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仙缘

作者：诡先生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八章 为情癫』

- 『内容简介： 凡尘一梦，入道仙缘，半错半就，道尽酸甜。 都说神仙逍遥，都说精怪薄情，可为何，还有诸般这些？ 一念之差，酿就半世悔恨…… 是情？是义？还是往事的追悔？都被清风吹落，古道依旧，凡尘萧索！ 石惊蛰从一个浪儿，一夜之间变成了侯爷，与陈香儿从小御赐姻缘，并且问道仙缘。同时他身边的宠物却是一只妖兽，有意培养他出来一起去报仇。看石惊蛰如何从朋友死亡的阴影中渐渐走出，又如何踏上崎岖坎坷的妖仙之路。 PS：不管如何，每一位作者都在用心血码出每一个字。我也是，希望喜欢这部小说的朋友能够多多支持，无论只是精神支持还是票票支持！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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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意气争

- 第二章 天华派

- 第三章 痛分离

- 第四章 店中餐

- 第五章 面天子

- 第六章 封王侯

- 第七章 别离时

- 第八章 玄赤鸟

- 第九章 红羽

- 第十章 生是非

- 第十一章 少年情

- 第十二章 曲逆侯

- 第十三章 蓄闹事

- 第十四章 李易绝

- 第十五章 闻消息

- 第十六章 第一日

- 第十七章 行家宴

- 第十八章 算心机

- 第十九章 夜深深

- 第二十章 时光转

- 第二十一章 天之缝

- 第二十二章 大地裂

- 第二十三章 地底渊

- 第二十四章 渊之战

- 第二十五章 刃与字

- 第二十六章 要入魔

- 第二十七章 深夜惊

- 第二十八章 为情癫

第一章 意气争

中原大地，广袤无垠，养育着万千生灵。Www.wenXuemi.Com

大地之西南，天华山葱茏森森，山险水恶。但山中灵气氤氲，仙雾缭绕，中原有肥沃的土地养育生灵，天华有十万大山哺育精怪。

天华东隅，有着天下正道大三门之首的天华派驻立咽喉，绝世人于妖灵，锁精怪于大山。

相传，数千年前，天华内山之中有妖灵万千，善邪皆有。妖灵精怪羡慕人间繁华，常常或单或群隐入人间，时有兴风作浪，违乱纲纪。但渐而渐之，也不知是哪位厉害的妖灵开始打起了夺取中原宝地的心思。他原本只是试探着提出了想法，却没想一呼百应，众妖皆有此意。于是不多年，天华山群妖纠集数千妖灵，向着中原大地汹涌而来。

那时仙道也正盛行，天下修士闻声色变，纷纷聚首而来，力抗妖魔。时经百年有余，邪不压正，终于将精怪大军逼了回了天华山，不敢出头。修士们驻守天华东线，怕自己等人一旦离去，那些精怪便要反扑而回。于是在此处修建楼宇，设立道庙，长此聚首，不敢擅离。

又过了不知数百年还是数千年，守卫在此处的修士们一代代在此修炼，早已不复回原来的道场。当时妖道中正出了一名天才绝艳的妖王，他不甘囹圄山中，召集了大批山灵精怪，向天华众修士席卷而来。

当时众修士中也出了一名叫弃武的修道者。他法力高强，竟与那妖王能打个不相伯仲。因此，众修士在经过了数年的固守之后，妖王顿感事不可为，便又撤回了天华内山，从此至今，天华内山的妖灵再不敢大批来犯。而那位叫弃武的修士，凭其绝高无双的法力，坐此山名，开宗立派，名天华是也。

天华创派数千年来，声势也日渐浩大。如今山中有仙殿三座，为主殿天华宫，东殿昭阳宫，北殿流仙宫。派中男女道士皆有，然北殿流仙宫却只收女弟子，是以，有“流仙仙子，天子不闻”的说话。是说流仙宫中的女子个个貌美，比人间天子的后宫佳丽还有胜之，可即便如此，天子却只当充耳不闻，不敢将主意打到这里来。

天华时至今日，三殿弟子总和数百，达到了空前繁盛的境地。其他中原之北有北极玄派，东南有碧海道宫，同为正道大三门，但独论人数，合两派方能一较高下。天华派也由此坐稳了正道大三门之首的宝座。

而故事，也正由这天华派说起。

这日天高气清，白云熠熠，飞鸟欢鸣，虫兽欣欣。

忽一道飞剑破空而来，仔细看去，乃是一位蓝袍道人，脚踏仙剑，腰系宝葫，白须数尺，束带飞扬，道骨仙风。

正飞得惬意，忽又听远处传来一个声音，自远而近道：“丹阳子师兄慢走……”

这位叫丹阳子的道士闻声微惊，收住了飞剑，转过头去，却看一道士类似打扮，但他胸口的太极图却要稍稍大一些。这道士看上去似是中年年纪，长得方面大耳，说是道士，倒像和尚。

丹阳子惊讶道：“子清师弟，你不在碧海道宫，怎跑到我天华山来了？”

子清笑笑道：“师兄，弟闻你天华一派竟是收服了玄赤神鸟，可是当真？”

丹阳子微微一惊，道：“你如何得知？”

子清道人道：“如此大事，自然成不了秘密。只是玄赤神鸟威力暴戾非常，你们是如何生擒的？”

丹阳子面色略紧，说道：“我派自有掌门师兄法力高强，玄鸟再厉害，也是不敌的。”

子清疑惑道：“哦，玉衡子师兄也去了？呵呵，我看这玄鸟名头虽大，但还犯不着令玉衡子师兄也亲自出手吧？”

丹阳子道：“师弟此言差矣，玄赤神鸟乃是天华山内一等一的神兽，亏得千年不出一头，不然等它修**形，心智成熟，再出来为祸人间，便是天下大劫，正道之危了。”

子清闻言笑道：“师兄，我看是你们危言耸听了。你天华一门为正道之首，区区一只玄鸟，怎将它说得如此厉害？”

丹阳子生性憨直，即便如今年过百岁，却仍会为意气之争说得老脸通红。丹阳子道：“师弟你，你是没见过那玄鸟，若是见了，自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子清道：“见了又如何，不过一只玄鸟，师弟我如今也到了人上中境，论法力，在这正道大三门中也是首屈一指。”

丹阳子不信道：“师弟，就算你到了人上中境又如何，我师兄早已是人上上境，但于此玄鸟殊死一搏时也吃了些小亏。你，你还是不要看玄鸟的好。”

子清闻言心中一动，正巧又看到他腰间系着一个葫芦。问道：“丹阳子师兄，怎么紫金葫在你这儿？莫不是那玄鸟……”

丹阳子忙将葫芦一按，道：“师弟，玄鸟厉害，我说什么也不会给你看的。”

子清嗤笑道：“师兄莫急，一只小雀而已，你们当它是神鸟，我却不屑一顾。哎，说不定这只是你们天华派自撑门面罢了。”

丹阳子气结道：“师弟你……你怎好这般说话？”

子清道：“说了又如何？我看就是一只小雀。”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黑色的精致小盒子，说道：“师兄，你看这是什么？”

丹阳子看到小盒子，目光一凝，惊道：“天机盒？怎么在你手中？”

子清道：“自然是我师兄给的。你看这样，我有天机盒在手，你有紫金葫在握，再凭着你我二人的修为，怎么也不怕那只小鸟了吧？”

丹阳子先前被他激得恨不得立即放出玄赤神鸟来，但生怕到时不受控制，酿成大祸。此刻见子清言之有理，凭着这些宝贝，想来那玄鸟已是重伤之身，定然逃不出去。

于是点了点头。取下了腰间的葫芦。子清道人连忙凑了过去，手中天机盒作势待发。丹阳子道：“我放出来了，你做好准备，不要叫它逃走了。”

子清面色一正，道：“好。”

丹阳子一手握着紫金葫，一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葫芦口。但过了许久，葫芦里却是没有一点动静。两人好奇，刚要凑过去看。忽然“嗷”地一声响彻天地，一道红色的流光自葫芦口冲了出来，转瞬间翱翔到了九天之上。

丹阳子大惊道：“快快收住它，它要跑了！”

子清也是吓了一跳，手中一颤，竟将天机盒掉了下去。他“啊”一声，赶忙御剑去接。丹阳子后悔莫及，握着紫金葫赶向那红光……

山之东隅，岩壁嶙峋，草木稀疏，但风景却是极好。站到坡顶时，往下望去，一片奇峰怪石，惹人想象。

这时碎石斜壁上，正有三个孩子背着小竹篓在采摘什么东西。

三个孩子都只十岁左右，两男一女，但都身着粗布麻衣，幼发垂髫，远远看去，还真认不出那个女孩来。

其中一个长得稍稍高大些的用着清脆童声欢喜道：“惊蛰，小雪，这里草药那么多，以后我们不用去流浪了，就在这里采药吧。”

另一个叫惊蛰的小男孩道：“是啊，这里草药可真多，每天来每天有，呵呵。”

那个小女孩似乎要稍小一些，说道：“谷哥哥，惊哥哥，等把草药卖了钱，我也要买条红丝带。”

最先的那个小孩溺爱似的道：“好，等卖了钱，把小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到时哪位富家公子若是看上了，就把你嫁了。”

叫小雪的女孩气呼呼道：“我才不要嫁给别人呢！”

之前那小孩道：“那你不嫁别人，是要嫁谁啊？”

小雪不假思索道：“我要嫁给两位哥哥。”

两个小男子同时一愣，随即一齐笑了起来。那个叫惊蛰的男孩道：“小雪，你怎么可以同时嫁给我们两个呢？那我们要怎么分啊？”

小雪尚不懂，犹自得理高言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上次那个钱员外，不是娶了五个老婆的吗？我嫁给两位哥哥哪里不行了？”

稍大的男孩笑道：“小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女人不可以，知道吗？”

小雪懵懂道：“有什么不可以？我，我就要嫁给两位哥哥！”

叫惊蛰的男孩笑笑道：“好好好，你要嫁便嫁，我们一齐娶了你就是！”

小雪高兴道：“真的啊，那说定了。嗯，等我们把药卖了，就去买新娘的红衣服，好不好？”

两个男孩笑着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三个孩子，原本是同一村子的，但那村子在一年前忽遭瘟疫，村民死了大半。这三个孩子的父母都死了，他们却活了下来。从此过上了一起流浪的生活。说来也巧，这三个孩子都是生在节气之内。最大的那个叫石谷雨，中间的叫石惊蛰，小了谷雨一岁，最后的小姑娘生在再晚一年的小雪，故名石小雪。三个孩子从前在家中以采药为生，流浪至此后发现这里药材遍地，便行起了采药行当。一月下来，倒也能果腹。

这时三人攀爬在陡峭的崖壁上。石惊蛰忽然眼睛一亮，高呼道：“看，那里有棵灵芝，好大啊。”

石谷雨欢喜道：“哇，这么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了。惊蛰，你拉住我，我过去采来。”

说着攀爬了过去。石惊蛰一手攀住横生的小树，一手伸过去拉住了。石谷雨小心地摘下灵芝，喜滋滋道：“太好了，这么大，能卖一百钱了。”

正当此时，天边忽然飞来一道红光，转瞬间自三人头顶飞过。“哗啦啦”一阵巨风吹来，两个小孩手中不稳，顿时跌了下去。

“啊……”三声惊呼，石惊蛰的手掌连连摩擦石壁，鲜血淋漓。跌了数丈有余，终于抓住了一块凸起的岩石。另一手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但仍死死抓住了石谷雨。

石谷雨惊慌未定，向下看去，却是百丈崖壁，顿时惊呼道：“惊蛰救我……”

石惊蛰早已痛得口不能言，但仍坚毅地点了点头。

上面传来石小雪惊恐地哭泣声道：“谷雨哥哥，惊蛰哥哥，你们，你们……呜呜……”

石谷雨已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叫道：“惊蛰拉住我，拉我上来……”

石惊蛰想用力拉扯，但微一用力，顿时感到拉着他的右手早已麻木，只能僵硬着将他悬拉在半空。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上面石小雪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来，偶尔还从上面掉落下几块碎石。石惊蛰心中一惊，勉力叫道：“小雪……你，你不要下来，危险……”

上面石小雪泣声道：“惊蛰哥哥，呜呜，谷雨哥哥……”

石谷雨抬起头来，叫道：“惊蛰，你，你拉我一把，我抓住那块石头。”

石惊蛰早已满头冷汗，拼尽全力向上提了一把。借着升势，石谷雨抓一手抓住了一块石头，顿时松了一口气。

石谷雨略一缓和，道：“惊蛰，再拉我一下，我抓住你那块石头。”

石惊蛰右手一动，顿时感到又麻又痛，说道：“我，我没力气了，等一下。”

石谷雨道：“好。”

但只片刻，他抓着的那块石头“咳”一下碎裂了开来。石谷雨“啊”地一声掉落了下去。石惊蛰猛然回头去拉，霎时间，感到手指一软，根本用不上力气。

他看到石谷雨的双眼正惊恐地看向自己，在数息间已掉落一丈多。

“惊蛰救我……”

声音越来越长，瞬间消失不闻。不一会儿，地下传来“碰”地一声。石惊蛰感到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惊蛰，你明明可以救我的，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

“不是的，不是的……我，我拉不住你，我，我……”

“你胡说，明明是你贪生怕死，明明是你怕我上来了，你的那块石头就会碎裂。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不是的，不是的……谷雨，我，我真的没力气了，我……”

“你胡说，你胡说……你现在用力试试，你明明还有力气的，是不是？”

“我，我……谷雨……我真的……”

“哈哈哈哈，惊蛰，是你，是你不救我的，你救我啊，你为什么不救我……”

“没有没有没有……啊……”

“你醒了？”身边忽然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石惊蛰立即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满头是汗。身子微微一动，顿时感到两臂之间疼痛非常，又手掌也是火辣辣的疼痛。

“惊蛰哥哥……呜呜……”身边，石小雪带着哭腔呼道。

石惊蛰大口喘着气，看到除了石小雪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的道士。不禁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那个道士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里是天华派。你筋骨受了点伤，好好躺着吧。”

石惊蛰双眼一红，问道：“谷雨，谷雨呢？”

石小雪闻言泪水喷薄而出，梗咽道：“谷哥哥，谷哥哥他，已经……呜呜……已经死了……”

“轰……”一下，石惊蛰感到脑中一痛，泪水再不受控制。

那道士道：“刚才你做恶梦了吧？这都是我师叔的罪孽，却连累了你们，真是罪过。你先好好休息下，我这就去拿些饭菜来。”

说着走出了屋子，“吱嘎”一声将门虚掩上了。

房间内，是两个小孩痛彻心扉的低泣声。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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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华派

片刻之后，那道士拿了饭菜回来。WENXUEMI.CoM说道：“来，先吃点东西吧？”

石惊蛰稍稍收拢了哭腔，道：“谢谢道长，我，我不想吃。”

小道士道：“你已昏睡了一日一夜，不吃饭怎么成？小雪，你也吃点吧。”

小道士之前已询问了二人姓名。石小雪哭着道：“惊蛰哥哥不吃，我也吃不下。”

小道士看向石惊蛰，又道：“惊蛰，你妹妹看护在你身边，还不曾合眼，若是再不吃东西怕是要饿坏的。你就吃一点吧。”

石惊蛰这才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吃了一些。石小雪见他动筷，也就吃了起来。

小道士微微一笑，道：“前日之事，都是师叔丹阳子之过失。待会儿掌门师伯会召见你们，当着你们的面处罚师叔。哎，你们别太伤心了。”

石惊蛰二人各自点点头，石惊蛰道：“有劳道长了。”

小道士轻笑道：“你们叫我分瑜好了。”

石惊蛰方才悲戚难当，心中不定。这时听他说起竟是丹阳子之过，疑惑道：“分瑜道长，谁是丹阳子？”

分瑜叹了口气，将丹阳子跟碧海道宫子清道长的事情说了一遍。石惊蛰听了心中更是哀伤。他想到那丹阳子固然有错，但终究是自己没能把谷雨救上来。心中仍是隐隐自责。

过了半个多时辰，有道士来说，让两人去天华宫见掌门。

分瑜道：“两位，随我来吧。”

分瑜带着两人行过不少楼宇，来到天华宫中。天华派琼楼玉宇，十分气派，但二人心中悲恸，并无心思玩赏，一路迷迷糊糊而来。待进了天华宫，二人惧是一惊。宫中空旷素丽，在场已有数十人立于两旁，皆神色肃穆，见二人进来都看了过去。石惊蛰二人从未见过如此仗势，不免心中害怕。

分瑜作揖道：“回禀掌门，两位小友带到。”

这时殿上当首一人道：“嗯，两位小友，请坐吧。”

石惊蛰微微抬头去看，正见面首一人白须白发，道骨仙风，十分慈祥，心中惧意稍减，随着分瑜的指示坐在了一旁。

对面走出一人，跪倒道：“弟子丹阳子，请掌门责罚。”

掌门玉衡子道：“丹阳子师弟，你潜心修道也有百余载，为何竟会一时意气，惹下如此大祸。哎。”

石惊蛰抬头看去，见跪着的人也是一位白发白须的老人，心中略微惊讶。“这便是罪魁祸首么？”面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连后面的话也不怎么用心听到了。

知道最后玉衡子问了一句：“小友，如此处置，你可有异议？”

石小雪碰了碰他的手肘，他才恍然醒悟，说道：“没，没有。”

玉衡子道：“既然如此，丹阳子，你下去领罚吧。”

丹阳子道：“是，多谢掌门。”

丹阳子说完便走出了大殿。玉衡子道：“两位小友，你们家住何处，父母何人？那位已不幸遇险的小友，家中还有何人？”

石惊蛰作为石小雪的哥哥，自然代为回答。他走上几步，神色哀伤道：“我们，我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家中再无他人。如今，如今，这世上就剩下我小雪了……呜……”

他说到此处，越想越伤心，忍不住便了起来。石小雪抱住了他的手臂，靠着他哭的更甚。

石惊蛰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勉强吸了吸气，忍了下来。但石小雪却是无法再停住了。

在座众人都纷纷暗暗叹息。

玉衡在也是面色哀恸。过了片刻，他才又道：“众位师弟，这两位小友小小年纪如今居无定所，只得相依为命。虽说世上浪儿甚多，但我天华弟子也无法一一照顾。但此刻，这，惊蛰与小雪，既然与我天华派有了因缘，我们也不好至若惘然。”

他对着石惊蛰二人道：“你二人可愿意入我天华一派？”

天华派名声在外，在普通人眼中乃是神仙一样的地方，若能有幸加入，当会举族欢庆，尤甚新禧。可石惊蛰二人以前却是从未听说，还道是普通道观。可即便是普通道观，也是不轻易收人的。

石惊蛰看着石小雪，问道：“小雪，你愿意留下吗？”

石小雪哭腔未定：“哥哥，你留下，我就留下。”

石惊蛰三人从前都过着流浪的生活，日日担心翌日口粮，自然希望留下。抬头对玉衡子说道：“道长，我们愿意。”

玉衡子微微一笑：“如此甚好。”他又看向在座众人，开口道：“众位师弟师妹，你们中谁有意收下惊蛰和小雪？”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

这时一个女道长上前道：“掌门师兄，我派收弟子一向谨慎。第一便是要心性纯和，决不能是歪邪之辈，我看这二位小友心性自是毋庸怀疑。第二，这资质也是要万中无一。想我中原上下人口何止千万，但能入我天华者却是寥寥无几。资质若是不佳，便是勉强修道，也只修个心性罢了。”

她此话一出，心意昭然，在座之人纷纷点头称是。

玉衡子道：“白师妹，你这话也确有道理。那你看他们资质如何？”

姓白的女道长道：“师兄，资质之事，断不能一眼看出。不过……”她说着看了看石惊蛰，石惊蛰被她看得害怕，将石小雪护在了怀里。

玉衡子道：“不过什么？”

女道长叹了口气，道：“师兄，我于相术一道尚有些见解。面前这位小雪姑娘天冲灵慧二魄光华丰润，将来必定于修道一途进展颇益。但这位惊蛰小友，目显惨晦，体魄寻常，我看百年也难有成效，勉强留在天华，也只能白白耽误了大好时光。”

玉衡子“哦”了一声。他身为掌门，在天华派中不仅修为第一，领袖之能也大大有之，但说看向一学，却是包括他在内，全天华没有一人比得上这个白筠道长。原本，他也是刚刚才见到石惊蛰二人，在他想来，这二人的资质一般寻常总是有的，到时在此修炼百年，就算无望看破天机，将来也能成就一番道途。因此对白筠道长的话，玉衡子也是慎重思量了一番。

最后问道：“白师妹，那依你之见，这位小雪姑娘你是愿意收下了？”

白筠闻言点点头，道：“是的师兄。”

玉衡子正要开口，白筠又迅速道：“师兄，我看这样，既然是我们天华派亏欠了小友，而惊蛰又不适合在天华派修炼，不如就赠他一番人间富贵，也好了却了丹阳子师兄的罪孽。”

玉衡子闻言连连点头。石惊蛰原本听闻她愿意收留石小雪，心中一喜，继而又听她说自己资质太差，不能留在天华派，心中又是一黯，就连后面她说的人间富贵之事也没怎么听清了。石小雪听闻几人的意思，是要将他二人给分开，心中老大不愿，犹带着哭腔道：“道长，你们不许惊蛰哥哥留下，那我也不要留在这里。”

白筠闻言弯下腰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道：“小雪，你天资极好，若是留在道长身边，他日突破天人之境也不无可能，难道你不想要吗？”

小孩子哪里懂天人之境是什么意思，小雪听了连连摇头道：“我不要我不要，我就想和惊蛰哥哥在一起。”

白筠一愕，随即想到是自己说话方式不对。她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向天一指，手中的仙剑“噌”地一声飞了出来。那仙剑在空中连连盘旋，**一条五彩的光华，极是漂亮。石惊蛰二人顿时看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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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痛分离

片刻后，白筠双指向下一指，那仙剑噌然入鞘，干净利落。她又对石小雪道：“小雪，只要你拜道长为师，过不了多久，你也可以这样了。”

小雪一时犹豫了起来，她看了石惊蛰一眼，却见他仍在入神之中。当即又摇了摇头道：“还是不要。我就想跟惊蛰哥哥在一起。”

白筠也不生气，耐心道：“可是，如果你惊蛰哥哥待在这里，他什么都学不到，白白浪费了光阴，岂不是你耽误了他？”

石小雪毕竟也就不到十岁的年纪，被她说得似懂非懂，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时石惊蛰醒悟过来，对石小雪道：“小雪，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你记不记得，从前我们一起听说过仙人的传说，刚才我看到道长那把神奇的剑，她一定就是仙人了。那时谷雨说过，如果我们中谁能有幸拜入仙门，一定要好好修炼，将来行侠仗义，广赐灵丹，也就不会再有人病死了。”

石小雪顿时想起，面上一喜，对白筠道：“你就是仙人吗？”

这世上有没有真的仙人出没不知道，但凡人见了天华派弟子都会认为是仙人。故此白筠道长虽然有些冒认的尴尬，还是点了点头。

石小雪大喜，但很快面色又黯淡了下来，犹豫着道：“可是，如果我留下了，就见不到哥哥了。”

白筠一听事有回转，顿时看向了石惊蛰。她是比较看重石小雪这个弟子的。天华派虽然每年都会收几个弟子，但三殿平分开来，一年也未必有一个弟子进入她流仙宫。想想偌大一个中原，收个弟子竟也是如此困难，可想而知她对小雪这个送上门的弟子有多看重了。

石惊蛰原本以为这里只是普通的道观，但自见了白筠的飞剑后立即想到了他们是修仙的道士。天华派他不曾记得，但修仙的道士法力高强却是无处不闻。他虽然遗憾自己没能有幸进入，但决不能也断了小雪的前途。

当下说道：“小雪，你听惊蛰哥哥的话，留在这里好吗？嗯，哥哥，哥哥会时常过来看你的。”

石小雪从前最听他和谷雨的话，如今谷雨不幸去世，她对惊蛰更是有种相依为命，仅此依靠的感情，断不会轻易答应分开。说道：“那，那你多久来看我？”

石惊蛰想了想，道：“两年来看一次！”

石小雪顿时眼眶一红，一把抱住了他，哭道：“不要不要，我不要离开惊蛰哥哥……”

石惊蛰自己又何尝愿意离开她，心中不舍，也是残泪复流，勉强忍住，拍着她的后背道：“小雪乖，那哥哥一年来看你一次吧，好吗？”

石小雪哭着道：“我不要，我要惊蛰哥哥天天来看我……”

石惊蛰顿时无言以对。

白筠这时道：“小雪乖，只要你拜道长为师，道长答应你，除了你哥哥每年来看你一回，道长再带你去看哥哥一次，可好？”

石小雪却只是哭着不答应。

在场众人都不知道说什么。玉衡子见自己几人已然被置之事外，当下道：“师妹，你先带他们下去，慢慢劝导就是。至于惊蛰小友的去路，你可有想好？”

白筠闻言道：“师兄，早年我与人间皇帝有恩，人间富贵皆由他定，此刻我便想带惊蛰过去投奔他，想来他不敢怠慢。”

在这些世外高人眼中，人间皇帝也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些富贵权势罢了，并不会有多少敬意。玉衡子见她如此打算，心下自是放心。说道：“如此甚好。你就先带他们下去吧。”

白筠作揖道：“是，师兄。”

白筠正要回身，玉衡子突然又道：“师妹，明日，你再过来我这里，那玄赤神鸟尚未收回，想来它已经受伤，躲在了某处。普通弟子搜捕怕有危险，你同我一起去找找。”

白筠道：“是，师兄。”

白筠带着二人来到一座偏殿。这座偏殿位于整个天华建筑群的做东边缘，院墙之外便是天华绝巅，万丈悬崖。

白筠将二人带进屋内，好生劝慰，但石小雪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白筠无奈，只要先行离开。石惊蛰也不在劝他，只默默地哄她入睡，心中却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小雪睡去后不久，他悄悄走出到了屋外，夜色下，稍稍辨认了一下，便向着来时的路走了出去。

