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仙演义

作者：西窗柳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十八章 杜暮然』

- 『内容简介： “仙侠女史丹萍来到了笑尊寺的山门前，这才引出一段女侠仙夜宿合欢寺，会少年共参欢喜禅！”将惊堂木往桌案上一拍，说书人风骚一笑，扯着嗓子喊道：“要知详情，但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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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小乞

- 第二章 铁板刘

- 第三章 离军营

- 第四章 结亲缘

- 第五章 半生事

- 第六章 苦双亲

- 第七章 天无情

- 第八章 恨归西

- 第九章 严青天

- 第十章 云遮月

- 第十一章 独难行

- 第十二章 手刃敌

- 第十三章 悟天机

- 第十四章 闹淫贼

- 第十五章 白菊花

- 第十六章 仇人现

- 第十七章 灭门案

- 第十八章 天空斗

- 第十九章 画中剑

- 第二十章 开宝盒

- 第二十一章 遇仇敌

- 第二十二章 百年谋

- 第二十三章 云镜盒

- 第二十四章 屠狗辈

- 第二十五章 远观战

- 第二十六章 五衰毒

- 第二十七章 双夺舍

- 第二十八章 迷一夜

- 第二十九章 要过年

- 第三十章 收年账

- 第三十一章 离辰州

- 第三十二章 遇无常

- 第三十三章 双女斗

- 第三十四章 东阳家

- 第三十五章 遇山贼

- 第三十六章 双混战

- 第三十七章 血魂刃

- 第三十八章 杜暮然

第一章 小乞

“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亮完开场诗，说书老者用惊堂木轻敲了一下桌案，又敲打了几下云板，瞬间就引来小饭馆内许多食客的注目。

只见那老者并不着慌，四平八稳，中气十足道：“上回书说到血海屠魂阵前，当朝国母的御儿干殿下一字神枪少国公魏宗谋大战真越第一名将血雷神铁木保人，双方转眼间已大战三十回合，未分胜负……”

时值腊月寒冬，正当晌午，天空略带阴沉，飘着小雪花。辰州城东门处的小饭馆内此时已座无虚席。此间饭馆虽然简陋，但却胜在价钱公道亲民，所以周遭的贩夫走卒，过往的小老百姓皆在此休息饮食。

因为说书老者的技艺高超，所以此时饭馆内的众人早已将腊月的寒冷置之度外，随着情节的跌宕起伏不停地变换着脸部的表情，时而高兴欣慰，时而叹气悲伤，有时还会不自觉地发出或悲或喜的惊叫。

老者所讲之书，名叫：《群仙英烈》，成书时间不长，距此时不过五个年头而已。

辰州城是大宋国的北疆边城，在向北就是北塞十盟的盟主国——真越。真越立国时间百年有余，与宋国之间虽然零星纠纷不短，但两国关系总地来说还算平顺。

大约十六年前，大宋老皇李献驾崩，不满十岁的幼皇李钰继承帝位，当朝国母东杨太后辅幼帝垂帘听政。

可值此天变之际，大宋却赶上百年难得一遇的蝗灾，南七北六有一十三路州县受灾，蝗魔所过之处，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再加上吏治的**，一时间让本已动荡的时局更加混乱不堪。听闻此消息的真越国主龙仁波，立刻召集北地十盟的国主在真越国的国都白马城聚会，共商南侵大事。

天宝二年（宋幼主李钰年号），北塞十盟欺大宋朝老皇归天，国母成寡，新主年幼，勾结大宋裕德亲王李赏（李玉的堂兄，云王），以解救宋朝百姓于水火，还天地以清明为口号，逼迫新主李钰让位于反王赏。北塞十盟与裕德王签订盟约，以天江为界，画南北分治大宋。

然混世必有人杰出，大宋忠国公陈天恩值此社稷将倾之际，孤身犯险，刺反王李赏于叛军行辕之内，后将其首级悬挂于大宋皇都京灵城东直门外。在提振民心的同时，也让那些心怀叵测，妄图勾结外虏之人，明白什么是以儆效尤。

天宝二年十月，陈天恩领战将千员，宋兵三十万，号百万，直扑已夺去大宋北疆半壁江山的北塞十盟联军。一鼓作气，连战连捷，斩擒敌二十余万众，其势凶猛，如下山猛虎，出海蛟龙，大有直捣白马城的意思。一时间北塞十盟气势衰败，人心大乱。

不过，好景不长！数十载未曾过问国事的真越开国国师龙仁阿木达忽然出山，先是借宋庭总管大太监德昌施反奸计，致使宋庭内外君臣失信，三日十调令，直把忠国公陈天恩所辖宋军逼退回已成空城的大宋北地重镇木隆城。后又在妖魔门的帮助下，真越国师率五十万大军对木隆城加以围困，断水断粮。不过围而不打，引得周围宋军前来营救，再借机围点打援。

危机时刻，老国公钱宝钱有义诈营成功，连闯二十五道北塞盟军封锁联营，只身回宋都京灵城搬请救兵。路上巧遇当朝秦国公魏殇家三公子魏忠谋艺成下山，于是两人结伴回到京城。

在告知前线军情后，宋庭内外皆惊！东杨皇后为安前线将士之心，不顾幼主李钰反对，毅然将大太监德昌诛九族，斩立决！然后广贴告示于天下，招贤纳士，举办武科场。少国公魏忠谋不负众望，技压群雄，最终成了讨北的二路元帅。大军开拔，连施巧计，瞒天过海，暗度陈仓。于天宝三年一月，与木隆城内陈天恩部宋军里应外合，大破北塞盟军于铁血河畔。

真越国师龙仁阿木达不甘失败，勾结魔妖两道在辰州城外三十里处，以所虏十万宋庭军民百姓血肉魂魄为祭品，摆出了大天魔所遗的血海屠魂阵，一时间大阵百里范围之内哀鸿遍野，怨气冲天。

真越国师犯下此等有违天和之事，顿时激起中原三界修真人士的强烈反弹，各方英雄齐聚宋营，组下侠仙营。在上天宫老上人凌虚的主持下，经过与魔妖两门的连翻恶战，终于大破血海屠魂阵，灭真越国师龙仁阿木达于阵内，费去了其二百余年的修为。

经此一役，北塞十盟元气大伤。

天宝六年十二月，十国国主主动与宋求和，除割地赔款外，还立国书称，愿意年年进贡，岁岁朝臣。而大宋本身对继续北征也力不从心，于是战争到此告一段落。

小饭馆内说书老者讲的《群仙英烈》，就是这段故事的通俗演义版本。

但听他口吐莲花，妙语连珠，引得众人忘却了时间，忘记了吃饭，不知觉已到收尾。

“仙侠女史丹萍来到了笑尊寺的山门前，这才引出一段女侠仙夜宿合欢寺，会少年共参欢喜禅！”将惊堂木往桌案上一拍，说书人风骚一笑，很不负责地扯着嗓子喊道：“要知详情，但听下回分解！”说完一拱手，也不理会众人一脸猴急的表情，收拾了听众赏下来的散碎银子，就那么宝相庄严地扬长而去了。

在场的听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个个口中骂骂咧咧，气急败坏，仿佛一脱光了衣服的天仙美女眨眼间却被其他的男人拐跑了一般，有种说不出的郁闷与丧气。

可也无奈，说书老者早已经跑没影了，所以众人只得灰溜溜地散开，各忙各的生计去了。

此时小饭馆的门口外正跪着一要饭的小男孩，但见他年龄不大，**岁的样子，看不清样貌，小脸乌漆抹黑的。头上带着个大号破毡帽，瘦小的肩膀上挎着个脏兮兮的褡裢，腰间鼓鼓囊囊地，不知收着些什么东西，浑身上下围着许多各种颜色的破布片，彼此纠结，里三层外三层，没有主次。也不知他多久没洗澡，大冷的天儿，身上还散发着酸馊馊的怪味。此刻他正双手作揖，气若游丝，声音沙哑地哀求道：“走过路过的各位叔叔大爷大婶大妈，行行好，赏小的点吃的吧！”

昏暗飘雪的天空下，拥挤的人流旁，似乎没谁注意到他的存在，身前那老旧的佛钵内有一些残羹冷炙，这还是好心的店小二背着掌柜偷偷给他的。偶尔会有一两文铜板如天外飞仙般落在他面前，男孩都会连叩首再作揖的表示感谢。

饥寒交迫中，时光流逝，转眼间已日向西转，街上行人渐稀。

小乞儿看着手中那六枚铜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拖着步子，捧着佛钵，艰难离去。

“今夜看似有场大雪，不知我住那破瓦砖窑能否抗得过去……”

此小乞丐姓刘名宝儿，辰州本地人。因为一年多前仇家逼死了父亲，所以现如今才流落街头成了乞丐。又为防仇家报复，刘宝儿机灵地取了个化名，叫：柳二牛。

成了乞丐后，小刘宝儿这一年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正所谓：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刚成乞丐那会儿，刘宝儿认识了一名与他年纪相仿的小乞丐。两人共住在陈州城外桃林中的破瓦寒窑里，算起来也称得上是相依为命。可惜好景不长，那小乞丐不知怎么就发现刘宝儿身上有散碎银子的事情，竟趁夜半之时，窃银潜逃了。同时失窃的还有一封刘宝儿父亲留下来的亲笔手札。这手札倒不是那小乞丐有意盗取，而是因为与碎银同放在一个小布包里，所以一并失窃了。

银子是父亲留给刘宝儿的，刘宝儿一直未用，是应急的钱。手札是个念想，上面都是刘宝儿父亲亲笔写下的一些训诫之语，对刘宝儿来说也是珍贵之物。

发现失窃后，刘宝儿大急，可寻遍了整个辰州城，也未再见过那小乞丐的踪迹。刘宝儿好生后悔，好在父亲留下的其他物品并未失窃，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最后只得如此安慰自己，刘宝儿暗气暗憋，权当用钱买了个教训。

话说小半年后，有一次刘宝儿在辰州城外的山林中采野食，无意中在一山沟里听到头顶的上坡上，有人正在谈话。他躲在树后偷眼观瞧，发现山路旁的槐树林里停着一辆驴车，车旁站着三人。为首的是一五六十岁的老者，看装扮是个大户人家的管家。身旁跟着两个年轻人，都是家丁打扮。

刘宝儿暗吸了口凉气，因为上面之人的打扮他认识，正是自家的仇家，辰州城金家。

这时离刘宝儿不远处落下几条重物，都是那两个家丁扔下来的。刘宝儿定睛一看，差点失声惊叫出来，原来落下之物竟然是五六具被黑麻带裹着的**女尸。其中一具头脸摔出麻袋外，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面目青紫，五官狰狞，头发散乱。

此时只听其中一个家丁道：“这小子天生命贱，当个小乞丐竟然还大手花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古怪似地。黑虎帮的卢大爷瞧着稀奇，就派人把他抓了回来。还别说，看从他身上收出来的手札才知道，这小子竟然是我们金家的仇人之子。卢大爷正受我们公子所托，找他不找，寻他不到呢，结果他小子到自己送上门来。嘿嘿，正所谓天堂有路儿不走，是地狱无门自来投。卢大爷也没客气，那小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直接被灌了哑药，剜掉了双眼，剁了双腿。我们公子当然不会亏待朋友，给了卢大爷一百两银子，又让这小子在街上装乞儿赚了些银子，也算物尽其用。”

另一个家丁附和着笑了起来，道：“可不是，这钱我们公子分文没要，全赏给了小的们了。公子是好人啊！”

坐在驴车上的管家有些不耐烦，呵斥道：“赶紧的，干完活回城！”

两个家丁连忙赔笑，不敢再说闲话。又有几具尸体被扔下之后，他们驾着驴车回了辰州城。

刘宝儿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十多具尸首中发现了两个家丁口中的小乞丐。认了半天他才认出来，正是偷自己银子的那小子。

刘宝儿浑身厉抖，心中不自觉的后怕，他知道小乞丐是替自己死的，而且死的很痛苦。

他跪在地上，只觉心中恐惧无以复加，不禁仰天长悲：“爹……救救孩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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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铁板刘

天宝六年，也就是九年前，大宋那时还在与北塞十盟赌战血海屠魂阵。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算命先生刘铁板怎么算也没算到，自己回家探亲，装瞎子走官道竟然还被北塞鞑子抓去当军奴了。好在他那时尚不到五十岁，身体健朗，不然一条小命只有魂归故里的份儿，说来那劳军营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话说一月黑风高的夜晚，本已对未来不抱任何希望和幻想的刘铁板，竟然鬼使神差地被一泡臊尿给憋醒了。到营帐外起夜的时候，偏巧赶上宋军前来劫营，顿时整个大营就兵荒马乱地火光四起。

刘铁板当时脸都吓绿了，很有出息的把一泡臊尿全尿在裤裆里，可想了一想，毕竟读过几年书，还是走江湖的出身，很见过些世面。他那原本死去的心竟然很快地活泛起来。

躲在角落里，趁着一落单的北塞士兵不注意，刘铁板一板砖正拍在人家后脑勺上，加之用力猛点，顿时打了个万朵桃花开。此时铁板刘忽然心中泛起了一丝小得意，心道：“看来诸多武林仙侠前辈诚不欺我，这板砖果然是江湖上一等一的杀人暗算之利器！哎呀呀……防不胜防啊！”

也来不及多想，还是逃命要紧。在一个无人的帐篷内，老刘很光棍地直接换上了那后脑勺破了个大洞的北塞士兵的服装，也顾不得反正了，总之是比穿着一身被尿沁湿的衣服强。很意外的还从尸体上翻出了三两散碎银子，这让老刘脸上**了一抹难得的笑意。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钢刀，跳出帐篷，铁板刘先摆出了一个夜战八方藏刀式，然后欣然发现周围压根就没人注意他。

三步并两步，老刘跑出了一段距离，可他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以他目前的打扮逃出劳军营，遇到北塞军还好说，可一旦遇上宋军，估计这帮亲戚儿绝不会把他当作自己国家的安善良民来对待。以两方目前的交恶情形，好一好就能活刮了他。

刘铁板思来想去，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于是乎，他冒出个想法……

他想从北门跑，因为那边一直都很安静。（北门其实就是劳军营的后门，与宋军冲过来的方向正相反。）

向北逃窜的过程中，老刘心中又泛起了一丝小得意！

这是什么地方？是战场！很热血，很流血的战场！周围杀机四伏，险象环生！可自己面对如此艰辛的情景，竟然还能表现得如此安之若素，气定神闲，大有泰山崩于顶，而脸不变色心不跳之大英雄之气概！

