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行乱世

作者：雅文六国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四章 公子嘉（下）』

- 『内容简介： 天子失德，诸侯共逐九鼎。 西秦崛起，欲扫六合。拔韩屈魏，兵临邯郸。 爱国义士，奔走呼号，欲挽狂澜于既倒，支大厦于将倾。 纷纭乱世，礼崩乐坏，侠义难行。 江湖儿女又将如何大展拳脚，留侠义于人间？ 让我们随主角一起寻侠乱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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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交战（上）

- 第一章 交战（下）

- 第二章 余生（上）

- 第二章 余生（下）

- 第三章 入邯郸

- 第三章 入邯郸（中）

- 第三章 入邯郸（下）

- 第四章 公子嘉（上）

- 第四章 公子嘉（中）

- 第四章 公子嘉（下）

第一章 交战（上）

烈日如炙，似要烘尽世间炎凉。WENXUEMI.coM

赵怱骑马而行，微风吹得原野上灰尘四起，他却白衣如雪，一尘不染，明晃晃地似与这世界灰黄底调格格不入。赵怱剑眉微耸，双眼坚定地望着远方，看情形似欲飞过去一般。

但赵怱却走得并不快，非但不快，简直比一般的成年人步行得都慢。

他后面还跟着一群人，一群五大三粗久经沙场身着铠甲的军人。

这群军人本来也不应该走得如此慢的，行伍中的老兵，做事自然应该是果决如风。而且看他们脸上的不耐之色，也是和赵怱一样巴不得马上就到目的地。

但他们却不得不这样蠕动般行路，因为他们还要护着一帮运粮的民夫。

民夫们拖着车，三寸深的车辙印从远方一直蜿蜒而来。他们的衣衫早就如浸过水般汗湿了，但他们却还得用尽全力地骡马般一步步向前拉动着粮车。

赵怱眉头忽皱，只听得一声呼啸声，几十条汉子从路旁跳了出来，显已埋伏了多时。这几十号汉子体形虽然都算不上吓人，，而且都面有饥色，但眼中却透出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凶悍之色，恶狼般盯着车上的粮食，显是一群刀尖舔血的强人。

但此刻他们都只是虎视眈眈地站在前面，所有人都感觉到，他们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此路是我开

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

留下粮草来”

四道阴恻恻的声音从那帮强人后面传来，一众汉子闻言立马分享两边，让出了身后的人，眼睛却一刻也未从粮草上移开。

赵怱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四人，不惊反喜。

四人俱为侏儒，而且竟是生得一模一样，居然是孪生的四兄弟。更为诡异的他们的刀。五尺长刀，就算是放在八尺长的魁梧汉子手中都嫌过的五尺长刀，此刻居然就在四个四尺高的侏儒手中。

换个一无所知的人看到这一切可能会笑，甚至会怀疑四人能否挥得动这种大刀。

那些军汉也在笑，苦笑，他们却丝毫不怀疑四人中只要随便出来一人就足以轻松地夺过他们性命相关的粮草。

太平四虎，雁过拔毛！范氏兄弟的名字，在邯郸当真可止小儿夜哭！

范家四兄弟本来还欲欣赏一会儿众人绝望的表情，哪知却看到了领头白衣人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顿时大怒。

四柄长刀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闪电般送了出去，或劈，或砍，或挑，或刺，但目的显然只有一个：让这个胆敢冒犯他们尊严的人去阎王爷那报到。

孪生兄弟的默契绝对是可怕的，赵怱自然已经被封住了所有退路，眼看避无可避，就要陷入死地。

他最终还是没能避开，出岫剑赵怱从来都不懂得如何闪避，他所懂得的，只有出击，一往无回的出击！

一剑击出，四刀俱折！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赵葱，后者剑尖微扬，指向四虎，竟慑得四人动弹不得，似乎身体周围都充斥着夺命的剑芒.。

“出岫剑赵怱赵大侠？”范大咽了下口水，怯懦地问道。他实在想不通今天是什么运气竟然打劫打到出岫剑身上去了，更想不通出岫剑为何竟和军方搭上了关系。

赵怱似已有些不耐，眼睛又看向了远方，淡淡地道：“尔等兄弟四人作恶多端，本该万死。”

太平四虎都是静静地看着赵怱，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他的条件。他们知道，赵葱既然还没有杀他们，那么他们就还有可以利用的价值。

“但眼下却有一桩事，只要你们能够配合，此事一成，你们过往所有劣迹便都算不了什么了，不知你们可肯戴罪立功？”声音忽然变得威严起来。

结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对太平四虎来说，这世道，活着永远是最大的追求，哪怕只能多挨一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押粮队伍再度上路，所幸一路未再遇波折，顺利地抵达了赵军驻扎地。车马未停，三军主将竟已迎了上来。

颜聚自然不可能是来迎接粮草的，粮草虽然重要，自有主用官员来清点，还不需要三军主将亲自操心。他自然更不可能是为了抚恤运粮士兵的。

颜聚骤然一夹马腹，那马吃痛加速奔了过来。一只手竟然挡在了颜聚前行之路上，旋即，颜聚的手伸出，两只手，就这样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握手的，自然是赵怱和颜聚。

“得赵老弟相助，退秦必矣！”颜聚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开心，大声笑了出来。

“誓死卫国！”赵怱的眼睛又看向了远方。眼中，是兴奋，是狂热，更有着一丝忧虑。

如今，没有哪个国家能面对秦国的大军而不忧虑甚至颤抖的，哪怕是几十年前军事实力还压过秦国一头的赵国也不行。

长平之战！

赵怱苦笑着摇了摇头，往事已矣，追悔枉然，如今自己要做的，不过是让这早已风雨飘摇的赵国能再苟延残喘几年罢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帐很大，大到在赵军营地中有资格拥有此帐的，只有主将颜聚。

太平四虎此刻正恭谨地站在帐前，带路的亲兵已经进入了大帐通报了。旁边也无人押管着他们——他们是被颜将军请来的。

想想和三军主帅阔谈指点江山的情形，四兄弟就忍不住要兴奋地笑出声来，幸好还有仅存的一点理智提醒他们——中军大帐，不容喧闹。

正兴奋间，那亲兵已出了帐篷，示意他们进去。

范家四兄弟显然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人，没见过世面的人自然没胆子去打军粮的主意。但眼下实在是非比寻常，四人都是不自觉地整了整衣冠，昂首走了进去。

帐内确实很大,甚至比从外面看上去还要大，但太平四虎却巴不得帐篷再大十倍才好。偌大的帐篷，竟然找不到一处舒适的落脚之地。

帐篷内竟已站满了人，更令太平四虎惊异的是，里面还有不少都是熟人。追风剑丁林，独臂刀薛峒，翻天掌林义——似乎赵地武林中有数的豪侠都云集在了这帐篷。

江湖之远，庙堂之高，本来是毫无交集的——就算有，那也只是格格不入，江湖中成名人物更是不屑于同朝廷众人打交道，似乎一旦接触了官场，侠名就要受损一样。但此刻他们竟然都聚集在了这中军大帐，也难怪太平四虎如此诧异了。

还没等四人弄清楚状况，雄浑威严的声音已经想起。

“赵地豪侠，俱都侠肝义胆之士，义薄云天之辈。江湖本清，不受庙堂之染，奈何今日强秦兵加于我，朝廷之力，尚不足御，故赵某斗胆邀集众侠士，望能同仇敌忾，共御外侮！”

听完这番话，太平四虎终于明白了何以赵地群豪悉聚与此。其实他们早该想到的，赵地武林中，也确实只有出岫剑赵大侠才有如此大的面子。

察觉到赵怱有意无意投向自己这边的目光，太平四虎猛地想起之前那番话，不由都苦起了脸，但还是硬着头皮异口同声地道：“要是放任狗娘养的秦军把邯郸破了，那大伙儿岂不都成了亡国奴了？更何况保家卫国本就是我侠义中人分内之事。只要赵大侠一声令下，俺们定当为马前卒，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原本闹哄哄的大帐中刹那间静了下来，百来号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太平四虎身上，目光中自然充满了怀疑与不屑，打死他们都不信前些日子还四处劫掠的强盗会突然变成彻头彻尾的爱国义士。当然，眼光中更多的还是愤怒。四人这番言语无疑是逼迫得其余众人不得不尽快表态了。

赵怱见机高声道：“好个太平四虎，如此心胸，如此气魄，当真令人心折。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我赵葱的好兄弟！诸位还请早做决定！”最后一句话中，竟然参杂了雄浑内力，只震得群豪耳中嗡嗡作响。

太平四虎见事已至此，不由把心一横，怒声道：“咱们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个义字，如今大义当前，大伙儿还犹豫什么？若是有谁罔顾大义，我四兄弟少不得要来讨教一番了。”声音虽然阴冷，一席话下来倒也是说得大义凛然。

闻得此言，一众豪侠眼中的疑惑尽去，但不屑之色更浓，任谁都看得出来太平四虎不过是赵葱找来的出头鸟罢了。

思及此处，群豪倒也不再犹豫，纷纷开口表示愿意共御秦寇，帐内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开口声讨无道之暴秦。

突地一声冷哼极不合时宜地在帐内想起。群豪循声望去，只见一青面汉子正抱拳冷眼看着众人。

看到群豪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青面汉子怒道：“赵怱，咱们来此地也算是给足了你面子，不想你竟设下此局，妄图拉我等下水，污我清名，既然如此，李某恕不奉陪了。”说罢便欲离去，众人哗然，皆都讥诮地望着太平四虎。

看到出声的是青面魁梧汉子，太平四虎便都大呼倒霉，怎么又撞上这个煞星了。青面虎李志虽然只有一人，太平四虎却知道像自己这样的就算再来四十个，在他面前也永远只是纸老虎。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刚说过的话太平四虎自然不敢食言，尤其是还有如此多的人看着自己的时候。当然，更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看见了赵怱那双充满的杀意的眼睛。他们知道，此刻这杀意虽然是针对青面虎李志的，但若是自己四人再不出手，只怕就得他们来承受怒火了。

李志颇有些诧异地看着排众而出的太平四虎，当然，诧异并不能掩盖住他脸上的戏谑，笑道：“恭喜四位了，摇身一变，就从打家劫舍的强盗变成忠肝义胆的侠客了！”

太平四虎铁青着脸，本就扭曲的面庞此刻更显得狰狞可怖，手中长刀猛然击出。

四人虽然算不上一流高手，但此刻含怒合击，就算是一流高手只怕也得暂避锋芒。

青面虎李志居然是一动不动，依旧是戏谑地看着四人，仿佛他们手中锋利的长刀只是纸糊的一般。

四柄长刀迅雷般击出，眼看离青面虎要害只有一寸之遥。刀虽然不是削铁如泥的宝刀，但也不是纸糊的，无论谁任它刺入要害还是会致命的。

奇怪的是，刀都在离青面虎一尺之遥处停下来了，这当然不是太平四虎发善心了。没有人看清青面虎是如何捏碎太平四虎的喉结的，但太平四虎的喉结已断，喉结断了，人自然就死了，死人显然是无法再将刀向前刺出那要命的一寸的。

李志正要转身离去，猛然脸上布满了不信之色，将头扭向赵怱，整个人就这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喉结处，一抹殷红散布开来，似在嘲讽李志都不知道自己如何死去的。

众人不禁骇然地将目光投向赵怱，后者沉着脸喝道：“我说过，他们已经是我的兄弟！”

兄弟死了该不该报仇？该！

兄弟才许下的诺言该不该帮忙实现？该！

看着面色阴沉的赵怱，群豪毫不怀疑要是谁敢亵渎太平四虎的诺言，谁的脖子就会在不知不觉间多上那么一抹殷红。

剑无心以出岫，剑出无心，杀人无形！

能在江湖中混到今天这个地步，自然没人还会是愤青，愤青早已溺死在江湖中。自然，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立马都成了誓死卫国的义士。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和颜悦色苦口婆心地和他们讲道理，永远都不及向他们展示威慑性的武力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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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大帐，不过此刻帐已空，偌大的帐篷内只有一人独立，白衣如雪。

帐帘忽被掀开，掌声打断了沉思中的赵葱。

“赵老弟实在是高啊，借刀杀人，借人立威，轻松留下了这帮桀骜的江湖汉子。”

赵怱微微摇头道：“些微手段，只怕还入不得颜将军法眼。今晚只怕又是个不平夜啊！”

颜聚闻言竟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脸上自然露出一种上位者的威严，低声问道：“赵老弟莫非想……？”

赵怱只是转过头，目光似已穿过了帐篷，望向了远方，缓慢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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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交战（下）

夜，一抹乌云遮住了月亮，似是不愿她看见人世间的万千疾苦，却不知道此举为人间带去了更多黑暗。wWw.

