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雩奇英

作者：方郡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

- 『内容简介： 十月九日，白岐高原已经进入了每年必经的奇寒季节，冰雪在莽莽群山上形成玄冰层，通向高原的惟一隘口也已被坚冰封住。其实自八月以来，整座高地每日都有零散飘雪，雪会一直下到来年的三月，也就是大陆中南部花香阵阵的季节，而在白岐，积雪终年不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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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地理设定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一章 太平书院

- 第二章 飞星奇梦

- 第三章 初遇挑战

- 第三章

- 第五章 遥想历史

- 第六章 所谓英雄

- 第七章 学武计划

- 第八章 其乐无穷

- 第九章 佳人到访

- 第十章 寒潭泠音

- 第十一章 星台之谜

- 第十二章 青霉煮酒

- 第十三章 樽前结义

- 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

地理设定

“雩”，是人界生灵向上天祈雨时所行的祭礼。之所以称为“九雩”，是因为大陆上共有九座勾通神人两界的圣山，无论帝王还是庶民，向天界祝祷时，仪礼都要在圣山上进行。

九圣山为：

一昆仑

西王母及众神栖居之地，山高万仞，禾长五寻，凤舞鸾歌，百谷自生，山外为诸夭之野。众神居住于“神华幻境”之内，神华幻境是众神法力所布的强力结界，藉此与人世相隔。境内“建木”可通天界。

神华府，传达众神旨意的组织，亦称仙府。

二月祖

山前石阕刻有“太阴之祖”四字，自月祖后人起兵立国，便以此山为尊。

“苍月分辉剑”，江湖三大神兵之一。

三嵩山

山势雄浑，崇高峻极，被大昭王朝视为龙兴之地。大昭王朝无论经济、军事都位居九雩诸国之首，作为国境圣山，嵩山派实力自然非比寻常：空觉寺，江湖第一名刹，《无相七经》，大陆最强的内功秘典。

四磅山

大昭国西圣山，绝壁凌空，猱猿难攀，以山势奇诡著称。

五玉孚

地处大昭国南境，“莹然天池荫屋，泠然清音当门，悠然烟岭飞霞，皎然龙湖沉月。”自某位无名诗人妙笔记述之后，玉孚山奇秀风景名闻大陆。

玉虚剑宫，剑道修习圣地，紫垄剑，江湖三大神兵之一。

六天泽

大昭国东圣山，形如屏障，巨大山脉绵延万里，为大陆内走势最长的山脉。

七漠山

原为蛮荒之地，合洛三十二年，北潘王划地称雄，与大昭国分庭抗礼，名之为“漠”，封为国内圣山。

八大陀牙山

九雩南端的神秘山系，火夷国圣山。据传山中居住着灵异种族，有呼风唤雨，驱策魔兽之能，因那片地域烟瘴广布，潭险山诡，因此少有人迹。惟一为大陆公认的是，江湖三大神器之一的“百越之刀”便藏在大陀牙山内。

九姜之山

大陆诸势力之外的奇异山系，山中居住的姜族，乃是女娲大神的后裔，亦是大陆上仅存的母系氏族。

七色城，偶尔到九雩大陆游历的仙凌法师们均出自此城。

三大水系：

萧江，发源于大陆西南端红瑗山系，自西而东，横越大陆南部，注于东海，为九雩最大水系。

涂水，发源于昆仑，与萧江平行，横越大陆北部，注于东海。

天青河，发源于昆仓，纵流大陆北漠地域，至石驼洲转而向南，汇于涂水。

除九圣山、三大水系之外，大陆上的奇妙山川多如沙数，信奉的大神也有差异，辟如所谓的西王母，在师罗国内，就被视为邪恶之神。

名目繁多，不再一一列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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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月九日，白岐高原已经进入了每年必经的奇寒季节，冰雪在莽莽群山上形成玄冰层，通向高原的惟一隘口也已被坚冰封住。其实自八月以来，整座高地每日都有零散飘雪，雪会一直下到来年的三月，也就是大陆中南部花香阵阵的季节，而在白岐，积雪终年不化。

白岐是九雩大陆离北风最近的地方，每年十月，来自北部的寒潮便会席卷整座高地，肃杀凛冽的寒风掠过大地，森林与小兽一起在北风的咆哮中颤抖。酷寒过后，气温会稍稍变暖，即使如此，那种长年累月的风雪还是令当地百姓抱怨不休。

相较于大陆其它地区，白岐的确不是安家落户的好地儿，不过，它却获得了天界神明的垂青。

根据流传于九雩大地上的传闻，在冰原的最深处，有座神秘洞窟，那座洞窟叫什么名字，没有人知道，千百年来，从来没有人敢接近那里。据说窟中所封印的，都是史上最可怕的邪灵，每一个名字都曾令无数人战栗，每一个阴魂，都弥散着死亡的气息。

能将邪灵们镇于窟中的力量，就是传说中凝聚了昆仑诸圣无上法力的“九天之印”。

石平镇，高原下方十余里外的一个普通小镇。

黄昏时分，雪暂时停了下来，但北风的势头丝毫未减，穿过街巷，如同雪夜狼群疾奔的暗影。草檐上的积雪经风一吹，散成篷篷雪沙，飘浮于镇中广场之上。

一个倦着袖子的老人呆呆地望着长街，他身材矮胖，几绺山羊胡在风里飘啊飘的，到了这把年纪，生命里的乐趣正一天天减弱，爱情啦、理想啦什么的都化成泛黄的残梦，没日没夜地溜走。

年轻的时候，他嗜酒如命，每天忙完农活，都要到小村的酒铺里去灌上几两黄汤，烈酒诱人的辣气窜入鼻中，简直能把人的魂勾走。至于醉醺醺栽入河沟里的经历，数不胜数，连自己也算不清。

“柳英啊，咱开家酒铺怎么样？”

老婆无奈地点点头，嫁给了这种人，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只要他能勤勤肯肯地经营好酒铺，那就谢天谢地啦。

于是吴记酒铺开张，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酒铺生意还不错，从偏远的小村搬到石平镇来。石平镇虽然是个小地方，但在村里人的眼中，那简直跟王都一样繁华啊！

大昭的都城老吴没去过，看情形这辈子也没法子去了，不过，在这兵祸交相的年代，能安安稳稳活上大半辈子已经是家山有福。

老吴心很善，这在镇上有口皆碑，因此，小孩子们都乐呵呵地称他为吴阿伯，常来喝酒的小子们则会拍着他的肩膀叫吴老大，嘴比蜜还甜啊，老吴无奈地苦笑，小家伙们想得啥，可瞒不过他。但他就是这种啥事不计较的心性，如果真是手头紧，酒钱免就免了。

儿子跟常来喝洒的小子们很熟，不知在谁的怂恿之下，竟跟十余人结伙，往朔州投军去了。

后来儿媳得风寒死了，老伴也在去年离他而去，岁月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小孙女，小玉。幸好有这么个孙女，否则的话，老吴会怀疑自己这辈子是否真的活过一回，鬼老天，逝去的日子为何没什么痕迹呢？

如今他已不再喝酒，闻到酒气都头晕，而日子也越来越枯燥了，每天都是那么几样事情，赚钱，维持生计，花出去，再赚钱，老吴几乎可以把未来的日子一眼看透。

店里空无一人，小玉正蹲在铜炉前拨弄炭火，随着小棍拨弄，木炭黯红的色泽渐渐泛亮，照着她可爱的脸庞。

“呼呼，天气真冷啊，饭时已过，我看不会有客人了，你要是嫌冷，就去屋里睡吧。”

小玉一嘟嘴：“才不呢，我一点都不累。爷爷，如果没客人的话，我要找阿玲她们捉兔子去。”

老吴呵呵笑着，暗想这鬼天气兔子都懒得出去玩，正想答应她，却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有些异样。

小玉手中的小木棍也停了下来，动作僵在那里，呆呆地望着他身后。

冷风骤然灌入屋中，爷俩一起打个机伶。

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站在门口，他头发篷乱，粘成一团一团，脸色枯黄，冷漠得不带任何生气，更奇怪的是，在他背后，用麻布缚着一个婴儿。

婴儿细嫩的小脸贴在大汉的阔背上，似正酣然沉睡。大汉抬起头，扫视屋内，浓黑剑眉下是一对精光烁烁的眸子，虽然眼中布满血丝，但从中射出的目光仍有种利剑似的威仪，看上去，极为可怖。

老吴愣了一下，才注意到大汉的身上只穿了件单薄蓝衫，在这种连雪鸡都打颤的天气里，穿着这衣服，实在是难以想像。背后的婴儿也好不到哪里去，裹体的碎花小褥看起来很薄。

“打扰了，能不能来两碗热粥？”

大汉声音平静，透露出难掩的疲惫之意。说完话，他默默地站在原地，门还没有关，北风嗖嗖侵入，割裂着屋内沉闷的空气，身上的破旧的蓝衫也在风里簌簌抖动，那种钢刀似的风吹在背上，滋味肯定不好受吧？但大汉的背脊依旧弓得很硬，表情始终如一。

老吴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经营酒铺多年，来店里喝酒的什么人都有。有那种披着乌黑斗篷的玄门剑客，也有独来独往一阵风似的快刀手，基至某些海捕公文上绘有头像的悍匪也来这里喝过酒。

但这人周身散发出的气度还是让他奇怪，估计是个落魄的浪子啊，浪子……望了那婴儿一眼，这结论暂时告吹，小家伙冷不冷啊，还睡得挺香。

心生怜意，他朝大汉皱皱眉头：“还不快进来，让孩子冻病了怎么办？”

小玉暗想，这人还蛮有礼数的，掌柜不表态，就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这与他那可怕的眼神可不像喔。

“请稍候，我这就去给你们煮小米粥。”那汉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向小玉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呼，这怪人也不错嘛，还有那个小弟弟，模样很可爱。

窗外，夜色代替黄昏，一片黑暗。初升的月牙露出惨淡清光，偶尔闪烁的星星亦被寒夜冻坏似的，困倦地眨着眼。

除了偶尔的狗吠声，小镇一片宁静。灰暗的天空是如此广袤，让人不由生出万里山河同一月的奇异之念，九雩大地，漫漫红尘，都在这雪夜里归于沉寂。

“客官是打哪里来的？”

婴儿已经从背上解下，躺在他的臂弯中，姿势虽变，睡得还是很沉，一脸安祥。大汉目光完全投注在婴儿的小脸上，闻言略略抬头，没回答老吴的话，却淡淡道：“我们要去白岐高原，不知离此地还远不远？”

“哦，白岐，那已经不远了，大概有个十五六里。不过听说通往高地的隘口已经被冰雪封住，没法子通过。”

大汉点点头，又去看怀中的婴儿。

老吴细看那婴儿，小脸红扑扑的，寒冷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睡着睡着，脸上偶尔浮出一丝微笑，然后又翻个身，继续睡。大汉的右臂始终保持一个姿势，让婴儿很舒服地躺在那里。

好强的臂力，老吴暗暗感叹，而父子二人抵抗寒冷的耐力也令人称奇。

小米粥还没煮好，婴儿已经醒了，黑漆似的眼珠忽忽乱转，继尔哇地哭出声来。

“兮明不哭，马上就有粥喝了，乖，不哭……”

这婴儿……怕还不到五个月吧，难道已断了奶水？能喝粥吗？

老吴满脑子疑问，不过，一个汉子带着婴儿上路，只怕也没什么更好的方法。可怜的小东西，还不到一岁就要吃这种苦，老吴心想。

大汉说完话，婴儿啼哭声竟然真的变小了，一碗粥就有如此大的魔力么？老吴越发感到惊奇。

“粥来喽！”小玉乐滋滋地喊着，“小弟弟，让姐姐喂你好不好？”婴儿竟别过头去，将小脑袋使劲往大汉怀里钻。

大汉一脸尴尬，咧开大嘴苦笑一下，将脸凑到孩子跟前，额上的胡渣碰着婴儿细嫩的皮肤，婴儿倒没有哭，只是伸出小手去抓他的胡子。

“兮明乖，让姐姐抱一下，你看，我的胡子可是会扎人。”

这样一说，婴儿果真乖乖的让小玉抱着，小玉用手指轻抚他的脸庞，这让小家伙咯咯直笑。

不多久，大汉已喝完那碗粥，小玉也一勺一勺地喂婴儿喝完一碗。

“不够吧，小玉，再去乘两碗来，顺便拿几个馒头。”

大汉显然动容，向老吴道：“多谢掌柜，但不能再添麻烦了……”

老吴早就看出这是个几近穷途末路的人，闻言哈哈笑道：“银子有限是吧？如果今天超支，明天就要喝西北风了。哈哈，没关系，这餐当俺老吴请的，让孩子吃饱。”

大汉喉头蠕动了一下，又恢复常态。

半个时辰后，大汉又小心翼翼地将婴儿缚在背上。

“谢过老丈，改天如能重回此地，莫某再登门拜访。”

小玉望着他背上的婴儿，一脸关切。

“他……外面很冷，能行吗？”

大汉将手缓缓放在她的肩膀上，第一次露出真切笑容。

“也多谢小妹妹，这点寒冷他还能忍受，是吗？兮明……乖，亲姐姐一下。”

听到大汉这样对自己说话，小玉竟很感动，也依依不舍地吻了一下那婴儿。

当那对父子的身影融于雪夜，小玉久久说不出话来，心里默默道：“保重啊，小弟弟。”

老吴却高声叫道：“兄弟，上白岐办完事记得回来喝一杯啊。”

小玉直皱眉头，怪道：“怎么爷爷又要喝酒了？”

老吴老脸通红，嗫嚅道：“不知为何，见到这大汉就很想跟他喝几杯。”

远处，传来了大笑声：“莫某记下了，小妹妹，不必惊慌，那是正宗的清绵真气，对你有益无害……”

小玉登时傻了眼，怪不得那人将手放在自己肩膀上时，感觉怪怪的，更怪的是，现在站在寒风里，感觉不那么冷了。

万家灯火被抛在脑后，在大多数人正作着美梦的雪夜，这对父子子却已离开石平镇，在荒原上顶着北风，一步一步朝白岐高地走去。

天际寒月斜照，银白色的清辉洒在雪地上，说不出的孤寂凄凉。

北地的冷风的确太折磨人，那婴儿裹体的薄褥实在是抵挡不住，终于又哇哇哭了起来。

大汉默默吻着他的脸，目中泪花涌动，柔声道：“一路上都不哭，现在是怎么了？乖，想妈妈了吗？我们这就找妈妈去……”

咆哮的狂风肆虐整个荒原，那婴儿在寒风里颤抖着，听了大汉的话，忍住不哭，目光透过大汉的虎背往前望，仿佛真能够看见妈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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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听到背上孩子阵阵的咳嗽声，大汉眉头纠结在一起，他伸出大手轻抚婴儿的额头，浑身剧震，烫手的感觉沿臂传入，灼烧着他的心。

“不要紧，兮明……不要紧，妈妈可是精通医疗术的法师，再撑一会儿，马上就能见到妈妈了……”他从怀中谨慎地取出一块玉坠，紧贴在婴儿的脸蛋上，“看，妈妈来了，她正吻你呢……”那块玉坠精巧玲珑，呈柔和的鹅黄色，贴在肌肤上，从玉中会散出微弱的温润感，可惜仍不奏效，婴儿烧得脸色赤红，小身子剧烈颤抖，边咳嗽边哭成泪人。

他有些后悔，连续跋涉多日，孩子可能真是累坏了，刚才如果在那家酒铺中多休息一会儿多好，可玉坠的主人仿佛在风雪弥漫的白岐高地上召唤他，他连片刻都不想等，尤其，想起她被绑在暗无天日的秘窟中，他的头脑就发涨，恨不得将迎面而来的北风狠狠撕烂。

如果我们的孩子出了什么事，她肯定骂死我吧？大汉摇摇头，不敢再想，他用力吻孩子的额头，喃喃道：“没有事的，兮明，我莫旷的儿子命哪会这么短，别哭……不要这么没种！乖……没事了，别哭……不要再哭了！”他大吼起来，一瞬间，背上的衣衫被劲气涨起，面色紫红，看上去极是怕人。

这可不是那个熟悉的面容，于是婴儿以更大的哭声来抗议。

他长叹一声，无奈地用手摩娑孩子额头，怅然四望，茫茫雪野，哪有避风的地方？

阵阵北风箭雨般扑面袭来，卷起地上积雪，裹挟着天地间的所有悲哀一起向他发起攻击。

他咬咬牙，将孩子从背上解下，抱在怀中，用自己毛耸耸的胸膛紧贴婴儿，恨不得能将浑身的热量都传输到孩子身上。

同时，右手按在孩子背脊的大椎**上，掌力轻吐，羽风真气沿**道散入婴儿气海之内，但婴儿体质太弱，能够承受的真气极有限度，他不敢再试，这一点点真气实在很难帮助孩子抵抗眼前的酷寒，何况孩子已被风寒侵体。

冷风割在脸上时，他从中看到了无数个狰狞的恶鬼，它们露出残忍的微笑，黑影笼罩在地，仿佛要将他们父子一起吞没。

莫旷冷哼一声，疯狂地吼叫：“这就是仙界的嘴脸么？能奈我何！”左臂疾伸，一股威势惊人的疾风卷动着雪花向前飞旋，似要将雪野割裂。

脑中的昏涨感越来越严重，他的四肢有些麻木，一步一步挣扎前行，爱妻被困，稚子又在这当口染疾，双重的打击让他的意志力几近崩溃。

苍莽的原野间，一个身影在雪中深一步浅步地行走，摇摇晃晃中，终于倒在雪地上。

恍惚中，那日夜思念头的身影出现在身侧，她微笑着搂住孩子，口中轻轻念出咒语，玉一样的指尖泛射出点点光华，光华飞舞跳动，如一湾溪流，汩汩流入孩子的体内，婴儿小脸上渐渐有了光泽，挥舞着小手咯咯大笑。