这是何等的胸襟啊！

哎！……可惜了，可惜了自己这么个人才！

想当年但凡吏治清明点，自己脑瓜转的快点，只要把主考官一贿赂，怎么还不能弄个举人当当！也不用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说不得……还真是时也，命也，运也！

人生之悲喜，一念之间，一念之间。

正胡思乱想呢！老刘忽然眼直了！远远望着北大门，不由得一阵纳闷。

辕门下北塞士兵足有三百余人，挨肩并肘的，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体重没三百也二百五十斤的大胖喇嘛。但见他猪头小眼朝天鼻，招风双耳大下巴。头戴黄顶大红喇嘛僧帽，身穿大红喇嘛僧袍，半穿半挂的露出半边如猪蹄膀般肥壮的手臂，腰间系着一黑布兜囊，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莲花。一手提着禅杖，一手托着个大号紫金钵，**骑着一匹白毛双峰大骆驼。

这外表凶恶的喇嘛，刘铁板没见过。

就在此时，只听那喇嘛口诵佛号，高声叫嚷道：“啊呀呀呀……北塞的儿郎们听真！某家乃是小西天罡巴寺大日尊者大懒，你们的国师龙仁阿木达是我的好友！……”

当真声如洪钟，震耳欲聋！

不过此时的刘铁板压根就没心思仔细去听，还管你那套，你丫的爱谁谁。他老小子低着头，也混到那群北塞士兵中间。如意算盘是挤过人群，好从北门逃跑。这厮狡猾，完全是与北塞士兵一个朝向，只是趁周围人不注意的时候，一步一步地向后倒退。

可不知怎的，他竟然被人群挤来撞去地弄到了那骑骆驼的喇嘛的左手边，可再想向后挪，却是死活也挤不动了。

刘铁板心里这个气啊！暗骂道：“你丫的！北塞的这群王八羔子是死活都要拉上老子当垫背的啊！”

他也无奈，只得学着其他的北塞士兵，将手中钢刀举来举去的，口中喊着：“大懒，大懒……”

不多时，喊杀声已经开始向北门逼近，偶尔还能见到单个杀红眼的宋兵不管不顾地向此处冲杀过来，不过很快就被北塞兵砍翻在地。

看着那一摊的血色，老刘不忍心地闭上了双眼。当然，他可怜的不是那宋兵，而是他自己的小命。

“完了，完了，全完了！黄花菜彻底凉了！……用不了多久，老子也要吹灯拔蜡，驾鹤西游啊！可惜我那家里的媳妇，最后不知要便宜哪家的王八羔子！……***，死了，死了，还她娘的成了带绿帽子的龟孙子！”

刘铁板正自怨自怜自我反省的时候，忽听头顶一声惨叫，紧接着他感到大量红色的温热液体喷溅在他的脸上和身上。抬眼一看，妈的妈我的姥姥！老刘差点没吓背过气去。

只见他手里举着的钢刀正插在那喇嘛的左肋下，也该着老刘刚才自怨自怜下手重点，大懒喇嘛左半边那点零碎算是彻底对外开放了。不但脾破裂，而且肠子也流了出来。

血淋淋的画面总是那么具有冲击性，人生之悲喜也孰难预料！

知道于事无补，老刘立刻松开了握刀的手，还想和人家道歉呢。

眼见着就要昏倒的大懒，也转过身来，一脸不解，似乎也想和我们铁板兄理论理论。

正当所有人都傻愣的节骨眼上，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支流矢，不偏不倚，正钉在大懒喇嘛额头的正中。也是命中该着！大懒喇嘛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我佛慈悲，一缕幽魂皈依了佛祖的怀抱，重入六道轮回之中，不知到哪转世投胎去了。

死尸没有预兆地从大骆驼上翻滚下来，算来也是报应，快三百斤的分量一点没浪费，全落在我们刘铁板先生那单薄得如劣质棺材板的小身板上。只听“哽”的一声，老刘当即被砸背过气去，然后就人事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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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离军营

不知过了多久，当刘铁板再次转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放亮。

刘铁板只觉得脸上很难受，粘粘的，紧紧地，满鼻子血腥味，身上似乎被一头死猪压着，有些喘不过气来，用手无意识的推了两下，没推动，摸来摸去，胸口似乎还压着个大肉球？

用手扶着肉球，老刘使尽吃奶的力气才睁开双眼，视线模糊好一会儿，待双目焦距从新聚集后，老刘定睛一看，吓得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掉了。

那哪是什么肉球啊！

分明是大懒喇嘛那颗胖大的秃脑袋，此时他还不甘心地圆睁双眼，显然死不瞑目，嘴角挂血，一支箭杆为绿色如玉石般的雕翎羽箭正钉入他额头的正中，左右对称，竟然分毫不差。

受惊不小的刘铁板连蹬再踹地才从大懒的尸体下爬了出来，摸了摸自己的身体，除了一点小挫伤外，并无大碍，身上血到是不少，可是全是大懒的。

再放眼四下观瞧，除了六七匹战马正绕着他们死去的主人尸体绕圈外，还有就是大懒喇嘛那匹白毛大骆驼正在北门外吃草。如果还有喘气的，那就只剩下我们老刘了！

劳军营烧了七七八八，周围雾气蒙蒙的，偶尔会有几只乌鸦哇哇的来上几声。提鼻子一闻，焦糊味混着血腥味直冲鼻腔，令人作呕。

此刻刘铁板的周围全是尸体，有北塞兵的，也有宋兵的，显然昨天这里发生了一场恶战。

而老刘是很幸运地躲在大懒的尸体下，才捡回了一条老命。

直到这时，刘铁板才意识到自己还完好的活着，完整无缺的活着，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竟然莫名地涌起了一丝小凄凉。

兔死狐悲地来到大懒的尸身旁，老刘蹲下身来，双手合十，口念佛号：“南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大懒大师，昨晚兄弟不小心伤了您！结果您还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地用尸身救了兄弟一命！啥也不说了……大师！您仁义啊！……我代表我爹感谢您，我代表我娘感谢您，我代表我媳妇感谢您！我代表我们全家老小一齐感谢您！……还是那句话！大师！您仁义啊！”

说话间，老刘的眼睛瞄到了大懒的腰部。

只听他继续道：“您是出家人，是大师！讲究的就是：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慈悲为本，善念为怀。您看您如今已经皈依我佛，永登极乐！而您周遭的这些身外之物，是不是可以送给兄弟我，攒些川资路费啊！？……嗯，您不说话，我可就当您是默许了！那兄弟就不客气啦！”

老刘很麻利地将大懒腰间的黑色兜囊挂在了自己身上，然后不巧又发现大懒手上戴着的金丝翡翠大扳指，连掳再拽，他也没见外，自己笑纳了。转过身来，又瞧见一旁反扣着的佛钵。想想大懒的身份，这佛钵定然不是凡物，说是紫金钵，其实老刘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佛钵上雕绘着无数的佛像，用手掂量掂量，发现不是很重，可是没存放的地方，拿又不好拿。

要么怎么说我们老刘这脑瓜子好使呢！他直接把佛钵扣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当成了头盔。本想连大懒的禅杖也捎带脚带走的，可是掂量了那分量，老刘双手较劲，连屁都憋出来了，可是那禅杖依然纹丝不动的躺在原地。

一想算了，大懒此去西天极乐也不容易，这禅杖就留下来给他当拐杖吧。

此刻刘铁板忽然觉得自己还挺仁义的，顺手又把周围尸身摸了个遍，少不得又得到一些金银之物。

老刘站起身，在大懒的尸身前双手再次合十，嘟囔道：“大懒大师，您也别怪我对您的遗身不敬。不是兄弟不是人，实在是东西太诱人！您就多担待些，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之后刘铁板又找了一身干净的老百姓衣服换上，将周围六匹无主战马用一根麻绳拴在一起，这就成他的了！然后骑着大懒喇嘛的白毛大骆驼一溜烟向南逃去，没做丝毫停留。

有时候，人不服运道不行！

俗语云：“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

此次刘铁板得以顺利脱险，逃脱升天，看来不光是祖坟占风水，祖上有积德，从小爱读书，脑瓜子够灵活，最主要的还是命中注定他要行此大运。

他前脚刚一离开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后面北塞援军就到了劳军营。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真越的开国国师龙仁阿木达。此时他的两名贴身弟子正随侍左右，只听其中一个身材瘦高的弟子惊惶道：“师尊，大懒大师已经圆寂了！”

“什么？”龙仁阿木达原本古井不波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难得流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也怪不得他，那大懒喇嘛本是小西天三圣佛之一，修行超过三百年，论辈分要远高于北塞的这位国师。

另一名矮胖弟子此时也道：“弟子察看了大懒大师的伤势，左肋下虽有一条一尺多长的刀口，但按大师的修为倒也无妨！问题还是出在印堂**上一寸处射入的那根震魂箭上，它不但夺了大师的性命，而且震散了他老人家的元神！”

龙仁阿木达冷哼一声，表情甚是悲伤，眼中泛泪，心中却暗自盘算道：“震魂箭，封神弓。而如今封神弓在上天宫手中，凌虚啊凌虚！大懒死了不要紧，小西天剩下那两位，我看你到要如何答对！”

接着在弟子的引领下，龙仁阿木达来到大懒的尸身旁，拜祭一番后，点点头，多少还是带着些兔死狐悲的伤感，轻叹道：“我们修行之人本不该执着于生死，但我与大懒大师相交近百年。若非前来助我，您也不必遭此横祸！……大懒兄，倘若您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愚弟我有朝一日为您报仇雪恨，手刃仇敌。”

“师尊！因缘造化自有定数！大懒大师乃是有道高僧，圆寂后必登极乐！师尊不必过分悲伤。”其中一名弟子劝解道。

“是呀！师兄说的不错。”另一个也附和着。

在一名弟子的示意下，北塞士兵们走上前来将大懒的尸身抬走，龙仁阿木达站在原地似乎在盘算一些事情，好半天才转过身来，神情木然地对着两名弟子道：“大师可有遗物？”

“回禀师尊，除了那根九鼎八环降魔禅杖外，别无它物！”

“那前些日从古佛洞峪中得来的万经佛钵与天书宝卷呢？”

“回禀师尊，当我等赶到时，两件圣物已不知去向，想来已被宋人夺走。”两名弟子无奈地摇摇头。

龙仁阿木达不由得又叹了口气，心道：“看来宝物一道，还是要有缘者得之，强行占有，反而会使主人与宝物之间相冲相克，引来祸端！”

折腾了半日后，北塞军才返回联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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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结亲缘

单说刘铁板，自从他老哥离了劳军营后，是头也没回，一路上骆驼不停蹄，从清晨跑到了天光过午。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当真是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大半天时间是滴水未沾，粒米未进，此时肚腹内早已经是空空如野，叽了哇的乱叫。脱光衣服从侧面看，那家伙整个人就是前腔贴后腔的两层皮!

而他身下骑着的白毛大骆驼还好说，可后面跟着的那六匹从军营里拐来的战马就没有此等耐力了，眼瞧着口吐白沫。看来力竭倒毙也只是时间问题。

刘铁板渐渐放缓了速度，最后在一片杨树林旁停了下来。仔细观察四周，老刘觉得此处分外眼熟，后来细心回想，才发现自己已经跑过了辰州城地界。具体位置应该是在辰州城南六十里处，附近不远就应该是宝镜湖。

算命看风水这种居无定所，四海为家的差事，说好听点叫云游天下，说难听点其实就是四处流窜。不过有一点好处，就是识路。这几年刘铁板没少南下溜达，所以辰州以南的地形到是非常清楚。

骑骆驼又走了一段路，在转过那片杨树林后，老刘的眼前豁然开朗，一望无垠的一倾碧波，如天地间的一片明镜，湛蓝中倒映着天空的倩影。宝镜湖是婉纱河中的一段，而婉纱河恰巧从刘铁板家所在的辰州城附近流过，所以只要沿着宝镜湖岸向北走，老刘就可以回到自己的家乡。

也真是没有力气继续前行了，刘铁板找了个风凉的地方停了下来，放任着骆驼与马匹在周围的草地上吃草。他自己则坐靠在一棵大树旁，面对着宝镜湖迎面吹来凉爽的湖风，一边吃着干馍馍，一边惬意地喝着马奶酒，到也有几分怡然自得。

可就在这么个时候，刘铁板忽然听到了一丝婴儿孱弱的啼哭声。起先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可后来仔细辨听才发现那声音的真实，老刘好奇地顺着啼哭声一路寻去，不多远就来到了湖边一大片过人高的蒿草旁。

没敢冒失的冲进去，刘铁板回到了自己的战马边，一伸手，从鸟翅环得胜钩上取下了一根丈八蛇矛点刚枪，后来又觉得不保险，于是又拔出了一柄利刃钢刀。当再次来到草海旁时，刘铁板才发现草海的一角有被人穿行过的痕迹。

按照老刘的个性，一般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做什么冒险的事情。

可麻烦的是，此时草海内婴孩的啼哭声越发的急促起来，让人不忍听闻，即便像我们刘铁板先生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

老刘现在是左手托着大枪，拨打蒿草，驱赶虫蛇的同时，也为自己留下出路的记号。右手举着钢刀，神情戒备，以防不测。

突然跳出的一只大蛤蟆当场把刘铁板吓得妈呀一声，也该着没吃饭，腿一软，手一松，钢刀下落差点来了个自宫。

经此虚惊一场后，老刘前行的速度就实在是没法讲了，百余步的距离走了整整一刻钟。

正当老刘后悔不已的时候，草海的中间出现了一片三丈见方的空地，蒿草显然是被人用利刃割断的，空气中此时还弥散着一股清新的草腥味。所有的断草被集在一起，铺成了一条绿色的草垫。草垫上明显有人躺压过的痕迹，不过现在上面只留有一名被血衣包裹着尚未睁眼的男婴。

小男婴非常可怜，小脸已经被蚊虫叮出了许多的毒包。一根断掉的脐带被丢在一旁，血腥味招来很多的苍蝇。他脖项上带一用红线系着的小玉葫芦，翠绿，翠绿的。

战争年月，兵荒马乱，兵锋所到之处，百姓流离失所，庄稼颗粒无收。一将功成万骨枯，这枯骨可不都是士兵的，更多的还是普通百姓。大富之家在此种情势之下都尚难维系，更何况升斗小民。

刘铁板回家探亲的一路上，鬻儿卖女的情形不知见了多少，这还算好的。某些受蝗灾与战争双重折磨的州县，村镇尚存十中无一，村民尚存亦是十中无一。大片的区域如同鬼域，村镇荒废，新坟林立，骸骨遍地，盗匪横行。