月黑，风高。

一面大旗在空中猎猎作响，在不远处营火的照亮下，旗上的“秦”字张牙舞爪，似欲破旗而出，吞掉世间万物。

突然，那旗杆竟是从中折断，眼看刚才还无比威风的大旗就要跌落到地上，威风扫地。

黑暗中蓦地冲出一人，手把断了的旗杆，重又将旗杆立得笔直，恢复了先前威风，不过毕竟比先前矮了一头。

“何方宵小？既然来了，如何又不敢亮出名号来？”问话之人竟是一面目清秀的儒雅中年，但此刻一张脸却是冷得要结出冰来。任谁的军中大旗被折断只怕都会和他一样。

巡逻的秦军听到响动也都迅速赶了过来，梆子响彻底划破了夜的宁静。

无数羽箭飞蝗般射了过来，落在了大帐上。饶是以秦军素质之高，也难免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许多士兵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抓起武器冲出了帐篷。

突然又是一波箭雨射了过来，目标仍旧不是那些尚处于惶恐中的秦军士兵。所有的火把相继熄灭，天地刹那间变成了彻底的黑暗。

脚步声骤然响起，直震得地面微微颤动，正不知多少人向他们冲杀了过来。秦军士兵脸色都不禁发白，纷纷拔腿欲逃。

那儒雅中年也不愧了铁胆先锋的外号，此刻竟还不慌，大声吼叫着约束手下，集结人马还想搬回局面。突然知觉眼前一花，一道幽灵般的白影不知何时欺近了儒雅中年。剑光一闪，儒雅中年的头颅竟已被挑在了剑尖上。

“范魁已死，尔等还不束手就擒？”雷鸣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战场。

所有秦军将士闻言，都不由将目光投了过来。

火折一闪，一张满是不可置信之色的清秀面庞突兀地显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度叱咤沙场的铁胆先锋的头颅，就这样被人玩物般地挑在了剑尖上。

秦军将士本就毫无斗志，被儒雅中年强行约束才不致逃跑的，此刻见主将已亡，纷纷拔腿便跑，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在白影的带动下，一道道人影穿梭在逃跑的士兵中，肆无忌惮地收割着秦军将士的生命。看那身手，竟都是江湖中的好手，正是赵怱一行。

群豪追杀正欢，猛然感觉地面微微震动，隐隐有马蹄声从远方传来，不禁都是脸色微变，纷纷望向赵葱。

赵怱顺手划破了身旁秦兵的喉咙，低喝了一声“撤”，果断地当先向远方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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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营。此刻的赵营中人人都是欢欣无比。毕竟开始当他们得知要面对的是如秋风扫落叶般横扫各国的的秦军时人人心中都是压抑无比。而现在他们的将军赵怱仅率八十三人便将秦军的先锋队伍杀得大溃而逃，要不是最后来了援军说不定就是个全军覆没的结果，这无疑打破了秦军在他们心中不可战胜的神话，营地中的气氛也是轻松了许多。

中军大帐中，立此奇功的主角赵怱却是眉头深锁，丝毫没有因为昨夜的胜利而开心的样子。

“赵老弟立此不世奇功，大挫秦军气焰，想来退秦必矣。赵老弟自是当记首功，前途不可限量啊。”颜聚拍了拍赵怱的肩膀，笑着道。

赵怱却是苦笑道：“一时意气，招致灭门，家族罪人，但求手刃仇人，何来前程之说？颜将军在我面前也莫要再说自欺欺人之语，秦军实力，你我俱都心知肚明。他日一战，但求尽人事而已。但愿秦军还未发现我们这手奇招。”

颜聚也不反驳，忧虑之色逐渐代替了脸上的笑容，又变成了满脸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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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裹挟着沙尘在荒原上扫荡而过，尘土被卷起，又再度落下，掩盖住了满地的殷红，就像一袭轻纱，试图掩盖住大地上的瑕疵。

一浓眉大耳的魁梧汉子慢慢地观察着这块区域。很难想象就在这视野极好的平地上，秦军先锋部队竟遭袭击而损失了上千精锐。

数千赵军，在此处对秦军发起了突袭，而事先竟没一个秦军将士察觉！

“我睡得正香，突然一阵箭雨射了过来，我们连忙抓起兵器就冲了出去，只见外面漆黑一片，火把都熄了。突然北方大地震动，看声势只怕是有数千赵军朝我们冲了过来。我等奋起反抗，哪知不久就见一白衣人剑尖挑着范先锋的人头迫我们投降，我等自是誓死不从……”

王翦不由想起了那幸存小兵的话，以及他那犹是心有余悸的表情，心中兀自不甚相信。

以秦军士兵之强，断不可能让数千敌军靠近而不知晓的，更何况还是在如此开阔的地形下。

突然，王翦似乎眼睛一亮，快步向前走去。

一只只两寸深的脚印就这样出现在了视线中，仔细看来不过是百余人的足迹。

此地土质虽然不太坚硬，但若是要让一个普通的士兵踩出一寸深的脚印却是断断不可能。

王翦抬起头，深邃的目光望向北方，喃喃道：“这赵葱能量果然不小，这还真的是股出乎我意料的奇兵呢，有点棘手了，看样子得催促他快点过来了啊。”

一想到“他”，王翦眉头便是舒展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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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还未露面，便已迫不及待地将笑容投影在了云彩上，引得四处漂泊的白云都羞红了脸，在蓝色的天幕上不知所措。丝丝清风夹杂着清新的气息拂过每个赵军士兵的面庞，就像慈母的手轻轻抚摸着远游归来的爱子。

若是换个日子，这无疑就是预兆着一天好的开始。

但绝不是今天！

在这充满诗意地早晨，所有赵军都是紧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神情紧张地望着前方。

大地在铁蹄的践踏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远方的脚步声变得越发地明显起来。

咚，咚，咚，咚。

所有的马蹄声竟都踩在一个奇特的节奏上，每一声响起，就像狠狠地踩在赵军的心口上。

颜聚站在阵中，听着远方传来的迫人的马蹄声，脸色苍白，阴沉到了极点。

他早知秦军地凶悍，但却万万没想到还未开战己方地气势竟就被对方精骑的马蹄声压制住了，前天晚上大捷所积聚起来的士气瞬间落到了一个可怕的低谷。

他当然不知道，就因为前晚的胜利，王翦连夜从秦王那借来了这支铁骑！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可以看清前方骑士模样了。将数万赵军骇成如此模样的，竟然只是五百余骑。这些骑兵一路狂奔，竟然直冲到离赵军三箭之地才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后面地大队步兵竟然还有数里之遥。

颜聚和赵怱对望一眼，若是任由形势如此发展下去，只怕还未开战赵军就要溃败了。

“诸位，男儿在世，自当热血撒疆场，功名留后世，此时不出，更待何时！”赵怱大声呼喝，当先打马而出。

群豪闻言，亦是热血沸腾，争相纵马冲向那拨骑士。在他们眼中，那群嚣张的骑士已经成为了死人。高手与普通士兵之间地差距，不是这样的数量差距所能弥补的。

他们，就是赵军最后地底牌，此刻却不得不提前用了出来，不然只怕这底牌永远都没机会用出来了。

远方，王翦看到上百赵兵狂飙向己方骑兵，当先一袭白衣刺眼无比，不由微微眯起了，喃喃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真的很期待呢，不知道能够撑上几招。”

秦军精骑竟然还是在原地站着，静静地等待着赵军地冲击！

要知道骑兵作战，靠的就是冲锋时的速度和机动性，而现在，他们竟这样轻易地将这优势拱手让人！

三箭之地，对骑兵来说，不过是片刻工夫。片刻之后，上百好手就如猛虎下山一般冲到了秦军骑兵阵营中。然而，就当他们鼓足了劲准备肆意屠杀地时候，骇然发现秦骑只是稍稍腾挪了一下，自己竟然就已经冲过了秦军骑兵阵地。远方十几万秦军步兵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追风剑林义自是被眼前地宏大阵势骇得不轻，不过怎么说也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立马反应过来，兜了个圈，转过头又冲向秦骑，群豪见状亦是纷纷跟上。

还未冲到一半，所有人突然都猛提缰绳，转了个弯，竟是绕过了那帮骑兵，靠近赵军阵营时也不停留，头也不回地逃逸而去。

先前的那一幕，只怕是他们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了。

一颗头颅抛飞上天，甩出一道红线，继而，雪白的身影轰然落地，惹出漫天灰尘。

那一生好洁威震赵地的豪侠，最终还是落得与尘土为伍了。

“雷将军！雷将军！雷将军！”雷鸣般的呼声在从所有的骑兵口中激迸而出，声逾惊雷。

所有的赵军都呆了，就这样定定地看着那缓缓收刀的身影。那并不魁梧的汉子此刻就如大山般横在他们面前，竟是压迫得他们呼吸都有些困难。

不知何时，秦军步兵已经停在了骑兵后面，阵势摆开，可算是彻底摧毁了赵军仅剩的一点斗志。

王翦站在军中，脸上竟有一抹失望之色。八招，仅仅是八招，就算是威风如此的赵葱竟然也没能走过十招，还真是麻烦呢。

正思虑间，一亲兵匆匆走到王翦身旁，耳语了一番。

王翦脸色微变，旋即又恢复了笑容，对那亲兵道：“速速请雷将军过来。”

待得亲兵领命而去，王翦脸上竟然满是惋惜，低声自语道：“哎，如此神武猛将，实在是难得啊，只可惜……”话未说完，便化成了长长的叹息。

雷将军得到那亲兵传令后立马赶到了王翦身边，只见二人低声交谈了片刻，雷将军竟然立马率那五百骑兵迅速离开了战场。

颜聚从听到秦军动静到现在，脸色是越来越沉。见得那天神般地雷将军竟然率骑兵离开了战场，自是十分疑惑，不过不管怎么说秦军都是少了一股强大的力量，还是值得庆幸的。

秦军本来布的是圆阵，圆阵本来就是最擅长防御的，此举自是为了防止赵军趁秦军远来阵形不稳突然袭击的，哪知数万赵军竟被五百秦骑慑服得不敢稍动。

突然，秦军两翼向里收缩，战车移动到了阵前。

颜聚瞳孔一缩，低骂了一声，大声吼道：“诸位将士，邯郸城就在你们身后，都给我拼命顶住了，只要坚持住，胜利就是属于我们的！”

秦军竟是将阵形变成了锋矢阵，就如一把锋锐的楔子，锋芒直指赵军，竟然是悍然地要发动进攻！

“诸位奋力向前，咱们到邯郸城下再扎营！”随着王翦一声令下，秦军迅速地向赵军营地推进。

一波一波的箭雨从赵军营地雨点般泼射而来，击打在前排士兵手中的盾牌上砰砰直响，当然，由于是仰射，还是有许多秦军士兵接连倒了下去。但他们却丝毫不惧，死了一个，马上就有人补上他的位置。秦军之彪悍，果然不是其余六国所能比拟的。

战车撞上鹿角！

血战正式开始！

秦军士兵本就要较六国士兵彪悍得多，前番早就被箭射得压了一肚子火，此刻居然纷纷将手中盾牌扔向赵军，抽出长剑，举起大戟就冲进了赵军阵中。

赵军士兵本来就有很大一部分是不久前才被强行征进军中的，见得这帮如狼似虎的秦军冲进阵中，都不由慌了神，要不是想到自己妻儿还在身后的邯郸城中，只怕是早就转身逃走了。

哀兵必胜，但哀兵怎么说也得有斗志才行！

一面是毫无斗志的新兵，一边是早就人人摩拳擦掌的虎狼之师，战争毫无疑问地呈现了一边倒地局势。

颜聚深吸了一口气，抽出佩剑冲向了两军交锋处，还不忘低声骂了那些平日里口口声声侠义不离口的大侠们。

纵知无力回天，纵知有去无回，颜聚还是义无反顾地投身到了战斗中。后面，还有他的国，他的家。

有些时候岂非正是如此，明知山有虎，你却只得偏向虎山行，只因还有比生死更大的事，那便是——责任！

侵陵始得群雄聚，用计方始众心一。

夜袭才显英豪胆，树倒乃知猢狲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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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余生（上）

烈日高悬，金色的阳光无私地照亮了每一个他力所能及的角落。.

