眼便可以看透她似的，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在他的面前扮演另一种个性。

“瞧你的美。”这是实话。

镜如水没想到她的心思转变得如此快速，不过是一夜罢了，他便可以听到她真诚的呼唤。

他自小便懂得如何占星象、测天命，而他头一个算的便是自己，也因此得知自己的得天独厚，是上辈子孤寂一世所换得的。

上辈子的他是个雄心万丈的霸主，可惜抑郁而终，遂向天起愿，愿一世孤寂换得谋夺天下的智识；然而这一世的他压根儿不想要当个霸主，只想安分守己地过着隐居生活。

明白了天理轮回、世事递嬗，知道了自个儿的天命与未来；如此一来，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他想要不顾一切地追寻？

如今所剩的，不过是一分情罢了。

而人总是如此，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失去的某一方面总会特别的奢求、特别的执着，更会不计代价的谋得，遂这一世的他得为上辈子的愚蠢付出代价。

看来，想得到她并非难事。

“你……”花袭人错愕了半晌才回神。“你是疯子吗？”

听听这个三八男人在说些什么？美？她清楚得很，用不着他说，可她还是头一次遇见一个赞美得如此光明正大、又简洁有力的男人，仿佛他所说的是多么天经地义。

“疯子？”他轻笑着，勾魅而摄魂。“天底下有我这般睿智的疯子吗？”

果真是天命降下的异星，果真是不同于这时代的娇冶美人，更容易让他倾心、更容易让他下定决心。

“你……”不对，她怎么可以这样子说他，到时候他发怒起来，会不会乘机欺负她，或是对她施展什么妖术？虽说她不太相信妖术，可在野史之中，确实对这一部分作了描述，毕竟得要有些天赋异禀的人才会有口耳相传的野史。

“怎么着？”他笑得勾魂，魅眸微眯。

“你……”忍住、忍住，为了回到二十一世纪，她可真是要把汗水和血吞了。“你既已知道我的烦恼，是否有把握为我解忧？”

他最好是说可以，要不然她马上宰了他。

镜如水浅吟一声，淡然地道：“阴阳神变皆可测，不过……”

“怎样？”花袭人悄悄地握紧拳头，只要他说出一个不字，拳头将会不留情地砸在他俊美的脸孔上。

“得等候天时。”

“嗄？”这是什么答案？他会不会是知道她准备 要开扁了，所以刻意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不要逼她，她真的是不太习惯在老妈之外的人 面前表现出自己最真实的一面。

“你应该知道，你的情况可不只是简单的测字卜卦便行的。”他一派的优闲，俊美的脸上始终勾着抹淡然的笑。

“嗯……”她乍然噤口。

看来，他不是个在江湖虚晃诈骗的神棍。

“地方到了，下车吧！”

镜如水率先推开车门，大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也不管她到底在不在意，硬是拉着她下车；而强硬之中还潜藏着一抹温柔，很淡很淡，仿佛不太习惯的温柔……

天啊。天啊、天啊——

踏进镜花居后，花袭人已不知是第几次在内心暗暗地大喊了。

她一直以为贾府已经够富丽堂皇，想不到一个江湖术土所住的地方竟也如此地大物广。

惟一的不同在于贾府是用银两砌成的美景，然镜花居里皆是最天然的山河，充分把大自然圈进这幢豪宅之中。

在这大片的园子中心引进了长江的支流贯穿，中央湖面上架起了一幢楼阁，题名为水月坞；有四座青石拱桥连接岸边，直通四方微隆的丘陵地，奇景看似镜花水月，仿佛只有在梦中才看得到的绮丽景致。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踏在这崎岖的小径上，仿佛有点虚幻、仿佛有点不切实际。

“小心一点，跟着我的步伐走。”镜如水仍然牵着她柔若无骨的柔荑，带笑地道：“镜花居布下了八扑阵，倘若走错一步，你可能会被锁在时空里，若是用你的说辞，倒可以解释为结界。”

这样的说法、她应该听得懂吧？

“嘎？”是奇门遁甲吗？对于这些古老的学问，她实在是懂得不多、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所以不曾钻研过。

可是，照他这么说，往后她岂不是不能随便走动了吗？

“到了。”

镜如水牵着她通过一个天然的石洞，瞧见尽头有着扶疏的花木，各色花朵云蒸霞蔚，不禁教人忘了正值隆冬；而走出石洞之后，赫见飞楼架空在支流上头，在踏上石青拱桥后，走进一幢别致的阁楼里，在阁楼大门的匾额还题上“镜纹楼”三个大字。

“这么大的地方，就只住你一个人？”她忍不住地问。

哎呀，古代的有钱人住的地方都是这般吓人的吗？倘若真是如此，她以往所念的历史又算什么？

虽然她知道绝大部分的历史不可能与事实相符，但未免也差太多了。她忍不住地再惊叹一声。

她实在不想表现得像个土包子，但是二十一世纪的她，何时有办法瞧见如此壮观的天然景致？就让她当个土包子吧！

若说这世上真有桃花源地，这里八成就是桃花源了。

一生中可窥此美景，她可谓死而无憾了……不对，她还没有回到二十一世纪，怎么能死？

“怎么可能？”镜如水拉着她进入镜纹楼里，走到栏栅边，居高临下地睇着远方，“瞧，中间那座水池中央的水月坞可以通向四方，咱们现下所在的便是东方的镜纹楼，而对面的则是花痕院，南方的是言情馆，北方的是思欢阁；若我与三位好友有要事相谈，或者是心血来潮把酒吟诗，便到中央的水月坞，而关于你的事可能也得要在水月坞才成。”

“什么意思？”开口说得像串粽子般杂乱，她哪里知道什么是什么？

“那里乃为龙门，让我架了阁楼破了风水，而这穴居仍有极强盛的气流，倘若要跨越时空，那里会是最佳之地。”镜如水深邃的魅眸轻泛涟漪，浮动着算计。

送她回去？可惜的是，他没有办法。

要他观星占象犹如囊中取物一般简单，要他消灾解厄犹如呼吸一般自然；但是像她这般异象所致的事儿，他没有半点把握，而且即使知道怎么做，他也不会做。

他等了多久的人儿，要他如何能够再把她送走？

虚应她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你真的知道我是跨越时空而来的？”花袭人颤着声问。

他怎么能够知道？他终究是个十五世纪初的古人，他怎么能够了解二十一世纪的文明，他到底是怎么知道她脑袋里在想些什么的？

是他道行高深，还是他妖术极高？

“因为你的脑海中自然地浮出了一些景象，我猜那并非是我所能够理解的年代，所以由此可知一切。”事实上，早在两个月之前他便得知一切了，他只是在等待最佳的时机罢了。

“你看得见？”天啊！她见到神了！“那你会帮我吧！”

太好了，这下子她就不用再绞尽脑汁地思索在这个时代里，到底有谁会制造飞机了，她也就不必费尽心机地肇事了。

“帮你可以，但是有条件。”镜如水笑得无害。

“条件？”花袭人一愣。不过分，真的一点都不过分，毕竟依照她的性子，她也会要求一点回报的，“没问题，你说吧，不管是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就算要她把灵魂卖给撒旦，她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

“我要你爱我。”多么简单的事。

他爱她，有如天象所测，天命所注定，他确实是对她一见钟情，而她呢？

他爱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她对他的情感呢？

他很清楚她极难动情，亦知道他在她的心中绝对不会是惟一，所以要她爱上他是需要一点时间培养，更需要一点挑战；横竖天天窝在镜花居倒也有点腻了，如果找点事情做，不仅可以顺应天命又可以得到美人，有何不可呢？

“嗄？”爱？

等等，他现在在说什么？她是不是听错了？

“你答应了吗？”镜如水挑眉笑得分外勾魂。

“我……”这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爱一个人又不是她能决定的，总要让她看对眼，心动了才有法子的，不是吗？

只是，她为什么要爱他？

“你不用急着答应我，我会给你很多时间考虑，甚至是一辈子也无妨，我可以花一辈子就等你一个答案。”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她略冻寒的粉颊，仿若是一阵温暖的气流悠游在她的周身。

花袭人抬眼瞪他，这才明白自己是误人贼船了。

可恶，说来说去，他果真是个厚颜无耻的神棍，他根本打一开始便觊觎她的身体；而她竟然笨到蠢死了，错把恶魔当上帝，还一头栽进他的甜言蜜语之中，污辱了身为才女的名号。

“对了，你可以不必在我面前隐藏自己，大可以尽量展现出你极力压抑的那一面。”在她动手挥开他的手指之前，镜如水己聪颖地退后一步。

“你……”该死，她快要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不是个神棍吗？既然是神棍就要笨一点，不要聪明到好像可以看穿她的心思一般，令她感到十分不悦。

“看穿了你，让你感到不悦，实在是冒犯了。”

突地一阵冷风微起，镜如水向前一步靠近她，伸手拉紧她身上的羽缎褂子，忍不住道：“天冷，你得知道如何珍惜自己，倘若染上风寒，我会心疼的。”

花袭人瞪大了眼，无言以对。只是听完他的话，她身上的鸡皮疙瘩掉满一地，而且还有一股寒气自她的脚底蹿升至她的脑门，她觉得自己有种被算计的错觉。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她惟一可以确定的是，他绝对不是个简单的江湖术士。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带着磁性的嗓音向来很有杀伤力的，“你跨越时空而来，不就是为了我？”

“你他妈的谁是为了你！” 花袭人再也忍不住地吼着，连带地一把将他推开，同时满口的秽语，“你是脑袋不清楚，还是我根本就遇上了一个疯子？”

不管了，她再也受不了扮演乖乖女的愚蠢了，反正在他的面前，她根本就像是一丝不挂的裸体出场，她何须在他的面前扮演一个虚假的角色？

爱他？他是疯了不成，否则任何一个神志清楚的人，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这种莫名其妙甚至有点诡异的话吗？

“你逃不过命运的。”他说得斩钉截铁。

很诡异的，花袭人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仿佛只要他一开金口，所有的话都会化为事实。

“够了，我不想再听这种宿命论的话，我现在就要离开，请你忘了今天的事，忘了我曾经走进这个地方，忘记我们曾经见过面，忘记我们曾经说过话，总之把属于我的记忆自你的脑海中全部删除掉吧！”

她边说边忙着往来时路走，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路挺怪异的。

镜如水不慌不忙、不疾不徐地走到她的身后，轻声如风地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倘若你不知道卦象的话，你永远也走不出我所设的阵法？”

“你！”她被软禁了？

“我说过了，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考虑，看你是想要待在这里一辈子，或者是趁早离开这里。”

当然，在他的心底，她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就是——永远留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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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深深、风凄凄，不着烛火的水月坞，四周的湖面映着天上的半月和繁星；在点点涟漪波动间，绽放着如昼的光痕，炫亮水月坞飞舞的帷幔。

镜如水品尝着上等、百醇甘美的眉月针，黯沉的魅眸仍不断地闪动着算计的光芒，而唇角边的笑意依旧微扬着，仿佛是一种习惯，只是一种点缀。

“唷，这么好闲情，一个人在这里品茗？”

言吹影掀开飞动的秋香色帷幔，颀长的身影随即快速地飘进四方阁楼里，落座在他的面前。

“你今儿个回来得真早。”镜如水搁下手中的白玉杯，随即拍了拍手，在他后头的长廊里随即闪出一高一低的浅影，一抹恭敬地递上一只白玉杯，另一抹则利落地斟上茶水，随即又闪身而去。

“唉，甫人元月，整个金陵热闹非凡，那群不甘寂寞的文人雅士和达官显贵忙着四处拜访，忙着附庸风雅，哪里有空晃到我的书肆那儿？”言吹影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满意地露出一抹笑，又接着道：“倒是见月和镂尘那儿忙翻了，一个天天押着梨园子弟四处公演，一个是忙着制衣，整个净尘轩忙得人仰马翻；看看你，近来好似挺闲的。”

“谁说我挺闲的？”镜如水笑得勾魂摄魄。

“啐！你这个御前第一红人，不仅推掉了冬至的祭天大典，又不上朝为皇上占星观象，径自窝在这御赐的镜花居里；你不怕哪日惹得龙心不悦，连咱们这批兄弟都得跟着你一道落难？”言吹影挑眉睇着他。

“你这个及第状元在多年前便已经惹得皇上不悦了，更逞论是现下？” 镜如水淡然地笑着，“你别牵累我便好，还担心我会连累你？”

“哎呀，不过是个玩笑，也同兄弟我说得这般正经？”言吹影啐了他一口，又一副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身旁，“方才我回府时，外头排满一堆等着要拜访你的马车，于是我便绕到后门进来，却在镜纹楼附近听见了女人的咒骂声，那声调可真是与众不同。”

“哦？”镜如水以掌轻托着俊脸，修长的手指轻敲眼角。

看来她必定是十分恼怒，而且要她改掉满口的杂言秽语，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好生调教。

“唉，你一点儿都不觉得古怪？”瞧他不愠不火的反应，言吹影倒是有点意外，“这镜花居可不是随意的闲杂人等便能走进的，而你的宅院里传出女人的咒骂声，你倒是一点都不以为意，难不成……是你带回来的？”

不会吧，品味太差了……

“你以为是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又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让我心动？”虽说她宛若是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烈豹子，抬眼举手之间是恁地放肆而不羁，一点也不像时下的温顺女人，可却意外地让他心动。

既是要与他共度一生的女人，既是要接受他的命运的女人，自是要有点不同凡响，要有似她这般强韧性子的女人才能与共。

只是她的爪子，还有待修剪。

“可……”他听到的咒骂声实在是不堪入耳，简直比乡间野姑还要粗俗，他怎会千挑万选地检中这十分不同凡响的女人？

他的身边一直不乏女人作陪，可让他心动的还不曾有过，怎么会……

“她可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人，是绝无仅有的一个。”一旦错过，不会再有。

“就因为她是命中注定的女人？”遂他要忍辱负重地接受？“你这一次会不会是卜错卦了？”虽然还没见过他卜错卦，可人嘛总是会有第一次的，是不？

“你认为我会卜错卦吗？”镜如水不禁失笑。

他倒很想知道自己的天赋异禀何时会有失常的一天，可到目前为止，都还正常得很。

命运哪命运，何谓命运呢？

他顺着命运远离了是非丛生的宫中，顺着命运找到可以陪伴他一世的女人，然这到底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他所希望的？

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倒不如说是因为他的冀望产生了定数，这可说是因他的心愿而延伸出的命运吧！

“我觉得你还是要……”言吹影蓦地住口，竖起耳朵听着，“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了……”毕竟镜花居向来静寂得像是一座死城，突然迸出了像是咒骂的声音，他自然会觉得震惊。

