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混沌

作者：卯金立刀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章 冥冥岂是天注定（1）』

- 『内容简介： 无论是玛雅的语言，亦或是《圣经》、《周易》所推测，三界每隔一段时间必将毁灭一次，重归混沌。本书乃笔者依据偶得的古书残卷《我非英雄之末日混沌》所载，再现了上一个世界末日的来临…… 混沌玄功再出，七龙血剑再现，“血剑一龙封喉斩、血剑二龙万人敌、血剑三龙仙人陨、血剑四龙神鬼惊、血剑五龙天地裂、血剑六龙……” 龙尊苦历“潜龙在渊、见龙在田、飞龙在天、亢龙有悔、群龙无首、从龙于野、腾龙三界、战龙……”，演绎了一曲曲人们遗忘了的传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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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鹰击长空龙啸天

- 第二章 七龙血剑现江湖

- 第三章 往事何堪再回首（上）

- 第四章 往事何堪再回首（中）

- 第五章 往事何堪再回首（下）

- 第六章 不为苍天不为主

- 第七章 折翼喋血化混沌（1）

- 第八章 折翼喋血化混沌（2）

- 第九章 折翼喋血化混沌（3）

- 第十章 冥冥岂是天注定（1）

第一章 鹰击长空龙啸天

“哈哈，想我燕寒年纪虽青，已历人世沧桑。WenXueMi.CoM而今故人西去，大仇得报，已是无求无欲。生来十余年，虽是飘摇坎坷，亦未曾畏惧丝毫，只身复仇，谁人能奈我何！今日坦荡去也，也可谓少年无敌了！哈哈……”头系白色孝布，泪眼朦胧的燕寒，由于高空缺氧已近神志不清，但刚毅的意志驱使下，面对死亡他放声长啸。

“好！好！好！‘始祖无求，天尊无欲，刑天无畏，天帝无敌’。正所谓‘无求者无欲，无欲者无畏，无畏者无敌，无敌者复始无求。’此子小小年纪竟是‘无求、无欲、无畏、无敌’居于一身，难得良才，后生可畏，岂可夭折！”三界之中，六道之外，冥冥之音，悠悠而起，森森而去……

……

“睡吧，就这样睡去吧，这样走了最好，这世间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爹娘也都去了，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了亲人，也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我，与其成天浑浑噩噩的活着，还不如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死去。睡吧，睡吧……”

“……”

“嗷……嗷……”凄厉之音惊空遏云。疲惫了的灵魂在沉睡中被惊醒，倏尔，又无力的合上了双目。

“啪、啪”，一滴、两滴冰凉的滴到了燕寒黝黑的额头，滴到了他干裂的嘴唇上，他本能的添了一下滴下的“露水”，腥腥的。“唉，难道我太想鱼的味道了？露水都带腥味了”。可能是因为太渴了吧，他又吃力的添了一下那“露水”。“不对，这是血腥”，他这才惊醒的意识到滴下来的不是露水，是血水。在这绝无人迹的深山峡谷之中，怎么会有血水莫名其妙的滴下呢？

“嗷……”又一声悲鸣划破了夕阳西下的宁静，不同的是这一声似是多了份桀骜。

迷糊的揉了揉业已发黑的眼睛看向天空，他惊呆了——大片大片的血雨！

“难道真的是世界末日了吗？”儿时爹爹讲过的世界末日故事里就是：“天空飘着血雨，血雨所至，人畜湮灭，草木俱枯，山石化作滚烫的岩浆……”

很快血雨一飘而过。“不对，这末日血雨怎么这一小会就停了呢？”

狠狠的擦了擦额头眼角的血渍，燕寒再次仔细的查看，地上确实有散落的血迹，不过并不很多。看了一会，皱了皱眉，燕寒不知所以地甩了甩受伤的右手，似要甩掉那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扶着身旁那棵半死不活的小马尾松，费力的站起来。他忽然冲着那小松笑了笑，似在嘲笑那棵小松又似在嘲笑自己：“唉，谁让你命不好呢，长在这石缝之中，你这‘盐碱地里的庄稼’还不如死了呢！”

“唉”又是一叹，“这到倒霉了，怎么想死都不能给个痛快啊！从万里高空中摔下来，居然只摔成个半死。”燕寒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在身旁的这棵奄奄一息的小松树周围，从峭壁中斜长出无数树势挺拔、苍劲雄伟的马尾松，在这半山腰居然形成了一片小森林。再看看自己满身的划痕，燕寒知晓是这些在半山腰上的马尾松救了自己，而自己最后恰巧滚落到了这突出的小凸台之上。

“在这半山腰的悬崖峭壁上等死吗？”他喃喃的说。茫然看了看前方，山峦叠嶂，高耸入云。脚下是幽深的峡谷，一望无底，迷迷蒙蒙，仿佛在彰显它那骇人的幽冥与阴凉的凄美。傍晚的山间漂泊着淡淡的雾气，似有些空灵，又有些惆怅。置身于此，渺小、迷茫还是如入仙境，早已说不清楚。

肚子咕咕的叫了两声才将他拉回现实，“怎么办呢？我该做些什么呢？”长长的叹了口气，颓然的坐下。忽然燕寒感觉眼前好像有什么不对，“哪里好像有什么熟悉的东西”。

霍然站了起来，他惊愕的发现在这与世隔绝的山谷对面的峭壁之上，赫然刻着几行大字：

存鹰之心于高远，

取鹰之志而凌云，

习鹰之性以涉险，

融鹰之神在山巅。

虽是天色已晚，但字迹依然醒目，笔力雄浑，字里行间透露出隐忍的霸气。“是什么人有如此神功，能在这峭壁之上留下如此传神之笔？”仿佛整个灵魂都受到了鼓舞，仿佛更加看到了自己的迷茫。整个山谷在这四句诗面前，仿佛一下子都变得渺小了。

“嗷……嗷……”又是两声响彻云霄的鸣叫，充满了高傲与力量。这时他才清醒的看到是两只雄鹰在天空中翱翔，其中一只似乎是幼鹰，而它的翅膀随着每一次的振翅正洒下一串串“血雨”……

“它受伤了吗？可是看它们那肆意的振翅与滑翔，充满了活力与张扬。”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在他的另一侧悬崖之上，一只母鹰残忍的折断了幼鹰的双翅，然后决然将幼鹰扔下山崖，悲鸣了两声的幼鹰奋起了它最后的力量，痛苦的猛扇断翅，仿佛燃烧了它生命之能，它竟奇迹般的恢复了断翅，而那复原后的翅膀似是更加充满了力量。它直上九天，挥洒着“成长的血雨”，与它的母亲如同方才的两只雄鹰一般搏击苍穹……

燕寒彻底的怔住了。是什么力量让那幼小的灵魂不顾断翅之痛不断振翅？是什么力量让幼鹰飞离了恐惧的峡谷飞向了高傲的天空？

生命的力量！是的，没有对生命的追求又怎么会在命运的终点奋起生命的羽翼？没用对生命的热爱又怎么能抛却对死亡的畏惧挥动生命的翅膀？这一刻，生命的伟大向天地万神诠释了它无与伦比的力量！

母鹰痛苦的折断孩子的翅膀，却也构筑起了孩子的蓝天！

夜了，伤口的剧痛无情地又将身心俱疲的燕寒刺醒，他缩了缩身子，将单薄的衣衫紧紧的裹住自己。一轮圆月从山林间羞涩地探出了头，带了丝顽皮，静静的、好美好美；点点繁星将宁静的夜空点缀得富丽堂皇，时不时地躲进云朵中偷笑，时不时地眨眨眼睛，宛若一群情窦初开的少女。一阵山风肆虐的叫嚣而过，周围摇曳着的松枝，如厉鬼般张牙舞爪，似是亟不可待的要分食燕寒——这山间唯一的美味。悲凉的思绪纠缠着冰冷的记忆，萦绕在这寂寞的山林间，充斥了满满的惆怅。月光，凄美的流泻在燕寒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冰霜。闭上了双眼，不敢再看这夜色下自己的身躯，深怕抑制不住那孤独的眼泪，更加不敢想象明天。

迷蒙中，再次看到了夕阳下、苍穹中那矫健的身姿，澎湃的热血刹那间在心底沸腾，冲击着那绝望的壁垒。“不！这不是我最后的命运！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睡梦中，燕寒声撕力竭的呼喊在山间久久回荡……

清晨，一声高远的鹰啸叫醒了熟睡着的燕寒，泛起的雾霭如轻纱般把重山间隔开来，依稀记得母亲说过这是山的灵魂，它可以把你的思念带到天涯海角。“能把我的思念带到天堂吗？”燕寒自言自语的问到。

身旁墨绿的松枝上，晶莹的露珠，美丽剔透。深吸一口这山间清凉新鲜的空气，燕寒直了直身子，伤口习以为常了也就不那么觉得疼痛了。

大山的清晨瞬息万变，当明媚的阳光洒在山露沐浴后干净的山间，雾散了，那裸露的岩壁峭石，被霞光染得赤红，渐渐地变成古铜色，与那水灵灵的松林互相映衬，显得分外壮美。朝阳下那绚烂无比的光环就像是茫茫云海，时而，像仙女轻扬裙带，翩翩起舞；时而，又如大海般波涛汹涌，滚滚而来。

不知是晨光带来的清爽还是阳光带来了一丝慰藉，燕寒看了看身上的划伤跌痕，咬了咬牙站了起来。快两天水米没进了，提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山下走去。一路乱石嶙峋，崎岖难行，本已受伤的肢体又多了几道伤口，鲜血迸流。走了很久，确切地说其实是爬了很久，可能是太过虚弱了，连步伐也变得轻浮了，几次都差点摔倒。也许老天也捉弄累了，燕寒终于在前方山间看到了一条小溪，虽是溪水细的可怜，却也算得上是“久旱逢甘霖”了。艰难的俯下身子，似是要用这溪水填饱肚子，咕咕的喝了几口那冰凉的溪水，溪水带着点甘甜，却也有些青涩。感觉有了点精神，燕寒扬起了头，再一次绝望的看着头上的一片天。

仿佛老天真的还没捉弄够他，总给他无尽的绝望，而在他绝望的时候又给他一线活下去的希望。干净的天空下，一只雕鹰①站在孤岩的边缘，时不时地轻啄着翅膀，警戒地扫视周围。而在它那被朝露润湿的羽翼下，燕寒清晰地看到了点点殷红，是的，醒目的殷红——血红！高昂一啸，它展开了那分外雄健的双翼，迎风飞翔，划破长空，直冲云霄。这一刻，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其所动，只有峭壁上那四句诗依旧迎风微笑，那微笑飘摇在山间，回荡在九天……

（注①雕鹰：鹰中的“飞行之王”，飞行时间之长、速度之快、动作之敏捷，堪称鹰中之最。雕鹰翅膀骨骼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在被折断后忍受痛苦不停地振翅飞翔，翅膀便能不断地充血，不久便能痊愈，而痊愈后翅膀则似神话中凤凰一样死后重生，长得更加强健有力。因此，雕鹰幼年学会飞翔后，翅膀会被母鹰折断大部分的骨骼，从高处抛下，这就是所谓的“历练后的飞翔”。）

是什么让天地为之肃然，让鬼神为之动容？是什么让绝望为之所破，让希望为之鼓舞？

生命的力量！是的，这世间还有什么比之更为可贵，还有什么比之更为让人望而生畏！

“我生由天不由我，我命由我不由天！”这一刻，掩藏在心底最深处、隐忍了十余载的坚毅与叛逆再无遮拦地滚滚涌上了心头。

烈烈风中，是谁，泪流满面却扬起了高傲的头颅？是谁，把孱弱的身躯挺拔成生命的大气？又是谁，刚毅的面庞下埋藏了几多辛酸泪！

“啊……哈哈……”，燕寒声嘶力竭的狂吼，似是要发泄胸中那沉寂已久的怒火。他满身疮痍，满目泪水！他壮怀激烈，仰天狂啸！

这一刻，世人不知：九天之上，九玄之中，九幽之下，无数沉睡了亿万年的至强存在，都被这声长啸惊醒，满眼迷惑，满心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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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七龙血剑现江湖

在这初秋之际，上午的阳光开始越发的毒热，还好是在这收获的黄金季节里，摘了几个野果，燕寒边吃边向山下艰难的行去。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这细细的小溪竟蜿蜒曲折，一路向山下绵延不断，燕寒索性就沿着这条小溪走去。不时，几只山雀在山林间戏耍，穿梭于古松的繁枝茂叶间，几片早熟了的叶子零零散散飘落到山坳里。

这般走了大半个上午，也不见山脚，更遑论出路了。转了几个弯穿过繁杂的山林，眼前竟是万丈断崖，已经没路了，潺溪在此化作了小瀑布，奔流直下。断崖之下，万千溪水竟是汇成了大江，但见那江水如脱缰野马，奔腾咆哮；若鱼跃浅滩，浪花飞卷。就在燕寒眯眼望向对峰时，一道横跨在两峰之间的铁索桥明明晃晃地出现在他右侧视野的不远处，“啊，想是那刻字的神人架起的吧！我若有这般神力……”燕寒还没来得及继续幻想下去，就自嘲自地笑了笑，“眼下都不知是否还有明天，我居然做起了白日梦，呵呵”。燕寒又笑了笑，摇了摇头，向铁索桥走去。

这铁索桥说是桥，其实不过就是两道光秃秃的铁索，铁索的一端被以无上法力紧紧地嵌在断崖上，不知嵌入多深才得以承受这数百丈铁索的重量，而铁索的另一端竟是直指对面山脚。远远望去，两条铁索倾斜而下，笔直有力，虽是岁月久远锈迹斑斑，在初秋的锦阳下却也泛起点点金光，分外耀眼。

定睛看了看四周，哪里还有别的出路，唯独这座铁索桥。想顺着铁索桥过去，说来容易，可这铁索足有数百丈远，如果一个不小心或是体力不济，这铁索之下那汹涌江水可正是饿狼猛虎，纵使江中白龙恐也难逃厄运吧。