血在烈日下蒸发得很快，但撒下的新鲜血液远比蒸发走的多得多。暗红的血液遇上烈日的炙烤，竟尔在地面上升起了淡淡的血雾。浓重的血腥味霸道地冲入每个正在交战中的士兵鼻中，强烈的刺激无疑更加激发了他们的血性，所有人都忘乎所以地同身旁的敌人拼命地厮杀着，一个个士兵接连不断地倒了下去，回归尘土。

人命在此刻竟然显得如此的脆弱与卑贱。

地上的血红得刺眼，颜聚的双眼却比地上的血还红。此刻的颜聚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来自地底的魔王，肆意地发泄着自己心中的怒气。重剑挥处，所向披靡。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杀了多少秦兵，只知道他的身后已经留下了一条长长的血路——当然不只是秦军的血，颜聚的三百亲兵此刻只剩下了十八人。

剑，是宝剑，但宝剑此刻已缺口累累。

将，是猛将，但猛将此刻已油尽灯枯。

连颜聚自己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坚持到了现在，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信念，那便是杀。这帮狗娘养的秦兵，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了。他现在当然不止杀了两个。他的眼中只有一片血红，理智似乎早就离他而去了，他所能做的，只有挥剑。

他杀的秦兵虽多，但杀了一个，马上就有十个赶了过来，竟如蝗虫般杀不胜杀。

一代猛将，就将这样湮没在兵海中。

就在颜聚以为必死的时候，一匹骏马从不远处的一个小坡上急冲而来，径直向颜聚奔来。

马，自然不会自己冲向人堆。白衣蓝裤在日光下衬得马上骑士分外精神。

外围秦兵听得声音，自是立马转过身，纷纷好奇地看向来人。

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还是长了三头六臂，竟敢单骑闯秦军？

吃没吃雄心豹子胆他们自然看不到，不过却没看到三头六臂。他们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两排皓齿，然后，便是那澄澈如晴空般的笑容。那笑容似有净化人心的能力，竟让所有秦兵都愣了愣神。

单骑走沙场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弱冠少年！

就在众秦兵愣神的那当儿，少年已经冲进了秦军。手中长枪一抖，眨眼间就挑翻了数人。一人一马毫不停留，仍是急速狂奔。

众秦军这才意识到这少年的危险性，纷纷包了过来。

那长枪在少年手中竟似有了灵性一般，灵蛇般飞舞在少年身旁，一时间竟是所向披靡，迅速向颜聚处突进。后面秦军见已追不上，纷纷张弓搭箭射向白衣少年，怎奈那马跑得太快，箭矢到白衣少年身后时劲道已衰，那马儿竟是马尾连甩，箭支纷纷被击落。

不过饶是少年势头极猛，在秦军反应过来之后还是感觉到如陷泥潭，前进速度越来越慢。那边颜聚见状，虽是疑惑少年何以为了自己勇闯秦阵，但还是缓缓向少年移动过来，身后，还有三名咬牙坚持的亲兵。

少年白衣早已尽染血红，寒铁铸成的枪尖竟已钝了。他重重的将手中抢掷向前方秦军，拔出手中长剑再度厮杀。

长枪穿过了八名秦军士兵身体方才力竭，少年的剑舞出一道森寒的光幕，缓缓向前方推进。

那骏马终于不支，前蹄一软便倒了下去，身上早已伤痕遍布。

少年贴地一滚，仍是坚定地向颜聚杀去。

十丈之遥！

过得这十丈，他便能和颜聚聚首。但聚首之后呢？他难道一路冲杀只是为了再见颜聚最后一面然后从容赴死？

就在众人都向少年与颜聚围过去的时候，一匹瘦马缓缓地向前走着。它的主人，或许早已在之前的冲杀中阵亡了吧。

若是换个时候，可能还有人来收住这匹瘦马——马虽瘦，怎么说也是马，但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战团中。

那瘦马竟是曲曲折折地向秦军主将王翦走了过去，都说老马识途，莫非它在找着回去的路？

那瘦马距王翦不过十丈之遥的时候，竟然陡然加速，冲向王翦。

没有人会想到这匹瘦马会爆发出如此的速度，但它却正风一般向王翦狂飙而去。

世上岂非又很多东西也是不可貌相的？

忽略任何东西都是会付出代价的。

王翦在瘦马开始加速的时候就知道不妙，一边呼喝周围将士阻拦瘦马一边急退。他的武功显然是不及他的带兵之术那般强的。

但他毕竟还是慢了！

瘦马转眼间就冲到了王翦身前。

马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那瘦马撞开数人后终于倒下，马腹处却闪电般地翻出一人，长剑一闪，反射的日光竟刺得前面秦兵微微闭了下眼睛。

对高手来说，这刹那的空隙自然已经足够了。

待得他们看清的时候，来人的剑已经架在了上将军王翦脖子上。他们这才看清来人身着黄衣，身高膀宽，扫帚般的浓眉让他看上去不怒自威，满脸的精悍之色。

王翦瞟了一眼喉前的长剑，森寒剑气刺激得他脖子都有些发毛，苦笑道：“英雄果然好胆，好手段，若是肯投我大秦，我王翦保你荣华富贵。”

那灰衣中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揉身而上，扣住王翦右手脉门，大声喝道：“王翦在此，谁敢妄动！”

所有秦兵闻言都不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向这边。那少年趁机和颜聚会合到了一起。没想到少年的手刚扶住颜聚，颜聚竟尔昏迷了过去。

少年不由悚然动容，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一直浴血奋战到现在才肯放松下来！

灰衣人提起王翦，跃上最近的一匹马，右手把着王翦脉门，左手还牵着一匹马，缓缓向少年处行去。剑已入鞘，竟是视数万秦兵如无物。前方秦军士兵见上将军在他手中，只得缓缓让开了一条路。

单骑闯秦阵，迫得秦军纷纷让道，这是何等豪气！

所有人都目送着灰衣人前行，天地间静得只听得见马蹄起落的声音。

那少年依旧是微笑着看着缓缓而来的灰衣人，脸上仍是带着那般澄澈的笑容，似乎早就猜到灰衣人会带他走出绝境，又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动摇不了他脸上的笑容。

时间仿佛定格，数万彪悍的秦军士兵无奈地看着红衣少年抱着敌军主将跃上秦军战马，然后四人缓缓地向阵外行去，那被血染红的上衣，映衬着地上猩红的土壤，似乎嘲笑这这支所向无敌的军队的无能。

灰衣人和少年当然不是不想快马加鞭地冲出去，只是秦军只有在他们走到面前时才肯慢慢地让开路。

二人当然知道，他们只是在争取埋伏的时间，但他们却没有办法，当然，也可以说他们丝毫不惧——王翦在手，他们还会怕秦军么？

眼见得就要走出包围圈，两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突然，前面的四名士兵长剑陡出，剑剑攻向二人的要害，伸手之敏捷，竟连江湖上多数一流好手都不及。

更可怕的是，他们一剑刺出，就丝毫没有存活下去的打算，四人竟然一分力都没留，全部用在了进攻上。

二人见状竟也不慌，双剑齐出，竟在眨眼间封住了四人死**。二人脸上也没有丝毫得色，仿佛就是踩死了几只蝼蚁——没有几分本领，有怎敢纵横秦营？

灰衣人脸色陡变，望向了自己的右手。他的右手自然还在，他右手握着的那只手也还在，无论是谁想抢走他手中的东西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此刻，王翦的右手虽在，但王翦的人却已不在！

那四名好手自然不是为了留下二人的，他们不过是为了稍微让二人分心罢了。王翦竟然就在灰衣人分心的那一刻自断右臂，跃下马滚地而去！

二人动都没动再次抓住王翦的心思，既然他狠心断了自己一臂，想必此刻早已被重重保护了起来，要是二人再试图擒住他，只怕反而会把自己陷在这里了。当下剑刺马臀，长剑开道，冲了出去。

二人本来就已在秦阵边缘，这番猛突，竟是冲出了秦阵。最前秦兵欲追，奈何苦无健马，只得憋着劲儿放箭。万箭齐发，箭雨铺天盖地地射向三人两马，倒也蔚为壮观。

见得飞蝗般追来的箭支，二人都是苦笑了一下，无奈只得一边挥舞剑网一边将内力聚于后背。饶是如此，二人背上还是都插了数支箭。虽不致命，但还是受伤不轻。倒是颜聚被少年护在怀中，竟然得以毫发无损。

那马都是身中数箭，本来早该到底，但是方才奔跑太急，竟然前奔数丈方才轰然倒地，嘶声动天。

少年和灰衣人自是无暇再去听战马悲鸣，在战马倒地前一刻，双双腾空而起，足尖点地，借势向前飞掠。那少年竟是身子一歪，险些倒地，幸得灰衣人扶了一把方不至摔倒，颜聚自然也到了灰衣人怀中。

前番二人纵横秦阵，虽然看似风光，但接连苦战早就另少年力有不支，方才又身中数箭，虽有内力护住要害，还是受了重伤，也难怪跃下奔马时险些摔倒了。那灰衣中年却好了很多，藏在马腹下驱马接近王翦然后发动惊天一击，到现在倒还是精力充沛，同是身中数箭，情况却比少年好上许多。

那少年手中骤失重负，虽然还是极度虚弱，咬咬牙却也能继续狂奔了。

秦军的第二轮箭雨又到，不过因为距离太远，倒是没有对三人造成什么威胁，纷纷在三人身后落下。

王翦紧紧地盯着三人逃去的方向，黝黑的脸此刻因为痛楚与愤怒竟是透出了深沉的红色。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少年与灰衣中年都身负重伤，但江湖好手毕竟远远不是一般士兵能及的，双方距离越拉越大。

王翦见势难追上三人，只得恨恨地下令收兵，眼中怨毒之色令人不寒而栗。这一仗，或许是这名震天下的绝世名将一生中最大的败笔吧，虽然是打得赵军毫无还手之力，但被人这般冲杀还让人从容离去，秦军的士气无疑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王翦将目光投向远方的太行山，自语道：“今日且容你们嚣张，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从他手下逃生。只不过这下士气受挫，难以一鼓作气灭了邯郸，看样子还得先和北军会合再图灭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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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劳动节，今天豁出去了，下午六点还有一更，第二章结束，估计有个四五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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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余生（下）

颜聚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一切都恍若隔世。wWw.WenXueMi.CoM要不是身上的疼痛还在刺激这他的神经，只怕他都以为自己早已下了阴间了。

清脆的鸟鸣声传进耳中，在颜聚本已如死水的心中激起了点点涟漪。大自然最真实最淳朴的的脉动让颜聚有了求生的**。

活着真好！

他本欲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来的，结果却发现自己别说是鲤鱼打挺，腿连动都动不了。手也一样。

颜聚用尽力气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在一间看起来废弃了很久的木屋中。

思维这时才慢慢回到他的大脑中，身上黏糊糊的，想必现在自己身上还是沾满了血吧。

血，满世界都是血！

他只记得一**秦军疯狂地冲向自己，视野内的赵军一片片地倒地，身后的亲军相继倒地。

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也模糊了他的心，他只觉得一抹难以形容的意气堵在胸中，他只有不停地将手中重剑招呼到杀之不尽的秦军身上才能得到一点舒适。他所知道的也只有挥剑，挥剑，直到自己精疲力竭方才肯倒下。

然而，就在他抱着必死之心的时候，一人一马闯进了他本已如已灰之木的心中。

白衣蓝裤红马，单骑闯秦营。

颜聚摇了摇头——当然只是他自己感觉，事实上他根本就没能力摇动自己的头。

他似乎是本能般地朝来人冲杀过去。

十丈，抑或是五丈，似乎只有咫尺之遥，但他却再也无力挥动手中五十三斤重的剑——莫说挥，就连提着也是一种极大的负担。

然而，就在他遗憾不能最终看上那孤胆英雄一眼的时候，秦兵不知何故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那人便冲了过来。

鲜血染红的衣服依旧掩盖不住那少年脸上晴空般澄澈而又淡定的笑容。在看到少年的刹那，自己心中的那股执念终于消失，然后便是人事不知了。

那少年呢？

颜聚终于想到自己能出秦阵定然是少年带他冲出来的。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去找寻恩公，奈何浑身都被抽空了力量。颜聚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然将身子微微挪动了一点，但起来却还是遥不可及的梦。

突听一道响声，原来是颜聚挣扎是将床沿上的什么东西闯得掉到了地上。

室内光线突然一暗，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颜聚大喜，定睛一看，却是一灰衣浓眉魁梧中年汉子，不由有点失望，正鼓足气力要说话时，光线又是一暗，一人缓步走到了床前，略带苍白的脸上仍然挂着那般澄澈而淡然的笑容。

颜聚又挣扎着欲起身拜倒，身体却因巨大的疼痛而剧烈颤抖着，刚毅的脸早已被痛苦扭曲。

那浓眉中年见状，眸中闪过赞扬之色，忙伸手阻止了颜聚的动作。

“两位恩公救命之恩，颜某……”颜聚才说了几个字，竟是连话都没气力说下去，憋红着脸似乎在积攒着力气。

那少年却是马上说道：“我可不是姓恩名公，那多不好听，复姓上官，单名一个靖，靖难的那个靖，这个是我大哥荆轲。”

“荆棘的荆，孟轲的珂。”浓眉中年的声音竟是非常温和，与他那彪悍的形象极不相称。

颜聚这才看清上官靖的面容，但见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年方弱冠，英姿飒爽，端的是一号英俊人物。当然，上官靖更吸引人的，是他那澄澈得仿佛没有丝毫机心的笑容，那淡定的表情竟似一出世高人，颜聚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个修行了几千年的化为人形的妖精，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法眼了。

但颜聚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少年看似淡定的脸上竟镶嵌着一双宝石般的眼睛，此刻正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在揭穿少年平静的外表下正隐藏着一颗无比激动的心。