“乖宝宝，不要笑的这么大声嘛，会被噎住喔。”

“夷兰，真的是你？”莫旷感觉四肢百骸一下子松驰下来，在脑中纠结了数月的烦恼消失无迹，轻轻念了声“夷兰”，倒头大睡。

归时休放烛光红，待踏马蹄清夜月……因为嗜酒晚归等毛病，他不知挨过多少次骂，但那数不尽的良辰佳日，不都是在这种回忆中度过的吗？

嘿嘿，知道吗，那次我带着兮儿去白岐找你的时候，担心的要死，老害怕你舍我而去，我已经与磅山派再无瓜葛，以后我们就在这竹风河畔平平静静的过日子，好不好，答应莫大侠，再也不要乱跑了，太让人伤神……

他在梦里喃喃自语，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很难想像，五年前在大邵国演武大会上力拔头筹的莫旷会露出这样的笑容。

莫旷这个名字，在那时是何等响亮，磅山派新一辈的佼佼者，深得门中前辈器重，被视为磅山派未来十年间的擎天之柱。当他在王城演武大会上意义风发之际，谁又能想到这位少年俊杰会成为日后中原武林的耻辱？

那是三年前吧，他在被称为“异魅之府”的密林里，遇到那个调皮的少女。

“什么异魅之府，明明是流光之林嘛，你们大昭人竟用这种字眼称呼圣林？好卑鄙啊！”

“流光之林？那为什么会充许刑武怪兽跑进去撒野？在你们眼里，那家伙难道是圣兽不成？”

他跟那个身着异服的少女脸红耳粗地争吵了三天，内心却没有半分恼怒，追踪那头怪兽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有人相陪，他是求之不得，无论再怎么吵，也算是合作伙伴，而且，这少女真是怪漂亮的。

她身段清丽优美，秀发轻松写意地垂披肩头，优美曲线，让人目眩神迷，而五官和眼神也都流泻也合乎自然的娟秀美态……今天算是领略人世至美了，当时志比天高的莫旷暗想。

其后，他们结伴而行，足迹踏遍了以宽广如海著称的森林，终于将刑武怪兽打个稀烂，为陀州地带清除一大害。

现在想想，真是有趣，她战斗时紧皱眉头如临大敌的紧张模样，还有她用巫术召唤出的栎木精，在主人身边手舞足蹈，飘来飘去的，那古怪的姿式真是笑死人了……

往后的经历，不堪重提，昆仑仙界和磅山派竟同时插手干预，一个凡人，爱信仰谁就信仰谁，你们管得着么？为什么她就是邪魔？

忆及当日种种，莫旷有时也怀疑那次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否则，她不必离开流光山，也不会被所谓的神明封印于冰冷的白岐高地上。

时光也者，渺兮幻兮，它如同萧江那样日夜不停地流着，谁也看不到时光的灵魂，谁也到不了岁月之河的彼岸，万物生灵，在红尘间汩没，在时光之河里飘流，无法回头，无力改变……

但假如时光能倒流，他们能在流光之林里再次重逢，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莫旷终于转醒，奇冷寒气透衫而入，将好梦催醒。一时间他有些困惑，忽然间，发现怀中的婴儿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大吼道：“明儿！”

一个怪怪的声音道：“你不必着急，他没有事。”

这什么声音，根本不似人声，莫旷一跃而起，正想发动攻势，却被眼前的景象给糊住了。

眼前是一片松林，其中一株盘根错结的老树正将枝杈弯曲，数根粗大的松枝聚在一处，围拢成摇篮状。而他不满一岁的儿子，正甜甜地睡地那里。

“阁下何方神圣？”

“神圣……也可以这么称呼，虽然在大陆上游历的仙道们称俺为树精，但在这片松林里，我可是被尊为古贤者，你不知道吧，俺已经活了八百多岁哇。嗳，那大汉，别用敌视的目光看俺，为了让小家伙睡好，俺可是忍痛蜕掉了不少松针，那是很痛的，咳咳，跟你说你也不懂。”

也看不出它哪里生了嘴，只见那些庞大的枝杈微微抖动，人话就说出来了。

莫旷竟做了一揖，笑道：“原来是古前辈，方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小儿被风寒侵体，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心中暗想，难道夷兰召唤精灵的本事，也传染给自己了？

古贤者冷哼一声，愀然道：“信不过老夫的本事么？区区一点小病而已，如果连这都治不好，古某早被风雪冻死了。那汉子，你不要再吵了，没事就养养气力，前面可是有个杀气腾腾的玄门剑客在等你。唉，俺多嘴了，莫问，让孩子睡一会儿再说。”

言罢，轻轻晃动枝臂，竟唱起歌来：“天为被，雪为床，那无尽的星光穿过黑夜，照在小乖乖的脸上。远山都沉睡了，曾经有人在它高大的暗影间跋涉，雪原也沉睡了，那里曾是铁骑踏霜的古战场……”

绝对苍老的声音飘荡林间，莫旷盘膝而坐，暂时间放下一切挂念，进入物我两忘的静守之态。

“城头烽烟随风散，往昔繁华有何欢？谁胜谁败啊，荒丘蔓草齐膝长，已逝魂灵有何怨？谁胜谁败啊，谁能挽回浮幻时光三百年……”

古贤者唱个不停，嘟嘟噜噜地似乎也困乏了，眨着树枝默默望向臂中婴儿，“乖乖，长大了会记住你古爷爷吧？”只差没用粗糙的木臂去抚摸他的嫩脸。

数时辰后，莫旷从静守状态中醒来，虽然滴水未进，但内体真气得以蕴养，精力已其本恢复。

“前辈活命之德，我父子毕生难忘，奈何还有要事在身，这就要告辞了。”

古贤者将婴儿交给他，莫旷行礼告辞，转身就走。

古贤者皱眉道：“小子，我虽猜不出你的具体身份，但你上白岐高原的目地，还能猜个九成，不会蠢到去跟天神们干架吧？”

莫旷是不想连累它，自己已开罪了神人两界，树敌如林，古贤者实不便插手其事。

当下傲然笑道：“谢前辈教诲，但晚辈心意已决，绝无回头的可能，嘿嘿，我命由我不由天，莫某这就上白岐高原玩玩去。”

言罢再不回头，大步就往林外走。

古贤者无奈地皱眉苦笑，目送他走出自己的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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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太平书院

“明儿，有什么事吗？”

“呃……是这样，那件事还可以再商量一下吧？毕竟，身为当事人，有权选择自己的命运……”

“那件事么，商量的余地当然有，你是要坐骡车去呢，还是要以步代车？商量一下吧，爹以为，少年人筋骨结实，多走走路能够磨炼意志，所谓江山养奇气……当然……”

“爹！我……”

“呵呵，真是把你给惯怀了啊，跟你娘说过多少次了，她就是不听，妇人终究是目光短浅。不过太平书院确实有些远，想乘骡车还有的商量，吾儿不必流露哀戚之情。”

“爹，我现在的语调已经很严肃了，请您正视我的目光……不管太平书院有多好，我坚决不去那儿鬼地方！”

“兮明吾儿，爹常常教导你的话已忘记了吗？嘴里嘟噜什么？今天你娘可是不在家！咳，背来听听。”

“志当鹰扬，不负国家，不就是这两句吗？早就烂熟于心了，只是，孩儿以为，如今时局不稳，各路人马随时都要开打，要报效国家，还是从军比效实际，而想要从军，一身过硬的武艺是最基本的，因此我倾向去去玉孚派或玄门……当然，如果爹放心的话，昆仑山……”

“兮明小儿，你还没有跟我讨论时政的资格吧？南定王作乱已是前几年的事情了，现在他坐拥河东五城，已与邵王缔结盟约，十年之内，天下不会再有任何动荡。更何况，无论用兵还是治国，只有饱学之士才能胜任，你以为是跟人打架那么简单吗？爹给你选的路绝不会错，多说无益。”

“可是，人魔战争呢？爹，三年前群星西坠的情形你见到了，那与二千年前人魔大战的前兆有何区别呢？群星西坠哇，比那一次更厉害，整个木湟宫都从天际消失了……”

“兮明犬儿！不要跟我扯那些荒诞的东西，鼓书艺人讲的故事统统是骗小孩子的，你也十六岁了，还是小孩子吗？学道修仙？哼，连那种传说也相信？咳咳，另外……我已经将你考取太平书院的消息告诉众位街坊了，二百两银子啊，兮明，你距录取线整整差了二百分……咳，犬儿，乖乖地去吧，否则我和你娘也没法在郸阳城抬头了，只有自绝于人世……”

正是仲春时节，通往古潭镇的小道上纷纷扬扬，飘舞着细碎的杨花，田陇，青瓦房，到处都铺上了雪似的绵絮。

古潭镇位置偏远，离最近的城邑也有近百里，这里民风淳朴，风景幽静，一道清江将它与从外界隔离，清江环流大半个镇子，在镇南面汇成一个大湖泊，再注入萧江。

镇中约有二十来户人家，过着男耕女织式的标准农家生活，此时正值晌午，春日的阳光洒在田野上，碧色平畴向远方无尽延伸，融入到晴空中去。哞哞叫的水牛，在槐树下悠闲谈笑的农人，无不向人们展示着古潭镇与世无争的情调。

本来，像古潭镇这种规模的村庄，是称不上镇的，之所以称为古潭镇而不是古潭村，皆因村中有座在江南地带赫赫有名的地方——太平书院。

当地官府出于重视教育的动机，将其划为镇，并且减低镇中赋税，力保太平书院宁静平和的环境。

“富贵桥？我呸，什么破名字，可想而知，前面会有什么样的生活在等待着我。”

体格健壮的少年正在抱怨，忽然有人弹了他一个暴栗，“小子，未明真相之前，最后闭紧嘴巴，如果不是一代巨商常富贵，太平书院也建不起来……”

杨兮明哇哇叫着向后看，只见一道清瘦的人影风似的飘然远去，还没看清楚，那人已从视眼中消失了。

“天杀的，是谁啊？太欺负人了吧，刚到这里就遭人暗算！”

杨兮明摸着脑壳，瞪大牛眼，气得直跳脚。

周围几个身着书生袍的学生经过，有人不屑道：“猪头，连司空老妖都不认识，没被体罚过吗？”

“董兄忘了么，今天是三月一日，新生报到……”

嘲笑声中，那帮人大大咧咧地去了。

杨兮明一肚子火，不过初来乍到，实在不便惹麻烦，在背后朝那几个人啐了一口，暗想君子不计小人过，不过他娘的别再让我遇见你。

从四面八方来书院报到的新生真是不少，只见一片野羊似的，汇聚在通往书院的路上，少年们大呼小叫，女孩子叽叽喳喳，吵闹声上遏行云，下震林木。

乌鸦们嫌吵，成群地从枝头掠起，逃向远处。

“有凌州的吗？凌州来的学生请过来……”

“平远的老乡请过来，平远的老乡请过来……”

……

“郸阳的弟妹们请来这边，郸阳的弟妹们请来这边……”杨兮明慌慌张张地左右乱瞄，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

那个学姐也还过得去，眉目清秀，一袭青花长裙衬出不错的曲线，正挺着胸脯，将书本卷成筒状喊个不停，但身边那举木牌的主儿就太碍眼了，虽然穿着书生袍，但看那一脸横肉和蛤蟆大嘴，直如沐衣之牛。

“我们郸阳的男生都死光了吗？怎么派出这么个主儿，唉，本少爷这个……唉，算了，估计跟着他们也没什么前途，而且本少爷岂是那种要人领路的弱智少年？”

人群形**流，成群结队的继续赶路，见到那些新生眉开眼笑巴结老生的嘴脸，杨兮明彻底打定主意，绝不能沦落到与他们为伍的地步。

背后的包裹真沉哪，自己赌气似地奔赴书院，也没让家仆们架车送，现在好后悔哇。他紧紧了包袱，低着头大步向前赶。

“大哥你也是独自一人吗？”

是个身形瘦小，女孩子似的少年，他身上布衫缀了几个补丁，但浆洗的极为干净，微微泛白。

“是啊，你为何不跟老乡们同行呢？”

那少年苦涩地一笑：“哪里有老乡，前几年大水差点将泽城给淹掉，有饭吃就谢天谢地，甭论求学。我家在乡下，就更穷了，村里能考上太平书院的，我是第一个。”

看着他衫子上那几个补丁，杨兮明倒真有几分钦佩，便笑道：“我是郸阳人，没找着迎接的老乡，一起走吧……”

“郸阳吗，我刚才好像看到了……”

杨兮明向他作个鬼脸，笑道：“算了，跟你结伴也不错，我叫杨兮明，你呢？”

“李玉。”

这家伙实在应该当女孩子，杨兮明想。

没多久，太平书院呈现眼前。

只见一道青石砖彻成的围墙环拢数十里远，几乎占去了整个古潭镇南端的面积。

大片的浓荫露出围墙，让人怀疑里面是否一片参天密林，绿荫中，偶有几角飞檐隐约可见，一片清幽。

单看围墙，已能想像出里面建筑群的规模。

“好大啊！”

“好漂亮喔！”

“终于到啦！”

……

周围一片吵声，杨兮明暗皱眉头，真是一群无聊的人，这破学校哪有一点好？

他的抗议无损太平书院之名，高大的门楼两侧，耸立着一排兽驮大碑，有龟、麒麟、苍龙、玄武等，那苍老的色泽和微裂的石纹，无不显示出书院悠远的历史。

走近细看，每座石碑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有些是远古字体，难以辩认，大多数都能看清，刻的全是人名。

想必是全是日后成名的书院弟子吧？杨兮明心中一时间有些感动，转头问李玉：“这些远古字体不知是什么意思？”

李玉仰脸看了半天，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摇头道：“那些字看不懂，难道远古时代，书院就已经存在了吗？很奇怪啊。”

二人看了阵子石碑，随汹涌人潮走进书院大门。

接下来是报名，领取校袍，分宿舍等等琐事。

一切是机缘，二人被编到同一个班里。

“夫子，我和他原本就朋友，不知将我们分在一间房中麻不麻烦？”

板着脸的先生一脸不屑：“有什么麻烦的，此事全凭我作主，让谁住到哪里，他就得住到哪里！”

二人相视窃笑，被分在书院西面桦木林里的“醒心楼”内。

除了他们，屋中还有两张空铺，想必那两位尚未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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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飞星奇梦

黄昏时分，夕阳在楼畔的白桦林上涂了层薄薄的金红，忙活了一天的书院新生仍不知疲倦，三五成群地在书院里四处乱逛，太平书院面积广阔，殿宇林立，密树浓荫间，到处都有令新生们感兴趣的地方。

“累死了，小玉，我要睡了，你晚上记得把门关好，要是第一天就被人当肥羊吃，咱兄弟可就死翘翘了。”

李玉显示出谨慎勤恳的办事作风，光是那床被褥，就被他折腾了四五遍。

“差不多了，这样看起来比较协调……杨兄，你怎么睡了？不是说好一起去找文渊馆吗？”

太平书院藏书之多，在整个大陆都赫赫有名，到文渊馆读书，是无数学子的梦想。

“外头黑糊糊一片，咱们又不熟悉地形，还是免了吧，明天再说。”杨兮明死尸似的躺在床上，懒懒答道。

李玉无奈地苦笑，他虽然性情恬淡，不善言辞，但绝非书呆子，略一转思，淡淡道：“那我只有自己去了，找到文渊馆后，再去浣云湖转一圈，看能不能结识些有才华的学长……”

“唔，你是说那地方傍晚会有很多人？”

“你不知道？太平书院的浣云湖，可是传奇故事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如雪桥之会，情断泠音……”

“总之，湖上风光无限好，走，伙计，看看去。”

一片梧桐树林映入眼前，界碑上着“风林苑”，此时晚风徐徐，成片的桐叶簌簌作响，感觉极是清幽。

林中以黄杨木围成栅栏，里面矗立着一座楼阁，正是文渊馆。

李玉在楼下怔怔地望了大半天，杨兮明微笑不语，估计李玉的感慨之情抒发的差不多了，笑道：“走吧，晚上又不许人进去，以后时间多着呢。”

浣云湖自是另一番开阔气象，千里烟波，塔楼映影，此时光线太暗，看不清环湖一带到底有多少亭台，杨兮明目的也不在这儿，坐在湖畔，打量着那些散步的学生。

其中当然不乏佳人，望着那些绰约姿影，杨兮明暗道这太平书院总算占了点好处，漂亮女生不少，而且，她们那种娟秀脱俗的气质在郸阳的大街上很难见到。

大多数都是名花有主，与人相携而行，这让观者不得不目露凶光。杨兮明饱了一阵眼福，暗自感叹，这书院自己不满意，人生估计也没什么前途了，如果能带个心仪的女孩子回家，也算有所收益，不负三年时光。

回宿舍的途中，二人胡乱聊着。

“小玉，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李玉一时有点发愣，想了想，沉思道：“一切顺利的话，毕业后，我想报考大邵的东、西两府，争取在朝中混个出身，光宗耀祖……呵，这个目标是不是太俗了？”