良久，终是无奈，燕寒咽了咽口水，暗自握了握早已冷汗涔涔的拳头。寻了两条树藤，先捆在腰间，再系到一条铁索上，然后不放心地又使劲紧了紧。再次看了看前方，深吸一口气，燕寒双手抱住铁索，猛地一蹬脚，然后迅速地又将两脚搭叠到铁索上，双目紧闭，顺势而下。

这一滑，燕寒直觉得似是滑了半个时辰一般，却还在滑着。两手早已传来了火辣辣的灼痛，只是他不敢松懈丝毫，生怕稍一放松自己就一落千丈，一命呜呼了。不知道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这腰间的树藤是否早已磨断了，燕寒战战兢兢的睁开眼，这一看之下，吃惊不小，只见自己恰到江中处，前后都有两百多丈远，自己的双手早已磨的泛红，这时候燕寒真的庆幸自己这几年来都是做粗活的，磨出来的茧子实在是帮了大忙。再看看自己的破鞋，此刻早已磨透了，连裤子都磨破了。唯一值得安慰的是腰间的树藤虽是草草寻来的却也结实的很，依然稳稳地将自己紧紧系在铁索上。

又闭眼滑了许久似的，燕寒几乎就要坚持不住时，他看到自己身下已然不再是奔涌的江水了，就要到达对岸山脚了。这时燕寒的双手已是血肉模糊了，甚至连那厚厚的脚跟也磨破出血了。看看就要到头了，燕寒四肢使了使劲，减缓了下滑的速度，当然四肢更加传来了震心的疼痛。在到达瞬间，燕寒猛的抓紧铁索，慢慢的落到地上，就似泄了气的气球，瘫坐在地。歇息良久，看看烈日当中了，燕寒想起来时，才发现这腰间的树藤竟是结实依旧，只是叶子都磨烂了，叶汁渗透了衣衫。吃力的解开腰间树藤，燕寒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步步向前挪去。

沿着山脚行了约一刻钟，一个山洞出现在燕寒身侧。但见那洞悠悠昏昏，杳杳冥冥，尤其在这山阴一侧，真是“千年不见太阳光，万载难瞻明月影”。

“这会通向地狱吗？要不怎么会如此阴森？”燕寒踌躇着。

“我堂堂男儿立在天地间，又有何惧，既来之，则安之。”想到此节，燕寒再无犹豫，大步迈进了山洞。黑雾蔼蔼，冷气森森，洞里无分南北，不辨东西，双目如盲，伸手不见。摸索前行数十丈，洞势急转，几乎绊倒。再行数十丈，洞势又转，急剧变窄，仅可侧身而过。又行，仅容匍匐前行。又转了两个弯，斜上方似有光亮，想是出口不远，但又变得如峭壁般需向上攀爬。燕寒舒了口气，稍歇了一会就向上爬去。庶几，前方豁然开朗，洞口变得开阔明亮。

燕寒不知所以，小心翼翼的出了洞口。但见前方烟云缭绕，竟是一个浩荡的山谷，山谷正中一湾静湖，湖上荷叶飘飘，湖心咕咕冒泡，而那隆隆之声就始于湖心。

当燕寒深深被眼前的壮观所吸引时，一阵轰隆之声忽地响起，那声响非同小可，转瞬就到了眼前一般，愈发清晰、低沉，恰似天崩地摧，岳撼山塌。剧变瞬间出现在他的身后，原本来时的山洞，此时正一步步的塌陷。直至燕寒发觉脚下大地震动转身之时，山洞口已完全塌陷。一股浓浓的惧意顿生，因为此时的燕寒早已发觉这是一个死谷，除了来时的山洞别无出路可寻。

燕寒还没来得及绝望剧变又生，只见湖面骤然下沉，原本咕咕冒泡是湖心此时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整个湖水都向湖心那巨大的漩涡涌去，而那漩涡直如个无底洞，来着不惧，一股脑地全部吞下。偌大个湖瞬间见底，而那吸收了整个湖水的漩涡处竟是什么都没有，仿佛这湖水从来没出现过，再看看四周安静的依旧。若不是湖底尚存的淤泥，湖边处还有那不和谐直挺挺的荷花，燕寒真要以为方才的湖是自己花了眼了。

张了张嘴，燕寒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般呆了半天，饥肠辘辘提醒自己要想活下去就得去找些食物来。只是这山谷之中，除了野果还能寻来什么呢？就在这时，燕寒忽地眼睛一亮，刚才只顾着惊叹剧变，此时他才惊喜的发现，在那漩涡处，许多鱼顺着水势被冲到湖心，而此时犹在干涸了的泥泞中兀自有一下没一下地挣扎着。

燕寒大喜，顾不得挽起裤管就朝着湖心跑去。虽是湖底有些淤泥，但还不算厚，脚下还算坚实，走起来不很费劲。越往那漩涡处鱼越多，燕寒顺手捞起一条黑鲤鱼兴奋不已，可没一会他就看上了那边的一条更大的，撇下手中的又捞起那条大的。只是前方那条红鲤鱼实在是吸引眼球，所以燕寒又跑去捞那条红鲤鱼……如此这般三番，燕寒已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湖心漩涡处。忽地燕寒身子一震，脚下不知道了什么，隔脚，他的鞋子早在滑铁索时磨破了，脚也受伤了，此时踩到硬物之上倍是疼痛。一时间的好心情瞬间又被破坏一尽，燕寒恼怒地抓向脚下的硬物。

燕寒费尽全身之力，脚下之物依然无动于衷。燕寒气极，猛然扒开周遭淤泥，想看看这到底是何物。只见此物宽约三寸，长约四尺，似是一把铁尺，“铁尺怎么能拿不起来呢？”燕寒疑惑地清除“铁尺”上的泥土，只见它锈的面目全非，只是依旧纹丝不动。忽地一股怒火涌上心头，想自己真是倒霉透顶，连一把锈透了的“铁尺”都与自己过不去，燕寒双手粗鲁地猛然撕扯那顽固的“铁尺”，仿佛想将它折断。

一滴血静静地、悄悄地从他受伤了的左手中指渗出，又悄悄地、静静地渗入了锈迹之下，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向下渗去……对于早已是浑身伤痕累累的燕寒来说，他当然不会在意那一滴血的疼痛。

只是燕寒不知，只因他此一滴血，便将他此生命运改写，便叫这三界万世历史随之而改。

…………

传说一个人的命运在他出生的时候就是既定的了，上天依其前世功德姻缘，安排他此生的际遇。只是如果此生万事都是既定的，那岂不是今生功德姻缘已定，那么来世依于今生岂非既定？

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是以成佛。那么又是谁让佛得以成佛的呢？答案唯有“人”。是故，六道三界尽皆始于“人”。

神，也是人，只不过神能够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所以就成了神。

正当百般无奈的燕寒垂头丧气地坐在这烂泥之中时，异变忽起——就是那锈透了的“铁尺”在那一丝不为人知的血滴渗入后，瞬间爆发出了万丈红光，那光芒耀得燕寒不敢睁眼看它。一秒钟前还是锈蚀了的废铁此刻竟褪去了外衣，露出了它的本色，但见血光夺目，冷气逼人，龙纹密布，锐不可当，正是：巨阙太阿难能比，干将莫邪亦等闲。

燕寒试探着伸手摸了下血剑，见没什么异样，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剑柄，他吃惊的发现，前一刻重如泰山的“铁尺”，此时被他随手就拾了起来，掂了掂，只觉寒意颇浓，略感沉重，并无其他不适。不知道为何，燕寒手握血剑顿感心神肃穆。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用力一拔……

“咔……”，一声锐响似是来自九天，又似始于九幽。这巨响不同先前山石塌陷的浑厚，而是充满了高傲与锐意，大有天门开启之势。这响声仿佛具有神力，让人猛生顶礼膜拜的冲动，燕寒几乎不能站稳。

还不待燕寒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周遭又变，原本干涸了的湖底，自燕寒脚下，沿着方才血剑放置的地方，大地裂了开来，淤泥向四周迅速地散去，他的脚下忽然变得坚硬，并迅速向下沉去……

燕寒不及多想，抱住血剑，拔腿向前方南面的山坡跑去。此时，整个山体都在颤抖，并不是震动，而是恐惧。

异象持续了大半个时辰，太阳已然西向，天边霞光万丈，山间百兽匍匐。只是燕寒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他早已深深地被眼前的奇观所吸引。呈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个雄伟壮观的地下广场，广场中央是一块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巨大圆形玉石盘，玉石盘中央是一个金色的龙形剑架，龙眼血红明亮。祥云玉阶从东南西三面直通广场，瑞烟宝辇直立于他来时的山峰峭壁之上，坐北朝南，宝辇之下万阶天梯。

燕寒心性终究坚韧，呆了会，他又警惕地看了会，就抱着血剑一步步下了玉阶，来到广场边上。深吸了一口气，燕寒沉稳的向广场中央的玉石盘走去。他来到玉石盘中央，看了看龙形剑架，又将手中的血剑端起来看了看。

此时，燕寒第一次有时间细细查看这把剑，剑宽三寸，上宽下窄，长四尺，厚三分，全剑通体殷红如血，燕寒细看之下才发现剑鞘两面的龙纹其实是四个字——七龙血剑。一个透明的球状珠子恰好镶在剑墩处，用手拨了一下燕寒才发现其实那只是一个珠壳，里面是空的。

“七龙血剑？”燕寒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又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燕寒摇了摇头，又好奇的俯身下去，端详着龙形剑架。轻轻地把手中的七龙血剑端放在剑架上……

刹那间，剑架龙眼血光冲破太阳光的照射，直射苍穹，剑架的龙嘴中含着的一颗明珠不住地跳动着，“白赤黄绿蓝黑紫”，七色变换闪烁七次之后，明珠挣脱了龙嘴，也就在同一时间，剑墩处白色的珠壳打开，明珠飞入。霎时，整把血剑便血光内敛，只淡淡泛着浅红。

一切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只有那剑架龙眼的血光依然明亮。燕寒轻轻的拿起了血剑放在眼前，又一次拔开了血剑，“白赤黄绿蓝黑紫”剑墩处的明珠又闪烁了起来，血剑通体又变得血红妖艳，剑身呜呜作响，仿佛龙吟……

“主人，主人，欢迎您！”一个稚嫩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呀！”，在这荒凉的山林中，燕寒第一次听到了有人说话。“不好，可是我擅闯了这山谷，人家主人回来了？”这般思索着，燕寒急急看了看四周：这四周哪有一个人影啊。但是刚才那声音明明就在他眼前啊。难道是——鬼！燕寒第一个反应就是有鬼。惊讶变成了些许的恐惧。

“谁？你在哪？”燕寒的声音略带着颤抖，心里有些恐惧。

“主人，我是您的仆人啊，我就在您的眼前。”

“什么？你在我眼前？我怎么没看到啊？”感觉到对方说话十足是个幼童的声音，燕寒少了几分恐惧，但惊讶更甚。

“主人，您不必惊慌。您是我的主人，我只是您的仆人，不会对您不利的。我确是就在你眼前，我在七龙血剑剑墩的轮回珠中。”

“你在这珠子里？小弟弟，哦不，前辈啊”燕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飘渺的存在，“您到底是人还是神仙啊？我无知闯入了您的领地，我……”

“主人”那个声音打断了燕寒的话，“我确实在轮回珠中，我是七龙血剑的第四代捍卫者，您叫我小四就好。我是轮回珠聚天地灵气、取日月精华所生。”

半信半疑地看了看血剑墩处的明珠，“咦？”里面竟有一只小猴子的缩影，在那不停地翻着跟头，左右摇晃。一切来的都太过突然了，燕寒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第四代捍卫者？那，那你怎么叫我主人，你怎么就成了我的仆人了呢？小家伙，我看您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主人。我只是误入了这山林，我只是大户人家一个砍柴的……”燕寒已经有些无可奈何了。

“主人，方才您已经滴血认收了七龙血剑，而我作为七龙血剑的捍卫者，当然就是您的仆人了，至于主人您的过去……”那顽皮的小猴子忽地停止了翻跟头，左手背到身后，右手指着燕寒，憋着嘴道：“当您的血滴到七龙血剑，融到轮回珠中时，我就完全清楚了。”说完，拄着下巴蹲下，摆出一副不屑的姿态。

“我滴血收剑？我哪里滴过血啊？再说，你从来没见过我，你又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过去？唉，我说小东西，小祖宗啊，您真的认错人了。”说着，燕寒恭恭敬敬地将七龙血剑放在了龙形剑架上，双手合十，毕恭毕敬鞠了一躬。因为他猜想这小猴子的主人定是那峭壁刻字，大江架索的绝世高人，而自己手里的这把剑当然也是那人的宝剑了，趁着他主人还没回来，还是早点给人家放回去的好，免遭麻烦。

“主人，小四没骗您，真的。这轮回珠凡人之精血融入其中便知精血本主过往的一切，同时，一定程度上有着预知本主未来的能力。”

“是吗？你真的知道我？”燕寒哪里肯信。

“唉，主人，这样吧，我现在把您此生过去的13年在这轮回珠中过一遍，您看了就知道了”

轮回珠一闪变的透明，过往的一幕幕就这样呈现在了燕寒的面前……

是什么开启了记忆的仓库，让他重温那早已被自己遗忘了的，其实自己也曾拥有过的幸福……

是什么勾起了曾经的伤心，让他体味那自己从来不敢回忆，却又总出现在夜夜梦中的辛酸……

又是什么燃起了复仇的怒火，让他忆起那自己一刻也不能忘怀，然而除了仇恨无能为力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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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往事何堪再回首（上）

据古书残卷《我非英雄之末日混沌》所载：“上元1894年隆冬，尊①生于华朝西北郡兰县燕氏，是年大寒，人畜冻死者，不计其数。尊祖上乃华朝开国骠骑将军，然燕氏人丁单薄，九代单传至尊之父燕韬。尊父燕韬官拜卫将军，尊降生时，尊父燕韬正讨伐北国犯境者，尊之母思其夫君征战于极寒之地，故为尊取名曰寒。转年，尊父凯旋，方知有儿。”