死者难得死者之安，生者亦不过是无魂之生，行尸走肉而已。

这年头过得舒服的也就是满天飞的那些乌鸦了……

瞧着这小婴孩的惨样，老刘心理还真不是个滋味，但也就仅此而已。战争年月，谁过得都不容易，正所谓良心丧于困地。

伸出右手食指，刘铁板摸了摸小婴孩的小下颌，也算是打声招呼，安慰安慰，心里还道：“小娃子，你也莫怨怼老夫不救你，不是老刘我不是人，实在是现在的岁月不饶人。反正你转世投胎也没多长时间，还是赶紧回阴曹地府早做个排名，待年景好，再来投户好人家吧。”

说来也怪了，本来高声急哭的小男婴被老刘这一摸，竟然不哭了，一脸的小安详。

刘铁板不由得心中一动，道：“这娃子虎头虎脑，倒也可爱！不过可惜……如果是个女孩，领回家给我那儿子当个媳妇，将来倒也省了笔说亲的钱。”

就在此时，小男婴的一只小手不知怎地就抓在了刘铁板的那根食指上了。这一抓不要紧，本来还积极说服自己莫管闲事的老刘，抗不住了。

其实话说回来，我们刘铁板先生从本质上讲还是挺善良的一个人，当然这被抓手指的感动也是有个由头的。

想当年……嗯，时间长点。用句说书的话讲，就是小孩没娘，说起来话长。

刘铁板年轻那会儿也算个才子，当然那时他也不叫刘铁板，而是叫刘儒，挺文静的一个名字。

刘儒是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全诗，八岁熟读四书五经，十岁就成了辰州城里有名的秀才，乡里乡亲的都叫他小刘才子。

这人年轻时一成才子啊！多少就会带上几分年少轻狂的劲。可越是这样，周围人还越上杆子往上贴。

早年间，人们都结婚早。有多早呢？

人还没出生呢，双方家长先把亲事定下了。待到孩子十一二岁，女孩子天葵初至，便成亲。晚的十五六岁，也都成家立业了。

正所谓：“齐家，治国，平天下。”

可问题是这句话没说全，全句应该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换句通俗点的话说，齐家前，应该先正心，修身。

但问题是，我们饱读诗书的刘儒刘小才子，自感心不正，身子歪，所以也不管他们老刘家的门槛被保媒拉纤的踢坏多少，反正他自己是死活不松成亲的口。管你哪家的姑娘，爱谁谁！

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

机灵鬼儿，透亮碑儿，小金斗子不吃亏。别看刘儒那时年岁不大，可思的多，想的远。

按他当时的想法是：别看小爷不是士族大户出身，但胜在有才！十岁已经是秀才，将来**燃烧的岁月还一大把，但凡有几分运气，中个举人出人头地，不是问题。运气来了，点子到了，好一好还能来个状元及第什么的！到那时，凭着小爷的才识，出将入相，位极人臣，简直就是探囊取物，唾手可得！

思考间，小刘才子已经把自己当成当朝的一品大员了！

再者说了，小爷我长相虽然没到赛过潘安，气死宋玉的程度，但怎么看也都是一翩翩佳公子，再加上兄弟的才情，往午朝门外那么一站，你说！哪家相爷的千金不动心，哪家王爷的郡主不心动！即便皇上老佛爷他们家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还不都得折服于兄弟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魅力之下。每天茶不思，饭不想，日日期，夜夜盼的妄图与兄弟结成那如胶似漆，恩恩爱爱，举案齐眉，夫唱妇随的百年秦晋之好。到那时，兄弟是什么人！？

想着想着，小刘已经贵为皇亲国戚了。

此时他继续寻思道，如果我现在就成了亲，古话可说得好，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兄弟为了个女人，为了贪图一时的儿女情长，鱼水之欢，而舍弃大好的功名利禄，锦绣前程，不值当！绝对不值当！到时小爷但凡意志品质不坚定点，九成九就走了陈公世美那条老路！身首异处不说，还落了个遗臭万年的名声。与其那样，现在还不如就只跟自己这两位五姑娘亲近，苦闷是苦闷点，但也能得个不近女色，懂得正心修身的儒林贤名。

这世上有一句话，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刘儒虽然没误了自己的性命，可也是人算不如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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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半生事

十四岁，刘儒第一次赶考到了省城，可也巧了，有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能跟主考官说上话。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当时人家说的明白，只要刘家给够钱，主考官那里一切好谈。可刘儒说的也明白，给钱是对主考官的一种不尊重，他不能这么做。而那亲戚没办法，只得说的更明白，人家主考官不在乎你尊不尊重他，只要给钱，脸面良心都不重要！只要给钱，甭说考试排名了，就是亲爹亲妈加原配都能打包送你。

刘儒无语！

他觉得自己就够那什么的了，而这主考官……

人不能无耻到这个地步啊！读了十多年圣贤书的刘儒甚是悲愤！

悲哀啊！悲哀！

一时年轻气盛，见不得考场黑暗，小刘才子没来由地冒出一股子犟劲！周围亲戚死劝活劝，他就是不送这笔钱。

这叫什么……这叫文人的风骨！

不过话说回来，风骨是有了，可大考的排名呢！？

有个成语叫名落孙山，可我们小刘才子最后连耷拉儿孙山都没落上。

再往后，转眼就是二十年来年，五次大考，刘儒依然我行我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现在的刘儒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小刘才子了，三十多岁的人，论功名只是个秀才，才子肯定是称不上了。好听点叫刘秀才，难听的就没法说了。

看着刘儒落魄的境遇，还真别说！真有幸灾乐祸的，不是旁人，正是二十多年前，曾经踏断老刘家无数门槛的那帮子媒婆。

眼瞧着刘儒从身边经过，张家二奶奶对李家二大妈道：“看，老刘家那傻秀才今年又落榜了！”

李家二大妈“哼”了一声，翻着个白眼，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凭他老刘家那点风水能养出什么宝儿不成？真以为庙堂上那些进士举人老爷们是谁家都能出的么！也不撒泡狗尿照一照，茅房里出来的狗尿苔，可不是灵芝草！”

张家二奶奶一听，陪笑道：“可不是！你瞧二十多年前把他们一家子美的，不过就是十岁中了个秀才，还真当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哪！我那时也不知怎么就鬼迷了心窍，竟然还想把我那二侄女许配给他呢！幸好老天爷保佑！他们老刘家生了这么只瞎眼的狼！不然我怎么对的起我那死去的弟弟啊！”这老乞婆说着还擦了擦眼角。

李家二大妈连忙劝道：“大妹子你也别伤心，你那侄女现在不已经是府台老爷的二十二夫人了么！这是多大的福分啊！想来你那弟弟即使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哟！瞧我怎么给忘了，您现在也是官亲啦！”

张家二奶奶听完，也恍然大悟，左手砸右手，叹道：“您瞧瞧，您瞧瞧，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说着还真来了觉悟，看了不远处的刘儒一眼，道：“官家就应该有官家的体统，我们可不能与那升斗小民一般见识！”

李家二大妈笑道：“谁说不是呢！”

这番话刘儒一字不差，全听在耳里！旋即心口一阵的闹腾，而且没来由的恶心。

好容易踉跄地回到家门，刘儒再也忍受不住，口唇发绀，喉头发甜，头脑晕眩，憋在嗓子眼里的那口鲜血在迈入家门的瞬间就从口中喷出，然后整个人直勾勾地摔倒在地，人事不知地背过气去。

刘家上下当即全慌了神，请来了很多辰州城内有名望的郎中，望闻问切后，全部无一例外地一个劲地摇头，连诊费都不收，只留下一句话，另请高明！

刘家人心里都明白，这与讲：没救了，准备后事吧！也没什么差别！

说句实话，那些郎中对刘儒的病倒也不见得是治不了，不过那时医家有句话，叫“医者不医死。”说的再白点，就是犯不着冒风险去治疗那些死亡可能性高的病患，万一失手，容易砸了自己的招牌。

可老刘家就这么千顷地一根苗，刘儒要死了，老刘家就彻底绝户了！再加上老刘头与老刘太太还是晚年得子，想再生个孩子都不成，眼见得刘儒病入膏肓，刘家上下那点延续香火的希望也就算彻底地破灭了。

说来也是刘儒命不该绝，他生病期间，辰州城附近地区连降暴雨，致使山洪暴发，大片村庄良田被淹，很多灾民无奈，只得逃到辰州城里依靠衙门救济。而那时吏治**，从科举中可见一斑。官府非但不积极救灾，还贪墨了宋庭派发下来的赈灾粮款，更有甚者，还私卖救灾粮与粮店，囤积居奇，哄抬粮价，牟取暴利。

老刘太太本身是一个很有佛心的人，而刘家虽然不是钟鸣鼎食之家，但也算得上小康，看着儿子如此情况，她就与老刘头商量，开个了粥场，赈济灾民，也算给儿子积点阴德。没想到却因此结了善缘，救了刘儒得一条小命。

一天傍晚，一邋遢老道忽然找上正在看粥棚的老刘头，老刘头到也没嫌弃这道人的外表，还一口一个仙长地给他盛了两个馍馍和一碗青菜蛋花粥。吃完之后，那邋遢道人却没离开，只是对老刘头道：“刘员外，贫道虽然是方外之人，但也懂得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方才听闻令郎近日得了重病，不知能否让贫道带为察看一番呢？”

老刘头听完一愣，心中不由起了狐疑，这年头出家人骗财骗色的不少。可转念一想，反正儿子也是病入膏肓，没准转机就在眼前，再者这道人虽然外表邋遢点，说话到也周全。沉吟一下，老刘头也想开了，秉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对邋遢道人一施礼，道：“那就太感谢仙长了，有劳了！”

来到刘儒的卧房，经过一番诊治，邋遢道人对刘家老俩口道：“刘公子是因急气攻心，致使气血瘀积于肺，肺脉不通则阻塞心脉，再加上本身肝火与脾火甚重，两火相加便为炎。若不及时医治，令郎不出十日……”

老道的话还没说完，老刘太太先背过气去，好容易转醒过来后，当即坐在地上哭天抹泪道：“我的儿呀，你怎么忍心扔下为娘啊！我的儿啊！没了你，为娘可怎么活啊！……”

要说当得起家的，还是老刘头，看夫人在外人面前如此失态，立刻呵斥道：“哭！哭！哭什么哭！儿子还没死呢，你就这样！”然后使了个眼色，让一旁服侍的丫环老妈子把老刘太太搀回了后宅。

见此情景，老刘头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对着邋遢老道一躬到地，道：“仙长，还求您略施援手，救救犬子吧！之后小老儿拼着倾家荡产，也定要为您重修庙宇，再塑金身！”

邋遢老道只是一笑，摆了摆手，道：“无量天尊，善哉！善哉！刘老不必如此客气。正所谓善恶到头终有报，虽然这是佛家的因果**，但自有其中的道理。天逢大难，您刘家能一颗仁心，济灾民于水火，实是大福德一件！我救令郎不过是举手之劳，这也是您施善因，该得的善果。”说着那老道把手伸进了自己的内怀，一阵揉搓后，拿出八个拇指盖大小的黑药丸子。

老刘头怎么瞧这些药丸子都像这老道直接从自己身上搓下来的泥丸子，可也不敢造次。

老道此时道：“此乃冷香丸，每六个时辰伴三九无根雪梅水服用一粒。令郎明日即可转醒，四日后便可痊愈。”

一听刘儒有救，老刘头当然高兴，可一想三九无根雪梅水，又不禁愁眉不展起来。

“请问仙长，这三九无根雪梅水是何物？”

“哦！三九无根雪梅水就是三九天落在梅花瓣上的雪花融成的水。”

老刘头听完急道：“仙长，如今三伏未过，三九尚远，我儿恐怕等不到那个时日吧！”

邋遢老道听完一笑，连忙道：“施主莫慌，此水我有！不过，你要准备一个黄铜盆。切记一定要黄铜盆！”说话间，他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净瓶。

黄铜盆倒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老刘头吩咐下去后，家人不多时便将此物取来。

只见这时邋遢老道用牙咬着净瓶盖，用手拔着净瓶身，但听“嘣”的一声，说来也怪了！本来不到巴掌大小的净瓶，竟然倒出了整整一铜盆的清水，似乎无穷无尽，永远倒不完一般。

老刘头不由得惊叫道：“此瓶真乃神物也，仙长真神人也！”说着就要对邋遢道人顶礼膜拜。

邋遢道人连忙相搀，笑道：“不过是雕虫小技，老施主，还是先救令郎要紧！”

刘儒他爹答应着，此时才仔细看那铜盆中的水。此水无色，带着一股子凉意，似乎还隐隐泛着淡淡的梅香。

之后的事果然如邋遢老道预言的那样，刘儒在第二天清晨便清醒过来，老刘头当即便给他与邋遢道人作了引荐。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其后的日子，邋遢道人便住在了刘府，却从不向人提及自己的名姓。多数时间都忙于为灾民诊治疾病，药到病除不说，还从不收取分文。这样的人当然会受到灾民的拥戴，所以一时间在辰州城内“邋遢道”的声名鹊起。

可别看邋遢道人对贫苦百姓甚为关爱，但对那些为富不仁者，却没有丝毫的同情怜悯之心。想看病可以，但诊费比之寻常要贵十倍。如果遇到想讲价者，对不起，诊金变成百倍，有本事你就别看。

一天下午，基本恢复健康的刘儒正在自家书房外的小亭中读着《孟子》。邋遢道人忽然走了进来，刘儒因为读书入神，所以并为发现。

邋遢道人见此情景，一笑，道：“公子好学问哪！”

刘儒听声音先是一惊，然后忙还礼道：“哦，惭愧！惭愧！……仙长今日得闲啊！”

邋遢道人点点头，看了看那本《孟子》，道：“公子有志于科举？”

刘儒一听这个问题，想起过往，真惭愧了，不过还是点点头。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那公子为何舍民而侍君王呢？”邋遢道人忽然笑问道。

这个问题就有点诡吊了……

首先，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刘儒并不认同，在他的观念里，谁给钱，谁就是掌柜的。

其次，舍民而侍君王。说到舍民，刘儒倒是真舍，至于侍君王，嘿嘿，天地良心，刘儒想要的只是权利，金钱和美女，他可不喜欢男人。

一般人都会辩解说，非是舍民，而是为侍民，所以侍君王。

这话要说出来，刘儒自己都不相信。更何况他觉得如此回答，忒俗！于是很难得光明磊落一回，道：“弟子愚钝，还请道长指点！”

“其实贫道并无考问公子的意思，只是在下略通先天玄学，查紫微，算斗数，发现公子今生与仕途无缘。如若强求，不免有伤天和，给自己引来祸端。公子先前之病，与其说是身病，不若说是心病。贫道之药虽然能治标，但却治不得本。”