况且，这里头可是摆下了阵式，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走得到这里来？

“是吗？”镜如水微眯起魅眸，突地站起身，面对着翻飞的帷幔，笑意更浓，连向来不带笑意的眼眸亦噙着深浓的笑意。

“你听。”言吹影叹了一口气也走到他的身旁。

经由风的吹送，真的带来了花袭人恼怒不已的叫骂声……

“镜如水！该死的王八蛋，有本事就给我出来！

混蛋！色痞！畜生！你给我滚出来！”花袭人靠着微弱的光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径上走着，气喘吁吁地吼着，又使劲地骂着，仿佛两人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似的。

可恶，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从太阳高挂走到太阳西下，再走到伸手不见五指，走得又渴又饿又累，却始终找不到原先走进来的路。可恶，[奇`书`网`整.理.'提.供]位在中央的水月坞明明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为什么她走了好几个小时，却一直走不到呢？

王八蛋，最好是不要让她找到，最好是让她窝囊地饿死在这种荒野小径上，要不然她见他一次就开扁一次。

别说她太暴力，因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恶，至少也要给我吃的东西啊！”呜，她饿到没力气走路了。

。在探花坊时，她一天至少也吃个五餐，饭来张口，茶来伸手，可从昨几个晚上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吞进任何东西，已经足足二十四个小时了……

该死的镜如水！根本就是存心要把她给饿死的！

说什么命运、说什么爱他？他根本就是脑子有问题，有谁会在初次见面就同人说这种话题的，他根本是个没脑子的白痴！

“你饿了吗？”

像是鬼魅似的，镜如水突然飘到花袭人的面前，吓出她一身冷汗。

“你、你是鬼啊！”哇咧，走路都没有声音。

“我说过，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就会出现。”

镜如水笑得开怀，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恁地霸道却又柔情似水。

花袭人先是呆愣地任他牵引着，而后怒瞪着他一身月牙白的颀长身躯，恨得牙痒痒的，“你、你不要随便碰我，你这个令人厌恶至极的王八蛋！”

可恶，居然敢软禁她！早知道离开贾府会遇上这等事，她就该把自己锁在探花坊里，宁可一辈子躲在探花坊里，她也不愿意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荒郊野岭来，居然连三餐都不供应她……呜呜，是存心饿死她的！

“厌恶至极？”镜如水突地转过身来，将带笑的俊脸凑近她的眼前，近到唇瓣几乎要接触在一块儿，“你真的讨厌我？”

花袭人瞪大眼，没想到他会突然转过身来，甚至是如此接近她……

说真的，她第一次觉得男人可以美到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带着醉人的魔力，只要一对上眼，就再也凋不开视线；至少她现在真的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我倒不认为你会有多厌恶至极。”他笑得分外张狂。

是他的心孕育出了命运，还是命运控制着他的心？到目前为止，他可以肯定地知道，是因为他的心情恋上她的人，而他不过是提早知道了命运的结果；她一定会留在他身边的，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你……”没来由地，在那一双眸子的凝睇之下。她感觉自己丝毫移动不了身体。

镜如水再扬起勾魂的笑，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走吧，你一定是饿坏了，方才我已经差人准备晚膳。”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是恁地强劲又不失温柔。

“你……”可恶，她八成是饿到无力，否则怎么会连一句话都反驳不了？

明明是他软禁了她，明明是他不供膳食的，怎么现在又在她眼前摆出一张大善人的嘴脸，开始施舍她？

“我方才一直待在水月坞，思忖着要如何利用水月坞完美的地形和气流，配合上月圆阴气极盛时，设坛划开时空交界……”他说得轻描淡写，相当贴心地牵着她走上青石拱桥，踏上水月坞，“倒是你，决定好了吗？”

花袭人听得一愣一愣，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照道理说，她这个来自于六百年后的现代人，应该可以成为他们这群古人眼中的神，为何她却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无用的傻子？

“你不相信我？”镜如水倒也不意外她的反应。

“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同理可证，倘若有一个二十七世纪的人来到她的面前，跟她谈论一些有关于二十七世纪的一切，她八成会把对方当成疯子，而他为什么会相信她，为什么会知道她是来自于未来？

“因为我的眼看得见过去和未来。”仿佛看穿她的心思，镜如水淡然地道。

别问他到底是怎么习得这门绝技的，只因他自娘胎甫落地便熟知这世间常理，看穿了过去和未来；或许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无法对世间的权势利益动心。

一他很清楚，所有的一切皆是过眼繁华罢了，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但他偏想要追寻一分感情，想要得到他此生不会拥有、却又最想拥有的情绊。

因此，她想要逃离他的身边，很难。

除非他死。

“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天啊，她现在可是脆弱得很，请不要再说这般打动人心的谎言，她真的会掏心挖肺地相信他。

“想不想再试一次？”镜如水突道。

“试什么？”

镜如水笑得妖诡，俊逸的脸庞蕴涵着深沉的算计。

“吹影，你就坐着别动。” 他回头对着言吹影道。

花袭人此时才发觉水月坞里还有一个人存在，可她只是匆匆一瞥，满心等待着镜如水所说的“试”，她真的很想知道他要“试”什么。

“别靠我太近，也别移动你的脚，只需要睁开你的眼睛看即可。”

镜如水淡淡地吩咐着，口中突地念念有词，双手往上一举合在顶上，四方飘扬的帷幔蓦地往上翻飞至楼阁，一刹那间，半月阴冷的光芒透着张牙舞爪的苍白倒映在湖面上，仿似太阳般照亮整座水月坞。

他突地放下手，却紧握成拳地往水面上一击，水面溅起数丈高的水柱，仿佛破了个洞似的，幽黯的尽头突然浮现几个诡异的画面，而站在一旁的花袭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老妈？

天啊，这破裂的水面竟然浮现了二十一世纪的情景，而她惟一的亲人，她的老妈正在机场里来回奔走着……

“唷，这是怎么着？如水怎会在施法？”

两道不约而同的嗓音突然蹿进施法现场，破裂的水面倏地覆合，扬起的水柱随即溅落在湖面上，而这转瞬间的变化，快得让花袭人还来不及看清楚一切。

“你们回来了？”言吹影很优雅地打了个阿欠，对着才踏进水月坞的花见月和思镂尘招手。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思镂尘指着花袭人。

“如水命定的女人。”他是不大相信啦！

“她？”

“如水这么说，我也只好相信，不过……”

言吹影的话尤未竟，花袭人如山洪爆发似的咆哮声便响起：“你们这两个王八蛋，难道就不能迟一点再踏上水月坞吗？你们的眼睛是用来装饰门面的吗？难道你们看不出来镜如水在施法啊，看见别人在施法，你们不会回避吗？去你个混蛋！”

可恶，就算镜如水不说她也知道，这眨眼间的法术定是因为他们强行进人正在施法的现场，才会蓦然停止。

呜……她刚才见到老妈了耶！天啊，这一次的画面比昨天还要鲜明，而且那种感觉跟出现在脑海中的感动是不一样的，他们怎么可以就这样硬生生地打断她想念的画面？

可恶，她要求赔偿啦！

“你……”花见月和思镂尘难以置信她非同凡人的粗俗。

“你什么你，你们要赔我啦，我不管！”气死她了，好不容易看见镜如水像是表演魔术，像是摩西开红海一样，却被他们打断了。没吐他们口水，算是她修养好。

“袭人，难道你就不能斟酌你的用词吗？”镜如．水轻轻地牵起她的手，希望她多多少少可以受他一点感化，改变一下生活习惯，否则……

“斟酌什么用词！文字又不是我造的，文化又不是我创的，嫌我说话难听，就去怪当年创字造词的混蛋，毕竟我不过是沿袭这些用词的人罢了！”

花袭人压根儿不卖面子，仍为刚才那短暂的瞬间扼腕不已，“倘若不是因为他们突然闯进来，说不准我现在都回去二十一世纪了。”

“不可能的，我说过要满月，否则以现下的极阴之气，根本无法划开时空。”镜如水对着眼前三位瞠目结舌的至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落座，“你方才见到的，不过是一种传递的波纹罢了。”

“嗄？”花袭人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自己才是古代人，而眼前的镜如水才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好深奥，她真的听不懂。

“罢了，往后我再同你说明白，但你必须要先答应我的条件。”镜如水不忘重述自己的要求。

“条件？”那个啊……“爱你、爱你、爱你，我简直是爱死你了！”

不管了啦，反正只要可以让她回到现代，要她说出多恶心的话都无所谓；反正那不过是堆砌文字，之于她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镜如水笑逸出声音，拉着她到青石桌前坐下，“我看你还是先用晚膳，再慢慢地把我的条件想清楚，毕竟我要的不只是口头上的应允，我要的可是你的心。”

满嘴说爱谁不会？重要的是她的心、她的情？

“可是……”花袭人习惯性地把脚抬在椅子上，微蹙眉头地解着他，却见到他身后的人正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她抬眼环视，发觉除了镜如水之外，大伙儿都对她看傻眼了，“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反正她就快回二十一世纪了，所以她也不需要在他们的面前假扮柔顺，毕竟那太累人了，她没那个心思。

“对了，我还要你守口戒，若是让我听见你口出恶语，那么……”

“我知道、我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要能让她回到二十一世纪，她什么自尊面子皆可抛。

“那好，用膳吧！”镜如水随即招呼着她，还有一旁已被风化为化石的三尊石像，又为她夹了几样菜。“慢慢吃，这是方才我要人为你准备的，你可以告诉我哪些合口味、哪些不合口味。”

“嗯、嗯……”花袭人像是饿死鬼似的，抓起饭碗、抄起筷子，以狂风扫落叶之姿疯狂地袭击满桌人眼又合口味的佳肴。

她哪里管得着别人的目光？都快饿死了，先填饱肚子再说，她已经饿了好久好久，感觉像是有一个世纪之久；所以不管现在眼前摆上的是什么东西，她相信她不会挑食的。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吞得太快了，她竟然觉得肚子有点不舒服。

“怎么着？”镜如水担忧地望着她抱腹的举动。

“我有点不太舒服……”可恶，这种肚子痛的感觉，有点像是……“茅房在哪里？”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太想要在用餐的时候提起这个字眼，但她真的很想证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镜如水挑了挑眉，对她指着身后的碎石小径，“往后走便瞧得见了。”

花袭人闻言，二话不说地拔腿就冲，虽说有那么一点点不大优雅，但是她实在是尽力了……

她以如跑百米的速度，转瞬间便冲进了茅房，十分不雅地开始动手扯开亵裤上头该死的绳结，拉开一看——果然不出她所料，真是那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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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真的是你命定的女人？”在花袭人快步跑开之后，思镂尘左思右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地询问。

镜如水挑眉环睇三位好友，妖诡地笑着，“怎么？你们不相信？”

虽说他亦觉得命盘上所出现的那一颗星和他想象的女人有所出人，但见过她之后，他的想法就改变了。

她像是火、炽热灼烫的火、耀眼绚烂的火，足以烫进他冰冷心头的火。

“她……”言吹影思忖了一会儿，想出最为妥当的形容词、“倘若是在街上随便抓一把，我想都可以找到一个比她还好的女人。”

这样的说法，一点都不为过。

“不可能的，你们绝对不可能在这世间上，再找出一个花袭人。”镜如水慵懒地笑着，幽邃的眼眸嵌在深刻的轮廓上，映衬着摇晃的烛火，他的面容似乎不太像是汉人。

“是啊，怎么可能找得到像她这么粗俗又满嘴秽语的女子？放眼整个大明，尽管是大内禁宫的公主也没她的刁查和放肆，见到咱们几个人也不懂得问候招呼，实在是……” 花见月对她也没啥好评价。

“这一点倒也不能怪她，只因她还不习惯这种生活。”镜如水担忧地看着她方才离开的方向。

“有什么不能习惯的？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她的？”

真是的，他近来说的话是愈来愈深奥了，每每教人有听没懂，绝大部分只能用猜的。

“金陵城内的贾府。”

镜如水索性站起身，迎着秋香色的帷幔，睇着昏暗的小径。

“贾府？”言吹影忍不住惊叫一声，“那可是咱们金陵城的首富耶！规矩多得令人喘不过气，在那个地方长大的姑娘，就算是个卑下的奴婢也知分寸。

懂进退，怎么可能会适应不了你所谓的生活？”

“她不是在那里长大的。”镜如水答得轻描淡写，一颗心全都悬在花袭人的身上，除了她，再没有人能够干扰他的思绪。

“但至少也算是贾府的人吧！” “她不是。”

“那她是哪里来的人？”从空气里冒出来的？

“未来。”镜如水漫不经心地回答着，晦暗的眸子仍是直视着远方，等待方才离去的那抹身影归来。

“嗄？”三人惊诧不已地睇着他，同时走到他的身旁。

“我说如水，你这一阵子该不会又在修习什么奇怪的巫术，搞得走入火魔了？”言吹影忧心地道。

“我好得很，你们毋需瞎猜。”镜如水挑高眉头望向他们，不由得笑叹一声，“难不成我方才施的那个法术，你们都没有看清楚吗？你们都没有感到什么古怪的地方吗？”

“你是说方才水镜里浮现的景象？”其实，方才也只有言吹影瞄见一点点罢了。“无怪乎我觉得很诡异。”

“那儿便是她的故乡，遂她无法融人咱们的生活倒也是情有可原；不过，我很快便可以让她适应，只消再给我几天的时间。”见着一抹浅影自小径的远处出现，镜如水勾在唇角的笑意更浓。

“倘若你真是如此认定，咱们倒也无话可说。”

横竖是他要娶入府的妻子，又不是他们要娶的，他们自然无权干涉，只是奇怪他怎会在千挑万选之中找到一个如此不同凡响的女人，而那个女人看起来像是永远都不会倾心于他的样子。

是兄弟才担心他，是怕他着了那个女人的道。

然而，依他的能耐，别人不着他的道便成，想要他着别人的道，实在是有些困难。

“多谢。”

看着她的身影愈来愈靠近，镜如水勾在唇上的笑，更容易让人看穿他对她的用心和爱意。

“喂，你该不会真的对她动情了吧？”思镂尘觉得古怪，你……”

他在两个月前才说冒出一个他命定的女人，怎么今儿个便一副已爱恋极深的模样，仿佛与她相恋已久……不，或许该说是他自己一头热。

“嗯？”

“不，没事。”不曾见如水动心，倘若他真的动心，兄弟们也只能盼望他的情路顺遂……

“镜如水、镜如水……”

远远的，传来花袭人气喘吁吁且凄厉骇人的喊叫声，在场的众人除了镜如水外，皆无奈地摇了摇头。

“怎么着？”镜如水压根儿不以为意，仿佛还挺享受她阵阵的呼叫声。

“我……”要她怎么说呢？花袭人抬眼睐着他身后的人，不禁又怒敛起眉，“你们这些人很没有礼貌耶，看见我们在说话，还不知道要自动闪远一点吗？”