上官靖见颜聚定定地望着自己，竟是觉得颇不好意思，只得开口道：“颜将军明知事不可为，仍然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视死如归精忠报国，当真是一条好汉啊！”

“要不是如此，靖弟也不会甘冒大险拉着我冲进秦军阵中了。”荆轲也是展颜一笑。他平素都是一脸严肃，此刻一笑，竟似春风化雪般地让颜聚心头感到一阵温暖。

上官靖俊脸微红，刚要出言辩驳，但听得窸窣的脚步声响起，忙回头望去，顿时笑容停滞了一刹那。

数十名秦兵正缓缓地朝木屋包抄过来，看他们那沉凝的起劲便知不是一般精锐所能比的。

纵然他们此刻身负重伤，但这点秦兵还是不放在他们眼中的。

但一向淡然而笑的上官靖脸上的笑容竟然凝固了！

感受着这压抑的气氛，颜聚也想看下发生了什么事，奈何歪下脖子的力气也没有，只得焦急地问道：“什么情况？”

“雷将军。”荆轲平淡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冷意。

雷将军！那个一出手就死死压制住不可一世的赵葱八招取其项上人头的战神般的雷将军！

二人就要出去，猛听得颜聚咬牙道：“带上我，颜某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荆轲略微犹豫了一下，终是扶起了颜聚。

这一战，只怕比先前闯秦阵还要艰难得多。

上官靖和荆轲搀扶着颜聚——他们自然知道此刻颜聚断然是不肯再躲在他们怀中成为累赘的，缓缓走到了门外。一双虎目一直停留在上官靖和荆轲身上，似乎在探索这二人何以大胆到赶去秦军阵中劫人。

雷将军就在他们前方丈许处负手而立，如渊亭峙，随意而站，却似乎和脚下的太行山连为了一体，给人以无懈可击的感觉。一双虎目一直停留在上官靖和荆轲身上，似乎在探索这二人何以大胆到赶去秦军阵中劫人。

上官靖眼波微转，却见三面都已被秦军围住——这木屋本就是猎户临时搭建的，为了图简单所以是依着陡坡而建。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虫鸟的鸣叫声越发地映衬出了这边的死寂。

雷将军忽然朗声打破了这要命的死寂：“双骑闯我秦营，果然好胆。如此英雄，雷某本不当趁伤下手的，奈何军令如山，两位最好还是投了我大秦，咱们还能做个朋友，免得我难以下手。”

上官靖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应道：“将军错矣！看将军也算是一号英雄人物，怎的就不懂助纣为虐这道理？我劝将军还是莫要再助暴秦，免致毁了一世英名。”

雷将军脸上竟闪过一丝痛苦之色，缓缓道：“我大秦政治清明，国力强盛，人民和乐，何来暴秦之说？”

上官靖想也未想，马上道：“国力强盛又如何，那就能轻启战端，陷万民于水火？就能为一己之力，夺六国民众之和乐？”

雷将军脸上痛苦之色愈发浓重，喝道：“四海不一，纷乱不止，天下一统，万民和乐！”

说完竟是失了耐心，一掌劈向荆轲。就算在微怒的情况下他也不愿向重伤之人出招。

雷将军徒手进攻，荆轲可不敢托大，长剑捥出九朵剑花迎向雷将军，一出招就拿出了绝招“九凤来仪”。九朵剑花在空中竟是不断变幻着位置，端的像九只顽凤淘气地包向雷将军。

雷将军身形不变，右掌连劈，再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只听得铿锵之声，竟似金铁交鸣，九朵剑花竟在瞬间如泡沫般破灭。

荆轲脸色苍白，勉力压住涌到口中的鲜血，长剑仍是直直刺向雷将军咽喉，却是灌注了他全身的力气。

雷将军神色亦是凝重了少许，化掌为拳直迎剑锋，拳头上淡淡的金色显示出他**的强横。

拳头迎向剑尖，但给上官靖的感觉竟像是针尖对上了麦芒！

但结果却并不是针尖迎向麦芒，而是石头击向了鸡蛋！

长剑寸断！

荆轲一招击出，本就是使出了全身气力，感觉到剑柄上传来的沛然大力，竟是无力后撤，一双虎目却还是狠狠地盯着雷将军。

上官靖脸上的笑容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荆轲的武功他还是清楚的，没想到他竟然眨眼工夫就被逼到了如此境地。

一道鞭影闪过，卷起荆轲身子再空中转了一圈方才放下。

雷将军运气平复了一下有些刺痛的拳头，饶有兴致地看向奄奄一息的荆轲。

一道白发老者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荆轲身旁，丈许长的红色长鞭蟒蛇般缠在他腰间。

待得来人抬头望向自己，雷将军方才开口道：“没想到连消失三十年的‘鬼鞭’荆前辈都耐不住跑出来了，相必沉寂了几十年的江湖又要精彩起来了。”

老者冷冷道：“既然知道本尊来了，还不快点滚开！”

雷将军闻言，竟是不以为意，继续道：“‘鬼影无踪，鞭绝天下’,荆前辈三十年前便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雷某亦是好生景仰，不过今日这三人却是必须留下。军令如山，还望前辈谅解。”

老者闻言，也不答话，手腕一抖，长鞭闪电般地劈向雷将军，后者竟只是避让，也不还手。老者一击不中，变劈为扫，缠向雷将军，哪知后者身子一倒，几近贴地，险险避了过去，人竟又弹了起来。

鬼鞭荆俊接连出招都被从容闪过，方知自己心中杂念太重，当下凝住心神，使出生平绝技“暴风七连”，长鞭狂风暴雨般攻向雷将军，鞭影重重，竟是逼得险象环生，如巨浪中的孤舟，仿佛下一次巨浪袭来就要覆舟大海。

下一鞭当然没有把雷将军击倒，甚至直到鬼鞭狂风暴雨般的七七四十九鞭使完后，雷将军还是好好地站在那里，只不过是身上多了几道不轻不重的伤痕，略微显得有点狼狈而已。

鬼鞭还欲变招，雷将军却是一个横移闪到了他鞭长莫及之处，略有点气喘地道：“昔年鬼鞭一鞭扫江湖的绝招果然非比寻常，只是雷某高招也领教过了，这事又和前辈没太大关系，还望前辈先到外面歇息一会，莫再行阻碍。”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雷将军受了老者一番猛攻，虽然有些狼狈，但却一直没有还手，孰高孰低自是很明显了，而且雷将军一直以礼相待，可谓是给足了他面子，此时收手无疑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少颜聚就是这么想的。此刻他们三人都是失去了战斗能力，也没办法帮上什么忙。然而就在颜聚准备开口劝老者离去的时候，那老者开口了。

“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若你只是想留下犬子，老朽或许只会拼得和他同下黄泉；但你此番却是还要留下少主，荆某也只得毁诺了！”这句话说完，他竟是朝西北遥遥拜了下去。

雷将军听得老者所言，自是知道再无回圜的余地，却还是静静地看着鬼鞭。对于值得尊敬的对象，他宁愿死也不愿去偷袭。

老者转过身，一双眼睛竟是渐渐地变红，望向雷将军的眼中竟也有这一丝赞许，但旋即双眼渐渐地变红，身上的气势陡升。

荆轲本是无力地瘫倒在地，见状竟是虎目含泪，紧咬着牙关方才不至落下泪来，挣扎着抬起了头，贪婪地看着荆俊的背影，似乎生怕再也看不到了似的。

雷将军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东西，面色陡变，拔出手中大剑，大声招呼着周围秦兵后撤，再也顾不上围捕荆轲三人了。

血祭，这家伙竟然动用了血祭！

作为江湖中最神秘，最邪门，最阴霸的秘法，血祭能够激发出使用者所有潜力，短时间内提高一个人的功力数倍之多，不过作为代价，施展血祭之人会付出生命的代价。而这种秘法，一向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

鬼鞭荆俊鞭梢一甩，便将十余名秦兵抽飞了出去，竟在瞬间点住了他们**道，却没有伤及性命。包围圈顿时被打开了一个缺口，上官靖也不迟疑，一手抓起一个就冲向阵外。

雷将军眼看着他们冲出去却并没有阻拦，在荆俊的气势压迫下，他的任何妄动都是致命的。

鞭影一闪，**一道红光，凌厉鞭劲似乎将无形空气都抽出了血痕。

雷将军见这一鞭竟是将他周围丈许空间都锁定了，根本没有闪避的余地，只得出剑格挡，鞭剑相交，便觉一股巨力涌来，急运内力方才抵消，那鬼鞭一鞭又至，不禁心中叫了一声苦也，挥剑又挡。他只觉得自己右臂虎口越来越热，几欲握不住剑，那鞭上力道竟是一波强过一波。百余合后，雷将军手中长剑终于被长鞭击落，人也被长鞭重重地击飞。

好个雷将军，身受重伤，兵刃已失，仍是浑然不惧，出拳迎向魅影般击来的血色长鞭。

那长鞭竟是欺他重伤，去势陡变，竟是绕过雷将军铁拳，瞬息间点向他喉咙。雷将军本以为必死，不料那长鞭竟是停在了他喉头，鞭梢微微抖动，似血蟒在吐着猩红长舌。

长鞭就这样定在了空中，在雷将军右拳附近还是弯曲的，保持着绕拳的姿态。

突然，长鞭回扫，再度盘在了鬼鞭荆俊腰间，随着主人的几个纵跃消失在雷将军视线中。

苍凉的歌声在山间回荡，久久不绝。

“天子失德兮群雄起，烽烟四燃兮民蝼蚁。礼崩乐坏兮世弱强食，浪起江湖兮何侠义。浪起江湖兮何侠义！”

雷将军脸色黯了下来，招呼那些士兵回营，口中兀自低声念着“弱强食，何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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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军阵中双骑闯，英雄孤胆豪气壮。

虎口余生原当庆，忠仆身陨把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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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邯郸

李家庄就在邯郸城西十里外，百十年前在邯郸城外百里方圆还是算得极为富庶的村庄，村庄中鸡鸣狗叫之声四下相闻，大道上人马骡车来往不绝，村民和乐，当真是笑语不绝。然而此刻却是再也找不到以前那种繁华景象了，但见断垣颓壁，井栏摧折，阡陌错断，田园荒芜，枯草瑟瑟。田野里不见耕种之马，大道上不见来往之人，竟是稀稀落落长出了绿草，却因为干旱已久而显出病态的黄色，更加显得村中死气沉沉。

然而这条人迹久绝的路上，今日却有三人缓缓走来。瞧那来者三人，身上均是灰尘仆仆，浓重的灰尘之下似乎还掩盖着猩红的血色，一个个神色疲倦。

时当正午，天空中灰色的云却是遮住了阳光，风雨欲来，压抑异常。雨犹未至，三人的衣服却已早湿，豆大的汗珠提前浇灌了这片干涸已久的土地。

三人行了一段，走在最前的少年竟是一股脑坐到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紧跟着他的浓眉汉子和身披早已破烂不堪铠甲的汉子也是停了下来，站定在少年身旁，正是上官靖、荆轲、颜聚三人。

上官靖脸上已没有了当日那般澄澈而又淡定的笑容，却是充满了痛苦与后悔，忽道：“大哥，都怪我，一时意气害得荆伯伯……”

荆轲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靖弟莫要太过自责，见到颜将军这般好汉有难，拔刀相助本是应当，何况决定还是我们两人一起下的。父亲能得如此善终想必亦是心中无憾，追悔无益。靖弟莫忘了你爷爷叮嘱。”他话虽是这样说，但语气中的寒意却是令人不寒而栗。

颜聚自然知道这寒意不是针对他和上官靖的，秦军以后或许会有点麻烦了。

上官靖闻得荆轲最后一句话，勉力露出了一丝笑容轻轻念道：“世乱而心不乱，世浊而身不浊，乱世求侠，淡然自处。”眼中虽然还有迷茫，却是又多了一分坚定。

空中乌云终于蓄足了势，点点晶莹的雨珠欢呼着奔向久违了的大地，奔得越来越欢。

这干涸了近两年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生命的甘露！

雨越下越大，到后来直如瓢泼，清凉的气息驱尽了空中的燥热，早已布满灰尘的世间顿时被洗刷得焕然一新，被压抑许久的绿意刹那间迸发出来，盎然生机充满了整个世界。

上官靖一跃而起，在大雨中狂奔，丝毫不在意裤子上沾满的泥浆。在这番自然的洗涤下，他终于还是没能淡然而处，露出了少年心性。

这场及时雨，不仅涤尽了世间的燥气，带来了生命般的甘露，同时还荡尽了上官靖心头蒙上的污垢，让少年的心解脱了出来。

荆轲和颜聚同样没有到不远处的村庄中避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在雨中欢呼的上官靖。

天地间似乎已只剩下雨珠欢快的声音。

突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天地间的和谐，闯入了正在感悟自然的三人耳中。

三人闻声脸色微变，现在的他们都还发挥不出本身武功的十一，若是碰上不怀好意的江湖中人只怕是还要吃亏。刚欲避到村中，哪知马奔得甚急，两匹马瞬间就奔到了三人视线中，马上汉子的声音也传入了耳中。