听完这些话刘儒沉默了，他知道邋遢道人所言不假，而且他本身也有这个感觉。但科举仕途毕竟是他半生理想，如今说放弃就放弃，未免有些儿戏。

邋遢道人显然看穿了刘儒的心思，道：“贫道今日之言，日后自有分晓，还望那时公子莫要强求，以免惹来杀身之祸。”

刘儒点点头，道：“多谢仙长指点，晚生记下了。”

“哈哈！朝臣待漏五更寒，铁甲将军夜渡关。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名利不如闲，不如闲啊！”邋遢道人又道：“如今辰州灾情已解，贫道不日即将离开。本次辰州之行与公子一家相交也算有缘，临走前就以此书作为留念吧！”

刘儒躬身道了声谢，接书一看，书名：《一九》，共一盒九册，还想说些挽留道人的话语，可话到嘴边，却发现那道人早已不知去向，远处依稀传来些缥缈的声音。

“莫道人生如戏，醉梦一轮回。苍凉红尘一笑过，无喜，只悲。孤夜辗转难睡，清晨残泪犹垂。千般梦醒繁华碎，难留黄土半柸。一壶浊酒相伴，笑看老翅南飞。月下孤影独相对，梦尽处，曲终回。”

刘儒念了几遍，对其意似懂非懂，于是也没再多想。

大病之后，刘儒似乎也开了窍，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对于考试舞弊也不再排斥，甚至还多出了几分蠢蠢欲动的贼心贼胆。虽然邋遢道人有话在先，让他放弃科举，可是半信半疑的刘儒还是暗中联系了那位能和主考官说上话的亲戚。

不过结果却出人意料，有门子的那位亲戚突然无故暴毙身亡，刘儒也因此断了向上联系的渠道。

其后的一场大考前，那名主考官因为被政敌抓住了科举舞弊的辫子，所以掉了脑袋，而为此受牵连的考生多达数十人，他们大部分都做了断头鬼，好一点的也落了个充军发配。

听到消息时，刘儒真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大考也没敢去参加，生怕受到牵连。之后因为老皇归天以及北塞南侵的原因，大考接连被取消，刘儒也算彻底断了仕途的残念。

邋遢道人留下的那本叫《一九》的书，刘儒认真读了，甚至沉迷其中，后来干脆转行当了一名风水算命先生。时间日长，他渐渐也有了些名气，可毕竟是秀才公出身，用刘儒本名有些忌讳，所以就改名叫了刘铁板，百姓还有叫他刘半仙的。

《一九》是奇书，讲的是天道运行的最简单变化过程。零生一，一变二，二变三，三变四，四变五，五变六，六变七，七变八，八变九，九归零。零即是起始，亦是是终结。

书在开篇就已指明，一九之变只是天道最简单的变化规律，其上还有一到九十九，一到九百九十九等更复杂的演算过程。

因为天道复杂非人力可以企及，所以天意难测，世人应对天道心存敬畏，切莫做那掌握天道的痴心妄想。

邋遢老道在《一九》最后，还附赠了刘儒其他几本书，如《八卦演算》《阴阳五行论》《太一天纲经》《紫微斗数》《九天星宫图》等。

三年后，刘儒在一九之道上略有所成。十年后，在一到九十九之道上有所感悟。不过终其一生，都未能勘破一到九百九十九之道，就更不论其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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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苦双亲

邋遢道人离开后半年，刘家二老生怕刘儒再出什么意外，致使刘家断了香火，所以力主他成亲。美其名曰：“冲喜！”

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刘儒也确实没了不成亲的借口，于是也就顺水推舟的同意了。

刘儒之妻，刘苏氏，大宋兴州城中户苏家独女，人有中等之姿。

刘儒结婚时三十有五，而刘苏氏足小其夫十五岁之多，结婚时尚未满二十岁，不过亦是老姑娘了。究其未婚的原因，苏家说是为父守孝耽搁了三年，刘家一向宽厚，所以并未深究。

结婚当天刘儒很是得意了一番，再加上几杯黄汤灌肚，映着烛光，望着龙凤床上略显局促的玉人，很有一番小登科的感觉。

“二八佳人七九郎，萧萧白发伴红妆。扶鸠笑入鸳帏里，一树梨花压海棠。”口中念着歪诗，当然刘儒并没那么老，但老牛吃嫩草的感觉，还是让他骚包了一回。

转过年来，刘儒出外游学，在德州城的时候，忽然遇到同乡捎来家书说他夫人已经身怀六甲，不日即将临产。刘儒看后大喜，连忙推掉所有的行程，如吃了过期春药般，冲劲十足的往家赶，不过终究耽误了些时日，等他到家时，孩子已经生了。

男孩，在眉眼上很像他妈，白胖白胖的。刘家二老很高兴，毕竟晚年抱孙子也是件人生乐事。

刘儒第一次抱孩子的时候，完全没有当爹的觉悟，可当孩子用他稚嫩的小手抓住刘儒食指的一瞬间，潜藏于刘儒体内那从未被激发过的天性父爱，顿时如滔天巨浪般喷薄而出。刘儒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成了个男人，有儿子的男人，有家的男人，有奔头男人！

也正因如此，刘儒始终将那份感动铭记心间。

从劳军营逃出的刘铁板在蒿草丛中拾到男婴的当时，本来没有抚养男婴的打算。可当男婴用小手抓住他食指的时候，前尘往事如走马灯般在他眼前闪过，可谓历历在目。刘铁板一时春情勃发，才真正下了收养男婴的决心。

也没什么吃食，只有些马奶酒，刘铁板一边喂着男婴一边叨念道：“小娃子，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之后老刘把男婴固定在自己的胸前，没再停留，骑着骆驼领着战马沿宝镜湖北岸，朝辰州城方向疾驰而去。

日头往西转的时候，刘铁板来到了辰州城的南门外，此处是片骡马集。老刘也没多想，把夺来的马匹全部卖给了一个与自己相熟的马贩子。本来还想把白毛大骆驼留下来的，可一细想，又怕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索性也就一道卖了。看着那百十来两的银子，老刘挺高兴。

也许是近乡情却，不知为什么，走在辰州城的大街上，老刘总觉得周围人瞧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辰州城没了往日的繁华，街道上少见行人，毕竟是战争时期，老刘刚进城没多久，南城大门就关了。他也因此加快了向家赶的脚步。

来到自家门前，刘铁板就是一愣。原本的红漆大门，现在被漆成了黑色，此时老刘忽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再仔细一看，匾额也换了，本来的刘府，如今成了金府。

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刘铁板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刘儒刘秀才，在强自镇定心神后，他偷偷躲到了附近一偏僻的胡同里。他知道家里出大事了。

解开头巾，刘铁板取下了原本带在头上的大懒喇嘛佛钵，然后飞快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在用路边灰土抹黑了自己的老脸后，他又重新把头巾斜包起来，只不过这次多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老脸，看来到像得了腮漏的病患。

现在他一胳膊挂着个脏兮兮的佛钵，手里拄着根不知从何处找来的长木棍子，另一只手抱着那捡来的男婴。

这身行头配下来，怎么看都像个身染重病的外来逃难者。

出了胡同，老刘佝着身子来到街角的一家面条摊前。显然面摊的生意不是太好，没什么客人。刘铁板掏出五个大子，要了一大一小两碗青菜刀削面。面摊老板人虽然年轻，但心肠很不错，瞧老刘带着个婴孩不容易，于是白给他加了一瓷碟的小咸菜。于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刘铁板故意操着口其他地方的方言，道：“大兄弟，俺跟你打听个事，中不？”

“您说，您说。”老板很客气，面上带着微笑。

“俺是来辰州城投亲戚的……”

“哦，你要找的是哪家呀？现在兵荒马乱的，找人可不容易啊！”

“辰州城西街刘家，俺叫刘狗子，这是俺的娃，刘家的老太爷是俺的本家叔叔。俺家那边遭了蝗灾，日子过不下去了。娃子他娘也在来辰州的路上得病没了……”说话间，老刘的眼角泛起了泪光。

“西街刘家……唉，恐怕你是找不到了。原本就在那的。”面摊老板用手指了指刘家的那片宅子。

听这话，刘铁板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急道：“为啥子呢？”

“唉，别提了！大概小半年前，刘家公子在回辰州的路上被北塞的那帮王八羔子给抓去了，之后就音信全无，想来是凶多吉少。消息传回辰州城没出一个月，心疼儿子的刘老夫人与刘老太爷就相继亡故了。这年头兵荒马乱，人心惶惶的，刘家大奶奶带着刚满十岁的小少爷，孤儿寡母的听说没少受家里恶奴的欺负。守孝三个月后，家中没个顶天男人的刘家大奶奶只得改嫁给了她本家的一个表哥。”

“表哥？”

“嗯……姓金，就是我们辰州城首富苏家的二管家……”

老刘的印象中，自己家可没这门亲戚。

之后的话，刘铁板再也没听进去，思绪完全无法集中，差点没背过气去，心头如压着块巨石，眼中的泪是硬忍着才没流出来。家逢巨变，即便见惯世情的刘铁板也难以承受。

面摊老板知道老刘心情不好，也就没再多说。

晚间，老刘在一偏僻的小客栈中安顿下来，正好掌柜家的女人也在月子中，刘铁板索性就把男婴交给他们照顾，自己则躲在客房中借酒浇愁，一个人哭得是死去活来。

整整七天没出房间，再出来时，刘铁板已经样貌大变。原本斑驳的头发，现在成了花白。眼窝发青，双眼血红，两颊深陷。整个人消瘦得只剩下了一层干皮，气色比死人强不了多少，而说话的声音更是出奇的沙哑。

在留下一些银子，与店家交待一声后，老刘独自离开了那家小客栈，买了一大堆的纸马香客，步行着来到西城外五里处的祖先坟茔。看着那新添的一座合葬墓，刘儒早已经是泣不成声，跪爬着来到墓碑前，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用力的磕着头。没一会儿，人就哭晕了过去。

再次转醒后，刘儒整个人扑在墓碑上，死死地抱着，就像抱着他的双亲。父母的音容笑貌宛在眼前，而他却无法像往常那样在二老膝前尽孝。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刘儒哀号着，痛哭着，剜心般的难受。

“爹，娘，儿子对不起你们……爹，娘，孩儿不孝啊！孩儿不孝啊！……”哭嚎间，刘儒用头撞着墓碑，双手狠劲地抽着自己的嘴巴。“爹，娘，儿子想你们，你们别扔下儿子一个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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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无情

刘铁板在父母坟前整整守了三年的孝，住的地方很简陋，是用树枝搭建的小窝棚。逃难时捡回的男婴一直留在小客栈中寄养，直到断奶后，老刘才又重新把他接回身边，算来这孩子几年间也吃了不少的苦。

男婴如今有了一个名字，叫：“刘宝儿”。日常刘铁板则更习惯叫他小二或者二子。

刘宝儿自幼聪慧，五岁时已将四书五经读个通顺，经典的诗词歌赋更是背得滚瓜乱熟，有时甚至还能与他爹叫上几板。刘铁板教的很用心，似乎把对大儿子缺失的爱，全部补偿在这个没有任何血亲关系的二儿子身上。

守孝满三年后，刘铁板带着刘宝儿搬回了辰州城。此时北塞与大宋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但受到很大波及的辰州城，人口锐减了近六成，如今只有不到一万人。

刘铁板花了很低的价钱，便在辰州城南巷买下了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落，地方虽然不大，但还算清雅。

前后进的院子，前院中几棵参天的杏树遮天蔽日，墙角处两株春桃到也繁茂，空余的地方被种上了四季的瓜果蔬菜。东墙边有一眼水井，井水很甜，冬天时也不结冰。一条卵石小路从大门通向正房。青砖的房子面南背北，按东西分成左右两屋，东屋为书房，西屋为卧房，中间隔着小方厅。小厅靠卧房侧有一炉灶，平日里用来生火做饭，冬日里用于取暖。方厅可通后院，后院不大，立着葡萄架。葡萄架下有方石桌，四张石凳。

这里就是刘宝儿童年记忆发生的地方。

刘宝儿五岁后，在白日里，刘铁板便带着他走街窜巷，替人算命看风水。

早年间，刘铁板还是刘儒的时候，他并未在辰州城内算过卦，一切皆发生在其他州县的地面上。老刘出门时也多是以游学的名义。

原因很简单，刘儒本身是秀才，是正经道地的读书人，而算命看风水是下九流才做的事情。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人要做的就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算命看风水这类玄学之事，显然不在此列。刘儒在离经叛道，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地背负整个礼教的压力。

刘儒丢不起这个人！他刘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所以整个辰州城内无人见过刘儒算命先生的打扮，甚至包括他的父母妻儿。如今刘铁板样貌大变，再加上简单的易容，因此就更无人认识他，认不出他就是当年名噪一时的刘儒，刘小才子。

刘铁板平日里摆摊的地方很固定，只有两处，除了原来刘府所在的西外大街，再有就是在南城的楚香书院。

第一个地方自不必说，那是他的家，他的半生回忆。

至于楚香书院，主要是因为一个人，那个人叫刘芳，被期待的万世流芳，刘铁板的大儿子。

回辰州城后，刘铁板没敢去找自己的妻儿，非是薄情，而是自感对不起他们。对于妻子的改嫁，老刘默认了。虽然痛苦，却没有任何的解决办法。

说的难听点，被北塞抓去的刘铁板本该是个死人的，这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可他还活着，人活着就是问题，宗族礼教的贞节牌坊是绝对不会允许有夫之妇改嫁的，这既是男权至上的体现，同时也是女性必须遵守的贞操规则。

如果刘铁板去找自己的妻子，那无论她现在是谁的妻子，她的结果也只有一个——死路一条——活活被礼教压死的死路一条。这条死路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余地，没有任何可被原谅的理由，是无可转寰的，绝对的！无条件的！

这些年来刘儒一直隐姓埋名，最主要的理由就是不想因为礼教的原因，逼死自己的妻子，虽然她现在是别人的妻子。

刘儒已经死了，活着的是刘铁板。

可人毕竟是有七情六欲的，对家人的思念是一种本能。人的过往可以被埋没，但亲情却不能泯灭，所以刘铁板选择了远远地，默默地观望。

这一观望，就是四年。

刘宝儿无法理解自己的父亲，一个算命先生为什么要用如此深情的眼神去凝望着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金（刘）家大宅，还有楚香书院。