真是一群混蛋，没见到她跑得气喘如牛，定是有要事吗？

言吹影三人见状，挑了挑眉，为了兄弟也只能摸摸鼻子，很自动地退到水月坞一隅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先不论她方才气焰高涨的姿态，他想要先了解到底是发生什么事，让她如此的惊惶失措，“你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嗯……”花袭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却不知道要打哪里说起。

“是怎么了？”

花袭人抬眼见他担忧的表情，不禁古怪地睐着他，心底也漾起一丝丝难以厘清的温暖；只是，她到底要怎么说呢？

“到底是怎么了？你大可以同我说，我相信我都可以理解。”他以为她是因为用语上的不同而有所顾忌。

“你……你干吗一副很担心我的样子？”她不自觉地问出口。

她长这么大，除了她老妈，还没遇过在相识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待她这么好的人。他的担忧表露在脸上，是毫无保留且真切的；如果他是演戏的话，那他的演技也真是精湛得教她甘拜下风，教她甘愿受骗。

可他为何要对她这么好？她对他的态度并不好，他不可能感受不到的；既是如此，他又为何要对她好？

“因为我爱你啊！”镜如水笑得很柔。

“爱？”花袭人挑高眉，掏了掏耳朵，见他仍是笑着，深邃的黑眸仿佛还隐隐渗了抹笑意，“你爱我？”

他是神经病吗？

对了，她怎么会忘了他是一个疯子？而且还是一个可能可以帮助她回到二十一世纪的疯子。唉，好无力。

“倘若不是爱你，我又何必千方百计地寻找你，甚至还把你拐回府来？”镜如水凑近她的眼前大方示爱。“你的气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我懂医、卜方术之技，可以让我替你把脉。”

“我……”她的气色真的不好吗？

然而，气色不好是应该的，因为她真的很不舒服，可是要她开口对一个男人讲这种事情，倒也是挺羞的；虽说她的个性一直是大而化之，但是这么私密的事情要叫她开口，还是需要那么一点点勇气的。

“说啊！”镜如水忧心地紧盯着她略显苍白的粉颊。

“我……”花袭人低低切切地说着。

“什么？”他竖起耳朵，却是听不真切。

“我生理期……”如果她不会游泳的话，她会选择立即跳进水里，干脆把自己淹死算了。

“嗄？”

“你是耳背啊？”混蛋，一定要她说得那么明白吗？“我生理期，我要卫生棉！”

随便给她一点可以应付的东西，并不是非要什么X自在、X满意，只要可以用的，厚度不限，薄一点的更为受用，反正别让她在这一群男人面前出尽洋相就可以了。

“嗄？”镜如水蹙紧眉头，完全不了解。

他上通天文、下知地理、观古论今、掐算未来，不管是西域还是大明，几乎没有他不解之事， 可她说的他真是不懂；他知道她来自于未来的年 代，但他没想到未来竟会是如此地复杂深奥。

好极了，她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个平凡的人了， 至少一点也不像他人口中的鬼怪。

“你不懂？”花袭人瞪大了眼。

他不是精得跟个鬼没两样，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懂的吗？怎么这会儿如此迫切需要他帮助的时候，他却显得如此茫然？

“什么是生理期？什么是卫生棉？”他虚心请教着。

“那是……”他会不会是在耍她啊？很丢脸耶，“镜如水，你真的不懂吗？”

拜托，他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会在这当头失效？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在一旁远观的三人瞧见镜如水的异态，不禁趋上前来。

“告诉你们也没用！”倘若镜如水都不懂了，又有谁会懂呢？

“见月，你听说过什么是生理期吗？”镜如水侧过脸去，一脸正经地询问花见月，心里猜想或许领着一班梨园子弟的他会知晓其义。

“没听过，你听过吗？””花见月转问言吹影。

“你呢？”言吹影问向思镂尘。

花袭人眯起晶灿的杏眸，瞪视眼前四个大男人一脸蠢样地讨论女人的秘密，心里有一股冲动想要手刃这四个大男人。

“白痴啊你们！连这种事情都不懂！”只差手上没刀，要不然她真要尝尝杀人的滋味了，“你们男人就是这样，根本不懂女孩子的生理期，但是却很清楚如何让女孩子怀孕！”

真是快要气死她了，自己怎么会倒霉地来到这个时代，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拐到这个地方来，适巧遇上了生理期。

来到古代之后，这是第一次“大姑妈”拜访，她还以为陶像是不会有生理期的，想不到……

唉！或许是因为心安定下来的关系吧！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广言吹影蹙眉问道。

虽说他不太懂得她话中的意思，但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粗俗。

“月经啦！够不够浅显易懂？”她豁出去了。

肚子痛到快不行了，冷汗沿着背脊不断地滑落，再加上她没有防护措施……老天啊，可怜可怜她，千万别再折磨她了！

“那是什么东西？是吃的还是用的？”思镂尘很努力地表现友善。

花袭人瞪大水眸，大有一头撞死的快意，“吃的？你要是够本事的话你就吞吧，吃死你！”

天啊，“大姑妈”的古语到底要怎么说……她是学历史的，而且是历史系的才女，但她现下却发现自己像极了历史白痴。好像来到这个时代之后，什么都记不得了，只隐隐约约记得是癸什么的，还是什么癸的……

去他的，为什么镜花居里只有男人？随便找一个女人给她吧，好让她可以尽情地和对方沟通。

一直低头思忖的镜如水突地走到她的身旁，用她才听得见的声音道：“袭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天癸？”

“啊？”他懂了！“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天啊！谢天谢地！”

对嘛，就说他聪明得跟鬼没两样，果真是如此。

镜如水柔柔地笑着，随即唤了声：“掠雨，招呼袭人姑娘到镜纹楼偏院休息。”而后他又对着花袭人道：“你把你的情况告诉掠雨，她会告诉你该怎么做，我待会儿再上去看你。”

花袭人蓦地一愣，感觉到他吹拂出的气息仿佛充塞在她的耳廓似的，有种难喻的暧昧，自耳朵往身体里蹿，随即有点尴尬地垂下螓首。

“谢谢你。”她很小声地说道。

她一直是讨厌男人的，或许是因为老妈是个未婚妈妈的关系；但是她发觉他和一般的男人不一样，至少和她以往遇见的不一样。

他的温柔像是蜜，有一种浓稠又透着甜味的气息，且像风一般的吹进她的心坎，又像是水般流至她的心湖；甩不掉、拂不去，就像是一种毒，沿着血液随着呼吸，蚀骨销魂……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鬼压床吗？

花袭人瞪大了眼，原是想要起身的，却发觉自个儿的身体动不了，像是被绑住了；正确一点的说法是——灵魂被绑住了。

天啊，怎么会这个样子呢？

她该不会是和这个地方犯冲吧？先是不来的东西来了，如今又像极了当初她被吸进美女陶像里的感觉，会不会是镜如水那个家伙对她做了什么事？

毕竟她之前在贾府时，还未曾遇过这种事情，如今踏进镜花居不过是一天的光景，却接二连三地发生一堆古怪的事情；他老是说他爱她，说自个儿要想回去二十一世纪便得答应他的条件，要爱他……

他该不会是个偏执狂吧？

或许以往他曾在贾府见过她，而对她一见钟情，所以千方百计地设计她；可是他的样子看来很正常，尽管感觉上有点神神秘秘的，却一点都不像是会耍弄心机的人……不对，就算他真是个坏人，也不可能把坏人两字刻在自己的脸上，不是吗？

可他眸底的爱意是恁地沉潜而内敛，仿佛像是恋了她许久似的；她不是瞎子，她当然看得见他毫不掩饰的柔情，但是……

气死她了，脑袋乱成一堆，而她却动弹不得！

烦死了，她根本不打算想这些问题，她只想离开这个鬼年代，只想回到自己的家里，听着老妈的叨念，喝着摩卡，坐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看着无聊又千篇一律的电视节B。

她想回家，她还年轻，她不想老死在这种鬼地方，她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甚至连大学都没有毕业，还没创出一番作为，让老妈可以在众亲戚面前抬头挺胸以她为荣……对了，她还有一份报告未交。

完蛋了，这将会是她人生惟一的缺憾！

可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会掉进历史之中？她读的是历史，但不代表她想要身历其境啊！

问题是，她现下的处境很怪，让她根本摸不着头绪，不知道要用什么办法让自己的身体恢复正常的运作？她努力地转动眼珠子，确定自己仍是原本的躯体，而非被封在美人陶像之前的模样，可是这 种感觉就跟被封在陶像里的感觉是一样的！

可恶，她为什么会遇上这种事？

镜如水、镜如水！混蛋！

可恶的镜如水为什么还不来，她在心里都已经 不知道怒骂几次了，他为什么还不来？他不是说过 只要她呼唤他，他便会来的吗？

为什么至今还……啊，来了，他真的来了！难不成她在心底咒骂的，他全都听见了？

花袭人仿若见到救星似的，直想要给他一个拥抱，可惜她身不由己。

不过，他在做什么？

她瞪大眼看着他不疾不徐地靠近她，而后坐在她的床榻上，解开她的衣襟，甚至还……

不会吧！他居然褪下她的祆衣，还打算脱掉她里头的袍子？

他是个人面兽心的禽兽吗？他明知道她是生理期，竟还想要碰她，他简直是个畜生，他根本就不能算是个人；如今她明白了她的身体不能动，有可能是他对她使了什么邪术，因为他本来就是个鬼嘛！

一个人精成这种地步，难道不能算是个鬼吗？

可恶，她真是鬼迷心窍才会着了他的道，把自己逼进这种生不如死的地步里！无奈自己无力反击，像极了电视剧中自以为聪明、却聪明反被聪明误的笨蛋女主角，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是她咎由自取的。

可尽管是她自己笨，他也不能如此狠心欺负她吧！天啊，他是什么时候褪掉她身上的衣服了？

住手！她生气了！再碰她的话……

他最好保佑她不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否则她一回到二十一世纪，一定会想办法找出他的后代子孙，定会想尽办法将其凌迟至死，而这一件事情将会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强力支柱。

她会报复，一定会让他的后代子孙生不如死……啊！他不但脱掉她的肚兜，甚至脱去他自己 的中衣，把他赤裸又结实的胸膛贴在她未着寸缕的 胸前……这意图太明显了，连三岁的小女孩也懂得 什么叫作性侵害！

哼，他压在她的身上，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鬼压床啊！可恶，如果她能动的话，她一定会杀了他！

“刷”的一声，她仿佛被什么巨大的力量往外拖，张眼一看，却见到他正拉着她走出一个黑暗的地方；而当她再次张开眼时，她又回到了房里，他正对着她笑，方才那一瞬间的黑暗仿佛不过是错觉，而眼前的性侵害才是真实的。

啪的一声，她毫不留情地甩了一巴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俊逸的脸上。

“你不要脸！”她毫不迟疑地赶紧拉拢身上的衣衫。

可惜手上没有刀，否则她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作“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身体能动了？”镜如水倒也不怒，只是轻拂着烧烫的脸颊，仍旧带着一抹淡如水的笑意。

“你这个混蛋居然趁我身体不能动的时候对我意图不轨，还好我现在能动了，我……”耶，她真的可以动了！他怎么知道她刚才不能动？“你知道我刚刚不能动吗？”

“你不是在呼唤我吗？”镜如水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免得一个不小心自己又遭殃，“我猜想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所以一听见你在唤我，我便赶紧上来瞧你，却见你被封在这尚未完全变好的肉体里；为了把你拉出来，用赤裸的身体接触是最为快速的方法，冒犯你了。”

花袭人听着他温文儒雅的解释，一副好像很怕她误会他似的，压根儿不觉得好笑，却有一股莫名的、诡异的暖意沁在心底。

“喂，我问你，你爱我吗？”如果不是的话，有哪一个男人在英雄救美之后被赏了记锅贴，还要努力解释自己逼不得已的行为？

“当然。”镜如水始终噙着勾魂的笑，“你像是一把野烈的火，吸引我这只迷途飞蛾冲向你的身旁。”

花袭人一愣，粉颜微微涨红，挑起柳眉，不自在地道：“你不怕被烧死吗？”古代人都这么热情， 这么明目张胆地示爱，甚至毫不掩饰的吗？(奇书网|qinkan.net)这跟她 所学的历史大有出入。果然历史是不能全部相信 的。

“飞蛾死在炽烈火里是一种命运。”他说得斩钉截铁，仿若她真的烧死他，他也甘之如饴。

“那是生物本能，不是命运！”三岁小孩子都懂。

她真是受够了他所谓的命运说，难道他不能主控自己的命运吗？难道他得用占卜来看自己的命运不可，他无法做命运的主人吗？难不成他发现自己一个时辰之后会死，他真要待在那里等着一个时辰后死去吗？

疯子，占卜的命运仅是用来参考的，真正的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或许正如你所说的，我靠近你是一种生物本能，而这一种生物本能造就了我引颈期盼的命运。”

这么说也成！“而我正等待着你的命运与我纠缠。”

看着她哑口无言的模样，他不禁笑得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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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好无聊…”

唉，再美的风景看久了也会腻，何况她心底悬着事；眼看着今天已是十五上元节了，她身上这该走的还不走，她只能看着月圆而束手无策。

也不知道镜如水是说真的，还是故意拖延时间，硬是不帮她施展法术，害她只能像个白痴，待在镜纹楼里眺望着平静的江水，数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混吃等死罢了。

哼！说什么镜花居是块灵地，有山为柱、有江为地，遂她这具由黄土陶像幻化而成的人形，极有可能是因此而产生了反应。

居然还说要她找个男人结合，以稳定她的神魂……啐，他根本就是故意要乘机吃她豆腐的！

唉，这是什么烂身体？她怎么会倒霉到这种地步？沦落到这个时代已经十分悲惨，她居然还要随便找个男人结合，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况且，如果下一次月圆时，这不该来的又来了，她岂不是又要再等一个月？

再说，这不该来的每每都在月国时到来，她岂不是用不着回去了？

真不知道镜如水到底是在说真的，或者只是为 了要把她留在这个时代？毕竟他都已经很不要脸地对她一再示爱。

瞧他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终有一天她一定会爱上他的；也仿佛他早就已经掀开了命运的一隅，偷觑到命运的发展。但那又如何？要不要爱人，还得看她肯不肯，又不是他说了算。