（注①尊：三界元尊简称，亦称‘龙尊’。《我非英雄之末日混沌》记载：“英雄燕寒拒受‘英雄’之称，常道‘我非英雄’，故后人改称之为‘混沌元尊’。尊御剑驾龙，故亦称‘龙尊’”。）

上元1900年，朝中奸人买通了燕家管家洪章，洪章贪图富贵，又觊觎燕寒母亲邓氏姿色，于是就下毒到燕寒父亲燕韬茶中，毒死了燕寒父亲，逼邓氏下嫁为妾。燕寒母亲邓氏，为保全燕寒，委屈侍奉洪章，同时伺机报仇。无奈洪章狡猾，时时防范，邓氏久不能得手。

上元1902年，洪章又纳一当红歌妓潘氏为妾，从此燕寒母亲邓氏失宠。潘氏心肠毒辣，常常派下人羞辱邓氏母子二人，渐渐地洪家上下，仰仗潘氏撑腰，每每找邓氏母子麻烦。

其后三年里，燕寒母亲邓氏名为洪家夫人，实则连下人都不如。邓氏卧室被潘氏丫鬟霸占，于是只能挤在自己贴身丫鬟小环房间，而燕寒则是直接住在了柴房。邓氏每日如丫鬟般洗衣做饭，燕寒则砍柴、劈柴，还时常受到洪家王管家的打骂。日子过得既苦又屈辱，但燕寒母亲邓氏一心只求燕寒能够顺利长大**，所以一直忍辱负重。

到上元1905年春，邓氏忧劳成疾，卧病在床，数月不起，没钱买药，病势日渐加重，丫鬟小环每日照料。燕寒不得已，出去寻找大户人家做工，希望能挣几个钱为母亲买药，只是哪里有人家愿意要一个12岁的小孩做工。一连十余日，燕寒处处碰壁。“大叔求求你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砍柴、挑水我都可以的。”好一点的直接说：“小孩，我们这里真的再不需要人了。”不好的，让他做了一日工后不给钱就撵他走人，同时还骂骂咧咧的，大有难得看好戏的意思，燕寒与人理论，不是被直接扔出去，就是被暴打一顿。

又是一个大清早，燕寒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在街上，希望今天能好运找个做工的地方。忽见一户人家，朱门红漆，上书“梁府”，门口贴着告示招收种花长工燕寒想种花我绝对可以，于是兴奋的敲了敲门。

一个仆人打扮的中年人开门看了看燕寒一身破薄的单衣，道：“小孩子，你有事吗？今天不舍斋，你若想乞食还是到别人家去吧。每月初一、十五我家夫人才舍斋的。”

“哦不，大伯，我是来做工的，你们这是不是招收种花的长工啊？您别看我小，但我什么都能做，而且我自小读过许多书，对种花园艺尤为知晓，而且我……”燕寒急急恭敬的说着，生怕对方一不顺心就赶自己走。

“你今年几岁？”中年人打断了燕寒的话。

“15，我真的什么都能做的。”燕寒有意把自己的年龄说大了点，希望能被收下。

“唉，孩子，不是我不帮你，你确实还太小了，我看你顶多也就十二三岁吧。”

被人识破，燕寒脸一红：“可是，大伯，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娘病了，我得挣钱给我娘买药，大伯……”想到娘亲，忽地心里一酸，大滴大滴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门口的仆人实在不忍心再看下去了，摇了摇头，就要把门关上。燕寒眼看又要被拒之门外，急急哭着叫道：“大伯，大伯，您就行行好，收下我吧，我什么都能做的。”

门只停顿了一秒种，伴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又接着关去。

“算了，荣伯，就他好了，看他也挺可怜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是，小姐。小姐你真善良。”门口那个被叫做荣伯的也似很高兴，又转身对燕寒说：“你还不快谢谢小姐。”

“哦”，燕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到终于有工可以做了，可以给母亲看病了，燕寒激动不已：“谢谢小姐大恩大德，谢谢荣伯，我一定会做的很好的。”说着拜了两拜一边不停的感谢。然后抬起头，只见门口走出一小姐，大概十四五岁的年纪，柳叶眉、杏核眼，丹唇皓齿，肌肤似雪，一身素衣，却也掩藏不住光华的流泻。

“你起来吧”，那小姐淡淡地说着，又对那门口的荣伯说：“荣伯，带他去换身衣服，以后就让他做花园里的活吧，别给他安排重活。”说着就要出门，忽又转回，似是忘了什么事情。“荣伯，这样吧，你先带他去账房，预支一月的工钱，给他母亲买药治病吧。”说完转身出门了，甚至连燕寒想道谢都没来得及。燕寒呆呆地望着小姐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敢相信刚才的一切是真的，不敢相信今天老天爷会突然开眼，眷顾起了自己。

此后一月时间里，燕寒每日白天来梁府做工，晚上回去照顾母亲。府里上下都念及他年纪小，让他做轻快的活。日子久了，燕寒慢慢知道了那天自己遇到的梁小姐是家主梁员外的独生女，单名一个萍，梁萍小姐也时常看望照顾燕寒。

一天午饭后，梁萍陪母亲在后花园散步，时值盛夏，百花争艳，万花齐放，看着这美丽的后花园，母女二人对燕寒的园艺也深感满意与敬佩，毕竟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见识才能，也实在不易。走了几步，梁萍忽见前面凉亭下，一人身穿浅灰粗布衫，脚着露天平板鞋，伏在亭中石桌上看书，左手还拿着半个馒头嚼着。

“咦，娘你看，那不是燕寒吗？他怎么好像在读书啊！”梁萍委实吃惊不小，以前只以为他是穷人家的普通孩子，可眼下他竟在读书，想这年代穷人家的孩子饭都吃不上谁还读书啊。

“好像的确是。”梁夫人也有些不敢相信，说着就和挽着自己胳膊的女儿一起走向凉亭。

一行人来到凉亭外停住，燕寒竟丝毫不知，犹自嚼着自己的馒头，读自己的书。

“燕寒啊，夫人和小姐来了。”是梁府齐管家看夫人小姐都在凉亭外站着，而燕寒竟还不知道，忍不住叫了一声。

“刑天与帝至此争神，帝断其首，葬之常羊之山。乃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好！男儿当如此”喃喃读到这句，燕寒忽地拍了下石桌，大声叫好，竟压根没听到齐管家的话。

“燕寒！”齐管家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啊，夫人、小姐”燕寒猛的惊醒回头一看众人，慌乱之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手中的小半馒头也掉地上了。

“燕寒啊，你在读什么书呢？”梁夫人微笑地看着燕寒。

“哦，我，我随便看看的。”燕寒脸一红低下了头，一边迅速捡起地上的馒头。

“恩，《山海经》是我们华夏的瑰宝，你读读很有好处的。”梁夫人看了眼石桌上的书笑着说。

“是，谢夫人教诲。”

“诶，燕寒啊，你种花的手艺跟谁学的啊？真是不简单啊！”梁萍小姐好奇地盯着燕寒问。

“哦，其实我也是自己根据书上说的，自己瞎琢磨的，小姐谬赞了。”

“你是说你的园艺也是在书上学的？是哪本书啊？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讲这个的书啊？看来你好像读过很多书啊。”梁萍好奇更甚了。

“回小姐的话，其实古人的‘二十四番花信风’、《园艺家》等尽皆是此类书籍，另外民间还流传着许多诸如此类的杂书。燕寒年幼，只是生性喜欢读书，因此也读过几本，在此献丑了，还请夫人小姐勿要见怪。”此刻燕寒心神已定，娓娓道来。

“你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能读书也很是不容易了。”梁夫人概叹一声。

“呵呵，夫人、小姐，其实我原本也非穷苦人家的孩子。”当下仿佛是心中压抑了太久，也似乎是自己真的经历的太多了，就把一切都看淡了，燕寒把自己的身世一点点平淡的说来，仿佛他只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只是略去了洪章勾结外人害死父亲一节，只说父亲因故突然去世。“虽然爹爹去世了，家道也衰落了，但娘亲还是千方百计的让我读书，让我多学知识，要么请求他人借书，要么就省吃俭用为我买书，娘亲亲自教我。我知道娘亲的苦心，因此我也一直坚持着。手里的这本书是我在外面湖边捡来的，不知是何人所丢，我就趁着这午饭时候看了会，还请夫人小姐责罚。”

“哎，好孩子，也难为你了。”说着梁夫人低头数起了佛珠，不知嘴里在念着些什么，应该是在为燕寒祈祷吧。

“你以后闲暇的时候就来书房找我吧，我爹那也有不少书籍可供你读。”梁萍鼻子一酸，微微转了下头，似乎不想让燕寒看到她眼中闪烁的晶莹。

“这……”燕寒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总觉得自己一个下人，主子不挑你的毛病就知足了，怎么还好在来做工时读书呢。

“恩，我觉得这样也好，以后要是这边没什么活的时候，你就去书房打扫打扫吧。”梁夫人看出了燕寒的窘迫之情，而自己也确实喜欢这孩子，因此就给燕寒找了个台阶下。

燕寒当然知道梁夫人的用意，当下也不推辞，双手一抱：“谢夫人、小姐恩典。”燕寒只觉得自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温暖、被感动。

从那以后燕寒每天都是早早地来到梁府，尽快把自己的活干完，就去书房“打扫”去了。一开始燕寒还颇感难为情，后来燕寒发现梁员外和梁萍待自己确实不当外人，自己若是再这般拘谨，就实在有失男儿风度了。燕寒也常常与梁萍探讨则个，时间久了，两人便如朋友一般，偶尔还开开玩笑。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梁萍还惊讶地发现，原来燕寒可以过目不忘，这着实让梁萍好生佩服，只是碍于面子，嘴上不说佩服罢了。

“古人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一日午后，从梁府的书房中传出梁萍铿锵有力的声音。

燕寒微微一笑摇头道：“这都是那些自命不凡的儒生的大放厥词罢了，这人世间真正这般的人物能有几人呢？芸芸众生才是这世间的冥冥主宰，千千万万的老百姓才是真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可笑腐儒们每日只吟诗作词，喊几句口号，就以为自己真的就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圣人了。可笑，呵呵。”说完燕寒连连晃头，脸上似乎也多了些孤单，不再言语，低头继续读自己的书。

只剩下梁萍大张着嘴巴，吃惊地看着燕寒，想自己也不比他小，而自己更是自小读书万卷，没想到相比之下自己见识竟显得如此浅薄。“你，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异师。”

“异师？”燕寒瞪大了眼睛，自己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异师是什么意思？”

提到自己的异师梁萍诙谐一笑，“我的这位异师啊，之所以称之为异师，是因为这位异师骨瘦如柴，看起来弱不禁风，不懂琴棋书画，却擅长理学、药学，为人性情古怪，常常有着与人不同的见解。你刚才的一番话说起来竟有七分他老人家的味道。”

“哦，世间竟还有我这般‘偏激’之人？”燕寒也笑了。

“这样吧，改日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说不定你们还会很投缘呢！”

“恩，那我还真得见识一下这位异师不可了。不知小姐的这位异师尊姓大名？与小姐又是怎么结识的呢？”燕寒好奇的问。

“他啊，一个十足的怪人。那年我才七岁，一日他到我家叫门乞食，嘴上还骂骂咧咧说这世间好人都死光了，荣伯看他可恶就没理他，关上了门，只是他说我家府宅乃是凤凰之**，因此坐在门前不走。正好我与母亲上香回来，母亲心地善良就给了他些碎银子。不料他一看我，就说我‘色如莹玉，印堂广双分入鬓，主封侯拜相，只是惜是女儿身，但将来也必是不世出的人中之凤’，因此他就要收我为徒，说要传我毕生所学。而且他还看出我母亲面色憔悴，深眸淡黑，必然时常头痛，给我母亲配了几服药，果然见效。后来我们才知道他精通理学、药学，所以我也就真的拜他为师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号，只知道世人称他‘怪医’。母亲要留他在府上居住，他硬是不肯。他一年大概来我家五六次，至于什么时候出现我们谁也说不准，但每次来时都是烂衣脏手的，而且来了第一件事也必是大吃，就像饿了三天三夜的饿鬼一般。”梁萍谈起她的这位异师就很是兴奋，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说了半天，再看看燕寒正不知所以的盯着自己，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说，对于燕寒来说都是陌生的，而自己这般滔滔不绝哪里还有大小姐的形象，当下闭口不言。一会又忍不住抬头，发现燕寒还在看着自己，两人相视一下，俱都大笑。

时隔半月，一日梁萍急急跑到后花园，边跑边大声喊着燕寒的名字，梁府上下都好奇的看着这位一向文静的大小姐，今天怎么好像吃错药了似的。正在栽花的燕寒也是一惊，放下手里的花苗，惊愕地看着梁萍。“小姐，您这般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呀呀，你快点把手里的活放了，我的那位异师来啦，我带你去见他。快，快！”梁萍似乎早已兴奋的不得了了，也不管燕寒手里还有泥巴，拉起燕寒就往正堂跑去。

跑到门口正好撞上了梁夫人。众人只见一个一身白衣的大小姐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拉着个手上污泥、脸上臭汗的仆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梁老夫人显然也是吃惊不小，正色道：“萍儿，你这是干什么？你看看你这像什么话，哪里还有小姐的样子。”

见梁夫人脸有怒色，梁萍也似如梦初醒，急急松开了燕寒，但那只手实在不知道放到哪好了，于是索性就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燕寒看到这里，微微一欠身：“夫人息怒，听闻小姐异师来访，我一时好奇，所以才急急求小姐带我来看看，想一睹异师尊颜。”

其实这般浅显的托词怎能骗得过梁夫人，只是她本无嗔怪之意，又委实喜欢燕寒这孩子，当然更是舍不得责骂自己的宝贝女儿，于是也不追究，只叹了口气。梁萍低着头斜眼看了母亲一眼，看母亲也未生气，一伸舌头，脸上满是笑意。梁夫人看在眼里，无奈地就笑着瞥了梁萍一眼，“你个小滑头，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说完转身进去了。

梁萍再看身边的燕寒，见他仰头看天，装作没看见自己的窘态，强憋着不笑出声，满脸通红，不知道是刚才跑来累的，还是因为强忍着笑憋的。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脏泥，梁萍狠狠地冲着燕寒亮了亮拳头，一跺脚，跟在母亲身后进去了。