刚走了几步，忽然背后吹来一阵狂风，不及回头，小身子已经被狂风吹翻了出去，如同一片叶子一样在空中打了个转，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但他毕竟几年小，一般的摔摔打打根本不会伤筋动骨，正要爬起来，突感手臂一阵刺痛，那感觉就像是被一张巨大的嘴巴咬了一口，顿时全身一僵，冷汗直冒。痛觉持续许久也不退散，而且竟有越来越痛的趋势。大约抵挡了一盏茶的功夫，石惊蛰再难忍受，“呼”地吐出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在拍他的，叫道：“惊蛰，惊蛰，你怎么了？”

石惊蛰睁开眼睛，看到扶着自己的正是白筠道长。她虽然一身道袍打扮，但面貌年轻，无关秀丽，绝然是为倾城佳人。石惊蛰见到是她，微微一笑，道：“道长，我正要去找你。”

白筠道长奇怪道：“你找我？先别说了，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

石惊蛰回想了一下，只说刚才被一阵风吹到在地上，正好牵动前日的伤口，就昏了过去。白筠倒也并不怀疑，伸手探了探他的脉相，发现并无异样，将他扶起后道：“你找我何事？”

石惊蛰看了一眼数丈之外的房间，想来只要小声说话，应该不会吵醒小雪。于是轻声道：“道长，小雪她太过固执，若是我在她面前，她绝不肯独自留下的。所以我想趁她睡着时，请道长带我下山。”

白筠闻言一惊，决计想不到他小小年纪，做事如此细腻。说道：“你当真如此决定？”

石惊蛰道：“小雪能留在这里，我就很开心了。请道长带我下山吧。等小雪醒来，就，就走不成了。”

白筠想想也确有道理。唯有此计，方能留住这位弟子。只是她看向石惊蛰时的表情已有了稍许的变化。略一思考，道：“好吧，你先跟我来。”

石惊蛰见他答应，心中又是高兴又是遗憾。高兴的是小雪总算可以留在这里，若是她一再不肯，那说不得白筠也只能放弃。遗憾的是，自己却终究断了留在这里的机会。

他跟着白筠道长来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座院子。走到里面，淡淡的油灯光辉下，见白筠从屋内取来了一本书，交给了石惊蛰。石惊蛰心怀惊讶，刚要询问，白筠就已开口道：“你于修道一途的确没有资质。我见你身子孱弱，青年时未必发作，但老来必定多病早逝。这本是《培元经》，虽是凡人所作，其中却不乏一些仙法诀窍在内，你回去后先认了字，再好生修炼。将来若无非命，活到七八十岁总是可以的。”

石惊蛰手上微微一颤，跪倒在地道：“多谢道长指点。”

白筠却叹了口气道：“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你随我来吧。”

石惊蛰应了一声，随她出门。小心翼翼地将《培元经》收入了怀中，顿时又感到心中一痛。

或许，他的未来，和小雪的前途，都是靠了谷雨吧……如果能重来，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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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店中餐

石惊蛰跟着白筠道长来到天华派门匾下，这时竟已有一个女弟子等候在了那里。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那女弟子见到白筠过来，行礼道：“师父。”

白筠点了点头，对石惊蛰道：“这是我弟子，你可称她敏师姐。”

石惊蛰向他弯了弯腰道：“敏师姐。”

这位女弟子名叫敏柔，二十几岁的模样，相貌清秀，身上着的也不是灰蓝的道袍，而是时下宫廷内流行的流仙群，身姿曼妙，十分动人。

白筠拿出一块玉佩交给敏柔，说道：“小敏，你这就松惊蛰去长安，无需多说，只告诉他是我让惊蛰去的，让他不要怠慢了。”

敏柔先前已得知了情况，当下恭敬道：“是，师父。弟子一定转告。”

白筠道：“这就好，此刻便动身吧。”

敏柔道：“是。”

说着她如先前白筠那样玉指朝天一指，轻喝一声：“出鞘。”

“噌”地一声，她另一手的仙剑冲了出来。她手指连点，那仙剑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了下来，悬浮在一尺高的地面。衣袂飘扬中，她率先跃上了仙剑站稳。

转而对石惊蛰道：“惊蛰，上来吧。”

石惊蛰从未见过御剑的仙人，只是以前听说过，此刻亲眼所见，顿时倍感惊羡。恍然回醒，临上飞剑前向着背后石小雪的方向望了一眼，眼中充满着不舍。

转身对白筠道：“道长，小雪任性，请你……请你好好照顾她……”似有千言万语要嘱咐，可话到嘴边，也只一句好好照顾罢了。

白筠微微一愣，她蓦地发现，这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眼中的神光竟是如此渊深。微微点了点头，嘱咐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那皇帝若对你不好，只管回来找我。”

石惊蛰并未多说，跃上了仙剑。敏柔素手微微一揽，将他护在身前，另一手并指向前一指，轻喝一句：“去。”那仙剑顿时如箭离弦，划出一道淡蓝的流光，转瞬间消失在了天际。

长安是当时中原的国都，与天华有着万里之遥。但敏柔驾驭飞剑，自不是人间的骏马能比，只三日，两人便到了长安。

敏柔二人不想惹人瞩目，便在城外无人处落了下来，步行进了长安城。这时天色已晚，敏柔也甚少流连凡尘，她带着石惊蛰来到皇宫外时，却发现宫门早已关闭，稍一询问，才知皇宫是有门禁的，须得到明日卯时才会重新开启。无奈二人只得先行返回，找了一家客栈过夜。

石惊蛰初来长安，加之年纪太小，所以一应事务都由敏柔安排。但敏柔毕竟也极少下山，她自己并不喜欢太热闹的地方，却偏偏又找不到安静一些的客栈，看看天色不早，石惊蛰已感到饥饿，于是便在一条极尽热闹的大街上找了家客栈。

小二见敏柔身着华丽的流仙群，且相貌不凡，连忙恭敬地招呼二人道：“两位，住店吗？”

敏柔点了点头，道：“你去准备两件安静些的上房，我们现在外面吃饭。”

小二道：“好嘞，您先跟我来。”

二人随着他来到二楼靠窗的桌案边，跪坐下来。

小二道：“二位要吃点什么？”

敏柔道：“来几样小菜便好。”

小二应了一声，走了下去。

敏柔二人四顾相看，见这家客栈一楼处十分的热闹，但到了二楼，各个席位间皆有芦帘隔开，显得甚是高雅清净，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多时，小二便端了饭菜上来，说道：“二位慢用，房间已着人备好，二人用完便可叫小人领二位过去。”

敏柔点了点头。小二嬉笑着下了楼。

吃了片刻，石惊蛰犹豫了一下，对敏柔道：“敏师姐，等你回去后，请一定要好好照顾小雪，好吗？”

敏柔和善一笑道：“你放心，我师父她最疼门下弟子了，断不会为难了小雪。”她想了想，道：“倒是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了。这长安城中遍地都是贵人，可不要叫人欺凌了。”

石惊蛰听了心中一暖。这三日来，这位敏师姐对他照顾有加，两人相处短短数日，却已有了些许感情。

又过了一会儿，听到楼梯口有人上来，脚步杂乱，应该不止一人。只听那小二高呼道：“翁主，翁主你就不要为难小人了，此处早已有人，这……”

这时一个银铃般清脆好听的声音道：“什么有人了，本翁主想要，你还不快去令他离开。”

又听得另外一个少年声音道：“听到没有，还不快去。”这声音又破又哑，显是个到了变声期的少年。

那小二难色道：“周大公子，您就别为难小人了。小人再给您二位找个雅座吧。”

那少年道：“我们来这里就是给你小店面子，再啰嗦，我就不客气了。”

那个少女笑道：“你还是快去办吧，不然等他发火了就晚了。”

那小二“哎呦”一声，快步走了上来。

石惊蛰二人本来也不甚注意，却不想那小二直接到了他们这里，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这才道：“两位，实在对不住，这个位子让两位贵人看中了。两位若是能行个方便，小人真是感激不尽。”末了又道：“两位若是答应了，这顿饭就算小店请了。”

敏柔乃是世外之人，心性豁达，虽有些恼怒，但也不想惹事，她看了一眼石惊蛰，见他没有异议，转而说道：“那你快去准备个席位，我们这就让给他们吧。”

小二初时见她衣着华丽，断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以为此事不好张罗，不想她二人竟如此好说话，当下感激涕零道：“谢谢两位，谢谢两位贵人了。两位这边请。”

敏柔二人离席，随他走出了小隔间，正见对面两人看了过来。这两人皆只十来岁的年纪，那少女锦衣华服，面容粉嫩，年纪约只十一二岁，只比石惊蛰大了些。那少年则有十五六的模样，长得却已有大人般壮硕。他二人看过来时皆是一脸的不屑。那少年等石惊蛰与他擦身而过时还小声冷哼一下。

石惊蛰从小困苦，自觉低人一等，心中虽有生气，但也禁自忍住了，随着敏柔一起往隔壁的隔间内坐下。

这时小二欢快地说道：“两位，请稍等，你们的菜等下重新再上。”

敏柔微微颔首，表示无妨。小二喜滋滋地快步走去，将那二人引到靠窗的位子，然后迅速将案上的残羹收拾停当，说道：“翁主，周公子，你们要些什么？”

姓周的少年趾高气扬道：“废话少说，将你们这里最好的菜都上来。”

那少女笑着制止道：“等一下，要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你就拣最好三四个上来吧。”

小二闻声道好，连忙跑下了楼去。只不多时，他又回来了，却是端来了敏柔二人的菜。

那姓周的少年生气道：“怎么不是给我们先上？”

小二走过去为难道：“二位，您就饶了小人吧。这二位毕竟比你们早来，这……”

姓周少年打断道：“这什么这，难道在这长安城内，我周胜之连吃个饭还须让一让吗？哼！”

那少女轻笑道：“你生什么气，你是周家的大公子，何必和那两人计较。”

姓周少年和她说话时语气顿时缓和下来，道：“香儿，我，我这不是气着了吗！哎，今日算是够晦气了，白日里惊了圣驾，我自无话可说，陛下不予追究，已是万幸了。如今倒好，吃个饭还须先让给几个贱民。”

石惊蛰心中有气，但看到敏柔轻哼了一声，并不出去阻止，他自不好出头。这时那姓周的少年又道：“你还站着干嘛，还不快去端菜。”

小二吓了一跳，连忙跑下了楼梯。

石惊蛰看到敏柔向着那少年看了一眼，秀眉微皱，满脸的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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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面天子

饭罢，二人由小二领着各自回了房。这三日来，石惊蛰住的都是客栈里最好的房间，他此生从未住过如此干净整洁的房子，心下又对敏柔感恩在怀。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不免又想到谷雨，想到小雪。尤其是谷雨，他跌落悬崖时那张惊恐的脸庞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微微合眼，就仿似能听到那日恶梦中的呼喊：“惊蛰，你，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拉我一把……”

“惊蛰，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娶小雪的吗？是不是你，你故意不拉我，想要……”

“惊蛰，枉我当你是最好的朋友……”

“惊蛰，你，太让我失望了……”

……

原本的事实，最后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时，是不是真的故意不想救他？

清风从窗外吹入，撩动了幔帐轻轻飘荡，小小少年，却已再难入眠。

……

翌日清晨，敏柔早早起来，唤他出来进宫面圣去。但宫门守卫哪能轻易放他们进去。敏柔本想仗着修为强行闯入，但正在此时，背后走来一人，轻疑道：“咦，是你们啊？怎么，想要入宫？”

石惊蛰二人回头看去，心中微微一惊，这人正是昨晚强占他们位子的少女。此时见她一身粉色裙带，俏脸微红，笑意盈然地看向了自己二人。

那守卫上前对她行礼道：“陈翁主，今日又要去见太后娘娘么？”

少女笑道：“除此之外，还能为何？”转而对敏柔道：“这位小姐，你们想进宫做什么？”

敏柔道：“去见皇帝。”

她语气淡淡，对这皇帝也毫无敬意。少女闻言面色一讶，道：“你们是什么人？”

敏柔对她印象并不如何的好，当下冷声道：“与你无关。你若有本事，带我们进去便可。”

少女心中更加惊讶，不知面前这位衣衫华丽的大姐姐究竟是何身份。但她见一边的石惊蛰穿着低俗，显然出身于平民人家，想来这女子也定然不会有高贵的身世。

上前一步，傲然道：“带你们进去自然可以，但你得先说明所去为何，不然我也无法禀报陛下。”

敏柔心想与其硬闯，倒不如由她带着的好，免得得罪了皇帝，将来对石惊蛰怀恨。于是说道：“你就说是天华派弟子来访。”

少女乍听“天华派”三字，顿时脸上一僵。她此时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即便身份显贵，见过许多大世面，但遇着传说中的得道高人时仍是不敢出格。忽然面色一变，对那宫门守卫道：“你是怎么当差的，这位是天华仙人，便是陛下见了也须恭敬三分，你，你还不快让开。”

那守卫见他突然发火，心下暗惊，连忙对手下喝道：“快让开。”

敏柔对石惊蛰微微一笑，轻声道：“早知如此，我便是硬闯又有何妨。”

那少女在前带路，一面说道：“得罪了。小女陈香儿，这就带二位进去。”

敏柔并不答话，便跟着她一路往皇城内走去。这皇城颇大，走了许久，方看见前面一簇楼宇高耸，霸气凛然。陈香儿道：“此处便是未央宫，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禀明陛下。”

敏柔点点头，道：“多谢。”

昨日以来她对这陈香儿印象并不如何的好，但方才一路上她却是大改形色，对二人恭敬有加，敏柔入世不深，对人心一事也不比石惊蛰成熟，顿时已对她全有改观。

这座宫殿极大，其实与天华派天华宫倒有几分相似，只是天华宫更有一种出世之灵气，飘然令人神往，而这未央宫却是霸气绝然，让人心生敬畏。

石惊蛰初时见到天华宫时正心中悲伤，这几日下来，对那里的场景早已忘却殆尽，此时见到这未央宫，心中不免生出一丝渺小卑微之感。

敏柔却全无这些想法，她已是修为高深的出世之人，对人间事物并无多大感触。忽然心中一动，对石惊蛰温和说道：“惊蛰，你想要什么样的富贵，待会儿和那皇帝说说。”

石惊蛰挠头苦思，半晌不知如何回答，反倒心中一痛，想到如今自己却有机会向皇帝讨要富贵，可这富贵，归根结底，也是谷雨给的。将来自己或可以荣华一生，却再无机会与谷雨大被同眠了。

不由地悲从中来，鼻子一酸，眼眶红了起来。敏柔惊道：“怎么了？和敏师姐说说，怎么好端端的就伤心起来了呢？”

石惊蛰强子忍住泪水，吞气道：“没，没事。敏师姐，你对我真好。”

敏柔微微一笑，道：“是想你的小雪妹妹了吧。你不用担心，师父会对她很好的，我也会帮你照顾好她。傻孩子，来，把眼泪擦掉，不要叫那皇帝笑话了。”

石惊蛰展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

不多时，陈香儿已走了回来，尚隔着几丈有余，她就呼喊道：“二位，陛下有请，随我来吧。”

敏柔拍了拍石惊蛰消瘦的肩膀，道：“走吧。”

石惊蛰紧随其后。他是生于凡尘，长于凡尘的，对人间皇帝还是十分地敬畏，心中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走完了一道绵长的台阶，踏入殿内时，便立即见到一位身着黑袍，头戴冕冠的男子迎了上来。

这男子年纪大约也只三十左右，面容俊朗，威仪华贵。他上前几步，笑而不媚道：“天华仙子来访，朕万感荣幸。”

敏柔毕竟知道他是人间至尊，倒也没有失礼，施了一个道礼，说道：“陛下，小道奉师父之命，前来拜访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对着陈香儿等一众宫婢太监命令道：“你们先退下吧，香儿，你来奉茶。”

众人道了声“诺”，背身而退。

皇帝道：“两位请坐。”

敏柔也不客气，就在席上跪坐下来，石惊蛰自然学她一般入座。

皇帝道：“仙子来访，所谓何事？”

敏柔拿出白筠给她的玉佩，递给皇帝，说道：“家师白筠道人，曾言与陛下有过因缘，故此前来拜访，请陛下过目。”

皇帝接过玉佩，却是面露疑色，过了许久也不曾说话。敏柔奇道：“陛下，有何疑问？”

皇帝却是尴尬一笑，道：“仙子，朕，实在记不起何时与白筠道人有过缘分。朕登基不过短短数年。敢问仙子所言，是何时之事？”

敏柔听了脸上微微一红，道：“这，家师未曾说明。”

皇帝作努力寻思状，片刻后道：“朕见这玉佩雕纹精细，必是出自宫中巧手。但以此风格而论，却并不是本朝之物，倒与前朝始帝时期有所相似。”

敏柔这时恍然醒悟道：“我想起来了，师父她老人家早有百余年不曾下山。这……”

她想到那个被白筠施恩过的皇帝竟是前朝皇帝，顿时感到十分尴尬。而皇帝心思急转，笑道：“仙子之师果真是得道高人也，百余年如一日，自非我等凡人能够揣测之。朕向来敬畏天华高人，若非天华一派守住妖邪咽喉，朕如何能在高堂之上一呼百应。自登基以来，朕也常想祭奉天华高人为天师，却始终苦于无门，如今仙子来访，朕万感荣幸。仙子有何所求，但说无妨，朕必定无不应允。”

敏柔对凡尘之事也不甚了解，此时见到皇帝这话承诺，便也没觉不可，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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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封王侯

敏柔看了一眼石惊蛰，对皇帝开门见山道：“陛下，这位小友与我天华派颇有渊源，师父命我前来向陛下求些富贵。不知陛下可否应允？”

皇帝微微一愣，自始至终，他一直以为石惊蛰不过她身边的侍童，却没想此番主角竟会是他，不禁对石惊蛰多看了几眼。石惊蛰毕竟长于凡间，对皇帝颇有敬畏，顿时低下了头去。

皇帝自知失态，笑道：“仙子开口，朕自然无不应允。若是只求富贵，朕此刻便可下令，封这……这位小友为世袭天南侯，食邑五千户，钱百万，另赐侯府一座，女婢男仆各二十。仙子你看如何？”

他连石惊蛰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只得如她口吻称为“小友”，却早已封了这许多好处。敏柔并不是很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有多富贵，但从字义上她也理解了，皇帝这是赐了五千户人家的给他，这五千人户人家每年上交的赋税尽皆归于石惊蛰，想来应该挺富贵了。

却不知，皇帝的心思是要讨好石惊蛰，从而获得天华派的相助。平日里或许这些仙人并无用处，但到了关键时刻，恐怕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据说前朝始帝能有如此威名，也是受了仙人之助。于是他便狠狠心，许下重筹，以此博得这位仙子的好感。敏柔二人不知，石惊蛰此时的待遇已是本朝公主才有的恩泽了。

敏柔道：“如此多谢陛下。”

皇帝见她面色淡淡，心中一怔：莫不是她嫌少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其实是敏柔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富贵，即便方才他只说赐万钱，赏府宅一套，她也就同样表情。

皇帝心中一计较，又道：“仙子若觉怠慢，朕再承诺，等这位小友长大些时招入朝中，委以重任。”他想了想，又道：“仙子，朕见小友在长安孤身一人，难免寂寞，不若由朕做主，在众侯家中选一位年纪相适，才貌双全的翁主与小友成婚，如此一来，便可结万世秦晋，千年富贵了。”

敏柔见他又承诺了许多，心中也是一喜，笑道：“如此多谢陛下了。等回去之后，小道一定禀明师父，不忘陛下心意。”

皇帝终于心中一喜，这时才道：“不知这位小友姓名如何？”

敏柔这时才想起还未介绍石惊蛰，抱歉道：“陛下见笑，是小道遗忘了。这位小友姓石，名惊蛰，是二十四节气之一，十分好记。”

石惊蛰这时微微欠身。皇帝笑道：“坚毅不摧，是为磐石。春雷乍响，万物复苏，是为惊蛰。以石惊蛰三字取名，便是万世祥平，千秋泰然之意，妙，妙啊。”

石惊蛰见皇帝大笑，也跟着呵呵一笑。他自始至终也不曾想过，自己的名字竟还能这般解释。

之后皇帝便有意无意向敏柔探问了一些天华派的事情，并多番示好。待到聊了一个多时辰后，皇帝道：“仙子，惊蛰，恕朕失陪，尚有要事在身。二位先到别宫休憩，今晚朕再好好招待二位。”

敏柔起身道：“陛下客气。如此小道先告退了。”

石惊蛰也随她一起做了一揖。

皇帝命来宫婢将二人带走。皇宫内大得超乎石惊蛰的想象，他只迷迷糊糊地跟着那宫婢东拐西绕，来到一座雅致非常的小别院中。宫婢施礼退下，不多时又送来午饭。皇宫的饭菜自然是美味至极，别说石惊蛰从未吃过，便是敏柔刚一尝到也大赞美味。她长年住在天华流仙宫中，虽然衣食无忧，但修道之人也谈不上锦衣玉食，平日里多半是粗茶淡饭。这几日吃到民间客栈的各种菜色已是难以禁口，更不说皇宫御膳了。

饭罢，稍事休息，又一宫婢来启道：“二位贵人，皇后娘娘有请。”

敏柔微微一笑道：“惊蛰，我们去看看吧。”

石惊蛰点了点头，一起跟着宫婢又来到了一座宫殿。这里的摆设相当华丽，石惊蛰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地方，忍不住东瞅西看。

来到正堂，上席处一华衣女人笑着迎了上来，说道：“仙子，惊蛰，快请入座。”

敏柔却是对她行了一个女士屈膝礼，道：“皇后客气。”

几人入座，皇后命人奉上香茶，开口道：“仙子远道而来，陛下不甚感激，命本宫好生招待二位。二位不必客气，就当是自家宅院便可。”

敏柔道：“劳烦皇后了。小道不过是谨遵师命，皇后凤架亲迎，小道惶恐之至。”

皇后和蔼一笑。她的年纪也颇为年轻，只二十中寻罢了。几人随意聊了几句，皇后切入正题道：“仙子，陛下才言要为惊蛰选妻，本宫方才命人整理出了在京贵族中适龄少女的名单，仙子不如先看看。”

敏柔之前也未曾在意皇帝那句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要给惊蛰选妻，顿时犹豫不定地看向了石惊蛰。石惊蛰自小长于凡尘，对至尊皇帝早已积威在心，他实际上对娶妻一事也只懵懵懂懂，不然以前也不会真的答应让小雪一女嫁二夫了，所以皇后一出口，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敏柔见他小孩子家或许还不懂，便自己琢磨着：等她一离开，惊蛰便是孤身一人待在长安了，虽说皇帝赐了富贵，但总归他还太小，许多事难以把持，不如就给他找好一门亲事，到时女方家长也定会对他照顾一二，也算是天华对他的安慰了。

敏柔如此计较下来，便对皇后道：“皇后有心了。”

皇后轻轻一笑，命侍者将一份书简乘了给她。敏柔仔细看了看这份书简。上面有十数家王侯的翁主年纪都在十岁左右，且尚未婚配。她一一看去，忽然眼前一亮，看到一行写着：“曲逆侯陈平之小女陈香儿，年方十一，尚未婚配……”

她立即便想到引她们入宫的那位小姐也是叫陈香儿，且那宫门守卫称她为翁主，这曲逆侯小女莫不就是她？再想想那陈香儿昨晚的行为或许有些乖戾，但贵族人家的孩子，难免有些骄纵也是寻常。待今日看到她时，又见她进退有度，心思聪慧，十分讨人喜欢。

于是问道：“皇后娘娘，这位曲逆侯小女陈香儿，是否就是今早入宫的那位翁主？”

皇后笑道：“正是这丫头。仙子是否对她有意？”

敏柔道：“我看这位翁主长相俊美，心思聪慧，倒不知她是否有意？”

皇后道：“只要仙子看中，本宫自会与她去说。本宫看惊蛰也是聪明之人，等陛下将他封为天南侯之后，论身份也是门当户对，想来曲逆侯也乐得这门亲事。”

敏柔笑笑，复又问惊蛰道：“惊蛰，你看今早见到的这位翁主如何？”

石惊蛰年纪小小，这些事情他也不甚知道，说道：“惊蛰，惊蛰都听敏师姐的。”

敏柔笑道：“娘娘，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吧。”

皇后莞尔一笑，叫来一个太监，对他吩咐了几句，那太监便恭敬地退了下去。

之后几人又聊了几句。皇后看看时候不早，说道：“仙子，今晚陛下设宴，此时时候不早了，仙子不如先回去稍事休息，待开宴十分本宫再命人来请。”

敏柔二人闻言起身道：“如此，小道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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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别离时

二人回到原来的休憩之处，一宫婢上前道：“仙子，侯爷，热水已经备好，二位是否要去沐浴？”

敏柔本是修道之人，她有法力护身，平时根本不用清水濯身来去除污秽，但并不是说她不喜欢洗澡，笑笑道：“有劳了。惊蛰，你也去洗洗吧。”

石惊蛰自然不会反对。

但当他看到洗澡的场面时，却是面上微微一红。只见香室之内水雾缭绕，温暖宜人，隐约间自有一股淡淡清香透人心脾。洗澡的地方也不是寻常的浴桶，而是一池泉水，泉水温和，上面浮着许多鲜艳的花瓣。水池两旁各站着三个妙龄宫婢，各自手中端着水瓢浴巾等物，恭敬地向他微微施礼。

他何时见过这种阵仗，敏柔又不在，顿时有些心慌，期期艾艾道：“各位姐姐，你，你们能不能出去，一下……我自己来就好了……”

众宫女常年侍奉的是皇族贵人，从来对他们唯命是从，不敢有违，此时齐齐施礼道：“是，侯爷。”