她爱不爱他，又不是他屈指一算便知道的。

他喜欢谈论命运说，十足十地相信命运，但她可不！

他笃定她一定会爱他，她就偏不爱他，她不相信命运不会改变；可她又怕自己若是不爱他的话，到时候便回不到现代……

哎呀！好烦，简直是无助透顶！

她怎么会这么笨呢？漫画中的女主角一旦穿越时空来到古代，通常都是足智多谋、神通广大，为什么她却这么无能？

唉！现实人生和虚幻世界总是有那么一点出入。

她一连待了几天，生活模式跟在贾府时一样，只是她现下却感到焦躁不安，整天无所事事地令她几乎快要崩溃。

该死的镜如水！说什么爱她，爱个头啦！从早到晚都看不到他的踪影，凭他这个样子，他怎么会爱她？他到底是凭什么爱她？两人完全没有相处的时间，还爱个屁啊！

不要再跟她说什么命运注定，她真是受够了，她不要再待在这种地方了！

花袭人倏地站起身，才向前跨了一步，便险些被自己过长的裙摆绊倒，不禁怒瞠一双冶艳的眸子，口中念念有词，又是一段不堪人耳的秽语；她火大地跺了一脚，直闯门外，却见两抹浅影晃到她的眼前。

“闪开！”野性的水眸闪烁着炙人的火光。

“爷儿有交代，袭人姑娘不得踏出房外。”掠雨冷着一张脸，媚眸直视着她。

“不得踏出房外？你们现在是凭什么软禁我？”

混蛋，难道镜如水就是用这种方式爱人的吗？“叫镜如水过来！”

可恶的家伙，他现在是把她当成他的所有物了吗？

“爷儿在水月坞正忙着，还请袭人姑娘包涵。”

扶风轻扯出一抹阳光般的笑，仿若无害的大男孩似的。

“他忙？他在忙什么？他不是天天闭着吗？”花袭人不禁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一高一矮的男女，却又无可奈何。

这几天来，就是他们二人陪在她的身边。

“放肆，你把爷儿当成寻常在街坊上摆摊的江湖术上不成？”掠雨精犀的眼眸毫不留情地睨了她一眼。

“不是吗？”

“袭人姑娘，爷儿可是皇上圣驾前的红人，凡是祭天、祈雨、常零，及五大礼中宗庙祭典、各式大典，都需要爷儿扮饰着‘相’的角色，这角色可是连一般的王爷也可望不可及的。”扶风仍是轻笑着。

“嘎？”这么神？“他不是只会一些方术之技？”

怪了，他不是个术上吗？为何一个身份低下的术士竟能蹿到皇上的身边？他该不会是那种会倾颓国纲的妖人吧？可在她的印象之中，这个时代里倒还挺安居乐业的，并没有败坏朝纲的人物出现。

那他……到底是谁？

在古代人的眼中，他就像是个神一样；但在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眼中，她觉得他像极了具特异功能的超人。

一开始急着想要回自己的时代，遂她倒也没有好好地想过，但是她现在仔细地回想之后，不禁怀疑，正常人能够施法扬起水柱，然后在水面上划开时空的交界点吗？

他这些举动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毕竟再怎么厉害的神棍和魔术师也无法做到这么教人惊叹的骗局。

况且这一大幢宅院，也不是寻常人家住得起的吧！

“爷儿会的可不只是那么一点小伎俩，否则那些达官贵人何必天天找上镜花居？”扶风不厌其烦地为她讲解，“袭人姑娘也知晓爷儿在镜花居里布下了阵式，不是寻常人走得进来的；不过那些达官贵人见不着爷儿是不会死心的，尤其今天又是上元节，外头更是挤得水泄不通。爷儿逼不得已只好接见那些个王爷学士，待爷儿把事情处理好，便会赶来陪袭人姑娘了。”

“喂……”说这什么话？好像她十分寂寞，等着他来陪她似的，“你叫他尽管去忙自个儿的事，我要出去了。”

她长这么大还没想过要什么人陪她，干吗沦落到这里来还要一个累赘跟前跟后的？哼，教人不爽极了！

“袭人姑娘……”扶风为难地挡住她的去路。

“滚！”烦死了，天天窝在这里，是要把她闷死吗？

“别睬她，倘若没有咱们指引，她能够走出镜花居吗？”掠雨倒是不以为意地走到一旁，极欢迎她离开，“既然她不领爷儿对她的情，那咱们也犯不着硬是把她关在这里，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花袭人闻言，轻挑起眉头，好似突然开窍，明白掠雨为何打一开始便对她抱着敌意；她定是喜欢镜如水，所以巴不得她赶紧离开。哼！她偏是不走，她偏要气死她！

“罢了，我不走了，你们去跟镜如水说，教他把要事处理完后上来找我，我的身子不太舒服。”

花袭人是和她杠上了。

如何？她什么都好，偏偏个性不佳，惹得她不爽快的话，她也可以很卑鄙的。

“你——”掠雨瞠眼怒瞪着她。

“下去，我累了。”花袭人挑起柳眉，笑得傲慢又挑衅，“我的身子不舒服，想休息一会儿，如果你们不退下，让我的身子更加不适，你们担待得起吗？”

“是。”扶风见状，连忙拖着掠雨退下。

花袭人杏眸含笑地睐着他俩离开，心里痛快得很。

如何？她就是这么恶劣，就是喜欢享受这种莫名的嫉妒！看她不顺眼，想等她自动离开？她偏是不走！

“你总算来了。”

听见开门声，花袭人方扒完最后一口饭，一双冶艳的水眸直视着来人，心里满是不悦。

哼，说什么多爱她！那天要扶风通知他到现下，都已经过了几天，他办事的效率可真是好，居然过了这么多天才把事情做完；倘若真是那么忙，他何不干脆别来了？占了他的时间，她可是会不好意思的，毕竟她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人！

“想我吗？”镜如水始终噙着教人心动的笑，走到她的身旁，轻柔地握住她踩在椅子上的脚再放到地上，而后坐在她的身旁。

“我呸！”谁想他啊？她不过是很无聊罢了。

说什么想不想的，好像她是他的谁似的，他到底是把她当成什么？她可不是天天引颈企盼等待她回家的黄脸婆。

“这一阵子实在是太忙了，所以冷落了你……”

镜如水柔软低哑地轻吟着，拿起手绢擦去她唇角的油渍，“不打紧的，该忙的事都忙完了，该推开的事也都推开了，往后我多的是时间陪你。”

“哼、你以为你是谁？”都冷落她几天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都跟他说身体不适了，居然还混到今天才来见她？如果她真是身子不适，等到他来，她不早就挂了？

他好大的胆子，居然私自把她软禁在这里，把她当成母猪一样，让她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可恶，就算是杀了她也不能拜天公吧？

“我？”镜如水依旧温柔地道，“我会是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举凡观星象占卜屈指神算的次数岂止上万次？而这上万次之中，他可还没有误算过哩，他知道他终会征服她。

“你想大多了，镜先生。”花袭人冷哼一声，臭着一张美颜，随即起身晃到一旁，硬是不与他对视，“我不相信命运，我只相信我自己，倘若我不想爱你，尽管命运怎么安排，我一样不会爱你。”

哼，遇到疯子真是一件麻烦事，不过最让她满意的一点是，她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虚伪地隐藏本性；在他的面前，她可以大刺刺地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也不怕他人的侧目，只因他懂她。

不管他是真懂还是假懂，至少跟他谈话时没有隔阂，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安心一点。

“这么斩钉截铁，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镜如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她的面前，笑得十分勾魂，邪俊的脸上是说不尽的宠溺和眷恋。

“这种事能商量吗？”他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

见他愈靠愈近，感觉他的气息微微带着一股甜甜的酒味迎面袭来，花袭人下意识地回避着，不想看他那一张过分感人的脸。

可恶，他以为自个儿长得俊，多靠近一点，她就会因此倾心吗？

别傻了，她可不是那种愚蠢的女人，她不可能因为一张俊魁的容颜而倾心，况且好看的男人她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他比一般好看的男人还多了一种魔魅惑人的气息，仿佛一不小心便会被他吸引，有可能会被他摄人眸底似的。

“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很无聊？”镜如水凑近她，笑得勾魂摄魄，仿若在算计她什么，又像是无害地道：“要不要我带你到镜花居外走走？虽说上元节市过，但城里还热闹得很，想不想看看？”

“你要带我出去走走？”花袭人瞪大水眸盯着他瞧。

真的吗？她之前一直好想到大街上瞧瞧大明朝的繁华鼎盛，但是又怕自己一出门便会迷路，更怕一个女孩子走在路上会慧来不必要的麻烦，遂她只好把自己关在贾府里。

现下，他竟打算带她出去逛街？

“你不想去吗？”他可是很难得踏出镜花居。

“想。”而且是很想，“我想换套较方便活动的衣衫，而且顺便把这一头长发剪短一些，我想跟你束一样的发型就好了，免得一身累赘难过死了。”

“你想把长发剪了？”镜如水探手轻抚她檀木般的长发，像是百般不舍似的盯着，“你想扮男装出门，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你想要剪去一头长发……我有点不舍。”

“有什么好不舍的？天天把头发绾起来，绾得我头都痛了；若是剪短一点，我还可以随便束个马尾，多舒服。”哼，有什么好心疼的？这头发又不是她的，况且她也不爱留长发，“怎么，你比较喜欢长发？”

她知道在这个时代里，除了尼姑以外，女人都是留长发的，只是……

“不，我爱的是你，即使没有头发，我一样喜欢。”镜如水掬起她的一小绺发丝亲吻着，眉梢眸底皆是教人心动的深情。

“你……”要不要脸啊？成天把这种恶心的话挂在嘴边的。

怪了，这个时代的人不都是非常含蓄的吗？怎么他开口闭口都是教人难以接受的话语？

更可恶的是，她居然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心动。

哇咧花痴啊，缺男人也不是缺成这个样子的！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因为他而有所动摇，甚至把要回二十一世纪的事情都给忘了。

不对，她并不是忘了，她只是因为尚未月圆，急也没用，遂把这一件事情放到一边去；倘若到了月圆之时，她自然会义无反顾地回到二十一世纪，而她现在不过是休息罢了。

“来吧，如果你真要把这头长发剪了，不如由我来剪吧广镜如水轻柔地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轻梳着她一头如瀑的秀发。

“喂，你会不会剪啊？”花袭人有点紧张地坐在紫檀木椅上。

“你说呢？”他望着镜中的她。放肆地吻上她的发顶、她的额。

花袭人猛地一震，瞠目结舌。

只不过是个吻，而且吻的不过是她的发顶、她 的额罢了，她怎会觉得好像有一道电流蹿过似的， 心中激起丝丝难以理解的战栗。

那就像是一种教人晕眩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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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喂，这是怎么回事？”

镜如水为花袭人修剪了长发，为她束发后，再带着她往镜花居后门走；可是才踏出后门，就发现一辆辆马车几乎把整个镜花居包围住，完全被挤得水泄不通，感觉有点像是暴乱。

若不是镜如水一直牵着她的手，她还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哪是来拜访爷儿的官宦，里头不乏王公贵人。”掠雨冷哼一声，和扶风走在前头，正准备掩饰他俩离开。

“不会吧？”什么玩意儿？

“走吧，千万别放开我的手，知道吗？”镜如水回头睇着花袭人笑了。

“你要到府外，也要用这种方式吗？”那多累，感觉上他仿佛是被软禁在这个地方似的。

“所以我鲜少离府，倘若不是为了寻你，当初我不会千方百计地离开镜花居把你带回来。”镜如水说得轻描淡写，带着她在后门附近的山径走着，夹道：“抓稳了，千万别松手！”

“嗄？”

花袭人尚未意会，随即发觉他竟然拉着她飞了起来，而她还未搞清楚状况，便落人他的怀抱里，张大了眼睇着身边的景致不断地飞掠而过；任由风声在她的耳边呼啸，她的心脏也愈跳愈快，不知道是因为急速还是因为他温暖的怀抱。

“慢一点！”她不禁放声吼着。

她把脸靠在他宽实的胸膛，紧盯着自他衣襟翻出的如意玉坠子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孰知却见到他略微敞开的衣襟，露出他仿若健壮男子般结实的胸膛，刹那间血液像是逆流似的，无情地往她的颜面冲击而去，刷红了她向来不为所动的粉颜。

可恶，他看起来明明就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玉面书生，为什么有这个力气抱着她跑……不， 是抱着她飞？

说真的，他的轮廓深刻如雕凿般，五官更是嵌 得完美无俦，其俊美之貌只能用神来形容；倘若他 有兴趣往演艺圈走，相信他定可以在短时间内蹿 红，甚至声名远播。

只要见着他的人，少有不倾心的吧！

不过……她除外。

只是有时候，会出现一些她无法控制的情绪，及某些难以解释的反应；除此之外，她全都正常得很。

“怕吗？”镜如水缓缓地放慢速度，在远离拥挤人潮之后才停止。［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我……”花袭人抬眼看着他正常地吐气，直想要把他掐死，“你抱着我跑了那么远，居然一点都不喘？”这就是古代的轻功吗？

可恶，书生就该像个书生，应该要有点懦弱无能的样子，把自己搞得这么厉害，是想要逼她倾心吗？

啐，他该不会是知道她就是喜欢那种有安全感的男人吧？

“你这么轻，我怎么会喘广镜如水仍是笑着。

花袭人睇着他的笑脸，心如擂鼓。怪了，他都已经停下来了，为什么她的心还跳得那么快？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好意思……

“放我下来，你打算要吃我的豆腐到什么时候？”她猛地发现他居然还抱着她；这是在大街上耶，才过晌午，人很多，很丢脸耶！

“那你想要先去哪里呢？”镜如水轻缓地放下她，凝视她穿着他以往年少时所穿的衣衫。‘ “随便啦！”花袭人背对着他，拉拉有点过大的衣衫，有点发皱的衣角，有些手足无措地愣在他身边，心底蓦地漾起一股很怪很怪的情愫。

很怪很怪．真的很怪……

“你真的觉得我的建议不好吗？”

走在熙熙攘攘的热闹街头，花袭人一反常态， 一路上聒噪个不停。

“总得要看镂尘怎么说，你问我是没个准头 的。”镜如水仍是轻声地道，大手占有性地握紧她娇软的柔荑。

“啐！”

花袭人啐了一口，随着他走进金陵城最为热闹 的御街，心里不断地思忖着，到底要如何改良这一点都不方便的亵裤。

唉！真不是她要嫌弃古代人来着，实在是没半样东西方便的。方才随镜如水到思镂尘在城内所开设的衣饰店净尘轩，好心地向他建议如何把亵裤改良成二十一世纪所穿的底裤。

自然是不需要像黛X芬。X薇还是奥X莉，只要好穿就好，无奈她不是学服装的，根本不知道那些玩意儿是怎么做出来的。

唉！真是自我厌恶到了极点，她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怎么会去念历史系。

“还有没有想到什么地方去看看？会不会觉得累？”镜如水突然俯下身，笑眯着她微恼的美颜，语气之轻柔如风似水。

“随便啦！”她蓦地闪过眼去。

真不知道这是今儿个第几次闪避他的眼神了，可偏她就是这么窝囊，不敢与他对上眼；只因他的眼太过魔魅，还噙着一抹她似懂非懂的孤寂，总是会策动人心，忍遏不住地想要疼惜他。