等梁萍进去了，燕寒才释负般笑了出来，想想自己能遇到这么好的一个主子实在也是老天爷眷顾自己。拍了拍手上已是干了的泥土，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再整整衣服，感觉整齐了点不至于失了礼数，燕寒也迈步跟进了正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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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往事何堪再回首（中）

“这鸡腿有点过火了，还少了点盐巴，倒是这次的猪蹄还不错……”

燕寒方一进门就听到了这句含糊不清的话，只见堂上梁员外锦衣华袍，而旁边却是一个瘦黑小老头，看起来该在花甲之年，头戴偏头鸭舌帽，身着破烂灰布衫，赤脚敲着二郎腿，满脸黝黑污腻，左手一只鸡腿，右手一个猪蹄，嘴里已是塞的满满的，却还在不停往里塞，一边嘴上还在念叨着些什么，头也摇晃不已，应该是在埋怨味道不怎么样。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幅画面，燕寒委实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来高人异师果然非同凡响啊，燕寒只能这样解释了。

“呀，小丫头，你回来啦，刚刚怎么一见我老人家掉头就跑啊？师父虽然饿得很，但还不至于把你也吃了吧。”堂上之人只斜眼瞥了进来的人就继续看向他的鸡腿了。

“哎呀，师父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我怎么敢不接驾呢！只是徒儿今天是有更重要的事，而且这件事还是为您，所以才走开的。而且谁不知道您老人家一向来了第一件事是吃，第二件事是睡，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哪里敢耽误您的‘正事’啊。”燕寒没想到这大小姐见了异师竟一改平日的端庄贤淑，变得这般油嘴滑舌了，难道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如果是这样，那这算近朱还是近墨呢？

“这丫头今后越来越没规矩了，老师父您别介意啊，都是我管教不严。”梁夫人嗔了一眼梁萍，“老师傅您慢着吃，我已经让下人给您准备好了上房，您吃完了我就带您去。”

“啧啧，还是这牛肉不错。”

燕寒只见他也不理睬梁夫人的话，两只眼睛咕噜噜的转，就用那比燕寒还脏的手抓起盘中的肉就往嘴里塞。

“呵呵，老哥您慢着点，厨房还正做着呢，估摸着一会就上来啦。一会午饭啊，我再陪你喝两杯。”梁员外也是笑看着身旁这位异师，实在没办法。

“恩，这酒就可以啦，喝酒有肉就行，有没有人陪其实也不打紧。”异师又拿着小酒壶对着嘴直接倒上一口，嘴里还吧咋吧咋两下。梁员外看来也不介意他的无理，反倒好似早已习惯似的，哈哈直笑。

“师父，我说您什么时候能不总盯着您的肉啊，又飞不了。”梁萍撅着嘴抱怨到，“今天我没接您，是因为啊我给您带来了一位朋友。”说着看向燕寒。燕寒也礼貌的上前一步一拱手，刚要说话……

“朋友？我老人家可没朋友。”异师第一次面露不快。

听闻这句话燕寒还怎么好继续往下说。

“师父！”梁萍显然极其不满，“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啊。”说着就要眼泪汪汪了。

“哎哎，我说萍儿啊，你别哭啊，你，这，哎，罢了，你倒说说看我哪来的朋友。”他刚说完，只见梁萍转眼就笑了，显然之前要哭是装出来的。“哎，真服了你这鬼丫头了，每次都这样欺负你师父。”显然这老儿不是第一次被梁萍骗了。

“呵呵，就知道师父您最好啦！”梁萍拉着燕寒上前一步说：“师父，这就是我要介绍给您的朋友，他叫燕寒，是我家府上新来的家丁，负责后花园的花草种植。”

“见过前辈！”燕寒恭敬的行了一礼。

“一个家丁怎么成了老儿我的朋友啦？哪来的野孩子这般没教养啊？你莫要以为花言巧语骗得了萍儿，就能骗得了我。我劝你还是不要为了讨好主子盲目高攀啊。”异师头也不抬，由始至终都没正眼看上燕寒一眼，说话也带着十足的讽刺意味。

“老前辈学究过人，自然不是我一个小小的家丁可以攀比的；老前辈的不拘小节，当然也不是我一个堂堂儿郎可比；至于老前辈的傲慢无礼，晚辈更加不敢比肩。”说着，燕寒挺直了身板，抬头望向屋顶，也不去看他。

“嘿”，怪医一大把年级怎能听不出燕寒在讽刺自己，“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你知道我是谁吗？莫说你一个梁府的家丁，就是皇帝老儿也不敢这么对我说话。”怪医怒目圆睁，气得不轻。梁员外与梁夫人也有些觉得尴尬，面有不快。

“哈哈，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我一下人虽是文不能载道，武不能屈人，但岂容你在此作践？晚辈本不该这般无礼，只是前辈您老而无德，就莫怪晚辈不讲情面了。”说着燕寒也怒目而视怪医，好不退缩。

怪医一时理屈词穷，不知怎么对答，眼中怒色也变成了惊讶，张大个嘴，甚至连手中的鸡腿都还擎着。

“哈哈，糟老头子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啊！哈哈哈哈……”梁萍看着异师大笑不已。梁家人也都齐齐看向怪医。

只是谁都没想到此时的怪医不再是吃惊的表情，更不是恼怒，反而是用极为奇怪的眼神盯着燕寒，连连摇头。喃喃地自言自语道：“世间竟真有这般人物，只是不知道这是苍生的福分，还是灭世的前兆。”

“师父，你在说什么啊？”梁萍皱着眉头问了句，只是怪医丝毫没有反应，梁萍把手在他眼前使劲晃了晃，“师父！”又轻轻叫了声，“师父！”梁萍终于忍不住对着异师的耳朵大喊了一声。

“啊！你个死丫头想吓死我啊。”

“师父，是你魂不守舍好不好！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啊？什么苍生福分，灭世前兆啊？”

“哦，我说这位小伙子啊，你叫什么名字？”怪医此刻用异常平和的口吻问燕寒，似乎瞬间就忘了方才与人家还是剑拔弩张。

“回前辈，晚辈姓燕，单名一个寒。”燕寒也不在意先前的不快，恭敬回道。

“燕寒，‘燕’者，安乐之意；‘寒’，艰难困苦。燕寒，本欲平凡安乐享此一生，却不料坎坎坷坷。所谓玉帝者，苦历一千七百五十劫方证也。生混沌相者，虽‘燕’而‘寒’，实乃万世仅见也。得见尊颜，实在是小老儿三生有幸啊！”只见怪医忽地放下手中鸡腿，含笑而立，直看着燕寒，目不转睛。

燕寒被他这么一盯，反倒很是不自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他方才对自己名字的释义的的确确就是自己的人生写照。

“师父，你在胡说些什么呢？不是发烧了吧？”梁萍说着就把手往异师的脑门上一贴，“没有啊。难不成你被鬼附体啦？”

“去去，死丫头告诉你，敢附你师父体的鬼还没生出来呢。哦，是还没死出来呢。”

“那你是怎么啦，这么奇奇怪怪的。”梁萍的一双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

“萍儿，你说的我的朋友就是他吗？”怪医指着燕寒。

“是啊。我不都跟您说了嘛。看来您真的是有点老糊涂了。”嘻嘻笑着，梁萍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哎呀，师父，你倒是说说燕寒到底怎么了嘛！”

“哦，没什么，没什么。小伙子，哦，燕寒啊，请恕小老儿方才说话不敬，我这个人吧一向说话不经大脑呵呵。”众人皆知怪医肯定有什么没说，但大家也都碍着面子不好再问。梁萍装转了转眼珠子坏坏的一笑也不多说。

当下在堂上随便聊了几句，燕寒推说自己还有活没完成出去继续干活了，怪医说自己吃饱了要去睡觉，午饭也别叫醒他。于是众人散了，梁夫人让下人引怪医去了上房休息，而梁萍悄悄的跟在后面也进了屋子。

“哎，真不知这是不是好事啊，‘混沌相出天地变’啊！”异师魂不守舍地嘟囔着一下子倒向床上。

只是他刚躺下就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自己身后，“师父！”梁萍小声叫道，用手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呀，死丫头，你想吓死我啊。”

“呵呵，不做亏心事哪怕鬼敲门啊？说吧！”梁萍眯着眼睛笑嘻嘻地道。

“说，说什么？”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没说实话，说你看见燕寒时候到底想什么了？”只见梁萍不依不饶。

“啊，那个啊，那个，我，我在想他的名字真好听。对，名字真好听，呵呵呵呵。”异师低着头，结巴的道。“哎呀呀，你别拔我胡子啊”异师还是低着头叫着。

“嘿嘿，你没撒谎你怎么不敢看我的眼睛啊？”梁萍眼睛大大的瞪着异师。

“谁说我不敢看你眼睛啦！”异师也瞪了梁萍一眼。

“好，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就是想他的名字好听。”

“嘿嘿，你在撒谎。”

“我……”

异师刚要说话就被梁萍打断了：“你还敢说你没撒谎，你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睛是朝右上看的。难道你忘了你教过我的——人思考的时候眼睛朝左上看，人创造（也就是撒谎）的时候眼睛朝右上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这次异师是真的没话了。

“哎呀，师父你就告诉我嘛！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这梁萍是软硬皆施。

“哎，那好，那你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爹娘明白吗？”

“好！师父您就放心吧！您坐着说。”梁萍说着就蹲下给异师捶起腿来。

“哎，不是师父不想告诉你，这是天机不可泄露啊！师父只能告诉你，燕寒面相乃是传说中万世不得一见的混沌相。古语相传‘混沌相出天地变’，只是这天地究竟将怎么变化谁也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他的出现是世界末日的前兆，还是开天辟地的新象啊！”说着异师望向窗外无垠蓝天。

“那这混沌相是什么相啊？这到底对燕寒是好是坏啊？”梁萍疑惑地看着异师。

“所谓混沌相乃是天地未分之相，至于这个混沌相到底会怎样却是谁也无法说清楚的啊！这就如同这世间没人能够料定这大千世界一般。”

“哪怕是这世界的主宰者！”不知道为什么异师在说完之后，忽然又加了这么一句。然后就抬眼望天，默默不再言语。梁萍也懵懵懂懂的走出了异师的屋子。

这一下午异师都辗转难眠。看看天色渐晚，异师破天荒地起来时整理了下衣服，出了门。

落霞将夏日的天空渲染得红彤彤一片，夕阳照射在燕寒黝黑的面庞上平添了几许沧桑，点滴油亮的汗水更将燕寒高瘦的身材衬托了些许成熟之色。

“小伙子，我观你眉宇间充斥煞气，灵台颇有杀伐之意，可是身负血海深仇？”燕寒还在干活，一个平静却似闪电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除了自己的娘亲和丫鬟小环外，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世家仇，这个时候突然被人道出，燕寒不觉全身汗毛乍起。

回头一看原来是怪医不知何时来到自己的身后。“老前辈，我想您这次是看错了吧，我虽是家道中落，自己也有些伤感，但哪里有什么血海深仇啊。”燕寒目无波澜平静地说道。

“看不出你小小年级，竟能如此忍辱负重，并把仇恨深深的埋藏在心底。萍儿与我说起过些许你的身世，但我想绝不仅限于你父亲抱病突亡吧？呵呵。不过孩子你不必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反倒是我其实对你喜欢的紧。你要是什么时候需要小老儿帮忙的，尽管开口便是。”说着怪医便微笑而去，剩下燕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锄头。

又过三日，正当燕寒干完活要回去照顾母亲时，怪医从后面叫住了燕寒：“燕寒，请恕小老儿再次耽误你几分钟时间。”燕寒回头只见怪医一路小跑上来，手里还拎了个纸包。

“前辈您折杀晚辈了！”燕寒一躬身：“但不知您有何事？”

“哦，没什么，是这样的，我看你昨日去东街药铺抓了几味驱寒之药，想必你家人谁染了风寒吧。我今天无事上山去顺便也采了几味驱寒草药，你不妨试试。只是不知是贵府甚人生病了？”怪医说着就将手里的纸包递了过来。

燕寒一愣，一来自己抓药时根本没看到过怪医，他却知道自己抓的是驱寒药，而药方自己一直是放在身上的，他也不可能有机会拿去看；而来怪医毕竟是梁府的客人或者说是恩人，自己只是梁府区区一个小家奴，怪医竟然亲自为自己采药。但燕寒多年来坎坷心智早已成熟，当下也没太多犹豫，双手接过药，深深鞠了一躬道：“劳烦前辈费心了。是家母年初染了风寒，至今未能痊愈。”

“哦，原来是令堂有疾。但若只是风寒怎地这半年未愈？小老儿不才，但也略通医术，请问可否带我一观令尊的病情？”

“啊！这，那就真的是，有劳前辈了。”燕寒又惊又喜，“晚辈以前也听闻前辈医术高明，不想今日前辈肯屈尊为家母看病，晚辈在这先谢过前辈了。”说着燕寒单膝跪下叩首。

“哎，快快起来，你这才是折杀老朽了。我虽痴长你几十年，但你乃是混沌相者下凡，小老儿怎敢受你一拜啊。”没等燕寒叩头，怪医就急急将燕寒扶起。

一路燕寒略略讲述了母亲的病情以及自己的部分经历，行了小半个时辰，此时天色已近全黑，看看来到洪府门前，怪医问：“原来你是洪家的人？那你为什么姓燕？”

“前辈，还请您先进屋我给您沏茶去。”燕寒引着怪医到了，小环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娘！您在家吗？我今天带了位名医来给您看看病。”

“夫人，可能是少爷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内响起，倏尔就到了门口，“少爷！”只见从门内出来一个也颇为标致的芳龄少女，正是小环。

“哦，小环姐，这位是我请来为我娘亲治病的名医，人称‘怪医’。娘亲今天怎么样？”燕寒一刻也不能忘怀卧床的母亲。

“夫人还是老样子。哦，老先生您里面请。”当下，小环引着怪医入屋。只见屋内只一张寒床一把烂椅子，地上一盆清水里还有一条毛巾。燕寒母亲躺在床上，面黄肌瘦，听到燕寒介绍来人是郎中，勉强侧了点身子，干涩地道：“先生请坐，寒舍简陋，让您见笑了。小环你去倒杯水。”