石惊蛰看着众人将东西放下，并排走了出去，不禁松了口气。但蓦地又想到这份荣华竟是来自谷雨，心中悲意上来，一时有些忘神。

“请侯爷宽衣。”突然他身后一个声音道。

“啊！”石惊蛰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却见带他过来的那个宫婢还不曾离去。惊问道：“姐姐，你，你怎么……”

那宫婢神色不变道：“侯爷，小婢是伺候您洗浴的。”

石惊蛰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姐姐，你也出去吧。”

那宫婢自不多说，行了一礼道：“诺。”背身退出了房间，将门轻轻带上。

石惊蛰这才宽衣解带，进入了浴池。

舒舒服服地洗完澡，石惊蛰穿好衣服又走出门外。先前那宫婢惊道：“侯爷，您，您为何没换衣服？”

石惊蛰一愣，道：“我又不曾自带衣裳……”

那宫婢实在没能忍住，轻轻一笑道：“侯爷，浴池旁边早已为您准备好了衣服，请侯爷回去更换吧。”

石惊蛰道：“可是，我这衣服还没破呢？”

石惊蛰三人自流浪以来，除了二人疼惜小雪，但凡余钱较多时便会为她买一件两件的，但他和谷雨却从来都是一件衣服穿到破烂不堪才用作内衣，也不舍得扔掉。根本未曾想过洗个澡要换衣服这种事。

那宫婢道：“侯爷，您已是万金之体，以后再不用穿这些衣服了。侯爷请随我来吧，奴婢为您更衣。”

石惊蛰骇道：“不用不用。姐姐您忙您的，我，我自己去换就是。”

说着急忙跳回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待到换好衣服，那些宫婢又为他梳匝了头发，站在巨大的铜镜之前，石惊蛰险些认不出自己来。他自认长相普通，又身材瘦弱，不想这一打扮，竟觉得比他从前见过的那些乡士公子还要华贵了。尤其是身上的衣服，材质极为细腻，贴在皮肤上滑滑柔柔，绝非从前的粗布麻衣能比。

等回到正堂，敏柔早已等在了那里。她此时也换了一身衣服，但仍是流仙群，颜色较之前那套淡了一些，却更令她显得飘然出尘。

敏柔见到石惊蛰走来，眼睛一亮，柔声笑道：“惊蛰，此后你就在长安尽享荣华吧。我看你换上这身衣服，绝不比那些世家公子差了。”

石惊蛰听了心中却是微微一黯。

不多久，一队宫人来启道：“仙子，侯爷，陛下和皇后娘娘请二位过去赴宴。”

敏柔点了点头。

此次宴会并没有请别人，就只皇帝皇后与他二人。宴毕，皇帝亲自送二人出了殿门。并承诺二人，明日便在大殿之上为他封侯。

翌日清晨，皇帝过来来诏，请石惊蛰上殿听封。石惊蛰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待上了朝堂，只见两边恭恭敬敬站满了文武大臣，一个个目不斜视地看向自己，心中便如鼓声荡漾，稀里糊涂地就被封了天南侯。

封侯之事本不该如此草率，其中礼节之繁琐，更不是一日时间能够完成。但皇帝急于在敏柔面前示好，也顾不得许多，直接下了诏书，赐了封地，便让他做了天南侯。

等一应事务弄好，已是午时十分，皇帝又大宴群臣，等到午宴结束，石惊蛰竟感到比从前采一天的药还要困乏。这时皇帝又命人过来宣诏道：“侯爷，天南侯府已整理妥当，请侯爷回府。”

敏柔笑道：“惊蛰，我们去看看。”

两人在一众侍从的带领下上了马车，在熙熙攘攘的长安城中穿行了许久，马车停下。石惊蛰下车便看到一座豪华的天南侯府坐落在了眼前。这侯府极大，大门两旁的围墙竟是望不到边。

等进了府内，直走许久便是正堂。堂内也早已布置一新，十分华丽。敏柔笑笑道：“人间富贵果真不错。惊蛰，师姐师命已达，也该回去了。”

石惊蛰心中一怔，道：“敏师姐……”

敏柔笑着抚了抚他的额头，道：“师姐是修道之人，本就不该过多的滞留凡尘。惊蛰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有了困难，只管和那皇帝去说，有天华派给你撑腰，你这一世富贵是逃不了的。”

石惊蛰心中却不是这个想法，富贵之事，虽说人人喜欢，但亲情更是弥足珍贵。他与敏柔虽只想处数日，但敏柔性情温和，待他如同亲弟，早已感恩在怀。知道她早晚要走，但真到了这时，他仍是十分不舍。

敏柔犹豫了一下，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张小纸，又道：“惊蛰，你身体孱弱，师姐也没什么能送你的，这是我师姐为你定制一分养身功法，等你认了字之后便可日日修习，虽然不能参透道法，但也能强身健体。你收下吧。”

石惊蛰心中感动，伸手接过，道：“敏师姐，你对我真好。还有白筠道长，她也给我一本书，让我好好修习。惊蛰，惊蛰实在是……”

他说到这里，不知如何表达心中谢意，眼眶一红，泪水打转了起来。

敏柔也不曾想她师父竟已早有准备，微微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要哭哭啼啼的。既然师父她也给了你功法，你便好好修炼。不要难过了。师姐答应你，他日有空一定来长安看你。”

石惊蛰闻言用了点了点头。

敏柔拍拍他肩膀道：“保重。”

说着伸手一指，仙剑出鞘，只一转身便已飞上了屋梁。石惊蛰高声道：“师姐保重。”

敏柔回首向他点了点头，轻喝一声，仙剑破空而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九霄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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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玄赤鸟

等到敏柔离去，石惊蛰仍望着天空发呆。一瞬间，他又想到了石谷雨和石小雪。对石谷雨，他自是又悲又责，而对石小雪更是挂念万分，一时之间，想到她在天华派也不知道过得如何？发现自己不辞而别，她是否哭闹得厉害？心中一叹，只祈祷她能从此平安快乐。

这时带他们过来的那个中年男子轻声呼唤道：“侯爷，侯爷……”

石惊蛰恍然惊醒，仰视着他道：“老伯，你好。”

中年男子闻言立即跪了下来，惊恐道：“侯爷千万不要这样称呼，下官担当不起。”

石惊蛰见他竟然下跪，也是吓了一跳，连忙要去将他扶起，中年男子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起来，惶恐道：“侯爷，下官温牧，是陛下指派给侯爷的家令。侯爷直呼下官名讳便可，断不要如此称呼。”

石惊蛰顿时想到自己已身份非凡，略一思索，道：“那，那我称你温家令好了。你快起来吧。”

温牧这才敢应，说道：“谢侯爷。”

待他起身，又拱手道：“侯爷，陛下赐下奴仆宫婢各二十，侯爷是否该清点一下？也好分派事务，各司其职。”

石惊蛰哪里懂得这些，只说道：“但凭温家令安排。”

温牧点头称“诺”，转而对身边一侍女道：“你先带侯爷去休憩。”

那侍女道：“诺。”

石惊蛰跟着侍女进了内堂，不多时另一侍女奉上点心香茶。石惊蛰却是心思飘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东西。又过了片刻，温牧回来道：“侯爷，人已到齐，请侯爷检视。”

石惊蛰便跟着他走到外面。只见外面站着四列下人，男左女右，各二十。这些人大多都是二十左右的年纪，稍老些的也不过三四十的年纪。

温牧道：“侯爷，这些都是陛下御赐的宫中老人，各有擅长，可令他们各带一些下人作为头领。”

石惊蛰道：“好，温家令自己安排就可以了。”

温牧道：“诺。”略一停顿，又道：“侯爷，恕下官妄言，陛下封侯之事实在过于仓促，一时之间侯府上下人手不济。侯爷是否该宜早下令命下官出去买些人手回来？”

石惊蛰看着面前二十多人，疑惑道：“这里已经有二十多人了，怎么还不够吗？”

他自小流浪，哪里知道富贵人家的家事，以为有二十几个下人已经了不得了。

温牧不敢笑话他，反而肃然道：“回禀侯爷，您作为天南侯，陛下册封食邑五千，府宅一座，其中所需人手颇多。下官粗略计量，府中至少需要中等婢女三十，下等婢女五十，男仆自上而下，一干杂役护卫总计也需百人之数。另还需掌管各司职务执事七八名。”

石惊蛰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实在想不到当个侯爷竟需要如此多的下人，这上下一算，已有两百多人了。但他不知，在长安城中，那些富贵人家哪怕食邑只五百户的小侯，家中人口也以百计。公侯之收入，岂止封地得来而已，大可凭着手中权力肆意压榨。

石惊蛰总是贫苦出身，并不想过于奢侈，说道：“温家令，我也用不了那么多东西，一切从简就好，能免则免吧。”

温牧明白他的意思，却仍道：“侯爷，这已是下官预计的下限。陛下不日便会为侯爷赐婚。未来女主乃是曲逆侯之女，曲逆侯食邑过万，香翁主从小锦衣玉食，下官恐怕到时人手还会不够。”

石惊蛰想了想，最终无奈道：“那就听温家令的吧。不过能省还是省一些。”

温牧道：“侯爷节俭，下官自是敬佩。但凭侯爷吩咐。”

温牧又禀报了一些杂事，石惊蛰今年也只十岁，对这些根本不懂，便将所有事物都交给温牧一人处理。待到上报完毕，天色已渐昏暗，温牧命人上来饭菜，石惊蛰吃过之后便早早回了卧房。

侍女人手不济，但他这个侯爷睡觉的地方还是早早用心收拾了。卧房极为宽敞，石惊蛰除了昨日在宫中时的房间能与比较，其他此生未见。盖上锦衾秀被，石惊蛰心中感思杂乱，直到半夜也难以入睡，黑暗中，竟兀自“呜呜”低泣了起来……

也不知到了何时才朦朦胧胧地睡去。但睡不多久，便被一阵剧痛惊醒。睁开眼时，竟已冷汗直流。

他右手手掌的伤势未好，而手臂之上更是那日莫名的被风吹痛到昏厥。此时剧痛传来之处正是右手手臂。

石惊蛰左手捂着右手手臂，那种犹如针刺的感觉令他双目圆睁，冷气难抽。惊醒之后又险些昏厥。

他不知这条手臂是怎么了，还以为是当时拉谷雨的时候给拉伤了。待忍了一炷香的功夫，忽然眼角处传来微微的红光。石惊蛰惊讶地看去，却见那红光竟是从他手臂上透过衣服传来。

他“啊”的小声惊呼。那红光越来越盛，不多时从他床榻照射出来的红光映满卧房，如同失火一般。

骤然间手臂上的刺痛一阵加剧，“嘤”地一声鸟鸣，石惊蛰惊骇异常：自他手臂之内，竟飞出了一只巴掌大的赤红鸟雀来。

同时手臂一轻，那刺痛之感瞬间消失。石惊蛰不及细想，惊恐地退缩到了床榻角落上。

却见这只红鸟通体羽毛赤红，尾上一簇羽毛有数尺之长，更奇的是，它冠生三羽，比尾羽还长，从前到后，与尾羽相齐。体大如燕，目如雄鹰，但双眸通红如火。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了石惊蛰。

石惊蛰惊骇未定，不知它要做什么，连声呼喊救命都忘了。

红鸟注视了他片刻，似是觉得无聊，鸟首顾盼，忽然对这那边桌案上的干果展翅而去。鸟喙连啄，片刻便将盘中的干果啄食殆尽。转而又看向石惊蛰，目光中流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石惊蛰见它并无害人之心，怯畏稍减，试探着小声问道：“你饿了？”

红鸟竟能听懂人言，鸟首连点，甚是可爱。石惊蛰却无奈道：“可是现在那么晚了，没地方给你找吃的。明天再给你吃好吗？”

红鸟又点了点头，双翅一扑，飞到了床榻之上。石惊蛰仍有些害怕，却见它双爪抓了抓，在锦被上蹲了下来，全身长羽也随之盖下，闭上双目就睡了过去。身上散发的红光渐渐变淡，最后只发出淡淡一丝红色荧光。

石惊蛰怯意除去，只觉得它十分的聪慧，又极为惹人喜爱，伸手小心地拉过被角盖在了它身上。不想小红鸟突然睁开了眼睛，一双火红地目光怒视过来，吓得石惊蛰又退了回去。但它看到石惊蛰并无恶意后，目光又柔和了下来，不多时，双目又惺忪起来，等闭上眼睛后，就再不睁开了。

石惊蛰知道它必定不是凡物，且应该也不是凶物。但从臂上飞出来的事实令他颇为疑惑。此时天色已微微发白，石惊蛰再无睡意，便拉过另一端被角捂住自己，痴痴地看着小红鸟直到天色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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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红羽

鸡鸣三声之后，石惊蛰听到外间房门轻轻响动，两个十一二岁的侍女端着水盆走了进来。

侍女看到石惊蛰竟缩在床边，床榻之上还睡着一只火红的漂亮的小鸟，顿时微微一愣。随即一齐施礼道：“侯爷早。”

石惊蛰想到这小红鸟还在熟睡，伸指“嘘”了一声，两个侍女本就知道他来自天华，以为这红鸟也是神物，顿时住口，站立在一旁再不做声。

石惊蛰轻轻走到地上，穿好衣服走到外间，小声道：“两位姐姐好早。”

两个侍女惶恐道：“侯爷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石惊蛰心中一讶，随即明白过来，小声道：“两位姐姐不要害怕，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谁不着而已。”想了想又道：“你们以后不用这么早过来，我可以自己洗漱。”

两个侍女忙道：“侯爷，请不要如此称呼，奴婢是奴婢，侯爷是侯爷，尊卑有别。”

长得更高一些的道：“奴婢是彩虹，这是彩梅，侯爷直呼我们姓名便是。”

石惊蛰出身低微，并不会因为做了侯爷而欺人一等，说道：“彩虹姐姐，彩梅姐姐，你们不用这样尊敬我，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我不会像那些贵族公子一样对你们不好的。”

他知道贵族常常会欺负人，所以做下人通常很怕主人，故有此一说。彩虹彩梅二人见他的确不像那些世家公子，便稍稍放下心来。

彩虹道：“侯爷，请洗漱吧。”

石惊蛰知道自己毕竟当了侯爷，再如何去说她们也难过了身份尊卑这道关，便顺从地在二人伺候之下洗漱完毕。

彩虹道：“侯爷，您是现在就去用早膳吗？”

石惊蛰看了一眼那边还在熟睡的小红鸟，说道：“有劳彩虹姐姐，把饭菜拿到这里来吧。再多拿些干果回来。”

彩虹彩梅二人道了声“诺”便下去了。

不多久，二人上了早膳。却见石惊蛰大口吃罢，并不曾动一下那些干果。石惊蛰道：“二位姐姐，你们先回去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的。”

二人道：“诺。”立即收拾了一下残羹便离开了。

不久，小红鸟就醒了过来，头顶的三根后红长羽高高竖起，四顾看了一下，见到石惊蛰就在外间，嘴里“嘤”地一声，展翅飞了过来。石惊蛰微微笑道：“给你准备了吃的。”说着将放干果的盘子递了上来。

小红鸟欢叫一声，尽情地吃起了盘中干果。石惊蛰刚才彩虹二人多拿一些，是以小红鸟吃了一半便吃饱了，双翅一展，高呼一声，飞落在了石惊蛰的肩膀上。

石惊蛰轻轻一笑，伸手去摸了摸它的羽毛，小红鸟惬意地闭上了双眼，任他抚摸。石惊蛰笑道：“看来你还是很亲近我的。可是，你怎么会从我的手臂里飞出来呢？”

小红鸟“嘤”地一啼，声音嘹亮清脆，比之善于鸣歌的黄莺鸟还要好听许多。石惊蛰不知道它这一叫算什么意思，笑道：“既然是从我手臂里飞出来的，那就是我生的一样。你要是喜欢，就留在这里好吗？”

这几日以来，石惊蛰先是失去了谷雨，之后又无奈与小雪不辞而别，昨日敏柔也走了，想到将来在这偌大的长安城中，竟无一个熟人，顿时感到心中有些落寞，却不想蓦然间飞出一只如此神奇而又聪慧的小红鸟，顿时心中欢喜，想留它做个伴。

小红鸟可说是吃人的嘴软，它嘴是喙，软不下来，但心里也乐得在这里混吃混合。当下大点鸟首，“嘤嘤”叫了几声。

石惊蛰又道：“你那么聪明，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嗯……就叫红羽怎么样？”

小红鸟又“嘤嘤”叫了几声，鸟头点点，表示很喜欢这个名字。

一人一鸟在屋中玩了片刻，门外温牧的声音道：“侯爷，陛下的圣旨到了。”

石惊蛰大吃一惊，连忙道：“温家令稍等，我这就出来。”

他对这红羽道：“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红羽鸟首微点，但石惊蛰一打开门，它却展翅一扑，率先飞了出去。石惊蛰见他转瞬间便飞上院中一棵大树，心中一黯。但红羽只在枝头稍一停留，却又飞了回来。石惊蛰转悲为喜，连忙伸出了右手，让红羽停在了上面。

温牧知道这位侯爷是来自天华派，昨日他还未见红羽，此时突然见到如此俊秀神奇而又聪慧的红羽，顿时心下叹服。躬身道：“侯爷，这边请。”

来到正堂，只见三个宫人当首立在中央。石惊蛰前几日有敏柔陪同，自然不用给皇帝下跪，但此刻他还是理到不缺，跪听圣旨。

那宫人却却道：“侯爷快起，陛下早有吩咐，侯爷可享有面圣不跪之权。”

石惊蛰微微一愣，便又站了起来。只是躬身宣听圣旨。

待宫人将圣旨念完，对石惊蛰恭敬道：“小人恭喜侯爷了。”

石惊蛰微微一笑。温牧亲自送几人出门，等到他返回之后，温牧也是喜上眉梢，躬身道：“下官也恭喜侯爷了。”

石惊蛰却是面有难色，犹豫着问道：“温家令，这，我，我没读过书，刚才陛下说了什么吗？”

温牧面不改色，说道：“侯爷，陛下体恤您独自一人在长安城未眠孤寂，便亲自为您拟诏，十日之后与曲逆侯之女陈翁主订婚。彼时，陈翁主便会搬入天南侯府，等侯爷年过十五时再行婚礼。”

石惊蛰听了却并未感到如何高兴。倒不是不喜欢那位陈翁主，陈翁主长得自是无可挑剔，不说他出身卑微，但凭她的相貌，就算石惊蛰年只十岁于这男女之事尚无启蒙，就单以孩童之心向来喜爱亲近美丽事物就已难以拒绝。只是，他想到这恍如梦幻的富贵一梦，竟已少了此生最亲近之人，难免自顾神伤。

“嘤”一声，红羽自堂外飞了进来，石惊蛰抬眼看去，顿时心中一惊。只见红羽的双爪之下竟死死地捏着一条乌黑大蛇。红羽除却羽毛修长之外，身子就如同燕子一般大小，而那大蛇竟有儿臂粗细，数尺之长，但红羽铺展开两尺来长的火红翅膀，居然携着那蛇毫不费力。这条蛇还没完全死去，蛇头倒转，想要去咬红羽，却始终差着一点距离。

温牧惊骇之下，连连后退了两步。红羽将蛇往地上一扔，尖尖的长喙连连对着它脑袋啄了几下，不一会儿那蛇的脑袋就血肉模糊，彻底死去。红羽欢叫一声，有滋有味的撕咬起了蛇肉。

石惊蛰讶道：“红羽，你怎么捉蛇去了？”

红羽口中“嘤”一声，吃到高兴时并不理他。

石惊蛰暗自摇头微笑。心中一动：这只小鸟，某些性格倒与小雪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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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生是非

红羽其实也并不是为了吃蛇才去捕蛇，大多也只是为了好玩罢了。吃了片刻，便将死蛇仍在了一边，转而飞出了门外。待到外面，回头对石惊蛰叫了一声，石惊蛰会意，笑着跟了出去。

石惊蛰毕竟只是个孩子，当他将诸多纷杂掩藏内心之后，又变回了一个普通人，与红羽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吃罢午饭，温牧禀报道：“侯爷，今日直到此刻，已有数十位公侯大臣投来拜帖，想见一见您。”

石惊蛰不知道什么是拜帖，说道：“那快请他们进来吧。”

温牧最是稳重，并不以此笑话他，而是肃容道：“侯爷，他们并不是此刻就在门外。所谓拜帖，就是告知侯爷他们有意拜访，询问侯爷是否应允。”他顿了顿道：“侯爷，此时侯府内外一应下人尚未招齐，更要准备十日之后的订婚之礼，下官拙见，除了几位长安城的贵宾之外，其他宾客可暂时推脱。或可记下他们的拜帖，待彼时订婚之日再邀为宾客。”

石惊蛰想想道：“那就这样吧。”末了又问道：“温家令，那哪些是一定要见贵客呢？”

温牧微微思索，道：“回侯爷，拜帖中，当朝公主刘嫖，绛侯之嗣周胜之，曲逆侯之弟陈轩，轵侯之子薄子许，此四人不得不见。”

石惊蛰道：“那有劳温家令安排一下吧。”

温牧道：“诺。”

温牧退下后，石惊蛰伸手招来红羽，小小心灵感慨万千。几日前的流浪儿，一转眼竟成了当朝公侯。

石惊蛰毕竟孩子心性，十分好奇地带着红羽在侯府内四处游玩。侯府占地极广，里面楼宇殿堂就有十数座，房间并联蜿蜒，不下百间。红羽极是兴奋，展开翅膀在他头顶之上来回盘旋，好不快活。

如此过了两日。这日午后，温牧报道：“侯爷，下人已经安排妥当，明日便可安排宴会。”

石惊蛰什么都不知道，只道：“温家令，这些都你来做吧，只要告诉我他们什么来就成了。”

温牧点头称“诺”。

温牧退下，石惊蛰身边的彩虹笑道：“侯爷，您怎么什么都不管呢？”

彩虹彩梅二人是温牧安排给他的贴身侍女，这两日来与石惊蛰相处极好，加上石惊蛰没什么架子，是以说话是也更加随便了。

石惊蛰道：“彩虹姐姐，这些东西我也不知道，还是叫温家令去做好了。”

彩梅道：“侯爷，那您都会什么呢？奴婢听说您是来自天华山的。”

彩虹对她瞪了一眼，彩梅这才发现自己多嘴了，连忙躬身站定，低着头不敢看他。石惊蛰笑道：“彩梅姐姐，其实我什么都不会，就只会采药。”

彩虹有意扯开话题，说道：“侯爷，您来长安也有好几天了，整日在府内闲着也无聊，不如去外面走走吧。”

石惊蛰黯然道：“我刚来长安，并不熟悉。彩虹姐姐知道哪里可以走走的吗？”

彩虹秀眉微皱，思索了片刻，“啊”地一声叫道：“侯爷，不如去狩猎吧。”

石惊蛰苦笑道：“彩虹姐姐，我从来都没碰过弓箭，如何会这些。况且，我年纪尚小。”

彩虹闻言低下了头。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侯爷，上林景色优美，今日又天朗气清，不如侯爷去那里游玩吧？”

石惊蛰看到她一脸向往之色露于言表，不忍拒绝，说道：“那好吧。”

彩虹大喜过望，连忙叫彩梅去准备马车。口中道：“侯爷，奴婢去年有幸随太子出游，上林的景色当真美妙。”

石惊蛰呵呵一笑。不多时，彩梅回来报一切准备停当。石惊蛰便带着二人，外加四名男随出发。

来到城外上林时果然景色越来越美，此时正是九月天气，风和日丽，眼前美景更是如同画卷。红羽欢鸣一声，展翅翱翔，令众人羡慕不已。

等玩了多时，日头西斜，石惊蛰也有些倦了，彩虹道：“侯爷，那边有块高地，不如先去休息一下，然后再返回侯府。”

石惊蛰道：“好。”

一行七人就在高地上坐了下来，黄草铺地，暖阳西照，好不惬意。

忽然坡下听闻马蹄攒动，有人说道：“翁主，陛下怎能如此草率。那个姓石的小子也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陛下竟给他了天南侯。”

石惊蛰闻言一动，示意众人不要说话。这时又一人道：“翁主，难道你真的要嫁给那小子？不如和陛下去说说，那个天南侯，我看就是一个贱民。”

陈香儿烦怒道：“你们住嘴。烦都烦死了。”

一人道：“翁主，不如，我派个游侠去把他……”

后面是“克”地一声，石惊蛰等人闻言俱惊。

陈香儿骂道：“周其，你是不是疯了？他后面的人是天华派，连陛下都要敬他们三分。你要是鲁莽行事，万一惹到了天华派，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周其闻言哼哼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要嫁给他？”

陈香儿黯然道：“那又能如何？陛下已亲自下旨，连皇后娘娘都准备亲自主婚。哎……”

一行人顿时沉默了下来。石惊蛰几人坐在高处，他们并未看到，此时一行十数人渐行渐远，声不可闻。

彩虹愤愤道：“侯爷，他们真是太放肆了。”

彩梅也道：“侯爷是陛下亲册的天南侯，哪里轮得到他们胡言乱语。”

石惊蛰却低着头，心下自卑不已。

这时看到红羽在空中扑腾着翅膀，“嘤嘤”欢叫。那边陈香儿抬头看去，眼睛一亮，情不自禁道：“好漂亮的鸟儿！”

周其闻言看去，笑道：“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射下来便是。”

说着搭箭弯弓，矢尖对准了空中的红羽。

“不要。”陈香儿反应过来，连忙喝止道。但为时已晚，那箭“嗖”地一声，早已射了出去。陈香儿“哎”地一叹，心有不忍。

突然她美目一滞，随即惊恐道：“快跑。”

众人顿时惧慌，慌乱间急拍马肚，那些马儿嘶鸣不止，有一两匹惊地马蹄跃起，将背上的主人给摔了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红羽突见一枚箭矢飞来，血目一怒，“嗷”地一声，竟是口吐烈火，将那疾飞的箭矢顿时烧尽在了空中，同时双翅一展，化身为箭，向着众人堆里急坠而下，身后**一道丈许长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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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少年情