疼惜一个大男人？真是哇咧……

“想不想到书肆去？”镜如水仍是笑得勾魂，“吹影在这附近辟了间濂影斋，里头的文册古史收藏数万本，说不准你会有兴趣。”

“他？”真是看不出来。

“你可别看吹影那般随性，他可是头一个敢拂逆皇上罢官而去的状元郎。”镜如水笑得魅眼都弯了，原本牵住柔荑的大手随即转移阵地，放肆地勾住她纤细的柳腰。

不过，花袭人居然没挥开他的手。他像是毒，无色无味，正一点一滴地渗进她的血液里，慢性地腐蚀了她原本坚定的信念，步步侵蚀着她原本的理智而不自觉。

“他？”花袭人压根儿没有察觉两人之间有多亲密。“哼，看他一副蠢样，想不到他还曾经是个状 元。”难怪明朝的寿命不算太长。

“而见月则是宫中最红的优伶，说学逗唱样样精通，现下领着一班梨园子弟进驻在皇上所赐的花魂榭排演，所以你这阵子是不会见到他的。”倘若要她留在这里，自然是要多告诉她一点关于他的事情；当然，若要她改去说话的习性，便得让他知道这些朋友对他的重要性，盼她在他们的面前可以守德。

“啐！你说了一大堆，都是在说别人的事，你怎么不同我说说你自个儿的事？”花袭人不禁皱眉。

开口闭口都是爱，可他却不曾在她面前剖析自己，说的总是别人家的事；她都快搞混了，到底是他想要她，还是他根本是在为他的朋友牵线？

“我？”镜如水笑得柔情似水，“我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术土罢了。”

她对他总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兴趣了。看来这一阵子决定把事情—一解决，确实是正确的；一旦他日她愿意陪伴在他的身边时，他才有法子带她去云游四海。

“平凡的术士？”天啊，他到底是哪里平凡来着？

会施法、占卜观星象，还会特异功能，这样子的他还算是平凡吗？那天底下的人不都是一群蠢蛋了？

唉，伤人也不是这样的伤法吧！

之前要出镜花居时，她明明见着一群人像是暴乱似的包围镜花居，那场景如此的浩大，全是为了要拜访他一人。怪了，这样也能算是平凡？他真把她当成白痴看待不成？

不过说也奇怪，倘若历史上真有如此厉害的人物，为何她没有读过有关于他的记载？

“至少我想要的是平凡。”他说得真切，仿佛视 繁华如粪土似的。

“喂，你既然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又在宫中扮演极为重要的角色，难道不会想要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楼吗？”倘若她是他的话，她绝对不可能放弃这种不可多得的机会。

“如果你的眼睛看得见过去、测得到未来，你 还会想要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吗？”至少他不会。

功名权力犹如昙花一现，眨眼数十年间，黄沙掠过枯骨满谷，他不禁怀疑人所要追求的到底是什么，而到底又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带在魂魄上头的？

他还不知道答案，但至少他知道自己带不走繁华。

“照你这么说，你早已经看破了俗世红尘，什么东西都不执着，那你为何偏偏执着于我？”那不是很奇怪吗？“有一天，你会死我也会死，到了那个时候，不也是什么都没有？”

倘若真有地狱、真有轮回，那么人死了之后不都是要走上奈何桥，要喝下盂婆汤；如此一来，再怎么刻骨铭心的感情也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再深彻的爱意也会划下旬点。那他又在执着些什么？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镜如水挑眉反问她。

“不然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不要告诉她宿命论、命运说，她已经十分厌倦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奇异现象了。

“至少你还有我的情，往后不管是哪一个先离开世间，我绝对不会放你一个人孤单；即使走在黄泉大道上，你也会看见我在一旁等着你，直到再落轮回。”镜如水停下脚步，深情之态不禁令人动容。

花袭人抬眼睐着他，原本想要开口耻笑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见着他的脸，一堆讥笑讽刺硬是说不出口。

“甜言蜜语！”最后只吐出了这一句话，而且还带了那么一点娇嗔的意味。

哼！这下子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有牛郎这种职业存在了，只要长得够俊嘴够甜，想要大把大把的钞票，绝对不是件难事；倘若是他，想必可以削到翻！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见她甩开他的手在自往前走，他立刻尾随在后。

“我有说过我要留在这个时代陪你一辈子吗？

有本事在你送我回二十一世纪之后，你再跨越时空来找我。”到时候大学毕不毕业都无所谓了，一她铁定要拉着他进演艺圈，然后她要当他的经纪人，摇翻他这棵摇钱树。

“你还没有改变想法吗？”他不意外。

“废话。”不然她为什么要待在镜花居？当然离不开也是原因之一。

“若是你无法答应我的条件，你要我怎么施法送你回你的时代？”镜如水一个箭步挡在她的眼前，唇上依旧勾着抹惑魂却又可恶的笑。

“要爱你还不简单。”她可没忘了这个荒唐的条件，“横竖今儿个已经初七了，你得要好好地准备在这个月的月圆时，施法把我送回现代去不可。”

“那你现下爱我了吗？”

应是谈不上爱不爱，但他相信她对他绝对有那么一点点情愫存在。她像是一把教人无法忽略的火，教他无法漠视她的存在；相对的，他像是沁人心脾的水，教她无法不眷恋他的温柔。

她会愿意留在他身边的，倘若一切真照着他所看见的命盘而走的话。

“我……”太不要脸了吧？大庭广众之下问她这种问题。

“嗯？”镜如水笑得分外勾魂。

“我……”可恶，他要问她，她偏是不答，就不信他能亲她何，“我饿了，我们找个地方用餐。”

该死，如果能骗得了他，她早就用骗的了；可他精得跟个鬼没两样，马上可以分辨出她所说的真伪，全然不给她一点缓冲的机会……到时候她要怎么逼他施法送她回现代呢？

看来这将是她这一阵子的重要课题了。

“找家酒楼吧！”镜如水噙着令她倾心的笑，温柔地牵起她的柔荑，带着她走进城东大街，在一片旗帜飘扬、凡欲蔽天的街道中，随意地挑了一门店。

“畦呜，这就是酒楼耶！”一踏进真正古色古香的历史画面之中，花袭人不禁又开始一阵阵的惊叫大喊，压根儿不管自己的举动是否引人侧目，“这里的东西好吃吗？”

她的眼睛忙着四处张望，仿若她之前踏进净尘轩一般，每一处历史古迹都教她不可自拔地沉醉其中。

“这我倒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没来过。”在净尘轩已有一次前车之鉴，遂这一次他适时地拉回她这头脱缰的野马，硬是不让她过分冲动而惹人侧目，吸引更多不必要的目光。

光是他自己就够受瞩目的了，再加上一个花袭人，情况更是不可收拾；他可不希望带着雅兴而出，却得败兴而归。

毕竟金陵城里见过他真面目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倘若一个不小心遇上一个程咬金，事情可就不妥了。

“你不是金陵的人吗？”花袭人有点不悦地被他抓进二楼的厢房里，只能很安分守己地睇着精致特别的厢房，有点不解地问道。

“是啊，只是我告诉过你了，我甚少出镜花居。”倒不如说，直到这几年来，他除了进宫之外，也慢慢地学会厮混到其他的地方去；要不然一辈子都窝在同一个地方，崩溃是迟早的事。

“为什么？”是因为镜花居外头有一群像是要暴动的恶民吗？

“因为……”长指轻敲着桌面，镜如水思忖着到底该不该说。

“因为他是被软禁在镜花居。”

闻言，花袭人抬眼，便见一个人站在他们的座位旁，一脸的挑衅，她的脸色不由得黯了下来。

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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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满城萧索的美景被锁在一小方窗之内，而小窗里是间简单素雅的厢房，虽没有雕尽人间奢华，却镂满世间温柔——除了那个人的存在。

花袭人眯起水灵的美眸，不悦地瞪着眼前的男人大刺刺地介人他们之中，甚至打断他们的对话，还若无其事地坐下。不知道他是真没见到她在瞪他，还是他的眼睛纯粹是装饰用的。

“如水，近来可好？”男人放肆地在镜如水的身旁坐下，状似亲见地搭住他的肩头，仿佛两人相识已久；然而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其中有着诡异。

“甚少入宫，自然是过得好。”镜如水不着痕迹地拿下他勾在自己肩上的手，随即对他道出自己的想法。“倒是你，近来过得好吗？”

“没有你，我怎么过得好？”男人笑得嚣狂。

“没有我，你定可以更好。”镜如水噙着一抹虚无缥缈的笑意，然而惑人的魅眸却像是在算计什么似的，闪过一道异光。

“是吗？”男人挑眉睇着他，挑弯了唇，随即又道：“这个娇俏的美人儿是哪一家的千金，我怎会没见过？”他看向花袭人的眼是恁地放肆跋扈，上上下下地仿似在打量她什么。

镜如水不动声色地睐他一眼，勾起淡然的笑，“她不是什么名门千金，你自然不曾见过她。”

“哦，你改了习惯。”

“我有什么习惯可言？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天天地过？”镜如水又抬眼看着他，“高炽，上元节甫过，你倒是这么闲，可以溜出宫？”

镜如水表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恼着怎会没来由地杀出了个程咬金；高炽好美色，让他见着了袭人，可真是最差的际遇了。他非得先想个办法把袭人带回镜花居不可。

“哼，根本就没有我可做的事，我不溜出宫，待在宫里做什么？”朱高炽笑得张狂，长指轻佻地抚过花袭人粉嫩的颊，“如果我不溜出宫，岂能有幸见着如此标致的美人儿？”

“无耻！”毫无预警的一声响起，花袭人如山洪爆发似的震起覆日海啸，一巴掌狠狠地落在那男人的颊上，“谁准许你这般无耻地碰触我？”

可恶，她一个人无聊地坐在一旁也碍着他的眼吗？

他到底是懂不懂礼貌啊？眼睛那么大，没见着她和镜如水是打算要两人独处，他却无耻地介入其中？没开骂算是给镜如水面子了，想不到他竟然还无耻地摸她的脸！妈的，他是把她当成什么了？

“你……”朱高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对本王如此放肆？”

“是谁先对谁放肆来着？”想吼？来啊，谁怕谁？她花袭人的嗓门向来没输过。“是谁准许你放肆摸上我的脸，你是把我当成烟花女子了不成？！王……哼，王有什么了不起的？王……”

啊，王是什么意思？难道……

“袭人，太无礼了。”镜如水不禁轻叹一声，站起身抓住这张牙舞爪的女夜叉，占有性地把她揉进自个儿的怀里，“高炽，你别同她计较，她什么都不懂，压根儿不懂规矩，你别见怪。”

朱高炽意外地见到他初次显露自个儿的欲望，不禁露出了狡黠的笑，“原来你也是会动情的。”

他还以为他真会如他自己所说的孤寂一生，想不到他还是动情了。记得尚未过年前便曾经听他说起，天空殒落了一颗足以改变他未来的星……难道就是眼前这一个女人？

倘若这个女人可以改变镜如水的命运，那亦是可以改变他的，是不？

镜如水沉下魅眸审视朱高炽诡变的神情，随即知晓不妙，“希望你看在我的面子上，能够别和她计较，他日我再到宫内拜见你，今儿个我先回镜花居了。”话落，他便拉着花袭人往外走。

“何必这么麻烦，他日由本王亲驾镜花后，本王去见你。”

朱高炽见他沉不住气地离去，不禁更加肯定自己的揣测，漾在唇角上的笑意更深、更浓。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回到镜花居后，花袭人不悦地在镜纹楼里放声吼着。

混蛋，王爷了不起啊？这样还有什么王法可言？

去他的，居然敢当着她的面戏弄她！妈的，真是活腻了，给他一个巴掌还算客气了，是给足了镜如水面子。

“我下想失去你，但是在某些情况下，我很难保全你。”镜如水敛下深情的眼眸，俊脸上满是不舍，“我们是如此难能可贵地在这个世间相遇，要我如何能够放弃你？倘若无法保全你，我也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在这种世道中，生死只在转瞬间，但无论如何他会以她为重，只要能够保全她，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你在说什么啊？”她问东他答西的？说了一大堆教人很不好意思的话，是存心要她无言以对吗？

“我又不是问你那种事，我只是……”

她大概也知道这个时代的历史背景，当然也明白一个王爷是多么容易就能取走一个人的性命，但他会这么小心眼吗？她也不过是打了他一巴掌，一个女孩子的力道能有多大？

这样子就跟她计较，那真的太可恶了。

“我不会怪你对他无礼，毕竟我也无法容忍他如此放肆地碰触你。”镜如水走近她，伸手轻掬她尖细的下巴，向来柔情似水的魅眸，染上一抹淡淡的愠怒，“事实上，我倒还觉得你打得极好。”

“嗄？”花袭人不由得呆愣一下。

他看来有点不高兴耶，外头会不会在下雪啊？

虽说她与他相识是不怎么久，但却很清楚他的性子，总觉得他是人如其名，性子清清淡淡的，不管她怎么闹他，别说是皱眉，她都还不曾见他敛笑的模样；想不到会看到他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感觉上，笑与不笑之间的差别相当大。

敛笑的他不怒而威、不恶而严，其威仪百生的姿态，和他先前给她的印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似的。

“我不喜欢他人碰触你，能碰触你的只有我……”镜如水低嗄地凑近她，两人的气息彼此侵略着。

上一世的他愿意以一生孤寂换得这一身方术之躯，然这一世的他却又想要用一身的方术之技换得佳人相伴。三十年的孤寂软禁和无所依归几乎让他崩溃，他宁可用所拥有的一切换取她。

能够逃出孤寂命运而得此佳人，是他万幸。

谁也不能自他的身边把她带走，他会尽他的一切捍卫她，绝对不会让她因为他而发生任何无法弥补的伤害。

“喂，你怎么了？”花袭人有点畏缩地闪避着他骇人的注视。

真是的，看惯了他的温柔，突见他敛笑的阴鸷，不禁令她有点想要逃开；却又想了解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让他的神情揪变。

会不会是因为她打了那个王爷？

可他又说她打得好，若真是打得好，他又怎么会这么奇怪？

“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镜如水突问。

尽管知道她将来会为了他而留下，但尚未亲眼看见，他的心就是安定不下来；虽说他看见了命运，但他所看见的不代表是一个既定事实，毕竟时间未到，他所看见的只是个未完成的雏形罢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拥人怀里，否则她是恁地桀骜不驯，谁知道他能够把她因在这里多久？