“哎，夫人你别动，身子要紧，你先躺好，老朽先给你把把脉。”说着就坐到床前椅子上，要为燕寒母亲邓氏把脉。

“那就有劳先生了。”邓氏有挪了挪身体，伸出瘦细的手臂，怪医把脉。

一屋子四人一时都不言语，小屋子又恢复了往时的寂静。

过了一会，怪医转身对燕寒道：“你把夫人自生病以来所服药方全部说来我听听。”燕寒自然详细地讲述了母亲服药情况，就连期间的饮食都一一详述。

怪医听完半晌才一字一顿地问：“你是说你母亲初病之时，二夫人曾派人连送十余日蒸鹅肉，之后也就不再送了？”

“是的，往日她对我们母子都是处处为难，唯独娘亲生病初时，每日必亲派人送蒸鹅肉来，目睹娘亲吃下后方可，但后来也不送了。一开始，我与娘亲尚且以为她良心发现，可是后来她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恶相。”燕寒说完只见怪医只是低头不语，兀自叹气。

“前辈，可有何不对之处？”燕寒见怪医如此，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忍不住问道。

“哦，没什么大碍，你们不必担心，待我明日上山采几味药来，服了便会见效。”怪医说着拉了一把燕寒。燕寒自也明白怪医用意，向母亲行了一礼，便托词天色已晚，送怪医回梁府了，邓氏及小环拜谢、恭送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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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往事何堪再回首（下）

燕寒送怪医出了门：“前辈，你可是有话要说？”

“唉，你可知道你母亲到底为何染了风寒迟迟不愈？”

“这，郎中说是重症风寒，再加娘亲多年忧劳成嫉，所以……”

“错！”怪医打断了燕寒的话：“你母亲开始就不是染了风寒，她是中毒了。”

“什么？中毒！不会啊，没见到娘亲有中毒迹象啊。”燕寒有些不能理解，急切的说道。

“我刚才观你母亲面色羸黄，眉宇间黑气横生，又为你母亲诊脉，她肝脾俱虚，隐有不稳之状，不是中毒却是为何？”

“可是如果是中毒为何久久未有中毒之状，又是何人要下毒呢？”燕寒委实不解。

“我若猜的不错，她先是中了由江湖中‘蝎门’炼制的，广泛用于无形间害人性命的‘百日散’，所谓‘百日散’，凡中毒者百日内若不食鸡鸭鹅肉则无事，若吃了鸡鸭鹅肉，则毒性便被引发，自毒性引发之日起百日内唯有‘蝎门’的独门解药可解毒，若百日内不能解毒，百日后毒性正式显现，如同患了大病般虚弱，再过百日必死无疑。”怪医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

燕寒一时愣住了，若照怪医所说，母亲现下已是无药可解，而时日也是不多。燕寒也知道这老者看似，忽地燕寒噗通一声跪下：“前辈，求您救我娘亲性命，我此生愿为您做牛做马服侍您。娘亲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说着燕寒声泪俱下，叩头不已。

“孩子，你快快起来。”燕寒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这瘦弱的老者手臂上传来，一把将燕寒扶起。“孩子，非是老夫不帮你，这毒引发作已过百日，这世上恐怕已无人能解。哎！”

“前辈，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怪医缓缓地摇了摇头，燕寒已是绝望，他深知这老儿看起来其貌不扬，但一身本事绝对不小，他说的也绝非危言耸听。

“不过，我可以试着为你母亲减轻些痛苦，延长些时日，但效果究竟会如何，你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怪医说完拍了拍燕寒的肩膀，就要离去，刚走一步又回头道：“这样吧，你以后就跟着我学些采药、配药的本领吧，也好照顾你母亲”说完不再犹豫，转身回梁府了。

留下燕寒兀自在那发呆。

此后数月，燕寒一边依旧去梁府打工，一边跟随怪医学习采药、配药等知识。燕寒天性聪颖，又吃苦耐劳，怪医由衷偏爱他，毫无保留地传授燕寒各方面知识。期间，怪医又数次看望燕寒母亲，每日为其采药治病，并时时接济燕家。燕母邓氏病情初时稍有好转，只是依旧卧病不起。虽是如此，燕寒见母亲已熬过百日，心里却也暗喜，只盼母亲奇迹康复。每日收工回来见到母亲苍白的笑容，也是莫大的安慰。

渐渐地，燕寒慢慢的可以自己采药为母亲治病，甚至自己试着调配药方。每日白天，燕寒就紧紧地做完自己的活，挤出时间就上山采药，也时常帮助别人做活，梁府上下都很是喜欢这黑小子。晚上回去就为母亲熬药，照顾母亲。偶尔依然去梁府书房读读书，与梁萍谈天说地，当然那位怪医时不时地会来说上几嘴。

上元1906年春末，一日午饭后，怪医找来正在做工的燕寒，说：“燕寒，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要走了。令堂的病小老儿实在是无能为力了，你也跟随我有些时日了，以后你可以按照我原来的方子继续采药，也可以根据自己想法配药，但新药方一定要经过试药，方可入药。”

“前辈，您怎么……”燕寒闻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您一定要走吗？”燕寒憋了半天只化作这么一句。

“是啊，这次在梁府也叨扰多日了啊。对了，以后你就别叫我前辈了，就叫我医伯吧，虽然我都可以当你曾祖父了，呵呵。”

“这……”

“别这个那个啦，我们爷俩就这么说定了，难道小老儿配不上做你的伯伯？”怪医说着又笑了笑。

“不不不！只是燕寒何德何能，怎敢高攀啊。”

“呵呵，记住不要妄自菲薄，你生来混沌相，将来成就必在我之上啊。好了，不多说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些采药赚来的银两，你先拿去。”怪医说着就把一个钱囊塞到燕寒手中。

“不，这怎么行，我不能收您的银子。”

使劲握了握、按了按燕寒送回银子的双手，怪医淡淡的微笑着什么也没有说，燕寒也不再拒绝。一老一少两人在这一刻仿佛心心相通。

怪医微笑着转身离去。

“前……啊，医伯！我还不知道您的尊姓大名！”燕寒高声急急喊到。

“哈哈哈哈……小老儿坦荡生于天地间，不惧鬼神不畏邪，又岂能拘于名讳！放心，我们还会再见的！”燕寒欲追，只是怪医身去如飞，燕寒怎么也追不上，只留下怪医狂笑之声回荡在耳边。

自怪医去后，燕寒依旧做工采药读书，生活如初，虽是平淡，但这对燕寒来说，这已是自己最幸福的了。据古书残卷《我非英雄之七龙血剑》记载的尊回忆录里，燕寒也称自己生平最闲暇美好的时光就是这“家丁生活”了。

只是好景不长，上元1906年冬，燕寒母亲邓氏病逝，丫鬟小环也因被洪章奸污而投河自杀了。邓氏去世后，洪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葬礼，甚至都没准备一个棺材。燕寒在梁员外的帮助下，安葬了母亲。梁家夫人担心燕寒过度悲伤寻短，于是就让燕寒搬到了梁府与梁府的家丁一同居住。母亲的病逝给燕寒打击很大，连着数日燕寒不食不寐，梁府上下很是担心。

月余后，燕寒忽然又恢复如初，梁府人不知所以，只以为是时间久了，燕寒年纪又小，自然能很容易走出母亲去世的阴影。只有梁萍觉得燕寒似乎变得冷了些，一如他的名字那般冷。燕寒每日更加卖力的做工，也常常帮助其他人做活，只是如今的他更加少言少语。闲暇时依旧上山采药，换些银两。晚上，一人常常对着夜空发呆，偶尔会忽然去梁府书房读书，只是梁萍发现燕寒读的都是些关于药草或者理学书籍。

上元1907年夏，燕寒忽然拜辞了梁府，只说自己要赴京赶考，希望也能取个功名，如此梁家也不好再留。梁夫人心地善良，赠送了许多盘缠，燕寒硬是不取分毫，最后在梁萍的说服下，勉强只拿了一部分就离开了梁家。

未几，燕寒正欲实行自己的计划，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日燕寒正在山上采药，不知不觉一人拍了下他的肩膀道：“燕寒，我们又见面了。”

燕寒只见一瘦黑老头，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不是怪医又是谁。只是今日的怪医一改往日的脏兮懒散，多了分长者应有的气息。

“啊！前，医伯，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我的？”燕寒吃惊不小。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难道你忘了吗？”

当下两人聊了许多，看看天色已晚，一同下山去。原来在山腰，燕寒搭了个茅屋。

“医伯，其实我离开梁府是另有原因的。我想……”燕寒话未说完，怪医就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必说了，我已知晓你父亲被害，母亲冤死。”怪医的话着实让燕寒吃惊不小，因为燕寒根本没对任何人提起过，包括梁萍也不知道这其中原委。只是怪医下面的话更加惊呆了燕寒。

“我还知晓你要复仇，并且也是用毒。”怪医说完盯着惊呆的燕寒，接着道：“你不必惊讶，更不必害怕。知晓你的家事对我来说还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你要复仇，只需看你采来的药草便知。”

“医伯，我虽然不知道您老人家究竟是谁，但您和梁小姐对我来说，就是现在这世上我最亲的人了。我也不想瞒您，其实……”当下，燕寒将自己的身世一切毫无顾忌的都告诉了怪医，包括自己的复仇计划。“医伯，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希望您助我完成此剧毒。”

“小老儿虽是散漫，却也有自己的规矩，我生平不炼毒。不过，我可以给你些指点。”怪医说完，两人相视良久沉默不语，但仿佛他们是久违了的老友般，一切尽在不言中。

其后半月，怪医时时指出何种药物搭配乃剧毒，该如何炼制，只是从不直接告诉燕寒如何炼毒。不过燕寒天性聪颖，又坚忍不拔，时至盛夏，正是酷暑难耐，燕寒不间断的试验各种配方。月余后，结合怪医的传授，自己的试验，燕寒成功用自己采来的四十余味药草，配置出了一种慢性剧毒，剧毒为紫黑色液体，凡服毒者，哪怕只沾点滴，七七四十九日内，必日日肢体溃烂，夜夜七窍流血，四十九日后，经脉错乱，爆体身亡，天下无药可解。燕寒为自己炼制的剧毒取名为“复仇紫”。

又过半月，燕寒把从异师那里学来的理学知识，结合自己的思考试验，制造了一个凭借火的热气能把人物带上天的“飞球”。

而后燕寒又用自己在梁家打工的所有积蓄及梁夫人的馈赠，加上变卖了一点母亲留下的首饰，以及自己平日的积攒，依托怪医，买来了只据说产于北极极寒之地的北极熊掌。

其实燕寒不知，这只北极熊掌价值何止千金，他的那点积蓄怎么可能够买。只是怪医帮他不求回报，所以也不告诉燕寒。

怪医将熊掌交与燕寒后，情知燕寒的复仇计划准备已是完全，于是一日夜里，怪医不辞而别，只留下一张纸条，上书“我们还会再见的”。

燕寒知晓怪医生性云游四方，今日离去也是自己早就料到的。复仇大计在前，也不容自己马虎，于是燕寒也不多想。

自此，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十天后，洪章寿宴之日，消失已久的燕寒忽然出现在洪府。燕寒将买来的熊掌献于洪章，说是感谢洪章的养育之恩，并要求亲自下厨为“爹”和姨娘尽孝心。洪章也是贪图这熊掌的名贵，于是就应允了。

午宴时，燕寒跪着说：“‘爹’、姨娘，孩儿无能，一直没能好好的尽孝心，今天孩儿献上的这北极熊掌，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美容养颜之功效，祝‘爹爹’万寿无疆，姨娘青春永驻。”说着，膝行向前，叩首呈上。

“恩，起来吧，你说这北极熊掌真有如此神效？”洪章那一双鼠目露出了贪婪之色。

“这熊掌乃是‘天仙道人’用三年时间到达北极，再三年时间寻得这北极之熊，又三年将之斩首取之熊掌，方才得来。据说普天之下只有四只。‘爹爹’您孔武有力，吉人天相，纵使没有这熊掌也能寿与天齐，孩儿献上这熊掌只为孝敬您。”燕寒头也不抬地答道。

“恩，好好，来啊，呈上来。”说着就要举筷子，却又猥亵一笑，对身旁的潘氏道：“夫人，你也尝尝。”

“哼，”潘氏瞥了燕寒一眼，扭了下柳腰说道：“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啊，你和你娘不是一直都恨我入骨吗？今天怎么又突然说要孝敬我啊？我可担待不起。”潘氏给洪章递了个眼色，接着阴沉沉却字字尖锐的说：“难道是下了毒？”潘氏狠狠瞪着燕寒，似乎要从燕寒举止中看出些什么来。

“孩儿不敢，姨娘您多虑了。”燕寒没有抬头。

潘氏又瞪了洪章一眼。

“燕寒啊，我虽不是你亲爹，但也对你有养育之恩，你……”洪章声音极低，慢悠悠地说着，一边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茶喝了一口，斜眼盯着燕寒。

“孩儿知道‘爹爹’对我恩重如山，孩儿不敢有忤逆之心。姨娘若是信不过孩儿，孩儿就不敬一回，请求先行尝试。”燕寒的头低的更低了。

洪章给身旁王管家一个眼色，王管家知趣的将熊掌端到燕寒面前。

燕寒缓缓地抬起一点头，但还是很低，座上的洪章和潘氏依旧看不到燕寒的表情。燕寒静静地在熊掌边上取了一小口吃了下去。随后便很快叩首在地，不敢抬头，身体似乎也微微颤抖了一下。洪章与潘氏只以为燕寒是被吓的，也不疑有他，再一想他也不过是个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估计在外面生活不下去了，想回来混口饭，于是买来熊掌讨好自己也在情理之中，于是就更无猜疑。