说着脸色发窘。

杨兮明笑道：“什么俗不俗的，所谓报效国家，本质上还不是那回事儿？我最讨厌那些满口大道理的家伙了，不惜一切向上爬，还非要自我标谤，说上一堆堂皇之辞，跟天界圣神似的。每个人都有私欲，这一点我坚信，在此基础上，能力所能及地维护正义，不失气节，已经很了不起。”

“有道理啊，如果在乡下呆一辈子，就算我再孝顺，俺娘也过不上什么好日子，只有考上官职，才能改变命运，也才有能力为穷苦人办点实事儿。那你呢？杨兄又有什么打算？”

杨兮明心里打个突，对于未来，自己心里还真没谱，想要学武从军，却被父母硬给扔进书院，这经历哪能好意思跟人说。

暗叹一声，淡淡道：“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书院的生活，感觉怪枯燥的，不过听说太平书院在兵法和百工之学上有一定实力，我主要想学这些……看，那是什么东西？”

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李玉看到了一幕奇异古怪的景象：南面大片森林之上，有团泛动着七彩色泽的光华在夜色中舞动，在星光与黑夜形成的斑斓背景中，那团光华尤为显眼。

“奇怪哇！我在郸州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你在乡下见过吗？”

李玉摇摇头，目瞪口呆。

“管它呢，回去睡觉了。”

杨兮明好不容易发现点好玩的东西，哪肯就此放过，怪叫一声，拉着李玉就朝那团光华跑去。

“快哇，兄弟……希望那东西是在书院内。”

此时二人已经穿过密林跑到书院的西面，杨兮明担心有些多余，因为眼前石路、花圊、楼阁交织出现，目前的位置，应还在书院的生活区，再往前又是是一大片树林，而那团怪光，已经不算远了。

是片银杏林，阴暗的密林内，那团光华渐渐接近，看得更清楚了，那是火状的东西，分成十余个不同色泽的焰头，在浓黑的夜幕中跳跃扭动，如有生命的灵物一般。

确认那不是一般的火，杨兮明更来劲了。

冲入树林，二人傻愣愣地看着那团光华。

距离估计只有二里之遥，可惜却无法跨越。

因为那团光华竟是飘浮在一座巨大的建筑物顶端，建筑物周围，围有近丈高的白石围墙。

他们围着石墙兜了一大圈，虽看到入口，但有铜锁作对，除了翻墙，否则无法进去。

墙不好翻，紧闭的大石门光溜溜的，也没法下手。

空中冷月如钩，因天气晴朗的缘故，夜空中繁星点点，壮美眩目，月色被星辰的光华遮掩，只余微白一弦。

杨兮明无力地一**坐在地上，目光紧盯着那座建筑，轻道：“这肯定是书院的观星台吧，那团怪火又是什么东西呢？”

李玉躺在地上，皱眉无语。

隔着围墙，只能看见观星台的顶部，那是覆斗状的雄伟建筑，线条简洁，气势巍峨，在星月交辉的夜间，望之庄严肃森。

“杨兄为何随便一看，就断定这是观星台呢？”

“在其它地方见过，郸阳城内就有官置的观星台，不过，没它这么高大。”

“原来各地都有，我还以为只有圣山上才设这东西，很费石料哇，造这么高，何必呢？”

杨兮明常听鼓书艺人们讲关于星辰的故事，在这方面，也有些知识，闻言开始胡扯。

“星空诸神如果听到你的话，可会发怒喔。”

“星空诸神？”

“对，主宰人间生死流转的星辰之神。他们的能力足以洞彻天地间的一切秘密，千万年存在星空，百年即逝的生命，都无法逃出他们的掌心。”

杨兮明一双眸子闪着奇异的光泽，一脸肃然，而李玉有些疑惑，他也听过一些关于星辰的传说，以为那都是哄孩子用的，杨兮明煞有介事的表情，把他给糊住了，默然无语，只听对方说。

“最简单的，就说分野吧，空中的星辰数以千亿记，数是没法数清的，上古先贤将整个星空分为七十二宫，包括那些闪亮的大星星和那些难以看清的小星星，都归于七十二宫之内。每座星宫内，又划分为若干宿，那也是无数的啊，宿，则由星组成。如东北面的天斛九宿，就主宰着咱们九雩大陆的命运。”（注见后）

李玉迷茫道：“上面住着天界的神仙？就是你说的星宿诸神？”

杨兮明也迷茫地摇摇头：“都是传说罢了，不过九雩大陆的各王朝都很信这一套，他们认为宿中的每一颗星辰，都在天界佑护着一个城邦，这就是分野之说，所以除了圣山之外，各大城邑都设有观星台，以观星来推算本地的命运。”

“推算命运？如果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星神决定，我们又为何而活着？”

杨兮明叹气道：“搞不清，不过这些东西真是很奇怪，哈，比读那些无聊的经史有意思多了。”

一个时辰后，那团奇异的光华终于消失了，两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吃了半夜冷风，回屋睡觉。晚上，杨兮明竟梦见自己在一片荒凉的大地上漫步，那里的山川湖泊与九雩相似，却连一个人都没有，他疯狂地跑遍整个大地，没有发现任何生命，寂寞无助的可怖感涌上心头，吓的大叫一声，将李玉也给吵醒了。

他喃喃自语道：“那是什么地方，没有老爹，没有娘亲，没有阿虎他们，也没有小玉……太可怕了，那是……”忽然，摇摇头，重重躺回床上，努力将这令人不快的梦抛开。

（注：作者注：七十二宫之说与中国传统星相学中的“三垣二十八宿”不符，但本故事的背景完全虚构，读者不会见怪吧^^这样写，也是为了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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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初遇挑战

一夜都难以安枕，梦中的情景在脑中幕幕闪现，清晰得如同亲历，他瞪大眼睛，望着天花板，疑真疑幻间，弄不清身在何处，结果是呆呆地躺到天亮。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怪梦对此时的杨兮明而言，只是场烦人的梦罢了，而若干年后，梦境中永不停息的感召力带他经历了天地间无数的玄奇，这结果，恐怕他自己也想不到。

“起床吃早饭了，杨兄！”

听着李玉的叫魂声，杨兮明惟有苦笑，本少爷整夜都没合眼啊！

他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失眠，那样自己将与弱智少年沦为一档。

一骨碌爬起来，还揉揉眼睛，懒懒道：“佩服死了，你精力为何那么旺盛？”

李玉腼腆一笑，不作理会，这来自穷乡僻壤又不善言辞的同窗已经找到了对付杨兮明的方法，坚持沉默是金之古训。

路上几个同级的新生过来搭讪，一伙人乌乌拉拉地向膳堂开拔。

“第一学年听说只开三门课，文史，书法，百工……”

杨兮明头都大了，想起一帮人摇头晃脑吃书虫时的情形，倒抽冷气。那几人在兴致盎然的聊着，杨兮明突然盯住其中一人的脸，这小子也失眠了不成？眼眶黑乎乎的……哦，不是黑，是乌青一片，显然是眼眶遭受重击的结果。

“这位仁兄，你的眼睛是怎么了？”

那人的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平静道：“没什么，昨晚摔了一跤而已。”

杨兮明捕捉到对方神色间的变化，对方既然不愿明言，他也不再问，故意怪笑一声，表示善意的讥讽，引得一众人哄声大作。

太平书院内共有五个膳堂，散布在不同的方位，离醒心楼最近的，是第三膳堂，里面人头攒动，香气弥漫。

他们打完饭，找了张近窗的大桌坐下。

“这三尖汤很香嘛！”

“是啊，不愧是太平院，伙头兵们很有水准哇！”

对这群新生而言，书院里的一切都令人好奇，初来的几天内，保持高度的兴奋状态很自然。

一个熟悉的人景闪过眼前，是昨天看到的那位学姐，今天她穿了件月白罗裙，几缕青丝写意地流泻肩头，看上去弱质纤纤，优雅动人。

相距较远，惊鸿一瞥间，她已飘然而去。

杨兮明的目光锁在她离去的方向，心头荡漾着怪怪的涟漪，暗道，真奇怪啊，书院里女生如云，为何偏是她的举手投足总那么好看呢？

“喂，你们几个换个地方坐去。”

几个小子一时间愣住了，齐齐抬头，只见五个满脸阴狠的家伙搂着五个漂亮但眉尖上挑的女生站在身边，正以居高临下的目光盯着他们。

李玉反应最快，笑道：“哦，我们已经吃好了，对吧，兮明，还要去领课本呢，我们这就走。”

附合声中，几人慌慌张张的站了起来，那五人自动始至终，目光中都透射着优越感和倨领神色。

“等一下会死啊？我还没吃完呢，再来两碗还不知道够不够，你们也坐下来聊一会儿，领课本的时间还早呢！”

李玉连连眨眼，杨兮明以装傻充愣来回报他。

“砰！”脆响中，桌上的汤碗被震得弹空一尺，整个大堂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

“是藏龙帮的人，啊，那小子死定了。”

所有新生都被同乡学长们告戒过，在书院里，不要跟人结怨，遇上藏龙帮的人，则要躲着走，扎在臂上的纹龙金绢，标志着他们的身份。

一片嗡嗡声中，众人只见一人冲拳下砸，而坐在那里的小子蓦然站起，两个人动作都极快，电光火石间，一切忽然又平静下来。

膳堂之内，鸦雀无声，静得落针可闻。

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那里。

杨兮明目光如电，一只手拧着对方的衣领，将他压制在桌上，对方虽处劣势，目光却毫不相让，灼灼仇恨闪烁眸中，狠狠地瞪着他。

旁边的人愣住一片，呆呆地望着他们。

“赔我的汤，否则今天你走不出这大堂的门口。”杨兮明冷冷道。

他冷峻的语调吓了李玉一跳，想不到这刚才还跟同伴们嘻嘻哈哈的同窗竟有如此可怕的一面，尤其是他眸中激射出的凌厉光芒，让人从心底生出寒意。

在日后的岁月中，他不止一次见识了杨兮明爱憎分明的个性，也慢慢地习惯了。

另四人仿佛被眼前一幕震住，既不上前帮忙，也不开溜，脚板似被人钉在地上，而怀中的女生们，则骇得花容失色。

两人的目光如同利剑，在空中撞击着，针锋相对，片晌，仰躺在饭桌上的家伙开始喘粗气，额头大汗淋漓。

“司空老妖来了……”警告声一出，讯速传遍膳堂。

“司空老妖？是那个……”想起昨天的遭遇，杨兮明脑中轰地一震，可怕啊，那个身如鬼魅的怪物老师。

立刻松开手，淡淡道：“我叫杨兮明，是五七级二班的新生。”说罢头也不回，招呼李玉他们撤退。

运气欠佳，到门口时，差点撞在司空先生怀中，这人看起来也是文质彬彬的，但一张面也冷峻如千年古玉，不带半点感情。

杨兮明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正色道：“先生好！”

司空嗯了一声，擦肩而过。

刚才跟人交手也没这么紧张，走出膳堂，杨兮明一摸脑壳，竟是满手冷汗。

“不得了啊，这什么老师嘛。”

李玉拽着他就往醒心楼跑。

“惹祸了啊，听说一得罪藏龙帮的人，在学校里就没法呆了，三年时光呢？怎么办，兮明？”

“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前人不是就总结好了吗？”

李玉的眼神像是望着某种怪兽，叹口气，紧皱眉头。

赶回宿舍，刚刚坐定，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两位好，我是五五级的级长，鄙姓江……听说你们跟藏龙帮的人打架了？”

杨兮明没好气道：“不是我们，是我，什么事啊？”

那人摊摊手，微笑道：“快转学吧，藏龙三少都在玄门学过武术，而且院长绝不会插手此事，别问我原因，总之，兄弟善自珍重，到时被人拆了骨头，别怪我没警告过你。”

真是好消息，杨兮明淡淡道：“谢了，恕不远送。”

同班的学生都涌进他们的屋中，乱出主意。

杨兮明心中何尝不在思索对策，对方会展开报复，这是必然的，藏龙三少？听来不错哇。他不想连累班里的同学，事实上，如果刚才只是针对自己的话，也许他就忍了，他只是不想让新生们的心内种下恐惧的种子，这对三年的求学时光，绝无好处，甚至会影响人的一生。

他作个怪相，哈哈笑道：“吵死我了，走，走，领课本去，是老师们可怕，还是藏龙帮的家伙可怕？”

众人被他轻松的心态感染，啸聚而去。

一天中剩余的时光都过得很轻松，让人几乎将膳堂中的事忘了，到了晚上，报复终于开始。

今天是报到的第二天，屋内那两张空床还没人来占据，估计是路途遥远，无法按时赶到，当然，也存在着考取书院后，却因其它原因放弃学业的可能。

“这两个同窗怎么还没到啊？明天就是报到的最后一天了，再不来就要取消入学资格，好担心。”

李玉一边坐在床上看书，一边念叨着。

杨兮明则大咧咧的躺在床上，捧着一本“水战十要”津津有味的读着。第一学期没有战学课，真是遗憾。

忽然，大门被人给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傻傻站在门口，他的衣衫多处扯破，小脸煞白，几无人色。

“这里……是五七级二班的宿舍吧……我叫柳凌中……”杨李二人差点蹦了起来，上来将血人扶到床上。

“你……怎么弄成这样？”

柳凌中有气无力地答道：“不知道……刚到校门口……就被人袭击……说是凡路过的新生全都要修理……”

怒火腾地上冲，杨兮明颤声道：“是藏龙帮的人吗？”

“藏龙帮？……哦，是吧，他……们自称藏龙……三少……”

同级的学生听到动静，都过来帮忙，已有人抬着柳凌中往珍所跑去。

杨兮明不发一言，默默站在原地，等众人都去远了，才叹息一声，皱眉道：“可恼，早就说过带些暗器毒烟之类的来，都怪老爹，看得那么紧。唉，我真背运啊。”

从箱中取出一柄短刀别在腰间，走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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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岐高原在阳光照射下，泛出微蓝的莹然色泽，那是玄冰层所形成的。wWw.莫旷抬头望了眼隘口，笑道：“好儿子，还没飞过这麽高吧？”

说话间身形向上疾飙，在空中一个折身，身子向前疾弹，轻飘飘地落在白岐高原之上。

无限的白色向远方延伸，莫旷大步向前走，一切都已不在，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夷兰，为何总是让我担心呢，嘿嘿，这次回去後，说什麽也不再让你胡乱跑了，你看，我们都有孩子了，他也离不开你啊！

想著想著喉头有些干涩，越是接近她，往事出现在脑海中的次数越多。

忽然感觉到了什麽，远方，一个不透明的影子在晴空与冰层的界线处占据一点。

是古贤者说的那个玄门剑客吧？

莫旷恍若不见，依旧低头大步向前。

那人身著一袭黑袍，外缘镶有银边，伴之一张玉石般青白色的尖脸，予人以极为邪门的感觉。

玄门，是江湖一代奇人肖蓬莱所创。“夫天地人，本同元一气，而分为三，各有其祖。”江湖各派的内功法门，说法虽各有千秋，实同归一途，即不断修养後天真气，最终通天人为一，上窥天道。

而肖蓬莱独创的“罗冥**”，有别於各派以後天转先天，以体内五脏通天地五元的气功，那是一种近乎咒符的邪异功法，修炼者不需要经过“内修外成，通脉凝气”等诸多过程，一样能与天地同一，吸取自然界的种种精元。

甚至，除了吸纳自然界的能量外，还能直接将能量转化，再以自然界的种种形态加以利用。例如一个已达天人之境的武林高手，面对月华风精，顶多能将其丝丝缕缕的化入体仙，补充内部真气，这还需要一个运功过和，而用“罗冥**”，则可直接将赤日之焰聚於兵刃之上，发出爆炸性的攻击，且随取随用，简单之至。

不过“罗冥**”有个致命的局限性，那就是外界的种种能量，只能凝聚於兵刃上，无法纳入体内，换言之，这种“天人合一”是天与人手中刀剑的冥和，以器为主，人为辅。修习罗冥**者，终其一生，其实就是为炼一样品质上佳的兵刃，这兵刃，与他生命无异，往往是“总角闻道，皓道穷经”，耗上大半辈子光阴。

因是之故，玄门也是江湖中内部杀伐事件最多的门派，师兄弟间争抢宝刀宝剑的血案数不胜数，尤其以强凌弱之事，令人不忍卒睹。新弟子们偶尔灵光突现，炼出一柄较有成色的剑来，自己先就成了剑下之鬼。是以，较有头脑的新人们，都会觅地清修，以免入枉死城中安家落户。

罗冥**的邪异力量，在一些绝顶高手眼中，或乃本末倒置之小伎俩，不屑为之，但换作道行稍次一点的就难以应付。

同样是十年学艺的时间，按传统方法修炼者，绝难撄按“罗冥**”修习者之锋芒，从实效上看，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是以，近以年来，玄门在江湖上风行一时，尤其是那些初出茅芦的少年们，为求速成，纷纷加入玄门门墙。

雪原上两点一线，其中一点拄剑而坐，静如沈渊，另一个小点则徐徐前行，不停将双方距离拉短。

三箭之地

……

两箭之地

……

一箭之地

……

莫旷冷静如垣，而对方显也不是庸手，单是那份遇敌前洒然待之的气度就令人赞赏。

看年纪还不到二十岁，额头藏在黑色风帽之内，露出尖锐的下额。

他握剑的手雪一样苍白，剑锋**雪中半尺，那是一种雪之力量，他的剑已雪冥合为一体，他的人也已与白岐高地密不可分！

飞雪狂溅，剑茫映著雪光，仿佛是冰雪凝成，在万点碎琼中击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在玄门中，此人的剑法造诣显在本级同学中名列前茅，因为莫旷还没有见过出剑如此快捷的玄门剑客。