“我有说过我要留下来吗？”花袭人不禁发出疑问。

她从来没说过要留下来，而她之所以会待在镜花居，是因为她想要回去二十一世纪，她几时说过要留下来了？

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会舍得离开我吗？你尚未为我心动吗？”镜如水凑近她，俊逸惑人的脸不断地靠近她，带点魔魅的气息勾引着她，“你忍心丢下我回去属于你的世界？”

她是回不去的，在那个时代里，她根本就已经死了；倘若把她送回那个时代，岂不是等于要她去死？

既是要她去死，何不待在他的身边？

“我……”什么嘛，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她本来就该回去自个儿的时代，否则她若是一直待在这里，谁知道她的身体还会不会起什么奇怪的变化？就算他神通广大地可以改变她的身体适应这个时代，她还是想要回去啊……老妈还在等她呢！

说她虚无缥缈，她才想说他梦幻哩。

“别走，好吗？别让我感觉你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镜如水仿若低泣似的轻啸着，以唇摩挲着她惊愕的唇，深情得教人移不开眼，“袭人，留下来，为我留下来……”

花袭人傻愣地任由他轻吻着自己，感觉他向来不形于色的俊容闪现出一抹不安，心不由得软了。

真是的，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她随时都会消失……。她原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不是吗？况且真正要担心自己安危的人也是她自己，轮不到他来为她担心啊！

况且，他不是神得很？既然有他在，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倒是他这样吻她……可恶，她该把他推开的，可他这个模样，他这种带点悲愁的怅然，令她难以抗拒。

她微眯起半醉的杏眸凝视着他深情的俊脸，由着他的唇贴覆着她的，甚至感觉到他湿热的舌放肆地探入她的口中，恣意挑诱着她节节败退的理智，柔软地逗弄她溃不成军的矜持。

“呜……”花袭人蓦地冷哼一声。

镜如水随即松开紧拥住她的双手。“怎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肚子痛……” 呜，又来了！可恶，正舒服着……

镜如水随即意会，“要我唤掠雨来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处理。” 花袭人涨红丽颜，有点尴尬地略微拉开两人的距离道：“这么一来，这一次的月圆，你就可以送我回二十一世纪了，是不？”

算算时间，到了十五时该走的也走了，那个时候，就是他们要分离的时候了。反正她本来就是要回去，时候到了自然得走，没有什么为不为谁留下……

“你尚未履行我的条件，你以为我真会放你离开？”镜如水落寞地笑了，掺杂了一点狡黠，“倘若你真要我施法送你离开，就得先履行我的条件，只要你想走，我会立即施法。”

“喂……”一定要这样吗？

“你好好休息吧！”镜如水沉稳地笑着，随即轻步离开。

“喂？”花袭人微恼地瞪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又不是想爱一个人就能爱的……”

数日后。

用过午膳之后，镜如水一人独坐在水月坞，诡谲的目光仿佛穿透那层层随寒风而四面飘扬的帷幔，落在不知名的地方。

不形于色的俊脸高深莫测，让人猜不出他正在思忖着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寿山石桌前，长指习惯性地敲在石桌上，不似急躁，反倒像是在算计些什么。

花袭人他是要定了，谁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不只是因为命运的指引，更是因为他确确实实为她倾心，让他想要将她占为己有；所以，即使是高炽想同他抢，他也不可能退让。

但是，高炽的势力之大，难保他不会以权势相逼？。

他该用什么法子来阻止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抑或是静观其变？

其实，这事倒也不怎么要紧，重要的是袭人的心。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动摇，而她的心底仿佛还藏了秘密，悬着某一件事让她非得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可。

会是什么事呢？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看不透这一点。

事实上，这一场姻缘原本便来得诡异，虽说他在多年前便已知道这一件事，但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他也无法相信天底下竟真会有这一件事。

那初见第一眼的感动，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心底仿佛涌现一道声音告诉他，就是她；为了她，他可以放弃一切，只为了换取她。

“你在想什么，连我进来了都不知道？”

一抹身影闪进水月坞里，睇着他深思的模样。

“殿下驾到，下官有失远迎。”镜如水轻漾着慵懒的笑，抬起魅眸看着来高炽，却不起身行札。

“哼，你连父皇甫决定尚未下诏的事都知道了？”朱高炽大刺刺地在他身旁坐下，瞧见桌上难得地摆上酒，不禁有点微讶。“怎么着？向来不爱碰酒的你，今儿个是为谁破了戒？”

难不成……是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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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知道你今儿个要来，特地差人备妥的。”镜如水依旧慵懒，即使知晓他心底的揣测，亦不动声色。

“是吗？”朱高炽挑起眉，压根儿不信，“我倒认为是因为昨儿个的美人，八成是因为你这不解风情的木头，不懂得如何讨美人儿的欢心，遂坐在这儿喝酒消愁。”

“或许吧！”镜如水不承认也不反驳，任由他猜想，毕竟他没有必要满足他的好奇心。

“还不承认？”朱高炽偏是打破砂锅问到底，没有退步之意。

镜如水挑起眉，笑得攫魂摄魄，“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并不是你今天前来的要事。”

他不爱把话题绕在花袭人身上，不管他对她是有意抑或只是话题，他都无法忍受。他不说而已，其实昨儿个他探手轻抚花袭人的脸颊，就已经够他不悦的；倘若他再三招惹，把他逼急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果他能够懂他的话，就该知道适可而止。

“她对你确实重要，是不？皇兄？”朱高炽一点也不受威胁，挑衅地道。

镜如水淡凝着笑脸，却已略显不耐。

“我还记得皇兄在年前曾经提过，有一颗星辰将至，而这一颗星会改变你的命运，不知我所说的是否有误？”朱高炽凑近镜如水，探手取来一杯酒，放肆而嚣狂地呷了一口。

就不信他这么说，他还可以笑得出来。

“倘若你是来同我叙旧，我可是十分欢迎，若是想挑起无意义的话，恕我差人送客。”镜如水倏地敛笑，清俊无俦的脸一凛，仿若罗刹慑人，散发出骇人的威仪姿态。

“哼！这镜花居我爱来便来，爱走便走，你挡得了我吗？”朱高炽偏是赖在原地不走。

“这破解之道若不是我告知你的，你会知道如何踏进镜花居？”镜如水蓦地扬起一抹笑，笑意不再似往常那般温柔，反倒像是沁冷的冰霜，而深邃的黑眸仿佛覆上了一层冻结的雪，“为了你，我会再重排一个数组，免得闲杂人等随意闯进镜花居。”

否则他当初在镜花居设下八卦阵，为的又是什么？

“皇兄，我可不是为了这些事来惹你不悦的。”

朱高炽难得见他发怒，连忙放软姿态，“我不过是为了那个美人儿的事来，犯得着同皇弟我如此唇枪舌剑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就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再美也不过是供赏玩用的，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权势和足以帮他登上帝位的贤者。

“她不同，她足以改变我的命运，为了她，我可以抛弃一切，自然也会为了捍卫她而不顾一切！”

镜如水敛下的黯沉眼眸里迸射出一道慑人精光，微微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被软禁在镜花居并非他所愿，然而这般的软禁，他并不以为意，只要花袭人待在他身旁，他压根儿不在意自己是个被软禁的皇子；但若花袭人不在他身旁，不管待在什么地方，感觉都与软禁一样，不过是换个环境罢了。

倘若真失去了她，他就等于是被软禁在这虚幻的红尘之中。

“既然她可以改变你已注定的命运，想必亦能改变我的，是不？”是的，他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不，她没有那种能力撼动整个国纲，你想要登上帝位根本就不需要她；因为这早已经是个事实，不需要再锦上添花。”他岂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不过是厌倦再提起这话题罢了。

话说得太多，难保话题不会绕到他身上！

“是吗？”朱高炽挑高眉睐着他，“那么，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辅佐我登基？”这件事才是重点。

“没这个必要，我在镜花居待惯了，宫中的生活不适合我。”镜如水支手托腮，以长指轻揉着眼角，向来温顺的俊脸覆上一层薄薄的冰雪，冷冷地散发着寒气，不容他人轻易靠近，“我没有夺权的意思，我只想待在镜花居。”

“不打紧，你一样可以如现下这般待在镜花居，只要天天到我那儿晃上一趟。”朱高炽顿了下又道：“毕竟这镜花居亦是当年父皇赐给你的宅院。”

“倒不如说是软禁。”镜如水脸色更凛冽。

美其言是父皇极为宠爱他，遂特赐宅邸，但实际上却是因为他一身承袭于娘亲的异能，让父皇惊悚万分，想弃他于不顾，又怕他一身异能乱朝纲，只好将他国在离他最近的地方，以利于监控。

他早就厌倦了这是非之地，而他人却总以为他有心窃取皇位；然……登上皇位又如何、当上皇帝又如何？那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甘心待在镜花居，是因为他想要过半隐居的生活，压根儿不想过问朝政；但众人却不放过他，拱他又怕他。哼，这人哪，真是可悲！

“你爱怎么说都无妨，但是……”朱高炽略思忖了会儿道：“你知道我难为的，倘若你不从我的意，你会逼我作出我最不想要的抉择。”

“我逼你？”镜如水猛地笑出声，俊容妖邪如鬼魁，“难道你不怕我会在一怒之下夺你的帝位？”

“你没有帝王命。”

“我不见得会事事皆照着命运而行。”倘若逼得他忍无可忍，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不是不能，而是不要罢了！”

“你---”

“如水！”

朱高炽怒目瞪视着他，蓦地听到花袭人的吼声，不自觉地抬眼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如水，我有话想同你说，你可以过来呜？”花袭人气喘吁吁地闯进两人之间，硬生生地截断两人渐渐失控的对话。

可恶，她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原本是来找镜如水谈月圆之事，孰知撞见朱高炽到来，不觉躲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不听倒好，听了之后随即吓得她战栗不已，而且她从来没见过镜如水露出如此骇人心神的表情……

他总是像水一般，柔软而贴心；可，原来他也是会动怒的。

“哼！你可真懂得分寸。”朱高炽撇了撤嘴，回头对着镜如水道：“望你好生斟酌，月圆之日等你的回答。”

话落，他随即消失在水月坞。

花袭人见他离开，连忙抓着镜如水道：“不要理他！”

她不是错觉的，更不会听错的，她方才躲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总算得知镜如水的身份；他果然不只是个平凡的江湖术土，是被软禁在此的皇子。

而朱高炽是他的皇弟，倘若镜如水不顺他的意辅佐他，必是死路一条。

拜托，这种烂戏码在历代朝代中，她已经看到生厌了，用脚指头想也猜得出朱高炽的意思，而他精明得像个鬼[奇`书`网`整.理.'提.供]，难道他会不知道？

“用过午膳了吗？要不要喝杯茶？我差扶风……”

花袭人打断他的话，“喂，我现下跟你说的事，是一桩非常重要的事，你不要在那边跟我打哈哈！”

真是气死她了，没看到她很正经地在跟他说吗？

笑什么笑？他方才不是冷凛着一张可怕的脸，为何偏在她的面前笑？她敢说，在他面前的她是绝对坦荡而无隐瞒的，是最真实的她，那么他怎么可以戴着卑鄙的面具面对她呢？

她也想看看最真实的他啊！

可恶，好像她很在乎他似的！

“什么事？”镜如水笑开了嘴。

她在为他担忧吗？她现下真会为他担忧了吗？

“你——”妈的，非把她气得心脏病发才甘愿吗？“我在跟你说朱高炽的事，我要你别理他，绝对不会有好事的！”

再装傻她就开扁了！

“你偷听到我们的谈话？”镜如水笑得极为慵懒，修长的手指仍习惯性地敲打着桌面，悠闲而自在。

“哪有？我只是刚好来找你罢了，谁知道那个猪八戒也来找你。”啐，说到这件事她就有气，真 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好了这一阵子会陪 她，她却是三天两头找不到他的人，让掠雨在她面前拽个二五八万似的，她一想起来就有气。

“那你来找我是……”镜如水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他不是不愿意同她谈这个话题，而是他正打算将计就计。

“我来找你……”啊，他怎么突然问她这个问题？总不能跟他说，已经很多天没见到他了，她觉得有点……“不对，我不是问这个问题，你不要老是乘机转移我的话题！”混蛋，他是怕她知道什么？她又不会害他！

“我只是觉得关于我的事没什么好谈的。”他笑得益发。慵懒，看着她光火的美颜，仿佛是另一种享受。

“怎么会没什么好谈的？”可恶，他不想跟她说是吗？“你根本就不是个平凡的江湖术上，你是被软禁在镜花居的皇子，可能是因为政治迫害或者是身份上的种种因素而被囚禁在这里，难道我会不懂吗？”

这种事情跟她说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想要关心他罢了。他待她那么好，她关心他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

“然后呢？” 既然她都知道了，还要问他什么呢？

“那个猪八戒打算拿我威胁你，对不对？”她方才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你想岔了。”镜如水一口呷尽杯中的酒，突地站起身，缓步走到水月坞的栏杆边，睇着青翠的湖面。

“哪有？我又不是白痴，岂会听不懂！”拜托！

“镜如水，我……

“我在镜花居出生，直到我娘过世之后，我依旧待在这个地方，顺着父皇的旨意在他的身边扮演着称职的‘相’，以我观星象的能力辅佐他的朝政。”镜如水突地勾起淡然的笑看着她，“我不是无法离开镜花居，而是不想破坏命运罢了，我很甘于目前的生活方式。”

“嗄？”花袭人皱起眉头，“可你是个皇子哩，就这样被软禁，甚至……”还会被杀。

“我看得见命运，而在我眼前的命运是数种发展，我会顺从我的心，选择我最想要的生活。我虽在命运的夹缝窥见了你，但不代表我是被命运牵引而选择了你，我是因为想得到你而选择我自己想要的命运。”镜如水倚在栏杆边，看起来有点虚无缥缈，仿似随时都会消失。

“就如你所说的，你爱我只是因为命运的牵系？”可恶，这是她方才听见的所有话中，第二句让她感到火大的。

“倒不如说是我创造了命运相逢。”

“既然你可以把命运看得透彻，为何你不想个办法对付朱高炽，或者是算算自己的未来该如何走，才是最为妥善的？”她光是想到他不是因为人的情愫而动情，她便感到恼怒，但再怎么恼怒，还是得要他以自身安危为优先考量的。

“我自有分寸。”他依旧笑着，压根儿不把朱高炽所提之事放在心上。

要！

镜如水见她转身离去，缓缓地勾出狡黠的笑，静静的、柔柔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喂，你不知道这种事情很危险吗？会死人的！”天啊，难道他就不能多用点脑袋想一下吗？