“直娘贼，盼了这许久这雨也不肯下，咱们刚要行此大计就下起来了。”声音颇为粗豪，显然是惯走江湖的大汉。

却听得另外一紫袍人打笑道：“如此说来幸好咱们早先打消了这心思，不然那时就降下雨来，哪有咱们这番机缘。”

那粗豪汉子大笑着还欲开口，又被那紫袍人挥手阻止了，却是看见了上官靖三人。二人缰绳一提，停在了上官靖面前。

待得二人靠近，上官靖才透过朦胧水雾看清二人面孔，但见那粗豪汉子竟是有丈二来高，生得一副方脸厚唇端鼻，一副憨厚模样，看样子便知蛮力过人；那紫袍人却是白面无须，眉清目秀，看似文弱书生，只有眼中迫人精芒警告着旁人他也不是个好惹的主。

颜聚见得来人，将脸扭了过去，竟是不愿见到来人。原来那紫袍书生模样的人竟是当日临阵逃脱的’追风剑’林义。

那林义本来眼睛在颜聚身上略微扫了一下便过去了，此刻见颜聚扭头不愿看他们，顿时感到奇怪，仔细地端详起他来。这一看不打紧，居然发现是仅有一面之缘的赵军统帅颜聚！

林义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叫住正欲到村庄中避雨的铁塔般的大汉，大声喝道：“颜聚老儿，亏得赵王如此信任，让你去代了武安君领军，举国百姓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没想到你竟然通敌卖国，葬送了我大赵五万精兵，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

那铁塔大汉正疑惑怎的被林义叫了回来，听得“颜聚”二字，眼睛亦是亮了起来，待得林义说完，恨声道：“卖国通敌，人神共诛，算上我’翻天掌’余老粗一个！”他不仅个头大，嗓门也大，说起话来竟如平地起惊雷一般，唯恐旁人听不清。

上官靖和荆轲闻言，自是知道来人是敌非友，上前一步挡在了颜聚身前。

永远不抛弃朋友，这是他们最基本的原则。

突听得颜聚大笑道：“你们现在知道我通敌又如何，五万赵军已灭，秦军不日便将兵临邯郸，更何况城里早有我大秦内应，你们就等着亡国吧！”

林义和那余老粗听闻此言，脸色竟不稍变，似是早就知道事情的原委了，不过眼中却闪过一丝疑惑。

颜聚见荆轲和上官靖还是站在他身前一动不动，又冷笑道：“可笑竟然还有人瞎了眼行侠行到我这个卖国贼身上去了！”

林义见颜聚望着身前二人，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疑惑顿解，冷笑道：“颜老儿休想为你同伙开脱，我劝你们还是乖乖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上官靖自然知道颜聚先前的话是为了激自己二人离去，他可不信哪个贪生怕死的叛国贼会突然良心发现又去和敌人拼命。但毫无疑问，他们不能舍颜聚而去，更何况林义绝不会容他们离去的。

那余老粗见上官靖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荆轲却是怒目相对，顿时火起，蒲扇般的大手便是拍向了上官靖，掌风呼呼作响。

要是放在平时，上官靖有上百种方法可以轻易地破去这一掌，不过今日眼力虽还在，身子却没那么听使唤了，只得舞剑迎了上去。那边荆轲见状，生怕上官靖抵挡不住，举剑刺向余老粗丹田。余老粗刚欲撤掌回防，一柄剑早已迎上了荆轲，却是林义拔剑相助了。

上官靖接得十余掌，终是不支，长剑磕飞，眼见得余老粗铁掌就要击中胸膛，却听得余老粗一声惨呼，迅速将拳收了回去

一粒石子赫然嵌在余老粗拳背。

林义听得动静，也是停手望了过来，

只听得两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不远处树林传来。脸上阴晴不定。

“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跑得最快？”

“当然是兔子。”

“非也非也，兔子怎么有人跑得快。”

“对，兔子怎么可能有临阵逃脱的人跑得快。”

“那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放的屁最臭？”

“当然是臭虫了。”

“非也非也，臭虫放的屁哪有人放的臭。”

“对，臭虫放的屁哪有人血口喷人从口里放的屁臭。”

“那你知不知道耗子见到人会怎么办？”

“当然是比兔子都跑得快啊。”

“总算你答对了一回。”

二人在林中自顾自地一番对答，竟似没有看到大路上的人。

林义脸色铁青，狠狠地看了颜聚一眼，拍马冲向了前方，竟也顾不上正下着瓢泼大雨了。余老粗见状，只得跟了上去，口中犹自不解地念道：“古怪古怪，受伤的是我，他怎的脸色如此难看？”

见得林义二人当真比打慌的兔子跑得都快，三人都不由露出了笑容。

荆轲向树林方向遥遥一拜，朗声道：“多谢两位前辈相救，小子早慕’天地双奇’大名，还望不吝赐见。”

林中声音变得慈和起来：“小娃娃见识倒不差，我兄弟二人不问世事多年，要不是荆老头子找来，我们才懒得涉足这浊世。既无再会，相见不如不见。”

话音未落，人已渐远。

三人望着声音消失的方向，良久方才转过身来。

经此一事，三人早无心情感悟这雨了，寻了一处人家就闯了进去。村庄早空，倒也算不上无礼。

邯郸在望，秦军万万追不到这来，三人便在那屋内休息了一夜。拖着重伤之躯这般亡命奔逃，纵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住，三人竟都是沉沉地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第一抹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三人便都醒了过来。起身出得门来，清风轻轻拂过在朝阳下散发着熠熠光彩的面庞，让三人感觉如获新生，数日来的疲倦一扫而光，伤势也是好了许多。

颜聚贪婪地吸了一口散发着泥土芬芳的空气，略有些伤感地道：“二位大恩，原当以死相报，奈何还要留此残躯回邯郸谢罪。他日若是颜某不死，定当相报大恩，只是今日只得就此别过了。”

上官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还望颜将军保重。”

荆轲却是将视线投向了远方，他本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感情的人。虽然和颜聚相聚不过数日，但一路患难早已让他认了颜聚这个朋友。转瞬别离，荆轲却是头也不回，只是在心中轻轻道了一声珍重。

颜聚又看了一眼二人，终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邯郸城。英雄一日聚，便胜却凡夫无数。别离这东西，他注定还是要去面对的，葬送了五万赵儿的责任也一样。

二人就站在那里目送着颜聚迎着朝阳缓缓但又坚定地走向似乎焕发出新生的邯郸城，直到他消失在二人的视野中。

良久，荆轲方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有些该面对的事，是谁也帮助不了的，但愿我们还有再会之期吧。我们该向何方游历了？”

上官靖的脸上不再是那种看破红尘的淡然，也没了先前的那番痛苦与悔恨。澄澈的笑容依旧，只不过这笑容之中又多了一抹温和。现在的他看起来才像一个乐天的少年。

“既然到了名城邯郸，若不进去体验一番岂不是枉来赵地？”

荆轲知他是放心不下颜聚，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当下也不点破，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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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祝大家五一快乐啊，望大家在五一这天能够轻轻松松过五一。今天小子再爆发一章，希望各位支持下，要是点推收也能爆发就太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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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邯郸（中）

邯郸古城，城墙足有十丈来高，护城河亦是有三丈来宽，巍峨程度当真不是一般城市所能比拟的。当年赵武灵王时期，赵国实力可谓是一时无两，堪称中原霸主，邯郸富庶程度，足列首位。城中热闹时摩肩擦踵，气象非凡。那时邯郸人直欲撤去城墙，盖因每次进城都要花上不短的时间来排队。

邯郸西门。此时的邯郸早已不复当年盛况，赵国几代以来的积蓄早就在强秦连年的侵略下一扫而空。去年代地大动，人畜伤亡不可计数，房屋更是毁折无数，再加上连年大旱，赵国可谓是饿殍遍野，也难怪碰了几回钉子的秦国趁机来犯。哪知赵王自毁长城，计诛武安君李牧，去了王翦心头大患。那颜聚虽也是一代猛将，奈何却还非王翦敌手，前日一番大战，赵军五万男儿尽皆丧命，却不知为何王翦不趁势进逼邯郸，反而挥军北上和北军会合，屯兵不动。

城门处，还是有不少人急着进出，为了保持秩序，居然在城门处有一卒（一卒五百士兵注）之兵。然而就算如此，城门处还是乱成一团。进城和出城的人，身份地位可谓是天差地别。进城的大多是风尘仆仆衣衫褴褛逃难而来的，出城的则往往是衣着光鲜车马相随举家外逃的望族。

李贵站在城门处看着进进出出的人，还不时地用手中马鞭抽打着不守规矩入城的难民，仿佛这样就能平息他心中的恐惧与烦躁。其实他更想抽的是那些出城的人，平素一个个表忠心发誓言地说要和邯郸共存亡，一道到危急时刻就纷纷避难他方，当真令人心寒，但李贵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卒长，还没那等本领去鞭笞喝问那些“老爷们”。

又目送了一位“老爷”的离去，那“老爷”出城时还趾高气扬地给了他一个白眼，李贵又是气不打一处来，挥起长鞭下意识地就要抽打身前的难民，嘴中还兀自念道：“妈的，这年头好汉子都绝迹了么，一个个都只顾往外逃命。”

猛然间，李贵收回了盯在那“老爷”身上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少年脸上本来温和的笑容变得凌厉起来，一身红衣显得格外鲜艳。在他旁边，还有一名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浓眉汉子。

此刻鞭子就静静地被少年握在了手中，任凭李贵如何用力都难以动摇分毫。李贵不由骇得不轻，要知他出身平民，从一个小兵慢慢爬到卒长这位置可全是凭自己实力来的，其勇武在军中也可以算得上不错了，然而此刻却是动不了少年分毫。

李贵忽然发现少年的上衣竟然零零落落地露出了许多白色的部分，方才知道少年衣服本来是白色的，现在看起来是红色，只因白衣上早就染满了鲜血！

这一发现更是令李贵直打哆嗦，再看到少年脸上的寒意，顿时冷汗直流，急忙撒手放开了手中马鞭，脸上堆笑道：“小人适才见那些平素满口忠义的人一个个地出城而去就觉得有气，不想冒犯了二位英雄，还请二位英雄大人不计小人过。”

李贵偷眼瞥了少年一眼，那触目的红色让他毫不怀疑只要少年一个不乐意便会取走自己的小命，同时他心中还是有种隐隐的期盼，期盼这二人便是传说中真正轻财好义的侠客。

少年偏头看了一眼左侧匆匆出城的人流，将长鞭扔到了地上，缓缓走进城去，浓眉中年皱了皱眉，撇了李贵一眼，也是跟了上去。

李贵见得二人向城门走去，竟是连例行的检查都没有进行就让二人进去了。待得二人进了城，方才发现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捡起长鞭，不停地挥舞，却是再也不敢抽到那些难民身上去了。

却说上官靖二人入得城来，但见挤进城的难民都被士兵们看着引向了一个方向，想必是难民营了，毕竟要是放任这么多难民在城中乱走那邯郸城还不乱成一团。

那为首的士兵见上官靖和荆轲入城，本以为也是难民，待得要上前阻拦时，才发现二人气质非凡，顿时只得又缩了回去。

背着难民的方向行了一段，邯郸方才显示出一点繁华气象，街道上行人也是络绎不觉，丝毫没有城门处那般凄惨气氛。一个个小商贩正卖力地吆喝着，毕竟不管什么时局，有米下锅才是最重要地。

但此时上官靖和荆轲二人却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他们只想赶快找个裁缝换下衣服，毕竟这等形象在大街上招摇而过，难免引得行人驻足，虽然慑于他们气势不敢当面哂笑，但被人当猴看的感觉却是谁也不愿意去体会的。

二人好不容易看到一裁缝店，忙急步走了过去，却看到前面的行人纷纷避向路旁，看那慌张的神情，当真是如避猛虎。上官靖不禁有些纳闷，虽然说先前行人见了他们也是不敢阻挡，但也只是停住手中动作观望而已，全然没有这般闪避的。

猛听得马蹄声响起，竟是以极快的速度朝这边奔来。也难怪行人此般闪避了。

二人俱是面色一寒，转过身去，但见十来骑急速奔来，当先一人锦帽貂裘，竟已冲到二人面前。

路旁的行人不由都有些幸灾乐祸，在旁边睁大了眼看着即将发生的惨剧，似乎生怕一眨眼就少了点谈资，只有一些心地善良的人开始为上官靖和荆轲默哀。公子嘉府上的门客别说在邯郸街道，就算是在王宫纵马只怕也没人敢说什么的。

那为首的貂裘中年汉子在马即将撞上二人的时候，猛地一提缰绳，那骏马一声长嘶，前蹄腾空，头颅仰起，几乎是人立而起，竟是转瞬间停了下来，兀自朝上官靖打着响鼻。

后面那些骑士本来就和貂裘汉子保持了丈许距离，见状也是勒紧缰绳，马儿前冲了约莫半丈也是纷纷停了下来。这般身手虽然和前面那中年汉子还有些差距，不过也足够令一般人油然生敬了。