彩虹等六人皆“啊”地一声惊呼，口中道：“侯爷，红羽……”

石惊蛰正在伤感，听到他们呼叫，急忙抬头去看，正见红羽化身的火箭“嗖”一下穿过一人的身体，那人顿时浑身起火，眨眼间灰飞烟灭。

石惊蛰大惊失色，他不知道红羽为什么如此厉害，但人命关天，稍一错愕，高声喝止道：“红羽快回来！”

远处的红羽身子一滞，向着石惊蛰方向看了一眼，怒鸣一声，如同离弦之箭，飞向了石惊蛰。等站到他手臂上后仍对着那边怒目而视，怒叫不止。

石惊蛰道：“快去看看。”

几人同时道：“诺。”

陈香儿等人见这凶鸟飞回到了一个孩子身边，隔着太远并未看清是谁。他们急忙折回，去察看身死的两人。等看到那里两块早已焦黑的土地，顿时心中大骇。这两人，竟然尸骨无存了！一众人煞那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石惊蛰几人赶了过来，陈香儿众人看到他手上的红羽，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但等看清那人就是石惊蛰后，陈香儿与周其面色变得苍白。

石惊蛰亲眼见到一人被烧得灰飞烟灭，脑中一片空白，“啪”一下跪倒在了焦土旁。众人又被为他的举动感到又惊又怕。

彩虹彩梅连忙去扶住他，口中道：“侯爷。”

陈香儿定了定神，口中道：“天，天南侯……”

一众人顿时沉默了下来。周其等人身后隐隐有人惊讶地发出“啊”的声音。

过了片刻，众人却听到低着头的石惊蛰发出了低低的哭泣声。但没有一人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周其面上表情最是复杂，又是恐惧，又是惊讶，还带着一丝的愤怒与不甘。

彩虹心思灵慧，上前一步挡在了石惊蛰身前。石惊蛰此时十岁，她是十二岁，女子此时正是长得最快的时候，她的身子虽然弱小，但挡住石惊蛰已是堪堪有余。石惊蛰伸手抹了抹眼角，过了片刻，他绕开彩虹，对着众人道：“你们，去报官吧。”

陈香儿等人一滞。

彩虹小声道：“侯爷，您是天南侯，不用如此的。”

石惊蛰虽然年纪小，心思尚不成熟，但自从谷雨死后，他对人命更是珍惜万分。当初谷雨的死，或许真是因为丹阳子的过失造成，但他对自己也是自责难当。红羽是他养的鸟，不管它为什么会有那么神奇的本事，也不管它为什么要杀人，但人终究还是杀了，就如同谷雨的死一样，这个责任，必须由他这个主人负责。

红羽突然又扑了扑翅膀，飞到石惊蛰头顶数尺盘旋起来，火红的目光注视着周其等人，眼中火苗闪动。周其等人吓得面如土灰。对于这只刚刚杀了两人的漂亮小鸟，众人都忌惮不已。

石惊蛰有些微怒，轻喝道：“回来。”

红羽似是委屈地“呜呜”两声，乖巧的落在了他的肩头。

周其见他果真老实，仗着家里的威望，又来了傲气，试探道：“你，你真的肯去认罪？”

石惊蛰点点头，道：“都是我的错。”

周其微微一愣，虽然笑了起来，大声道：“那好，咱们走吧。”

陈香儿却一把拦住了他，周其不解，陈香儿对他摇了摇头，转而对石惊蛰道：“侯爷，你果真要去？”

石惊蛰再不答话，只是点了点头。彩虹彩梅二人很想说话，但碍于外人面前，她们不好逾越了身份妄言。

陈香儿秀眉一皱，对周其道：“我看就算了吧。死掉的两人不过是你家的下人而已。”

周其却一心想出气，说道：“怎么能算了呢？哼，他是天南侯，长安史若不敢办他，我就去面圣。”

陈香儿急的“你”一声，然后又“哎”一声。旁边又一人道：“周公子，我看你就听翁主的话吧。他，他是……”

周其怒道：“子许，你也替他说话。哼，天南侯天南侯，你一而再再而三，真是欺人太甚！”

石惊蛰心中微讶：我从前又什么时候惹到他了？

陈香儿这时把心一横，说道：“去就去吧。不如直接去见陛下好了。”

周其喜道：“好。天南侯，走吧！”

石惊蛰嗯了一声，便上了马车。陈香儿偷偷侧目看去，心中一动，轻拍了马肚，向前而去。

皇宫未央殿中。

皇帝眉头紧锁。

陈香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皇帝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道：“说吧。”

陈香儿道：“陛下，臣女以为，这件事实属意外，怪不得天南侯。”

周其等人微微一愣。皇帝却闻言笑道：“哦？你如何解释？”

陈香儿道：“陛下。神鸟杀人，本是周公子先用箭惹恼了他，神鸟高傲，自然出手反击，才误杀两名下人。天南侯得知之后立即制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臣女认为，天南侯训鸟有失在前，但救人及时在后，杀人一事，并非出自授意。”

周其又惊又疑又怒，但事实如此，他也无话反驳。皇帝听了笑道：“香儿此言有理。”转而对周其道：“周其，朕也认为此事实属意外，你也不必耿耿于怀。既然天南侯意外杀了你家两名下人，就令他等价赔偿就是。”

周其不甘道：“陛下，这……”

皇帝挥挥手打断道：“好了，就这么办吧。一点小事，朕也无暇顾及，你们退下吧。”

“诺！”

等出了皇宫，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石惊蛰在彩虹等人的陪同下回了侯府。周其狠狠地瞪了一眼石惊蛰的马车，对陈香儿道：“香儿，你怎么帮着他们说话？”

陈香儿道：“笨蛋，我这是在帮你。你没发现陛下的神色吗？陛下有意拉拢天华派，怎会为了你家两个下人而得罪了他。哼，我若是不给陛下一个台阶，恐怕到时陛下就要治你的罪了。”

周其面色一变，道：“香儿，那，那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陈香儿没好气道：“做什么人，猪！回去吧，我劝你以后还是不要惹他。他是从天华派来的，养的一只鸟就已经那么厉害了，你要是惹怒了他，什么时候他亲自动手，我看你怎么办？”

周其想到红羽当时的样子，再想想它还没出手的主人，顿时心中一凉，心灰意冷地上了马回绛侯府而去。陈香儿看看他，又看看已消失在夜色中的石惊蛰方向，美目一闪，嘴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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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曲逆侯

回到侯府，彩虹立即奉上一杯香茶道：“侯爷，您别生气了。.喝口茶吧。”

石惊蛰心情低落，道：“我没有生气。”

看了看身边的红羽，叹了口气，道：“彩虹姐姐，吃饭吧，饿死了。”

彩虹笑应一声，立时便张罗上了饭菜。饭罢，石惊蛰正要回去休息，温牧来报道：“侯爷，下午为您请的先生已经到了。下官安排他在青翠院住下。”

石惊蛰喜道：“是嘛！太好了，明天就可以认字了。”想了想又道：“先生如何称呼？”

温牧恭敬道：“回侯爷，先生姓李，名让，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学问是极好的。”

石惊蛰从小就想读书认字，但从前根本没有条件，如今当了侯爷，又等着修炼《培元经》，所以前日便吩咐温牧为他找位先生。

此时想了想道：“温家令，你为我准备些礼物，我现在就去拜师。”

温牧一愣，很想说此时天色已晚，恐怕不合适。但他向来对上命遵从，嘴巴动了动，说道：“诺。”

青翠院在侯府最北面，偏僻之余不失清净，倒十分适合给教书先生住。不多时，石惊蛰便到了这里，早有下人通知了李让，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四十上下的儒生恭敬的站在那里。

李让尚未行礼，石惊蛰却已开口道：“李先生好。”

李让受宠若惊，连忙躬身道：“小人见过侯爷。”

几人进入屋内，黯淡的油灯下，石惊蛰命众下人退了出去，跪拜道：“学生拜见先生。”

李让惊道：“侯爷不可，快快请起。小人承受不起。”

石惊蛰起身，高兴道：“先生，我从小就想读书认字，请先生辛苦了。”

李让见他小小年纪，身为侯爷却并不骄纵，且知礼待人，对他印象极好。连忙道：“小人自当尽心竭力教导侯爷。”

石惊蛰道：“先生，我想明日开始就正式向先生学习，不知先生是否觉得太仓促了？”

李让笑笑道：“侯爷好学，李让不敢推卸。”

石惊蛰呵呵一笑。两人随便聊了几句，石惊蛰道：“先生，今日天色已晚，学生先告辞了。”

李让躬身道：“恭送侯爷。”

石惊蛰兴致勃勃地返回卧房，拿出了那本《培元经》，对着上面的字看了又看，不厌其烦。只是心中始终有个疑问，培元经，明明只有三个字，可是封面上为何数来数去都有四个字？

心中疑惑难解，命彩虹取来纸笔，依样画葫芦地把上面的字给临摹了下来了。彩虹笑道：“侯爷晚上才拜了先生，怎么现在就开始练字了？”

石惊蛰道：“不是练字，只是我对这几个字有些疑惑，想明日拿去向先生请教一下。”

彩虹心下好奇，她从前在宫中时有宫人长辈教过一段日子的字，此时挪了挪娇躯看过去，忍不住口中轻轻念叨起来。

石惊蛰抬头问道：“彩虹姐姐，你识字吗？这是三个字还是四个字？”

彩虹一愣，笑道：“侯爷，这自然是四个字，念作流仙功法。”

“流仙功法？”石惊蛰疑惑道：“不是写着培元经吗？”

彩虹目光闪烁，笃定道：“侯爷，奴婢虽然认字不多，但这四个字还是认得的，明明就写着流仙功法，断不会有错。”

石惊蛰疑惑地“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心想：难道这流仙功法是正名，培元经是别名？

他苦思片刻，实在想不到其他的原因，只得暂且放下书简，心想白筠道长给他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错，等学了字之后好好修炼便是。

彩虹这时过去为他铺好了床被，彩梅端着水进来，让他洗漱完毕。等她们走出门外之时，红羽早已蹲在床的一角睡着了。石惊蛰怕惊动它，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第二日，石惊蛰早早便起了床，一番洗漱后吃罢早饭便往青翠院而去。

李让已经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见到石惊蛰过来，忙起身问候。等一切就绪，石惊蛰兴致盎然地问道：“李先生，我们开始吧。”

李让点点头，道：“侯爷，那就从侯爷的名字开始认起吧。”

石惊蛰高兴地点点头。李让一个字一个字的耐心教他。石惊蛰并不是聪慧过人的孩子，幸而他十分勤奋，经过不少时间的努力，终于记住了自己名字的写法。李让微微笑着，显是十分满意。

如此一早上下来，石惊蛰便已认住了二十几个。等回去吃罢午饭，温牧道：“侯爷，曲逆侯陈恢请侯爷今晚赴宴。”

石惊蛰揉了揉衣角，低低想了想，道：“温家令，你陪我去好吗？”

温牧和煦一笑道：“侯爷，曲逆侯是您的未来岳父，您不必如此紧张。下官还要准备订婚之礼，恐怕难以遵命。”

石惊蛰略显失望。温牧忽然道：“侯爷，不如您叫李先生陪同吧？”

石惊蛰眼睛一亮，随即又为难道：“可是，先生只负责给我教书，这恐怕……”

温牧笑道：“侯爷多虑了。李先生一身才华，正愁无人赏识。曲逆侯家虽已不如从前繁盛，但实权仍在，李先生怕是会欣悦而往。”

石惊蛰听了高兴道：“嗯，那我现在就和先生去说说。”

待他到青翠院与李让说明情况，李让果然没有推辞。等温牧派人将一切准备停当之后，石惊蛰便和李让一起出发前往曲逆侯府。

曲逆侯毕竟是开国功侯，当今皇帝登基时，也是如今侯爷的先人相助，所以风头一时无二。石惊蛰以天南侯身份来访，待到门口时，一少年当先而出，领着下人前来迎接。

这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相貌十分英俊，见到石惊蛰时笑脸相迎道：“天南侯爷，里面请。”

石惊蛰连忙回礼。李让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曲逆侯之弟陈轩。”

陈轩带着几人来到正堂，看见当首一人三十上下，相貌威严，见到石惊蛰进来，只是起身，却不说话。石惊蛰知道他就是曲逆侯，当即躬身道：“拜见侯爷。”

曲逆侯语气淡淡道：“天南侯请坐。”

石惊蛰这才入座，李让也在他身边坐下。石惊蛰心中忐忑，只是低着头，不敢四处乱看。过了片刻，曲逆侯道：“惊蛰，陛下封侯之事实在仓促，不知府上可已安排妥当？”

石惊蛰连忙道：“已经安排好了。”

曲逆侯点点头，又不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下人报道：“侯爷，是否可以开宴？”

曲逆侯道：“嗯，去吧。”

不多时，饭菜上来。曲逆侯只淡淡道：“惊蛰不必拘束，这里与你家自无两样。”

石惊蛰心中紧张，口中道：“是。”

宴到一半，石惊蛰始终没有自己开口，只有曲逆侯时不时地问一两句。沉默之后，曲逆侯又道：“听说昨日你误杀了绛侯家的两个下人。不知道那神鸟是何来历？”

石惊蛰恭敬道：“红羽它，我，我也不知道。”

“哦？”曲逆侯疑惑道：“难道不是从天华带来的吗？”

石惊蛰如实道：“不是。”

曲逆侯暗自点了点头，再不多问。等晚宴结束，他也没再说一句话。只最后道：“惊蛰，既然陛下已下旨，过几日定婚之礼结束，小女就要到住到府上去。小女想来顽劣，还请你多多包容。”

石惊蛰道：“侯爷放心。我，我一定会善待翁主的。”

“嗯，这就好。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吧。”说罢，自己便离席了。

石惊蛰暗暗松了口气。他看向一旁的李让，却见他脸上微微有些失望的神色。李让道：“侯爷，走吧。”

等石惊蛰走后，曲逆侯回到内房，陈香儿立即走了进来，问道：“父亲，你问了他什么？”

曲逆侯摇了摇头，叹气道：“乡野小子，全仗着天华名声得了富贵。香儿，你若是有心不肯，为父趁早去和陛下求求情，推了这门亲事。”

陈香儿美目略淡，说道：“父亲，陛下既已下旨，还如何能够更改。”顿了顿，又问道：“父亲，你有没有问他那只红色神鸟是什么神兽？”

曲逆侯淡淡道：“什么神兽，我看就是一只妖兽。若不是他不想说，便是连他自己也懵懵懂懂，不知这东西从何而来。”

陈香儿略微惊讶的张了张嘴。房室一时静了下来。

片刻后，曲逆侯道：“香儿，既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你也不要伤心了。他好歹也有食邑五千，将来总不至于太过落魄。再不致，还有父亲在。”

陈香儿眼中精光一闪，似是自语，又似对她父亲说道：“那也未必。”

曲逆侯疑惑看去，陈香儿立即变了副神色，笑道：“父亲你放心吧，他有天华派撑腰，我看比一般侯爷还要牢靠呢。香儿不会受委屈的。”

曲逆侯展颜一笑，将女儿拢到了怀里，道：“你自然不会受什么委屈。那个石惊蛰，长得瘦瘦弱弱的，如何能把你怎么样？”

说道这里，神色却又黯淡了下来，道：“只是，他如此瘦弱，恐怕将来对你……哎……”

陈香儿一阵不解，随即俏脸红了起来，轻轻挣开他的手臂，薄嗔道：“父亲，你……哼，不理你了，女儿回去睡觉了。”

曲逆侯看着如此乖巧伶俐的女儿，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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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蓄闹事

转眼十日已过，订婚之日便如期而至。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石惊蛰心中只抱着遵循敏柔当初的安排，一心享受人间富贵。

这日夜晚，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红羽，心中百思交集，紧张莫名。偏偏彩虹二人也不早自歇息，时刻提醒他明日该要如何去做。

但见石惊蛰始终愁眉不展，彩虹好奇问道：“侯爷，明日便是大喜之日，您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石惊蛰恍然惊醒，面色黯然道：“彩虹姐姐，我，我心里紧得慌。”

彩虹嫣然一笑道：“侯爷，人生大事，谁都要经历的，虽然您是早了些，但也无须如此。”

石惊蛰叹道：“话虽如此，可是……可是我身份低微，我怕……”

他说道后面几个字时声音越来越轻，显是心事重重。彩虹并不了然，笑道：“侯爷，您是陛下亲册的天南侯，哪里身份低微了。又不似我们这些下人，您只管安心便是。”

石惊蛰心中所虑，并不是她能理解的。轻叹一声，便说要早些休息了。

彩虹这才施礼退出。石惊蛰躺在床上，却是一夜难眠。直到第二日清晨，彩虹二人来侍奉他起身时，他仍睁着双眼，面色忧虑。

彩虹道：“侯爷，热水已经备好，请沐浴更衣吧。”

石惊蛰低声应了一句。等沐浴之后，只觉得整个人迷迷糊糊，恍如梦境，随着彩虹几人出去迎宾了。

按照礼制，男女婚嫁时男方须得到女方家中迎亲，他们本是订婚，原不用如此，但皇帝有言，待二人订婚之后陈香儿便会搬到天南侯府居住，是以一切礼法皆按照婚礼而行。

午后时分，石惊蛰便身着锦衣华服，骑着高头大马，带着礼乐众人，浩浩荡荡来到了曲逆侯府。石惊蛰自己并不了解礼仪，但身边有皇帝亲派的礼官给他指引，石惊蛰心神恍惚地按着他说的一一去做。一步一行，一言一动，都已早早安排。

等在女方家的礼仪尽皆结束，石惊蛰当先一骑，身后是陈香儿的华丽车队，向着天南侯府返回。

因是皇帝御赐因缘，所以仪式颇为隆重，一路之上百姓皆来围观，滋滋羡慕不已。

等到返回侯府，府内早已有一大群显贵宾客齐聚。石惊蛰展眼看去，却是一人也不相识。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的抑郁。忽地想起石小雪：“谷雨哥哥，惊蛰哥哥，我将来要一起嫁给你们……”

“小雪，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但女人不可以，知道吗……”

“女人为什么不可以……”

“……”

谷雨和小雪的声音犹在耳边响起，谷雨的音容相貌，仍似清晰可见，可是……

礼乐之声越渐高涨，石惊蛰被身边礼官轻轻一推，上前与陈香儿共饮交杯。石惊蛰看到陈香儿时心中一阵波动。面前的少女，浓妆华服，面色轻柔，眼波如水，眉如山黛，正幽幽地向自己看来，她的眸中，似有着千言万语，又仿佛轻描淡写，浑不在意！

石惊蛰在礼官的指引下，与她互交杯盏，相视而饮……

前世三生，梦回千寻，因那酌酒御赐，少年郎今生已定，来生无悔。纵有缠绵愁绪，也应当止于良辰，即与佳人共度，百年举案齐眉，永生永世……

不知谁高呼了一声：“新人快入洞房吧……”

石惊蛰身子一震，小脸袋微微红了起来。

礼官庄严道：“切莫喧哗。石侯爷与陈翁主只是订婚，各位如若惦记，不妨五年之后再度聚首。”

众宾客哈哈一笑，仪式便被推到了最**之处。

人群忽然有人叫道：“穷小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香儿你跟我走吧。”

这一呼，大堂之内顿时静了下来。纷纷向一边看去，有惊讶，有骇然，有好奇，有愤怒，也有讥笑……

礼官大惊失色，指着来人道了一句：“你……”便被那人一把推开了。

周其大步上前，一把将石惊蛰推到了一旁。他人高马大，年纪已有十五六岁，这一推，险些把石惊蛰推倒，幸好有宾客在旁，将他及时扶住。

陈香儿蛾眉一蹙，惊道：“周其，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

周其一把扶住她的香肩，大声道：“我没疯。香儿，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快跟我走吧，我们一起浪迹天涯也好，受人冷眼也好，我绝不会……”

话没说完，陈香儿恼怒地甩开了他的手臂，冷声道：“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你道他是什么人？你，你简直是疯了！”

众宾客这时已从惊骇中反应了过来，一时之间各种声音纷杂而来。有人想要上前阻止，但多被身边的朋友亲人拦了下来，指指一边的石惊蛰，见主人也只是瞪着眼睛去看，便打消先前的主意。

周其怒声道：“香儿你……他，这小子，不过是仗着天华派的威名，四处招摇撞骗，他哪有什么本事，他，他就是一个乞丐！”

陈香儿薄唇轻咬，美目焦急，对他连连示意，但周其仍不在意，自顾又道：“香儿，我周其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你快跟我走，我已备好了马车，咱们远走高飞，可好？”

石惊蛰感觉脑中空荡荡的，向着陈香儿看了一眼，却正见她也看了自己一眼，眸中瞬间闪过一道神色，令他身子一颤。

陈香儿美眸回转，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周其一阵错愕，不怒反笑。他弃了陈香儿，竟向着石惊蛰走去。石惊蛰没来由的心中热血上涌，瘦弱的身躯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声音干涩而雄厚道：“周公子，我不管你和香儿从前有过什么，今天，我请你离开。”

周其讥讽似地仰天大笑，许久才道：“石惊蛰，你不是天华高徒嘛？今天我周其也有幸请来了一位修道高人，不知道你敢不敢与他一较高下。若是你赢了，香儿归你，我周其立即负披荆棘，亲自向陛下请罪。但若是你输了，就即刻放弃这门亲事。你敢不敢？”

“混账东西，来人，拿下……”

石惊蛰尚未出口，门外忽然有人喝道。一中年男子同四名身穿铠甲的武士走了进来，众宾客“嘘”地一声，纷纷给他们让路。

周其惊声道：“父亲。你，你不要管我。”

那人“哼”了一声，对石惊蛰拱手道：“天南侯大人大量，不要和犬子一般见识。来人，带回去。”

周其奋力推开武士，乞求道：“父亲，孩子的事，请你不要过问。”

那人冷声喝道：“带走。”

四个武士道：“是，侯爷。”

正当此时，外面一个清亮的少年高声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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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李易绝

众人连连吃惊，想着这会儿来的又是谁？

待到众宾客先后看到来人时，所有人都发出了“哇”，“呜”之类的惊赞声。

石惊蛰寻眼看去，也是微微一愣。来人十四五岁的年纪，长得已挺拔威武。这少年面如冠玉，眉如剑锋，嘴角含笑，目露精光。手中提着一把长剑，与他颀长的身子相得益彰，玉树临风，熠熠生辉。实是平生难见的翩翩美少年。

周其见到他时顿时面露喜色，叫道：“李兄弟你来啦。快来助我。”

少年对他微微一笑，对石惊蛰与周其的父亲周胜之拱手道：“伯父，天南侯，贫道李易绝，家父北极玄派李道书，见过二位。”

众人听闻他是北极玄派的道人，尽皆讶然。周胜之奇道：“李公子，你是世外高人，犬子此次铸成大错，难道你还要落井下石不成？”

李易绝笑道：“伯父严重了。晚辈向来敬仰天华派，如今得知天南侯竟是天华派弟子，得公子指引，想来切磋一二。”

石惊蛰心中一怔，刚想说自己并非天华派弟子，李易绝便向他看了过来，笑道：“天南侯果然年轻有为，李某实在不曾想到侯爷法力深厚，竟是如此年轻。不知侯爷肯不肯与在下比划比划？”

周其闻言笑道：“浪儿一个，我看是不敢了。香儿，他如此无用，你还是跟我走吧。”

陈香儿粉颜薄怒，说道：“周其，你……”看向石惊蛰道：“你要是有本事，就和他比比，让他无话可说。”

陈香儿也一心以为他真有些厉害之处。

石惊蛰想要拒绝，但瞅眼四顾，话到口边，却豪气道：“好。”

众宾客又是“哦”地一声起哄。

周胜之大急道：“畜生，你快快收手。这是陛下御赐姻缘，你……”

李易绝抢道：“前辈无需担心，此事因我而起，若有哪里得罪了陛下，晚辈愿意一人担当。至于周兄与天南侯爷之间的事情，晚辈身为世外之人，则不好相干。”

周胜之听了“哎”了一声叹气。

李易绝道：“侯爷，请。”

说罢，他身下一动，潇洒的飘落到了外面空地上。

石惊蛰这时才颇感后悔，方才年轻气盛，被周其等人一激，竟然口不由心的答应了下来。如今是骑虎难下，打是肯定打不过，只得为了侯爷这个名声全力以拼了。

他小孩子斗气一般硬着头皮冲了出去。李易绝长剑一抽，衣袖无风自动起来，气势凌人道：“侯爷，你不用剑吗？”

石惊蛰闻言一顿，讷讷道：“我……”

正当此时，李易绝话不多说，竟是仗剑冲来。他是修道之人，别说动用法力，就算以他比石惊蛰大了四五岁的年纪，要打得石惊蛰服服帖帖也是寻常之事。

围观一众宾客立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未见过仙家斗法，皆是睁大了双目生怕错过。陈香儿玉也一般的修长手指微动，紧紧地捏住了衣角。秀丽的脸庞上神色复杂。

场中，石惊蛰闷哼一声，连他的动作都未看清就被一掌推了出去，连退数步，险些摔倒，形象十分狼狈。

李易绝原本只是试探性的出了一掌，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掌竟也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目光微微凝聚，心思不定起来。

口中道：“侯爷，承让。”

说罢，又一个闪身，向着石惊蛰打去。石惊蛰此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瘦弱小孩，只因一时气愤才失口与他打斗，但此时内心处却暗暗叹息。他眼角向着四周看去，忽然心中隐隐作痛，这里，可有相识？

少年人，微风中，如同一叶汪洋小舟，哪怕心中悲愤，又如何抵得过巨浪的拍击！

几招下来，李易绝立时便知道了内情。他心思一转，面上变得异常冷峻。把剑一收，傲然迎风道：“天华派，不过如此。”