亏他精得像鬼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都不怕了，她怕什么？

“不会的，高炽不可能会这样子待我。”镜如水凑近她，嗅着因她的存在而飘散的馨香，突地在她的唇上偷了一吻，像是恶作剧，又像是调情。

“你……”有没有搞错？她关心他的安危，他却……“你这个笨蛋，就算朱高炽是你弟弟，你也不能不防他！历代以来，多的是子父夺权，手足相残只为了争功诿过，你还奢望看见兄友弟恭的画面吗？如果他真的待你好，他对你说话就不会那么不客气了。”

真是快气死她了，她那么担心他，他却一点都不在乎。在历代帝王之中，皆是如此残杀夺权，朱高炽为了巩固自己的帝位，为了确定自己可以掌握天下而杀他，也是有可能的，不是吗？

朱高炽狠话都撂下了，他怎么可能不懂？

“你担心我？你爱上我了？”镜如水突地凑近 她，带着微淡酒气的酸味喷吐在她的鼻息之间。

“你……”她快要心脏麻痹了，“我才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如果你死了，就没人可以送我回二十一世纪广 鸣……不对，她现下要说的不是这个；她来找他，只是因为她想见他……不，不对，她不是想见他，她只是因为很久没见到他，遂想找他……

唉，她不是要提二十一世纪的事的，反正每个月都会有月圆，她随时都可以回去，不一定非得在这个时候；重要的是他，他随时都有可能会没命的。

“是吗？你终究还是决定要回去。”镜如水蓦地敛笑，惑魂的俊容覆上一抹愁绪，“算算时间都快要月圆了，今天已是十二了……对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是不？有没有想要的东西？我送你。”

花袭人怒瞪着他，忍住欲爆发的怒气，放声吼着：“你去死吧！反正我要回二十一世纪了，就算你死了，我也看不见！”说罢，她拔腿便跑。

混账，管他什么生日不生日的，这根本就不重要！

镜如水见她转身离去，缓缓地勾出狡黠的笑，静静的、柔柔的，仿佛一切都 在他的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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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可恶！”

镜纹楼里传来花袭人愤怒的吼声，外加瓷器碎落一地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让守在门外的扶风和掠雨不敢轻举妄动。

“镜如水，你去死吧，那么想死你就去死吧！”

花袭人火大地翻箱倒箧，像是拆房子似的，“反正我根本就无所谓，我只要能够回二十一世纪便可；反正你死了我也不会看见，我也不会难过的。”

呜，可是她的心好痛！这种感觉比她初到这个地方还要令她无助。

他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如果真的去见朱高炽，一定会出事的。她又不会害他，为什么他反而宁愿相信别人的话，也不愿意相信她说的？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不劝她。

臭男人，原本一副好像没她会死的模样，现下却又不管她死活了？就说嘛，男人只会甜言蜜语，就跟当初抛弃老妈的臭男人一样！

哼，她不会在乎的，她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便在意，更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动摇；老妈还在二十一世纪等着她，她必须赶紧回去，赶紧离开这里……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毕竟不会有人悲惨到再次发生空难而穿越时空，是不？

花袭人愣愣地在床榻上坐下，理不清这种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心情，只觉得两难。

该死，她居然为了他想留下来，难不成她是被他洗脑了？

老妈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回去，否则老妈独自一人要如何活下去？这都怪那个臭男人，搞大老妈的肚子又不负责任，也害了她；所以她怎么可以为镜如水动了情？

背景差太多，光是年代就差了六百年，这样子的两个人要怎么生活下去？尤其是他又那么蠢，人家都把话挑明了等着他去送死，他还真傻傻地要去送死？

愚蠢，简直是愚蠢到家了！

他应该看得出朱高炽的图谋，他没道理看不透他的心，可他做出来的举动却是如此地愚不可及，直让她想要把他的脑袋剖开，看看里头到底是装了什么玩意儿，居然能够让他迂腐到这种地步。

到底是为了什么而让他作出如此的决定？

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去死，尽管两人之间毫无瓜葛，可他勉勉强强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她都该再去跟他沟通最后一次；况且，天色已经暗了，眼看着该死的月圆就快要出现了……

花袭人站起身膘着外头的天色，思忖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翻箱倒柜，搜刮出一堆看来挺值钱的美玉琥珀。

“哼，既然要走了，我自然得要带一点回去当纪念，哪天要是饿得没三餐可吃，还可以拿去典当！”花袭人喃喃自语着，随即把搜刮来的珍宝放人自个儿的香囊里，随即便昂首阔步而去。

“时候还早，你怎么这个时候便来了？”镜如水倚在栏杆边，敛眼睐着墨绿色的湖面，迷人的唇瓣噙着一抹惑人的笑。

“不早了！”她没好气地吼着，硬是把他拉到水月坞里，“你站在那边边上，难道就不怕会摔下湖去？你会泅游吗？到时候若是摔进里头溺死，我一定会头一个放声大笑。”真是的，有够没神经的。

“你用过晚瞎了吗？要不要我差掠雨……”

“够了！”混蛋，居然连最基本的挽留都没有，他真的爱她吗？说穿了，不过是为了他自以为是的命运罢了；他接近她是因为他看见了命运，他说爱她当然也是因为命运，“我有事要跟你说。”

“想为我留下来了’！”镜如水轻掬着她的纤手。

花袭人猛地一愣，压根儿没想到他竟会在这当头挽留她；或许该说，她没想到当她听到这句话时，心中竟有着骇人的震撼，登时发觉自己竟然在期待他的挽留。

“不、不是啦！” 半晌，花袭人口是心非地否认，“我是要跟你说，待会儿你送我回去之后，记得千万不要去见朱高炽，他会要你的命的。”

天啊，听听她的话吧！就算她真的回去二十一世纪了，她也不想把一颗心悬在他的身上……罢了、罢了，她就大方地承认吧！她就是会担心他，担心得心都痛了！可恶！

镜如水眨了下高深莫测的魅眸，仿佛在思忖些什么似的突道：“高炽不会的，至少我同他的交情不比其他的兄弟，他不会这样待我的。”

担心他了，是不？就是要她担心，再让她不安，迫使她终究离不开他。虽说不算是个好法子，但却是对付她的最佳方式。

“你怎么这么猪脑袋啊？”给她拿个桶子来，她快要吐血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手足相残的事在历史上多得数不清，举一个最近的例子，就像现在的皇帝，当年不也是抢了自个儿侄儿的帝位？你怎么能够担保朱高炽不会为了帝位，而铲除所有不利于他的敌人？”

拜托，仔细听听她在说什么，好不好？这可是一条命耶，而且是他自个儿的命，求他能不能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混蛋模样？

“倘若他是为了大明而作出这样的决定，身为皇兄的我岂会拂逆他？”镜如水神情依旧慵懒，仿若现下所谈的是他人之事，之于他根本是不痛不痒亦不关心，“况且，我压根儿不认为他会这么做。”

“拜托！”天啊，他能不能清醒一点？“我告诉你吧！现在的皇帝是明成祖，而朱高炽将会是下一个接位的仁宗，但问题是他的时间不够长，很快的又要把帝位让给下一个人。如果你把自己的命给了这种人，我会恨你的！”

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应该不算是泄露天机吧？

她想，这些事她不说，他应该也是心知肚明吧！

读过历史之后，她当然明白有皇帝为了巩固帝位，施以高压或怀柔的政策，站在历史的角度上，会做这种事的帝王是没有错的，毕竟他是为了大局；但站在一个平常人的角度看，她就会觉得很不爽。

“这是你从未来所得知的史实吗？”镜如水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那你应该不曾在史实上看过我这个人吧？”

因为他身在史实之外，他不会涉身其中，甚至连官中也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他的史册。

“你的意思是说……”不会吧？“你算出自己的死期了？”

天啊，她一直没有想到这个问题，她忘了历史之中怎么会少了他这一个玄奥之人？依他的身份和异能，尽管史册里头没有他的记载，野史也该有啊；但是完全没有他的记录，这岂不是代表着他英年早逝？

镜如水一发现她想岔了，不禁放声笑了，却不告诉她事实，“花镜花水月，勿泥其迹可也……镜花居、水月坞，这些都是虚无之景、梦幻之物，犹若是世间繁华，转眼即逝。”

“你……”她在同他说什么，他又是在同她说什么？“我现下是想要同你说，别相信朱高炽，你……”又不是叫他去跟他抢帝位！

可恶，她要发火了，真的要发火了！

镜如水轻易地将她拉进怀里，不由分说地吻上她微启的檀口，放肆地汲取着属于她的甜美，恣意地以舌轻挑着她青涩的欲念；直到她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直到她挣扎的小手反揪住他的衣襟……

“三天前，你的生辰我没能送你东西，可现下你要回去了……”他将她拥在怀中，向来温文儒雅的他难得地放肆，“我想要送你一些东西，他日若是想起了我，你可以睹物思人。” 当然，他是不会给她这个睹物思人的机会。

“你……”王八蛋！吻了她之后却又急着赶她走……他真的很怪耶，当初不是说要条件交换才愿意让她走的吗？为何今儿个却又不挽留她了？难道他对她不再心动？

可恶，他为什么不再多劝她一点？

“你想要什么呢？”他垂下摄魂的魅眸盯着她。

花袭人怒不可遏地抬眼瞪他，无奈却无法更改自己的想法，“给我你的玉如意坠子。”可恶，倘若她现在说自己不走了，那不是很丢脸吗？

“你喜欢这块玉坠子吗？”镜如水有点意外，“你很识货，这是我父皇送给我的惟一东西，是天山的雪玉。”

“可这宅院不也是你的吗？”她抬手轻接过通体雪白的玉坠子。

“那是赐给我娘的。”镜如水突地牵起她的手，往栏杆走去，“时候差不多，我来为你划开时空。”

“这么快？”喂，他真的不打算再挽留她了吗？

“怕最佳的时辰过了，你就回不去了。”镜如水径自说道，“我特地要他们三人在这时刻别出现在水月坞，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打扰到咱们。”

“可是……”不要啦，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而且他也还没答应她不去找朱高炽。

“嘘，我要施法了。”

镜如水回眸凝睇她半晌，露出一抹令人不舍的淡笑，随即又面对平静的湖面，抬头看着无缺的圆月已移至湖面中心，仿若是倒映的水中月。他随即口中念念有词，舞动修长的手指，登时黑夜迅速笼罩整个大地，感觉风动山摇，湖面莫名地激起阵阵教人惊心动魄的漩涡，仿佛剖开了水中月，慢慢地出现了不属于这个年代的画面……

“老妈！”

看着水中出现的一抹身影花袭人惊叫，全身却战栗不已，不知是已有许久没见到老妈，还是因为她即将要离开镜如水。

“快去吧，这一个时空缝隙撑不了多久的。”镜如水轻轻地拍着她的肩。

花袭人恼怒地瞪视他，伸手拉住他的衣角，理不清心中的情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不想就这样离开他，可又不能放下老妈一个人……可恶，她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她无措地抖动脚，继而轻跺着脚。

“怎么了？”镜如水轻抚她皱成一团的美颜。

“我……”

“如水，我等了你一个下午等不到人，原来你是同她在这个儿施法。”

朱高炽人未到声先到，不一会儿便见到他的身影如疾雷似的掠至面前，吓得花袭人往后退了几步。

“你——”花袭人回过神，迅速护在镜如水的面前，“你这个混蛋，只要有我在，我绝对不允许你伤害如水半分！”

怎么，镜如水不去找他，他便找上门来了吗？

方才见他像是武侠小说里的主角疾掠而至，倘若他真是要杀镜如水的话，还怕做不到吗？

“我？”朱高炽有点错愕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说要杀他了？”

怪了，他上一次也不过说了要他的回答，光是如此便能够牵扯那么多？他走向前，长指轻勾着她娇俏的下巴；下一瞬间，他的长指却已被镜如水暴戾地抓在手中。

“不要随意碰她。”镜如水低声警告他，在晦暗的月光之下，显得妖诡如魅。

“你——”朱高炽咬着牙，“不过是碰一下罢了，你以为她会被我碰坏吗？”

“我不爱你碰她，任何人都不行。”镜如水敛笑低斥。

花袭人站在两人之间，有点错愕眼前的情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是要杀镜如水吗？而镜如水又怎么会功夫来着？他明明一副很文弱的模样，怎么会这么骇人？比上一次他抱着她飞奔还要教她错愕不已。

“啐！不碰就不碰，我只是要一个答案。”朱高炽猛地抽回自己被紧握的手。

“不需要答案，我上次便已经告诉你我的决定。”镜如水将花袭人护在身后，“我生在镜花居，便没打算要离开，谁也不能改变我的想法，更没有人能够逼我离开这个地方。”

“你难道不怕我……”朱高炽挑高眉头睐着他保护意味浓厚的举动。［奇书网—wＷw.QiＳuu.cＯm］

“你敢！”花袭人一下子冲到两人面前。“我告诉你，如果你敢杀他的话，我就杀了你！”

“杀？杀什么？”朱高炽听得一头雾水。“你这女人是怎么着？打我一踏进来，你老是说我要杀如水。你很奇怪耶，我杀如水做什么？好歹他也是我的兄长，有什么道理我要杀他呢？”

“要不然你方才是在恐吓他什么？” 当她耳背啊？她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我吓吓他也不成？什么时候我们兄弟俩说话也要你介入？”朱高炽翻了翻白眼，“如水，这是怎么一回事？”

花袭人连忙抬眼望向镜如水，只见他耸了耸肩。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禁开口。

“都是你想太多了。”镜如水淡淡地笑着。“我不是说过，高炽不会那般待我的吗？”

“啊？”意思是说，她想太多了？

“我每次都是这般同如水玩的，可这一次因为多了一个你而变得很难玩。”朱高炽斜睨着她，直叹女人误事。

“我同你说过了，不准任何人随意碰她的。”镜如水再次申明。

“不过是碰一下下巴罢了……”

“我甚至不想让你见到她。”

“我……”

“等一下！”花袭人突地喊道，硬生生地杀人两人之中，“你们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兄弟？”

“废话！”朱高炽冷斥。

“那岂不是表示，一切都是我想太多了？”花袭人抬眼瞪着镜如水，“可恶，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害我自担心了三天！”

“你总算承认你担心我了！”镜如水突地笑开了嘴。

花袭人一愣，羞红了粉颜，蓦地往栏杆冲，“我不管你了，我要回二十一世纪了，我……”可恶，一定要让她这么难堪吗？

“袭人！”镜如水凄厉地喊道。

花袭人站上栏杆，不舍地回头看他一眼，再探向湖面，望着二十一世纪的时空画面，突见老妈的身边多了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好眼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什么东西啊？你爬这么高做什么？”朱高炽蓦地走到她身旁，伸手想要拉她下来。

花袭人不领情地闪避着，就在拉扯之间……

“袭人！”镜如水飞身与她双双落入划开时空的湖面中。

尾声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跳进了湖里，却回不到二十一世纪？”花袭人被镜如水捞上岸、全身湿漉漉地同他一起躺卧在镜纹楼的房里。