雪中抽剑，身形前射，剑曲如虹，三个动作在刹那间完成，端的好身手！

一般而言，用剑者少有这麽上来就以“击”字诀进攻的，因为剑在诸多兵刃中，最具灵性，招式之精妙繁复，亦是特点，多以“刺”设伏，根据对方动作再相应调整。

那人竟张狂的可以，将剑作刀使，似乎蛮有一式之内解决战斗的勇气。

一道深合自然之旨的银弧劈面而来，速度力道均拿捏的恰到好处，而凝聚了雪之力量的剑身也透射出森冷入骨的寒气。

“你拦不住我，让开吧，後生。”莫旷淡淡道。

身形缓缓让过一侧，避过剑芒最盛的中心，左掌一股青气轻吐，击打在剑茫边缘，暴响中，两人擦身而过。

“少倚老卖老，老鬼，知不知道你的头颅价值几金？千金难买啊，因为一个被大陆全体门派同时通缉的家夥太难找了，宰了你，本少侠就可名动江湖，江湖威名，可是更胜於连城之璧！”

心内黯然神伤，想不到自己真成了武林败类，全天下人都要杀之而後快，莫旷双拳紧捏，一时间气往上冲，终於闭上眼，厉声道：“再不让道，莫怪我以大欺小。”

少年冷哼一声，战几回合，蓦然间长剑鸣声大作，绽出耀目光华！

“老鬼，试试本少侠最拿手的风火烈剑！”

周围的空气生出奇异变化，灼热气浪一层层逼至，较之刚才的雪之力量，威力强过数倍，对那少年而言，这一招似乎会耗费过多精力，因为在调动外界能量时，以罗冥**运功者虽不必凝气，但在精神力方面，还有一定消耗。

这种消耗与剑锋威力成正比，剑体边缘如烧红一般，吐出淡淡火舌，摧动灼浪高速袭来。

当热浪散尽，少年却惊奇的发现对手没了踪影，目瞪口呆之下，只听声音从远处飘来：“少年子弟江湖老，马蹄踏处尽秋尘，纵你志比天高，总有品尝人世辛酸之时，肖篷莱的‘九式逍遥剑’是何等神妙奇技，小子，如果你有机会学那九式剑法，再来取莫某头颅吧！”

再走十里路，应该就能抵达“半岳天门”了，在那里等待自己的，可能会是来自天界的高手吧？

背上的婴儿年纪虽小，已不知见识了多少次近身缠杀，方才那一战，还没把他吓哭。

莫旷轻抚稚儿的额头，微笑道：“再忍一时，这路已快到尽头了。”

远处却浮现出一片灿红云霞，前方道路，没於林中。莫旷一时有些惊异，看起来像是梅花林，很奇怪。

那片梅树林少说也有五丈方圆，林中一角碧檐斜飞，让莫旷生出不知此间何地之感。

略一迟疑，他举步入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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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遥想历史

以白色为基调的庞大建筑群座落于一片银杏林中，这就是书院最庄严最神圣的地方——邵风讲堂。

经过了初到书院时的困惑和一场少年激斗之后，主角们终于踏进讲堂，开始了求学生涯。

（本故事是校园言情剧？晕，虽然作者很喜欢江湖和战争，但按照情节构架，前二卷都会以书院为背景，所有情节也都发生在书院内，虽然是写校园生活，但比现实中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有趣的多，而且，九雩世界第二次人魔战争的序幕在书院就将拉开，玄机……暂时不可透露，否则作者就要歇菜了。）

“各位同学，你们已经是太平书院的一份子，作为书院成员，首先要了解太平书院的历史以及往日的辉煌成就，正所谓‘上行下效，然谓之教’，除了伟大的老师教授课程外，书院先贤们的丰功伟绩也将成为尔等小辈刻苦学习的动力和源泉。”

自称林贤周的老先生口沫横飞，讲了足足一个时辰，某某少年俊杰，仅十五岁就从书院毕业，考取王朝天贤居博士、某某学究天人，辅佐邵王开创十年太平盛世、某某为官数十载，两袖清风，被百姓称为“活生生的古贤者”……

堂下学生们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目射奇光，时而吞吐口水，李玉的理想就是将来考取功名，坐在那里，激动的两手乱搓，小脸生春。

杨兮明就没那么大兴趣了，虽然不错，但不是他渴望的那种目标。

一节课后，继续第二节课。林先生终于兴尽，对演讲所起效果显然满意，端起茶水轻啜一口，微笑道：“总之，先辈们高山仰止的风采值得你们永远缅怀，我也期望本届学员中，能有出类拔萃者，达到……不，是超越，超越前人足迹，在风云变幻的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让鄙人在日后的岁月中，向后人引以为豪的提起。呵，名字不只是个符号啊，它浓缩了一个人的历史，是震烁古今，还是碌碌无为，都取决于诸位今日的行动，所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最后一句打倒堂下一大片。

“接下来，要开始正式的课程，本学期我要带领大家回顾大陆文化的发展历程，将各时期的成就加以梳理，先形成概念，下学期才开始词赋诗文的创作课程。先从远蛮时代的诗歌说起……”

堂上一片翻书声，杨兮明忽然站了起来。

“老师，关于历史，我还想了解一些知识。”

林先生一脸诧异，扶了扶（猜眼镜腿的就错了）茶杯，微笑道：“这位同学的求知**值得肯定，不过，书院的历史源远流长，非一朝一夕能够讲完，日后有时间，我再继续讲书院先贤们的伟大事迹。”

“您误会了，学生……是想知道九雩大陆的历史，因为学生不仅是书院的一份子，更是大陆上的居民，这方面知识，老师应该略加讲述吧？”

看到有不少学生点头称是，林先生笑道：“历史课当然重要，与文学同样的重要，作为一个有志于天下的青年，历史与文学如同日月般不可或缺，但本堂是文学课，你的问题应该等到历史课时再说。”

一个神态冷漠的家伙懒洋洋站起来，是萧曼。

“老师，大概讲一下总可以吧？毕竟，今天是我们进书院后上的第一节课，激发学生在各方面的兴趣都很重要，其它课程推后一两天也没关系。”

“相信各位同学也都会举双手赞同。”杨兮明感激地望了萧曼一眼，又向其他学生眨眼睛。

林贤周摊摊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笑道：“少年人总是一幅猴急的心理，没办法，那就略微讲一下大陆的历史，我想，你们最想听九雩世界在神魔大战中坚难创生的故事吧？”

下面学生差点高呼万岁，杨兮明对眼前的老师立刻生出好感，他是个能够了解学生心态并且很尊重学生的好老师。

“残星西坠，远蛮风炎，帝征四野，九雩始生。这四句话就是那遥远时代的写照。亿万年前，无时空界限的天地间，黑暗漫漫成烟，死寂无声，既无浮华幻世，亦无生死，包括大地山川日月星辰等概念那时统统没有，甚至，也没有所谓的‘过去’与‘将来’，史书上称之为‘混沌’，混沌是什么呢？是怪物？诸位不妨将它想像成一个浩翰无边的大怪兽，如果这怪兽的形象难于想像，简单来说，混沌么，那是一个巨蛋！”

堂下学生瞪大眼，从千奇百怪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们都在想像着自己的混沌，巨蛋么，漂在河水中，但老师说那时连河水都没有，不，连水都没有，那么沌混应该在哪里漂着呢？或者跟书院前的石碑一样根基埋于土中？不过那时恐怕也没有土啊？

李玉向身旁边的女生嘟嘟道：“跟空中的云差不多吧，云就是无拘无束在天空飘动，不过混沌显然比云要大，它飘浮的地方……虚空？呵，差不多。”在略带赞许的动人眼波中，李玉美的几要融化。

杨兮明则是一头雾水，本想听太奚冥皇的征战史，结果惹出一个“混沌”。

“刚才已说了，混沌内部，是一片万籁无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树木，没有河岳，却住着一个人。”

这么一说，学生的脑海中都很清晰地浮现出混沌的形状，那的确是一个巨蛋，只是不会变出小鸡，会变出人来。

继尔，林先生大概讲述了盘古开天以及女娲造人的传说，因为一切只是传说，无史籍可考，讲得就不怎么细致，倒是对天地创生后主宰世界的天庭作了详尽介绍，那些与九雩大地息息相关的神明们是种无上的存在，对于人界而言，他们是种精神上的感召，也是传承千万年，永不枯萎的坚定信仰。

奇怪的是，人界在讲述神明事迹时，往往采用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一方面承认众神的存在，一方面又坚持人界的独立性，仿佛神诋完全是人类的保护者，不会涉足人世纷争。

这让杨兮明很奇怪，很难想像，在一种巨大力量的笼罩下，人类还能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样庞大的神仙组织，是否确有其事？也许神仙不愧为神仙吧，只尽心尽力地保护人类，而不收取任何佣金，比大陆上的佣兵集团伟大多了。

不久的将来，杨兮明在月祖之山的空灵奇峰上，首次接触神明的灵谕，在山间跪了一夜，将来的将来，杨兮明经历了更多不可思议的奇遇，自认终于看透天地本原时，回顾往事，却只有强忍不流的泪水。

“人类历史经历了数千亿年的蛮荒期，在那看似荒凉的大地上，文明也如野草般暗地里滋生，这种求生的力量是极其强大的，我们今天坐在窗明几净的讲堂中，还在想着下课后如何去享受美食，而我们的祖先，在无数个日夜里，忍受着可怕的折磨，以血泪和最原始的力量与天地搏斗，他们的努力终于有了成果，那就是太古时代的‘远蛮王朝’！

远蛮王朝无论在经济还是文化上，都已达到了一定的高度，那时已经有蛇形文字，人们藉以交流经验，也已经有了建筑、灌溉等技术。时至今日，我们仍在使用的九角水车，就是当时的发明。如果各位有机会去‘净阿古城’参观，一定会被那庞大的古城所震撼，那些荒草败蔓间的断壁，向征着远蛮王朝昔日的辉煌。

当然，这一切还是纪元前发生的事件，因为合洛纪的纪年是从冥皇诞生之日算起。纪元前最后一件值得注意的事件，就是称为‘风炎流纪’的人魔战争了。当时群星西坠，从净阿城头掠过，划向遥远的天际，继尔，妖魔开始在大地上肆虐，洪水与火焰洗劫了所有的村镇，白骨遍野，日夜鬼哭，那段悲伤往事，也不必细讲，据说当时魔界的力量极为强大，而神明亦不敢犯天谴直接插手，只有一位叫‘昊玄’的大神忍不住火，将天界至宝‘龙渚剑’授于人世最有才智的英雄——太奚。”

可说到正点上了，杨兮明精神为之一振，太奚带领五国联邦大战群魔的事情说书人不知讲了多少次，在今天，他希望老师能够堂尔皇之地讲上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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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所谓英雄

“历史啊，一如天空舒卷无定的浮云，若鹤羽，若惊龙，时游北海，时入潇湘，昨日风云未散，今朝风云又起……咳咳，老师话太多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太奚，原名季垒，关于此人的具体身世，湮然如谜，千百年来，史学家争论不休，却始终难有定论。根据民间传说，他生于昆仑之外的诸夭之野，同学们都知道，昆仑，世称仙山之祖也，在它东面的诸夭之野同样是留有众神足迹的神圣平原，太奚出生在诸夭，或许是百姓们一湘情愿的想法，用神话为这位英雄涂上永恒的光芒。不过，太奚在九雩大陆上创造的奇迹，也的确可用神话来形容。

他的英雄事迹，实在是多了去了，老师无法一一详述，简言之，远蛮王朝覆灭后，残存的人类并没有真正团结起来，他们以种姓差异成立五个封国，不同种姓间的军队各自为战，难成器局。很快，他们就尝到了恶果，一个月内，三大封国同时遭受灭顶之灾，沦陷于魔爪之下。”

堂下学生听得提心吊胆，如果余下两个封国也被魔族灭掉，人类的文明史可就此而终了。虽然明知道结果不是那样，仍是瞪大眼睛，惊恐不安。

“所谓英雄，其涵义之一就是能改变历史的人，在浑浑浊世中，斩巨鲸而清四海，在沸腾的历史长河中，写下定海神针似的一笔。太奚少年时代只是个不良少年，或者说是混混，后来混入了古魏的军营，任虎校一职……那也就是管理百十人的小官，不过此君在拉拢人心上颇有一套办法，除了上下级的关系外，他首创了一种史书上称之为‘江湖义气’的管理方法，用这种方法管理属下，竟是效果奇佳。”

江湖义气？原来这词是太奚冥皇创造的，杨兮明脑瓜乱转，如果早知道江湖义气有这么大的来头，跟老爹吵嘴时也可派上用场，用太奚他老人家帮腔。

“在那纷纭乱世里，历史如同一本在风沙里颤抖的书，它已被磨蚀得千创百孔，长久的岁月中，鲜血和灾难遮蔽天空，万千浊尘纷坠心田，伟大的道德、崇高的精神都一一离人类远去，而历史，正渐渐被这个世界遗忘。

太奚就在那片风沙中拾起了历史，轻轻翻动了三页，虽只是三页，已经让整个历史焕然一新，开创了千秋万古的崭新局面。

第一页，就是宁伽寺之变，太奚率领手下亲兵团刺杀无道昏君，夺取圣鹰兵符，号称圣冥王，立威天下。

第二页，太奚以怀柔政策联合杨、龙二国，组成靖天联盟，对抗魔族。

第三页，经‘布妒奇袭战’‘母原会战’‘蛮弈城攻防战’等诸决定性的战役，靖天联盟终于扫除妖魔，平定天下。”

下课的钟声回荡在书院内，学生们如开闸泻水一般，乌乌拉拉地往外窜。杨兮明垂头不语，若有所思地慢慢走着。

听完林先生的课，收获是有，但过多，本来只期望听到一段刺激的故事，结果林贤周“昨日风云未散，今朝风云又起”等煸动力极强的话搅得他脑瓜轰涨，轰涨之余，内心有种强烈的失落感，空荡荡的。

周围的一切似都不存在，只回想着林贤周的话。

“总之，先辈们高山仰止的风采值得你们永远缅怀，我也期望本届学员中，能有出类拔萃者，达到……不，是超越，超越前人足迹，在风云变幻的历史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所谓英雄，其涵义之一就是能改变历史的人，在浑浑浊世中，斩巨鲸而清四海，在沸腾的历史长河中，写下定海神针似的一笔。”

……

想着想着，一颗心也沸腾起来，但又无从著力，茫茫然没半点头绪，唉，那是太古时代的英雄事迹，跟我到底扯不上关系啊。

摇摇头想要忘记，可惜脑瓜不争气的很，偏偏往那方面去想。

“人魔战争，那不知是怎么个打法？还有那龙渚剑呢？后来不知传给谁了。当今天下也有三样神器啊，苍月分辉剑、百越之刀、紫垄剑，这跟太奚当时所持的神兵不知有多大差别……唉，不管有没有差别，总之跟本少爷无关，这个……唉。”

“群星西坠，在空中**道道残慧，划过寂寥的夜空，划过净阿古城的城头，真是壮观的一幕，即便后来魔界入侵，粉碎了人类和平的梦想，但那一幕还是无比壮观。我出生也太晚了吧？无用武之地，不过我好像还不懂武功哇，怎么办？在这乱世中不懂武功可是会死很惨的……”

想着想着，都忘了身在何处，身边风景宜人，鸟语花香的校园仿佛已经成了魔界的进攻目标，而可怜的主角正杞人忧天，皱着眉头，连饭都不想吃。

搭在肩上李玉的手，终于让他回过神来，又为眼下的太平盛世庆幸不已，如我辈这种力量弱小的人，还是生在太平年代好啊。

脑中最后感叹了一句：“只翻动了三页历史？已经是惊天动地的壮举了，我何时能偷偷翻它一页呢？”

暮色四合，晚鸦归林，邵风讲堂笼罩在夜色之下，一片静寂。

只有北端梧桐林间的一座圆形大厅内闪烁着数点灯火，那是书院中专为喜好苦读的学生所设的“朝云暮雨堂”，意指朝为读书，暮为读书，朝朝暮暮，书香之下。

大厅内部悬挂着几幅精裱纸画，或曰“李鬼挂角读书”，或曰“苏三悬梁刺骨”，此外“凿壁偷光”“囊萤映雪”等名画也一一罗列。

数十支粗大明烛将大厅照得如同白昼，烛光下，几十位学生正伏案苦读。

大厅面积广阔，可容纳二百多人，这纯粹是设计者过于理想化的举动，事实上，有史以来，在此夜读的学生从没超过百数。

具体到五七级二班，除李玉同学外，其他人对朝云暮雨堂殊无兴趣。

“试望平原，蔓草萦骨，拱木敛魂。人生到此，天道宁论！于是仆本恨人，惊心不已，直念古者，伏恨而死。

至于蛮帝按剑，诸侯东驰，削平天下，同文共规……”

“这篇《长恨赋》实在是文笔铿锵，形超神越啊！不愧是小江作品……”李玉正感叹不已，忽然闻到了阵清雅的淡香。

同时，有某种毛茸茸的怪东西在自己耳畔拂动，吓得寒毛直坚。惊慌中侧身一望，原来是自己的同桌，董水兮。

她已换下了学生服，一袭淡蓝纱裙衫出玲珑曲线，领部呈半月形，白皙生光的玉颈呈现目前。而一双水灵灵的妙目，正斜睨着自己。

“原来是你啊，吓了我一大跳，你晚上不休息吗？”

