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泡武侠短篇

作者：水泡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过年』

- 『内容简介： 很久以前我就放弃了做一个杀手的愿望，虽然好的杀手和好的剑客一样需要坚毅、冷酷甚至于无情，但是更多时候杀手象一件放在货架上的商品。我一向不喜欢被人挑挑拣拣，何况练剑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卖个好价钱，所以在最后时刻我还是为自己选择成为一名剑客。 我叫凤凰，是个很有名的剑客。出名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我战胜了很多这一行中的前辈，曾经他们每一个都比我有名，都有这样那样动听的传说，可惜传说与现实往往都有很大的差距，至少他们的剑法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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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碎梦

- 人面桃花

- 梦醒

- 剑归何处

- 红菱

- 过年

碎梦

水泡独自走在官道上，扛着那柄松纹古剑，时间是初秋时分，天气已经开始渐渐凉了。wwW.wenxueMI.coM之所以要扛着剑是因为它太长太重了，水泡曾试着挂在腰间，剑鞘直接拖到地上，而且很不老实地企图弄断水泡的腰带。如果绑在背上的话，它又轻佻地随着水泡的脚步敲打他的臀部。剑的一系列恶习令水泡非常不高兴，五百多岁的年龄且相貌端庄朴素，原以为它是一把值得尊敬的剑，实际上却是道貌岸然，水泡第一次对事物本质和表象的关系有了初步的认识，尽管这种认识还停留在非常的肤浅的阶段。最后水泡决定扛着剑，就象扛着一把锄头或是扛着一把铲子似的，“你这是自作自受。”水泡非常鄙夷地教训了那柄剑一顿，在水泡看来，尊重应该是相互的。水泡把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裹和装水的葫芦一股脑绑在剑鞘上作为对它的惩罚，然后他便扛着剑大踏步地向前走去，边走边想着林教头风雪山神庙的情形，心中很有些得意。

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做一些解释，很多听过我说故事的客官都知道细柳镇的水泡，他是一个捕快，用一把非常别致的弯刀。但是这个扛剑的水泡不是捕快也不住在细柳镇，他是青城山上的一个小道士，他们两人之间并没有任何的联系。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人，但这并不妨碍人们说一样的话干一样的事叫一样的名字。至少现在有三个人叫水泡，细柳镇的小捕快水泡、青城山的小道士水泡，还有我这个讲故事的水泡，实际上我认识很多叫水泡的人，少林寺的小和尚水泡，魔教的小长老水泡等等。注意，每一个水泡我都用了一个“小”字，这是因为他们都很年轻，就象我一样。如果二、三十年以后，他们要是还活着的话，我要是还在说故事的话，客官们要是还想听故事的话，就可能会听到一些关于细柳镇老捕快水泡、少林寺老和尚水泡的故事。

对不起，我把故事岔远了，还是回到那个青城山小道士水泡的身上。时间是在初秋时分，小道士水泡扛着他的松纹古剑走在路上，天气已经渐渐凉了，但是水泡的脸却散发着热气，红红的象只挂在街上的喜庆灯笼。一个人脸红除去害羞以外还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经过了剧烈或是长时间的运动，二是他很兴奋。窃以为关老爷那张红脸是一种病态，一年四季甚至夜读《春秋》的时候脸都是红彤彤的，唯一的解释是他的汗腺非常的差，热气由于无法排散而集中在了脸部。而水泡走了很长的路，他也很兴奋。

水泡是个小道士。青城山碧云观的老道士把水泡从路上拣回来的时候，认为这孩子很有道缘，将来一定是个杰出的道士。如果不是因为碧云观破落得连香火都没有，还要靠砍柴来换些日常口粮的话，老道士一定能攒些钱娶妻生子，现在他只好把那份热情全都留给了水泡。

水泡童年全然不把心思放在道德、南华、文始这些经书上，除了上蹿下跳还经常溜到镇上去听人说书，令老道士非常的头痛。最后他只好采取一些强制手段硬逼着水泡读经书。被绳子固定在椅子上的水泡非常地不满意，他吵吵嚷嚷并拒绝念经，老道士敞开衣襟浑身是汗地坐在椅子上喘气，刚才的暴力行动对他的伤害要比那个小家伙更加厉害。“咄，你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不过看到象个粽子似的水泡，老道士的心肠又软了，他好言好语道：“念经是为了侍奉真君。”“为什么要侍奉什么真君，我又不认识他。”水泡立刻回嘴说。“傻孩子，真君掌管世间万物，你做善事他就喜欢你，你就能过上好日子，否则他就会罚你，让鬼抓了你去。”老道士觉得吓唬吓唬孩子效果会好些，水泡脸上果然露出一丝害怕神色，不过仍然强自道：“那么真君一定不喜欢你，让你天天喝稀饭饿肚子。”老道士心中一酸，不过还是说道：“真君知道我们心诚，将来可以让我们长生不老。”显然长生不老还没有刚才的鬼更有说服力，水泡马上嚷道：“长生不老又有什么好的。”“长生不老当然……”老道士突然想到自己即使长生不老，仍要天天砍柴喝稀饭，还要被这么一个小浑蛋折磨，立刻感到了无生趣，于是叹了口气，从此再也没有让水泡念什么经书。

那柄松纹古剑是在碧云观的后院里找到的，水泡帮着老道士在后园开荒地种些蔬菜，刨地的时候他们发现了一个铁盒，两人费尽气力都抬不动它，于是就地打开，里面除了古剑以外还有一本青城剑谱。老道士对此全然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这些玩艺是否能换些银两贴补家用，而水泡却如获至宝。镇上的说书先生常说些武林典故，每每听到那些笑傲江湖英雄美人的故事，碧云观的小道士便兴奋不已，什么长生不老什么神仙天宫，怎比得上江湖豪侠弹剑高歌。水泡捧着那本破旧的青城剑谱，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这年，小道士水泡十一岁。

走进洛阳城的水泡就象走进大观园的姥姥，所有的事物都是崭新的，他二十一岁了，除了青城山下的小镇从来没有去过任何地方。面对人来人往的大街小道士有过霎那间的胆怯，但是一想到他的未来水泡立刻挺起了胸膛。去洛阳，找一个名叫天骄的剑客，打败他就可以成为武林中的第一人，就可以永远的笑傲江湖。