“爹爹在思念里面的什么人么？”这就是刘宝儿的想法。

曾经天真地问过，刘铁板只是一笑。

刘宝儿很难想象一个人在笑的时候，竟然可以如此的悲凉。那种无法化解的阴郁纠结，宛如千条乱线纠缠在一起，永无理顺的一天。年纪幼小的他，无法了解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老脸上表现出的耐人寻味。

天宝十四年，秋。

刘宝儿满七岁，如今的他早已习惯了每日随父亲出门摆摊的生活。虽然风吹日晒的，但生活并不清苦，大多数时间都很清闲。老刘闲来无事便会教刘宝儿读书，所教颇杂。圣贤之书自不必提，粗浅的天文，历法，医道，数术，也多有涉及，除此之外还有些旁门杂学，各地风物。当然那套《一九》之书老刘也没有藏私，只是因为人生阅历不足，其中一些道理刘宝儿尚难理解。

虽然刘宝儿也挺用功，可毕竟还是孩子心性，贪玩总是难免的。他爹稍微逼得紧点，他心里也难免腹诽上一番。不过刘宝儿相当孝顺，倒也没做过顶撞父亲的出格事情。

话说这天，日头挺大，但天很凉。父子俩依然在辰州南城楚香书院对面算卦看风水，那小摊不大，一丈见方，两支布帆占着左右，一个上面写着铁口神算，另一个写着紫微斗数。老刘和宝儿围坐在盖着白麻布的小方桌旁，一上午也没开张，只来过一个问路的。老刘大部分时间都在教刘宝儿伏羲八卦图的知识。什么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等等，由浅入深，听得刘宝儿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好容易熬到了中午，老刘让宝儿去买些吃食。两碗加了麻油的羊杂汤，几个白面馍馍，再加上一碟青叶小菜。简单，却很有滋味儿。

看着这小子撒欢玩命地往外跑，老刘不由得一阵好笑，骂道：“臭小子，当心点，别撞了人！记得早去早回！”

刘宝儿应付地答应着，转眼间就跑过了街角，没了踪影。

这时楚香书院传来悠长的敲钟声，午时已到，下学了！

刘铁板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了楚香书院的大门处，期望着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身影。可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终归没能等到那个他想见的人。

看着书院门口逐渐散去的人群，刘铁板失望地一**坐在小凳上，长叹了口气。

本来书院街就不是辰州城繁华热闹的所在，再加上天气凉的原因，周遭连个行人都没有了。

“哼，你在等我？”声音来的有些突兀，有些冰冷！

老刘一惊，抬眼一望，顿时泪水上涌，眼前一片模糊，颤颤微微地抬起右手，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四年前，你第一次出现时，我就知道你是谁了!”迎面的少年口气不善。

“孩子，芳儿，我……我……我对不起你们！”老刘支吾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你说你对不起我们？”少年忽然笑了，笑得越来越夸张，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幽默的笑话。“唉，受不了了……嗯，我爹为我在辰州首富苏家老爷的园子里谋了个差事，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到书院来了。对了，你不是号称刘半仙么，难道就没为自己算上一算？”

刘铁板有些错愕，幻想过多次与大儿子的重遇，可怎么也没料到会是今天这番情形。

那少年仿佛没瞧见老刘的反应，依然自顾自地道：“人算不如天算，看来是真的！哈哈，老刘头，当初你和我那风骚的娘成亲的时候，她是不是完璧之身你都不知道么？现今的世道，一个姑娘家十九岁才成亲，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老刘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当初在父母坟前守孝的时候，三年的时间里无人前来祭拜，他已经觉得奇怪了！只是当时也没有多想，现如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打开天窗说亮话，今天我也不妨告诉你！我娘在做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失节了，此事在德州城闹得是沸沸扬扬，许多人都知道，而她的那个情郎不是旁人，就是我现在的爹，苏家的金二管家，她的表哥。可惜他那时没什么本事，我那外祖母又是个贪财好物之人，所以才让我娘嫁入了你们刘家！哦，顺道说一下，我亲爹其实是那个姓金的，不是你！所以我叫金芳，不是刘芳。如果不是顾及改名有损我娘清誉，我可能也不会叫刘芳了。”

听到此处，刘铁板已经气的是浑身利抖，大骂道：“混账！你说谎！你娘她不是那种人！”

金芳笑的更轻狂了：“她不是那种人，对，她不是那种人，可惜呀！当初你被北塞抓去那会儿，如果不是我娘日夜照顾，亲自熬药，我想你们家的老头儿老太太，估计也不会死的那么早！哼哼！听说是药方出了点小问题！应该是我爹送给她的!”

“你说什么？！”老刘从牙缝中硬挤出四个字！

“你要是想听，我可以再说一遍。”金芳很有闲情逸致地调侃着。

刘铁板只感一阵晕眩，终于还是忍受不住，整个人摊倒在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紧接着就是第二口，第三口。眼中热泪流淌而下，喃喃叫道：“爹，娘，孩儿不孝，你们死的冤枉啊！”然后整个人挣扎着站了起来，也不顾满头的天旋地转，像疯了一般冲向面前的金芳，可对方只是一抬腿便将他踹倒在地。来来回回，也不知多少次，刘铁板终于爬不起来了。

缓过一口气后，老刘依然很激动，但声音逐渐平静下来，勉强睁眼瞧着一旁看热闹的金芳，道：“七八年了，为什么今天要来告诉我！”

金芳轻佻地抚摸着自己的下颏，依然轻狂，玩味道：“首先呢，你们老刘家与辰州首富的苏家有仇！也许你不知道，你与我娘成亲前半年，那时辰州城不是闹水灾出瘟疫了么！你们刘家住了一位医道高超的邋遢道人。可他只救穷人不救富，那时苏家多次上门求医，他都袖手旁观，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是因为他苏家借着水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勾结贪官，倒卖兵粮！为天地所不容！”

金芳打断了刘铁板的话，道：“你看，你看，你又来了！这个因为什么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家因此死了五口人，偏不巧有一位正是现任苏家族长的亲娘！事后邋遢道人人去楼空，所以这笔帐自然就算在你们刘家身上了。而又不巧我就要到苏家园子里谋个差事，所以总要一个好点的见面礼不是！？……其次呢，你虽然样貌大变，不过你经常出现在我们金府（原来的刘府）周围。四年时间，街坊邻居已经传出一些关于你身份的风言风语，如果你的身份被作实，那我娘就必须守节而死！所以……”

“所以你今天来告诉我，也就意味着我今天必须死？”刘铁板忽然变得很平静，有种哀大莫过于心死的心灰意冷。

金芳点点头，笑道：“不愧是中过秀才的人，就是聪明！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我其实还是满喜欢你的，小时候，你对我也不错！七年前，我们已经知道你还活着，不过那时看你成天守着祖坟，我爹也就不想再多做杀孽，懒得管你。可惜呀，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和我娘，这只能叫世事无常，要怪就怪命运多桀吧！哈哈，还真是！自古多情空余恨。”

刘铁板忽道：“如果我要是不死呢！？”

金芳摆摆手，笑道：“不会的！你一定会死的！如果你不死，你那不知从什么地方捡回来的野种，就绝对活不过今夜。你们刘家在辰州的三门旁亲，二十多口人，也无一能够幸免！至于逃跑，你就更不用想了，辰州城是苏家的，连府城衙门也是姓苏的。不是有句话么，民不与官斗，你就安天命吧。”

“嘿嘿，绝！真绝！看来什么天理昭彰都是狗屁的话,老天爷你眼瞎啊！”老刘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可真够憋屈的。

此时，一个蜡丸被扔到他面前，只听那金芳道：“这是子夜断魂丸，吃了它，我们之间也就两清了！”

刘铁板拿着药丸很无奈，心中悲愤，可也知道别无选择，最后终于还是吃了。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也省得我们费事。放心吧，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周围的人。”

正说话呢，小刘宝提着食盒回来了。一看他爹瘫倒在地，不用问啊！这罪魁祸首一定是旁边那个公子哥打扮的人，刘宝儿当下就激了。虽然眼泪围眼圈直转，可依然咬着牙关强忍着，一阵风火急冲，死命地抡起食盒向着金芳砸去。

金芳眼尾余光早瞧见了，故意不查，待刘宝儿冲过来，回身就是一脚，正蹬在小刘宝的胸口上。

金芳已经十八过半，快十九岁了，而且还练过几手武八操，才七岁的小刘宝怎么经得起他一踹，瘦小的身形立刻就倒飞起来，整出两丈多远，落地后，还倒摔了两个跟头。小脸立时就被戗破了，人窝在地上，也爬不起来，可就硬忍着不叫出声来。

看刘宝儿这样，刘铁板如痛在己身。

“哼！哪来的野种。”金芳瞧着小刘宝一阵的鄙夷，转过身来，一边弹着鞋底灰，一边漫不经心地对刘铁板冷笑道：“我说老刘头，你从哪里捡回来的野杂种啊！这些年也不好好管教管教！哟，差点忘了，你以后也管教不了他了！”

就在此时，两个家丁打扮的人从街对面跑了过来，在金芳耳边低语了几句，金芳一点头，对着刘铁板道：“老刘头，少爷我还有事，要去见苏家的二公子，也没时间陪你玩了。趁着你还有几口气，赶紧回去准备自己的后事吧！不过咱丑话可说在前面，别剩下这半天命你还自找不自在，到时可别怪少爷我心狠手辣，赶尽杀绝！……嗯，以后也没见面的机会了！咱父子一场都是缘分！临了，再送你一句话，到了阴曹地府别埋怨，下辈子投胎先学做人吧。”

之后金芳带着家人走了。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放任刘铁板不管，暗中布了几条眼线，咱们也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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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恨归西

单说刘家父子这边，刘铁板虽然已经不能起身，但看着同样倒地不起的刘宝儿心中越发难过，不由得埋怨自己连累了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口中唤道：“宝儿，宝儿……”一边喊，一边向刘宝儿的方向爬去。.

憋了半天刘宝儿才缓过这口气，索性并无大碍。看金芳走了，他才应着他爹的呼唤，艰难地爬起身，一把将他爹抱在怀中,用衣袖擦拭着刘铁板嘴角的血迹。此时他再也忍受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倒在刘宝儿怀里的刘铁板，伸手抚慰了几下儿子的小脸，心疼道：“孩儿，别哭了，扶爹起来。”

刘宝儿强忍着莫大的委曲，可依然止不住地抽啼着，道：“爹，他们是什么人啊？为什么要欺负我们……”

刘铁板摇摇头，道：“宝儿，不要再问。收拾东西，我们赶快回家。”

刘宝儿不敢再惹他爹生气，答应着，出了楚香书院前大街，在一些路过的好心百姓的帮忙，回家的路上，没再出什么事情。

好容易回到家中，刘宝儿是连磕头再作揖地送走了那些好心人。正想请个郎中替他爹诊治伤情的时候，刘铁板又把刘宝儿叫了回去。

现在刘铁板瘫倒在炕上，半死不活的样子。看脸色称得上是面赛金钱纸，唇似靛叶青，神情萎靡到了极点。凭感觉也知道时间无多，看来真如金芳所言，活不过今夜子时。

出奇的是神态平静，此时刘铁板心中没有半点对死亡的恐惧，相反倒有种万般终了的解脱。算起来，他在尘世中真正的骨肉至亲已无半个，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剩下刘宝儿。至于这段与金家的血海深仇，他到没放在心上，因为知道报仇无望。同时他也不想把这绝望压抑玩命的复仇，压在刘宝儿身上，毕竟他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见识过金家的手段，刘铁板已经可以预见小刘宝未来几年的悲惨人生。虽然并非自己亲生，可刘铁板却视刘宝儿如己出。与所有的父母一样，他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顺顺当当，安安稳稳走过百年。

“孩儿，取纸笔来。”

刘宝儿哭着答应着，一会儿便将纸张铺好，他则跪在炕边不住抽泣，帮他爹研墨。

老刘起身，依着个靠垫，提起笔，手却不停的颤抖。想起过往，一时间悲从中来，老眼含泪，抚摸着刘宝的头发，轻道：“孩儿啊！为父不行了。”

一听这话，刘宝儿当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刘铁板到没安慰，只是慈爱地看着，后见刘宝儿哭声缓了，才道：“人生之事十有**并不顺心，你年纪还小，也许并不理解，这也怪不得你。我与金家之事，你也不要挂心，记得要要好好活下去。”

刘宝儿一听圆睁双目，大声抗辩道：“不！爹，我要给你报仇！我不会放过金家的，爹，求求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老刘听完声色俱厉，扬起手就要打刘宝儿，可瞧见刘宝儿倔强的眼神，神色又松缓下来，略带悲叹道：“为父还没死，你就不听话了？”

刘宝儿吓得连忙跪在地上，连说：“孩儿不敢，孩儿不孝。孩儿不敢，孩儿不孝。”

“为父不是要阻止你报仇，而是要你量力而为。现如今金苏两家势大，非你一孩童可以应付。如果苍天有眼，让我儿将来功成名就，到时为父亦能含笑九泉，不会阻你手刃仇敌，除恶尽孝。”

刘宝儿仔细听着。

刘铁板继续道：“宝儿，你虽非为父亲生骨肉，但为父亦视你如己出。圣言道：‘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我儿切莫作那飞蛾投火的蠢事。如果将来有能力报仇，为父喜见。如果力有未逮，也不要强求，放下这段仇恨，平平凡凡，快块乐乐走完此生，为父亦感欣慰。”

刘宝儿想了想，终于点头。

刘铁板此时颤颤微微地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钥匙，指点着道：“宝儿，推开西墙边的炕琴柜，下面有一暗格。”

刘宝儿依言照做，果如刘铁板所言，打开隔板，暗格内有一挂着铜锁的黑木箱子。

刘铁板用钥匙打开铜锁，刘宝儿定睛一看，里面放着一佛钵，一黑布兜囊，一黄布包，一蓝布包，除此之外，还有一杆立轴。

刘铁板先取出佛钵与黑布兜囊，道：“这佛钵与兜囊虽不起眼，却是为父当年身陷北塞联营，出生入死方得之物。虽不明其功用，但想来应该是仙家之物，珍贵异常，妙用无方。”

刘宝儿好奇地摆弄几下，佛钵不重，泛着朦朦的紫光，佛钵外刻着无数的佛像。黑布兜囊一面绣着白色的莲花，吐着金蕊，兜囊本身却无开口。

刘铁板此时又打开了黄蓝两个布包，黄包里是一些散碎金银，一卷银票，总计贰佰多两，此外还有一张地契。蓝包中是十多册书，都是当年邋遢道人所赠之物。

“这两个包裹你也收着，《一九》以及这所有的书都是当年一世外高人所赠，可惜为父不知其仙府所在，不然身亡后将你托付于他，亦能安心不少。现只叹仙踪飘渺，无缘再见，哎……”老刘说着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这黄布包裹里面的钱财地契，你也要用心收好，如果节省，也够我儿安度此生。记住钱财乃身外之物，莫要为此丢了性命。至于这立轴……”刘铁板摇摇头，道：“烧了吧。”