石惊蛰脸上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沉吟片刻，默默走了回去。众宾客顿时“哦”了一声。石惊蛰听在耳中，微叹一声，也只装作没有听到。

李易绝飞身跃上了对面的屋檐，高声道：“各位，天南侯身体不适，在下改日再访。”

石惊蛰回头去看时，正见陈香儿幽幽的双目望了过来，口中微微一动，不知说了一句什么。

正当此时，石惊蛰耳边忽然一个声音道：“惊蛰，叫住那个家伙。”

石惊蛰身子一震，惊声道：“敏师姐？”

敏柔的声音道：“是我。你叫住他，有我在，再与他打过。”

石惊蛰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对面，正见李易绝要转身而去。心中一定，喊道：“等一下。”

所有人一滞，目光又注视了过来。

李易绝回头，疑惑道：“侯爷还有何事？”

石惊蛰鼓起勇气，喊道：“再来过。”

“嗯？”李易绝剑眉一皱，道：“侯爷，你……”

“我……我并非怕你，只是，只是……”他正不知如何说时，耳边敏柔的声音道：“告诉他，北极宫也不过如此。”

石惊蛰略显底气不足道：“北极宫也不过如此。”

李易绝一愕，“你……好好好，那就看看真本事吧。”

他身子一动，再次飘落了下来。

敏柔道：“你放松就好，我来。”

石惊蛰暗自点了点头。

李易绝此时已经打定主意再不给他留面子了。剑已出鞘，喝道：“来吧。”

石惊蛰依言身子放松，突然他感到身上一紧，好似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给捏住了自己全身。不由自主的口中道：“小子狂妄。看招。”

说罢，石惊蛰瘦小的身躯豁然冲了出去。他眼睛看到旁边的人物一闪而过，接着又连连闪耀，霎时间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感觉。只听到耳边传来“啊”，“哇”，“咦”这样的声音。众声杂糅间，仿佛也能听到陈香儿轻轻的惊讶声。

等身子停下来时，正看到面前李易绝用着惊骇的神色看着自己，口中微微一动，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石惊蛰嘴巴自行说道：“姓李的，天华派的威严不是你能挑衅的。”

李易绝一愣，过了片刻，他惊疑地向着四周望了望，高声道：“是哪位高人，为何不出来一见。若是天华师兄到来，又为何鬼鬼祟祟。”

石惊蛰口中道：“你还不配。滚。”

李易绝面色一寒，“你……”

石惊蛰身不由己的背过了身去。周其高声道：“李兄弟，你快打他啊。”

李易绝怒目瞪了他一眼，拱了拱手，丢下一句，“后会有期”，飞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石惊蛰身子一松，恢复了知觉。却听敏柔的声音道：“今晚我自会找你。”

“敏师姐……”他内心中轻轻呼了一句。

再抬头看去时，众宾客看向他的目光尽皆充满了敬意，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周其惊骇不定了看了过来，大嘴抿动，说不出话来。周胜之轻喝一句：“带走。”

四个侍卫便押着周其离开了大堂。

礼官这时反应过来，连忙叫了一句：“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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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闻消息

夜时，宾客尽归。.WenXueMi.CoM

石惊蛰一个人坐在房间内，身边是红羽慵懒的身躯。灯火下，石惊蛰眼神迷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羽突然睁开了火红的鹰眼，四下环顾了一下，在石惊蛰诧异的注视下，忽然展翅飞出了窗户。石惊蛰正要喊它，话到嘴边便停住了。房门轻轻打开，一个身着广袖流仙的美丽仙子走了进来。

石惊蛰一愣，随即欢声道：“敏师姐，你，你真没走？”

来人正是敏柔。敏柔微微一笑，缓缓走来。将仙剑放到桌子上，说道：“惊蛰，师姐是有事下山，顺便来看看你。”

石惊蛰眼神歉意，道：“师姐，今天我给你丢脸了。”

敏柔温柔一笑，轻轻将他按在了凳子上。说道：“这事如何能怪你。是那个李易绝实在过分了。身为修道之人，不思平心静气，净想着争名逐利。你不用放在心上。”

石惊蛰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片刻，敏柔道：“惊蛰，师父给你的《培元经》在吗？”

石惊蛰一愣，连忙从怀里拿出了一本册子。疑惑道：“敏师姐，这真的是培元经吗？彩虹姐姐说，说……”

敏柔叹道：“这自然不是培元经。”

“啊？那……”

敏柔伸手拿起“培元经”，说道：“或许这便是机缘吧。师父此次让我下山，正是要我告诉你，既然天意如此，你就好好修炼它吧。也许……”

她没有把话说下去，将《流仙功法》交到了石惊蛰手中，道：“好好保管，不要让别人看到了。”石惊蛰郑重地点了点头。

沉吟一会儿，问道：“敏师姐，小雪她，还好吗？”

敏柔温声道：“你放心，师父很疼爱她。有我在，师姐妹们调皮的几个也不敢欺负她。”转而轻笑道：“师父可早已当着众人的面夸了小师妹好多次呢。”

石惊蛰急问道：“夸她什么？”

敏柔道：“自然是夸她天资聪慧咯。小师妹前几日才刚刚接触仙法，没想到一点即通，人家对仙法一事往往三五个月还不得其途，她只一日便开了窍，可把师父高兴的。”

石惊蛰听了欣然一笑，心中一颗石头也放了下来。

敏柔笑道：“今日可也赶巧，正值你订婚之日。那位陈香儿翁主性格可好？”

石惊蛰随即面色微红，吱吱呜呜道：“她，我，我不曾和她说话。”

敏柔美目微瞪，佯怒而又忍俊不禁道：“你，嗨……来日方长，我看香儿翁主天生聪慧，人也俊俏，等再过几年必定更是美艳。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要亏待了她。”

石惊蛰低声道：“嗯。”

敏柔又轻轻嘱咐了他几句，随后拿起仙剑道：“惊蛰，师姐要走了，若是遇到困难，大可来天华派流仙宫找我，别人不帮你，敏师姐一定不遗余力。”

“敏师姐……”

“嗯？”

“你对我真好！”

敏柔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玉手抚了抚他的脑袋，亲昵道：“师姐一直都想有个弟弟，惊蛰，你就把师姐当做姐姐吧。”眉头微蹙，抹了一把他的眼角，“男子汉大丈夫，坚强一点。”

石惊蛰大力点了点头，破涕为笑，道：“嗯，姐姐。”

敏柔微微一愣，口中暗吟了一声“姐姐”二字，便温柔地笑了出来。

“惊蛰，姐姐此次离开，一年之后便会再来，你在修炼上若有什么地方不懂到时可以问我。姐姐走了，保重。”

石惊蛰不舍道：“姐姐你也保重。”

“嗯！”

目视着敏柔离开，石惊蛰这才上了床。蓦地发现红羽还未回来，正看向窗外时，听到“嘤”地一声，红羽优雅的飞了进来，直接蹲睡到了床角。

石惊蛰没好气道：“我姐姐来了，你跑到哪里去了？”

红羽火目微睁，瞥了他一眼，却是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石惊蛰气愤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这才宽衣解带，自己睡觉。

然而躺在床上，却莫名地想着，就在这同一座大宅之内，还有一位主人，她，是否安寝？

次日。

彩虹进门时不小心打翻了什么东西，清脆的声音将他惊醒。悠悠睁开双眼，疑惑道：“彩虹姐姐，你没事吧？”

彩虹这十几日来本与他相处得很是亲近了，但她自认身份低微，一向不敢出错，此时里惶恐跪倒道：“侯爷恕罪，奴婢，奴婢……”

石惊蛰最见不得她如此，连忙掀开被子叫道：“彩虹姐姐快起来。我没有怪你。”

彩虹这才敬畏有加地拾起了地上的铜盆。说道：“侯爷，洗漱水打翻了，我再去取一盆来。”

石惊蛰点了点头。趁她来回之际穿好了衣服。等洗漱完毕，彩虹问道：“侯爷，是否现在就去用餐？”

石惊蛰低首微思，道：“她，怎么样？”

彩虹一愣，问道：“侯爷说的她是谁？”

石惊蛰哑然，彩虹这才反应过来，如实道：“方才我见小萍拿了饭菜过去，想来夫人已经洗漱完毕，要在房中用饭了。”

“夫人？”石惊蛰暗自说了一句，又轻叹一声，却沉默了下来。

彩虹不明白他为何叹气，心中愤愤道：“侯爷，恕奴婢多言，夫人刚过门，就算尚未合房，也实在不适合第一日便与侯爷分食。”

石惊蛰轻声道：“随她吧。彩虹姐姐，怎么今日没见到彩梅姐姐呢？”

彩虹神色一黯，道：“最近几日，因为忙于侯爷的婚事，家中人手不够，彩梅许是忙坏了，今日起来便微感有恙，她怕染给了侯爷，便不曾过来。”

石惊蛰心中略感歉疚，道：“彩虹姐姐，我这里也不需要人，你去吩咐厨房叫他们给我拿些饭菜过来，你先回去照顾彩梅姐姐吧。”想了想又道：“找大夫看看，早点吃完药早点康复。”

彩虹忙屈膝道：“谢侯爷体谅奴婢。”

彩虹端着洗漱完的水盆离开，过不多时，一个衣着稍显粗糙的小婢便端着饭菜回来了，看她年纪，仿佛石惊蛰还小了一些。她恭恭敬敬地石惊蛰行了一礼，但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险些将盘中的汤水洒了出来，吓得身子微微发颤。

看到她时，石惊蛰不免想到了一般年纪的小雪，在她面前，即便自己也是小小年纪，却早已是大哥哥一般的模样了。

石惊蛰连忙接过她手中的盘子，小婢立即害怕似的屈膝道：“侯爷，奴婢，奴婢先告退了。”

石惊蛰“嗯”了一声，但看了一眼盘中的饭菜，又伸手叫住道：“等一下。”

那小婢吓得险些摔倒，连忙回过身来，低着头等待吩咐。石惊蛰道：“你不要怕，你回去再拿一盘干果回来。”

小婢连忙道：“诺。”

这才返身离去，待到看不见的地方，石惊蛰听到急促的脚步声愈渐愈远，不多时便又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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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一日

早饭罢了，石惊蛰便带上书籍作业往李先生处而去。但到青翠院时，却听小童上来道：“侯爷，昨日您刚行了订婚之礼，先生以为您今日不会过来，便回家去了。”

石惊蛰“哦”了一声，又无奈地返回了住所。百般无聊下，他从枕下拿出了《流仙功法》来看。但看着这本一字不识的仙家宝典，又忍不住想到了小雪，想到敏柔对她的夸赞，不禁微微一笑。

红羽这时“嘤”地一声从窗口飞了进来，嘴上衔着一条紫色的丝带，满是得意地停在到了石惊蛰的肩头上。

石惊蛰奇道：“你又去哪里玩了？这是谁的丝带，快还回去。”

红羽“呜”地一声，表情显得有些又好气又好笑，石惊蛰忍不住笑了出来。

却听外面一个动人的声音嗔道：“快把丝带给我。”

石惊蛰认得这是陈香儿的声音，对着红羽惊道：“这是她的东西？”

红羽“呜呜”作响，将头别了开去，似是默认了，却又顽固不化。

外面陈香儿一身紫色曲裾，发如流瀑，娇俏的脸上满是怒意，正向着这边赶来。她身边的小婢轻声道：“夫人……”

陈香儿脚步一停，脸颊微微泛红，娇声喝道：“不许叫我夫人！”

那小婢连忙道：“诺！夫……翁主。”

陈香儿这才神色一缓，道：“你想说什么？”

小婢道：“翁主，这里是侯爷的居所，您这样闯入，于主人，许，许是不好！”

陈香儿嗔怒道：“他是主人，我就不是吗？可恶的怪鸟，本翁主非要烤了它不可！”

石惊蛰隐隐听到她的话语，看向红羽时，见它全然没有惧意，反而昂起了脑袋，头顶三根颀长的火羽倒竖而起，显得威风凛凛。石惊蛰“哎”地一声，一把抓住了它，将它嘴上的丝带扯了下来。不想红羽鸟喙尖锐，“嘶”地一声，将如剪刀一般将丝带轻易地化开了一条口子。

石惊蛰“啊”地一声，面色尴尬地一手提着红羽，一手握着丝带向外而去。红羽扑腾着翅膀犹自挣扎，口中发出“吱吱”的叫声。

刚走到门外，就看到陈香儿愤怒的目光注视而来。二人同时一愣。陈香儿身后的小婢连忙行礼道：“侯爷。”

陈香儿没有立即发话，先是瞪了红羽一眼，继而看向他另一手的丝带，眼波闪动，惊呼道：“你……”

石惊蛰尴尬一笑，缩缩回回地递上了丝带，道：“这个，是你的吧？给你！”

陈香儿小脚一跺，“哼”地一声，道：“都被它抓坏了，你自己留着吧。”

石惊蛰连忙解释道：“你误会了，不是它抓坏的，是我，我不小心弄坏的。”

陈香儿又是“你”一声，恼怒道：“你跟它一样，都，都，都欺人太甚！我是跟你定了婚约，可我又不是卖给你了。”说道此处，她面上晶莹的肌肤已完全透露出了殷红之色，显是恼怒至极了。

石惊蛰不明白她为何会因一条丝带而大发脾气，忍不住疑惑地看了一眼她身边的小婢。小婢会意，连忙上前道：“侯爷，今早夫……翁主刚要出门，这只红鸟就突然飞了过来，将翁主系发的丝带扯了过去，还，还将翁主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所以，翁主她……”

石惊蛰心道原来如此。他提起手中的红羽，斥责道：“你怎么可以这样，快点……”他想说“快点跟她道歉”，但随即想到这是无稽之谈，心中也是十分愤怒，抬手便要打它，却见它火红的双目中满是无辜之色，便又软下了心来。

对那小婢道：“你去做一个拿一个笼子回来。”

小婢道：“诺。”

说着便要离开。陈香儿喝止道：“不用去了。”看向石惊蛰道：“我要宰了它，烤了吃。”

石惊蛰愕然道：“这……”

手中红羽闻言突然躁动了起来。它本是奇兽，真要挣脱时，石惊蛰如何抓得住，手中一松，红羽便飞了出去。它在空中盘旋一圈，竟向着陈香儿扑了过去。

三人都吓了一跳。石惊蛰想到那日它就是这样杀得两人尸骨无存，骇然叫道：“不要！”

红羽“嘤”地一声高鸣，却是去势不减。陈香儿本能地伸手去挡，红羽如同饿鹰扑兔一般，双爪齐动，翅膀连扑，片刻便将她一头秀丽的长发弄得乱糟糟的狼狈不堪。

石惊蛰大步抢上，将它抓了回来，红羽这才安稳了下来。

但再看陈香儿的时候，见她娇喘连连，眼波荡漾，嘴角抿动，“呜呜”地低声哭泣了起来。

石惊蛰措手不及，对着那小婢连连道：“快快快……”

但到底快些什么却是说不出来。小婢倒是比他清楚，立时扶住了她。

陈香儿毕竟也就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姑娘，悲悲戚戚地哭得蹲了下来，连声抽泣着呜咽：“我要回家，哼嗯……”

小婢安慰道：“翁主，这里就是您的家呀。奴婢先扶您回房吧。”

陈香儿闻言哭得更甚，道：“不是，不是这里，我要，要回曲逆侯府……”

小婢面有难色道：“这……翁主，我们先回房吧……”

石惊蛰惊怒交加，恶狠狠地打了几下红羽道：“红羽，你，你再这样，我就真的烤了你。”

红羽全身毛发瘪了下去，头低低地朝下，这时才显出了一副“不敢了”的样子。

陈香儿也半推半就，让小婢扶了回去。

石惊蛰看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一酸。口中低低说了一句：“家？”

红羽目光不定，似懂非懂。石惊蛰手一松，它便飞了出去，但并没有飞上高头，而是乖巧地飞回了房间，蹲在床角上不敢吱声。

石惊蛰看了它一眼，忽然走出了门外。红羽嗉地昂起了脑袋，不知他做什么去了。过了许久，它听到门又开，石惊蛰手中提着一个东西，脸上似笑非笑地走了过来。红羽如同踩到尾巴的小猫，红眼一亮，“啪”地一拍翅膀飞了起来，口中“嘤嘤”叫喊不止。

石惊蛰将手中笼子往案上一放，瞪着红羽道：“下来。”

红羽“呜呜”低鸣，绕梁飞舞，就是不肯下来。

石惊蛰气道：“你闯了祸，就要负责。我先关你几天，如果你变温顺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但你若冥顽不化，我就把你抓起来，交给……她，烤了！”

红羽往梁上一停，鸟目顾盼，似是在权衡利弊。石惊蛰瞪了它一会儿，红羽似是想明白了，翅膀一展，乖乖地落了下来，石惊蛰打开笼门，还未伸手去抓，它便自觉地走了进去。石惊蛰见它如此能通人性，却还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心中又好气又好笑。将笼门锁上，又把那边的干果抓了一把过来放进笼子，道：“无聊了就吃吧。”

红羽“嘤”地一声欢呼，似是在说：“算你还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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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行家宴

午时饭罢，温牧道：“侯爷，今晚是否举行家宴？”

石惊蛰疑惑道：“什么家宴？”

温牧干咳一声，道：“侯爷，夫人刚进门，虽说并非成婚，但于礼之上，您应当开家宴招待她。Www.wenXuemi.Com”

石惊蛰微微思索，想到早上之事，摇了摇头道：“温家令，此事稍后再说吧。”

温牧恭敬道：“诺。那下官先告退了。”

待他离开，石惊蛰左思右想之后，便起身去了彩虹二人的住处。原本下人都该统一住在侯府后面的一排的房宇内，但彩虹等下人身职侍候主人，后排房宇过于路远，甚是不便，便例外住在不远处的小别院中。

石惊蛰轻扣门扉，彩虹开门见到石惊蛰过来，赶忙盈盈拜倒道：“侯爷，您怎么来了？”

石惊蛰道：“我来看看彩梅姐姐，还有一事求你。”

里面彩梅声音道：“侯爷，奴婢，失礼了……”

石惊蛰进门时正见到那边彩梅从榻上坐了起来，连忙道：“彩梅姐姐不要多礼，好好休息吧。”

彩虹将他迎到席上入座，又倒了一杯水。说道：“侯爷真是体谅奴婢们，彩虹姐妹感激不尽。”

石惊蛰道：“彩梅姐姐，好点了吗？”

彩梅略显虚弱道：“多谢侯爷关系。奴婢没事的，休息一日便能好了。”

石惊蛰道：“不用着急，我不用人照顾的。”

彩梅微微颔首表示感激。彩虹道：“侯爷，您有何事？只管叫其他下人来叫我便是，何须您亲自过来呢！”

石惊蛰低首微思，片刻后道：“彩虹姐姐，今天早上，红羽它闯了点祸。”

他将红羽今早的荒唐事于她说了一遍。接着道：“刚才温家令问我要不要开家宴，我，我不想强求她，但有怕……总而言之，我想请彩虹姐姐去问个话，看看她的意思。”

彩虹闻言微微一笑，道：“侯爷，您真是太……”她想到后面这话说出来未免太过放肆，若是说别人也就罢了，这位天南侯向来温和，不会她怎么样，但就他自身可不敢妄语菲薄。

连忙改口道：“侯爷，您是这里的主人，夫人既然已到了府中，一切便该听您的。论身份，您是天南侯，与她父亲曲逆侯也是不分上下的，您若是说明要开家宴，陈翁主心灵聪慧，定然不敢拒绝的。”

石惊蛰面色沉沉，道：“我，我哪里尊贵了！”但这话说得极轻，也不知彩虹听见没有。稍稍提起音量，道：“彩虹姐姐，你不肯替我去问吗？”

彩虹面色一肃，低头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过去。”

石惊蛰道：“等一下。”

彩虹娇躯一怔，回身低首。

石惊蛰道：“彩虹姐姐，你们不要这样。我并不是什么身份高贵之人。你和彩梅姐姐以后不必处处看我脸色。我，我不会介意的。”

彩虹却恭敬道：“侯爷大量，奴婢自然感恩在怀。但您是侯爷，我们只是下人，礼仪所在，不可不尊。”眼波流转之间，樱唇微动，语气稍稍缓和道：“侯爷，您对我们好，我们姐妹心中有数，奴婢以后尽量就是。也请侯爷自重，不要令我们姐妹难做。”

石惊蛰微微一叹，道：“好吧。”

彩虹道：“侯爷，您还是先回去吧，奴婢传完话后自会去复命。您刚刚订立婚约，在这里久待恐怕不适。”

石惊蛰无奈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彩梅，这才同彩虹一道出了房门。

他一走进屋子却心中一紧，只见桌上的茶杯凌乱的倒在各处，茶壶也已翻倒，茶水四流而出，犹从案沿处在滴滴答答的掉落下来。寻眼看向案上鸟笼时，却哪里还有红羽的身影。笼门敞开，支架尚有几处断裂，显然不是用钥匙打开的。

他心中一顿，莫名地生出一股怒气。迅速地出了房门，向着陈香儿居住的萧林苑而去。

行到一半，正好碰上了回返的彩虹。石惊蛰急忙问道：“彩虹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有没有看到红羽？”

彩虹一愣，道：“侯爷，奴婢不曾见过。晚宴之事，夫人并没有不愿之言，请侯爷放心。”

石惊蛰愕然一滞，随即道：“你先回去吧。”

彩虹屈膝施礼道：“诺。”但见石惊蛰一副匆匆忙忙的神色，又问道：“侯爷，您这是？”

石惊蛰“哎”地一叹，道：“红羽的笼子被破开了，我怕，是她……我先去看看！”

说罢便匆匆而去，独留彩虹在那里莫名其妙。

走到萧林苑外时，石惊蛰就急忙喊道：“不要杀红羽！”

话刚说完，人已到了陈香儿闺房门口。小婢小萍连忙迎了出来，屈膝道：“侯爷，您这是……”

石惊蛰忙问道：“红羽在这里吗？”

小萍微微一愣，随即想道：“红羽？就是那只那只红鸟吗？它不在这里。”

石惊蛰怕她说谎，就要再问，陈香儿眼眶微红地走了出来，冷声道：“那只破鸟，要是落到我的手里，我一定烤了它。”

石惊蛰惊道：“真的不是被你抓去了？”

陈香儿柳眉倒竖，嗔道：“你……石惊蛰，我陈香儿好歹也是堂堂翁主，你为了一只臭鸟，就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侮我吗？哼！”

说罢，倒退一步，将门狠狠地关上了，连同她的贴身侍婢小萍一起关出了门外。

石惊蛰这才想到定是红羽自己跑了，对着小萍歉然道：“我，我过会儿再来道歉。”

说完就大步离开了。

小萍轻轻嗤笑了一声，但一想到她的主人，连忙收拢了笑意，稍稍整了整衣裙，轻扣门扉道：“翁主，是我。”

里面陈香儿犹自生气道：“他走了没有？”

小萍强忍笑意道：“您说侯爷吗？他已经离开了。”

沉默片刻，门开，陈香儿向着周围看了看，这才回到了房中。自怨自艾着：“臭惊蛰，死惊蛰……为了一只破鸟，竟然这样对我！哼！”

小萍安慰道：“翁主，您也别跟一只小鸟生气了。它是畜生，能知道什么？”

陈香儿美目一瞪，气道：“你也帮着他？它哪里是普通小鸟，你没见它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哼，有其主必有其畜，天下乌鸦一般黑！”

小萍道：“翁主，您消消气吧，侯爷还小，也是不懂事的，等过几年就好了。”

陈香儿道：“他小，我也小啊，凭什么我要忍气吞声。早知道，我就让父亲向陛下推了这门婚事了。”

小萍闻言色变，道：“翁主切莫如此说话。这姻缘是陛下亲定的。而且天南侯是天华派的人，虽说食邑不多，但依小萍看，以后在这长安城中还没有一位公子世家能比得过他的。”

陈香儿听了也是面色一黯，幽幽道：“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以为跟他定了婚，将来就能摆脱世家束缚。可是……这才第一天，就……”

小萍道：“翁主，听奴婢一句，我看侯爷本人还是很好的。那只怪鸟也就是认生，等过段日子也就好了。至多……至多……”

陈香儿抿抿嘴道：“至多什么？”

小萍轻轻一笑，轻声道：“至多等您与侯爷合了房，以翁主的才貌，我看侯爷到时候再不敢有所怠慢了。”

陈香儿顿时双颊绯红，嗔道：“臭小萍，这个时候还取笑我。”

小萍“格格”一笑，陈香儿眉头舒展，也笑了出来，一时间房间内笑声铃铃，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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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算心机

长安城外，小树林中。

一个年轻的男子手轻轻地抚摸着红羽秀丽的羽毛，眼中满是爱怜。红羽在他手掌中也是温顺的享受着抚摸，但它烈火般血红的双目中却是透露着一丝奇异的神色。

片刻后，那男子开口道：“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声音淡淡，温存而又显得有些沧桑。

红羽脑袋微微昂起，似是思索了一下，随即轻轻点了一点。

男子轻声叹气，便又沉默了下来。双目微举，看向了某个远方——那遥远的天华山！

许久之后，才又说道：“那人怎么样？”

红羽眼中光芒流转，轻轻地叫了几声。

男子却是能够听懂，暗暗点了点头，道：“等过几年，若是……哎，你就回来吧。”他将目光注视到了红羽身上，“人间虽然繁华，总不免危险重重。以后，你也再不可独自出来了。这次险些丧命，就当是个教训吧。”

红羽“嘤嘤”低鸣，用脑袋摩擦着他的手腕，显得极是亲昵。

男子轻轻一笑，又怜惜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站起身来，道：“好了，我也不便久留，既然你已经脱险，我也该早点回去了。日后自己小心，没有必要的话，一切低调行事。”