“八成是因为我的心已经不似以往那般平静，遂我的法术有了瑕疵。”镜如水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轻喃低语。

“什么意思？”

哼，她快要气死了，气自己居然因为法术失灵而庆幸着。

“因为我的心里多了一个女人，日日夜夜思念着她的身影，再也平静不了。”镜如水抬眼看着她，笑得柔情似水。

“你是说我？”花袭人挑高眉故作不解。

“此生除了你，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令我心动。”

镜如水掺着麻药似的柔魅话语，一点一滴地渗进她的心底。“为我留下，好吗？”

“我……”哼！现在才挽留，“可是我老妈……”

“你在那个画面上也见到了你母亲的身旁亦有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不是吗？那个人不就是你爹？”

镜如水笑眯了眼，搂着她的举动温柔惑人。

“啊？对耶！”他不说她倒是没想到。

没错、没错，那人确实是老爸没错，可他怎么回来了？

“这样子你是不是放心了？”想必这就是她非得要回去的原因了。

“可……不成，我还是要想办法回去！”花袭人蓦地坐起身，霎时忘了自己的身上未着寸缕，“镜如水，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当然有。” 他的魅眸不断梭巡着她姣美的胭体。

“真的？”她忘形地抱紧他，抬眼睇着他。

“我的异能是传承于我娘，听说我的能力更甚我娘的，说不准我的孩子也会更胜我一筹。” 为了要把她拐到身边，他是什么话都可以说得出口；只要时日一久，他就不信她不会日久生情。

“你的孩子？你有孩子了？”花袭人不禁吼出声。

不会吧……

“不，还没，就等你。”他低嗄地道，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移着。

“嗄？”等她？

“你这么聪明，而我又有一身异能，倘若咱们生下了孩子，你想……”他仿若是恶鬼似的撤下甜蜜的网，等着她一步步地走进来。

“我……”她蓦地明白了，不禁羞红了脸，“我想想……”

可恶，他说的甜言蜜语，她听得很开心，心底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庆幸自己还在这里。

“我等你考虑、我有很多很多的时间等你……”

哪怕是耗尽一世，他也会等，等到她心甘情愿地点头。

番外后传

昏暗的套间里头惟有两盏红烛火随风摇曳着，投射在床榻外飘动的鲛绡帐。

“怎么了？”

遭情欲肆虐过的花袭人抬起微醉的美眸，睐着她眼前的男人、她的夫君，[奇*书*网-整*理*提*供]不解他为何在这一刻值干金的春宵时分停下了动作。

“我……”镜如水有些不自然地看着她。

“干吗？” 可恶，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子盯着她看，她会很不好意思？她身上可是连一件衣裳都没有耶！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 要一个年届而立的男人亲口承认这件事，实在是……丢脸。

“不会吧？先生，您今年贵庚啊？”

“我……从小便一直待在镜花居，过着黄卷青灯的日子。”他是不太懂得那些事情。

“可朱高炽不都说了，你以前都是窝在女人堆里的吗？”还是他诓她？

天啊，一个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居然还是童子之身，这……

“可我不曾动情。”镜如水带着一点羞赧，淡淡地笑着，“况且我所习之术，还是得以童子之身较好，遂我……”

闻言，花袭人不禁挑高了眉，不由得怀疑，挑衅意味益发浓厚，“那要不要我到外头找人帮忙？”

倘若他真的不会那档子事的话，他为何三番两次亲吻她，活像是个急色鬼似的？

“这种事是旁人帮得了的吗？”镜如水微恼地吼着。

“那要怎么办？”花袭人笑得很坏心眼，“咱们俩就肌肤相亲、相拥到天亮，然后十个月之后，我就生出一个小兔患子？”

哼，连如何制造小孩子都不会，要她怎么生小孩？

明知道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小镜如水身上，他又故意不如她的愿了。

她倒想知道他到底是不会，还是不能。这洞房花烛夜居然冷落娇妻，事情要是传出去，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袭人……”镜如水低声吼着。

“罢了、罢了，我干脆找人帮忙算了，谁要我嫁了个无能、不能的相公呢？”

她翻开鲛绡帐，赤裸着姣美的铜体欲走下床榻，却被镜如水拦腰拖回床上，难得嚣狂地将她压制在床榻上。

“喂……” 她娇呼着，突地——“啊——” 凄厉无比地尖叫一声。

“疼吗？”镜如水低嘎地问，魅眸直视着她紧蹙的眉。

“你不是不会吗？”畜生，诓她！

“是本能所使。”镜如水邪魅地笑着，“你知道的，飞蛾扑火是一种本能，是你牵引了我的本能。我的命运……”

“你……”花袭人蹙紧着眉头，痛苦的折磨随着他温柔的动作，激进出煎熬的喜悦，在她的体内交互撞击着灿烂的火花，直到她顺应本能、顺应命运地臣服于他……

十个月后——

“可恶，你这个浑小子还不出来，是要老娘把你给拖出来吗？”

镜纹楼里传来花袭人吓人的怒骂声，又夹带着几句疼痛难忍的呻吟声，不禁让在房外等待的镜如水心急如焚。

“不用担心，她还可以骂人，表示她很好。”言吹影摇了摇头，分不清楚自己说的是安慰还是嘲讽；毕竟他还是头一次听女人生产时的声音，希望不是每一个女人都和她一样。 “是啊，她绝对没事。”思镂尘也拍了拍镜如水的肩。

他总算是见识到未来的女人到底有多么的与众不同了。

“没错，你不用担心的。”花见月也义气地给予安慰，事实上他还认为全天下的人都死光了，她也一样会存活下来。

“可她是头一次生产，我……”

镜如水担忧不已地喃喃着，却突然听到娃儿的哭喊声，他随即一个箭步冲进房里，奔到花袭人的榻前。

“你还好吗？”他心疼不已地牵起她虚弱的手。

花袭人怒眼瞪着他，气喘吁吁地喊着：“去你的，说什么生孩子一点也不痛！我再也不生了，不管到底是生男的还是生女的，我再也不生了！”

可恶，她突然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留在他身边的！

“好、好，你怎么说便怎么着。”镜如水立即答应她。

“咱们的孩子呢？”花袭人喘了几口气又道。

“孩子……”他都忘了，才转身便见到产婆将孩子抱来，“你瞧，是个男孩子呢！”

“男的？”花袭人几乎昏厥，却又极不满意地抬眼睐着他，只见到一个惨白又发皱的丑娃儿，“真丑！不过没关系，再大一点就会漂亮了；然后你要想办法把妈咪送回二十一世纪，要不然……”

“先别谈这些了，先为孩子起个名吧！”镜如水随即转开话题。

“名？” 花袭人睨了他一眼，随即道：“镜似海……水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儿子叫海，他一定会比你更有本事，到时候就我们母子俩一起回二十一世纪，留你在这个时代。哼！坏人，骗我，我以后不理你了……”

“好、好，你怎么说怎么好。”

镜如水笑得温柔，俯身亲吻着她苍白的唇。

花袭人含羞带怒地睨他一眼，装模作样地又甩过头去，有谁知道，其实她心里高兴得很！

三十年后。

“你这个混蛋孩子，总算被老娘我找到了。”

自金陵城走丝路、经中亚来到佛罗伦斯，冲进一座宅院里，花袭人毫不客气地揪出一个男子，劈头就是大骂。

“娘……”年届而立的镜似海仍是悲惨地任由娘亲无理取闹。

“我要你好好地研习你爹的方术之技，要你好好地留在金陵，你倒是乘机给我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嗯哼，你以为我真找不到你吗？” 三十年后的花袭人依旧明亮动人，冶艳如火。

这时候她非常感谢自己当初把书念得好，还记得各大路径和时间背景，否则真要逮住这个孩子可就难了；倘若要靠他爹的话，这辈子是甭见面了。

“爹……”镜似海无奈地看着镜如水，瞧他依旧淡然地笑着。

“叫爹也没用了，跟我回去好好地把你爹的功夫再练过一遍！”可恶，若是他真那么笨学不会的话，她岂不是得永远留在这个时代里？哼！如此一来，她能有筹码将镜如水压得死死的吗？

“可我的妻子和孩子……”

“嗄？” 花袭人蓦地愣住，丽眸瞪视着他，“你的动作可真是快啊！”跟他爹一个样。

她生气地怒吼：“我要你守住童子身，你倒是给我成家立业来着？就在这短短的一年之内？”

可恶，他居然这么简单便坏了她三十年的梦想！

“娘……”镜似海哀号着，惊动了房里的人。

房内突地走出一名女子，手上还抱了个孩子，看她的模样就知道她不是个东方人。

“娘，她就是我的妻子，而手中抱着的便是你的孙子。”

花袭人傻愣地甩开镜似海的手，走到女子面前睇了孩子一眼，不禁问道：“叫什么名字？”

“达·芬奇，取的是西方名字，倘若娘不喜欢，可以再取一个汉名。”镜似海见她心情好转，随即拉着镜如水晃到她的身旁。

“达·芬奇？”花袭人丽眸斜睨。

不会吧……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了？”镜如水不禁叹了一声，都已经三十年了，难道她还打算要离开他吗？

“天啊，达·芬奇是我的孙子？” 回想着历史中达·芬奇的出生年分，花袭人几乎快跳起来了，“虽说有可能是同名同姓，(奇书网|qinkan.net)但是不打紧，我可以教他很多东西，还可以教他做飞机；他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学会，到时候便可以如法炮制，坐着飞机穿越时空……”

毕竟当初她也是因为飞机失事才晃到这个时代来的，既然古法无法让她回去，那么用科学一点的方法应是办得到。

但是，她不知道飞机的制造原理耶……

不等她反应，镜如水不由分说地将她拖到外头去，留下一头露水的夫妻和刚出世的达·芬奇。

走出宅院外，镜如水随即把花袭人推进方才载他们来的马车里。

“你拖着我做什么？我都还……”

话尚未出口已让镜如水全数封进嘴里。可恶，他愈来愈卑鄙了，每次都用这招对付她。

半晌，他才粗嗄地问：“你那么想离开我？”

花袭人抬眼睐着虽已过半百，却俊秀依旧的镜如水，不禁笑得狐媚，“哼，这句话才是我要问你的！你根本就是因为命盘转变，知晓我是你这一世中惟一可以进入你命运的女人，所以才娶我的，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情啊爱的，那我自然得先要自保了。”

“嗄？”镜如水一愣，不敢相信这么久的事了，她居然还记得。

“哼，别跟我说你忘了！”她不悦地转过脸去。

“难道这三十年来，你就是因为如此，才会如此执着于回到你的年代？”

天，他的娘子未免太天真了？当初他用这种理由骗她，只是希望用这个方式把她留在身边，想不到她却……

“袭人……”

镜如水不禁放声大笑，猛地把她搂进怀里，打从心底地欣喜不已， 他真的不知道她是用这种方式爱着他……

“你做什么啦？”她娇嗅一声，随意地挣扎两下，便任他拥着自己，“哼！你开口闭口都是命运，听得我都快要烦死了！”

她足足被气了三十年！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挣开命运的安排，想不到她的命运却真如他所说的一般，完全融入他的生命里；原本该回到自个儿的年代，但是却逃不过他浓烈的情网。

“所谓的命运，是由我的意念所致，并非是命运造就了我的思维。”镜如水看着她蛮横的俏脸，“我爱你、我要你，是因为我自己想要你，并非因为你是我命定的女人，我才接近你的；你把命运的本意搞混了。”

“那……”他是想告诉她，是她自己愚蠢，被自己耽误了三十年，日日恐惧着他终有一日会厌恶她？“你为什么到现下才说？”

“我以为你知道。” 他的笑声不断，魅眸更柔了。

“你……”可恶，他现在是在笑她吗？“你不说清楚，谁会知道？”

他总是柔柔淡淡的，她总是炽炽烈烈的，他是身在十五世纪初的古代男子，而她则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子，能够结合在一块儿，没有比“命运”

两个字还来得贴切的形容词；但是她却不爱自他的口中听到命运两个字，仿佛他们之间并非是情爱纠缠，只是纯粹的宿命轮回。

他……很难不教她倾心。

“那我现下说了，你可懂？还会想要回去吗？”

镜如水轻声问。

“哼！”花袭人冷哼一声，突地又想到什么似的说：“我告诉你，达·芬奇以后会是一个很不得了的科学家和艺术家，说不定他……”

话未落，他的唇再次封住了她聒噪的嘴。

呜，可恶……

半晌之后——

“如水，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年纪大了，势必有一个人先走，那……”她舔了舔唇，轻啄着他的唇。

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日子大幸福了，她不免有些恐惧，很怕在习惯了这一切之后，一切会化为幻影。

“我会让你先走。”他想也没想地道。

“这么狠？”她扁起唇。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为我落泪，而且我想一直牵着你的手；即使你先走了，我还是会比你快一步在路的尽头等你。”镜如水执起她依旧柔嫩的纤手，轻轻地在上头印下一吻，“袭人，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

花袭人原想骂他肉麻，偏偏嘴唇抖颤不已，硬是吐不出一句话，最后只道：“倘若你要牵着我的手，那就别放。”

“我不会放的……”镜如水深情地吻上她的额。

“我们回镜花居吧！”

“嗯。”她握住了系在自个儿颈上的玉如意坠子。

她想逃出命运，自以为可以挣脱命运，但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原点，发觉自己所走的每一步皆是命中注定的。

“回家了。”

“嗯。”花袭人点了点头，舒服地偎在他的怀里仰睇着他，突地又道：“如水，为什么你都不会老？”

倘若她不会老是因为当初穿越时空所产生的效应，她倒还能够接受；但是，为什么他也不会老？

只要是人都会老的，是不？可为何这三十年来，他的容貌一点改变都没有？站在儿子身旁，他们两人仿若是兄弟。

“因为我的娘子还如此的绝艳动人，我自然得配合。”镜如水笑若春风。

“啐！”她斜睨着他，“我怀疑你很久了，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他大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她，横竖她都已经在他的身边这么久了，老夫老妻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镜如水笑得勾魂，“我是个平凡的江湖术上，只会……”

“消灾解厄、祈祥降福广她都会背了，“你一定有事情瞒我，我总觉得你好像在设计我什么，好像骗了我很久似的……”

“我怎会骗你呢？”他笑得句心摄魂。他怎会骗她呢？他不过是使了一点点的小计谋让她留下来，只是让她以为他真的无法施法划开时空罢了，“繁华如梦、锦绣如幻，你只消记得我爱你便成，又何必在乎其他！”

花袭人抬眼睇着他，不禁也笑了。

说的也是，爱都爱了，如今才要问他是人是鬼，实在是太晚了；她只要知道他爱的是谁便成，其余的……

花镜花水月，勿泥其迹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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