刘铁板在屋内写着关于人生以及研习《一九》的心得，刘宝则默默来到小方厅内，手里捧着那杆立轴，趁着父亲不注意，刘宝展开观瞧，发现上面绘着一家五口，三世同堂。

前排太师椅上端坐着一老者和一老妇，看上去都很慈眉善目，面态安详。后面站着一对青年夫妇，丈夫年纪略长，仪态潇洒。妻子举止端庄，有中上之姿。画中丈夫怀中还抱着一五六岁的小孩童，好奇四望，眼神灵动，颇为顽皮。

宝儿觉得这丈夫的面容颇为熟悉，不自觉入了神。此时屋内传来刘铁板的呼唤，刘宝被吓了一跳。惊吓间才恍然大悟到，那画中男子正是自己的父亲，犹豫再三，刘宝儿才将立轴扔入炉灶内，转眼间化作一团灰烬。

刘宝儿再也忍受不住，又哭了起来。

当晚子时不到，半生刘儒，半生刘铁板，终散去了尘世中的最后一丝叹息，黯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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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严青天

在邻居的帮助下，刘宝儿把父亲安葬在了刘家祖坟对面的小山坡上，那里是一片低矮稀疏的枫树林，可以俯瞰整个刘家祖先陵寝。WenXueMi.CoM安葬在此处是刘铁板的遗愿，因为自觉无脸落叶归根，所以选择了远远地守望。

七七过后，刘宝儿料理完丧事，独自守在书房里，说不出的寂寞。触目可及的都是回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与父亲一起时的快乐时光。看着屋内的器物，仿佛父亲并未离世。书案上是父亲读了一半的诗集，一旁是父亲写了一半的游记，香炉中是父亲燃了一半的檀香。刘宝儿情不自禁地用引火之物点燃了剩余的檀香，一时间轻烟萦绕，满鼻都是父亲的味道。终于忍受不住，刘宝儿跪在父亲的牌位前，失声痛哭。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虽然刘铁板离世前，刘宝儿曾答应他，在力有未逮时，不报父仇。不过失父之痛成天折磨着刘宝儿，那是种痛彻心扉的煎熬，刘宝儿觉得自己快疯了，他无处发泄。“爹，你就让孩儿任性这一回吧！”刘宝儿心中暗自祈祷。

虽然年岁不大，可刘宝儿也跟着刘铁板见过一些世面，明白一些道理。想要报仇，凭他自己是没有任何希望的，于是动起了打官司的心思。本地官衙他是不敢告的，金家是苏家的从属，而苏家是辰州城的天。辰州城一半以上的官员都姓苏，而剩下的官员也都和苏家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苏家是世家，在朝中五世为官，苏石郎是苏家现任族长苏文茂的长子，是现任的光禄寺卿，位列小九卿之一。借着八年前与北塞的那场战争，苏家的实力又雄厚了几分。

思来想去，刘宝儿也没有对策，心中不免焦躁。

翌日中午，刘宝儿的嘴角起了一圈的水泡，水泡破裂后，没想到连张嘴吃饭都成了问题，而且总觉得胸口像燃着一把火，弄得他没有丝毫的食欲。

溜达到菜市口想买些青菜瓜果，来压压胃火，后来见路边的小面摊，刘宝儿索性在这里将就一顿。

正吸着面条，从街对面走来两人，刘宝儿打眼观瞧，原来是城主府的吏胥。一人五十上下，一人三十出头。

店小二这时很机灵的招呼上来，点头哈腰地赔笑道：“哟，两位爷，里边请，今儿来点什么啊？”

“什么快就上什么，我们还有公务在身，别耽搁了。来老三样吧！对了，不要酒！”

小二很利落地答道：“成了，二位爷稍等。”转眼又上了一壶茶水。

两人就在刘宝儿对面的桌位上坐了下来，旁边还有几桌食客。看见刘宝儿，他们也是一愣，心说这是哪家的孩子还自己跑饭馆吃饭来了，不过也未太往心里去。喝着茶水，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了起来。

“我说张老哥，你说左都御史严夺严大人，他放着好好的京灵城（宋都）不待，没事跑我们辰州来做什么？”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严夺在京灵城那可是有名的严青天。去过京灵城的人都知道，这位严青天成天就是和宫里的大总管李春田对着干。人家李公公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身边的人，想做什么，还不都是皇上的意思。”

“真的假的！”那位年轻的吏胥不信，道：“这天底下，还有敢和皇上的人对着干的？”

张吏胥听完冷笑了一声，故意压低声音道：“王兄弟，哥哥在这里说句诛心的话。太祖爷当年说过，大宋朝是皇上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你以为严夺是什么人。人家是景德朝状元出身，现如今可是三朝元老，儒林大家。严家本身就是千年世家，真正的钟鸣鼎食之家，族内十世同堂，儒林大贤无数，兼修方外之术，连先皇都曾向严家老祖请教齐家治国之道。”

“这般厉害？”

“这算什么！严家在天南，占着南通州十七城一百七十八乡县。在南通州圣旨都未见得有严家的屁管用。”

“那严家岂不是比我们辰州城的苏家更厉害？”

“你就土豹子吧你！苏家还敢跟严家比？说九牛一毛都是往苏家脸上贴金！当然了，也未见得就是皇上怕了他们严家。可不过天底下的世家成百上千，虽未必都是一个鼻孔子出气，可打折了骨头还连着筋呢。皇上动了一个严家，其他的世家怎么想？到时所有的士大夫都撂挑子，皇上的圣旨可出不了午朝门。”

“看来这皇上当着也不容易啊！”

“你就别操这份心了！不过我估么着，这皇上大概也是想开了。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么。借着个替天巡狩的名，哪凉快你就去哪待着吧，咱耳不听为清，眼不见为净，心不想不烦。”

两人说着都笑了起来，小二这时端上了饭菜，他们也就不在说话。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刘宝儿在一旁可上了心思，暗自琢磨道：“瞧意思这严夺严青天倒是个好官，莫非我父亲的冤情能在他身上沉冤得雪？”

之后的几天，刘宝儿每日都去南城门外大槐树下坐着，一边看书，一边等着这位严夺严大人的到来。

皇天不负有心人，五日后，一大清早，辰州城就热闹起来，许多人都往南城门外赶，说是有大热闹可以看。刘宝儿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有京灵城的大官要来辰州城巡视，辰州城的大小官员们早在天蒙蒙亮时就赶往城外十里长亭处迎接。

刘宝儿一听，当即兴奋起来，回家带上了自己写好的状纸，也颠颠地跟着人流而去。

十里长亭处此时已是人山人海，辰州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的热闹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尽皆到齐，全坐在事先搭好的席棚里，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聊着天。老百姓则躲在树荫下，对着那帮当官的指指点点。

刘宝儿混迹在人群中，也该着他小子眼尖，离老远就瞧见逼死他父亲刘铁板的金芳也在席棚里。不过他可没座位，而是站在一位与他年岁相仿的年轻人身后。后来听周围人说，刘宝儿才知道，那人是正是苏家现任族长辰州城主苏文茂二子的儿子，名叫苏金德，在他们苏家这一辈人中排行在三。

刘宝儿心说：“原来逼死父亲那小子是给人家的三孙子当管家的！”

等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转眼已日当晌午。正当众人开始焦躁不安的时候，探马蓝旗先行回报说：奉旨钦差，左都御史，严夺严大人的行队已到五里外。

人们一听立刻一传十，十传百的议论开来，而席棚内的一众官员名流，此时也开始走出席棚，列队迎接。

当严夺的行队出现在众人眼帘时，早已准备好的鼓乐手立时开始吹吹打打，一时间鼓乐喧天，说不出的热闹。

刘宝儿站在人群中远远望去，只见那行队前方有鸣锣开道，高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严夺并未做八人抬的轿子，而是坐在一辆由六匹黑马拉着的华贵马车里，车夫是一中年汉子。马车旁跟着两队黑甲骑士，全是头顶红缨，背插双刀，鸟翅环得胜钩上挂着玄铁钢枪，一侧有长弓羽箭。虽然经过长途跋涉，可是这些骑士看起来依然神采奕奕，人如龙，马如虎，精神抖擞，器宇轩昂，浑身上下散发着彪悍的气息。

许多百姓都被这股气势所压不知觉地跪在地上，也不知礼数，索性磕头如捣蒜，磕起来没完没了。

马车停在众人面前，城主苏文茂率先迎接上去。中年车夫一掀车帘，一位身穿朝服的老人走出车外。

刘宝儿跪在人群中，偷眼打量着。

这老者五十出头的年纪，面貌清奇，并不显老，银须散满胸前，浑身带着一股浓厚的书卷气，一瞧就不是普通人。

“严公舟车劳顿，我苏文茂带全城百姓，为您接风洗尘。”

下人上来水酒，严夺与苏文茂各饮三杯，此时严夺才道：“为皇上办事，理所应当。常德啊，让百姓们都起来吧！”（常德是苏文茂的字）

躲在人群中的刘宝儿此时正在为自己鼓劲，面对如此森然的气势，他一小孩怎么不为其所慑，不过一想起父亲的冤死，刘宝儿终于还是鼓起了勇气，心中暗道：“今天就是今天了，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宝儿爷今儿跟你们拼了！”

随手正了正衣衫，从怀内取出状纸，刘宝儿挤过人群，刚要张嘴高呼，正这么个功夫，就听对面人群中有一女子高呼：“青天大老爷，民妇冤枉啊！”

刘宝儿一听，当即大吃了一惊，“呀？……***，被人抢先了！”16977. 16977小游戏 每天更新好玩的小游戏，等你来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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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云遮月

拦车喊冤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纪，已经开脸，做妇人打扮。青色卷帕罩头，脸很白净，远远观去颇有几分姿色。只是此时女子脸上早已涕泪横流，声音悲切，让人目不忍睹。身穿青色布衣，身形窈窕，刚冲出人群，便被严府的侍卫们拦了下来。

“你是何人？为何喊冤？”严大人并不生气，示意手下放了女子，让她起身答话。

一旁的辰州城主苏文茂脸色并不好看，官员们各个噤若寒蝉，生怕自己受到牵连。周围的百姓们可不管这套，有这热闹可看，像戏文中的情节，此时多有指点，交头接耳。

“民妇秦张氏，辰州城外五里桥村人。丈夫是本村的猎户秦猛。”

此时有下人为严夺抬过来一把椅子，严夺坐在上面，城主苏文茂与知府段诚两人侧坐相陪，其余官员都站在他们身后。红衣侍卫随侍左右，那些黑甲骑士则弹压着人群。

“你可有状纸？”严夺问道，随行师爷已经开始铺开纸张，刷刷点点记录案情。

“民妇有状纸。”

“呈上来！”有人将状纸交给严夺，不过老头子并未观读，而是道：“你状告何人，有何冤情细细道来。如若属实，本官定为你做主！”

一听严夺这样说，女子显然安心了不少，于是开始讲述案情。

秦张氏今年二十五岁，五六岁的时候父母死在乱军之中，成了孤儿。十年前嫁给本村的猎户秦猛，日子虽称不上富庶，但也过得下去。可是十日前，辰州城的天监虎督吴良带人外出打猎，路过五里桥村时，正好巧遇秦张氏在河边洗衣。一见秦张氏有几分姿色，吴良立刻起了淫心，百般调戏不成，竟然趁夜蒙面洗劫了老秦家。秦家上下十九口人，除了秦张氏出门走亲戚外，其余尽皆死在凶手的屠刀之下。

说到此处，秦张氏已经泣不成声，周围百姓听完也恨得牙直痒痒，许多人都叫嚷起来。

严夺听完倒是喜怒不形于色，轻拍了一下椅子扶手，沉声道：“天监虎督吴良何在？”

“下官在此！”吴良从严夺背后的官员群中转了出来，这人长的倒是不错，身高八尺开外，黝黑的面庞，虎背熊腰，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吴良来到严夺面前并不下跪，只是一躬身，道：“下官给严大人见礼。”

天监虎督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官位，本身没有品级，除皇帝外，不拜天下百官。本身职责是替皇帝观察天下，所以也叫观察使，不过只有观察权，没有处置权。

一见吴良，那秦张氏立刻如疯了一般，起身就要扑打吴良，口中不停的谩骂：“黑脸贼，你害得我们家好苦啊！你还我丈夫来……”

周围百姓也跟着闹腾起来，要不是有那些黑甲骑士，局面早乱了。看到这番情形，严夺就是一皱眉，旁边的苏文茂见了，连忙给知府段诚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安抚百姓，好半天才算消停下来。

严夺此时道：“吴良，秦张氏所言可否属实？”

“子虚乌有，一派胡言！”吴良矢口否认。

“秦张氏你口说无凭，可有人证物证？”严夺问道。

“回大人，奴家村中许多人都在十日前见过这个黑脸贼！”

“我去五里桥村附近的山林中打猎，他们见过我又有何稀奇？”吴良辩解道。

“大人，民妇还有一物可证杀我全家的凶手就是此人！”说话间，秦张氏从怀中掏出一物。“这是奴家从亡夫攥着的手中找到的，大人，您可一定要为奴家做主啊！”

吴良一见此物，立刻大惊失色。

那是一方小巧的翠绿色玉印，上面刻着半只长着双翅的飞虎，这是天监虎督的身份凭证，还有一半存于宫中。

有手下人取印泥，将飞虎印在纸张上轻压一试，果不其然正是吴良二字。严夺此时的眼眉就是一挑，沉声道：“来人呐！把吴良给我拿下！”

吴良见事不好，立刻转身就走。

严夺只是哼了一声，一道白色人影就从他身后飞起，当真的踏空而行。“贼子休走，看法宝。”

站在人群中的刘宝儿，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再看那吴良已经摔倒在地，一根金灿灿的绳子把他捆了个结实。

众人此时才有机会看清那白色身影，原来竟是一白衣如雪的俊俏少年，看年纪比刘宝儿也大不了几岁。

待侍卫将吴良拿下后，白衣少年回到严夺的背后，然后收回了那条金灿灿的绳子。哪知那绳子却如活物般绕着少年不停的打转，似乎很是顽皮。

刘宝儿一看立刻心向往之，不用问那！那白衣少年定是修仙中人。他压根不知道那白衣少年是何时到来的。

一些好事之徒已经开始吹口哨，叫好。

吴良见到自己被擒，也知道大事不妙，知道求饶无用，只是破口大骂道：“严夺！你个老匹夫，竟然敢抓我！我乃天监虎督，天底下除了皇上，没人能抓我！”