董水兮爱理不理地道：“这地方只准你来吗？为何我就不能在夜里读书，只许男子上进，不许女子好学，你是这个意思吗？”

李玉被唬得一头冷汗，措措后脑勺，呆笑道：“那么一起读书好了……”

话一出口，感觉不妥，果然，董水兮目光转寒，冷冷地望着他。

李玉不敢与她正面对抗，悄悄别过头，心里却咚咚直跳。长这么大，他还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与一位少女接触。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李玉既没心思看书，也不敢侧头去望她一眼，只有那幽幽发香，在少年的心湖上，荡出道道涟漪。

良久，董水兮竟冷冰冰道：“陪我出去玩，行不行，我可以付你三两银子。”

李玉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乱七八糟的，本公子虽然家境贫寒，但绝非贪图钱财之人……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是多么不了解这位董小姐，继《第一次的亲秘接触》后，《我的野蛮女友》隆重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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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学武计划

当李玉正硬着头皮跟董水依坐在书院内的某个草坡上玩虫子时，杨兮明则躺在床上，用喷火似的眼睛盯着屋顶看。

“凌中……睡了吗？萧曼，萧曼！”

无人响应，杨兮明皱皱眉头，表示不满，其实他对三零二宿舍的同伴们还是很有好感的，在藏龙帮风波中，全班真正挨揍的也就他们三个，因此，有志同道合之叹，但这两人贪睡的懒虫个性，很是可恼。

其实杨兮明更是头号懒人，只是此刻难以入睡罢了。

萧曼翻个身，淡淡道：“这么晚还不睡，捉鬼玩么？”

“果然没有睡着，我就知道听了今天的课，你十有**会失眠，伙计，有什么想法没有？”

“无聊，没事的话，就安安静静躺着，别吵到别人。”冷漠倨傲的腔调已是萧曼的招牌。

杨兮明微笑一下，不以为意，也淡淡道：“为何每次人魔战争之前，天空都会有群星西坠的异象呢？不觉得奇怪？”

“相比之下，你的疑问才更值得奇怪，什么叫‘每次人魔战争’？不就‘风炎流纪’那一次吗？嘿，你这家伙，惟恐天下不乱啊。”

杨兮明侧过身，目光望向对方，正色道：“但三年前整座木湟宫从天际消失的现象又该如何解释？姓萧的，如果你能给我个满意答覆，洒家明天请你吃露氏酥骨鸡另送半斤凤爪！”

屋子陷入沉默，萧曼沉思好久，才缓缓道：“之间并汉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也许太古时代人魔大战前真有陨星划天的奇兆，但这并不表示凡出现流星雨就会暴发人魔战争。那场战争到现在已经多少年了？你敢保证之间没有出现过星变的现象？”

杨兮明收敛笑容，脸上显出凝重之色，缓缓道：“如果我真能告诉你确切的答案呢？在三年前目睹那夜空中的奇异景象之后，我曾搜集过相关书籍，也问过百十名鼓书艺人，得出结论是一致的，在这漫长的二千年间，也暴发过数十次殒星坠天的情况，但请注意，太古时代的那一次，并非殒星坠天这么简单……我再帮你重述一下林老师的话：

‘纪元前最后一件值得注意的事件，就是称为“风炎流纪”的人魔战争了。当时群星西坠，从净阿城头掠过，划向遥远的天际……’

萧兄，是‘划向遥远的天际’，并非从天空中坠落啊！再回想一下三年前的景象，木湟宫庞大的星云也是从天际缓缓向西飘移，亮度越来越淡，直至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同样的，它并没有从天下掉下来，而飘向西面去了！”

古怪的气氛弥散室内，以杨兮明的记忆，再详细的论证是拿不出来了，不过仅这几点，已让萧曼感觉心生寒意。

课堂上，林贤周描述“风炎流纪”的可怕话语在两人耳边回荡，一时间，压抑的都说不出话来。

半晌，萧曼竟平静地抛出一个疑问。

“那么，星星们去西方干个么去了？”

杨兮明愣了一下，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袭击背脊，倒抽一口凉气。

“这个，目前还猜不出，不过书院内有座规模庞大的观星台，那里的老师一定是位星相学专家，有机会咱们去请教他……哦，你来的比我晚一天，没见到那天夜里的妖火。”

“妖火？”发问的竟然是屋中第三人，柳凌中。

这人不知何时醒来了，或者说根本就没睡着，一直在偷听两人对话而在心内窃笑不已。

二人对他装睡均作出反应，一为冷哼，一为咒骂。

杨兮明老老实实地将当天所历重新讲述一遍，心中突然又浮出一个念头，我，阿萧，凌中，加上小玉，可以成立个玄想派小分队了。叫什么名字呢？三零二小队？

想起这名字，自已都倒胃口，没敢开口。

萧柳二人的呼吸声几要停止，屋中一片死寂。

柳凌中终于开口道：“看来太平书院也不是个普通的地方，不说这个，怎么办？”

萧曼也冷冰冰地望向杨兮明：“不错，下一步怎么办？”

意识到二人终于同意了自己大战将至的观点，杨兮明心中那一点点火星腾地燃烧起来。

“学武功！诸位不想长期生活在藏龙帮的阴影之下吧？当魔界大举入侵之际，诸位也不想坐以待毙吧？怎么办？我们要学武功！打跨藏龙三少，剑斩妖魔！”

听到这么可爱的话，柳凌中皱了皱眉头，而萧曼则有想要呕吐的强烈感觉。

古往今来，九雩大地上关于修道习武的故事多如恒河之沙，每一个城镇，每一个乡村，也都有某某人一日之间成为绝顶高手的传说。

亦有好事者，万里游历，走遍大陆的山山水水，将听到的故事记述成册，加以影印，流传天下，赚取丰厚利润。

其中最著名者为蒲公鹰，所著《山斋异闻录》一书，狂销近百万册，无论是王侯将相，还是闾巷平民，之中都有大批书迷，更有无数胸藏奇气的少年们，受书中故事的感召，离家出走，梦想着奇遇加身，由璞玉转为神璧，仗剑江湖，号令天下。

书中的故事确实令人心驰神往，如某人在断崖遭人围攻，仰天悲啸后，跳崖不死，得逢奇遇，如某女夜宿古寺，忽遇妖魔袭击，情急中顺手抓起手边物就扔过去，而那物竟是远古圣剑，再如某武林世家在一夜之间化为尘灰，惟一逃出的少公子卧薪尝胆，日日夜夜面对大海潮涌狂练刀法，最后连娶五位美女，拥红抱翠，傲视天下，重建家门……

柳凌中叹道：“杨兄不是开玩笑吧，虽然《山斋异闻录》中有位姓杨的独臂侠，但此杨非彼杨啊？我们只是书院学生，混在社会最底层，根本没机会练高深武功。”

萧曼也冷冷道：“谁会相信小说中的情节，除非是黄口小儿。”

面对冷嘲热讽，杨兮明惟有苦笑，想了想，方道：“总会有办法的，奇遇什么的肯定不会有，但老老实实地练武功总可以吧？我们就从最基本的练起，只要持之以恒，总会有所收获。”

那两人不好再说什么，柳凌中苦笑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大哥，不是小弟悲观，以我们目前的基础，最低级别的武功没个三五年也练不成。那时可能已被妖魔给吞下肚了……”

萧曼竟发出难得的笑声：“在肚子里接着练，也许三五年后我们已经可以达到先天之境了呢？不必呼吸，把妖肚当小周天玩。”

杨兮明乐道：“把妖肚当小周天？那也是延伸体内真元的好方法，而且处在妖魔的体内，可以探查它们的经脉，琢磨出新鲜的武学也说不定……”

三人开心的放声大笑，笑罢又有种强烈的失落感，因为，一切都是妄想罢了。

沉默片刻，杨兮明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兴奋道：“就这么定了，一步一步来，明天把小玉也叫上，我们三零二的兄弟们团结一心，争取在年内有所突破！”

柳凌中表情凝重，低声咕嘟道：“从哪练起呢？又没人教，先练跑步？练压腿？还是在腿上绑沙袋练劲力？”

杨兮明也陷入苦思，是啊，万事开头难，如何开头呢。

一个冰冷的声音回荡屋内：“两只笨鸟，书院的文渊馆是干什么用的？那可是江南最大的书库，找本入门级的剑谱拳经不是难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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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其乐无穷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冲破云层，自由自在的将光辉洒向大地，浣云湖从暗夜中苏醒，晨雾尚未散尽，缥缈的雾气与投射湖面的金色鳞光合成一曲黑夜与白昼交替前的浩歌。

湖畔西侧的密林中有片三丈方圆的缓坡，深浅不一的杂草蔓生坡上，长的有过膝高。

缓坡顶端较为平坦，不知那个好事的家伙搬来四块大青石放在草坪上，四块青石一字排开，雄纠纠地站在那里。

草地上推了几十本书卷，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郑而重之地商量什么。

“文渊馆真是伟大哇，竟藏有这么多好东西，喏，连这种古董级的都有。”杨兮明一边嚷嚷，一边将手中的《楚武剑式录》抖得哗哗响。

此书是某人从文渊馆布满尘丝的角落中翻出来的，书页已经泛黄，残破不堪，经风一吹，随时都有散架的可能。

一道冰箭似的寒冷目光射向他，萧曼冷道：“喂，你不要乱动好不好，那本书原本就不是为你这种人准备的。”言罢小心翼翼的将书抢过，揣在自己怀里。

杨兮明向柳凌中和李玉作个鬼脸，三人相视苦笑。

其实九雩大陆的各类武学秘笈都藏在各大门派中，星火传承，被视为门内至宝。凡人根本没机会去学，除非正式拜入门墙，而弟子一般又有记名不记名、坛内坛外之分，新人们只能学到初级的武功，想要一睹上乘奥义，非得经历漫长苦修才能得偿所愿。

眼前这一堆书籍，明显是不入流的武功，但三人还是将其视若拱璧，珍而重之地细细翻看。

其中包含了至少六七种兵刃的用法，也有拳掌等套路。

如《长川枪术》、《周氏洞阳掌》、《打虎神拳》、《申乙掌法》等等，三人跟寻宝似的翻腾了半天，终于各得其所，分别挑了几样。

柳凌中身格魁梧，性情淳厚，选了《周氏洞阳掌》和《定山刀法》。

李玉对练武根本没趣，纯粹是陪太子读书，被硬拽过来的，他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翻了半天，看《青萍剑录》书名较是文雅，勉强录用。

杨兮明则选了《七宝葫芦拳》和《破虏八杀枪》，尤其是这本《破虏八杀枪》，注名是某位将军所创，后人将其整理成册，传于军中。

“绿锁沉枪少年狂，几度西风古战场”，扉页上的诗句让杨兮明心神激荡，捧起此书，感觉自己立马就成了冲锋陷阵的大将军。

“阿萧，在书院里动武，用兵器很不实际，你是否要再选本拳法练？届时跟藏龙帮大打一场，你的剑法恐怕用不上。”

杨兮明好心好意的问，却换回一声冷哼。

“不劳操心，倒是希望到时你们不要扯我的后腿。”

说这句话时，萧曼正翻到了《指剑篇》，沉迷于其中“指风如剑”的理论，对杨兮明的话，自然不屑一顾了。

杨兮明不以为然，兴高采烈地叫道：“万书俱备，只欠神功，兄弟们，开练！”

柳凌中皱眉道：“兵刃呢？还得找兵刃才能开练？”

李玉点头同意。

杨兮明一眨眼睛，诡笑道：“绮竹院！”

欢呼声中，杨兮明还不忘回头叫道：“阿萧，先谢过我吧，洒家替你捎柄剑来……”

绮竹院的竹子们于是倒了大霉，竹泪斑斑，哭成一片。

草坡上，阳光**四道疯狂扭动的人影，那是杨兮明等人的热身运动，过程实在太丢脸，作者不忍将其公之与众，略之。

《破虏八杀枪》书名虽然起得凶悍，内容却很体贴，首先是长达三十页的持枪之法，以及此套枪法对学者身体素质的要求，一条一条写的很详细，修习者可以按步就班的来。

“预备式，送枪式，拧腕式，背枪式，拧枪式，扎枪式……”杨兮明挥舞手中竹枪，上窜下跳，依照书中所说，做着千奇百怪的姿式。

那边柳凌中将竹刀舞得虎虎生风，虽然是初学，但他腕力本来就很强，用刀，对腕部的力量要求极高，所谓“腕强腰柔”即是基本要求。

同时，因刀为短兵刃，在攻击距离上难占上风，是以极强调脚下的步法和手臂整体的技巧性。柳凌中有确是个适合练武的胚子，腾挪间灵动自如，显示出绝佳的身体协调性，每招每式虽然还不够精确，但对“刀”势的感觉极其到位，稚嫩的招式间，暗藏“势动神随，发如疾电”的刀法要旨，潜力无穷。

萧曼依旧傲视群伦的作风，一袭青袍在风中微微飘拂，微闭双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石雕似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玉则无奈地坐在石上，望着眼前闹烘烘的场面，不时提醒众人：“还有两个时辰就上课了，你们赶快练。”

杨兮明使了几趟，老觉不对路，姿势虽然跟书上的图示相符，但总有力弱之感。

“怎么像是在耍花枪啊？凌中，来对练哇！”

大吼一声，浑身充满力量，枪却歪歪颤颤地朝对方刺去。

柳凌中正练得兴起，几乎进入忘我之境，眼前一花，怎么一道青影朝着胸口就杀过来了。

惊吓中，按照刚练的“靠”字诀，竹刀一扬，用刀背沿斜线向对方的长枪疾拍，脚下滑动，让了过去。

杨兮还不知道刚才这一下有多危险，因为那种距离，刚练刀法的柳凌中根本无法劈挡，若不是反应较快，早就被戳扒下了。

杨兮明皱着眉头站在那里，对这一枪的效果显然不满。

柳凌中火往上冲，这小子摆明了不把自己当人嘛，说刺就刺。于是，一刀破空，朝对方就劈。

结果杨兮明毫无反应，倒又吓了柳凌中一跳，万一把他小脑瓜给削下来，可就玩大了。

“凌中，我方才刺出的那一枪力道如何？”

柳凌中没好气道：“差劲的要死！”气得别过头去，朝李玉苦笑。

李玉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忽然惊叫一声，指着柳凌中背后。

“我想了想，应该是这样个刺法……绝……命……之……击？”杨兮明一边嘟嚷，一边飞速送出一枪，这回效果好得多，枪呈一条笔直的线型，带着尖锐风声，宛似毒龙，直扎对方！

一声奇惨无比的怪叫声惊破天际，在浣云湖的碧波上飘荡，湖畔早读的学生们惊得同时跳脚，不知书院内又发生了什么凶杀案。

“有人抢劫？”

“色狼入侵，**女生？但分明是个男的在叫嘛。”

“唔……吓死我了，好可怕哟，难道……流传于书院的星台之鬼又重现江湖了？”

草坡上，青蛙倒肚似的躺着两个人。

竹枪和竹刀扔在地上，杨兮明和柳凌中则半死鬼魂一般大口喘着粗气。

李玉慌慌张张的查验伤情，萧曼则报以一丝冷笑。

在那电光火石间，柳凌中竟不守反攻，侧步上抢，一刀砍在对方肩部，逼其撤手。

饶是如此，那一枪仍在他的腰部狠狠擦了一下，将衣衫划破一大片。

如果是真刀，杨兮明的膀子可能就废了，而柳凌中也好不到哪儿去，腰胁处可能要留下一个大洞。

“原来……枪是……这样刺的啊……”杨兮明微笑着望向柳凌中，对这位陪练无比感激。

第一次攻击时，他只是照着书上的姿势将长枪送了出去，虽然腕部已经很用力了，但效果极差。

经过琢磨，发现书中两幅图示间有个转折，那是什么动作？按照身体运动规律，那应该是个转身动作，同时，又认真回想图示的每一个细节，才发出第二次攻击。

枪，古战场最常见的长刺兵器，脱胎于丈八长矛，木杆俗称“白腊杆”，长度因枪种类不同而异，一般有七八尺长。杨兮明二度攻击时，终于掌握基本要领，身体旋动间加上的拧劲，如同一个圆形旋动之中，忽然抛出某点，那一点就会具有较普通发力更强的力道，这一点，就是枪尖，被圆形切出的直线。

而臂部作，只要自然而然地顺应直线前冲之势，右腕加一个疾劲，略微前送，左部保持稳定的高度，所有力量集中枪尖，平直有力的破出一道直线。

枪道博大精深，此刻的杨兮明只是对“扎”略有领悟，心中却已经欣喜如狂。

柳凌中喘着气，忽地又跳起来，叫道：“这次我来劲了，来，接着练！”

杨兮明一弹而起，两人重拾兵器，大笑着打成一团。

一种澎湃激昂的豪情充溢心头，从此刻起，他们仿佛走入了一个渴盼已久的传说。

那边的萧曼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他也不是不想练，而是《楚武剑式录》太过奇怪，根本就没有入门的招式，前面整整近百页，都是怪异的文字，似乎是在讲调息真气的法门，与剑法沾不上边。