“哈哈哈哈……小寒啊，你起来吧，其实你姨娘也是心疼你，让你也吃点补补身子。”说着，洪章就夹了一口尝了尝，“恩，味道还真不错，来来夫人，你也尝尝。”夹了一块，转身喂给身边的潘氏，左手不忘顺带着在潘氏的丰臀上抓上一把，嘿嘿直笑，那模样，真是要多猥亵下流就有多猥亵下流。

洪章、潘氏两人便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了盘中的熊掌，再也不管犹自跪在地上的燕寒了。满座宾客也争相敬酒，好不热闹。只是没有人注意到那跪着的面孔下，露出的一丝惨笑，当然也没有人会知道那蒸蒸的熊掌里，沸腾着一颗复仇的心，和，一滴，紫黑色的，燕寒用四十余种药草，在酷暑之下炼制的——复仇紫！

……

这一天燕寒都不知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心中再无牵挂，虽然他恨出卖燕家的那些奸贼，恨欺负他们母子的那些丫鬟家丁，但每每想到自己大仇得报，想到四十九日后，洪章、潘氏爆体身亡时，燕寒都觉得一阵爽朗，仿佛有生以来都没有这般轻松快意过。甚至于，想到自己就能在天堂见到死去的爹娘，燕寒还多了几分慰藉与激动。

知道自己也将不久于人世，燕寒苦涩地笑了笑，却没有任何悲伤。扎上白色孝布，燕寒来到他早已准备好的“飞球”上。燕寒坦然地点燃了飞球，飞球载着他飞上了蔚蓝的天空。燕寒只觉天空从没这么蓝过，而自己也从来没有这种俯视大地的高傲感。

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血液在沸腾；这一刻，他才发觉自己其实也是个可以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一刻，他才真正的知道什么是活着……虽然面临着死亡。

不知不觉中，燕寒睡着了。梦中，他看到洪章、潘氏七窍流血，全身抽搐的样子；梦中，他看到娘亲依偎在爹爹的怀中，冲自己微笑；梦中，他看到苍茫大地之上，红透了的果子醉醺醺的掉落了满地；梦中，他看到秋菊的花瓣漫天飞扬，飘到了他的身旁，载着他一起飘到了九霄云外……那里天空一片蔚蓝，大地生机盎然，那里的人们都带着浅浅的微笑，互敬互爱，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

……

朦胧中，是谁的泪水滴落到了冰冷的七龙血剑上，荡漾得血剑低低悲鸣，仿佛在为他的主人哭泣；

恍惚中，是谁的眼睛泛起了血红映在七龙血剑上，映照得血剑隐隐泣血，仿佛在为他的主人伤心；

愤怒中，又是谁的双手颤抖地紧紧握着七龙血剑，引得血剑越越欲出，仿佛急切的要为他的主人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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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为苍天不为主

“主人，主人，您快醒醒，现在有小四了，您就再也不会孤单啦。.主人，都是小四不好，引得您伤心了。主人……”小猴子急得直在轮回珠中不断翻着跟头。只是燕寒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不曾有丝毫的觉察，只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轮回珠。

“嗷……”又是一声雄鹰高亢激昂、划破九天的鸣叫，迷蒙的世界中划过一缕淡淡的清凉，扑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轻轻的光亮。

什么东西好像很熟悉的感觉。是那漫天的血雨吗？还是那折翼的悲壮？亦或是那历练后的飞翔？

“呃……啊！不……”燕寒张扬着双臂，发疯的仰天狂啸……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燕寒苏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斜了。夕阳的余晖洒落到燕寒刚毅的面庞，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盔；几道干涸了的泪痕，给燕寒年轻的脸上平添了几许沧桑。天边的火烧云将整个山谷都映照的通红，偌大的广场更显得金碧辉煌。只有玉石盘上金龙剑架的龙眼处依旧射出万丈红光。

再看看手中的血剑，泛着殷红，握在手里阵阵颤动，发出低低的呜鸣之声。

“主人，你醒啦！”

“小四！”如梦初醒的燕寒，在看到轮回珠中小四的那一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因为他到此时才感觉不到孤独。

“小四，你能出来陪我说会话吗？”不知为何，此时燕寒最想的居然只是找个人说话，忘却了自己身在困境，更不会想那辘辘饥肠。

“主人，我现在还不能离开这轮回珠。”小四有些悲哀的说，“主人我跟您说过我是摄取天地灵气、日月精华所生的，但到现在我还没有足够的能量到三界中，所以我只能继续在轮回珠中吸取灵气，争取早日自由。”

“原来你也是可怜的人。”燕寒早已把小四当做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挚友了，早就忽略了其实它不过是只小猴子，或者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生物。

“不过主人您千万不要悲伤，从今往后，有了这七龙血剑，就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小四也会永远陪着主人的，主人就再也不会孤独的啦。”这小猴子仿佛孩子般，很快就忘记了方才的不快。

“小四，你以后不要叫我主人了，这样我不习惯，你就叫我燕寒吧，或者叫我大哥也好。”

“是，大哥！”小四咧着嘴直笑，仿佛他们是兄弟的重逢。

“小四，你跟大哥说说这七龙血剑吧，以及你这什么什么捍卫者是怎么回事，还有这里的一切。你也知道大哥以前对这些是一无所知的。”

夕阳之下，燕寒就这么坐在广场中央，抱着七龙血剑，看着轮回珠中的小四，听小四讲述这许许多多的故事。其实对而今的燕寒来说，重要的不是这周遭的奇闻异事，相反，他对这一切其实并没有兴趣，只是现在，他想的就是能有一个人陪着自己。

一人一猴就这般，一直坐到夕阳西下，天色朦胧；坐到圆月初升，蟋蟀初鸣；坐到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可是直到这深夜，他们还是这样坐着、聊着，疲惫了的燕寒忘记了疲惫、忘记了伤口处传来的阵阵疼痛。

从小四的话中，燕寒初步了解了自己这个世界以及现今修炼界的一些概况。

人生存的这个世界不知起始于何，也不知何以运转，但轮回珠中小四知道的是这个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就必将毁灭一次，或是由于人为的因素，或是不明所以的就毁灭。甚至，燕寒所生存的这个星球也必将毁灭，到那时或许等待星球上的普通生命的只能是——灭亡。

而燕寒所生存的这个时间，就正面临着第四次的世界末日。

小四，是轮回珠聚集天地日月星辰的精华所生，每一次世界末日之后都会诞生一个下一次世界末日的捍卫者，所以小四是第四代捍卫者，而前一代的捍卫者都会随着上一次的世界末日而陨落。

小四还向燕寒说明了修炼界实力的一般划分，人间界实力巅峰为四段，凡达到五段者俱可飞天成仙。而每段又分初成、中渡、上位，修炼者虽是所修之术不同，或是武者、斗士，或是法术、教士，亦或是炼器等等，但同等级的修炼者实力大抵相同。至于幽界与仙界的实力，小四也是不得知晓。

“小四，你是说在我之前，你尚在轮回珠中酝酿，未成真身之时，你还有一个主人？”

“是的。我那时还未形成真身，但我的意识已经形成。我的前任主人也是出自这七星谷，他少年得道，先是斩蛊雕，后败尽各路高手，人送名号‘英雄’。”小四自豪的说。

“‘英雄’？原来你先前的主人就是家喻户晓的‘英雄’！”燕寒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要知道自他懂事以来，每每遭受厄运，日日复仇心切，今日闻之‘英雄’怎能不激动。“那小四，英雄修为通天，为什么还会死呢？他惩恶扬善，也算功德圆满，难道他是升天做神仙了吗？”燕寒不觉有些悲伤之意。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主人离去前，常常一人叹息无力回天，悲情世间疾苦，甚至日夜难眠。后来他知道我已有意识，就封印了一段印记在我的意识中，并告诉我，他年我若遇到新主，务必尽力辅助，并开启印记，说这样你就自然知道一切了。大哥，我想现在是时候开启这段印记了。”

说着，小四也不待燕寒回应，就开启了封印的印记。

初秋的午夜是宁静的，也是繁华的。静在万籁俱寂，华在星月灿烂。却也是在这宁静、繁华的夜空中，小四开启印记的刹那间，轮回珠白光四射，七龙血剑呜呜低鸣，漆黑的夜空霎时亮若白昼，虽日月难媲轮回之光，虽雷鸣难比血剑之音。

燕寒置身在这奇象之中，可能他自己也没注意到的是，此刻他没有震惊，没有动容，相反，他镇定自若，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事先安排好的，仿佛他就是这世界的主宰……

就在黑夜几乎完全浸没在白光中时，一个身着白衣的老者若有若无的出现在了夜空。

“主人……”燕寒似乎听到了小四的呜咽声。

“嗷……”燕寒又似乎听到了雕鹰的高亢之音。

“呜……”燕寒只觉手中的七龙血剑越越欲出。

“我的老朋友们，你们还好吗？我能想象出你们此时再见到我的情景。不要试图与我说话了，都是徒劳的，因为这只是我留下的一段印记罢了。哎，物是人非啦！”空中白衣者叹息良久，继续对燕寒说：“小朋友，你好！我想这几天你一定惊吓不小吧，没关系，不要怕，其实我们也算有缘啊。相信小四已经跟你说了这里的大概了吧。这里是七星谷，七星谷所依之峰名曰‘极峰’，是这里最高的山峰，另有七座主峰指向‘极峰’，人们称之为‘七星峰’。七星峰乃天地玄机，它的所在依照八极之道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或隐或现，所以凡人抑或普通仙神也绝对找不到这里。你手里的就是七龙血剑，而我则是几百年前这里的主人。也许你听说过我，我的真名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许多人叫我‘英雄’，也有人称我‘天下第一剑’，或者‘武宗’……哎，反正那都是许久以前的事了。”

“原来他就是‘英雄’！”燕寒喃喃地道了一句，更加多了份敬意。只是不知为何，燕寒只觉得这个人是如此的熟悉，甚至燕寒感觉如同自己在照镜子一般。

只听那声音继续：“今天我要告诉你的有三件事。第一，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必将毁灭一次，而你要做的，就是在末日来临之时，撑起一片天。我们这些在世界末日时撑天的人，末日之后必死无疑，所以我们也称为末日守护者。捍卫者就是我们守护者最忠诚的卫士！”

“第二，我知你定非凡人，本来这一次的世界末日该我撑起的，只是我侍才自傲，不知天高地厚的去闯，结果让我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惊天大秘，知道者纵有天助也是必死无疑，没有办法，我只能以我身血精华、三魂七魄炼上古血咒来化解。但为了阻止世界大毁灭，我不得不寻找继承之人。幸有天助，我算定‘混沌将生’，于是冥冥中我安排了你到此。所以，也可以说，你今天能够来到这里并非完全偶然。‘混沌体’者，‘混沌’顾名思义——未知也，所以我不知道选你究竟是对还是错，但我知此次世界末日非同小可，非你不得啊，所以我又不得不选你，所以我希望你能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勿辱我们守护者之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你虽具混沌灵根，但欲逆天救世尚且不足。今日，我传你三件宝物。一为这七龙血剑，还有我生前偶得的神弓‘落日’；二乃我们末日守护者传世玄功——混沌玄功，以及我搜集到的三界中的各门各派功力法诀；三，也是最重要的，我泄露天机最后告诉你，要想守护此次末日，你必须历尽世之沧桑，阅尽世之百态，方能寻找到至强的力量源泉，苦修末日玄功的同时，必须具备绝对的聪明才智，所以你还要多读书学习、多多历练，要修战阵之法、用人之术、奇计妙才等等，因为你要记住一个人的力量永远是局限的，要想撑起这个世界，必须引领、发挥众人之力！谷内万书宝库乃我所收集，还望你好好研读。”

“好了，小朋友，我能告诉你的也就这么多了，以后的路还是要看你自己啊。如今人世杀伐不断，尔虞我诈，三界戾气丛生，灾难四起，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一定要切记我今日之言，日后救苍生于水火！”

“哎！我不知道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小友今日我去也，苍生万物就拜托你了！”

白光化去，世界又重新笼罩在了黑暗之中。只是那孤独的白衣身影深深地镂刻在了燕寒的心中，那一个佝偻的身躯，虽则形似孱弱，但燕寒能清楚的感觉到他身上所自然散发出的威严是不容任何人侵犯的。

“主人……”小四已是泪流满面，兀自要去抓住老主人那散去的身影。

霎时，燕寒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了无尽的悲伤之中，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让万物为之动容。燕寒默默地搂住了七龙血剑，静静地注视着小四这从未有过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哥，以后小四就跟着你了，你千万不要扔下小四，无论你去哪，都一定带上小四，好吗？”

燕寒突然发现这一刻小四的眼神中满满的是期待。“小四你放心，如今我也没有了任何亲人，以后就我们俩相依为命！”

一人一猴相视良久，忽然他们都笑了，笑的那么灿烂，那么简单……

“小四，英雄是第二个说我是‘混沌相’的人，只是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在我看来，我的命运已是没落到了极点了，又何来的不凡啊。其实之前，当有人告诉我，我是什么什么‘混沌相’的时候，我根本没当回事，只是为什么英雄也这么说呢？”

“什么？大哥，你是说在主人说你是‘混沌相’之前就有人看出来了？”

“是啊。这很奇怪吗？”燕寒着实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小四为何突然如此惊讶，“其实，也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这么说我。不瞒你说啊，我小时候母亲找人为我算命，都说我面相无福，多病多灾，生来就是煞星，结果呢，克死了父亲，母亲也重病不起，最后离我而去。所以啊，当有人说我什么天生异相的时候，我就在想，是啊，恐怕这世间像我这般倒霉的也就我一个吧。哎。”说着燕寒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哥，我记得主人先前说过，你生来混沌相，但世间是没人能够看出来的，即使是修炼成仙者也没有几个能看得出，更遑论一个江湖郎中了。那些凡夫俗子，仰仗着所学的那点旁门左道，怎能识得混沌之相啊。相反，他们反倒会认为你必当平平，抑或是还不如一个乞丐的短命鬼。而如今，你却说先前有人看出你是‘混沌相’，我想此人定非凡人！是故，我惊讶异常。”

小四的一席话不禁让燕寒一愣，燕寒虽然猜想怪医应该是位隐士，但是燕寒还从没将怪医与神人仙者联系到一起。而小四的话，燕寒绝对相信。怪医从此成为了燕寒心中的一个大问号。