那柄轻浮的、为老不尊的古剑又在人群中恢复了活力。虽然有一只臭包裹和一只臭葫芦死命地贴在它身上，但它还是在人群中东摸西碰，就在水泡转弯拐进另一条大街的时候，它很随意地打掉了一个路人的帽子。那人生气地拣起帽子，古剑装做无辜的样子左右四看，那人却箭步追了上来，口中骂骂咧咧的一把抓住了剑鞘。水泡好奇地回过头，路人在第一时刻发现撞掉他帽子的不是一根扁担而是一把巨大的剑，他有些脸色发青，等到那个小道士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时，路人终于压制不住恐惧跌跌撞撞地迅速跑开。古剑鄙夷地看着那个胆小鬼远去的背影还想大骂两句时，一头雾水的小道士扛着它走开了。

武林第一，笑傲江湖，然后还会有什么呢？水泡兴奋地想象着自己的未来。按照说书先生的那些故事，武林第一的大侠会被荐为盟主，统领江湖豪杰，没有钱怎么办？没关系，人家会送来的，反正也不是白拿别人的，我会替他们主持正义消灭江湖宵小反派黑帮。然后呢？然后就会有很多侠女仰慕我，以身相许，不过我只会爱一个我最喜欢的人，和她双宿**，过着神仙般的快乐日子……水泡突然想到了一个穿着绿裙子的女孩子，正拿着弹弓打小鸟，她笑得时候特别的可爱，眼睛就象一对月牙儿。

小静第一次见到水泡的时候他正舞着那柄为老不尊的古剑，不过当时它还没有暴露出本性。开始几年水泡根本举不起那柄巨剑，他给自己削了把木剑，照着剑谱练了五年，等到那些招式已经滚瓜烂熟的时候，他才开始小心翼翼地挥动那柄巨剑，直到剑在他手中就根玩似的。但是因为天天喝稀饭的缘故，水泡老也长不成粗壮的样子，小鸡般的身材挥舞着一柄吓人的长剑实在是不伦不类。小静就是因为看到这情形才忍不住“嘻嘻”地笑出声来，水泡险些削去自己的半个脑壳。

小静是山上猎户的女儿，时常出来用弹弓打鸟用陷阱逮兔子，然后便时常来看水泡练剑。先前水泡死活不肯，只要看到绿裙子一闪立刻收剑走人，后来吃了几次人家的兔肉也就不好意思这般绝情了。小静说别的小道士整天念经，你整天在那把剑舞啊舞啊的，怪不得你们观里连点香火也没有。水泡撇撇嘴，将来我是要做武林盟主的，那时候我一个眼神，立刻有人替我修十个八个道观，甚至把青城山上造满道观。说着狼吞虎咽地把一只烤麻雀塞进嘴里，小静在一边“咯咯”地笑着。

下山的时候，老道士对水泡千叮咛万嘱咐，打不过人家早点回来，这个碧云观迟早都是你的。水泡心不在焉地应着，然后看到山路上绿群子飞快地飘下来，一包炸得喷香的麻雀塞在了小道士的手里。水泡忽然想起小静的脸红彤彤的，特别的好看。

等到做了武林盟主，就在洛阳城里修个最大的道观，把师傅接来住。小静和她爸爸也是要接来的……水泡皱着眉，寻思着用什么样的名义和方式接纳小静的时候，脚尖突然撞到了台阶上，他抬起头看到八盏红红的大灯笼，这便是天骄的家么？

天骄总是在后花园和人比武的，沿着小路爬上半天，一处三面绝壁的山崖才是他的后花园。天骄最近很烦，因为一直有人找他比武，谁都想做这武林第一的剑客，除了天骄。天骄一度想把这顶帽子禅让给谁，可是没人接，皇帝可以禅让，天下第一怎么可以禅让？第一就是第一，第二就是第二，不打败第一就永远是第二。那群剑客来了，要管吃管住，赢了他还得说你的武功不错很有天赋，再过三、四年我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于是他们欣欣然地走了，三、四年是等不到的，心急的三、四个月又来找你了。天骄是君子，是剑客，是天下第一，所以他很烦。

天骄五岁开始练武，练了整整三十年，他是个练武的奇才，还有三十年的功力和经验，所以那个只学了十年剑法的青城山小道士绝对不是天骄的对手，除了水泡人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天骄还是彬彬有礼地把小道士请到了后花园。一块来的还有两个武林的前辈，做比武的公证，不过他们并不够公正，私下里正打赌小道士能否撑过十招。

水泡神情激动地去拔他的剑，古剑显然被天骄的气势吓坏了胆，死命地缩在剑鞘中不肯出来，水泡的脸涨得通红。“别急，慢慢来，你的剑很特殊啊。”天骄在一边很有风度道。水泡感激地看了一眼天骄，吸气，拔剑，剑似一潭秋水，两个旁观的老头愣了愣，飞快地交头接耳。

水泡出剑，大开大阖，排山倒海般向天骄涌去，天骄立刻象汪洋中的小舟，在暴风雨中挣扎。水泡已经完全没有了思想，只有意识在剑风中流淌：…剑客…天下第一…武林盟主…青城山遍山的道观…老道士的笑脸…侠女们的环绕，还有小静……“叮当”的一声，一柄剑飞上了半空，然后直朝绝壁坠落，天骄理理散乱的头发，剑已入鞘。水泡有些痴痴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我的未来？

天骄干咳了一声，想要劝慰一下那个伤心的年轻人，但是看着小道士的神情，天骄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离开了他的后花园。

只有那两个武林前辈一脸惋惜的神色，“可惜啊，可惜。”“是啊，多好的一柄古剑。”

有关这场比武的另外一种说法是，天骄和水泡来到了后花园，青城山小道士激动地舞着剑向天骄冲去，但是他太激动了，以致于被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绊了一跤，那把古剑直接飞出了绝壁，在比武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输了。这样的说法未必不可信，因为水泡的轻功很差，照着剑谱可以练剑，但是没法练轻功。虽然两种说法的结局都是一样的，那个青城山的小道士水泡输了，但是我个人却更接受第一种说法。因为小道士离开了天骄的府第就直接回了青城山，并没有再去打造一柄剑挑战天骄。

关于水泡回到青城山碧云观以后的事情我就不那么清楚了，是不是继续做他的道士，有没有娶那个穿绿裙子的姑娘。反正青城山小道士水泡的梦已经结束了，他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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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面桃花

天空中飘着细细密密的雨丝，随风摇曳，不多会儿四周便升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着翠绿的竹林朦朦胧胧。Www.青石板的山路也变得滑溜起来，她小心地抬着脚，却总有惹人讨厌的泥浆悄悄地沾上百褶裙。