所以，他只能站在那时冥想，他性情冷傲，就算练不成，也不想让那帮人知道，要是换本书练，打死他也不肯，站在风里，一时也没什么办法。

心中隐隐觉得，这《楚武剑式录》根本就不是什么入门级的剑法教材，事实上，当他在文渊馆中找到此书时，就已经感觉到了书中蕴藏的肃杀力量，那种力量似乎穿越了茫茫时空，此刻与他冥化在一起，从此，再也难分彼此。

在四人中，萧曼在学武方面的确是最顺利的一个，《楚武剑式录》一直伴随他走到了人生的巅峰，终于知道此书的来历时，回首往事，除感概造化之奇，也在暗中一千次感谢冥冥注定的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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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佳人到访

朝生晖，暮留霭，日子一天天的逝去，许多令人**澎湃的清晨都化作往事，消逝风中，这些动人的往事也许会在某个遥远的年月，再次浮现心版，但在眼前，杨兮明等人实在顾不上感慨什么，只是一头钻进入博大精深的武学修习中去，体会着点点滴滴的喜悦。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这种喜悦是难以形容的，除了在招式体力方面的进步外，那种不断突破自我，向武学秘境不断进发的超越感，更让人欣喜如狂。

当然，他的实战经验还极为匮乏，但体内的潜力正在一点一点地激发，虽只是入门级的武功，亦为来日成就打下基础，至少，知道武术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之间，书院内因得罪藏龙帮而被打伤的少说有数十人，杨兮明觉得很奇怪，怎么就没公理了呢？书院那帮老师全是吃草的啊？司空老妖身手不错嘛，怎么对眼皮下的罪行听之任之呢？

自己也没遇到什么优待，“哦，是杨大侠，今晚有空再来书院门口玩玩？我最近手痒，你又不肯出风头，很难受，没理由扁你，怎么性情大变了呢，**改当龟孙子的么？”

每回与藏龙三少相遇，都免不了被嘲讽几句，然后被人踹一脚或是被绊翻在地，杨兮明总是行尸走肉似的拍拍身上的灰，再坚定的站起来，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的只是莽夫，能将耻辱和怒火压抑在心中，并转化为希望之火的，是谓英雄，杨兮明虽非英雄，但已学会在任何时候控制自己的情绪，而体内那星星点点的希望之火，一经点燃，就将永无止境的烧下去。

几人在晚上也曾叹息不已，但明知眼下的武功距藏龙三少尚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只能咒骂几句了事，萧曼总是那种世外高人的架式，晚上常坐在床上打座，他不是在练剑法吗？为何没见练剑法，反练起坐禅来了？

面对几人疑惑的眼神，萧曼一笑置之。

这天是历史课，老师正在讲堂上讲述“贡寒江之役”。

“在这汹涌的暗潮深处，埋藏了上古邪魔的咒语，这咒语如同一个阴暗的巨涡，将它的邪恶随水流传遍整个贡寒。

有人渡河之日，便是阴灵重聚之时，无论是有通天之能的剑贤，还是悍勇善战的铁骑，都逃不出阴灵的咒语。

上面就是当时流传于贡寒江的民间传说，也是大邵与东谕万人会战时的背景。

（阴灵，邪灵，魔灵，精灵以及妖、魅、人、神、等设定作者会尽快归纳上传，包括玄门剑客，苦禅者，仙凌法师等职业设定。）

刚才已经讲了，基于贡寒江特殊的地理位置，长久以来，一直是大邵与东谕两国的天然分境线，边境的居民们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他们说那是神力无法照耀的邪恶之地。

为了狄娥，这位风华绝代的大美女，邵王又非发兵不可，夺妻之恨，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难以忍受的耻辱，这个……涉及到人性的本原，明年上宗学课时，会有老师给你们详细阐释。我们只需知道，这场看似荒唐的战争也有它的必然性，毕竟，纵观整个历史，因红颜祸水引起的国际战役不下十例……那位女同学不要露出鄙夷的神色嘛，老师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红颜祸水只是通行的说法罢了，引起战争的真实原因，是人性的贪念啊！”

下面一片哄笑声，那名漂亮的小女生霞飞玉颊，显得很不好意思，这让李玉很诧异，原来董小姐也有难为情的时侯。

“战争必需打，触怒阴灵的罪则谁也承担不起，这时呢，一个在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人物出场了，他上书邵王，请缨出战……”

堂下学生乱哄哄叫道：“是天龙将赵禳！”

“没错，赵禳正是凭藉‘贡寒江之役’名垂青史的，因为此役大获全胜，大兵压境之下，东谕君不得不派人送回狄娥，邵王大喜之上，就封了‘天龙’这史上独一无二的名号。”

这段历史，杨兮明也知道得很清楚，尤其是赵禳率二百武士夜渡冰河，在冰层之下潜行百里，偷袭东谕大军辎重队的故事，在说书人那里不知听了多少遍，总之，蛮经典的一次会战。

下课后，董水依还是气鼓鼓地坐在那里，也不知为个么生气。

李玉见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也软了，主动道：“今天晚上我不去读书了，陪你去书院外头玩怎么样？”

董水依其实也没什么可气的，只是觉得有点烦，听完眉头微展，虽装出冷冰冰的样子，但笑意已经飘逸唇边了。

“书院外面，那有什么好玩的，一个小村子，又不是大都市。”

李玉想了想，大着胆子道：“有啊，古潭镇与书院为邻，除务农之外，从事相关产业的人也不少……我们去柳园吃芙蓉蜜好不好？”

董水依知道得哪会比他少，嗔道：“芙蓉个鬼，柳园的炝冰鳝条才是招牌货，走啦，这次你先付帐，不是我没钱，而是自尊心的问题。”

李玉简真痛不欲生，这一顿估计得花掉自己两个月的生活费。以后还是离她越远越好，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狠下心置之不理，她今天的表现难道是个圈套？一念至此，惊出一头冷汗。

晚上，杨兮明正跟柳凌中在讨论武功招式，传来敲门声。

一位衣裙素雅，风神高华的少女站在门口。

杨兮明一颗心差点跳到嗓子眼，这不就是那位同乡学姐吗？她应该还不认识自己啊？

两人被眼前的玉女天颜震慑，一时间傻愣愣地站在门口。

“请问杨兮明同学住是这里吗？”

“唔，是，正是在下。”

看到杨兮明满脸疑惑的模样，那少女微笑道：“你是郸阳人吧？我是你的同乡学姐，叫周泠音，那天报到时为何没看到你？”

想起那天的事，杨兮明颇是尴尬，总不能说出自己是因为看不惯她身旁的那只蛤蟆帅哥愤而出走，打个哈哈，将学姐让进屋中。

“我报到晚了一天，只好自己来书院了，学姐是郸阳哪里人？”

周泠音微抿嘴唇，目中飘出一丝轻松写意的诡笑，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显示出优雅气质，又让人觉得很亲切，是种自然而然的脱俗清气。

眉目如姣月一般娟秀，如同仙山玉女，令人莫可逼视。

“不防猜猜看？”

考验这就来了哇，杨兮明见她腰肢间围着条淡青色的“透雪纱”丝巾，略一转思，答道：“如小弟没猜错，周姐应是城东穆塔集一带的人。”那一带是郸阳绮门大户的密集地，这透雪纱质料名贵，非是平常百姓可有。

但也很奇怪，为何周泠音往这屋里一站，整个房间就有了种空山灵月似的感觉，这可是穆塔集的千金小姐们所没有的气质。

也许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总之，心仪已久的佳期人站在面前，让杨兮明惊喜交集，感动无比。

周泠音微微颔首，转而道：“我后来看了书院的名册上才发现漏接了一位同乡，学习太忙，一时间没空来探访，想不到因此就出事了。”

语毕，以询问的目光正视杨兮明。

杨兮明头轰地一下大了，自己这么出名吗？原来跟藏龙帮打架还是成名的快捷方式呢。

不好意思的一笑，轻道：“感谢周姐的到访，小弟来书院几天，有满肚子疑问想请教，我们到湖边去走走吧，届时我也会告诉关于此事的所有事实。”

周泠音秀眸中闪过迟疑的神色，但稍闪即逝，宛尔一笑，淡淡道：“嗯，不错的主意。”

二人走后，柳凌中站在那里愣了半天，回头向木头人似的萧曼道：“我们到湖边走走吧，阿萧，你说兮明的脸皮是否比牛皮还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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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寒潭泠音

杨兮明把握着谈话的分寸，知道相识之初，不便说过于深入的话题，想了想，问道：“音姐在书院可曾见过妖火？”

周泠音没答话，反用目光询问对方，意思是你到底想问什么。

杨兮明将报到那天所见的事情完完整整讲了一遍。

“哦，你是说观星台的奇怪光华吧？叫它为妖火也不为过，因为那光华每次出现，书院内都会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我在这里居住了两年多，总共见过十几次，头一年较少，或许一次都没有，时间太久，也记不清楚了，往后，妖火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最近半年，已经连续出现了七八次呢。”

谈到这个话题，周泠音恬静玉容也现出疑虑的表情，看来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对任何人都有种吸引力，那跟人们喜好新奇的天性有关，周泠音这种清玉似的妙人也不例外。

杨兮明目光一亮，压抑着兴奋的心情，问道：“不可思议的事？妖火过后，总有不可思议的事情！太有意思了，那都是些什么事呢？音姐。”

“失踪，出现次数最多的事件有是书院内有人失踪……唉，一定要问吗？我真是很不愿去想那些怪异的东西。”

杨兮明的好奇心已经攀上万丈绝壁，如果不继续攀上去，一下子就会摔死。

惊讶道：“失踪！怪异的东西！音姐别再绕圈子了，我已经心急如焚，再等一会儿，就要化成焦炭。”

浣云湖畔掠过阵阵夜风，略生寒意，周泠音不知是冷还是想起什么，玉体一颤，这让杨兮明也感觉到莫名其妙的紧张。

“我第一次见到妖火，是在刚入学的那年，好像是九月，或是十月，总之，夜风冷嗖嗖的，吹在身上很冷。那时来校不久，对一切都感到新鲜，譬如这浣云湖，我就经常来，在湖畔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因为这里的环境很优雅，而且比城里那种人工园林有趣多了，大自然的天籁是任何丝管都比不上的，坐在湖畔，望着茫茫碧波，听着各色鸟雀的啾鸣，都让我有种难言的感动，感觉自己好幸福。”

娓娓细语中，夹杂了一抹淡淡的伤感，杨兮明听在耳中，随着她伤感的语调，也觉得酸酸地，不知是怎么了，听她的话，幸福似乎离她很远，这很出人意料，因为她即然是穆塔集的大家千金，生活条件应该很优裕。

自己也感觉很幸福啊，能与燕婉佳人漫步湖畔，这在郸阳城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老爹知道，非把自己揍趴下，心里美滋滋的，也不想去催她往下讲，倒是希望她的话越扯越远，最后，能永远的讲下去，那样，自己就能跟她在湖边散一夜的步了。

周泠音陷入对往事的沉思中去，也不太注意杨兮明的反应，很快又谈到了正题上。

“那天晚上，妖火出现的时候，我就正在湖畔坐着，忽然就看到在西北方向，有团流光溢彩的奇异火团在闪动，当时我以为那是火团。周围一些散步的同学也都那么看，直到走至观星台附近，才看出那是似火又不似火的怪东西，它分成若干股焰头，而且色彩也很眩美，大概有七种颜色。

当时围观的同学都目瞪口呆，因为它太怪了！它不是火焰，我当时就有那种感受，虽然看起来有些相似，但那光华给我的感觉很冰冷，而且光团的周围也没有烟雾冒出，怎么形容呢，那像是一团正在燃烧着的玉石。玉石当然无法燃烧，我也形容不出它的古怪，是玉粒？总之，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像是一块玉石挥发成无数的微粒，在空中凝成流动的光。”

杨兮明暗暗佩服学姐的描述能力，他当时看到后，也有类似的感觉，但说不出个所以然，流动的玉粒？的确很像，从形状上看，就是那么个样子。

“观星台的大石门紧紧关着，那门肯定很厚，而且已经锁了很久，石缝间都生出霉苔了，当晚大家只是觉得好奇，以为第二天打听一下，就会得到解释，还有大批同学想等老师开门后，进去看看呢。”

听到这里，杨兮明神经都绷紧了。

“谁知什么结果也没有打听出来，因为据书院的林院长说，自他来书院的那年，妖火就已经存在了。连绮院内年在书院呆了辈子的老园丁，也说不出它第一次出现是在哪年哪月。”

无比怪异的感觉在杨兮明心头蒸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不自禁区地浑身剧颤。

他下意识地向湖面上望了一眼，夜色中，浓暗的雾色与水气交织滚动，无边无际的湖面，好象隐藏着无数秘密。

在那浓暗的雾气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难道书院的老师们也没人进过观星台？那为何要造这么个庞大的建筑？”杨兮明不知是在问对方，还是在自言自语。

周泠音的思绪从陈年旧事中解脱出来，微笑道：“猜对了，连林院长在内，书院所有人都没进过观星台。如果从老园丁算起，那扇大石门至少已关闭了七十年。而且，据林院长说，观星台是书院之内的禁地，无论任何人，无论何种理由，都不得进入，这是他上任之时前任院长郑重转告的，也是书院传承多年的规定。”

好漫长的岁月啊，杨兮明又联想起太平书院门前的碑群，那些苍龙、玄武之石雕看上去也很苍老，连上古时代的蛇形文字都刻上去了呢。

杨兮明摇摇头，表示惊叹。

周泠音抿唇一笑，淡淡道：“还没说到正题上呢，就觉得奇异了？没探听关于那妖火的消息，却有另外一个奇怪的消息在书院内流传开来。那就是算学课老师唐怀坤的失踪。

唐老师当时在书院可是鼎鼎大名，我还没来书院报到前，就听过他的名字，其实，在整个邵国，唐怀坤这名字都有一定知名度。据传他是当今大陆上，天资最高，学识最广的一位算学名家，如方程、勾股、少广、差分、盈、同乘异除、同除异乘、同乘同除以至立天元一等术，都有精研，而且自创了一门叫‘唐公算经’的计算方法，具体什么作用我不清楚，但这个人在当时，实在很有名气。”

杨兮明头都大了，这么多麻烦的东西，还有人去研究，怪不得历史上那么多圣人呢，看来不是盖的。

看周泠音走得有点累了，杨兮明大着胆子道：“音姐，我们去那边的亭子里坐一会儿吧，再慢慢讲，小弟能猜出个结果也说不定。”

此时早已夜深人静，湖畔浪收碧痕，只能听见湖水涌岸的潮音，已看不清湖面的景致了，雾气中，偶有几只归鸦掠过，飞往远处的树林。

散步的学生倒是还有，这么大的书院，夜猫子多了去了，喜观在湖畔野宿个性分子也为数不少。

但谁也不会去注意谁，所以杨兮明才大着胆子说了这句话，否则，引起别人的误会就有些唐突了，尽管杨兮明巴不得有人能误会一下，但还是不敢放纵自己的情绪，对这位学姐，他爱慕之余，也极是尊重。

周泠音望了那亭子一眼，笑道：“泠音亭啊，好吧，反正讲完后，还要问你打架的事儿。”

泠音亭？杨兮明这才觉得奇怪，周泠音轻松道：“跟我无关哦，当初报到时，我也觉得自己跟这书院很有缘呢。这名字另有出处，而且也是怪事一桩，等会儿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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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星台之谜

“我走了，也许我从来就没有来过，诸位不必为我担心，因为此趟旅程的目的地，比九雩任何一个地方都更接近生命的故乡，我会跟山峦、湖泊、星月、大海一同呼吸，难分彼此。

《唐氏算经》是我一生心血的结晶，我曾希望用它推演星际七十二宫未来三百年间的运行规律，推演九雩大陆各王朝明日的兴衰成败，现在看来，一切只是痴人说梦罢了，别了，老林，请取消书院内算学这门课程，因为它的存在根本就毫无意义。

上面就是失踪那天，唐老师在书房里留下的话，它就写在《唐氏算经》的扉页上。“

周泠音说完这一段话，让杨兮明听得寒毛直竖，这话中透露出极端神秘玄奇的信息，已经超越了人类常识之外，而且听起来怪怪的，那种欲言又止，闪烁其辞的话肯定包含了其它的内容。

“这么著名的学者失踪了，就算书院不以为然，当时的官府难道也不过问？或者强行将观星台大门打开？”

周泠音微笑道：“何止是本郡官府，朝中的龙襄部都被惊动了，但来书院了解了大致情况，就没再深入调查……好像，连大邵王朝对那观星台都很敬畏，或者说他们之间有某种誓约，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更改。”

杨兮明皱起眉头，越来越玄了。

“听起来像是自愿离开的，会去什么地方呢？难道……是进了观星台？”

周泠音不置可否，淡淡道：“什么都有可能，尽管那天晚上，观星台的大门始终都是紧闭着，但看完唐老师的留言，的确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唉……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是超离于常识之外的，虽然我们看不见了听不到，但那不表示他们不存在。”

这话说到杨兮明心窝了，再次对眼前的学姐萌生好感，如果能得此佳人相伴一生……

他不敢再往下想，如果控制不住情绪，一旦吃了闭门羹，那连朋友都作不成了。

顺手捍起一枚小石子，打了个旋，向湖面远远的抛出去，一声水响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似真似幻。

“这就是我第一次看到妖火后，书院内所发生的事。后来所发生的事情也很类似，教历史课的木老师，吴老师，还有教百工课的朱老师，也都在往后的妖火事件中接二连三的失踪，比起唐老师那一次，后面的事件更是没有头绪，因为失踪者没有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杨兮明眸中闪过异彩，低呼道：“失踪的全是老师，没有学生？”