说着大手一送，将红羽送上了蓝天。

红羽盘旋数周，眼见着男子化成一道蓝色的光芒，消失在了天际，口中“呜呜”几声响动，双翅一展，向着天南侯府疾飞而去。

石惊蛰寻遍整个天南侯府也不见红羽的踪影，心中又气又急。忽然间抬眼便看到一只全身火红的奇鸟飞了过来，在空中望着石惊蛰，却是不敢下来。

石惊蛰气道：“红羽，还不快下来。”

红羽“嘤嘤”怪叫，就是不肯下来。

石惊蛰恨不得自己飞上天去把它抓回来，无计可施之下，面色一缓，笑道：“红羽，我不生你的气，只要你温顺一些，我不会再把你关起来了。”

红羽鸟首顾盼，似是在怀疑他的话。石惊蛰又道：“你快下来吧，老是在天上飞着不累吗？”

红羽“叱”地一声怪喝，竟是又飞走了。石惊蛰看它飞去的方向正是自己的居所，连忙赶了过去。

等他来到院中时，正见红羽双爪抓着鸟笼从窗口飞了出来。继而扶摇直上，一冲而起。石惊蛰不知它要做什么，仰头看去，阳光下，红羽竟已飞到了极高之处，火红的身影变成了黑黑的一个小点。

正当十分不解时，又见一个黑点迅速坠落了下来，石惊蛰吓了一跳，连忙闪开。刚跳开，“啪塔”一声，那黑点已摔到了地上。再看去时，早见这只鸟笼已经四分五裂，尸骨无存了。

石惊蛰微微一愣，抬眼看向空中时，脸上的神色又气又笑。红羽“嘤”地一声飞了下来，石惊蛰伸手接过，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关起来。只要你以后不闯祸，我就不再关你了。”

红羽大点其头，算是承诺了。石惊蛰呵呵一笑，抚了抚它的羽翅。红羽任性可爱的性格，到是像极了她。

白云流转，艳阳偏西，已是一日将尽。

此时正值十月高秋，风起微凉，清爽宜人。大堂之内，家宴盛上。只是这偌大一个天南侯府，入座的主人却只二人而已，显得好不冷清。

幸而一众下人却是热情高涨，端水送菜，侍酒应候，无不尽心尽力。温牧更是性情所致，竟是亲自调素琴，奏欢曲。他请了长安中一队有名的乐师，与他们一同在旁奏乐助兴。

石惊蛰与陈香儿对案而座，手中筷箸不定，却是不知如何开口。（本文中，一般正式宴会都是分案而食，不是圆桌合坐。）

倒是陈香儿美目顾盼，问道：“那只鸟呢？”

石惊蛰一怔，道：“红羽，它在房里。”想到红羽，又连忙道：“今日之事，真是抱歉。红羽它不懂事，你别和它一般计较。”

陈香儿心中实有笑意，但俏脸紧绷，薄嗔道：“我才不会和一只鸟计较。以后你别叫它来烦我就是。”

石惊蛰听她如此一说，也是稍稍放下心来。沉吟片刻，道：“你一个人在这里，还好吧？”

陈香儿眼波一闪，道：“没什么不好的。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倒是你，偌大一个家产，要准备如何管理？”

石惊蛰愕然，苦思良久，道：“我，我也不知道。有温家令在就可以了。”

陈香儿轻声一哼，道：“你倒是省心。温家令再能干，还能替代了你侯爷的身份不成？有些事情，你还是要自己去做的。”

石惊蛰奇道：“这几日来温家令把府里都打理地挺好的，我要做什么呢？”

陈香儿没来由的一气，她看了数丈之外正在专心演奏的温牧，轻声道：“你是侯爷，总不能事事放任，由着他吧。”

石惊蛰眉头微锁，这才领悟过来，苦笑道：“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做？”

陈香儿突然把筷子一放，嗔道：“真是气死我了。你不知道可以学啊，再不成，你那个贴身侍婢，她是陛下御赐的，总懂得一些道理，你问她就是了。”

彩虹此时就侍奉在他身边，此时面上微微一红，屈膝道：“夫人，奴婢怎感越俎代庖，有夫人在，奴婢自然只要侍奉侯爷起居便是。”

陈香儿听到“夫人”二字两颊也是泛起一阵绯红。一下子又沉默了下来。

石惊蛰道：“你，你也是主人，不然，就由你代替我吧。”

陈香儿玉齿轻咬，美目忿忿，道：“我又不是天南侯。哼！”

石惊蛰期期艾艾道：“那，那也是一样的。”

陈香儿一愣，只觉得脸上有些发烫，连忙拿起了手中的汤匙，连连喝了几口汤水。

话到此处，便有沉默了起来。直到宴闭之后，温家令行礼告退，陈香儿也随小萍回到了萧林苑。石惊蛰与彩虹一道走回起居室。

石惊蛰问道：“彩虹姐姐，我到底该做什么？”

彩虹轻笑道：“侯爷，夫人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您虽然有着偌大的家产，但若任由温家令一人执掌，难保他没有异心。您应该适当地约束他一些。您是天南侯，是这里的真正主人，夫人虽然也是主人，但终究没有爵位加身，怎好横加干涉温家令的事物。他是陛下一人的臣下，难免不会对夫人买账。再说……”

说道此处，她却声音低了下去，但魅眼闪动，脸上却是笑意甚浓。

石惊蛰道：“再说什么？”

彩虹笑道：“再说，夫人和您还未合房，自然无从谈起如何宠幸。温家令若是心有歹意，自然不会将夫人放在眼中。”

石惊蛰小脸微红，想了想，又道：“那你看温家令是这种人吗？”

彩虹秀眉微皱，想了想道：“奴婢来到侯府也不过十余日，但此刻看来，温家令倒是尽心尽责，没有一丝贪念。可人心难测，侯爷您有五千食邑，若是常年累月让他独自管理，也是难保他从中取利。到时他势力根深蒂固，账目一切准备妥当，便是去查也是极难发现的。”

石惊蛰听了轻轻一叹，低低自语了一句：“原来富贵也不是那么好享的。”

彩虹并未听见她说话，片刻后，问道：“侯爷，依奴婢之见，夫人她从小长在侯门，而且心灵聪慧，必定早已想到了对策。她方才屡次提到，‘你才是天南侯’，‘我又不是’，想必是有意提醒你，是否该提升一下她的地位。这样她才好插手温家令的事务。”

石惊蛰疑惑道：“那要如何提升？”

彩虹笑靥如花，道：“侯爷，这就要看你的了。奴婢哪里知道。”

石惊蛰暗暗苦思，心中想着：“我又哪里知道？”

但见红羽这时飞了过来，石惊蛰甩了甩头，道：“算了，明日再说吧。彩虹姐姐，你也回去早点歇着吧，彩梅姐姐那里还要你照顾。”

彩虹这时正好铺完了被褥，屈膝道：“诺，奴婢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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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夜深深

一连数日，石惊蛰都想不出如何令陈香儿的地位提升起来。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这日秋高气爽，风和日丽。李让先生从家中返回，石惊蛰便向他请教，但李让毕竟也是出生贫寒，自然计无所出。石惊蛰只得将这个问题暂且放下了。

又过了几天，石惊蛰有意向他请教了《流仙功法》中前面几段的文字。他听从敏柔当初的吩咐，请教时也是逐一拆开拿去询问，李让只道他勤奋好学，空余时已自己在看一些书籍。

从李让那里回来，石惊蛰悄悄关上了房门，拿出了《流仙功法》来研读。第一篇总共也只三四十字，他已弄清楚了话语间的表面含义，但看了几遍之后，依样去修炼时却是困难重重。

流仙功法第一篇，便是要求寻气，即寻找体内之气。任石惊蛰无论如何集中精神，也无法感受到体内有什么异样。数个时辰之后，他想到那时白筠的话，恐怕真的是自己资质太差了。小雪天资过人，一日便能做到此事，普通人则需要三五个月，如此算来，或许自己花个一年半载才会有所收获吧。

微微一叹，将流仙功法收了起来，看了一旁早已熟睡的红羽，便掀开被角躺了进去。这几日再没梦见谷雨，心中的悲伤也渐渐淡化了下来，不多时，便深深地睡了过去。

黑暗中，一双火红的眼睛突然眨了几眨，鸟爪微起，轻轻走到了石惊蛰身边。头顶三根羽毛闪烁着暗暗地红光，片刻之后，石惊蛰的周身竟也笼罩起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光芒。睡梦中的石惊蛰轻轻呻吟了一声，像是极为舒坦一般。

如此景象持续了将近有一个时辰，红羽原本精神奕奕的红目开始变得有些疲倦，头顶羽毛一收，红光消失不见，红羽又悄无声息地睡了回去。

一切，仿似没有发生过。

翌日清晨，石惊蛰起来时奇异地感到身体内莫名地充满了力量，隐约间，觉得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他心中一动，连忙按着流仙功法中的方法去探悉身体。但许久之后，他只暗暗叹了口气。

彩虹彩梅进来服侍他洗漱完毕。按照这段时间来的习惯，石惊蛰都是在卧房外间吃罢早饭，然后休息半个时辰去李让那里读书。

等到了李让处，石惊蛰却见到一个身着紫色曲裾的少女早已坐在了石凳旁。听到石惊蛰走来的脚步声，她回过了头来。李让微微行礼道：“侯爷早。”

石惊蛰面色诧异，口中道：“先生早。”

再看向她时，疑惑道：“你，怎么来了？”

陈香儿小嘴抿动，说道：“就只准你认字，不准我读书吗？”

石惊蛰尴尬一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此时秋季尚早，太阳出来后天气暖和，是以衣衫极为淡薄。石桌不大，三人围坐一圈时，石惊蛰觉得腿上有衣摆飘动过来，冷不丁触及肌肤时感到阵阵轻滑，饶是他年纪还小，于男女之事尚未开窍，但想到这是被一位如此美丽灵动少女的衣摆触及，心中仍是有些异样。面上微微发红，险些将字写歪了。

李让道：“侯爷，夫人。二位习字阶段不同，侯爷才刚刚开始习字，而夫人早有三年基础所在，是以，让以为二位应当分开教学，各有针对。”

陈香儿认真地点了点头。石惊蛰也道：“但凭先生所言。”

李让点点头，道：“既然如此，夫人早有三年所学，加之天资聪慧，让以为可以开始教导《春秋》，夫人，请先自己看看吧，若有不懂再向我提问，明日我便专门给你讲解。”

陈香儿道：“嗯。”说着换下了手中的书简，接过李让给他的《春秋》。回身时，有意无意地看了石惊蛰一眼，轻轻地得意一笑。

石惊蛰佯装未见，看向李让。李让道：“侯爷，我们继续习字吧，争取年前将《诗》中的风一章认全。”

石惊蛰点了点头。李让道：“侯爷，这几日我教了你关雎一篇，你可背出了么？”

石惊蛰道：“已经记会。”

李让摸着自己短短的小胡子，点头道：“那你将其中的含义说来听听吧。”

石惊蛰稍一思考，道：“含义是说男子喜欢……喜欢……”

他忽然想到陈香儿就在身边，而后面的话又偏偏提到男女情爱，他小孩子家心中害羞，竟是突然间说不出来了。

李让原本也只是例行查课，但此时也恍然发觉，连忙道：“诗中说的是男子情窦初开，这乃是人伦常事，侯爷不必避忌。不如先将它默写一遍看看吧。”

石惊蛰如蒙大赦，连道“是是”。不经意间瞧见身边的陈香儿，只见她粉嫩的脸颊也已微微发红，正埋头看起了《春秋》。

石惊蛰心中一急，却是一时想不起关雎内容了，急得满脸通红，抓耳挠腮。李让此时正背对着二人在看书。陈香儿睫毛微颤，偷偷看了他一眼。心中一气，忍不住开口道：“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

虚影微闪，看到李让的身子轻轻动了动，连忙住口不语。

石惊蛰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但见朝阳下，陈香儿粉白的俏脸被映得光华流转，艳丽动人。不由得脸上发烫，连忙快速地默写了起来。

片刻之后，李让过来检查，看得连连点头，道：“不错。字体无差。但字形还需勤加练习，你习字才十余日，这已经很好了。”

接着拿起书简道：“今天开始学习蒹葭一篇吧。”

石惊蛰欣喜道：“是，先生。”

一日学业结束，石惊蛰犹豫着要不要同陈香儿一道离开。正当此时，陈香儿却早已在小萍的陪同下离去了。石惊蛰微微低首，过了片刻，才举步而回。

来至房中，稍事休息，便去吃罢午饭回来习字。一日之中，他倒有大半时间花在了习字上面。如若不然，以他的资质，哪能在短短半月多的日子记住那么多字。

待到晚饭吃完，他又按着流仙功法的方法开始修炼。只是他始终无法感应到所谓的气，直到盘膝坐到双腿发麻才上了床。红羽总是快他一步，早已呼呼大睡。

石惊蛰躺到床上，但莫名的感到一丝烦躁，眼前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陈香儿的身影，和她在朝阳下那张俏丽的秀脸。

一直等到筋疲力尽之后才觉得眼皮发重，不知不觉地睡了过来。

红羽似是知道他已睡着，突然从沉睡中睁开了双目，再次来到了他身前。奇异的红光在石惊蛰全身缓缓散发开来，一切，如同昨夜一般。

夜，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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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时光转

浮云流散，春秋交替，转眼一年半时光涓涓流过，悄无声息。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阳春三月时，青草菲菲，白云奕奕，暖风流转，灌入少年锦衣宽袖之中，微微眯起双眼，好不舒畅。

仰躺在侯府后院的草坪上，目光呆呆地注视着天上的白云朵朵飘过——已是十二岁的少年了。

侯府富贵，原是他一辈子也不曾想到的。可是，眼中为何还有一丝寂寥？一丝落寞？

谷雨不在了，永远的不在了……

小雪呢……

每每早起，心中总有一分期待，一分悸动，然而到了夜晚，又化作愈渐深沉的失望。

一年半不见了！

石惊蛰长大了许多，许是侯府的锦衣玉食太过滋补吧。如今看来，虽然仍然稚嫩，却也有了少年人的一分棱角分明。

明媚的春光下，飘来的一个小小阴影正好遮住了他的脸，将他从深沉的思索中惊醒了回来。

微微一笑，坐起了身子，伸出右手将它接过。

红羽一丝也未有变化，如同那时一样，还是一只调皮的小红鸟。常常把侯府搞得鸡犬不宁，让一众下人颇为头疼。倒是它再不敢去惹陈香儿，远远看见便聪慧地飞开了，眼神中常常充满着不屑，总令她恼火地轻跺小脚。

此时红羽“嘤”地一声欢叫，显是很喜欢阳春天气。

石惊蛰一把站起，笑道：“玩够了吧，那就回去了。”

红羽“呜呜”地低鸣，霎时又飞上了高空。

石惊蛰轻轻笑着，道：“那你继续玩吧，我走了。”

红羽也不理他，自顾在天空翱翔，享受着暖春的艳阳。

石惊蛰走过回廊，向着居室而去。一年半了，他仍然没能发现体内的气。但他始终坚持着寻找，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发现，入道仙缘。或许，等自己也能御剑飞行的时候，就能去天华山找她了吧。

转角处，突然一个少女“呀”地一声，接着“乒铃啪啦”倒翻了茶杯。

侍婢先是一气，但看到吓着自己的人正是石惊蛰，连忙屈膝行礼，惶恐道：“侯爷，奴婢该死，奴婢……”

石惊蛰挥挥手道：“没事没事。你怎么走得如此着急？”

侍女连忙道：“回禀侯爷，夫人那边，公主来了。奴婢急着送茶，所以，所以才莽撞了侯爷。”

石惊蛰微微点头，道：“那你收拾一下，快点再去倒茶吧。”

侍女连忙称“诺”，急忙俯下身子收拾好茶杯碎片离开了。石惊蛰轻轻一笑，继续前行。公主刘嫖，与陈香儿年纪相仿，与她正是闺中好友。虽碍于显贵身份不好随便出来，但这一年多来也有来过四五次，是以石惊蛰并不惊讶，也不会冒然前去拜见。

回到房中，将门轻轻关上，便在榻上盘膝坐了下来。心神收敛，十指捻诀，默默地感受着内体的变化。

一年半来，他虽然始终无法感受到体内的气，却已能将身体内的每一处变化清晰的感受出来。哪怕血液的流动，仿佛也能听到它窸窸窣窣地小动静。感受着生命的律动，他渐渐忘乎了时间的流逝。

不知何时，红羽轻轻地飘落在了窗棂上，双目火红，静静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翅膀一展，来到了他对面的桌案上，“嘤嘤”叫了两声。石惊蛰被它惊醒过来，看看天色，这才笑道：“原来天色都暗了，走吧，吃饭去。”

红羽轻声欢叫，停到了他的肩头上，随他一起而去。

半途中，小萍却是跑了过来，对他行礼道：“侯爷，公主有事寻您商议？”

“寻我？”石惊蛰惊诧万分，问道：“商议何事？”

小萍道：“奴婢不知。”

石惊蛰点了点头，道：“那走吧。”

小萍微微屈膝，便在前带路。二人很快便到了萧林苑。

陈香儿与刘嫖却是不在房中，天色昏暗，二人正对坐在院中的苇席上对茶谈笑。石惊蛰连忙微微行礼，道：“微臣见过公主。”

刘嫖美目流转，用着银铃般的声音笑道：“天南侯还是如此正经。快来坐吧。”

石惊蛰讪讪一笑，脱鞋入座。

陈香儿如今也是十三芳龄，女子此时长得快，虽是坐着，却也能看出她比石惊蛰要稍稍高了一些。但见她此时长发小髻，笑靥如花，一身紫衣翩然风动，窈窕之姿不胜美言。遥遥看去时，便如紫兰微吐，近而视之，则似梨花濯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萦绕散发。

刘嫖身为公主，姿色也不在陈香儿之下。但与陈香儿不同，她除却那种高贵典雅之外，恰如一盆怒放之海棠，娇颜闪动，毫不含蓄。

刘嫖开口问道：“惊蛰近来可好？”

石惊蛰身子微微一动，道：“整日读书习字，了享富贵罢了。”

刘嫖轻轻一笑，转而道：“我找你有事，你愿不愿意帮我？”

石惊蛰道：“公主吩咐就是。”

刘嫖看了陈香儿一眼，笑道：“香儿说，你的那只叫红羽的小鸟极是厉害，我想借来一用，你愿不愿意？”

石惊蛰一愣，奇道：“红羽？它，从前的确肆意妄为，杀了绛侯附上的两位下人。可是……”

刘嫖道：“这就够了。红羽绝不是寻常之物。最近宫中闹鬼，我想请红羽去捉鬼，不知道它行不行？”

石惊蛰讶然失声，正要说话，陈香儿抢先开口道：“不管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

刘嫖笑道：“我看也是。那就这么定了吧，明日你带红羽进宫，直接找我就是。”

石惊蛰不置可否，脸上多是难色，但刘嫖身为公主，话已出口，再要回绝却是失了礼数。再说，红羽也的确不是凡鸟，说不定真有本事。况且见刘嫖说话时神色淡淡，想来那鬼就算真的有，也不是什么厉鬼。如此想来，试试倒也无妨。

陈香儿道：“公主，既然如此，现在府上用膳之后再回去吧。”

刘嫖欣然道：“好啊。”转眼看向石惊蛰道：“惊蛰也一起吧。”

石惊蛰连忙称是。

宴罢，刘嫖估摸着再不走就进不了皇城了，便与两人匆匆告别而去。陈香儿也随即离开，石惊蛰看着她窈窕的背影，心中情愫复杂。

回到房中，冷不丁问了红羽一句：“你会捉鬼吗？”

红羽正吃着干果，脑袋一昂，似懂非懂地耸了耸脖子，便就不理他了。石惊蛰自嘲一笑，盘膝坐到了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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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之缝

第二日清晨，石惊蛰便要上红羽进宫。小萍过来通报，说陈香儿也要一道过去。

待到马车准备妥当，石惊蛰便与陈香儿一起上了车。今日陈香儿盛装打扮，薄施粉黛，看上去明艳动人，令石惊蛰不敢注目，一路之上，都微微低着头，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膝上的红羽也是异常乖巧，眯着眼睛一声不吱。

皇城之外，偏隅一角。

“李兄弟，你为何要引他们入宫？”周其疑惑地低声问道。

身边是一位翩翩美少年。此人正是李易绝。一年半后，他长得愈发高大英俊，身着白色衣袍，长长的手指紧紧捏了捏仙剑。嘴角含笑，冷声道：“我自有道理。”

周其见他不肯说，讪讪一笑。又道：“若是此事成功，老兄我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李易绝不置可否的一笑，并不答话，星目微闪，看向了远处缓缓而来的马车。周其也寻眼望去，嘴角冷笑，恶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皇宫之内，早有人通知了刘嫖。待到里面，公主刘嫖便亲自迎接了二人到她的宫室。

红羽目光泛泛，看到面前放着大堆的各色的果实，心痒难忍，张口便猛吃了起来。刘嫖含笑注视着红羽，忍俊不禁道：“红羽好漂亮，又如此通灵，果然是人间罕见的神兽。”

石惊蛰笑了笑。

陈香儿道：“公主，昨晚那鬼魂还有出没吗？”

刘嫖轻轻酌了一口茶，道：“听宫婢来报，昨晚那鬼魂依旧只是发出低低的哭泣声，听来极是可怖。不过自始至终他也没伤害过宫中任何一人，想来也不是什么恶鬼，能驱散了更好，便是不能，将他赶走也就是了。母后对此事也是这个意思。”

石惊蛰看了看红羽，抬头道：“公主，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我也不知道红羽行不行，若是不成，也好早寻他法。”

刘嫖“格格”一笑，站起身来，对着红羽道：“红羽，那就全靠你了。”

石惊蛰与陈香儿也赶忙起身。红羽咽下一口水果，用着奇怪的眼神看了刘嫖一眼，展翅便停到石惊蛰的肩头上。

刘嫖带着二人向御花园后走去，一边道：“惊蛰，你没来过这里吧。以后常过来看看，偌大一个皇宫，也挺冷清的。”说着又道：“前面就是了，那边有道天缝，去年地动时裂开的。有胆大的宫人进去看过，裂缝有十余丈深，里面有个小水潭，阴阴森森的。原本一直都安好，最近就从这里面传出了鬼泣之声。”

边说边走，石惊蛰便看到前面的山石坡上正有一道竖直的裂缝突兀出现，裂缝高有数丈，宽紧一尺多，仅容一人进入。从外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石惊蛰将红羽捧到手上，问道：“红羽，我们进去看看吧。”

红羽“嘤嘤”点头。

陈香儿惊道：“你也去？”

石惊蛰轻笑道：“我不放心它。没事的。”

刘嫖也有些担忧道：“既然如此，再叫几个侍卫一起吧。”

石惊蛰点了点头。

刘嫖立即吩咐宫女去叫来四名侍卫。又取来火把照明。红羽在前，石惊蛰与四名侍卫在后鱼贯而入。

此时外面正是春日暖阳高照，但天缝中却显得异常阴冷。隐约间，仿佛有轻轻的空气流动而出，刺入心脾，令人毛骨悚然。红羽却毫无惧意，张开翅膀，“嘤”地一声已飞入了数丈之深，但见后面石惊蛰等人远远被落在了后面，便就地站定等了等他们。如此灵性，让后面四个侍卫咋舌不已。

行至几丈后边有个小小的转弯，正好将外面的亮光挡了回去。火光摇曳中，前方晦明不定，阴森更浓。又行了几丈，缝内的空间渐渐扩大，远处，火光的反射粼粼闪闪，想来就是那个水潭了。

四名侍卫将石惊蛰包围在了中间，红羽飞到了水潭边，昂头四顾。一双火红的眼睛似乎渐渐耀眼了起来，也不知是火光的反射还是自它本身而发。

石惊蛰环顾四周，对红羽道：“红羽，有什么发现吗？”

红羽极通人性的“嘤”地一声，显是毫无所觉。

四名侍卫毕竟是普通人，他们也能感受到红羽表达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

正当此时，水潭中忽然发出了淡淡的荧光，几人心中同时一紧，不禁倒退了一步。红羽发现得比他们更快，霎时间展开翅膀，飞临到了水塘之上，好奇地看向水底。

石惊蛰突然一声惊呼：“那是什么？”

说话间，自水潭之上突兀的发出一阵呼啸，接着一阵强风哗啦啦地迎面吹来。强风带着水波，仅在一瞬间就变得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其势震耳欲聋，使整个天缝都产生了微微颤抖。火把发出“呲呲”之声，很快，周围就黑了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四名侍卫大惊失色，连忙凭着感觉护住石惊蛰，大喊道：“快带侯爷离开。”

另一名侍卫立即同他一起扶住了石惊蛰的左右双臂，另，一人在前，一人在后，就要离去。

石惊蛰惊声道：“红羽快回来！”

但在洞中巨响震天，回声隆隆，他的声音完全被湮没了过去。隐约间听到红羽“嘤”地一声，不知是好是坏。

跑开数丈后，石惊蛰担心红羽，叫道：“等一等红羽。”

侍卫大声道：“不行啊，这里，这里有鬼……”

他也不知是因为还是被飞溅如瀑的水花阻挡，竟是连话也说不清楚了。

突然后面听到“啊”地一声惨叫，几人身体大震，身边的一人喊道：“李青，你，你怎么了？”

“李青……”

几人一起惊呼，但早已听不到回答。

进来时，天缝总共也就十几丈深，几人一心逃跑，可是兀地发现，仍他们如何疾步而行，那个小弯就是走不到。心中计量着，恐怕早已跑出了数十丈不止了。一瞬间，几人感到心神悚然。

巨响之声突然缓和了下来，四人不约而同地向后看去。黑暗中，不远处，一团火红似云雾般的东西漂浮半空，在它之下，是潭水发出的幽幽绿光，摄人心魄。

石惊蛰看到红羽没事，心中一松。但猛然间，一道绿光自他身边闪过，接着又是一声惨呼传来。远处，水潭“噗通”一声，一个黑影掉了下去。

剩下的两名侍卫心胆惧裂，连扶着石惊蛰的手掌都松开了。

“鬼，鬼，鬼啊……”