今个儿是夫君乡试的大日子，早就听说山上小庙里的菩萨灵验，一大早送走了丈夫，她便急急忙忙地赶上山来，求菩萨能够保佑夫君乡试高中。

雨水顺着伞檐滴滴答答地落下，她想起临出门时婆婆的千叮万嘱。“这是临安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伞，紫竹柄，八十四骨，没有一点破，你定要仔细用着。”想起刚进家门时，婆婆虽然没有反对，却也冷冰冰的不给一丝笑脸。这些年她小心伺候着丈夫和婆婆，哪里还有丁点江湖女魔头的影子。如今她不止一次听到婆婆在和邻家闲聊时，提起自己的儿媳又孝顺又能干。

山路转了个弯，过了涧口离山顶就不远了。路边茂盛的竹林旁孤零零地立着一棵桃树，花开得正艳。就象见到久违的伙伴，她忙上前准备摘朵最美的花。手伸到途中却顿了顿，只是将那枝头稍稍弯下，脸儿凑了过去，一股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她的心情也如花儿那般灿烂起来。

“真是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可惜啊，可惜。”旁里突然出了声，她讶然抬起头，前面的山路上多了一个灰袍的老道。

“道长可惜些什么？”她笑着问道。

“可惜人虽美，却是心如蛇蝎。”老道一字一句慢慢说着，满脸的皱纹似乎都挤在了一起。

她的笑脸一沉，不再答理道士，低着头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老道却在前面挡住去路。

“道长为何挡路？”

“想向姑娘讨些东西。”

“奇怪了，我和道长素未平生，你要讨些什么？”

“哈哈。”老道仰天一笑，“老道要向落花娘子讨个公道。”

闻言她脸色刷白，匆匆道：“什么落花娘子，你认错人了。”说罢转过头便要下山，却见身后已走来一男一女。

男的是个铁塔般的大汉，身后背着黑黝黝的镔铁鞭，女的是个眇目的中年妇人，“几年未见，妹妹越发俊俏了。躲到这乡下地方，害得我们千山万水的好找呀。”妇人咯咯地笑着，眼里却满是怨恨的神色。

她低垂着头，轻声道：“我不认得你们，快让我走吧。”

妇人笑得腰肢乱颤，“妹妹真是健忘呀。我这瞎眼，还有死鬼老公不都是拜你所赐嘛。”

那汉子恶狠狠地接口道：“妖女，还记得被人害死的长安罗剑虎吗？我是他的哥哥罗剑龙。”

她缓缓摇首道：“你们错了，落花娘子已经死了，死了。”声音渐渐低沉，终于听不清了。

“哼哼。”罗剑龙冷笑道，“现在害怕了吗，以为隐姓埋名随便嫁了人就躲得过去么？老实告诉你，我先宰了你，再去找你那个书生丈夫……”

老道闻言皱了皱眉，来不及说些什么，那女子已猛窜上前，罗剑龙尚未有什么举动，脸上便挨了火辣辣的两记耳光，顿时留下红红的掌印。

妇人一直留意着对手的举动，见她上前立刻抽刀就砍。谁料想那女子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闪过刀去，罗剑龙便挨了巴掌。妇人挥刀再斩，对方抖袖轻卷刀口，眇目妇人连绞带抹，刀险险地从女子的肩头滑过。妇人暗道“可惜。”对方足尖轻点，已回到原位。

罗剑龙虎吼一声，拔出镔铁鞭，看看身边的伙伴，终究不敢一个人冲上前去。

“好一个落花人独立。”老道缓缓说道，“总算见识到了落花娘子独立花丛的轻功身法，不知还有没有眼福瞧瞧飞燕双双的独门刀法。”

她嫣然一笑，面色恢复了红润，神色间又露出了当年江湖中的万种风情，与刚才小家碧玉的模样判若两人。“齐二娘的汉子，罗剑龙的弟弟都毁在我手里，道士和我又有什么渊源？”

老道沉声道：“贫道华玑子。”

“噢。”她的眼神一瞟，连那老道都心中一动，“原来是玉峰的师傅，难怪。”

华玑子听到徒弟的名字，心中一悲。“我那徒弟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老道原本还指望他能将我崂山上清宫发扬光大。怎知他年少无知，受了姑娘的迷惑，不惜背叛师门。倘若如此倒也罢了，姑娘又何苦要了他的性命。”

“好一个年少无知。”她愤愤然的神情却又有一番风情。“倒是我迷惑了他们。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弟子，无不是道貌岸然，围在身边争风吃醋，其实个个只是想让我成为他们的玩物。杀了他们我还嫌污了手。”

“住口，妖女！”齐二娘厉声道，“道长还和她多罗嗦什么，咱们替天行道吧。”

“哈哈，替天行道？”她仰天长笑，“今朝就都留在这儿了。”

众人眼前一花，她已纵身上前，单掌拍向齐二娘，手中的雨伞直点罗剑龙胸前重**。两人慌忙招架，转眼便战做一团。

华玑子碍于自己的身份，不愿上前夹击，却见两名同伴接连遇险，只好长叹一声，拔出剑道：“姑娘，多有得罪。”

一段衣袖突然拂面而来，华玑子心中一惊，扭头躲避，耳中却听到对方银铃般的笑声。心中又气又恼，挺剑加入战团。

华玑子浸淫剑法数十年，崂山剑法更是招招犀利。原本手忙脚乱的齐、罗二人立刻觉得压力大减。于是配合着华玑子的剑招，一人铁鞭虎虎生风，另一人在旁游斗，刀刀毒辣。

“姑娘还不亮刀？”华玑子见她香汉淋漓，心中顿生怜意，手中的剑招缓了一缓。

只是片刻间，战团中突然亮起两道黑色的刀光，雨伞“啪”的落在泥地里。

齐二娘骇然地看着罗剑龙一头栽倒在地，华玑子连退数步，手捂胸口，血水从指缝间慢慢淌了下来。“姑娘好手段，好刀法。”他哑然道。不等对方搭话，他立刻挥剑向前冲去，出手尽是拼命的招式，一边朝着齐二娘吼道：“快走，留得青山在，告诉江湖女魔头藏在这里。”

齐二娘猛然醒悟，转身往山下狂奔。冲出数步，忽觉脖颈一凉，不知怎的自己便到了空中，只见个没头的身体往前栽倒下去。

华玑子眼见对方让了自己的剑招，飞身追上齐二娘，一刀便削下了她的头颅，便知今日一败涂地。那女魔头腰身一扭又到了自己眼前，连忙挥舞着长剑，却已是丝毫不成章法。

她半是不屑半是怜悯地瞧着眼前的道人，刀光再现，华玑子砰然倒地。“这是你们逼的，怨不得我。”