“有，当时比我高一届的级长就在去年失踪了，也是在妖火出现后的当晚。听说他在算学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各科成绩也都十分优异。”

二人沉默片刻，时间似也凝固住了，只有清凉的夜风指过泠音亭。

良久，二人目光对视，都露出兴奋又略带紧张的表情。

失踪者都是才智超卓的学者，或是有希望成为学者的学生，那么，是集中在一起，进行某种秘密的研究？

这种想法几是同时浮上二人心头，都吸了口凉气，见不得光的行动，会是在研究什么东西呢？目前看，最大的可能是在研究星相。

但还有历史老师呢，还有百工课的老师呢？

太紧张了，杨兮明打个哈哈，笑道：“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一堆怪事，音姐还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告诉我，小弟的神经快撑不住了哇。”

周泠音将目光飘向远处的湖面，微笑道：“除了有人失踪外，书院内还有某些东西也失踪了，如万生阁内的一座**仪，还有文渊馆内秘藏的一些书籍。嗯，照我们的猜想，**仪的失踪很正常，那些书籍么……或许也跟历史或星相等相关，看来就要水落石出了呢。”

她说完话，贪婪地深深吸了口湖上清风，身体后仰，轻松写意地靠在楹柱上。每一个动作都仪态万方，看得杨兮明心神皆醉，同时，他也有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谈了这么久的话，周泠音只有在此刻才显露出一个纯真少女的心性。

对杨兮明而言，蕴藏于学姐芳心深处的秘密也许比观星台的秘密更值得关心，他暗暗决定，无论周泠音背负着什么样的负担，他都会帮助她，保护她，让她永远都保持这么轻松写意的笑容。

如果光阴能停留在此刻，那该多好。

夜色如同无边无际的阴云，俯临在浣云湖上，漫天星斗，星罗棋布，银河一带，素月流天，湖中倒映月影，一阵风来，碎成无数银色的光点，精灵似的跳动着，让人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现实还是虚幻。

“哈，忘了告诉你泠音亭的秘密了，兮明，你将耳朵贴在一根柱子上。”

泠音亭建在一座曲水回廊的最前端，六根楹柱**水中，如照影佳人。

泠音中的泠音巧笑倩兮，一双美眸望着杨兮明。

杨兮明依言而行，将耳朵贴在一根柱子上，心中疑神疑鬼的，不知这又有什么花样。

听了一会，他的表情渐转郑重，停止了身体的一切动作，只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柱上。

这柱子似乎一直**到了浣云湖的深处，在那里，某种击玉般的碎响沿柱子往上传，时有时无，清越如鸣琴。

缥缥缈缈，断断续续，仿佛湖底的暗潮在呤唱着远古的歌谣。

杨兮明一时忘我，浑然进入尘世之外的另一个境界。

周泠音笑道：“是否听到近似琴音的声响呢？据说这里地势特殊，湖底的暗潮交汇激荡，就产生了类似古琴的声音，很悦耳哦，如泠泠七弦弹奏的冰月之音。”

杨兮明还想跟她多聊一会儿，就没再听下去，但这初次的感受已经在他心中刻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周泠音忽然玉容转寒，淡淡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藏龙三少打架的事情了吧？”

杨兮明正沉浸在美妙的感觉中呢，良辰佳景，月下美姝，怎么一下子就扯到这事儿上了。

脑袋轰涨，想了想，先入为主道：“他们挑衅在先，我总不能甘心挨宰吧？小弟认为，挑避挑战，只是懦夫的行为，相信那种行为，音姐也感不屑。”

周泠音玉容不改，斜睨着他，正声道：“我是会感到不屑，但对那些好勇斗狠，不知珍惜生命的人，我更感到不屑。”

一柄巨锤砸在了杨兮明心头，愤怒、孤独、夹杂着莫种其妙的自怜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如果是别的人这么说，他才懒得理，但经周泠音唇中飘出同样的话，就让他难以忍受了。

当下也冷冷道：“小弟就是那种人，比起在下，那些中规中距，淳厚可靠的蛤蟆们可能更容易赢得音姐青睐吧。”

话一出口，后悔得想跳湖自尽，太没出息了哇，怎么当着她的面这样说，但话到嘴边，根本由不得他，随着情绪就冲出来了。

幸是晚上，否则杨兮明一脸红云的样子就更丢人了。

周泠音一愣，诧异地站在那里，继尔用怪怪的目光望着他，最后，眸中闪过一抹极为复尽复杂的神彩，别过头去，不看他，去看湖水。

“总之呢，作为同乡，我会想办法调解这件事情的，邱明，就是你说的那位蛤蟆，他在书院内关系很多，跟藏龙帮的人也能说上话，我已经请他想办法了。明早还要上课，我得回去了。”

望着她消逝在夜色中的背景，杨兮明只觉天地茫茫，寂然一身，随着她态度的突然转变，自己的心也跌至深渊，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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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青霉煮酒

明天是书院的休息日，散学的锺声一响，学生们如同一群越狱成功的逃犯一样，冲出讲堂，四处暴走。.wenxueMI.coM

有的去打藤球，有的去追美女，还有些长不大的去挖蚯蚓玩。当然，也有李玉这种喜欢跟书本过不去的寒生。

杨兮明却是对一切都意味索然，自湖畔谈心後，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与周泠音之间有道无形的鸿沟，尽管在湖畔那麽倾心交谈，听著她娓娓细语，还是能感觉到无形的距离。

郁闷之中，将全部心思都投入到晨练当中去，他的枪法和拳法也在与日俱进，尤其是破虏八杀枪，已有一定火候，那套拳法估计是选砸了，书中内容夸大其辞，毫无依据，感觉是骗人的江湖膏药，於是索性不练那东西了。大不了届时以木棍代替长枪，总归是杀不了人，痛扁三少一顿拉倒。

藏龙三少最近倒没找他的烦麻，萧曼等人也都活蹦乱跳的，没被袭击过，难道时日长久，这笔帐已被他们淡忘了？

他们忘了，杨兮明还忘不了呢，虽然自己仅以身免，但同年级的新生们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打的遍体鳞伤，藏龙帮在书院内极其嚣张，惹不起，躲都躲不过，因为根本不知道为何就得罪了他们。

观星台的秘密也萦绕心头，但眼前的头等危机，是应付藏龙帮，目前虽然风平浪静，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要翻起滔天大浪了。

危机并没有过去，这是杨兮明感觉，虽然目前还看不出有什麽迹象，但他就有这种强烈的感知力。

藏龙帮的阴影跟周泠音的倩影弄得他很烦躁，每作末路之叹。

“凌中，阿萧，小玉，今晚一起喝酒去。”

并肩而行的三人对视一眼，均觉此人不知哪根神经出问题了。

柳凌中想了想，一眨眼，响应道：“好啊，咱兄弟们来书院一个月多了，还没灌过黄汤呢。”

萧曼淡淡道：“只要小玉同意，我没意见。”

李玉在四人中最瘦小，此时偏偏他带的东西最多，腋下夹了一大摞书籍，闻言嗫嚅道：“不行吧，杨兄，书院有名文规定，凡酗酒闹事者，停课三月，罚银十两，我……没那麽多钱啊。”

杨兮明无可奈何地望了他一眼，叹道：“为何要被人逮住呢？我们去书院外的柳园，高年级的学生常去那地方喝酒，你跟那个……董阿妹不是也去见识过吗？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出事，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李玉还在迟疑，一脸为难的样子，就差没吃手指了。

杨兮明与萧曼目光相遇，萧曼的目中竟出人意料地露出笑意，轻轻点下头，一股暖流从杨兮明心底升起，自己是想借酒消愁，萧曼这家夥外表冷淡，其实还挺够朋友。

柳凌中这时已冲出几步，将几人甩到後头了，哈哈笑道：“比比脚力？”

书院外向南二里多，就是柳园了，说是园，其实并没有具体的界线，只是一个自发形成的小集市，沿街一溜摆开各色小摊，街畔饭馆林立，生意兴隆，顾客全是书院的学生，太平书院声名响彻江南一带，目前院内学生有三千之多，而且大多数都是世家子弟，荷包满满，因此，当地村民把握商机，开设了这麽个集市，一方面将公子千金们的银子往咱家转移一点，一方面也方便了书院内消费欲极强的学生们。可谓皆大欢喜，其乐融融。

狭窄的街道上，以麻石铺地，两边的小饭摊上飘出各种香气，闻之诱人。

“哈，果真是别有洞天啊，早就该来逛逛了，我们前一个月的时光真是白过了呢。光阴如隙，少年的鬓边也多了几缕霜发，我们浪费了一个月的生命哇，可恶。”

三人心道这人就不能高兴，一高兴就发疯，一发疯就说令人作呕的话。

李玉皱眉道：“杨兄少说两句吧，呆会儿还要吃饭呢。”

杨兮明气得直跳脚，叫道：“姓李的你也来作鬼，看来大侠几天不发威就要变病猫了！”

看著他红光直冒的双眼，萧曼一耸肩，拽著李玉就跑，柳凌中孤伶伶地站在怪物旁边，愣了一下，二人同一时间身形如电，疾向前方飙去，伴随著哭天喊地的叫声。

柳园背湖而建，越往深处走，喧嚣声越小，绿柳笼阴下，环境渐变优雅，因此，较高档次的酒楼都建在柳园的东部。

正值春时，湖畔山桃妖妍，杏花娇怯，海棠柔媚，樱花韶秀，远远望去，湖上长天远波，白鹭云飞，波光塔影间，偶有几角酒旗飘拂风中，一派南国烟雨醉今朝的锦绣之气。

“人人尽说柳园好，游人只合柳园老，春水碧於天，画船听雨眠……小玉，我没有背错吧？”

周围有几个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柳凌中将杨兮明一把拉进附近的某家酒楼。

此时饭时已过，酒楼内顾客稀少，这酒楼采光很好，窗明几净，楼层间以外旋的木舷梯相连。四人在小二招呼下，到二楼挑了张靠窗的雪梨木桌，在此可以远眺湖上风光，令人神清气朗。

“诸位学长，点什麽菜啊？”

四人一愣，摸不著头脑，半晌才反应过来，暗叫厉害，杨兮明也不叫他“夥计或小二哥”什麽的了。

“学弟好，您先给介绍一下此地的招牌菜，叫学长听听来著。”

“招牌菜？那多了去了，有‘雪花鸡球’‘翡翠蟹斗’‘清蒸狮子头’‘泼醋鲜鱼板’‘将军过桥’‘玉女推窗’‘铃儿响叮当’……”

“什麽……那个什麽响叮当？”

“铃儿响叮当嘛，具体内容请恕学弟不能奉告，只能说滋味之美，保您吃後不知人间何世，绢之国诗云‘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便是指小店这道‘铃儿响叮当’。”

李玉听他说的这麽怕人，低声道：“这叮当得多少钱？”

小二观察一下众人的脸色，尤其是杨兮明的脸色，暗道这标准肥羊之相，何况菜本来就不差，也值了，咬咬牙，笑道：“一般售价五十两，但即是几位学长光临，本店蓬壁生辉之余，哪敢多要，就三十两吧。”

李玉差点跳起来，在乡下，这可是他全家半年的生活费。

却见杨兮明等人一幅大咧咧的样子，显得胸有成竹，信心满满，也没再说什麽，战战哆哆的坐了下去。

如果他知道面前三位贵介公子此时心里各自的小算盘，恐怕早撒腿跑了。

杨兮明很满意地点点头，“这道叮当一定要上，各位，还想点什麽菜？”

几人又叫了几样，柳凌中问道：“学弟，这店里有无风味独具的酒？”

“风味独具？”

小二呵呵一笑，故作神秘道：“各位果真是初来啊，其实咱笑天酒楼在柳园一带之所以独占熬头，这铃儿响叮当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原因，就是本店独此一家，别无分号的‘青霉煮酒’！”

看到三人一脸摸不著弟的样子，小二大感满意，打蛇随棍上道：“诸位听说过‘状元面吧’？没有哇，那也没关系，反正那面虽然明气大，其实水平低劣，只因面馆开在王都，沾了点王气罢了。那壮元面，原名‘赵记糊涂面’，据传凡有志於仕途的新手们，只要吃上一碗，保证官位亨通，飞黄腾达。光有传说当然难以服众，人家又不是呆子，奇的是，在朝中把持朝政的五位要臣中，有四位在年少时都吃过‘状元面’！韩阁老少年时家境贫寒，因此，只吃过一回，那是……拼了半个月流落街头也得吃一回，否则哪有今日成就？另三位阁老则都吃过苦干次，就算任了官职後，有空仍去光顾赵记面馆，因是之故，那‘状元面’三字才不径而走，传遍天下。”

杨兮明嗯了一声，奇道：“那跟你们的青霉煮酒又有什麽关系呢，八杆子打不著哇。”

小二嘿嘿一笑，诡秘道：“这就要往下说了，知道十年前九雩膳联评出的当世两大奇肴麽？排名不分先後？其一是‘赵记糊涂面’，其二正是本店的‘青霉煮酒’，而且对这两种奇肴也进行了策封，‘赵记糊涂面’为封为‘状元面’，嘿，而本店的‘青霉煮酒’名号更响，那叫‘英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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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樽前结义

四人闻言均已动容，互相对视一眼，柳凌中瞪大眼睛道：“英雄酒，又是怎麽个说法？”

“各位听说过太奚冥皇的英雄事迹吧？听过，那小弟就不罗嗦了，话说那季垒乃是史上不世出的大英雄，创靖天联盟，斩四野妖魔，其经略天下的机谋才识自不必讲，光是那身武功，就已达遇佛杀佛，遇魔斩魔，不服天，不服地，笑傲江湖，惟我独尊，倚天屠龙，号令天下，问世间谁主沈浮，看四海谁撄我锋的无上境界。WENXUEMI.CoM但俗言语云‘好汉难敌四手’‘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季垒虽超卓之辈，但如果没有三位异姓兄弟的相助，又怎能建立惊天地泣鬼神的非凡霸业？”

看到四人眼珠冒光的贪婪之态，小二极感满意，如果老板再不加薪的话，那麽要考虑改行作鼓书艺人，跑江湖去。

“哪三位？学长莫急，听俺徐徐道来。头一位，号称‘江湖夜雨十年灯’，左苦灯，左大师，左大师，有分教，前生合是大罗仙，误步尘缘落禅院，青灯十年灵未改，一朝惊破九重天！”

小二说的口沫横飞，杨兮明也听得口水横流，鼓掌道：“说的好哇，学弟，加油，大哥我重重有赏。”

他起劲，柳凌中和李玉也是兴致勃勃，萧曼冷视三人，看得只摇头，至於内心作何打算，就无从猜测了。

“听好了各位，话说那左苦灯，看似凡间一衲子，实乃转世一金仙，自幼天资聪颖，在空觉寺中坐禅论法，宝相庄严，辩才无碍，舌绽莲花。空觉寺尊为天下武学第一寺，高手辈出，代代俊杰，想在那里出人头地，没两把刷子可是难如登天。而左苦灯十七岁那年，就将无相心经练至化境，尽败寺中铁陀院十八金刚，获准下山游历，传扬空觉佛法。

有事话长，无事话短，诸位客官是来品酒，不是听俺小二乱扯，就捡重要的说哩。那时正值‘风炎流纪’，异魔乱世，白骨积野，左苦灯立志要渡尽世间烦恼，救尽天下苍生。三十岁那年，左苦灯云游至红瑗雪山，红瑗雪山高耸云际，绝壁指天，尤其天姥之峰，乃大陆第一高峰，世间第一异境。

这等大好江山，却被妖魔占据，日日夜夜，赤色妖云笼罩峰头，鲜红热血垂落崖间，一如天河血瀑三千尺，万年界破雪山色。

惨不惨？惨？死了多少人？白骨如山，整个一人间死地，幽冥之府。

左苦灯飘然一身，独闯天姥，这一去，有分教，左大师单刀赴会，狂狼怪为妖捐生，一个是太乙散仙呼大师，一个是魔界虎将猛狂狼，两个相逢真对手，往来解数实无穷，这个的阴手刀，万千凶，绕腰贯索疾如风，那个的夹枪棒，不放空，左遮右挡怎从容？

打得地惨云愁，风云失色，左苦灯终以千手如来掌力毙狂狼怪，自此便在天姥峰遁世隐居，苦思救世良方，来日终一朝悟道，重回世间，这才有了风炎灭世，四侠结义的千古佳话。“

伴随著一阵热烈掌声，小二打躬至谢。

“诸位啊，故事还长著呢，酒是否先煮上？咱们慢慢再讲？”

四个人一致点头，柳凌中道：“麻烦学弟了，那就煮一坛吧。”

小二眼珠一转，不知想起了什麽，便很快恢复平静，唱个诺，兴高采烈的煮酒去了。

这青霉煮酒究竟是个啥花样呢，四人心里直打鼓，不多久，小二已再次跑上楼，笑道：“已经煮上来，咱……开始讲第二位英雄？”

第二位叫“寒芒惊月影，剑气肃人眉”，凌鹰，第三位是“江声不尽英雄泪”岳耀南，四人经历各异，以混混乱世中，不意相逢，与萧江之畔，义结金兰，那一腔热血，千载後闻之，仍令人心驰神往。

小二坚持说四侠结义时喝的就是这“青霉煮酒”，泼酒敬告天地，从此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业绩来。