翌日清晨起，数日疲惫的燕寒终于安稳地睡了一觉，醒来时，恍若隔世。

“大哥，你起来啦。自今日起，小四陪您习文练武，修身养性。主人曾言，你修炼混沌玄功乃是绝世玄功，但你也必须炼至一定境界方可出山，那时候你才能保护得了自己。所以主人生前设了机关，从这里要想出山就必须穿过你先前来时的大瀑布，而当你能够穿过的时候，你自然就达到境界可以出山了。大哥你现在的年纪是最佳的修炼时节，而且你心性坚韧，我相信你一定能早日出山的。”

“那一定境界到底是指什么境界啊？”燕寒问。

“主人曾言，当你可以达到血剑一龙之境，自然便能穿过瀑布了，到时候你也自然就会明白了。”

“血剑一龙境界。”燕寒默念了一句，“其实，如果一辈子待在这里，远离世俗喧嚣，没有尔虞我诈，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只是，恐怕英雄没算到我命不久矣了吧。”勾起了往日的伤痛，燕寒说着默默地低下了头，再不言语。摘了几个野果，入口青涩，咽后却觉甘甜。

“嗷……”又是一声凄厉的鸣叫。又是一只雏鹰被母鹰折断了双翅扔下峭壁。伴随着阵阵血雨的飞洒和那撕心裂肺的叫声，它再次展翅高飞，长啸之音震彻山谷，久久回荡。

燕寒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再次发现这一刻自己才真正的立于这天地之间，**裸地，无牵无挂，无欲无求。

“大哥，其实小四也不愿出去。可是，背负了主人的嘱托，背负着捍卫大哥的责任！而主人也去了，小四真的想完成主人的遗愿。”小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呜咽。

而燕寒仿佛根本没有听见小四的话。

“存鹰之心于高远，取鹰之志而凌云。习鹰之性以涉险，融鹰之神在山巅。我自仰天长声啸，何惧阎罗何惧邪。今朝披甲仗剑去，不为苍天不为主。”燕寒坚定地，一字一顿地念道。

古书残卷《我非英雄之末日混沌》记载：“尊于七星谷内，日夜修习混沌玄功，三更而息，五更即起，三九酷暑，餐风宿露，无有不坚。其后五年，出七星谷，穿水瀑，越峰峦。从此，傲视天下，鄙睨苍穹！”此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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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折翼喋血化混沌（1）

在小四引导下，燕寒按照手中的《混沌玄功》功法开始了第一天的修炼。

“《混沌玄功》开宗篇‘混沌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演万物……’这是什么意思？”燕寒一遍又一遍地默念混沌玄功的开宗篇，大为疑惑。“哎，不管了，先练第一章吧——气凝丹田。”

初秋的午后，烈阳似火，炎热异常，凝气中的燕寒已是汗流浃背，只是他依旧端坐在巨大的玉石盘上，任由那汗滴滑过脸颊，一动不动。小四看到燕寒能这么快就融入修炼中，也是非常惊喜，他知道，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燕寒心神坚定，别无他物，才能这般顺利。细看之下，小四发现，燕寒的头顶正缓缓地冒着白气，小四那不是普通的白气，更不是热汗冒的气，而是气凝丹田入门后自然形成的丹田之气。而在同一时间，运功的燕寒也发现，自己丹田之内，已然形成了气旋。

正在小四暗自为燕寒高兴时，忽然，“啊……”端坐的燕寒不知为何大叫一声，一大口血喷到了面前，身子一斜倒了下去。张了张嘴巴，蜷缩的身子颤抖了几下，便不省人事了。

“大哥，大哥……”小四连喊数声，燕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偶尔身体抽搐几下。急得小四在轮回珠中团团转。“没办法了，只能发动主人留下的四象守卫阵了。”

小四运起功力，挥起他那不大的拳头，食指一指，一道极细的精光透过轮回珠点到万丈阶梯的宝辇上。霎时广场上玉盘顺时针旋转了起来，青龙摆尾，白虎起身，朱雀展翅，玄武抬头。

只见东之青龙，西之白虎，南之朱雀，北之玄武，尽皆把头转向了昏厥的燕寒，青龙口吐寒冰气，一道冰霜闪过，燕寒周身顿时被冰封了，暴乱的经脉也在一瞬间全部被封住了。紧接着，朱雀挥动翅膀，洒下一团金光，这是朱雀特有的回光之力，燕寒的经脉迅速地恢复起来。

良久，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再次归位，顺时针旋转的玉盘也停了下来，小四依旧紧盯着昏迷中的燕寒。

约一刻钟后，蜷缩的燕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此时他只觉周身乏力，口干舌燥。想要支起身子，却怎么也起不来，仿佛身体被抽空了一般。

“小四，我怎么了？”短短几个字，燕寒只觉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大哥，你醒啦。你刚才练功忽然经脉错乱，昏厥过去了，你刚才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啊？”小四也十分奇怪燕寒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经脉错乱了，要知道燕寒心神的能力是很强的，再者说，对于刚刚修炼一个入门，是基本不可能出现走火入魔的。

燕寒想说话，但总觉得胸口闷闷的，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回道：“我也不知道，刚才我练功时，忽然只觉得胸中一股戾气突出，全身经脉就都颤抖了，接着就感觉丹田内的气旋分崩离析，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越说越没了力气，燕寒也是疑惑不解。

“大哥，你握住轮回珠，让我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艰难地用指尖触到了七龙血剑剑墩处的轮回珠，一股柔和之力顺着燕寒的手指传入丹田，空虚的丹田此时才有了些许气力，这是小四为燕寒输送了少许元力。

“啊，大哥我知道了，是你之前中的毒。”小四此时才回想起当初燕寒只身复仇时，以身试毒，同样也中了燕寒自制的“复仇紫”之毒，要知道，复仇紫只要沾染点滴就是致命的，而且会首先导致经脉错乱，如今显然是毒性开始发作了。

“呵呵，呵呵。”燕寒惨笑了几声，道：“是啊，连我自己都忘了，老天怎么会放过我呢？呵呵，哈哈……”燕寒放声大笑，直笑到他气力不济，还在张着大嘴，只是没了声音。

笑到最后，燕寒终于忍不住内心的痛苦与不平，鼻子一酸几乎就要落泪。

“大哥，你千万不要伤心。你是‘混沌相’，绝不是短命的人，你有化身混沌的潜质，如果你修炼有成，化身混沌，那你就……”

“我就怎么？”听到小四言语有些犹豫，燕寒问道。

“那么你就自然不存在什么经脉的问题了，因为那时你就没有了经脉。”小四肯定地说到。

听了小四的话，燕寒甚觉奇怪，皱起了眉头问道：“这怎么可能，别说练功，就是想活着，都得有经脉啊。”

缓缓摇了摇头，小四说：“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主人曾经说过，化身混沌体内便没有了常人的奇经八脉，修炼至最后甚至没了五脏六腑，而是全部化为了混沌之身。”

“混沌之身？”燕寒似懂非懂。

“可是……”

听到小四又说可是，燕寒更加皱眉道：“可是什么？”

“可是，据我所知，就是先前纵横天下的主人，他也没能修炼化成混沌身。不然，主人也就不会去了。”说到最后，小四又回忆起了英雄，声音越来越小。

燕寒缓缓地舒开了眉头，默默念道：“英雄也未能化身混沌。”

感触到燕寒的悲伤，小四想说什么劝解燕寒，可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于是也只能缄默不语。

“呵呵”，忽然燕寒又淡淡地笑了笑，“我想什么呢！都到今天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呵呵，呵呵。”燕寒连连摇头微笑，然后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躺着。

小四以为燕寒太过伤心，所以也没敢打扰他。只是没想到燕寒微微了会眼睛，就挣扎着支起身子，端坐玉盘中央，再次运起玄功。

看到燕寒的执着，小四既高兴，又不忍心。“如果我也会哭，那么我的第一滴泪一定是为大哥流的。大哥，加油！”小四默默地为燕寒祈祷着。

夕阳西下，绚丽的晚霞将整个天空染得红彤彤的，红光映照在燕寒黝黑却又苍白的面庞上，显得异常灿烂与凄美。

收起丹田内的气旋，燕寒缓缓睁开了双眼，凝望着天边，燕寒一动不动。小四不知道燕寒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他大哥永远都是最坚强的。

直到天黑了，燕寒才起身，捧了几口溪水，摘了几个野果充饥。接着又端坐，开始修炼。

燕寒修炼的第一天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璀璨的星空下，也同样在他无言的执着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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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折翼喋血化混沌（2）

如果说执着是燕寒的本色，那么失败就是燕寒的影子。WENXUEMI.CoM

“大哥，你不能再这样修炼下去了。你的经脉因为毒性的发作和你一再的强行修炼，已然脆弱的很了，你随时都有爆体的可能。”见燕寒依旧不理会自己的劝告，小四有些急了，大声怒道：“大哥，你不能这样。你如果毁了经脉还练不成混沌身就……”说着，小四的声音颤抖不已，怎么也无法说出那个死字。

“小四，你要知道，常人修炼十日就能达到的凝气，我修炼近一个月还没有丝毫进展。老天爷就算给我的天资再不好，我就不相信，我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还达不到。也许我的时间不多了，但只要我还有一分力气，我就一定要向老天证明我自己。”燕寒波澜不惊地回道，仿佛经脉错乱、面对死亡的不是他自己。

“可是，大哥，你一开始时大概是三天经脉错乱一次，而你现在每天经脉都要崩溃至少一次，甚至更多，这样你每次的修炼都化为了乌有。而今你的经脉实在太脆弱了，你已经经不起再暴乱经脉了。大哥！”见燕寒还是无动于衷，小四最后急切无奈地又喊了一声燕寒。

数日后的一个傍晚，燕寒手握七龙血剑，问小四道：“小四，我今天经脉暴乱了几次？”

小四低着头，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回道：“三次。”

“恩，哎，也苦了你和青龙、朱雀他们了。”说完，燕寒又不再言语，端坐调息。

调息片刻后，燕寒收功睁开眼，看着东方夜空冉冉升起的圆月，忽然说了一句：“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小四不知道燕寒为什么会突然这般感叹，轮回珠中的他忽然也产生一股别样的预感，他隐约地感觉到燕寒有些什么不对，“大哥，你，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燕寒没有回复小四的担忧，淡淡地又说：“对了小四，今天的日晕好像很大啊，今夜会起风吧！”

小四挠了挠自己后脑勺，燕寒的话实在是让小四摸不着头脑。

凝望着深邃的夜空，燕寒缓缓直起身子，深深吸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小四，你知道吗？每次我经脉错乱时，我脑海中都会闪过山顶雕鹰折翅断翼后，喋血飞翔的情景。有时，我多么想成为那只雕鹰啊！”

“大哥，难道你要……”

燕寒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可是片刻后，燕寒忽然又瞪大了眼睛，盯着小四，铿锵有力地道：“但是我夜夜都会梦见自己化身成那折翼喋血的翱翔者！”

小四蓦地心中一凌，不敢直视燕寒那锋锐的目光，“大哥，你……”

此时，燕寒才发现自己的眼神吓到了小四，于是收起了恐怖的眼神，可是小四依旧能感觉到燕寒的眼神是那么的冷。

“小四，你知道混沌身为什么没有经脉吗？”

小四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说着，小四低下了头，他虽然一直在鼓励燕寒坚持活下去，但是他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化身混沌，而燕寒如今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从服毒到现在，七七四十九日已经越来越近了。

很久很久，燕寒一顺不顺地盯着手中功法名字“混沌玄功”四字，一动不动。

夜已经深了，月已经升到了半空，大地也撒上了一层银白，几只蛐蛐的叫声给静谧的秋夜增添了些许生气。

燕寒再次盘膝坐下再次开始修炼，那本泛黄的《混沌玄功》依旧放在他的左侧，这是燕寒担心自己经脉泵乱时吐血到书上。

夜更深了，“噗……”还是一大口血，还是抽搐不已。燕寒大张着嘴，他似乎想喊什么，可是没有声音。燕寒不断挣扎着，他不要自己昏厥，因为昏厥了，他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嗷……嗷……”一片“血雨”洒在了燕寒苍白的脸上，一滴血滴入了燕寒口中。

血是什么味道的？是腥的吗？不，血是甜的！

燕寒笑了，因为在舔到嘴边血滴的刹那，神志模糊的他借着明亮的月光，看到了那只折翼的雕鹰，挥洒着血雨掠过了山巅。

一阵风吹过，将《混沌玄功》吹到了最后一页。大笑的燕寒忽然凝住——“折翼喋血化混沌”！

七个龙飞凤舞的血红大字，赫然出现在燕寒的眼中！

“折翼喋血，折翼喋血……”燕寒不断念道着这四个字，雕鹰泣血振翅的景象不断在燕寒脑中闪烁。

燕寒越念越快，“呃……啊！”滚在地上，抱头狂抓自己早已凌乱的头发，嘴里依然念着“折翼喋血”。

起风了！肆虐的狂风，将秋夜吹卷得一团凌乱，沙石飞扬。小四也被燕寒的疯喊声叫醒了。只见经脉崩乱的燕寒，不知哪来的力气忽然站了起来，走向了小四。

“大哥！”看着燕寒狰狞的面孔，小四恐慌不已。

下一刻，轮回珠中惊恐的小四感觉蓦然被拎了起来。小四只见燕寒挥起未出鞘的七龙血剑，猛然砸向了他的胸膛！

“大哥……”小四高声喊着燕寒。可是回应他的是燕寒更加猛烈地举剑撞击自己的胸膛、丹田、全身，甚至他持剑的手臂。

“咯，咯……”骨碎的声音不断传到泪流满面的小四耳中。

击碎了腿骨，燕寒踉跄倒下，可是他还在锤击自己的肋骨，手臂……直到燕寒全身骨碎，无力地倒在地上。

泣不成声的小四不断拍打着轮回珠，可是他出不来，帮不了他伤残的大哥。惊恐的小四忽然才回过神，赶忙发动了四象守卫阵。玉盘顺时针旋转了起来，四象转身面向了燕寒。

可是就在青龙即将吐寒冰之时，忽然玉盘停止了转动，四象也都静止不动了，小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更加惊慌了。