雨水冲洗着地上的血迹，她接连几脚把尸体踢下山涧，明日尸体就能随着暴涨的溪水飘出去百里，又有谁会知晓这里的恶斗呢？

她笑吟吟地看着，把双刀藏进了衣襟内。转眼又成了那个体贴丈夫孝顺公婆的娇女子。

“呀，耽搁了这么久，别误了向菩萨许愿的时机，要是夫君进了考场，这愿也许就不灵了。”她急急拣起地上的雨伞，猛发现伞面却被刀划开了个口子。

“哎呀，这可怎么办？”她惊得差点掉下眼泪，“一定会被婆婆骂的。”她摸着伞面，慌张地象心中有只小鹿一般。

先给婆婆买点爱吃的松糕，陪她说说话，逗她老人家开开心。伞是不能拿出来的，只好等村里的庄先生再去临安跑买卖的时候，请他再带一把清湖八字桥老实舒家做的伞。她细细想着，慢慢向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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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

水泡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深吸了口气，慢慢向前递出。剑笨拙地探出身去，像一个初涉江湖的毛头小伙。就在即将与对手接触的一瞬间，它猛然露出了真实面目，飞速、刁钻、诡异地摆动着身体，留下了漫天的影子，如同一条吸取了青城山水间精华的万年灵蛇，修成了飞空绝迹的种种神通。突然剑又恢复了那付笨拙朴素的模样，乖巧地缩回身子，只是嘴角边挂上一丝狡黠的笑容。

水泡收剑，吐气。那根可怜的木头被切成整整齐齐的三十二块，水泡把小木块拔拉到一边，又从身后的木头堆里拣出一根放在了面前。老道士摇摇头，叹了口气。“这些个柴禾也是前世造的孽，怎么就落在你手里了呢？”

大家是否还记得那个扛着松纹古剑去找寻天下第一高手天骄比试武艺的青城山碧云观小道士水泡？我时常会想起他，郁郁葱葱的山峰，破落的道观，年轻的道士挥舞着长剑，一旁的老道士哀叹着往菜地里浇水，矮墙外隐隐露出一角绿裙和甜甜的笑脸。这段景象总是在我脑海里浮现，虽然我不曾去过青城山，却非常向往那片山清水秀。

水泡擦去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水，那场令人心碎的决斗已过去了三年，小道士结实魁梧许多。三年里水泡学会了念经打坐，更多的时候是在砍柴担水。偶尔在晨曦中，水泡会悄悄爬上山顶，眺望着东北方向，在那层层叠叠的云雾后面曾经有他的梦想。三年前，青城山小道士水泡的梦随着天骄的剑已经碎了，然而碎片却一直留在他的心里。或许某天这些个碎片还能重新凝在一起，成为一个新的梦，站在晨曦中小道士欣欣然地想着。

老道士却不这样想。自从拣回这个极有道缘的孩子后，老道士的生命陷入了一种持续的混乱状态，悲喜交集并且夹杂着众多失望、不知所措甚至气急败坏。所以老道士并没有阻止小道士去找什么天下第一高手比武，他还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年轻人应该经受挫折，这是成长的重要过程，当小道士回来的时候，他会明白很多老道士平日不断向他唠叨但他从来听不进去的道理，继而成为一个成熟的有责任的脚踏实的不胡思乱想的像老道士一样优秀的小道士。但是当小道士面对一大堆柴禾挥舞着他的剑时，老道士凉透了心。

“这家伙居然用剑劈柴。”老道士悻悻地盯着水泡，不小心把一瓢水浇在自己的布鞋上，忙不迭地跳脚，还一个劲用手拼命擦拭。“师傅，你那鞋算得上青城山最破的一双了。”用眼角余光瞄着老道士的水泡忍不住调笑说。“未必。”老道士哼哼道，“不过我的徒弟倒是青城山上最会劈柴的道士。”小道士立马没了声，埋头去劈他的柴。“刚才小静姑娘来过了，说在老地方等你。”老道士弯下腰，把水轻轻泼在菜地里。

水泡的剑是小静姑娘央村里的铁匠打的，才八分银子，原来那柄松纹古剑留在了天骄后花园的悬崖下面。水泡把整只烤麻雀都塞进嘴里，小静坐在一旁，半晌突然说道：“水泡哥，今天刘婆又来家里提亲了。”“这回是谁？”水泡含含糊糊问道。“镇上吴大掌柜的公子，还送来了五十两定银。”“嗯，后来呢？”水泡拼命吮着手指上的油渍。“爹把银子收下了。”小道士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你爹收，收下了？”姑娘点了点头。水泡颓然地放下双手。“水泡哥，你说咋办？”“再，再拖拖吧。”小道士低声道。“还拖还拖。”倒是小静生起气来，掉转头跑开去。“爹说了，这次无论如何也该嫁人，不是吴掌柜的儿子，就是许掌柜、王掌柜的儿子。”水泡也没追，只是痴痴瞧着姑娘远去的背影。

我绝对可以证明，老道士其实并不想偷听小儿女的私话，他喝稀饭坏了肚子，躲在一旁的树丛中出恭。那边正好又是顺风头，老道士使劲闻着烤麻雀的飘香，偏巧这话语也一字不漏地灌进了耳朵，于是怔怔地蹲着，半天也没起身。

水泡闷闷不乐回到碧云观的时候，瞧见师傅正坐在破破烂烂的正殿内，用块破布使劲擦着供奉水果的一个盘子。水泡记得那是师傅最珍贵的一样东西，从来不让他碰。小道士很郁闷地回到后院劈他的柴，而老道士把盘子包了数包，塞进怀里下了山。

实际上老道士把整个碧云观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个供奉水果的盘子，据说还是前朝的文物，拿去换了银子。也许那些个道观里供奉着的真君会很不高兴，将来说不定还会暗暗让老道士吃些苦头，不过老道士却一点也没往这方面想。傍晚时候，老道士回到碧云观，把一包银子放在了水泡面前。“徒弟，跟了师傅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是师傅没用。师傅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就这六十两银子，明天找件干净点的衣服，咱们上郑猎户家提亲去。”水泡吃惊地看着师傅和银子，半晌摇摇头说：“师傅，我不要这银子，也不上小静家去。”老道士以为小道士喜欢傻了，紧张了半天，再三逼问，水泡涨红了脸憋出了几句话来。“我要去洛阳，等这回赢了天骄，我就来接师傅，还要娶小静。”老道士如同三九天大桶的冰水从头浇下，颤巍巍一**坐在地上。