路旁围观的众人见到这般身手，均是震惊得屏住了呼吸。上官靖也是暗赞了一声“好俊的身手”。

邹忌颇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自始至终脸色未曾稍变的二人，心知碰上了硬碴子，不由一声冷笑，抖了抖手中的马鞭，高声喝道：“平阳君府上行事，尔等还不速速让开！”

嚣张的人邹忌见过不少，但听到“平阳君”三个字后还敢嚣张的人他还当真没有见过。没有人敢想象在赵国得罪了平阳君公子嘉会是什么下场。

但今日或许是注定要让邹忌见识到什么叫做嚣张，那红衣少年扭头望向身旁中年男子，满脸疑惑地问道：“平阳君是什么人？听起来好像还是个很霸道的人物呢。”

荆轲不由笑出声来，大声道：“应该是平原上生长的喜欢太阳的菌子吧。”

邹忌闻言大怒，右手一挥，身后的十来名骑士马上跃下马来，将二人围在中间。旁边围观的群众见了这等架势，竟是飞快的离开了这里，唯恐那些骑士的刀剑不长眼招呼到了自己身上，平阳君府上门客的霸道由此可见一斑。

上官靖本来还记得爷爷“得饶人处且饶人”那句话，见得这般情形，方知小惩解决不了问题，还得下手不容情。

邹忌早就怒火中烧，此刻更不压制，抽出武器，却是外门兵器狼牙棒，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向上官靖砸去。能够在公子嘉府上上千门客中排的上号，自然不是浪得虚名之辈，不知有多少江湖好手饮恨在这重达四十三斤的狼牙棒下。

其余骑士见状，也是纷纷掏出家伙攻向二人，看那身手，也都算得上二流好手了，也难怪他们敢如此嚣张。

上官靖左足斜挪三寸，身子一旋，轻松让过了那一棒，出掌击向邹忌右手。那邹忌本以为这一棒至少会让上官靖手忙脚乱，哪知竟被轻松躲过，心下一惊，待要变招，却是来不及了。这等重兵器虽然攻击起来是颇有威势，奈何却是太过沉重，变招之间难免会有些不灵便，再加上他适才欺上官靖年少，这一棒乃是全力击出，没留半点力气应变，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击中自己右腕。只觉右手一麻，狼牙棒顿时把持不住飞了出去，正好击中后面一人长剑。后面偷袭那人只觉虎口一热，“噔噔噔”连退了三步方才拿桩站稳。

上官靖一把握住邹忌手腕，猛一用力便将其拽下马来，狠狠摔在地上，幸亏是青石板路，否则当真要来个狗吃屎了。

那些骑士见状均是愣了愣神，荆轲趁机点了他们**道，轻松地将他们放倒在地。

远处，不少躲进店铺偷看的百姓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竟然有人胆敢在邯郸城内让平阳君门客如此出丑！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是更令他们疑似正在梦中，忙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方才敢相信是事实。

那两人把这些门客放倒在地上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居然还搜起了邹忌等人的身，抢走了他们身上的银两！

疯狂！所有人心中都只能想起这两个字来描述二人此刻的行径。

上官靖心中却是乐开了花，之前的连番恶战二人早就丢掉了所有钱财，这下有这般恶徒自己送上门来，他倒也是乐得收下他们“孝敬”的钱财。也不顾地上那一双双充满着怨毒的眼睛，和荆轲走进了最近的“兴源客栈”。

因为刚才的一番风波，不少人都挤进客栈中避难，见得上官靖二人走了进来，纷纷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那客栈老板见这两个煞星进来，整颗心顿时沉了下去，满身肥肉被骇得一颤一颤得，结结巴巴地道：“两位英雄，小，小店客满，还请见，见谅则个。”

上官靖不由皱了皱眉头，虽知客栈老板是怕惹祸上身，但他天性不愿勉强别人，正要离开，突听得身后一人大声喊道：“两位兄台还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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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入邯郸（下）

却说上官靖二人正要离去，听得声音，微微一愕，转过身去，只见得客栈大堂临窗的一个角落里一光头大汉朝他们扬了扬手中的酒坛，朝老板喝道：“把里面的客人都给我赶出去，今天我要好好招待一下两位好汉！”

那胖老板刚要开口，一样黄灿灿的物事极快地朝他飞了过来，眨眼间便到了他面前。正在他心中大呼“吾命休矣”的时候，那物事竟是陡然变向，直直地砸向地面。

老板不由大出了一口气，定睛一看，那光头大汉掷来的物事竟是一锭金子，瞧那分量，只怕是有十来两（注古时一斤合十六两），不禁咽了下口水。

光头汉子见老板还在犹豫，顿时大怒道：“看你站起来这么高一个，坐下去也是那么大一坨的，恁的做事这么婆婆妈妈的，信不信大爷我一把火把你这客栈给烧了！”

荆轲听得光头汉子所言颇合自己脾性，只觉大出了一口气，见上官靖要出言劝阻，忙拉着他走向那汉子所在的角落。

胖老板眼睛盯着地上的金子，再想起光头汉子神乎其技的手法，顿时软了下去，忙招呼店小二去向房客们告罪。

但听得楼上传来一声娇喝：“光头李，当真是好本事啊，本姑娘今儿就是不走，看你敢不敢把老娘头发也给剃了！”

那光头大汉本来还在喝着酒，听得此言，动作不由一滞，大笑道：“要是我斗胆敢剃光凤姐头发，那只怕天天都要在那帮花痴侠客的追杀中度过了，算我失言，自罚三碗！”说罢果真是喝了三大碗酒，这才招呼刚刚走到面前的上官靖与荆轲二人坐下。

那女子却是走下楼来，但见她雪肤凝脂，秀眉凤目，桃笑李妍，犹如晓露芙蓉，自有一番绝世风情。上官靖怎么也想不到出言泼辣，自称“老娘”的女子竟是眼前人这般绝色，一时竟是有些呆了。

那被称为“凤姐”的女子略动腰肢，款款地走到三人面前，在空位上坐了下来，笑道：“几年不见，“石佛”李磊的名气是越来越大了，怎么却是变得这般小气了，请的人还没来，自己就抢先把酒给喝完了，你看把这位小兄弟都急成这样了。”

李磊转过头大声喊道：“再来四坛烧酒，，十斤黄牛肉。”接着又笑道，“哎，我又错了，再罚三碗！”

说罢就要去拿酒坛，却发现酒坛早被凤姐抢先一步拿在了手中，不由得苦笑一声，朝上官靖打趣道：“真想不通这么凶悍的女人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拼死拼活地追逐，唉，现在的人真是太没眼光了。”

凤姐猛地灌下一口酒，戏谑地望着李磊，笑道：“本姑娘再怎么说也是‘中原八姣’之首，你们这些臭男人老娘还看不上眼呢，倒是不知道“石佛”什么时候才能再找到春天呢。”

李磊眼中闪过一丝落寞，叹息道：“我没做什么指望了，倒是为这位小兄弟有些担心啊。”

上官靖不知道二人怎么突然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来了，疑惑地望向李磊。后者拍了拍上官靖肩膀，伤感的说道：“遇到这样的男人婆，只怕你的前途也是和我一样是一片黑暗啊。”说完竟是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凤姐早知他口中吐不出什么好话来，听得此言脸上也是起了黑线，将手中酒坛狠狠地砸向李磊，哪知后者迅速接了过来，大大地喝了一口，闭上双眼，脸上写满了惬意。

凤姐还要发作，几名店伙计已经将东西送上来了。她接过酒来，拍开泥封，第一个便是扔给光头李磊，口中兀自念叨着“我就让你喝，等你喝醉了有你好受的”。

李磊自是听到了她的话，示威般一口喝完碗中酒，马上又满上。

凤姐扭过头去，又开了一坛酒，扔给了李磊对面的上官靖，哪知后者接过酒来，闻得坛中浓浓的酒香味，竟是皱起了眉头。凤姐见状眼睛一亮，又递给荆轲一坛酒，抓起最后那坛酒，拍开泥封，碰向上官靖手中的酒坛，娇笑道：“小弟弟，大姐我敬你这一坛，以后有什么事大姐罩着你。”

坛子虽小，但好歹也装了五斤酒，任谁一口喝完都不会好受。凤姐之所以敢如此，便是算准了上官靖没喝过酒，不敢应他这一招。

李磊饶有兴致地望着上官靖，看他作何反应，先前上官靖皱眉的那一幕显然也没能逃脱他的眼睛。

荆轲见二人此般行径，嘴角竟是掀起了一道不为人知的弧度。

上官靖右手提坛，左手在坛口轻拂，似乎是要扇去这酒味，缓缓道：“这酒虽然纯度低了一点，但既然凤姐如此盛情，小子也是却之不恭啊，既然这样，我酒先干为敬了！”说罢，便是在凤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迅速喝完了坛中酒。

凤姐此时表情就像是刚吃了一只老鼠般精彩，但她究竟是不肯服输，拿起酒坛就开始喝，虽然中间还是停了一次，但毕竟还是喝完了这坛酒，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一坛酒下去，凤姐已经是两靥微红，桃腮带晕，瞧起来说不出的旖旎。纵是性格再火的女人，酒醉之后还是这般小女儿姿态。反观上官靖，此刻眼中仍是神光闪闪，没事人一样。

上官靖脸上忽的现出促狭之色，坏笑道：“既然凤姐这样给小弟面子，我怎么也得回敬一坛啊。”说罢，抢过荆轲的酒扔给凤姐，自己拿过李磊的酒坛。不待姣姐答应，便是碰了下坛子。

凤姐这才意识到这回又碰到了一个酒桶，心知自己要是再逞能喝下这坛酒，只怕不知要闹出多大笑话来。她抓起酒坛便扔向李磊，用带着些醉意的语气说道：“光头，给姐挡了！”话一说完，便是伏在桌子上装睡去了。

三人听得凤姐所说，不由都是一怔，旋即同时大笑出声，只恨得那伏在桌子上的凤姐直咬牙。

李磊见二人这般牛饮，四坛酒转眼间酒去了一半，知道二人亦是酒中豪客，他生性豪爽，最喜以酒会友，当下又吩咐店小二上了四坛酒，一人面前放了两坛。

三人又同喝了数碗，李磊方才想起光顾着喝酒了，还不知他的两位“客人”的名字，拍了拍脑袋道：“适才见二位在外面狠狠地将那些狗仗人势的家伙教训了一番，当真是大快人心啊，这天下敢如此作为的，只怕还找不到几个呢。”

上官靖闻言，颇为面羞，低下头去吃牛肉去了，荆轲却是一脸平静，缓缓说道：“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荆轲也舍得一身剐，敢把他拉下马来。何况只是一个小小的狗仗人势的家将而已。”

李磊猛地喝完碗中酒，将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大声道：“说得好，江湖子弟江湖老，庙堂纷争谁人鸟。替天行道人生乐，我行我素自逍遥！”话刚说完，便是自嘲地笑了笑，又道：“穷酸气又发了，让两位见笑了，不过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怎么称呼呢。”

上官靖本来似乎是在思索这什么，闻言答道：“复兴上官，单名一个靖，靖乱的靖。这位是义兄荆轲……”

话未说完，荆轲猛地接道：“荆俊的荆，孟轲的轲。”

李磊不由悚然道：“‘鬼鞭’荆俊前辈是你的？”

“正是先父！”任谁都听得出来荆轲语气中的煞气。

场面顿时有些冷了下来，正在三人都不知说什么好时，客栈外响起了杂而不乱的脚步声，听声音就知道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此刻肯有闲心往这里下这般力气的，自然只有平阳君府上的人了。

“他们人呢？”一略带苍老却不失雄浑的声音问道。

“小的一直守在这里，他们自从进了这兴源客栈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还把里面的房客全都赶了出来。”一道略带谄媚的声音兴奋地答道。

原本有了些行人的街道上再度冷清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虎口余生再遇狼，天降甘霖把道扬。

入城方惩跋扈客，客栈又遇真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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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公子嘉（上）

听得外面传来的声音，本就一脸苦相的老板直接便是缩到柜台下面去了。

荆轲本来就是火大，听得这般声响，长身而起，大步迎着正气势汹汹闯进来的那帮人走去。

“看样子那帮家伙有的受了。”原本趴在桌上装醉的凤姐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眼中已是恢复了清明，竟是不惜消耗内力逼去了体内酒意。双眼一个劲儿在上官靖身上打量，轻笑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够神秘的呢，初出江湖便有如此武功气概，不知道是哪个老家伙有如此能耐呢。”当然，她这话也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这种人怎么会轻易透露师承。