躺在地上的燕寒缓缓地睁开了眼，血红的眼眸闪着寒光，没有人知道，经脉暴乱，已然骨碎的他正在运功。但是不是在凝气，而是逆转了混沌玄功的修炼之法——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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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折翼喋血化混沌（3）

狂风如厉鬼爪牙般撕扯着燕寒苍白的面庞，沙石飞扬，击打得七龙血剑嗡嗡作响。.而骨碎的燕寒依旧是平躺在玉盘之上，一动不动。

此时的燕寒早已不在乎什么疼痛了，而是在凭借自己坚强的心神，依靠崩乱的经脉，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强行逆转“混沌玄功”，每一次的尝试都会引来丹田的一阵剧痛，要知道丹田之痛可不同于一般的躯体之痛，“丹田之力深入骨髓，波及心脉，痛彻心扉”。

燕寒的经脉更加不稳定了，额头青筋暴起，干裂的嘴唇越发的紫黑，颤颤巍巍，唯有那双凸起的眼睛依旧明亮。“不，我不能昏迷，我不能闭上眼睛。我要振翅，我要翱翔！折翼喋血——化混沌！”燕寒运起了丹田内最后的余力。

忽然，燕寒体内“砰”的一声发出，这声砰极其低沉，但在呼啸的风中却分外清楚地传进燕寒和小四的耳中。因为这不是沙石击打之声，也不是骨碎之声，而是——丹田爆裂之声。

小四张大的嘴巴凝住了，绝望地看着燕寒前一刻还挣扎的身子忽然瘪了下去，黑亮的眼珠子也萎靡了，再也支撑不住早已疲乏了的眼皮，合上了双眼。

小四呆滞地动了动嘴巴，却没有叫出那声“大哥”。

“我死了吗？死是什么感觉？”

“应该没感觉吧？可是我却怎么觉得周身舒畅至极呢？”燕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燕寒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如同一片大陆，而体内的血液如河流般在静静流淌着，越来越慢，直到静止的那一刻——“哐！”

静止的玉盘忽然转了起来，但这一次不是正转，而是逆时针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快！四象也移形换位，缓缓地逆转了180°。青龙居西，吐云郁气；白虎跃东，磨砺爪牙；朱雀移北，浴火涅槃；玄武出南，腾蛇蜿蜒。

也就在同一刻，天阶宝辇之上一道暗影闪过，直冲燕寒体内破碎的丹田处，燕寒原本闭上的眼睛也忽然睁开，目光中满是血色。霎时，天际乌云四起，遮天闭月，夜完全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燕寒的眼睛是血亮的。

下一刻，骨碎脉断的燕寒竟然忽然站了起来，一步步踏向四象中心处，手中还提着七龙血剑。慢慢的燕寒走到了中央，他左手握住剑鞘，右手猛地一拔血剑。

“咔！”一道惊雷划彻了整个夜空，直直劈向燕寒。眼看闪电来到燕寒头上之时，玉盘中央发出一道青光，堪堪抵住了惊雷！

电闪之下，小四也看清了他此刻的大哥，只见燕寒周身都是血肉模糊，披头散发，双目血红，眼角处兀自淌着鲜血，但是，他的嘴角，却，挂着僵凝的笑容。小四只觉得此刻的燕寒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令人恐惧，以至于小四都不敢去喊燕寒。

“咔！”又一道闪电劈下，这一次四象仰天怒吼，呼啸之间，形成一道白光，破开了闪电，直冲向密布的彤云，最后消散在了天际。

“吾道逆天，破尽三界，重归无极，化身混沌！”

幽幽之音，靡靡而来，森森而去。小四恐惧地看了看燕寒，燕寒嘴根本没动，再看看四周，哪里有一个人影，小四打了一个冷颤，不知道这是始于谁的口中。

“咔！”更强的一道霹雷闪过，不过这一次不是劈向燕寒，而是，指向了天阶之上的宝辇……

“重归无极，化身混沌！”

森森之音再一次响起，可是依旧找不到任何人，甚至这声音起于哪里都听不出来。

“重归无极，化身混沌！”第三次响起时，宝辇之上一道金身，飞身空中，直挺挺地任由悍雷劈在身上，之后朝天一啸，也冲入了燕寒的丹田。

第四道天雷劈下之时，燕寒昂首向天，举起七龙血剑，大喝一声“折翼喋血化混沌”与天雷硬撼了一记，燕寒被劈飞了十余丈，趴在地上。

“折翼喋血……呃！”燕寒挣扎着又站了起来，一步步踏向了玉盘中央。

就这样，直到第七道天雷劈下，燕寒每次都是被劈飞，但每次都又回到了玉盘中央，而且一次比一次站起来的容易。

“哈哈哈哈……”燕寒仗剑披发，仰天长笑。

第八道天雷酝酿了良久，燕寒紧握七龙血剑，嘴角还挂着那一丝惨笑。“隆隆……”第八道天雷酝酿之下隆隆之音不绝于耳，威力可见一斑。燕寒右手握剑，口吐一口血唾沫到剑刃之上，左手轻轻地擦拭着血剑。

隆隆之音越来越近，小四能够感觉到大地阵阵颤巍。

“咔”，惊天之雷终于劈将下来。燕寒逆运“混沌玄功”，握剑的双手嗤嗤地冒着白气，散发的热量蒸干了燕寒手上的鲜血。

“七剑一龙封喉斩！”血龙直冲云霄，倒劈天雷，划开闪电……

小四又惊又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燕寒居然就这般修炼成了七剑一龙。

接着，更惊讶的发生了，四象化身幻影飞入燕寒体内，只见“朱雀化盔，青龙爪牙，玄武成甲，白虎卧背”。

“四灵护体！”小四不禁惊叫了一声。

第九道天雷并没有酝酿，紧接着第八道，就在四灵入体的瞬间，当头劈下。不过这一次，燕寒没有举剑，而是任由天雷劈在自己的身上，如同宝辇飞出的金身一般。天雷劈掉了燕寒身上的衣衫，劈落了燕寒的乱发，却没有撼动燕寒丝毫。

“哈哈哈哈，折翼喋血化混沌！”燕寒狰狞着狂笑不已。

“大哥！”小四轻轻喊了一声燕寒。

燕寒低头看了眼剑墩处轮回珠中的小四一眼，下一刻，轮回珠中的小四“睡了”过去……

第三日清晨，熟睡的燕寒睁开朦胧双眼的刹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周遭数百丈范围内，草木不存，俱被夷为平地。再看看自己，**的周身满是干涸了的血渍。试着动了动，燕寒惊讶地发现自己没受任何伤，只是自己的头发好像没了。运功检查了下身体，丹田处不知为何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太极，而周身的经脉似乎也化为了无有，玄功只如气流般在体内各处静静川流。

再看身边，七龙血剑静静地躺在剑架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原本玉盘之上雕刻的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却奇迹的消失了。

“小四，小四……”打开剑墩处的珠壳，燕寒看到小四在轮回珠中静静地睡着，只是这一睡，燕寒在七星谷修炼的五年，小四都没有醒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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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冥冥岂是天注定（1）

据古书残卷《我非英雄之末日混沌》记载：“上元1912年盛夏，尊出七星谷。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自此，七星峰复消失于三界。”

上元1912年盛夏，虚岁19的燕寒再次回到芸芸众生之中，来到一个小镇。燕寒到此十几日，发现此地正是华朝与南国交界处，当地居民多已通婚，多做边境贸易，养家糊口，也俱都相安无事，只是两国守军常常发生冲突。议论之下，燕寒方知，而今华朝多年腐朽，弊病百出，南国是华朝南方十余个小国的合纵国之称，本是附属于华朝，但近年侍华朝渐弱，便屡屡提兵犯境，侵扰不断，甚至已然强占了数座城池。

每天，燕寒早起到山里练功，每隔几日，再回小镇一次，置办些物品。如今，他的混沌玄功已略有小成，实力已至二段初成，这实力就是放眼整个大陆年轻一代也绝对是佼佼者了。七龙血剑也已经达到血剑一龙境界了，只是英雄留下的神弓“落日”，燕寒尚且不甚了解它的威力，凭此弓是英雄所留，燕寒相信定非凡品。血剑太过显眼，所以燕寒将血剑封印到自己身上，修炼时血剑随心召唤而出，落日神弓也被燕寒封印到了自己的背上。

这天中午，盛夏的艳阳灼灼地照在燕寒白衫上，颇感炎热。想到自己也好久没洗澡了，看看四下里无人，燕寒便一头扎进了山中的一条小瀑布中。在七星谷之时，燕寒便是在奔涌的瀑布中修炼，因此燕寒对瀑布也的确情有独钟。

燕寒运起玄功，潜在水底，顺流而下，不觉间发现前方是一处小湖。湖水波澜不惊，蜻蜓点水不住，偶尔几只水鸭也欢快的叫上几声。这湖面上的一切都瞒不过水底的燕寒。

“哗啦，哗啦！”忽然燕寒发现，一个白衣玲珑少女正蹲在湖畔，百无聊赖地划着湖水哗哗作响。燕寒将头微露出湖面，不觉为之动容，燕寒只觉着少女是这般的熟悉，却又陌生。

但见那少女，十七八的芳年，肤若羊脂白玉，映雪生辉，正配她那白色淡雅连衣裙。脸如新月，长发垂肩，明亮的双眼犹若一泓清泉，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檀口红润微启，贝齿轻舐樱唇。自有一股轻灵之气，却也不乏高贵之息，让人魂牵梦萦，却又自惭形秽，不敢亵渎。她左手提着裙摆，右手轻盈地划着湖水，明眸却呆呆地注视着平静的湖面。

盯着这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不知为何，燕寒总觉得她那清澈的眼眸背后掩藏了无尽的无奈与孤寂。所以对于这清雅高华的少女，燕寒没有敬畏，更没有亵渎，顿生的却是怜悯疼惜之意。

“小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你要等的人恐怕来不了的。”只见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女子出现在少女身后，毕恭毕敬地道。只是少女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话，而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而今燕寒玄功初成，灵识敏锐，故能清楚的听见她们说话声。

“小姐！”中年女子略微提高了点声音。

这一提高声音燕寒才注意到，眼前的这位中年女子有着一身不俗的功力，至少也在二段中渡。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立着十几个假面人，功力俱都不俗，最低也是一段中渡。很显然他们都听从于少女和中年女子。

“哦，珍姨，您什么时候来的？”少女樱唇轻启，语出如珠，气若幽兰。

“小姐，我们该走了，你师父走前叮嘱我们今晚必须回到境内三百里内的驿站。若是不早点启程恐怕来不及。”

少女静静的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小姐，我知道你还在等……”

“珍姨”，少女打断了中年女子的话，“别说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收拾启程。也许冥冥自有天注定，我欲逆天见他最后一面也是不可能的。”说完，少女昂首望天，那眼神充满了孤独与凄凉。轻轻的转过身，她毅然离去，只留下淡淡的暗香随风飘摇在湖面。

“公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动手了！”

呀，燕寒更是一惊，因为直到此时，燕寒才发觉自己的身后岸上藏着几十个黑衣人，为首的是一个少年老成的黄衣男子。而刚才说话的正是他身边的一个黑衣人。燕寒此时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大意，非但没有发现少女身后的十几个人，就连自己身后的黑衣人也没有发现，如果这是敌人……燕寒不敢想象，只能告诫自己以后绝不能大意。

“不急，等药力发挥到极致也不迟。哼，夏大小姐，我倒要看看今天你能否逃出我的手心。”黄衣男子露出了狡黠的嘴脸。说完便带人离开了。

燕寒浮出水面，“这些是什么人？”想了想，燕寒晃了晃头，“关我什么事呢？”燕寒又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是……”想到白衣少女那深邃又痴迷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却又熟悉，欲待不管，燕寒又觉一阵不安。“何必想太多，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又有何惧！”于是燕寒便尾随白衣少女离去的方向跟去。

只见，少女已和随从们启程，虽然一行人俱都气息内敛，但燕寒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充斥着浩瀚之气。时已午后，少女及随从们来到了燕寒早先下水的小瀑布处。“大家都小心点，前方要过一段山路，尽量别让小姐的马车太过颠簸。”被少女称作珍姨的女子道。

“停一下。珍姨，我还是下来自己走吧，反正这里也没别人，坐在里面也难受。”少女轻轻地吩咐，便提着白裙下车。

“小姐，我们还是该小心点。”

“恩，放心吧珍姨。我会小心的。”

“不对，前方怎么杀气这么重？”燕寒刚刚想到这，就听一个声音响起：“哈哈哈哈，宁大小姐！我们又见面了。”燕寒认出，正是方才的黄衣男子。

“保护小姐！”几乎就在中年女子下命令的瞬间，少女的所有假面随从立刻将少女围在中央。

“哼，不必了，你们还是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了。难道你们没发现自己运不了功了吗？”黄衣男子终于露出了奸邪的嘴脸。“中了七味化功的毒你们还能保存着这样的功力，可见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啊。大老爷对你宁大小姐还真是疼爱啊。只是……”

“啊！我的功力只剩三成了、我聚不了气了、我提不起法力了……”少女护卫纷纷发觉，还好都是训练有素，没有慌乱。

“夏宁，你还是跟我走吧，反正你也知道我们是早晚的事。我不想和你动手。”

“韩英，你妄想！虽然也许注定我躲不过，但现在，你绝对是妄想。不到最后，我是不会认命的。”少女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夏宁？好熟悉……”燕寒听到少女的名字时候居然莫名的心中一惊，又是一痛。

“夏宁，别做无谓的抵抗了，我知道你聪明的很，可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聪明是没有用的。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韩英放低了声音。

“我们怎么中毒的？怎么丝毫没有发觉？”夏宁轻声问自己的护卫。

“珍姨，你过来吧。”韩英的话着实让少女一方所有的人大惊。

“珍姨，你……”夏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被称作珍姨的中年女子快步走到韩英跟前，叩首道：“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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