自从那天以后老道士再也没答理水泡。说实话，如果我是老道士我也不会答理这不知好歹的小家伙，咳，鬼迷心窍呀，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水泡哥，别去了吧。”小静的眼圈红红的，看着都让人心疼。“我一定不答应爹让我嫁人，等咱们俩攒够钱，就让你师傅来我家提亲。以后你砍柴种菜，我织布烧饭，这样多好啊。”水泡摇摇头，“我也这样想，但是却不能这样做。”“为什么呀？”“因为我是个男人，就应该去闯下一番事业，要让师傅和你过上好日子。”水泡背着剑大踏步的向前走去。“你走了，爹爹一定会让我嫁人的。”身后传来了呜咽声。水泡心像刀剜了一般，却终于没有停下脚步。

青城山的小道士水泡就这样第二次踏上了他的征途。关于这次决斗的结局我有过很多种的猜测，天骄开始老了而水泡正年轻，天骄已经厌倦了而水泡满腔热血，天骄……反正瞎猜猜又不犯法。真实的情况是，这次决斗并没有人知道，包括当事人之一的天骄。因为水泡不曾第二次去到洛阳，他甚至没有离开青城山。在山脚下的小镇里，小道士水泡在吴记锦缎店对面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天，然后回到碧云观，拉着老道士直奔小静家去提亲。

见面的时候，小静问过水泡为什么没去洛阳实现他的梦想。我一直把水泡的回答记在心里，以备将来遇上属于我的小静姑娘时可以套用。大家一定知道小道士水泡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所以也该相信他说的都是整整想了一天的真心话。

“没有了小静，就算我打败了天骄前辈又有什么意思呢？”水泡如是说。

又是一个晨曦，小道士和老道士都站在山峰上面朝东北。老道士突然说道：“其实师傅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个梦想……”水泡愕然地盯着老道士，“不会吧，师傅，你？”水泡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开始逐渐变为嬉笑。“怎么？”老道士忿忿然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崂山上清宫虚冲真人的十六弟子，就没资格没能力主持一个有名气点的香火也旺些的道观吗？”

半山腰里突然传来清脆的女声，“师傅，水泡哥，下来吃早饭了。”青城山碧云观的老道士和小道士相视一笑，欣欣然地向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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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归何处

很久以前我就放弃了做一个杀手的愿望，虽然好的杀手和好的剑客一样需要坚毅、冷酷甚至于无情，但是更多时候杀手象一件放在货架上的商品。我一向不喜欢被人挑挑拣拣，何况练剑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卖个好价钱，所以在最后时刻我还是为自己选择成为一名剑客。

我叫凤凰，是个很有名的剑客。出名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我战胜了很多这一行中的前辈，曾经他们每一个都比我有名，都有这样那样动听的传说，可惜传说与现实往往都有很大的差距，至少他们的剑法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明。

名剑客：“我有一个妻子，她很温柔贤惠。”

凤凰：“我知道。”

名剑客：“我还有两个小妾，都是美丽无比。”

凤凰：“我知道。”

名剑客：“她们为我生了七个孩子，再过五天就是我小女儿的十岁生日。”

凤凰：“我知道。”

名剑客：“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道你为什么还要杀我？！”

说完这话的时候，那个剑客倒在了地上，血渍从他的胸膛部分迅速地扩散开来。我很奇怪他在临死前说的那堆话，我并不想杀他，但是他没有赢。或者赢，或者为剑殉道，剑客之间的决斗是没有失败者的，他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因为他也曾经是一个无名的剑客。

象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很多朋友的，我只有两个，可能已经多了。其中一个是我的哥哥，他在江南的某个小镇上做捕快，有趣的是剩下那人偏偏是个杀手，我一直不知道他的名字，或许他根本没有名字。

我不做杀手很长时间了。我没有名字，以前是个无名的杀手，现在是个无名的过客，点燃一堆篝火，看着朝霞升起夕阳落下。我喜欢喝酒，喝一口酒，从风干的羊腿上割下一块肉放进嘴里嚼着，然后再喝一口酒。

每隔一段时间我会去一个朋友那里陪他喝酒，他是个怪人，因为他从来不喝酒，只是喜欢看我喝酒。他是一个很有名的剑客，不过我觉得他应该去做个杀手，每年他都会杀很多的人，也许比我杀得还要多，而且从来不收钱。

杀手：“你喜欢杀人吗？”

凤凰：“有人喜欢杀人吗？”

杀手：“不知道，如果有的话，你一定是其中的一个。”

凤凰：“我是剑客，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也都是剑客，剑客是没有生死的，我们练剑就是为了等待某一天可以死在剑下。”

杀手：“也许别的剑客不是这样想的。”

凤凰：“那么你喜欢杀人？”

杀手：“不喜欢。”

凤凰：“可是你是一个杀手。”

杀手：“我需要活着，所以我需要钱。”

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不过有些人是不会懂的，他们从来不用为生计去奔波。看来我绝不会去做一个剑客

那个杀手又来陪我喝酒了，最近他一直来我这儿，他说他已经不做杀手了，所以有很多空闲。每次他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坛酒，喝完了就走，有时候我给他准备了一些好酒，但他从来不喝，他说他不会欠人任何东西。他喝酒的时候总是一付很小心的样子，我没有见过他泼出一滴酒，还有那支羊腿，他把掉在地上的那些肉屑搜集起来，然后用手指黏住送进嘴里。

杀手：“你在观察我？”

凤凰：“是的，你喝酒的样子很奇怪。”

杀手：“小时候我们家很穷，经常饿肚子，养成了习惯就很难改变。我母亲很要强，她说人要有骨气，所以我们从来不会白白接受别人的东西。”

凤凰：“就连朋友的酒也不能喝？”

杀手：“喜欢吃羊腿吗？”

我吃了一块羊腿肉，风干的生肉有一股淡淡的膻味。他“嘿嘿”地笑了，喝了我给他准备的酒。我一直想问他为什么不做杀手了，他却从不肯告诉我。

母亲死后我就不再是个杀手了，她为了养活我吃了很多苦，连眼睛都瞎了。每次杀手的酬劳我都交到母亲手里，告诉她这是我辛苦劳动挣来的，母亲很信任我，有时候她那干涸的眼眶也会有些许的湿润。除了家用，银子都被母亲很小心地保存起来，她说这是为我将来娶媳妇准备的。