笑天楼外，千里湖浪翻涌，笑天楼内，少年们的心思也如那湖水般，难以平静。

小二又下楼整治酒菜去了，杨兮明歪著头坐在那里，手指不停敲打桌面，若有所思。

蓦地开口道：“我们也结义吧？”

诧异的表情写在三人脸上，萧曼淡淡道：“不必了吧，大家已经在一个宿舍住，心里当对方是兄弟就行了，何必弄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杨兮明不指望在李玉那儿得到支持，眼神热切地望向柳凌中。

柳凌中想也没想，微笑道：“好主意，我赞同。就算是形式上的过程，但立过誓约後，这表面过程也将转化为精神上的作用，日後大夥福祸共担，无悔无怨。”

这提议也没触犯校规，李玉咂咂嘴，点头道：“好吧，我也同意，不过我年纪最小，这眼前亏是吃定了。”

看著他那无可奈何的样子，连萧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三票对一票，我没话说，就结呗。”

杨兮明怪叫一声，跑到舷梯边叫道：“学弟，快上酒哇！”

酒坛拍开，一阵怪异的香气飘入鼻中，柳凌中皱眉道：“好怪的酒味，不过蛮香的，但不像烈酒，是娘儿们喝的花酒？”

小二捧著大坛子，闻言不乐意道：“各位尝尝再说，不是学弟吹牛，放眼九雩大陆，如这等天香玉露，沸动著千秋英雄气的好酒上哪儿找去？”

杨兮明忙对他露出歉意的一笑，不知为何，对这家笑天酒楼和这青霉煮酒，他都生出莫名其妙的感情。

那酒液呈深青色泽，几近乌黑，单从外表来看，与青霉这名字倒是相称，而从酒中弥散出的气息也很古怪，即不清冽，也不醇香，那是种怪异的味道，闻起来说不上是什麽滋味，总之，此生第一次喝。

缕缕酒香随著烟气荡漾屋中，四人大眼瞪小眼，杨兮明又向小二望了一眼，那小子正笑眯眯的望著他们，眼中满是鼓励的神色。

杨兮明端起一杯酒步至窗边，将那杯青霉煮酒洒向茫茫湖中，又为自己斟满一杯。

一晃头，叫道：“结拜了各位！我比诸位早生几个月，就厚著脸作大哥了。杨兮明在此以酒祭天，敬告上界神明，从今日起，鄙人与柳凌中、萧曼、李玉结为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死与共，绝不弃离，无论任何情况下，但违此誓，人神共诛，死於非命！”

叫罢，仰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其姿态之昂扬，倒有几分气吞千古的架式。众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准备依例而行。

“哇……小二……你这是药……还是酒？”

杨兮明跳起三尺高，猴子似的一上一下。

突如其来的变化把另外三个吓了一大跳，谁也不敢喝了。

小二竟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我说学长，青天白日的，可不能胡乱诬蔑啊，这酒入口是苦了些，待滚入喉中，再细细品味一下，是否异香醉人呢？此种青霉出自长白山七霞岭下，长年沈浸冰谷流泉中，沾天地日月之清华，味道之奇美自非凡物可比。而且这种酒性子不烈，就算多喝一点，也不会醉倒，哈，最适合英雄们喝了，因酒误事的典故史迹累累，这青霉煮酒可是天地间历史上最神妙的佳酿啊！”

杨兮明忍住最初的痛苦，细细回味一下，是不错，喝到肚中挺舒服，又窜了几窜，向面面相觑的人们叫道：“不错，好喝，赶快行动。”

柳凌中也郑重其事的起了誓，萧曼继之，轮到李玉那里，却出了点麻烦。

“杨兄，‘人神共诛，死於非命’太过火了吧，我还有父母双亲要奉养，换个誓行不行，如自断一指之类。”

杨兮明哇哇叫道：“好啊，那就自挖双眼吧，大哥已经够优待你了。”

李玉紧皱眉头，众人知道他并非心志不坚，而是从小生在寒家，行事顾虑很多。

柳凌中这回也不帮他了，笑道：“我们都立过誓了，你这不是害我们吗？放心好了，身正不怕影斜，只要你不生异心，再重的誓也加不到身上。”

萧曼也微笑不语，李玉无奈下，颤颤微微地立了誓，还是死於非命那一套。

“上菜！铃儿响叮当先上！”四人此时意气风发，笑摆一桌，屋内喧声不止，气氛炽烈。

青霉煮酒稍显意外，而那铃儿响叮当果真不是吹的，真叫个绝！

其处表金黄娇嫩，以豆皮包裹春江鲈鱼，状如圆筒，再头露出红豔欲滴的脆肉，合在一起，有似摇铃，更奇妙外，嚼在口中，鲜香酥脆之余，伴之花花的响声，果如铃儿轻响。

盘**有十几块，被四人狼吞虎咽，一扫而空，杨兮明嚼著肉叫道：“再来两盘，学弟，我们回书院替你作宣传，可否优惠呢？”

小二一伸手指，表示每盘再优惠三两银子，乐滋滋地去了。

这顿饭吃地志得意满，赞不绝口，杨兮明本来是打主意要当霸王的，或开溜，但一来小二鼓词说的好，再者众兄弟今日结义，无论如何也当讨个喜庆，不能干下三滥的事情。

最後乖乖付了钱，还打赏了小二一两碎银，在小二一声赶一声的送别声中，离开酒楼。

晚上，众人激动的难以入睡，最後操起木质武器，奔赴湖边练武去了，路过泠音亭时，杨兮明略觉惆怅，在诸人的笑闹声中，也很快将情思抛诸脑後，一起奔上那道草坡。

“翻身打虎式！”

“流星赶月连三枪！”

月光下，几个鲜活灵动的人影在不知疲倦的腾跃著，谁能想到，遥远的黑夜中，某个神秘人物正在一步步向书院赶来？

山野寂寂，夜色浓黑，他身著一袭青袍，在漫长的山路上躅躅独行，偶尔仰头望一眼天空的星斗，掐指沈呤，叹息过後，步伐更见快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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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

饭厅内，又一幕跟藏龙帮有关的悲剧正在上演。

一个身形瘦高，竹杆似的头目正眯着双眼，像看一只狗似的看着面前的对手。

那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此刻匍在地上，面无人色，露出任人鱼肉的神情：“老大如果想要……这只玉杯，尽管拿去……小弟不胜荣幸……”

竹杆嘴角**，脚尖微一加力，踩了踩那公子哥的手指，待惨叫声稍落，才冷冷道：“有无搞错，这玉杯本来就是大爷我的，难道藏龙帮的好汉们会是强盗？嗯，你是这个意思吧？”

“是……是小弟手贱，偷了大侠的玉杯，求老大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

看对方识相，竹杆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小弟扬长而去。

身后，那公子哥浑身剧烈颤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显然是内心天人交战，悲愤交集，估计他自少到大，还没受过这种侮辱，玉杯被抢，还反遭诬蔑，他趴在他里，呆呆望着鲜血淋漓的指尖。

在远处望着这一幕的杨兮明收回目光，没事人似的继续扒饭。李玉则无奈地叹口气，与柳凌中、萧曼交换一下眼色，均感窝囊。

杨兮明何尝不是憋了一肚子火，几人虽已按步就班地操练武艺，但与藏龙三少差距尚远，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为所欲为，真他娘郁闷。

杨兮明微笑道：“别愁眉苦脸的嘛，明天继续苦练武功，总有一天我们要将藏龙帮的龟儿子们踩在脚下，将他们打成烂泥。”

这话也起不到什么鼓舞人心的作用，不过杨兮明从容的态度和爽朗的微笑的确有种亲和力，观者心情稍转轻松。

近日来，新生们领教了藏龙帮无法无天的行事方法，惊恐者有之，崇敬者有之，倒有五分之一的新生选择入伙，与藏龙帮那群杂碎为伍，真是伤透人心。

书院对这事真的不管？太奇怪了，藏龙帮的家伙不是很怕司空老妖么？老妖为何不动手啊！

清晨，几人依旧去林中秘密练武，刀枪棍棒，拳掌生风，练得不亦乐乎。杨兮明和柳凌中的武艺都有长足进步，但想起龙大那威猛霸道的宗门奇功，内心总觉没什么把握，萧曼捧着一本《楚武剑式录》，则还是措不着北，这书名叫剑式录，但书中既无剑式，亦无图示，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也难以读懂，偶尔有能看懂的段落，都是打坐调息的法门，练是练了，不知有用没有。

一个娇俏的人影步入林中，叫道：“李玉！我有事找你！”

董水兮对其他人视若不见，气鼓鼓地望着李玉，此刻朝霞始生，涂在她的脸庞上，真正玉面飞红，风情无限。无论心情如何，她总是那幅气鼓鼓的模样，而且眼中只有李玉，另三人仿佛是一堆青菜萝卜。

杨兮明等相视诡笑，李玉无可奈何地站起来，随董水兮走下草坡。

“唉，又有什么事啊，我们兄弟正在练武呢。”

董水兮笑嗔道：“练武？好像没见你练嘛，我看你跟他们三个不是一路人，是被迫入伙的吧？如果是这样，我要找他们算帐去。”

李玉忙道：“别，虽然我没练，不过他们练了跟我练效果相同，小兮不要乱猜，我们四人意义相投，才结为兄弟，是一路人，也许不像，但真是同心相契的一路人。”

董水兮随手掐了一枝倒霉的柳条，杏脸一板，不乐意道：“同心相契，听起来很好嘛，那你跟我是否也是同心相契呢？是否一直将我当成讨厌鬼……也许，你现在心里正想‘好烦人喔，怎么才能把她踢到一边去呢？最后是推入湖中，一了百了……’”

李玉虽然木讷，但跟董水兮单独相处时，却很放得开，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份吧，在万千微尘纷坠的红尘里，两颗心就那么莫名其妙的相知了。

他眼睛一转，想了想，反守为攻，装出一幅伤心的样子，却不说话。

董水兮急道：“行了行了，随便说说而已，我知道你其实宁愿自己去跳湖也不会舍得让我出事，对吧？”

这可算将了一军，李玉暗暗叫苦，看来董水兮聪明得紧，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一咬牙，猛然点点头。

片刻的沉默，董水兮竟也有些难为情，不过芳心暗喜，连脸上也生出红晕。到底是十五岁的少女，再调皮，骨子里还是清纯一片，提到这种事，有些扭捏。

“水兮，相处这么久了，我对你的事还是一无所知呢？小姐仙乡何处？”

董水兮被逗乐了，笑道：“现在还不想告诉你，时候未到，不过你这‘仙乡’二字算是用对了，因为我家就在仙山之下，玉孚，听过吧？九雩之一，山上的玉孚派在大陆上可是赫赫有名，对了，如果你也想练武，我可以推荐你进玉辰剑宫。”

李玉心都飞了起来，一愣道：“玉辰剑宫？传说那里隐藏着剑道的无上之秘呢！不过我真是不喜欢练武，见到刀剑什么的就怕。”

暗想照董水兮的口气，好像进玉辰剑宫是件很轻松的事，她是什么身份，还是随口吹牛？

心中所思现于脸上，董水兮看出来了，生气道：“你不相信？哼，不是吹的，别说进玉辰剑宫，想看‘苍月分辉剑’也不是什么难事。”

面对李玉惊疑的神色，董水兮一抿嘴，打住不说，玩着手中柳枝，岔开话题道：“总之我家很好玩，有空一定要带你去。喂，你发现没有，今天的星星格外亮呢？”

李玉随她的目光仰望天际，星夜清朗，浩翰的天河之中，是有几点星星格外的明亮，它们发出一种白色的炽烈光芒，像燃烧似的，从方位上看，那应该属于珍宿宫，在它北面的卧牛宫则显示出一种黯然的冷淡色调，整体也发白，感觉却截然不同。

怪怪的，照杨兮明理论，星空诸神不知又在预示着九雩何样的命运。

他也懒得去想，随口应道：“嗯，好漂亮哇，河汉，河汉，晓桂秋城漫漫，愁人起望江南，江南塞北离别……”

“不听不听……”董水兮捂住耳朵，嗔道：“你们这些人，平平安安的生活不好嘛，为何总要想一些令人不愉快的事，我才不要和你‘江南塞北离别’。”

李玉摊摊手，道：“对了，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董水兮神色转为严肃，双目直视对方，正容道：“你真的要跟杨兮明他们‘同心相契’？”

望着她郑重的模样，李玉迷茫道：“是啊，刚才已经说过了，有什么不妥？”

董水兮别过头，沿湖畔缓行，李玉只好快步跟上，与她并肩漫步。

“那么就有条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了。”

她说的神秘兮兮，让李玉心也一上一下的，低声道：“什么不好的消息，跟藏龙帮有关吗？”

董水兮不答反问：“藏龙帮……本来跟我是没有半点关系，他们在书院也欺负女生，但绝不会惹我，我去打听他们的消息，可完全是为了你。”

李玉感激地一笑，心头更紧张了，到底什么事呢，这么兜兜转转的吊人胃口。

董水兮淡淡道：“杨兮明曾公开跟藏龙帮的人过不去，按理说早该被打惨了，现在还没事人一样，你说怪不怪？跟他一伙的李玉等人也个个活蹦乱跳的，就更怪了。”

李玉的眉手拧在一起：“杨兄早就被毒打了一顿，难道那还不够惨？肋骨都断了几根呢。如果说出气的话，我想藏龙三少的恶气已经出了，至于我们……这……嗳，水兮，现在是我们想找藏龙帮的麻烦，你说反了吧？”

董水兮一挑秀眉，表示不屑：“找藏龙帮的麻烦？只是你们这样想而已，也许人家根本不放在眼里，李玉，你对藏龙帮还是不够了解，否则就不会说这么白痴的话了。”

李玉有些生气，但不会对她发作，淡淡道：“那么董大小姐又有什么高论呢？”

董水兮没答话，白了他一眼，冷道：“身为男子汉，怎么没肚量呢？以后我骂你时，不许还嘴，否则就做不成朋友了。”

李玉一阵尴尬，苦笑着点点头。

“藏龙帮虽只是书院的一股势力，但它的根基之大，你猜也猜不到，‘萧江萧江，中藏龙王’，没听过这句话吧？这是萧江一带的俚语，无论船夫还是商旅，都会讲这句俚语，想在萧江上谋生，必需求懂这句话的含义。”

一种强烈的不祥之感浮上心头，李玉禁不住打个颤。

“萧江，指的当然就是萧江，龙王，则是一个人名字，胡龙王，?世间名酿，今日能一尝仙液，实是穆某平生之幸。”

龙大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示意侍立两旁的兄弟，有人替穆长风斟满一杯。他望着窗外的竹影，长久无言。

昏黄的烛光照映在他脸上，光影流动，显得神秘奇诡，龙兴楼是书院一座地位超然的建筑，如果没有龙大的同意，包括书院院长在内，没人敢贸然入内。

他眯着眼，静静享受着烛光的温暖，在玄门的百哭寒**内修炼十载后，他对任何的光线都非常珍惜。

“还是照以前的规距吧，穆都管只要对即将发生的事持旁观态度，胡某就感激不尽了，别无他请。”

穆长风脸色发青，偷偷望了龙大一眼，低声道：“既是胡少爷吩咐，鄙人敢不从命？不过对方只是几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鄙人以为，胡少爷犯不着为此大动干戈，予以惩戒就是了，希望不会弄出人命……”

周围的气流起了异样变化，某种诡异的气息沿那排烛火传来，穆长风只觉周围的空气骤然收紧，如同铁壁似的压迫感让他呼吸困难，惊得身躯一震。

“我如何行事，没必要让穆总管指教吧？上次杀了那个小妮子，不也没什么事么？”

一年前，书院某位姿色过人的女生突然失踪，竟然是龙大搞的鬼，真相之惨，不难想像。

穆长风额头沁出冷汗，再也不敢罗嗦，“是，鄙人谨尊龙少爷金旨。”太平书院毕竟是江南地带的学术重地，出了人命，他这护院都管总会有些麻烦，上次全凭藏龙帮事后周旋，才化险为夷，不过想起差点败露，穆长风还是心有余悸。

龙大身旁的矮胖少年朝穆长风微微一笑：“穆都管不必多虑，家父已经官升一品，统领朝中龙襄五军，天大的事，也能担下来，何况只是踩几只蚂蚁而已。此事一了，我兄弟三人年底也要毕业离校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穆都管在仕途上如有麻烦，但禀报一声，小弟自当效劳。”

说话之人是龙二，藏龙三少，没一个好惹的。

这话等于给穆长风吃了定心丸，他诚惶诚恐的哈腰点头，表示全力配合。

藏龙三少会意一笑，龙大指尖轻动，那杯中玉液沸起丝丝缕缕的热气，于屋内蒸腾。

次日，杨兮明起个大早，练武时，也格外的卖力，甚至加入了“致命一击”的拼命式训练，不过练来练去，总是在某个境界内徘徊，质的突破，谈何容易啊，那原本就是入门级的武功。

望着杨兮明拼命舞枪的架式，李玉突然有种莫名的悲哀，心头的阴云已开始扩展，压得他喘不过气来。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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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雩奇英

作者：方郡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

- 『内容简介： 十月九日，白岐高原已经进入了每年必经的奇寒季节，冰雪在莽莽群山上形成玄冰层，通向高原的惟一隘口也已被坚冰封住。其实自八月以来，整座高地每日都有零散飘雪，雪会一直下到来年的三月，也就是大陆中南部花香阵阵的季节，而在白岐，积雪终年不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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