“嗖”一声，又一人不见了。

一个侍卫惊呼：“啊？侯爷……”

惊惧中的石惊蛰，感到腰间忽然一紧，连呼叫都来不及就感到耳边“哗啦”一阵狂风吹来，接着眼前一红，背上乃至全身一凉，再要呼吸时，却是连连呛了几口冷水。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只见……

天缝内，“嘤”地一声高叫，那团红云也一头扎紧了水潭之内。

剩下两名侍卫忽然感到眼前一亮，待到眼睛能在看清时，惊骇的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天缝的转弯处，几丈的光亮透缝而来，隐约能看到外面少女的锦衣华服。两人对视一眼，恍如梦靥。

刘嫖与陈香儿同时惊问：“他们呢？”

两名侍卫跪地而述，竟是流出了泪水来。

陈香儿俏脸发白，微微抬头，看向了天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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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大地裂

石惊蛰连连呛了几口冷水，连忙闭住了呼吸。但感到腰间似被绳索捆住，不断地被它往水底拉去。惊骇过后，心思莫名的平静了下来。胸口变得越来越难受，窒息的感觉令他头脑发胀，不多久，人变得有些昏昏沉沉，嘴巴一张，又呛进来几口冷水。

绝望中，他微微闭上了眼睛，脑海里，虚空下，那人的身影在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伸手可触……他在微笑，向着自己，笑容灿烂……虚空变成了小村，他们三人的玩耍；又变成了跋涉，他们一路谈笑；还有那石山，小雪在言嫁……最后……

忽然身子一轻，一切的一切猛然飘远，疾速而去，就像坠落时谷雨的身躯，“咔嚓”一下瞬间成了空白。

“谷雨……”空荡的空间内，回声萦绕，袅袅依依。

石惊蛰睁开双目，呼吸一阵停顿，继而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滴，滴，滴……”黑暗，仿佛永无止境，只有那水滴声，似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千年。

“我死了吗？”石惊蛰低低自问。

看看四周，寂静，空虚，可怖，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窥视着他。心中悚然，身上一凉，冷不住打了个哆嗦。

“红羽，你在吗？”轻轻询问了一句。回答他的，是幽幽荡荡的无尽回声。脚步微动，传来湿透的衣衫摩擦之声，“簌簌簌簌……”

黑暗无止无尽，地面也是出奇的平坦，他在走，却感受不到身子的移动，路，很长。

黑暗深处，或许是某个角落，是一双彷徨的眼睛，略带惊恐，担忧，牵挂，还有一丝落寞！

忽然，“嗒”地一声，像是石子掉落了下来。

“有人吗？”

毫无反应。只有轻轻的脚步声，自脚下传来。

许久之后，深处，远处，仿似是一声轻笑，又像是低低的哀泣……

“有没有人……”石惊蛰向那边看去，隐约间，似有幽幽绿光发出，愈渐清晰起来。

石惊蛰心中一紧，捏住了衣角，“答答”地挤出了水滴，掉落在地上。

绿光缓缓的飘近过来，石惊蛰倒退了几步，呼唤道：“红羽，你在哪里？”

脚下微凉，踩到了水坑。

绿光到了身前数丈，越欺越近，突然加速，向着石惊蛰扑来。

“啊？”惊呼。

“等一下！”

清亮高亢的声音忽然传来，绿光猛地收住了去势，离石惊蛰不到一尺。

凄哀而幽怨声音从绿光中传了出来：“你想做什么？”

石惊蛰倒退数步，在绿光旁，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影。高大，挺拔，俊朗。

嘴角微笑，开口道：“侯爷，我们又见面了。”

石惊蛰仔细看去，心中一怔，“你？李易绝？”

“侯爷好记性！”李易绝笑道，语气温和，如同邻家的大哥哥一般。

石惊蛰惊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李易绝笑笑。片刻，道：“侯爷，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回答，我便给你个痛快。”

石惊蛰心中一悚。

“你的那只鸟儿，是不是玄赤神鸟？”

石惊蛰一怔，“红羽它，它……”

“是也不是？”李易绝忽然提高了声音。

“我不知道！”

沉默。

许久，绿光中，李易绝缓缓转身，淡淡道：“交给你了。”

绿光没有说话，只是发出轻轻地笑声，似男似女，似泣似笑。

“你们把红羽怎么了？”

脚步一缓，李易绝缓缓转身，蔑笑着：“侯爷，你自身难保了，还想着它做什么？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它……呵呵，好着呢！”

“你……”

说话间，绿光已扑了过来。石惊蛰拼命后逃。

瞬间，绿光突然到了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伸手去挡，绿光吞没而来，手臂顿时传来剧痛，如同被万千只蚂蚁撕咬一般。“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整个身体完全淹没在了绿光之中。

李易绝微微回头，淡淡的绿光中，俊逸的脸庞如此狰狞。转身，渐渐被黑暗吞没，只余悠长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啊，你？”突然，绿光一震颤动，如烟般散了开去，又迅速在他身前聚拢了起来。光线晦明不定，像是受了惊吓。

石惊蛰大口喘息，脚下连连后退。一手按住了胸口，就在刚才，绿光笼罩中，他隐约看到胸口处闪过一道红光，接着那鬼魂就吓得跳开了。

绿光微定心神，惊骇着道：“玄赤神鸟，果然厉害，竟然在你身上也留了本魄精元。不过……”

它又缓缓向着石惊蛰飘去，阴气森森道：“那又如何？”

石惊蛰惊骇之余，拼命向后跑去。而那绿光紧随其后，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即扑上，好似猫戏老鼠一般，始终隔着一丈距离。

无尽的黑暗中，石惊蛰跑出了许久，忽然脚下一绊，摔倒在了地上。绿光轻轻一笑，随即也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刹那间，黑暗中的地面发出了一阵猛烈的颤动。轰隆隆，如同天雷崩溃，海啸千丈。

绿光一阵凝聚，口中惊骇道：“什么？”

石惊蛰感到脚边有东西兀地长了出来，一道碗口粗细，淡淡的蓝光自地下了冒出来。紧接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轰”地一声巨响，碗口变成了腰一般大小，蓝光喷涌，带着无数地细小石块碎片，冲天而起，整个黑暗，被瞬间划破。

蓝光仍在渐渐扩大，石惊蛰倒在地上连连后退，惊骇万分。

绿光的鬼魂惊呼道：“这是……什么？”

蓝色光柱周围，地面开始坍塌，层层剥落。地面碎成大小无数石块，坠入深渊。

窟窿蔓延，石惊蛰感到身下的地面剧烈的颤抖起来，他连连后退，但蔓延的速度显然比他快了许多，仿似随时就要掉落下去了。

眨眼功夫，石惊蛰身体一轻，“哗啦啦”之声不绝于耳，他拼命抓去，但抱到的一颗巨石也一般无二地坠落了下去。口中发出了惊声叫喊。瞬间，整个身体被吞没在了蓝光之中。

无底深渊，永无止境。耳边呼啸之声不断，身下是一片无垠的蓝色光幕海洋。身边碎石坠落得比他还快，粉尘巨石自头顶铺天盖地而来，将他瘦弱的身躯完全湮没在了里面。

隐约间，他看到面前有一团绿色，竟与他一起坠落了下来。

口中“啊”的一声，狂风灌涌而进，瞬间堵上了他的嘴巴。

许久之后，身下蓝光更猛，似有一股澎湃巨力向上涌来，将他坠落之势减去了大半。在到更深处时，蓝光依稀，一道场景映入了眼前。

百丈地底，是一方巨大的方台，方台如同陡然而立的山峰，周围却是黑色的，无尽的深渊。而方台中央，一点耀眼，发出刺目的蓝光，似乎，所有的蓝光便是从那一点发出而来。

石惊蛰坠势大减，便如同遨游虚空一般，缓缓降落而去。越接近方台地面，眼前的方台就越来越大，竟有种望不到边际的感觉。直到脚下一重，整个人忽然失去了上升之力的举托，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头上一痛，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头正好砸在了额头。待抬头之时，顿时吓了一跳，赶紧向后跳开。轰地一块比他身体还要大的巨石掉了下来。

耳边轰鸣，无数的巨石如雨而降。但幸而身边巨石不多，加之之前一人来高处以上还有神秘之力上托，是以即便被小石块砸到也并不会受伤，只是有些疼痛罢了。瘦小的身躯在碎石的暴雨中左跳右闪，倒还算安全。

目光忽然一凝，绿色的鬼魂化成的雾气也飘落到了巨大的方台之上，离他不过三四丈距离。心中一紧，四下看去，方台巨大无边，但遥远的边缘处，是出奇的，弥漫着无尽黑雾的悬崖。

突然背后一凉，似乎有一道冰寒之气吹了过来，石块坠落的巨响声中，隐隐听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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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地底渊

石惊蛰一阵惊悚，脚下一绊，摔倒在了地上。回头看去时，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巨石大雨渐渐落完，方台之上已成了一片碎石山林。幽蓝的光芒依旧，不远处，那光源之处，闪耀无限。

巨响微歇，便听到那边绿光惊恐地惨叫了起来。石惊蛰寻眼看去，正见那鬼魂仿佛受到了什么巨力的吸扯，光雾时而扩散，时而又被它聚拢而回。凄厉的鬼啸之声自雾气中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而再看去时，发现那巨大的吸扯之力竟是来自蓝色光源的方向。

石惊蛰心中想着，他定是怕那蓝色光芒，可我却并没感到异样。他担心鬼魂一旦脱困，便会来取自己性命，连忙爬起身来，向着光源之处跑去。

待跑到那光源不到三尺之处时，却愕然发现，周身的篮光瞬间减弱了下来，只留淡淡地一层光辉洒落，晦明不定。

那光源中心，仔细看去，却是在光亮最耀眼的一点旁边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细刃。细刃斜斜地**地面，留在上面的仍有二尺余长。约有二指而并宽度，柄把修长，竟是一尺有余。刀刃微弯，锈迹之外，尚有另一种暗红之色蜿蜒，如人血脉，似有一种森然邪气隐隐透体而出，摄人心魄。

再看向那光源中心，炫目之外，隐约能见里面像是一个铁画银钩的字体。仔细辨认之下，似是写着一个“封”字。

石惊蛰不明所以，不敢擅自去碰触。就站在光源近处，向着那鬼魂看去。漫天耀眼的蓝光下，鬼魂的绿光连连收缩，最终变得如同黑夜中一盏幽暗的油灯，飘飘忽忽，摇曳不定。他几乎想到，或许只要自己轻轻吹口气，他就会永远的被湮没在这浩大无匹的蓝光海洋之内。

原本还在凄厉呼叫的绿光，此时只能发出“嘶嘶”怪啸，远处的石雨也停歇了下来，怪啸则显得尤为刺耳，不尽回荡在这片巨大的蓝色虚空之内。

就在这时，上空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石惊蛰惊恐望去，正见极高之处，一紫一红两点光亮纠缠在一起，同时向着方台俯冲而来。

待到光亮变大，形状渐渐可见时，他立即露出了惊喜的神色。高声叫道：“红羽！”

地底天空中，红羽的周身包裹着万丈璀璨的赤光，如同一颗巨大火团，湮没了周围的一切。但它瘦小的身体却并无渺小之感，反而因赤光暴涨，成了这片巨大空间内最为瞩目的焦点。红羽鸟瞰方台，“嘤”地一声嘹亮高叫，如同撕破了蓝光海洋的寂静，掀起道道暴烈的红色光刃，向着身前的紫色光团冲击而去。

那团紫色的光幕也是极为耀眼，不似红羽那般气势吞天，而是凝聚精悍地令人炫目，根本认不清里面之人的模样。但力量丝毫不比红羽来得差。石惊蛰遥遥望去，就见那紫色光团之内骤然也发出了一道弧形剑气，剑气凝聚，耀如星月，电光石火之间，红紫相交。

震天的巨响，空间也要被撕碎了。

紫光所向披靡，连连将道道红光击散在了面前，一往无前地向着红羽而去。石惊蛰骤然内心一紧，来不及呼喊时，正见红羽头顶三羽瞬间竖立，漫天的红光，如浪如潮，层层叠叠翻卷而出。在这一瞬间，红光竟有种盖过蓝色海洋的气势，令人不能直视。所有的一切，都被红光湮没在了里面。

转瞬过后，石惊蛰终于又面前睁开眼睛。高空之上，红光依旧璀璨，紫光也毫无减弱，两团光幕相隔百丈，似是进入了短暂的对峙。几息过后，石惊蛰听到远处“轰隆隆”的声响传来，寻眼看去，正见遥远的深处，无尽黑暗深渊之旁，方台的地面上落下漫天的石雨。这些石雨，正是被刚才的剧斗生生劈落的。等石雨落尽，石惊蛰再次看向红羽之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一丝骇然，和一丝疑惑。

紫光忽然一动，这次抢先出手，石惊蛰隐隐看到似是有把紫色的灿烂仙剑自紫光内一阵挥舞。紧接着，一道光箭，数丈之长，拖带巨大光尾，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向着红羽激射而去。

红羽毫无畏惧，双翅似缓实疾地一挥，周围的所有红光像是烟雾一般被煽动了起来，疯狂而暴戾地在它身前如漩涡般聚集而来。等紫箭欺近之时，红羽周围的赤光已被吸纳了大半，在身前形成了一条丈许来长，极为闪亮的光束。刹那间，紫红两光如同针尖对上麦芒，相触之点上发出“嘶嘶”的尖锐声响，相互渐渐抵消。各自从丈许来长瞬间变成了一尺来长，渐而更短，最后同时消匿在蓝色的虚空之中，连一丝杂质也没有留下。

紫光中，顿时传来一阵中年男人放肆的大笑之声。继而一个说话声音传了出来，喉音低沉而又嘹亮，如同层层浪涛，绵绵不绝。

“玄赤神鸟，果然法力高强。一年多前，早闻你已受了重伤，想必现在也只恢复了少许。”说到这时，他“哎”的一叹，声音显得略显沧桑，又似透露着些许的无奈。继续说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即便如此，我竟也只能与你打个平手！”

忽而又语气一转，满是不甘的自语道：“玉衡子，你究竟到了什么境界？竟能收服全盛时期的玄赤神鸟……”

石惊蛰听闻玉衡子三个字，心中一怔。又开始怀疑起了这人的身份。

但不等他猜到，随即而来的一人立时便将答案提交了出来。

极高之处，石惊蛰看不到那人。李易绝御剑而下，疾速而来，待飞至人形可辨之时，他高喊了一句：“父亲，我来助你。”

石惊蛰心中愕然。

紫光正要答话，红羽紧握时机突施强手。头顶三根羽毛一阵闪耀，大片的，汹涌澎湃的火红光芒瞬间爆发开来，亦如潮水一般在眨眼之间一浪推着一浪席卷而去。空气中，远远的，石惊蛰似也能听到嗡嗡的沉闷之响传来，声透全身，如临浪潮，将他推得左右摇晃，站立不定。仓促间，伸手握住了身边**地面的那把生锈细刃为倚，方才稳住了身子。

但蓦地，左手扶刃处，自刀柄之上向手心传来了一股冰凉透顶的气息。那感觉，如同寒冬之水饮入咽喉，自他左手掌心刹那间传上了手臂，抵达了心腹。石惊蛰惊惶不及，“簌”地一下收回了左手。疑惑去看之时，见这奇怪的锈刃并无异样之处。

但听空中又一阵惊雷般的巨响传来，他立即看了上去，将这锈刃撇到了一边，身子微微移动，稍稍远离了这奇怪的东西。

天空之上，中年人再次挡住了红羽的攻击。口中沉声道：“易儿你去下面，那小子还没死。你过去拿住他！”

李易绝此刻竟是面色有些苍白，双目中满是惊恐。看了那中年人一眼，稍一犹豫，御剑向下而来。

石惊蛰将那中年人的说话听在耳中，心中顿时一紧，左右四顾，虽有无数大小碎石，却根本没有藏身之处。左右无处可逃，但也不能乖乖受胁，心中稍一犹豫，一步上前，双手握住了那把锈迹斑斑的细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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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渊之战

李易绝如流星赶月一般，刹那已至。wenXuemi.Com蓝光下，他脚下仙剑飞出，大手一挥，已握在了手中，在石惊蛰身前飘然站定。手中一紧，毫不迟疑地击向了石惊蛰。

石惊蛰神色骇然，双手掌心处骤然传来一股冰冷的气息。冷流如同寒冬冰水浇透了全身，身子豁然感到一阵僵硬，寒毛乍起。但那冰冷寒流却似带有生命一般，隐隐像有欢呼之声呼啸，在他体内左冲右撞，意欲冲体而出。

李易绝剑锋即到，石惊蛰呼吸一沉，猛力一拔，“噌”然声响，细刃破土而出。骤然，一道蓝色的光芒自刃尖一点爆发，只一点光亮，竟耀眼得令人双眼发痛。几乎同时，石惊蛰与李易绝都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李易绝心中骇然，不知此物为何，哪敢冒然欺近，去势一收，脚尖点地，一瞬间又退开了一丈有余。

石惊蛰乍感身体发紧，体内流窜的冰冷气息一下子流遍了全身，心念转动，竟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了。这种感觉，就如同上次敏柔控制着他的身体与李易绝交手一般。

石惊蛰心中惊骇，还来不及有何反应，细刃已自动挥舞起来。三尺来长的细刃手起刃落，一道无形的剑气仿佛击碎了空间，“叱”然声响，切入了身边的地面。接着又连连三刀劈出。地面发出了轰然巨响。

巨大的方台，发出了微微了颤动。面前，蓝光的中心开始变得忽明忽暗，只没多时，蓝光的光源一点自方台猛烈向上冲了出来。

天上的紫色光团，红羽，和台上的石惊蛰，李易绝，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神色皆是惊骇。

光点向上升起，初快后缓，一块块碎石剥落掉下，渐渐露出了光点的真相。乃是一块发着幽蓝光芒的，手掌大小的石刻字体。蓝光已不似从前那般耀眼难视，众人看去，正是写着一个清清楚楚的“封”字。

紫色光幕内，中年男人反应过来，高声叫道：“易儿，快解决了这小子。这里有古怪，不宜久留。”

李易绝微微一怔，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紫色，神色一紧，盯住了石惊蛰。

石惊蛰轻轻“啊”的一声，但觉身子一轻，才发现已能控制身体。李易绝毕竟是真正踏入修道之途的人，他目光一凝，仙剑微动，突然身影一虚，疾速向着石惊蛰刺来。

石惊蛰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本能地双手一挥，细刃挡在了身前。

“簌”地一声脆响，接着“呛浪浪”铁片落地的声音传来。

待看清之时，愕然发现李易绝已退开了数步，手中仙剑断裂，仅握着一支剑柄，剑刃却只余不到一尺。幽暗不定的蓝光下，照亮了他俊逸脸庞的一侧，眼神惊恐，双唇紧闭，几息之后，喉头一动，“噗嗤”，吐出了一小口鲜血。

石惊蛰心中惊讶，没想到这细刃古怪之余，竟会如此厉害。李易绝再看向他时，眼中多了一分忌惮，仙剑前指，不敢冒然再动。石惊蛰暗松一口气，将细刃横在胸前保护。

空中，红羽光华微颤，本欲冲下去先救石惊蛰，却被中年男人给连连阻挡。此时再看去时，见他暂时没有危险，这才高鸣一声，又与中年人对战起来。

正当一切暂缓之时，突然间空中那个“封”字发出闷闷地巨响，在原地盘旋一周之后，将正面对准了石惊蛰，蓝光瞬间爆发开来，“封”字骤然变大，向着石惊蛰印了过去。

众人尽皆失色。

红羽疾鸣一声，猛力挡开中年男人的又一道攻击，借力向下俯冲而去。以它的速度，即使隔着数十丈距离也只要一息时间便能感到。

但那“封”字的速度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红羽刚动，它已经打到了石惊蛰面前。石惊蛰连举刃去挡都来不及。

“嚓”一声，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封”字并没有打到石惊蛰身上，而是直接打到了细刃上。方才还如此厉害的细刃此时竟被这个奇怪的“封”字给生生震断成了两截。裂缝自刃柄连接处延伸，向刃上延续了不到三寸就彻底断裂了开来。

细刃在电光石火间闪了一下蓝光便又沉寂了下来。“封”字也同时蓝光一闪，一下光芒黯了大半。整个虚空顿时暗了下来。

李易绝不明所以，但他抓住时机，长剑一挑，一道剑势打了过来。石惊蛰避无可避，肩头一痛，被剑气贯穿了过去。鲜血立时狂涌。手中刃柄掉落在了地上。

李易绝抢上身来，趁势进逼。红羽转瞬即至，挡在了石惊蛰身前，翅膀一挥，狂风乍起，将李易绝硬是推开了一丈多。

中年男人也随即赶到，抢在了李易绝身前。

红羽头顶三羽一亮，一道红光照射到了石惊蛰伤口上。鲜血横流的伤口顿时缓和了下来，但那道手指粗细的血洞仍是触目惊心。

中年男子趁势突袭，红羽当即反应，但稍有错过时机，一道紫气打来，正中它弱小的鸟躯。“嘤”地一声悲鸣，被击退了数丈。

中年男子不顾前面的石惊蛰，身下一动，如风追击。

李易绝自不会放过如此时机，稍一犹豫，便枪身欺上。石惊蛰目中惊骇，想要逃开时，脚下被落石一绊竟摔倒在了地上。但也幸亏这突然的一摔，使他身子一矮，阴差阳错的躲过了李易绝的一招。李易绝轻哼一声，回首而至。

眼看危险在即，仓促之间，石惊蛰手左手一摸，却是摸到了那截长长的断刃。这断刃原本早就锈迹斑斑，锋利全无，是以他握在手中丝毫不会受伤。猛然举刃一挡，“叱”地一声，李易绝一声惊呼，愕然发现手中的仙剑连最后一截剑刃也片片破碎。

他目光一凝，弃了自己的仙剑，收一拂，将地上那把细刃的刀柄拾在了手中。刀柄修长，但刃口却只剩三寸来长。入手冰凉，李易绝面色一阵异样。

稍一错愕，李易绝俊逸的脸庞便露出了一丝欢喜。手上一动，顿时自残刃之上发出了一道蓝光。幽蓝之色照耀而出，映衬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狰狞而又恐怖。

一招突发，蓝光发出，激射向了石惊蛰。

然而就在此时，那原本早已黯淡无光的“封”字又突然动了起来。在空中划过流光，瞬间替石惊蛰挡下了他的剑气。二人同时一怔。石惊蛰还来不及高兴，手上被那残刃一阵牵引，如被磁石吸引一般，“嗒”一下印在了“封”字上。而就在同时，李易绝也被手中的刀柄扯了过来。

“封”字蓝光再次大涨，两边各是那细刃两截残刃，握着它们的则是石惊蛰与李易绝的一人一只手。两人不约而同想要松开手指，可二人同时惊骇的发现，那吸力却是逐渐增大了起来，如被胶漆粘住了一般，两拳隔字相对，紧紧相连。

二人对视一眼，李易绝目中冷光一闪，另一手便作势要打。但手到空中，他突然面色一惊，瞬间那只手就软了下去，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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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刃与字

石惊蛰却并未感到任何异样，只是手掌被“封”字吸住，一条手臂动弹不得。就连右肩处的伤口都因红羽的治疗而没有感到一丝疼痛。他错愕地看向李易绝，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蓝光开始忽闪不定，李易绝原本俊朗的面孔因痛苦而变得扭曲，蓝光照射过去，显得异常可怖。嘴角努力颤动，轻轻叫了一句：“父亲……救，我……”

他声音极轻，连石惊蛰也只隐隐听到。但十数丈外的中年男子竟清晰地听到。此时他与红羽的战斗已隐隐占了上风，乍然听到儿子呼救也是心中一怔，回头看去，正见李易绝痛苦地慢慢颓软了下去，颀长的身体，全凭一条手臂拉扯着才没有完全坐倒。

中年男子心中一惊，猛地向前发出一道紫色光剑，将红羽逼退片刻，流光一闪，已到了李易绝身边。也管一边的石惊蛰，急忙将他扶住，看了一眼身边耀眼的“封”字，担忧道：“易儿，你怎么了？”

李易绝神色显得极为痛苦，几乎口不能言，只是看了一眼那蓝色光亮，便大口喘了口气，似是仅凭着最后的力气在支撑着。

中年男子看了看蓝光中的“封”字，又瞥了一眼石惊蛰，微微吸气，伸手谨慎地探了出去。触手之后，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回头看看，发现红羽已摆脱了出来，微一叹息，身子向后向前一冲，反身一道剑气发出，打在了幽幽蓝色的“封”字上面，剑气余势一箭双雕地又向着后背刚来的红羽击去。

剑气打到“封”之后，却是没有一丝反应。待几人一同惊诧之时，突然自它中心爆发出来一阵蓝色强光。强光转瞬即逝，很快就暗了少许。那“封”字则极为奇异的，竟然像是出现了影子一般化成了两个一摸一样的“封”。

三人惊骇之余，两个“封”字各吸引着一段残刃裂了开去。同一时间，石惊蛰与李易绝一齐感到手掌一凉，一股气息顺臂而上，直达体内丹田之处。这股凉意不同之前的残刃，它凉得令人有种神清气爽之感，使人忍不住微微打个哆嗦，精神百倍舒畅。

异相并不停止，就在那一刹那，他二人手中的残刃，连通那个已经分裂的“封”，竟是一齐变得虚幻了起来，最后如同一道雾气，眨眼间钻入了两人的手掌心内，直接自**透入，沿着手臂毫不停留地抵达了二人的丹田之内。