侍卫们上来堵住了他的嘴。

严夺先是冷笑，然后端正了神色，高声道：“各位乡亲百姓，贼子吴良，枉顾圣上恩宠，不思报国侍君，却做出如此不仁不义，惨绝人寰的恶事，当真天理难容！国法难容！！今天我严夺就是拼着头上乌纱不要，也要斩杀这等奸佞之徒。”说话间，严夺对着京灵城的方向一抱拳，高声道：“来人呐！有请尚方宝剑！”

本来还想反抗的吴良立刻蔫了下来，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只是望着严夺的眼中透出无尽的恨意。

尚方宝剑一出，众人尽皆跪倒，山呼万岁。

严夺并未假借他人之手，直接用尚方宝剑诛了吴良，鲜血喷出很高，最后散了一地。

周围百姓都高呼青天之名，一时间严青天三字响彻云霄。

处理完此时，秦张氏被人带了下去处理后世。

刘宝儿一看该自己的了,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一见严夺清明如此，百姓们立刻围拢上去，很多人都为自己喊冤。刘宝儿人小力微，根本挤不上去。

此时一个师爷打扮的人，来到众百姓面前，很和气道：“今日我家大人还有公务，各位百姓如有冤情，可将诉状交与再下。如果现在没有，也可在写好后，送到城北督抚衙门。我们大人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

出乎刘宝儿意外，今天想来告状的人还真不少，刘宝儿也把自己的诉状交给了那名师爷，然后高高兴兴地回家等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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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独难行

以为大仇得报的刘宝儿回家后非常兴奋，直接上了三炷香，将好消息告诉给他爹刘铁板。wwW.晚餐又整了满满一大桌，前前后后好一通的忙活。

当夜，月色幽暗。吃撑了的刘宝儿并未睡实，莫名其妙地满脑子想的都是白天见到的那名白衣如雪的少年。辗转反侧中，忽然发现自家院墙上有人影晃动。他当即就是一个激灵，还好见机得快，带着刘铁板所留之物，蹑手蹑脚，抹黑跳出窗户，顺着狗洞爬出后院墙。没等他小子跑出两个街口，身后的刘家屋就化做了一团巨焰，顷刻间成了一片灰烬瓦砾。

周围人影绰绰，喊叫声不绝于耳。早已如惊弓之鸟的刘宝儿，当真如丧家之犬，漏网之鱼，连滚再爬地也难辨东南西北，只往僻静处钻，最后逃进了一条黑乎乎的小胡同。

瞧着四下里无人，刘宝儿躲入了一茅房旁的劈材干草堆里，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担惊受怕地熬了一宿。稍有风吹草动，他就神情紧张，一边躲，一边默默地流着眼泪。

家没了，刘宝儿终于发现自己没了着落，思来想去也只有一个去处，就是他乳娘家，也就是当年刘铁板从劳军营逃回辰州城时，落脚的那家小客栈。这几年两家还有些来往，乳娘夫妻人不错，很是老实本分，带刘宝儿也如同己出。

简单地易容后，到了小客栈，刘宝儿哭述前情。乳娘夫妻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将他收留下来，安排在了自家的厨房里，也省得外人见了。

日子就这样安顿下来，刘宝儿总觉得事有蹊跷，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所以他也不敢在外边露面。

寻常时，就是在小客栈的厨房里当个帮工，乳娘夫妻对外宣称刘宝儿是他们自己的一个本家侄子。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宝儿干活很努力，大半年的时间到练出一手不错的厨艺。闲暇时，就一个人躲在小厨房内，习文练字，参习《一九》。

起初，他还曾把报仇的希望寄托在父亲留下的佛钵与黑布兜囊上，父亲临终前曾有言在先，这两件器物可是仙家之物。所以刘宝儿经常偷偷地半夜起来研究，想借此机缘学些仙气法术什么的，结果却大失所望。

佛钵为紫色，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内侧光滑如镜，钵底刻有上古铭文，刘宝儿一个字都不认识。外侧镌刻着无数的佛像，刘宝儿数过，直数的脑仁疼，初略地估算一下，怕不下万尊。最大的佛像共有三尊，都是两寸见方，分别是过去燃灯上古佛，现在释迦摩尼佛，未来弥勒佛。小的佛像则只有幼儿小指盖大小，可惜漫天神佛，刘宝儿认识的有限。所以即便有认识的几尊，也在这无边佛海中无从辨识。每尊佛像都神态各异，于莲花宝座上或各自坐骑上散发着层层地佛光，或宝相庄严，或嬉笑怒骂，所持佛器也多有不同，但皆刻画得惟妙惟肖，仿若天成。

敲一下佛钵，很响，再敲，再响。

躺在土炕上，刘宝儿有时寻思。看来自己命衰，今生注定与佛无缘，从这悠扬的佛钵声中，他根本顿悟不出任何的高深佛法。于是不由大叹佛也无情，可也无奈，后来干脆放弃了参悟的心思。不过他还是舍不得这佛钵，于是让它做回了最本职的工作，成了他小子的饭盒，平日里装水盛饭，倒也用得其所。

至于那黑布兜囊，刘宝儿到真认定这是一件仙家宝物。半年多的时间，硬是没找到打开的办法。无论是刀砍斧剁，剪刀铰，水侵火烧，用牙咬，总之黑布兜囊一直都很硬气的纹丝不破。满脑门子歪门心思的刘宝儿甚至想过，如果用这黑布做身衣裳，估计就能成就那传说中刀枪不惧，水火不侵的金刚不坏之身。千般手段用尽，最后无计可施，他也只得黯然地贴身收藏。

小客栈的生活其实蛮单调的，刘宝儿倒也不在乎，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刘宝儿也一天一天的长大，转过年来，他已经八岁了。

说来也该着出事，惊蛰已过，春暖花开，离清明还有几天的时间。春雨接连下了几场，天气渐暖，刘宝儿有些想念他爹，于是就到后院与乳娘商量着要在清明节去父亲坟前扫墓尽孝。百善孝为先，乳娘自然同意，只是嘱咐他来去多加小心。

清明当天，刘宝儿早早起来收拾停当，除了他父亲所留之物外，还带上了许多上坟用的纸马香客，以及自己路上吃的清水干粮。

扫墓祭祖的人很多，刘宝儿顺着人流走。两个时辰后，他有些累了，看着离父亲的小墓还有一个山头的路程，于是就坐在路旁的一棵大树后休息，一边躲避着过于耀眼的太阳，一边吃些清水干粮。正解乏呢，忽听一阵马褂銮铃作响，刘宝儿有些好奇。因为刘铁板所立之坟，相对偏僻，所以一路上也没见什么行人。

待刘宝儿定睛观瞧，起初没在意，就是瞧个热闹，结果一看却大吃一惊。

滚滚烟尘中，来了一支车队，粗略观瞧足有二百余人。

前面有黑衣骑士开道，两侧有兵丁护卫，有家丁举着旗帜，上绣一个苏字。

“原来是老苏家！”刘宝儿心里盘算着，“瞧意思也是去祭祖的！”

观瞧间，车马前队已经过了刘宝儿所在的大树，之后是三牲祭品。旁边有些锦袍之人都骑在马上，老幼皆有，都是男子，显然是苏家的老爷少爷。

随在他们之后是二十多辆马车，周围随侍着许多的丫鬟婆子，刘宝儿猜想里面应该是苏家的女眷。

队伍缓慢前行，却少人喧哗，一看就是阀门士族的官宦之家，很有规矩。只有两名骑士跑前跑后，为首是一中年男子，四十上下，留着八字胡，看打扮，是一管家。刘宝儿不认识。他身后跟着一白净青年，仔细观瞧，不是旁人正是逼死刘铁板的金芳。

见到此人，刘宝儿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无法抑制地生出股拼命的冲动。可转念一想，自己就这样出去，跟送死也没区别，于是耐着性子钻进了身后的树丛。那边有一个小缓坡，居高临下可以看到路边树林中的情况。

说来也巧，金芳和中年人告了一声罪，拨转马头向刘宝儿先前隐藏的那棵大树行来，看样子是要在树后解手。

正此时，一名家丁骑着马匹从队伍后方追来，速度很快，径直来到金芳身边才勒住马的丝缰。俩人同时翻身下马，耳语了几句，然后共同牵着马匹向路边的树林中走来。

两人信步来到林中，只听金芳道：“你确定那小崽子是从南门出来的？”

“没错！金爷。”家丁替金芳牵着马，一脸谄笑。“我找人打听过，听说那小子住在城南的一间小客栈里。”

刘宝儿怎么听都像在说自己，可后来两人说话声音很小，他也听不真切，心里又是着急，又是害怕。

没一会儿，金芳解完了手，转身和家丁上马离去。

正当金芳拨转马头的时候，刘宝儿到底是个孩子，一想今天就是今天了。当即从地上抓起一块大石，向着金芳的后脑砸去。这要是中了，金芳即便不死，也要半残。可也该着，刘宝儿毕竟年龄小，气力不足，加之石头本身有些湿滑，所以金芳没砸到，却砸中了他跨下的马的后臀。

马儿一吃痛，立刻惊了，扬起前蹄，一阵“唏溜溜”的咆叫，之后向着车队的方向冲了过去。

金芳身旁的家丁正被那惊马扬起的前蹄踢中侧脑，当即滚尸落马。金芳也被甩下马鞍，不过一只脚却挂在马镫上，待马儿跑出一段距离后，才挣脱出来，眼瞧着腿是折了。

整个苏家祭祖队伍，也被惊马冲的是一片惊乱，哭喊声响成一片。

刘宝儿可没心思看热闹，扔完石头后，他是头也不回，猫着腰，在草丛中玩命奔跑，一口气出去十里地。他觉得自己的肺子都快从嘴里奔出来了，头晕目眩，大汗淋漓，好在没有追兵，他这才算长出口气。

看了看手中篮子里的纸马香客，刘宝儿心想，算了，把这些东西向路边一个水沟一扔，然后跪在地上，冲着刘铁板坟头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暗道：“爹，孩儿不孝，今天不能去看您了，过几日定当双倍奉上。”

之后一溜烟，他向辰州城方向跑去，眼瞧着到了南门，刘宝儿心想：“不行，金芳似乎已经知道自己是从南门出来，换个城门走吧。”

于是他又绕了一大圈，跑到了西城门。好容易才回到小客栈，他没敢进去，在周围观察了好半天，才在僻静处，钻了个狗洞进了自己的小屋。

乳娘夫妻还在祭祖，尚未归来，客栈里只有俩个伙计照顾着生意。刘宝儿也没敢多停留，悄悄地收拾完自己的东西，然后刷刷点点写了一封信，连带着十两银子一起藏在奶娘卧室的床被里，之后又从狗洞钻出小客栈。再买了许多的吃食后，刘宝儿从东门逃到城外。

在城外直折腾到了天黑，后来在婉纱河边的桃林中找到了一座破瓦寒窑，发现还不错，于是安顿下来，之后的日子刘宝儿就把自己装扮成了小乞丐。

两日后，刘宝儿再次回到了辰州城里，起初有些提心吊胆，后来在大街上逛了许久，也未见辰州城有什么大的动静，只是苏金两府比平日里多了许多人。

十里香酒馆位于辰州城中街东路，三层小楼，楼下种着十多棵桃树。春暖花开时，一路粉红。酒馆的窗户大开着，供食客们欣赏桃花艳色。刘宝儿正跪在一株桃树下乞讨，嘴上叨念着一些零零碎碎的拜年话，耳朵却在听着酒客们的谈话。

“哥哥，兄弟，听说昨天老苏家去祭祖的时候，被惊马给冲撞了。”酒糟鼻男子轻道。

“我也听说了，好像还死了一口，伤了十多口。”

“该！报应！”一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阴着脸道：“叫他们苏家总是飞扬跋扈……这真是老天有眼啊！”

刘宝儿心说，小爷就是你心中的老天爷……原来还死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金芳那小子，要是他就好了。

“小声点！”年长的生意人吹胡子瞪眼：“不想活啦！老苏家正找不到出气口呢，你们都别自找不自在！不谈丧事，只谈风月，来，喝酒，喝酒。”

其他几人连忙噤声，喝了两口酒后，就换了话题。

天黑之后，刘宝儿又回到了破窑之内，日子就这样安顿下来。原本打算就此离开辰州城，另谋出路，可惜天下虽号称承平已久，但城与城之间的商路依然盗匪横行，甚至不时有妖兽出没，加之刘宝儿毕竟年龄太小，所以只得暂避城外。

书中交代，金芳坠马后昏迷了一个多月，大半年后才能下地行走，不过留下了残疾，这辈子只能是个瘸子，而且脑袋也被摔出了问题，完全不记得马惊的原因。而唯一知情的那名家丁却直接死在了惊马的蹄下，所以此事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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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手刃敌

在破瓦寒窑中住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有一天刘宝儿在辰州城里溜达，一时春情勃发，救下了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小乞丐。

那小乞丐比刘宝儿瘦弱的多，说是骨瘦如柴也不过分，本身又风寒入体。刘宝儿发现他时，他正倒在城墙边的臭水沟里，一个劲地哆嗦，眼看就不行了。

刘宝儿把他背回到了自己的破瓦寒窑中，虽然对医术称不上精通，但还是跟他爹学过一些粗浅的门道。药铺自然是不会去的，好在辰州城周围的群山里物产丰富，就地取药，倒也方便。几天过后，刘宝儿还真把小乞丐的病给治好了。

之后感恩戴德的小乞丐非要认刘宝儿当干爹，说他是自己的重生父母，再造爹娘。

刘宝儿一想，这不扯犊子呢么！自己一八岁小孩给个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孩当干爹。他可不想就这么把自己辈儿给抬上去。

小乞丐是死说活说，刘宝儿也不同意，最后无奈只得认刘宝儿当了哥哥，两人就在这破瓦寒窑中生活在一起，也算相依为命。

大约一个月后，有一天刘宝儿清晨醒来，忽然发现小乞丐不在窑内，本以为他出去解手了，可等到天光大亮，也未见小乞丐回来。

“莫不是他自己进城了，还是出去玩去了？”刘宝儿瞎琢磨着。一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他也有些饥饿，于是就想进城买些吃食。可一找平日里挂在腰间收钱的小包裹，刘宝儿就是一惊，原本挂在腰间的包裹竟然不翼而飞了！