那天有个女人来找我，她走了很多路，身上破破烂烂的，但是那些风尘污垢仍然掩饰不住她嫩白的肌肤。我喝着酒吃着羊肉看着远处的夕阳，她冲到我的面前跪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根金钗递给我，然后央求我去杀一个人。我把钗子还给了她。

杀手：“我不做杀手已经很久了。”

女子：“求求你，我身上只有这一点值钱的东西了。要是，要是你嫌少，我也是你的，一辈子给你做牛做马。”

杀手：“去找别人了，我说过我不是杀手了。”

女子：“求求你，只有你，只有你能够杀了他。”

杀手：“谁？”

女子：“凤凰。”

杀手：“不可能的，我根本不可能杀得了他。”

女子：“我找了很多人，走了很多地方，他们说凤凰只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你一定有办法杀他的。”

杀手：“既然知道我是他的朋友，你就不应该来找我。”

女子：“我没有办法，没人是他的对手，也没人肯帮我。我父亲是中州剑客，他被凤凰杀了，我父亲的仇家知道后，立刻把我们全家都…呜呜…全家一百三十六人…只有我一人逃了出来……”

杀手：“你应该去杀那些杀你全家的人。”

女子：“如果不是凤凰，我父亲怎么会死？如果他不死，我们家有怎么会灭门？”

杀手：“反正我不可能帮你的，你找别人吧。”

我挣脱了那女子想要转身离开，但是那女人突然一把拉过我的手，把那柄割肉的小刀一直送进了胸膛。我吃惊地看着她，她的眼色变得迷离起来。

杀手：“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女子：“我…我听说过你的…你的故事…你从来不会欠…欠别人的东西…我要你欠我…我的一条命…我…我…给你我的命…换凤凰的……”

杀手：“我杀不了他的。”

女子：“我…我只要你答应我……”

杀手：“好，我答应你。”

那女子死在我的怀里，带着笑容。我葬了她，然后去找凤凰。

最近我一直梦到江南，春风、细柳、小桥、还有哥哥的弯刀。前些日子哥哥托人捎话来，说他已经成亲了，是邻家的小静姑娘，让我有空回去看看。离开家多长时间了？我不记得了。

日落的时候我抱着剑在山顶坐了很长时间，孤独久了难免会有一点感伤，但是我是一个剑客，在我的生命里应该只有剑。天快亮的时候，我看见了我的朋友，这一次他没有带酒坛，而是背着一柄剑。

凤凰：“我从来不知道你用的是剑。”

杀手：“一个好杀手是不会让别人知道他用的是什么武器。”

凤凰：“现在呢？”

杀手：“我已经不是杀手了，现在我是一个剑客。”

凤凰：“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做剑客的。”

杀手：“我也希望这样，但是我不愿意欠别人什么。”

凤凰：“你不欠我什么。”

杀手：“我欠你一份情。”

说完这话他拔剑向我冲来，他的武功很不错，我的周遭都是他凄厉的剑风，但是最最快的剑是没有风声的……

他捂着胸膛，鲜血从指缝间一点一点滴落，风吹动他的衣襟，他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奇怪的笑容。

杀手：“你的剑好快。”

凤凰：“对不起，剑出了鞘，连我自己都没办法掌握。”

杀手：“不必抱歉，你是一个剑客。”

凤凰：“还有什么心愿，我可以替你去完成。”

杀手：“这世上我从来不欠什么……”

我为我的朋友立了一块墓碑，墓碑上什么也没写，因为他是一个无名的剑客。我留下了他的剑，没有他的日子我会更加寂寞的。

晚上，我又梦到了江南，春雨蒙蒙的小镇，排排的细柳深处，一张油纸伞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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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

已近黄昏，晚霞挂满了西天，映得天地间红彤彤一片。WENXUEMI.coM小镇东的市集乡民寥寥，大多数人早收了摊子，剩下的也正忙着拾掇卖剩下的货品。石拱桥边站着个卖红菱的小女孩，看上去五、六岁的光景。粉嫩嫩的脸蛋，大大的眼睛，扎着两根羊角辫儿，让人说不出的喜欢。女孩子今天的生意不好，一篮子的红菱还剩下大半。天渐渐暗了下来，她却舍不得回家，总想再卖出些菱角，好让生病卧床的爹爹高兴。

桥那边走来了一位白衣青年，女孩忙迎上前去，怯生生地问道：“公子叔叔，新鲜的红菱要么？又酥又糯很好吃的。”白衣青年原本富贵人家出身，见那女孩玲珑可爱，心下欢喜，掏出一锭银子放在女孩手中说：“小姑娘，你的菱角我都要了。”

女孩见了手中的银子，怔怔不说话。青年心中奇怪，问道：“小姑娘，可是银子不够？我再给你。”女孩忙说道：“不是不够，是太多了。我没钱找给公子叔叔。”青年晒然一笑，“这银子你留着，不用找了。”

不料那女孩说道：“爹爹说不能白要别人的东西，公子叔叔，这银子我找不出，菱角也不能卖给你了。”想到这么好的机会却做不成生意，心中伤心，连泪珠都几乎要落了下来。

青年不曾料到虽是乡下孩子却也家教甚严，心头却也不恼，转眼一想，便又冲小女孩轻轻问道：“小姑娘，刚才有没有瞧见个少了只眼睛的伯伯来过这里。”女孩子细想一下，随即说道：“有啊，有啊，那伯伯好凶的脾气，因为杜伯的菜摊挡了他的路，就一脚踢飞了去。”青年喜道：“你可知道伯伯现在去了哪里？”

女孩指指远处的竹林说道：“我瞧见他往小竹林去了，可能会在竹林里的小凉亭吧。公子叔叔是那伯伯的朋友么？你可要劝他和善一点。”

青年道：“小姑娘，如果你能带我去小凉亭找到伯伯，那锭银子便是谢你的。”不料小姑娘说道：“公子叔叔若是不认识，小玥领你去。银子小玥不要。”此地民风纯朴，平日乡亲之间互帮互助从来不要什么酬谢，即使小玥这样的孩子也不例外。

白衣青年哈哈大笑，随即蹲下身压低嗓门道：“小玥妹妹，其实那眇目伯伯是个大大的坏蛋，干了很多坏事。我今天来就是抓他进大牢的。”小玥顿时惊讶道：“原来公子叔叔是个官差。”