蓝光消散，整片空间顿时暗了下来，巨大的，如同兽口一般的无尽黑暗中，只有那边红羽身上的红光，与中年男子周身的紫光莹莹发亮，极为瞩目。

石惊蛰修炼流仙功法已一年又半，那一段经文早能倒背如流，但始终无法找到所谓的气。而此时，这先后注入的两股气息一起抵达了丹田之处，冰凉之色形成一个空心大球，残刃与“封”化成的气流凝作一团，安窝与大球之内，被它完全包裹了起来。石惊蛰就在此刻恍然明了，这两股气，正是仙家所言的灵气！只不知为何才突然进入了两人的身体。

直到此刻，李易绝身上则又多了一层变化。两股气息进入之后，他原本才从痛苦中稍稍缓和过来的脸色瞬间又变得痛苦起来。不足几次眨眼光景，黯淡的幽光下，在石惊蛰与中年男子惊奇的注视中，他的身后猛然，重重地发出了“哺”的一声长啸。蓝光下，他身后的衣摆都被吹起了老高。

李易绝俊脸涨得通红，似是精力匮乏到了极点，目光痛苦地看向中年男子，张口道：“父……亲，我的灵力……灵力……”

中年男子先前还在奇怪，为何儿子突然之间放了这么大一个屁，此时鼻头耸动，忽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惊骇道：“易儿，你怎么啦？啊？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你的灵力竟……竟被逼出了体外？”

石惊蛰这时也发觉异样，空气顿时弥漫开一股气味，不是臭味，竟是一股淡淡的，无比新鲜的清凉之气，闻之令人爽心。就仿佛夏日之晨，深处于灵秀高山之上，闭目轻吞呼吸一般清爽宜人。

与此同时，红羽“嘤”一声飞了过来，红光接近，周围变得更加亮堂了一些。它弱小的身子迅捷地护在了石惊蛰身前。

中年男子把剑一横，一手应防着红羽，一手扶住李易绝，面色深沉，询问道：“易儿，好些了没有。”

李易绝此时面色回缓了许多，但又充斥着无尽的沮丧，道：“父亲，我，我的灵力，都没了。”

中年男子面不改色，微声叹道：“你也不用太过伤心，灵力没了可以再练。”

李易绝除了灵力暂时全失之外，身体反倒恢复了正常，只暗自叹息，点了点头。但他心有不甘，暗自又催动功力，希望会发生一丝奇迹。

就在双方片刻对峙的平静之下，李易绝忽地深深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身子一震，骤然间，几人奇异看到自他右手掌心处爆发出了一点耀眼的蓝光，就如同不久之前，方台之中心的那点“封”一般，炫目地令人不敢直视。光亮并未持续多久，便黯淡了下来，最后成了莹莹幽光。

只是幽光修长，而且微弯，仔细辨认之下，竟是一把细细长长的刀刃。这把刀刃的样子，就和原来那把残刃未折之时一模一样。

众人都是一愣。李易绝反应过来，登时面露喜色，手中细刃挥舞，叫道：“父亲，你看！”

中年男子错愕道：“易儿，这是？”

李易绝兴奋着道：“我，我宝器入体了！”

“宝器入体！”中年男子乍然高呼，便连方才李易绝痛苦不堪时他也未曾有此惊诧。

李易绝用力点了点头，高大俊秀的一个少年，一时竟像个孩子一般。

“父亲，刚才我体内的灵力的确被全部逼出了体外，而今，丹田之处又莫名多了另一种灵力，那宝器，就在我体内。”

中年男子惊骇不定，“啊？这……”

饶是他见多识广，一时之间却心中也是疑团重重，不知在亲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易绝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了石惊蛰，却是开口道：“你，你呢？”

石惊蛰一愣，这才想到自己刚才也和他经历了同样的事情，只是他本身没有灵力，所以少了后面那一段。这时想起，或许自己也能催发出那把奇怪的细刃。只是，动用灵力乃是流仙功法中第二篇才有介绍的，他虽然也已经背会，却从来不曾用过。此时心中一动，勉励运用起来，却失望地发现手上还是空空如也。

中年男子看了一眼石惊蛰和红羽，暗叹一声，伸手携住了李易绝，脚下一点，刹那间飞上了高空。沉沉的声音自他发来：“玄赤神鸟，今日之事暂罢，他日李某定然回返。”

红羽并未追击，而是和石惊蛰一同目视着二人离去。片刻之后，整片巨大的空间就只剩下了这一人一鸟。无尽的黑暗中，只有红羽的身上发出的赤光微微照亮，显得渺小而孤寂……

石惊蛰再次看向红羽时，目光中神色变得有些复杂。红羽火红的目光注视而来，似是战斗时那种激荡之色尚未褪去，竟隐隐透露出一丝暴戾之气，石惊蛰心下一骇，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许久之后，仿佛黑暗的巨大兽口就要将他们吞灭之时，石惊蛰忽然发出了微微地笑意，伸出了左手，清脆而友善的说了一句：“玄赤神鸟？还是红羽好听！”

虚空中，微红的一点显得微不足道，但蓦的一声鸟鸣响起，清脆而嘹亮，似是破开了这无尽的黑暗，不断回荡在这片地底之下的黑色虚空之中……

极远处，方台之外，那包裹着更加黑暗的深渊深处，似是也有什么东西被它的声音所共鸣，隐隐地，飘荡起一阵凄厉的呼啸，如一道道无穷无尽的细浪，不断回荡在这片空间之内……但，此时石惊蛰已被红羽带着，向着极高之处而去……许久之后，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已是数年时光，那仿佛来自幽冥地狱鬼啸的声音才渐渐湮没在了无尽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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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要入魔

外面的天空，漆黑一片，星月寂寥，春风乍寒，略显冰凉。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地渊的出口却并不是皇宫的天缝。红羽冲天而起，出口处是在郊外的一片碎石小山，此处也有一道数丈之宽的地缝。

黑夜中，红羽划过一道红色光彩，消失在了天际。

侯府，火光通明。

红羽似是极累了，一旦落下便钻入了石惊蛰的怀中深深睡了过去。石惊蛰抵达门口时，温牧手举着火把与几个下人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见到石惊蛰过来，温牧惊喜地迎了上来行礼。

石惊蛰也是感到阵阵困意袭来，只是摆了摆手，并未回答。

温牧却道：“侯爷，夫人还在宫中。”

石惊蛰微愣，看了看怀中的红羽，道：“等天一亮，你便进宫去通知她吧。”

说完便直接回到了府中，困意上涌，眼神迷糊，看到彩虹匆忙的整理好了被褥便一头躺了上去。

翌日，石惊蛰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

彩虹彩梅二人早已守候在外间。石惊蛰问道：“彩虹姐姐，夫……夫人回来了没有？”

彩虹恭敬道：“夫人今早已回来了，怕是十分困倦，此时还未起身。”

石惊蛰点了点头。又看看那边仍在沉睡的红羽，稍稍梳洗了一下，轻声道：“你们先出去吧。”

彩虹屈膝道：“诺。”

石惊蛰就在红羽身边静坐了下来，眼中神色复杂。

许久，他身子微动，拿出了流仙功法。这一夜，他恍如惊梦。

再次按照流仙功法去修炼时，果然，丹田之处已能清晰得感到一股浓浓的气息盘踞成团。心中不禁有些兴奋，迫不及待地按着功法指示修炼了起来。

……

长安城中，一处居室之内。

李易绝从入定中醒了过来。俊逸的脸上露出了难言的兴奋之色。身边中年男子微微一怔，惊问道：“易儿，如何？”

李易绝兴奋道：“父亲，孩儿觉得功力增长了许多。这，这真是太奇妙了。”

中年男子急问道：“哦？那，那究竟是灵气？”

李易绝微微思索，面色深沉了下来，道：“父亲，我也不是很确定。但我猜它，它……”

看着中年男子疑虑的神色，李易绝似是下定决心一般，道：“父亲，孩儿觉得，这灵力十分邪异，恐怕不是正道功法！可我……”

中年男子身子一震，顿时沉默不语地低下了头。

许久之后，他看着李易绝似是渴望的眼神，嘴角微动，轻叹了一声。

“易儿，你真的决定了吗？”

李易绝正了正身子，眼神一阵飘忽，最后坚决地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此时反而平静了下来，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过了头去。房间之内，再未听到他们的言语。

门外，“笃笃”声响。李易绝瞳孔微缩，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得到他的许可后，这才起身过去开门。

周其气喘不定的走进来，刚要开口，却见房内还有一人，顿时疑惑地看向了李易绝。李易绝微微一笑，道：“周兄但说无妨，这是家父。”

周其一愣，他知道李易绝是北极玄派的人，那他的父亲，自是更加厉害了，连忙向着中年男子做了一个道揖。中年男子却只微微一笑。

周其此来心不在此，也不理他。开口便道：“李兄弟，今早我手下来报，说是那臭小子已经回去了。这……”

李易绝听了神色淡淡，将他迎进了房内，倒上一杯香茶。这才道：“那又如何？”

周其急道：“你……嗨……他还活着，那我，我怎么办？”

李易绝故作惊诧，道：“什么你怎么办？他又不知是你我设计了这场陷阱。你大可照样做你的周家长孙，荣华富贵，自是享受不尽。”

周其微怒道：“李兄弟你这是什么话！当日，你是亲口答应我，一定会帮我除掉那小子的？”

李易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相貌英俊，笑起来时自是潇洒飘逸。起身拂袖道：“周兄，我是说过，那你想如何？”

周其道：“李兄弟，我想请你再次出手，将他……嗯……”

他做了手掌切脖子的手势。李易绝却道：“周兄，此事大可从长计议，你不必如此着急。”

周其一把站起，险些将凳子带倒。急道：“李兄弟，你是知道的，我喜欢香儿，只要她一天还在天南侯府中，我就一天不能安生。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将他除掉，你，你有什么条件只管说来，我周其无所不允。”

李易绝微微转身，背对着他，道：“我是修真之人，可不像天南侯那般贪恋富贵。周兄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你勿要再提。”

周其一怔，道：“好好好。既然如此，周某就告辞了。”说罢转身便走，临到门口时又微微一滞，说了一句“我看北极玄派的确不如天华派，我未必便非要你助我。”话完，人已远去。

待到脚步远去，李易绝转身看向了中年男子。两人却是默契地笑了笑。

“易儿，你也长大了，做事已懂得了把握分寸。这件事，你准备如何？”

李易绝嘴角微笑，道：“父亲，他要闹，就让他闹去吧。于我们无干。他做他的，我们做我们的，有他在前，自是可以少了一些麻烦。”

中年男子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

斜阳西下时，黄昏的光芒饱满温暖。

石惊蛰已入定了一天，彩虹二人等在门口，有心推门而入，但自门缝中看去时，隐隐见到他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又不敢冒然打扰。

直到天色全暗，夜幕深深，二人便更不敢离去，只是一齐坐在了门槛之上，心思不定。

夜沉沉，寂无声。

突然院外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小萍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彩虹二人连忙起身问道：“小萍，怎么啦？”

微光下，小萍神色仓皇，急问道：“侯爷呢？”

彩虹指指房内，轻声道：“侯爷自今早就坐在榻上练功，此时还未醒来。”

小萍急道：“大事不好了，夫人，夫人她被人抢去了！”

“什么？”彩虹彩梅二人同时大惊。

小萍道：“快将侯爷叫醒吧。这……”

彩虹稍一思索，道：“嗯。”

说罢推门而入。

小萍心中着急，高声道：“侯爷，夫人她被人抢去了！”

沉寂中的石惊蛰，忽然身子一晃，陡然间，他睁开了双目。刹那间，眼中蓝光激射，神色精悍而迷茫！

三人大惊失色。一齐“啊”地一声惊呼。石惊蛰豁然起身，手中一动，蓝光暴涨，一把蓝色的细刃出现在了手中。身边一直沉睡的红羽突然睁开了眼睛，几乎同时，头顶三根红羽爆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屋舍之内，红蓝两色光芒炫目，一股逼人的压抑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彩虹三人惊骇之下尽皆坐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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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深夜惊

夜，深沉，而又狰狞。WENXUEMI.coM

石惊蛰手中细刃一挥，傲然站起，眼眸中蓝光如幽，似愤怒，又似彷徨。向着三人扫视了一眼，开口说话时，语气竟是冷漠到了极点，仿佛整个屋室一下染上了寒冬的雪霜。

“是谁？”

小萍心中一颤，慌忙道：“不，不知道！”

“哼！”石惊蛰冷冷地哼了一声，大步的，快速的走出了房间。红羽“嘤”地一声，赶忙飞了上去。它身上的红光乍现，晦暗不定，如同它内心的不安一般。

恨！怒！一阵阵奇异的，原本不该是他拥有的情绪不断涌上心头，他已迷失了自我。

门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天南侯，一日不见，李某又来拜会了。”

石惊蛰蓝眸闪动，向着屋檐处抬头望去。夜风中，微光下，李易绝傲然而立，手中握着一把同他一摸一样的细刃。蓦地，他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了惊讶了神色。

“你，你也……”

石惊蛰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问道：“香儿，交出来！”

李易绝惊诧过后，神色稍定，淡淡道：“陈香儿么？不是我抓的，你可以去找周大公子，他对尊夫人可是用情颇深的。”

石惊蛰眼中幽蓝光芒一闪，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向着外面走去。李易绝心中莫名地生出一股骇意。星眸如霜，看着石惊蛰远去的身影，竟是心中有些茫然。直到红羽火一般的身躯映入了他的眼帘，才彷如惊醒一般。手中细刃微动，飘然跟了上去。

门口处，石惊蛰如同恶魔一般，冷漠地走了出去。一众下人竟是对这个平日里和蔼可亲的天南侯感到惊恐万分，纷纷然开行礼，不敢说话。

“惊蛰哥哥！”

突然，门外，一个少女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

石惊蛰侧目，身子剧烈的一阵颤动。

“小雪？”

“惊蛰哥哥！”

一袭雪白衣裙，十岁左右的年纪，少女长大了不少，但面容依旧，向着石惊蛰扑了过来。

石惊蛰眼中蓝光一阵收缩，神智恢复了不少。张开怀抱，迎上了少女。

“小雪，你终于，终于来了……哥哥还以为你忘了我，再也记不得我了！”

小雪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冰泪浸透，抽泣着开口：“惊蛰哥哥，不会的，小雪永远记着哥哥……”

石惊蛰内心激动万分，然而，这种激动却似又有一种神奇的情绪在不断压制着他，令他突然之间喘不过气来。

小雪的身后，敏柔风姿如初。惊喜之余，却是骇然万分。看着他双目泛着幽幽的蓝光，久别重逢的激动心情瞬间被这个疑惑湮没了过去。

待到红羽也飞了出来，敏柔诧异地看去，眼神瞬间又从疑惑变成了惊骇。

“玄赤神鸟？”

石惊蛰心中一阵，敏柔的话似是使他从深渊的一端瞬间拉到了另一端。轻轻推开小雪的身子，眸中蓝光再次发出。语言激动，但言语冰冷，道：“小雪，你等我一会儿。红羽，走。”

霎时，石惊蛰又恢复成了一尊魔神一般，只是他年纪只十二，身躯瘦小，不免令人又产生一股奇异的感觉。

“惊蛰！”敏柔喝止。

石惊蛰停步，看去。

而后身影一闪，敏柔再次惊讶，道：“李易绝？你怎么也在这里？”

李易绝方才并没看到敏柔二人，此时也是大惊失色。但转瞬又恢复了常态。笑道：“敏师姐。你好。”

敏柔此时目光惊诧到了极点。她看看石惊蛰，又看看李易绝，但见二人手中都握着一把奇异的细刃，细刃修长而嗜血，那幽幽吞吐的蓝色光芒，像是来自九幽无尽深渊的恶魔光辉，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易绝轻描淡写道：“敏师姐，如你所见，惊蛰现在很着急。有人掳走了他的夫人，我正准备助他一起去营救呢！”

话到此处，李易绝实则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一般在不断思索。原本的计划，已在他看到石惊蛰手握细刃的时候有了一丝犹豫。但此时，敏柔却又突然出现，这个流仙宫的大弟子，功力高深莫测。

敏柔心中的疑惑一波接着一波，问道：“是陈香儿么？”

李易绝道：“正是。敏师姐不妨一起前往。”

“不用了！”石惊蛰忽然开口，“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小雪目光如水，看着石惊蛰道：“惊蛰哥哥，到底怎么了？我和大师姐也一起去吧，多一人多一分力量。”

石惊蛰对着她，语气又温和了许多。道：“小雪，你突然到访，惊蛰哥哥没办法现在招待你们，你先和敏师姐一起去休息一下吧。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不等其他人反映，却是大步当先走了出去。李易绝看了一眼众人，讪讪一笑，跟了上去。

敏柔道：“小雪，你在这里等我，我去看看。”

说罢，也跟了上去。

小雪连忙道：“大师姐，我也去。”

夜风中，天空暗如深渊。

石惊蛰不会御剑，但他的速度却是出奇的快。手中的细刃像是他力量的无穷来源，使他一往无前。红羽口不能言，鸟躯之中的心情却是众人中最为清楚，也是最为忐忑的。它隐隐知道，石惊蛰这是被那奇异的细刃邪力侵蚀了心智，与走火入魔，并无两异。

前方，远处。马车粼粼，周其心中出奇的痛快。车中，陈香儿手脚被绑，俏丽的脸蛋双目紧闭，已是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石惊蛰一人当先，红羽在他头顶的高空中为他指路。夜色中，周其回望过去，心中骇然，想不到他们追来得如此之快。

“快点，再快点！”掀开车帘，对着车夫一阵催促。

“公子，不能再快了。这一夜跑下来，马儿怕是要吃不消的。”车夫心疼地道。

周其喝道：“一匹马而已，叫你快点就快点。到时我给你十倍的买马钱就是。”

车夫“哎”地一叹，口中自语着：“马儿马儿啊，那就委屈你了，希望你能挺过去吧。”

说着手中长鞭连挥，那马儿吃痛，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它的喘息声愈加沉重而清晰，那吃力的节奏，令人听了也感到一阵胸闷。

红羽“嘤”地一声高鸣，骤然加速而去。显是它已经发现了目标。石惊蛰抬头一望，幽幽眼神真如魔鬼。

后面一众三人御剑而来，紧随其后。小雪天资出众，被誉为天华派自弃武以来的第一人，修炼进度之快令整个天华派为之咋舌，只一年有余，竟已能御剑飞行。

黑暗中，遥远处的高空。一人御剑悬停，目光冷冷地望着这边。只是见到石惊蛰和敏柔二人时，眼中光芒一闪，似是有些诧异。衣袍翻动，发出猎猎之声，向着这边悄然凑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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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为情癫

夜沉如水，凉风习习。

马儿再快，也快不过此时的石惊蛰。不多时，他已赶到了马车后不足几丈距离。周其探头看去，正见黑暗中，石惊蛰眼放蓝光，手持幽明不定的细刃，如鬼魔一般赶了上来。

心中惊慌，连声道：“快快，再快点。”

前面车夫连连道：“公子，不行啦，马儿已经累坏了，再快就要倒下了。”

周其急道：“叫你快就快！”

那车夫“哎”的一叹，又连连挥鞭打去。马儿开始发出沉闷的出气声。

石惊蛰突然脚下一跃，整个人却是飞起来了一般，纵身落在马背上。稚嫩的脸上，面无表情，幽蓝的刃光照在上面，宛如九幽恶魔。马儿吃惊，车夫骇然。

马车顿时缓了下来。周其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怎么了？”

等他掀开车帘，看到石惊蛰时也是吓了一跳。

“你，你，你……”连说了三个“你”，却是惊骇地再说不出其他话来。

“停下！”

冰冷，无情的声音自他少年稚嫩的喉中发出。车夫倒吸了一口凉气，竟是乖乖地勒住了缰绳。马车顿时停了下来。

周其不曾想过他会以如此强势追击而来，心中暗恨，似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抓过了昏迷中的陈香儿，一把森冷的匕首架在了她雪白粉嫩的脖颈上。

“你，你不要逼我。不然我杀了她，叫她跟我陪葬。”

石惊蛰细刃前指，淡淡道：“你试试！”

周其心中惊骇，道：“我不信么？”

说着，手中已稍稍用力，夜色下，陈香儿如雪的肌肤上已微微渗出了一丝鲜血。

“嘤”。美眸微颤，却是因疼痛而醒过来。

身子一震，陡然清醒。

“周其，你干什么？放开我！”

周其眼中满是怒意，冷声道：“香儿，你是我的，你喜欢我，对不对？我现在就带你离开，离开这个乡下小子，我们，我们远走高飞……”

陈香儿看清前面马背上的人正是石惊蛰，惊声道：“惊蛰？！快救我！”

周其看了一眼石惊蛰，惊怒道：“香儿你……你不答应吗？”

陈香儿微微挣扎，却发现周其抓一手握着她的手臂死死的，无论如何也不是她一个少女可以挣脱得了的。心中惊恐，说道：“周其，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

周其突然提高嗓音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香儿，你是我的，我绝不能绝不能看着你跳入火坑而视若无睹。你……”

“什么火坑！你快放开我！我的事不用你管！”

“啊！你，你难道忘了我们从前有多快活吗？我们一起狩猎，一起赏春，一起进宫同公主游园。那时，我就很喜欢你了。我周其发誓，一辈子只对你好，绝不会像那些世家公子一样始乱终弃的。你，你不是也很喜欢我的吗？”

“你疯了！我何时说过喜欢你了？你这是……这是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一厢情愿！哈哈……哈哈……”

敏柔三人也赶了上来，正看到周其在疯癫在大笑着，俱是惊疑。红羽盘旋在空中，鸟首顾盼，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石惊蛰冷冷道：“放开他，我给你一条活路。”

周其恶毒地看向了他，道：“石惊蛰，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罢了，仗着有天华派给你撑腰，你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哼，我周其今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说罢，胁着陈香儿就要下车。

石惊蛰冷眼相看，道：“你可以试试！”

周其气极。然后就在这一瞬间，石惊蛰手中细刃突兀地轻轻一挥，发出了一道蓝色剑气。

悄无声息，却任谁见了也会感到惊骇。

“叱”，剑气在瞬间就划过了周其握着匕首的手臂。黑夜中，手臂掉落的声音尤为清晰。所有人，都是一愣。周其双目圆睁，待到反应过来，立时发出了一声惨叫。血如泉涌，飞溅在陈香儿素白的衣裙上。

陈香儿呆滞了片刻，目光中又惊又怕。向着石惊蛰看了一眼，连忙拉住了周其倒下的身子。

石惊蛰却真如冷血恶魔一般，淡淡地对着车夫道：“你送他回去。”

车夫早已吓得躲在一旁，此时浑身颤抖着连连称是。

石惊蛰又道：“香儿，跟我回去吧。”

陈香儿微微抬头，眼中竟是有些恐惧。

不知何时，李易绝却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远处，黑暗的夜空中，两人悄悄谈论着。

“父亲，她是流仙宫的大弟子敏柔，另一人倒不足为惧。”

中年男子一阵沉思。片刻，道：“你还想动手？”

李易绝紧握住了手中的细刃，面色冰寒，点了点头，道：“他看到我的细刃的。而且，那小子也……”

中年男子也点头深表同意。但心中忧虑，仍是不敢轻易决定。

李易绝道：“孩儿既得此宝，功力自昨日已是今非昔比，应该可以拖住敏柔。至于石惊蛰，据我观察，他并不会运用灵力，自然不足为惧。只要父亲能够成功，到时再……”

中年男子眉头紧锁，沉思良久。待看到远处几人又说了几句，正要离去。才道：“这细刃虽不知来历，但绝非正道之物，是万万不可传扬出去的。既如此，也只得这么办了……”说罢又叹了一声。

李易绝已起杀意，他悄悄回到众人身边，敏柔等人却是没有发现。

几人正要回去时，敏柔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惊蛰，你究竟怎么了？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石惊蛰眼眸中蓝光忽闪，冷声道：“回去再说。”

敏柔眉头微缩。却是小雪开口道：“惊蛰哥哥，你手中的东西，好强的邪气！”

石惊蛰身体一愣，看着她，没有说话。

突然之间，敏柔惊呼了一声。同时，一道蓝光闪过，李易绝如同一阵幽风欺近而上。就在这一瞬间，他已偷袭了敏柔。但敏柔反应极快，连忙侧身，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她流仙光袖却已被划开，晶莹的肌肤上，一道三寸来长的伤口隐约浮现。只是黑夜下没人能够看清。

“你……”敏柔话未出口，李易绝再次抢近。

众人大惊。

几乎同时，红羽在空中爆发出了耀眼的红光，一团紫色疾速而来，与它瞬间纠缠在了一起。

石惊蛰蓝色的瞳孔一阵收缩，冷声道：“来得好。小雪，香儿，你们先走。”

陈香儿惊骇未定，看向空中。小雪道：“哥哥，我不走。”

石惊蛰话不多说，道：“保护香儿离开。快！”

说罢，手中细刃蓝光暴涨，左右扫视一眼，向着李易绝而去。

敏柔仓促之间避开李易绝的一剑，看向空中时，惊怒道：“李道书，是你！”

空中中年男子哈哈一笑，沉闷的声音传来：“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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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仙缘

作者：诡先生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十八章 为情癫』

- 『内容简介： 凡尘一梦，入道仙缘，半错半就，道尽酸甜。 都说神仙逍遥，都说精怪薄情，可为何，还有诸般这些？ 一念之差，酿就半世悔恨…… 是情？是义？还是往事的追悔？都被清风吹落，古道依旧，凡尘萧索！ 石惊蛰从一个浪儿，一夜之间变成了侯爷，与陈香儿从小御赐姻缘，并且问道仙缘。同时他身边的宠物却是一只妖兽，有意培养他出来一起去报仇。看石惊蛰如何从朋友死亡的阴影中渐渐走出，又如何踏上崎岖坎坷的妖仙之路。 PS：不管如何，每一位作者都在用心血码出每一个字。我也是，希望喜欢这部小说的朋友能够多多支持，无论只是精神支持还是票票支持！感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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