说话间，荆轲已经在客栈门口拦住了公子嘉府上门客，双方相隔三尺站定。但见那领头人年约五十，鹰鼻鹞眼，颧骨高耸，满脸精悍，太阳**鼓起，显是内家高手。他身子朝前微倾，似扑食之猛虎，势满之发机。显然便是在客栈外发问的老者了。

老者身后转出一人，怨毒地看了一眼荆轲，对老者说道：“徐老，就是这人在大街上公然损我平阳府名声的。”正是先前被上官靖和荆轲羞辱了的邹忌。

那徐老看都不看邹忌一眼，阴沉地说道：“学艺不精还在外招摇，损我平阳府名声的当是你才对！不过阁下修理他也就算了，竟然还辱及我平阳府，徐某少不得要来讨个公道了。”

李磊止住了要上前帮忙的上官靖，示意他继续喝酒，手中却暗自扣了几枚花生，缓缓喝着酒，注意力却全放在了荆轲和那老者身上。摧肠手徐虢都甘心当起了赵嘉的走狗，看样子那赵嘉本事还不小啊。

徐虢见荆轲虎目圆睁，怒视着自己，不由微怒，他一向身居高位，就连平阳君赵嘉都是对他礼遇有加，哪曾受过这等闲气。当下怒喝一声，揉身而上，右拳闪电般轰向荆轲胸口。

荆轲此刻正要出了胸中不平之气，自是毫不畏惧，出拳迎向徐虢拳头，竟是想要硬碰硬！

两拳相交之际，徐虢猛地变招，化实为虚，变拳成爪，攻向荆轲腹下丹田。荆轲没想到徐虢变招如此之灵活，微微一惊，身子微退，左手护向丹田。徐虢也是双手齐出时而出拳，时而变掌，时而化爪，招招指向荆轲要害，显是生死场上磨练出来的功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是迫得荆轲只有防守之功，没有还手之力。那荆轲虽然被动，不过却是防守得滴水不漏，二人一时间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边徐虢身后的邹忌等人竟然也没有出手围攻荆轲，原来徐虢为人高傲自负，与人相斗前都会约束手下不许帮忙。

徐虢久攻不下，气力渐乏，不由心下焦躁，猛一咬牙，攻势又增了几分，荆轲似乎处境更加不利。

李磊手中扣着的花生不由放了下来，分过心来喝酒吃肉。他知道，徐虢已经败了。其心已乱，其力已乏，其招无章，其败自然也不远了。

果然，就在他吃下去第二块肉的时候，原本缠斗的两道人影陡然分开。

徐虢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方才站稳，，脸色苍白，嘴角挂着着血丝，还在不停地喘着粗气，方才荆轲在他胸前印上的一掌显是令他受伤不轻。而荆轲此时也是面无血色，气血翻涌，这一仗虽然是赢了，却是赢得十分艰苦。其实他现在情况并不比徐虢好上多少，最后虽然寻得他空门击中其胸膛，奈何徐虢内力深厚，愣是在掌力入体的刹那集全身内力于胸膛，反震之力也让荆轲受了内伤。

徐虢阴沉着脸，狠狠地盯着荆轲，也顾不得什么架子，怒喝道：“这贼子也受了重伤，速速将他拿下。”徐虢阴沉着脸，狠狠地盯着荆轲，也顾不得什么架子，怒喝道：“这贼子也受了重伤，速速将他拿下。”

话音刚落，便听得客栈内传来一声叹息。

适才和荆轲一番争斗，徐虢将全副精力都放在了荆轲身上，竟没注意到客栈内还有人，随行之人由于都站在他身后，因此都还在客栈外，自然也都没发现上官靖三人。

徐虢闻声向靠里的角落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醒目的光头，令他不禁心中一突。

江湖中人都知道摧肠手徐虢嫉恶如仇，，大大小小挑了数十个山贼营寨，最为大家乐道的便是前年摧肠手孤身闯入太行山霸天虎潘逆的老巢，寨中三百八十六名强盗均被其斩杀，鸡犬不留，一时人人称快，由此得了“辣手摧肠，鸡犬无藏”的称号。

只是不知为何此事过后风头正盛的他竟然销声匿迹了半年之久。自然没人知道他这半年内一直不敢见人的原因是在养头发，更不可能有人知道的是嫉恶如仇的摧肠手四处为民除害，竟然只是为了劫掠钱财，所以才不留活口。

那光头汉子低头吃完了一大块牛肉，方才抬起头来，对徐虢露出了夸张的笑容。

邹忌吃惊地看着这平素高傲得要飞上天去的徐虢，此刻后者脸上的神色要多精彩有多精彩，脸上的阴沉已经变成了惊惧，直如白日见鬼一般。见一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徐虢这般失态，邹忌不由心中幸灾乐祸起来。

徐虢猛然转身，就要逃跑，只觉得头上一轻，束发的笄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前方，一粒花生撞上门框后无力地跌落，留下了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徐虢。

徐虢的前脚已经跨过了门槛，只要再迈一步便能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但这一步他终究还是没敢迈出去。头发和头，孰轻孰重他还是能够辨别的。

徐虢看着身前强憋着笑的众门客，不由怒喝道：“都跟我进来！”这下所有人都是笑不出来了，一个个哭丧着脸随徐虢走到上官靖四人跟前——荆轲自然早就回到了桌旁，已经吃了两碗酒了。

李磊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柄三寸长的小刀，轻轻地摩擦着桌子的边缘，似乎在磨刀一般。

凤姐的眼睛在接触到小刀后亮了起来，笑着向上官靖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外号叫光头？”

上官靖不知她这话什么用意，疑惑道：“他没留头发，自然外号是光头了。”

凤姐脸上笑意更浓：“这世间光头这么多，怎么就没别的人外号叫光头呢？”

李磊似是不想给她解释的机会，走到徐虢跟前，手中小刀飞快挥动，但见得刀光闪烁，青丝乱舞，转眼间徐虢辛辛苦苦养起来的头发便是又离开了他。哪知李磊还不罢手，竟是将徐虢眉毛都剃了下来，那徐虢竟然还是木立当场，不敢稍动。

李磊用刀敲了敲他的头道：“上次剃光你的头发你还不悔改，这次暂且再剃了你的眉毛，希望你不会再有下次，不然我这刀不知道该剃哪的毛了，说不得就只能……”

徐虢只得唯唯点头，见李磊走了过去方才大出了一口气。

上官靖这才知道李磊为何外号叫做“光头”了，自然不是因为他自己是个光头，而是因为犯在他手上的都成了光头！

邹忌等人见“光头”朝自己走过来，这才意识到徐虢逼着自己进来是为了什么，但却什么注意都不敢打。徐虢在他们眼中就是绝顶高手了，更何况吓得徐虢这般模样的“光头：李磊！

其实他们见徐虢在“光头”面前没有还手之力，倒并不是因为而这本身实力悬殊如此之大，而是早在两年前徐虢落在李磊手中，那时是誓死不从，最后被李磊一番整顿，弄得心里都留下阴影了，再加上方才又是先和荆轲一番恶战，重伤在身，种种原因方使得他似乎不是“光头”李磊的一合之敌。

李磊本来就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更何况面对的是这帮煽风点火仗势欺人的门客。毫无疑问地，地上又多了无数青丝。

街道上有了些许行人，毕竟纵使他们再畏惧那些平素仗势欺人的门客，也不可能一直躲起来不顾活计的。但毫无例外地，每个人的眼角都是偷偷地看着客栈的门，里面应该正在进行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只是奇怪竟然没有什么声响传出来。高手果然是高手，打起架来自然不会像普通人一般弄得整条街的人都能听到。

忽然，客栈门口处闯出来一群光头，一个个都是低着头，慌不择路地朝前奔去。

这么多人看着，这群光头又是如何到客栈里去的？如果走的是后门，又如何会这般慌张地从前门跑出来？

正当众人疑惑之时，只听得一声“邹大人”的惊呼在人群中响起。所有人都是一愕，这才发现方才还踌躇满志地冲进去的邹忌赫然便是那群光头中的一员，此刻正冲在一群光头靠前的位置，他前面还有一人，那人却是连眉毛都没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诡异，就像是剥了皮的桃子一样。

众人见他们这般模样，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些平素作威作福的“大人”吃了鳖却是毫无疑问了，众人都是心头大快，所有人都是识趣地转过身去，极力忍着心中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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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公子嘉（中）

夜，已深。.

邯郸城早就实行了宵禁，长长的街道上此刻自是无比冷清，只有巡夜的士兵和打更的人仍旧活动在这般死寂的街道上，总算是为这死城带来了些许冰冷的生意。

灯，早就灭了，零星的有灯笼张挂在客栈门口，但还是敌不过浓浓夜色，幸而还有一弯新月努力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辉，方不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然而就在此时此地，还有一家店铺敞开着门，汹涌而出的淡黄色光芒在这般黑暗中显得极为刺眼。店铺前的飞檐上挂着四个大红灯笼，从右往左依次写着：兴源客栈。

柜台处，一灯如豆，微弱的光芒在风中闪烁着，似乎随时可能熄灭，一如掌柜的心情。

那掌柜反反复复地翻着手中账本，速度极快，显是心不在焉，一双小眼时不时地望向客栈大门这一侧的角落，**在宽大的椅子上扭来扭去，如坐针毡。

他身旁还有两名伙计，都是站着的，不过此时却都以手支肘，撑在柜台上打起了盹。

角落里，却是异常明亮，足足摆了三盏油灯五支蜡烛跳动的烛火将大厅都照的有些明亮。

角落里却只有一桌客人，三男一女。男的还在推杯换盏，大口吃肉，女的却是趴在桌上，似入梦乡了。

上官靖三人桌旁已经约莫有了十个酒坛，竟是自午时一直喝到了现在，三人此时却是谈多饮少，目光都是有意无意地瞟向门口处，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也难怪他们不许老板关上门了。

外面传来梆子响声，“咚！——咚咚！——咚！——咚咚！……”，清越的响声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接着便是打更人悠长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竟然已经是三更天了。

马蹄声骤然响起蹄铁与青石板撞击的声音迅速扩散开来。方才的打更声是更加地显出了城中之静，此时的蹄声竟然也是没有打破城中的宁静，所有的马蹄似乎都是在同一时间落地，没有丝毫凌乱之感，一时竟是难以辨别来的究竟有多少人。

还在谈笑的三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齐齐将目光投向了门口处，凤姐也是坐了起来，眼中精光闪烁，此刻只怕倒是她最清醒了。李磊敲了敲已有七分醉意的脑袋，苦笑道：“看样子装醉也是一种很有用的本领啊。”

蹄声由远而近，显然是奔着他们来的。

李磊拿出小刀缓缓地敲起了桌子，荆轲摩挲着手掌，上官靖脸上人畜无害的笑意更浓，凤姐却是狠狠地灌了一口酒。

马已经到了客栈外。

胖老板翻账簿的手一个劲儿地抖了起来，伙计们紧紧地靠着柜台。

那骏马奔到客栈门口发出一声长嘶，终于还是打破了这宁静的夜，此时方才开始减速，却没有马上停下来，径直冲了进去。马儿灵巧地避过桌椅，到了四人桌前丈许处齐齐停下。

马是大宛良马，人是俊俏少年。

八匹骏马整齐地排成两列，八名少年也是朝四人单膝跪地，恭敬地垂首而立。

上官靖四人顿时都傻了眼，本来蓄足了力要去揍人的，奈何这人却是行了如此大礼，偏生又是打不得，当真是憋得难受。

就在四人傻眼间，一道白色人影从门口处飞掠而入，却是一俏丽女子，白纱轻飘，就如仙女下凡一般。那女子足尖在桌面上连点，瞬间便到了四人跟前站定。

三人冷冷地看着清丽的白衣女子，随时准备出手，不料那白衣女子竟是盈盈一拜，递给李磊一个大红请帖。

李磊微微一愕，打开请帖，念道：“嘉驭下不力，致生冒犯，在此顿首谢罪，乞四位义士见谅。远来邯郸，还望到寒舍一叙，使嘉得以略尽地主之谊。赵嘉拜上。”

李磊念完，疑惑地看了白衣女子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了上官靖三人，眼中询问之色自是再明显不过了。

荆轲首先应道：“我倒是想看看这回又有什么花样。”

上官靖却是耸了耸肩，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没问题。

凤姐一双美目紧盯着白衣女子，笑道：“老娘纵横江湖几十年，怕过谁来？”

八名少年带着骏马缓缓退出了客栈，白衣女子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四人，丝毫没有催促之意，似乎无论四人何时走，她都会一直耐心地站在这里等。

李磊嚯地起身，大步向门外走去，临走还不忘抓起一坛尚未开封的酒，左手却是又向老板弹去了一道金光。寻常百姓的便宜，他是怎么也不会占的。

上官靖三人亦是起身紧跟在李磊身后，待得出了客栈，他们方才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轿子，轿身奢华巨大，竟是一八抬大轿。上官靖疑惑地看了看周围，却是没看到轿夫，只得随三人坐进了轿子。