青年也不辩解，继续道：“那个坏蛋伯伯凶恶的紧，害死了很多人，如果我要你领我去抓他，你害不害怕。”小玥想起眇目老头的恶样，心中有些慌张，不过看到白衣青年温柔可亲的神情，点点头道：“小玥不怕，小玥带官差叔叔去抓坏蛋伯伯。”

“好孩子。”青年把银子放进了小玥的兜里。“如果小玥能帮叔叔抓到坏人，这银子便是官府对小玥抓坏人的奖赏，小玥爹爹妈妈肯定会高兴的。”

小姑娘不再推辞，于是紧紧拽着白衣青年的手，两人向竹林走去。平日里镇上的孩子都爱去凉亭里嬉戏，现今那眇目老头正坐在里头。白衣青年拉过小钥，让她呆在一旁不可出声，然后飘然走进凉亭。

眇目老者是浙东海家兄弟的老大，兄弟两人仗着武功高强为恶江湖。原本今日两人约定在此聚首，海老大等到现在仍不见兄弟，正疑惑之时，却见一白衣青年带着个女孩走进竹林，那女孩手里还提着大半篮子的红菱。海老大也是老江湖，自然看出那青年是个好手，却不知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青年走进凉亭，也不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柄黑黝黝的匕首“啪”的扔在海老大的面前。海老大认得那是兄弟的兵刃，猛跳起来叫道：“我兄弟怎么了？”

青年冷冷一笑道：“海老二如今正在杭州府的大牢里等你这位兄长。海老大，跟我走吧。”海老大心中暴怒，却也明白自己和兄弟武功相差无几，知道今天遇到大敌，于是静下心拱拱手道：“这位少年英雄请了，瞧阁下相貌堂堂也不似那些六扇门鹰犬，不知老夫兄弟与阁下有什么过节，还请示下。”

青年轻笑道：“过节倒是没有。”说着话手指轻弹，一枚铁铸的燕子钉在了凉亭的柱子上。海老大哑然道：“你是飞燕公子么。”青年道：“正是。”

原来这白衣青年是江南大侠的徒弟，行走江湖以来接连独挑为祸太湖的水蛇帮，擒拿**大盗戚笑烟，格杀鬼王座下三大护法，一时名震江湖。他每次行侠仗义都留下一枚铁铸的飞燕，于是江湖上便称他飞燕公子。

海老大知那飞燕公子找上门来，今日绝无善罢甘休，一时神情萎靡。白衣青年微笑道：“既然知我大名，还是乖乖随我去杭州府归案吧。”海老大低头思量半天，伸出手来道：“既然是飞燕公子，老夫也不敢太岁头上动土，这就随公子去了。”白衣青年不曾料到对方居然因为自己的名头连动手都不敢，心下大喜，说了一声“得罪”，便欲伸手扣他脉门。

突然银光一闪，数根银针从海老大袖口打出，直奔青年脸面而去。白衣青年猝不及防，一个铁板桥，险险将银针躲过。海老大更不停顿，匕首在手急削对手双腿，对方贴在地面急速向后窜去，那匕首只是轻轻划开了他的衣袍。海老大暗道一声“可惜”，手脚却没有一丝停顿，连斩带踢，俱是狠招。

白衣青年一时不慎着了海老大的暗算，心中大怒。毕竟他是江南大侠的亲传弟子，武功比海老大高出甚多，躲闪之余腰中长剑已经出鞘，漫天剑影顿时场上情形大变。

海老大连退数步，白衣青年剑招如细雨连绵，海老大甚至不及招架，手、腿、腰间也连中数剑，浑身跟个血人一般。原来白衣青年恨他暗算，决意让海老大多吃些苦头，在他身上连伤数处，却都是轻轻划过，没有一处致命。

“呸，要杀就杀。这般折磨老夫也是侠义行径？”海老大明白对方心意，顿时破口大骂。白衣青年只当没有听见，手中剑招更急，又伤了海老大数处。

海老大突然一声大喝，从白衣少年的剑光中飞身窜出，直向一旁的小玥冲去。“贼子尔敢？”白衣少年轻蔑道，手中剑急削海老大双腿，想将他逼到一旁。

却见一片血光，海老大竟然舍了双腿滚落到一旁，手中的匕首紧紧顶着小姑娘的后心。小玥吓得脸色苍白，站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

“快放了女孩子，饶你不死。”白衣青年不曾想到海老大如此彪悍，居然舍了双腿将小女孩抢做人质，心中也是一阵慌乱。

“哈哈，饶我不死？”海老大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着，“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砍了自己的右手我便放了这女娃子。”

白衣青年方寸大乱，偷眼看那女孩。小玥可怜兮兮地轻声说道：“公子叔叔救我。”白衣青年大喝道：“海老大，你若伤了这女孩，我便将你碎尸万断。”

“砍了自己的右手。”海老大又恶狠狠说道，“怎么，舍不得了？这便是你的侠义心肠吗？拿这女孩子的性命来成全你杀我海老大的名声，嘿嘿，这便是你们所谓的行侠仗义吗？”海老大又凑到女孩子耳边道：“小娃子，到了阴曹地府别怪我，是你的这位公子叔叔害了你的。”

白衣青年握剑的手忍不住地颤抖，心道决不会砍下自己的手，那么又如何救这女孩子。当下心中一横，见海老大因伤口疼痛有所分心之时，手中长剑脱手直穿了海老大的咽喉，自己飞身而起去拉小女孩的身子。海老大也没料到青年就这般动手，气绝之前狠狠地将手中的匕首往前一送。

白衣青年拉过女孩，却见她后心插着匕首已经毙命。心中一惊，缓缓坐倒在地。良久，白衣青年才惊醒过来，拔出海老大喉头的剑又，在他身上剁了几十下方才住了手。四处瞧瞧无人见到这一幕，于是从怀里掏出不少银子塞进了女孩子的衣兜里。暗自说道：“小玥姑娘，我已替你报仇。你命薄如此，我也无力救你，这些银两就留给你的爹娘吧。”说罢，站起身来正欲离去，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忙疾步走进凉亭，拔下铁铸的燕子塞进怀中，然后转身离去。

竹林里只留下了两具尸体和一地红红的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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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