方才坐稳，便听得一声清丽的声音道：“起轿，回府！”只觉身子陡然一沉，旋又恢复正常，轿子极快地朝前方行去，上官靖却没感觉到大的起伏，终是敌不过心中好奇，掀开窗帘向外望去，但见黑暗中路旁模糊的房影飞快地向后退去，再仔细一看，依稀识得旁边两个抬轿的竟然是方才打马冲进客栈的八名俊俏少年中人。那两个少年还是稳稳坐在马上，只不过是手上多了一个轿子而已，骏马起伏奔驰，他们的手却是稳如磐石。

行不多时，轿子便是停了下来，四人又是身子一轻，这下却知道是轿子落地了。一只纤纤素手揭开轿帘，示意他们下轿。

上官靖下的轿来，却是吃了一惊。看这公子嘉门客在邯郸的跋扈程度，以及他迎客这般隆重，他本以为平阳君府邸应该是流檐飞瓦，翡翠琉璃，极尽奢华的，不料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稍大一点的民宅，只有大门上面鎏金的龙飞凤舞的“平阳君府”显示着房子的不平凡。

那白衣女子刚向里面通报接人归来，大门便是立马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一人，径直奔向上官靖四人，那白衣女子和八名俊俏少年见到来人均是躬身作礼。

借着府邸前的灯笼，上官靖见来人约莫三四十岁，披头跣足，面相和蔼，肩膀宽厚，极能给人以亲切感。

那中年汉子却是对向他作礼的白衣少女和俊俏少年视而不见，大步走到四人面前，朗声道：“四位英雄来此，寒舍蓬荜生辉啊，夜深寒重，还请进屋再叙。

这披头跣足，慌忙出来热情迎接四人的中年汉子，竟然就是当今赵王之弟，门客上千，权倾赵国的平阳君赵嘉！

上官靖心中对公子嘉的印象不由好了一点，位尊而不傲，礼贤而下士，难怪得这么多江湖好手都甘愿拜在其门下了。当然，也只是好了一点，毕竟先前邹忌和徐虢的那番作为令他对这个“公子嘉”十分反感，是以才对邹忌如此出言相激。

上官靖还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李磊。虽然相识不过半日，但李磊早已博得了上官靖和荆轲的一致认可。

哪知李磊竟似浑然没有看到上官靖投来的目光，脸上居然一反一直以来的惫懒神色，尽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但见他双眼放光地盯着平阳君府邸的大门，似乎那里有着什么绝世宝藏一般。

再看凤姐，竟然也是这般神色，脸上那抹略带着挑逗的笑容中又隐藏着某种热切的期盼。

荆轲似乎也是对李磊与凤姐二人大反常态感到疑惑，和上官靖对望一眼，也是将目光投向了大门处。也难怪他们如此好奇，这世界上能令“石佛”和中原八姣之首这等奇人如此期盼的东西，只怕不多了。

公子嘉见四人都只是看向自己身后而未答复自己的话，竟也不以为杵，只是笑着看向李磊和凤姐。

在四人如此期盼中，门后终于转出一人来。

李磊和凤姐脸上的疑惑之色顿去，兴奋布满了那两张因久经世故而显得老成的面庞。

竟然真的是他！

李磊快步向那人走去，凤姐却是向公子嘉略施一礼代李磊告罪后也是向那人走去。

上官靖正对着公子嘉站着，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荆轲自然也是板着脸，目光一直在李磊三人身上，场面自然也就冷了下来。上官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就怕碰到这样的沉默，问道：“素闻公子嘉礼贤下士，求贤若渴，今日一见果知传言非虚。只是不知公子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说着将目光再度投向李磊三人。

公子嘉回头看了眼正执手相对的三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温和了，说道：“少年同师，情同手足，阔别近十载，纵是铁石心肠也难免会动情，更何况是这般重情义的英雄好汉呢！”声音抑扬顿挫，似乎他自己也是为了李磊三人的重逢而激动不已。

上官靖闻言甚是惊异，看前番李磊和凤姐多番斗气，没想到竟然有着这般交情。李磊和凤姐的武功已经是如此强大了，看情形他们还有着其他的同门，不知道他们的师傅究竟强大到了何等地步，或许都快赶上爷爷了吧。

公子嘉见李磊三人交谈甚欢，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微微一笑，道：“看样子他们几个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呢，咱们还是先进去吧，免得又要有人说嘉大半夜的把几位好汉请进来，还要让客人站在门口不让进去了。”

上官靖和荆轲再无异议，随公子嘉向府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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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公子嘉（下）

上官靖经过三人身旁时方才看清和李磊交谈的男子相貌，因之前方一出现便是被冲过去的李磊给挡住了。WenXueMi.CoM这一看却是又让上官靖大吃一惊，但见那中年汉子面皮微白，脸上肌肉松垮，双眼笑时眯成一条缝，酒槽鼻，下颚稀稀落落地有着几根胡须，看起来就像市井中的寻常酒鬼一般，毫无高手模样。

那中年汉子本就是面对上官靖的，见得他这般表情，似是知他心中所想，耸了耸肩，苦笑道：“看来这年头的年轻人越来越没礼貌了呢，看到我老人家了一点都不尊重。”

上官靖见自己这等心思被瞧破了，顿时面皮微红，待要说话，却见得李磊在那中年汉子胸前擂了一拳，大笑道：“谁叫你小子长了这么大一个酒槽鼻子又不懂喝酒的，活该长成这样让上官小兄弟笑话”，他说着又转向上官靖道，“你千万不要以貌取人，虽然说他长得丑，不过“泼魔”张萌的十八路疯魔棍法使起来，武林中可是没几人敢小觑的。”

张萌闻言不禁暴跳如雷，大声喝道：“光头，我看你是不是又皮痒了，走走走，咱们再去切磋切磋！”

李磊自是不愿落他胆小的口实，撸了撸袖子，道：“当年我能把你打趴下，今天照样能，就在这打！”

凤姐在一旁听得二人斗气，直笑得前仰后合，端的是花枝乱颤，这番风景却是又令上官靖心旌微漾，忙定了定神将注意力集中到如斗气公鸡般的张梦身上方才不致太过失态。

公子嘉见二人竟有就在门口大战一场的趋势，忙道：“夜深了，还是不要让诸位好汉在门口苦等的好，张先生还是改日再和李英雄较量吧。到时嘉一定会到场见识一下的。”

张萌闻得此言，只得打消了念头，招呼李磊和凤姐一同进府。

进得府来，但见府内建筑根本没有“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那般繁复奢华，房舍布置看起来简单明了，只是简单中却透露出庄重。

进门正前方的建筑倒是比其他房舍明显气势恢宏了不少，显见是平阳君府的中心，却是公子嘉会客的大殿。十来名侍女正挑着灯笼站在殿前，见公子嘉一行到来，纷纷施礼请安。

与外面的隆重迎接相比，殿内却是空无一人。公子嘉抱歉地说道：“几位英雄前来，本欲请众宾客一同迎接，奈何秦军虎视眈眈，家国危急，都是忙着奔波，故而此刻未来。”

张萌原本懒散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寒芒，却还是忍住没有多做言语。

灯光摇曳，却是阻碍不了英雄的惺惺相惜，从庙堂纷争到江湖恩怨，无所不谈。公子嘉见识极博，虽非江湖中人，却每有中的之语，更是令上官靖对他刮目相看。侍女自是早就被请出去了，强者之间的对话不是这些弱女子所能参与的。

六人交谈甚欢，猛听得一声马嘶，公子嘉和张萌均是眉头一皱，不过后者眼中的寒意却是再度出现，殿中突然静了下来。

但听得门“吱”的一响，数道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听声音竟是朝大殿而来。

不多时，数名大汉便是进入了上官靖眼帘。当先一人身材极高，体格精瘦，却是披头散发，身着葛衣，脚履草鞋，状极清苦。他身后约莫有七八人，均是面色不善，其中竟然还有一名光头秃眉的汉子，正是先前去找上官靖麻烦反而落得狼狈而逃的徐虢。

公子嘉起身道：“季先生不是到宫中和王兄商讨了么，如何半夜急返？”

那季先生朝公子嘉施了一礼不卑不吭地说道：“大王本来让我留在宫中，不料前不久接得报告说有人在邯郸街道上公然辱及君上，这才向大王请求回来。大王听得事情原委，嘱我立马回府，务必好生惩治那些恶徒。”

公子嘉闻言展颜一笑，道：“先前不过是误会而已，季先生勿念，你看现在这几位英雄不是正和嘉畅谈吗。”

季先生看了看张萌，丝毫不掩饰眼中的不屑之意，沉声道：“这不仅是事关我等颜面，更是事关君上颜面，还望君上莫要再护着这成天游手好闲的懦夫了！”

不料公子嘉竟是恼怒道：“季涛，张先生是嘉救命恩人，张先生但有所求，嘉就算是倾家荡产，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季涛脸色变了变，叹道：“既然君上如此大度，季某要是再行追究未免是显得太过小气了，只是大王万般嘱咐务要严惩冒犯君上的狂徒，季某只想同张先生切磋一番以报大王，不知君上以为如何？”

公子嘉无奈地看了看张萌，正要说话，却被张萌给伸手阻止了。

他生性散淡，但并不代表他没有尊严，之前的诸般挑衅他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能忍则忍，任尔信口雌黄，我自逍遥度日。

但今日却是注定不同了，别说是区区一个季涛，就算是独行侠他老人家要找碴，他也不会退缩半步！在昔日的生死之交面前，他绝不可能退缩，更何况是一直和他互相斗来斗去的李磊！

“那便战吧！”此语一出，倒是四座皆惊——李磊和凤姐自然不在此列，任谁也想不到这个一向隐忍的懦夫说出的话竟然也会这般掷地有声。

上官靖不由得再次凝神打量起这个先前自己还不是很待见的汉子，但见张萌脸上懒散的笑容已经收敛，脸上也是现出了精悍之色，一扫之前的颓废，气势陡然攀升，一跟三尺长的铁棍已经不知何时到了手中。

季涛眼皮跳了跳，他当真没想到这个好运救过公子嘉的软蛋竟能爆发出如此气势。但他好歹也是艺高人胆大，见状毫不畏惧，拔出朴刀，与张萌相对而立。强烈的气势迫得他身后众人避向一旁，惟有徐虢还能稳立当地。

张萌陡然间虎目远睁，身形骤动，手中铁棍舞得泼风也似，欺身攻向季涛。

甫一接触，季涛便知不妙，疯魔棍法果然是名不虚传，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迫得他不得不全力防守。

张萌倒也不愧了“泼魔”的称号，进攻起来丝毫不留余地，在这一刻他只知道进攻，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至少现在是这样的，季涛已经被逼的只能防守，自然也就威胁不到张萌了。那疯魔棍法虽然只有十八式，但在张萌手中使出来却是圆转如意，变招间无迹可循，棍法竟是首尾相生，生生不息，变化无穷，似乎只要使棍之人还有一口气在，这棍法就永远不会停下。

上官靖还是首次见到有人这般恶战，仔细观察，不由想起了昔日爷爷对自己的诸般教导，与二人攻守相印证，竟是略有感悟，只觉对武学一道又多了些许模糊的认识。

荆轲却是脸色变幻，正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虽然张萌一直占据着主动，但还是久攻不下。李磊和凤姐竟是毫无担心神色，在一旁笑着讨论了起来。

“光头，你说那姓季的能撑上几招啊？”凤姐边说还便向对她怒目而视的徐虢扮了个鬼脸。

“百招之内必败。”李磊虽然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暗中却是死死盯着徐虢等人，深怕他们出手暗算张萌。

那季涛听得二人对话，心下一慌，竟是没来得及躲过张萌的疯魔棍，眼见得就要被击中，幸得他反应也是不俗，百忙中举刀迎向疯魔棍，方才捡回一条命。饶是如此，仓促一刀怎么挡得住全力一击的本以力量见长的疯魔棍，朴刀顿时被磕飞，人却是向后一个空翻，连退了五步方才拿桩站稳，嘴角沁出一丝血液。

季涛脸色苍白，转身大步奔出了大殿，徐虢立马跟了出去，其余几人却是站在当地没有动。

公子嘉也不管负气离去的季涛，笑道：“没想到张先生还有这般本领，却是嘉走眼了。

李磊疑惑地看着季涛离去的方向，口中喃喃念道：“虽说打不过张萌，但恐怕也要撑到百来招放才会落败，没理由这么简单地落败的，奇怪，奇怪。”

上官靖正观摩得来了劲，不曾想战斗这么快便是结束了，不由微微有些遗憾。

在交谈了一阵后，公子嘉便是安排上官靖和荆轲二人休息了，整个平阳君府邸都陷入了沉睡中。

密室，公子嘉和一名男子相对而立。

公子嘉脸上依旧是有着温和的笑容，缓缓道：“如此有劳先生了，看样子此事已成。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挡住秦军铁蹄了。

门客跋扈反遭讥，公子邀客八骏集。

入府竟遇少时故，威显方知善莫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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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行乱世

作者：雅文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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