偶尔间传来爆竹声响，顽皮的孩子早就迫不及待，提前开始感受新年的滋味。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前两天下了场大雪，来年又该有个好收成了吧，乡亲们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如果说还有什么人并没有被这快乐气氛影响，该是山腰上寺庙里的那群僧众。对于他们来说，除夕也罢，新年也罢，这世间的每一天都只是净心向佛的一天。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禅堂里传来低沉的颂经声，院外忽地响起两声清脆的鸟叫，坐在最末的一个小和尚猛抬起了头，偷眼瞧瞧了前面的师傅和师兄弟，飞快地转过头去。堂外的院墙上露出一个小脑袋，大红袄子裹着的手臂朝着小和尚招了招。小和尚皱眉摇了摇头，迅速地把头转了回去。又是几声鸟叫声，急切地象是遇到了危险。小和尚无奈地再次转过头去，这回墙头上的那张小脸满是恳求的神色。

小和尚爬起身悄悄走到了堂前，“师，师傅，我憋不住了。”“快去。”师傅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小和尚刚往外跑，颂经声中传来师傅的训话。“出家人要有出家人的样子。”小和尚立刻顿住身形，冲着师傅双手合十恭声道：“是。”然后慢慢退出了禅堂。

小和尚撒腿跑到茅房，熟练地翻过一人多高的墙头，四下打量后飞快地蹿进了对面的小树林。红袄的女娃子笑嘻嘻地递上一根红红的冰糖葫芦。“给你的。”小和尚也不去接，气鼓鼓道：“明明知道我在做早课，会给师傅骂的。”女娃子撇了撇嘴委屈道：“人家是来和你道别的嘛。”

小和尚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要走了吗？”“爹爹都收拾好了，明天一大早就走。”小和尚心有不甘地追问道：“再过三天就是除夕了，为什么不过完年再走啊？”

“是城里的亲戚催得紧。不过爹爹说城里人多，过年比乡下还热闹，有灯笼会，还做好多好多的点心。”女娃子的眼睛闪着光，“小和尚哥哥，我一定给你留好多好吃的。”小和尚勉强地笑笑说：“傻瓜，我怎么会到城里去呢。”

女娃子低头搓弄着自己的衣角，“就是不能常和小和尚哥哥玩了。爹爹把大黄都卖了，说不回乡下来住了。”小和尚一阵心痛，嘴里却说：“城里好玩的东西可多。不过，不过要是住不惯，或是他们欺负你，就回乡下来。乡下虽然没城里热闹，可我们还能爬树游泳，我再给你做个大大的花环。”“好啊，好啊。”女娃子拍手笑道，“等城里过完年，我就和爹爹说要回乡下。小和尚哥哥一定给我做花环呀。”“一定一定。”小和尚乐呵呵地说。

“我要走了，再晚爹爹又该骂了。”女娃子把糖葫芦塞在小和尚手里，然后蹦蹦跳跳地下山了。小和尚呆呆地望着，一动不动。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小和尚就溜出庙爬上了山。从山顶上可以看到那条通向城里的路。太阳刚升起来，路上多了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人，身边是个背着小包裹穿着大红袄的女娃子。小和尚趴在石头上，看着那个大红袄越走越远，越走越远，他突然忍不住跳起来大喊道：“小静，你要回来呀……”小和尚听到四处都是自己的回音，那个穿大红袄子的女娃子终究没有回过头。

因为逃了早课被罚挑五十桶的水，当天晚上小和尚发起高烧。师傅来看他的时候，他小脸通红说着什么去城里的胡话。直到除夕那天的夜里，高烧才渐渐退了，小和尚一下子瘦了很多。

师傅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慈爱地看着小和尚喝完粥，他轻轻说道：“过了年你就十岁了，我答应你十岁开始教你练武，等你病好了，就让罗汉堂的师兄先教你伏虎拳吧。”小和尚摇了摇头。师傅奇怪道：“怎么，不愿练伏虎拳？练武这东西是要打好基础的，那时候让你扎马步就是打基础。伏虎拳也是基本，你要练好了才能学其他的。”小和尚摇头说：“师傅，我不要练武？”师傅挠挠头，“不练武，难道你要学习经文？好好好，难得你还有这份心，将来做得道高僧。不过经文这方面师傅也不够好，我找木法师叔来教你吧。”“不，师傅，我不要学经文。”师傅诧异道：“那你要学什么？”“我什么都不要学……”小和尚一头扎进师傅怀里恸哭起来。

“好了，好了。”师傅轻抚着弟子的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和尚抽泣着说道：“我不要听佛祖的故事。”“这回可不是佛祖的故事。”师傅轻轻说道。

“很久以前有两个武林世家，一向交好。世家中各有一位公子和小姐，从小就青梅竹马，两家的长辈也很高兴，就给他们订下了亲事。后来他们都长大了，也练了一身好武艺。可是公子却不愿意马上就娶那位美丽温柔的未婚妻，他是一个江湖人，不想人家都认为他是靠自己的家族才有现在的地位，他要靠自己的武艺去闯出一番天地。公子离开了家，并告诉他的未婚妻，等到他在江湖中成名的时候再来迎娶她。最初公子凭借着武艺也一帆风顺，后来有一次他去追杀一个凶恶的江湖大盗，不想中了奸计被对方一掌打下山崖。万幸的是公子没有死，他被一个云游和尚救了，足足在寺庙里养了一年多的伤。经过这件事后公子也悟到了一些东西，回家准备安心过日子。谁知道他被打下山崖后渺无音信，家人以为他死了，他的那位未婚妻子也伤心过度病死了。”

师傅的脸**了一下，仿佛回到过去的痛苦时光。“人生苦短，不如意之事十之**，有缘没分啊。”他低低叹了口气，“所以和尚修无我，去嗔去贪去痴，让这世上少几个痴心人呀。可惜，可惜。”

外面猛地响起了守岁的爆竹声。“新年了。”一低头，看见自己的弟子已沉沉睡去，师傅笑了笑，轻轻替弟子脱去外衣盖上被子。冷不定从小和尚怀里落下一件物什，却是一根红红的冰糖葫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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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泡武侠短篇

作者：水泡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过年』

- 『内容简介： 很久以前我就放弃了做一个杀手的愿望，虽然好的杀手和好的剑客一样需要坚毅、冷酷甚至于无情，但是更多时候杀手象一件放在货架上的商品。我一向不喜欢被人挑挑拣拣，何况练剑并不是为了让自己卖个好价钱，所以在最后时刻我还是为自己选择成为一名剑客。 我叫凤凰，是个很有名的剑客。出名是一件很方便的事情，我战胜了很多这一行中的前辈，曾经他们每一个都比我有名，都有这样那样动听的传说，可惜传说与现实往往都有很大的差距，至少他们的剑法都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高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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