不用问啊，昨天睡前还好好放在身上的小包裹一定是被人偷了，而偷包裹的人……不知根不知底的，谁能来偷乞丐的东西？

刘铁板临终前，曾给刘宝儿留下了一些散碎金银和银票，总计二百多两。除此之外，还有一张地契。地契自不必说了，现如今就是废纸一张。金子大约五六两，刘宝儿一直贴身收藏。而那些碎银和银票，他就把它们与父亲留下的手札共同收在一个小包裹里，作为平日的开销。

“看来自己是救了一只白眼狼啊！”刘宝儿越想越憋气，啪啪地给了自己两个嘴巴。“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么！都混这份上了，还有闲心救人呢！”

一翻其他东西，还好，其他东西都在，大概也是那小乞丐没瞧上眼，所以才没顺手牵羊。

把自己身上搜了个遍，还剩五两多一小金锭，以及褡裢里剩下的一两多银子和二十多枚铜钱。

“看样子，我是真成了乞丐了！”刘宝儿可不傻，就他这身打扮，金子是万万不敢花的，所以能动的只有那银子和铜钱。

当日白天，刘宝儿把整个辰州城翻了个遍，结果连小乞丐的影都没见到，最后只得无奈放弃了。

从这天开始，刘宝儿算成了真乞丐了。往常有钱时，刘宝儿并未与辰州城地面上的那些乞丐们打过交道，结果这么真一入行，好么，里面道多着呢，也黑着呢。

正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刘宝儿发现，即便太平盛世，乞丐的日子也并不好过。虽说伸手要钱，招人白眼，只要舍下脸面都还好说。可乞丐之间也有势力，上到官府走狗，下到帮派之流，哪怕几个乞丐抱团成伙，也比刘宝儿这样的孤家寡人要强。

所谓人流即是钱流，风水宝地人潮汹涌，收入当然多，乞丐之间为地盘大打出手的并不少见。

一些下作帮派和地痞流氓专门驱使小乞丐上街行窃，为防止逃跑，甚至打断他们的一条腿，其行径令人发指。失主发现后，那些小乞丐必招到一顿暴打，断胳膊断腿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算上苍开眼。

一些地痞流氓还给那些不听话的小乞丐灌下哑药，断其双腿，每天胁迫他们上街乞讨，博百姓同情，赚眼泪钱。这样的小乞丐大多也活不过一年。

一些官府无头之案，破解无门，为保政绩大考，衙门中人也经常抓乞丐顶案，城主府大牢里冤死的乞丐数不胜数。好在此时不是战争年月，不然杀乞丐，取首级冒领军功者，亦不在少数。

人命贱如狗，不过如此。

初当乞丐的刘宝儿可没少吃亏。有一天，好容易求来的钱，直接被一帮比他大的乞丐们给抢走了。如果不是抓得紧，连那要饭的佛钵都剩不下。这还不是最惨的，有一次在脂粉街，刘宝儿一时不慎，差点被人蛇抓了去，如果不是跑的快，估计现在指不定死哪了。

经过得多了，见过得多了，刘宝儿算是明白了。这就是一吃人的世道，你要是不狠！对别人不狠，对自己不狠，你就会被欺负，最后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明白这个道理后，刘宝儿做的是真绝！秉持着狗咬我一口，我灭狗全家的决心，开始了他的报复算计。

抓他的人蛇名叫洪青风，自封铁拳帮的帮主，手下地痞流氓三十多号人，专靠偷鸡摸狗，拐卖妇女幼儿为生。往日里，欺男霸女的事情没少做，不过老百姓大多敢怒不敢言。因为这小子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了苏家一七十多岁的账房管家当五姨太。

洪青风三十出头，没娶媳妇，好人家的女儿谁也不会嫁给他。最喜出入妓院娼馆，喝花酒，所以是脂粉街的常客。道上人都叫他洪爷。

刘宝儿可不管你洪爷洪不爷的，你惹了我，我一定给你报复回来，而且还要加倍。

这日夜晚，白天下的雨停了，不过天空还是很阴沉。洪青风醉醺醺地从醉香楼里出来，最近他看上了西城二元里胡同的一家小寡妇，大半夜的就想去踹寡妇门。

刘宝儿远远地坠着，他早把洪青风最近的行踪给摸透了。待到西城一僻静胡同时，趁着周围黑灯瞎火的漆黑一片，刘宝儿轻声追上前去，用事先准备好的缠着破布的棒子，轮起来直接敲在洪青风的后脖颈子上。这家伙连哽都没哽一声，就扑倒在地，翻着白眼，背过气去。刘宝儿也没客气，旁边有个小水坑，他直接脸面朝下把洪青风的脑袋塞进了水坑里。

片刻之后，见洪青风一动不动，刘宝儿清理了自己的脚印，才小心谨慎地离开了此地。

当夜又下起小雨，这个时辰城门早关闭了，所以回破瓦寒窑是不可能了。刘宝儿倒也能将就，在一路边的破土地庙中忍了一宿。

第二天，他并没去瞧洪青风那个热闹，径直去了城东的清缘寺，对着佛祖拜了几拜，然后花三个大钱，求了一支签。

上写：不愧于天，不畏于人。求则得之，舍则失之。

刘宝儿纳闷了，这到底是上签呢，还是下签呢？

庙祝答曰：“中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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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悟天机

洪青风之死在辰州城并未引起多大的震动，官府给出的说法是天黑路滑，酒醉后，不慎摔倒，面入水坑，溺毙而亡。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家属也没再追究，草草收了尸身，随意掩埋了。

老百姓们多拍手称快，说上天开眼，惩恶扬善。这让刘宝儿心中原本存在的那点介怀，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之后刘宝儿又与经常欺负他的乞丐们，打了好多次架。再后来，乞丐们也都知道这小子心黑手恨，打起架不要命，更要命的是这小子睚眦必报，报复起来什么损招都来，而且从不光明正大。

渐渐地，欺负刘宝儿的乞丐少了，而他也在辰州城的乞丐圈里，有了一个疯狗的外号。一些乞丐见了他都会恭敬地叫他一声“疯狗哥”，甚至丐帮的人都想来招募他。

不过刘宝儿心里明白，自己可没一辈子当乞丐的打算，不然杀父之仇今生是甭想报了。

因为经常打架，刘宝儿也想学些武艺傍身，而父亲教导他的圣人之道，他也不想放弃。

现如今刘宝儿是上午到慧通书院蹲墙根听书习文，下午到天罡武馆后墙外偷瞧年轻弟子习武。虽然偷学武艺是江湖大忌，可是却没谁在意他这样一个小乞丐。幸好此两处都不是辰州城热闹繁华之所在，所以刘宝儿也没惹过什么麻烦。到别说，天罡武馆的三十六路天罡通背拳倒是被他学去了其中的三十三路，最后三路却是天罡武馆所谓的不传之秘，只有武馆馆主天罡星刘仪游自己懂得。当然了，这套天罡通背拳不过是江湖上的三流武艺，而刘仪游也不过是个不入流的隐退镖师。

日子就在这不算安稳的气氛下，勉强过了半年，直到刘宝儿在山沟中无意听到小乞丐替他惨死的经过。

刘宝儿终于崩溃了。

那一晚，他跑到刘铁板的坟茔前，整哭了一夜，将这段时间的所遭所遇以及积蓄起来的压力和苦闷，一股脑地释放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

他给他爹磕了三个响头，之后回到了自己的破瓦寒窑，然后去了桃林旁边的婉纱河大堤。

末夏，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早晨略带一丝凉意，不过并不恼人。

刘宝儿站在婉纱河边的大堤上，只觉经昨夜的一通发泄后，身体和心理共同进入了一种平静，协调，和谐的状态。

他随手打了一遍三十三路通背拳，然后伸了伸腰，又压了压腿，只觉得浑身舒泰。周围没有行人，他一个人站在河边，仿佛与天地同在，望着宽阔河面上的浩烟波淼，顿生心旷神怡之感。

这是种奇异的念头，刘宝儿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念进入了一种神幻的境界。四周的景色依然如故，只是多出了许多难以估计的神奇变量，那是天地的奥妙。刘宝儿不自觉地感受其中，玄奥非常。

此时一只剪尾燕忽然从树枝上俯冲飞下，以迅雷不及掩耳地轻盈身姿，灵动地在天河之间画出了一条暗含天地至理的完美弧线。

刘宝儿只觉脑中轰然一声巨响，心境在这神幻的刺激下，飘飘然地形成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圆满境界。眼前多出一条莫名的金色弧线，正是剪尾燕身形掠向河面的那条轨迹。弧线周遭有一些金色神数，是对弧线的记录。刘宝儿心中大喜，知道自己在《一九》修习中有所小成，以父亲笔记的推算，自己似乎一下子进入了第三层的最初境界，而父亲终其一生不过停留在第二层境界。

刘宝儿修习《一九》，前后三年有余，可惜一直难有寸进。今日之成功，刘宝儿的兴奋着实难以形容。

他跪在大堤上，先是三拜，一拜天，二拜地，三拜世间万物。之后又向着刘铁板坟茔的方向，扣了三个响头，口中念道：“父亲大人在上，不孝儿刘宝儿今日终于得参《一九》第三层初级境界，至始方才感悟到天地中暗含的至理。从今往后，定当敬天敬地敬世间万物，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一九》并不是道法，它是对世间天道的感悟与描述，是万法之源，是心境神识的提升，是开心眼之神法。

天地万物按天道之规运行于世。从无到有，再从有到无，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天道之规根基在于变数，变数亦称变量，天地间无有尽数。掌握变数的能力越高，人们对天道的理解就越真实，越精准。

普通人经过修习《一九》可以掌握一到九个变数，这是第一层境界。治世大才可以掌握一到九十九个变数，这是第二境界。修真者根据修为层次不同，最高可以掌控一到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变数，这是第三境界的圆满境界。一旦掌控能力超过这个极限，人已非人，而是踏入神境，位列仙班。至于佛祖道尊，境界高深，传说中历经万世磨难，他们可以掌控九千九百九十九亿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变数。

然人力有时穷，神力亦有穷尽之时，但天地万物变量无有尽数，所以修习《一九》之人，不拜人皇，不拜佛祖道尊，只拜天地万物以及隐含其中的天道至理。

一段相同的天道循环，在不同境界的人眼中，可以看到完全不同的变化过程，因为掌握的变数多少不同。境界越高，看到的过程越精细，越准确。当一些天道循环过于复杂时，境界低的人无法参悟内中奥秘，原因是他们没有能力掌控足够多的变量去感悟天道循环。这就是境界的差距。

天道循环的始与终皆为无，这暗含道家无为之意。对无的参悟是修习《一九》的前提。

《一九》之术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叫做识感，就是发现天道至理的能力，境界越高，识感就越强大。

第二个部分叫做变通，变是天机之变，通是融会贯通，变通是应用已掌握天地至理的能力。

第三个部分叫做演算。简单说，就是知一算二，由二推三，最后推演出整个天道循环过程的能力。演算是《一九》之术中最难的部分，管中窥豹，盲人摸象，有时非人力所能及。

在婉纱河边，刘宝儿又兴奋了好一阵，最后终于平静下来，不住地提醒自己，“小心乐极生悲！乐极生悲！”

此时的刘宝儿只觉昨夜之事，已如前生。现在的自己也非昨日之自己。诸般烦恼散尽，得到的是一个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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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闹淫贼

初成《一九》第三层境界后，刘宝儿还真有些不适应。WenXueMi.CoM原因无他，因为他现在能感悟到一到九百九十九个变量以内的天道循环。虽然他眼睛能看到，可脑子还反应不过来。这种情况在整整持续十天后，才渐渐好转。

现在的刘宝儿已经能在普通人眼识与《一九》第三层境界间自由转换。否则长时间面对庞大而瞬息万变的天地变数，头脑反应不过来，会活活把人逼疯的。

夏末的婉纱河水量丰沛，渔产多样。刘宝儿凭借一身水性，在河里抓了几条青鱼，然后回了大堤附近桃林中的破瓦寒窑。

掐指算来，刘宝儿在破瓦寒窑里已经住了大半年的时间。

这窑已经被他重新加固过，不然熬不过夏雨的冲刷。窑口不大，有一扇木板门。窑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炉，一矮桌，两油灯，几个瓦罐。床是石头垫起，架着六张薄木板，铺着稻草，两床破被，宽度勉强能躺下两人。炉是由石头与黄泥垒砌而成，有烟囱通向窑外，可煮饭，也可取暖。小矮桌断了两脚，下面垫着砖头。

此窑的条件虽然艰苦，可要比睡在野外顶风冒雨，被野兽袭击强。

那刘铁板传下来的紫金佛钵此时正放在灶台边，被炉烟熏得黑漆漆的，这是刘宝儿有意为之，也防眼尖人惦记了。

说来好笑，成乞丐之后，刘宝儿到发现此佛钵的两个妙用。

第一个妙用是：此佛钵所盛残羹冷炙可以多日不坏。

第二个妙用是，佛钵盛水隔夜之后，水会染上淡淡的紫色，盛放时间越长，紫色越深。十日后，紫水会变稠，成药膏状，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清香。这种紫膏有祛病治伤之功效。

刘宝儿有时想，此佛钵倒是行乞存食打架疗伤必备之法宝。

在吃了碗鱼汤泡馍后，刘宝儿的肚腹以滚圆收场，之后如往常一样去了慧通书院。

最近一个半月，辰州城地面不太平。出入城门时，官兵检查得很严格。据闻是城里出了个**淫贼，前前后后已经祸害了三四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不但如此，听说此贼还专杀孕妇，盗取婴胎紫河车，弄的辰州城是天怒人怨。

好在刘宝儿与城门官已经混了个脸熟，所以士兵们也没为难他，进城很顺利。至于淫贼不淫贼的，刘宝儿也没放在心上，反正怎么淫也轮不到他身上。

慧通书院说是书院，其实说私塾更贴近些。书院不大，前后进的院子，刘宝儿怎么看这院子的格局都有些怪。前院只有东西厢房，院里铺着青砖。平日里，童子们都在前院习文玩耍。东厢房供着文圣之像，一日三拜。西厢房是夫子钱馥给童子们上课的地方。此房贴着街边，周围少有行人，所以并不吵杂。

前后院之间隔着一道白砖墙，中间开着圆形的门洞，立着影壁。后院刘宝儿钻狗洞进去过，里面倒是别有洞天。东墙边是一波开着睡莲的小池，半绕着一座木制小亭，周围绿柳环抱。西墙边栽着杏树桃花。院内百花竞放，争奇斗艳，姹紫嫣红。后院有一座不大的二层小楼，名曰：“明德楼”，里面住着钱馥的夫人，小姐，还有一丫鬟。明德楼是座书楼，藏书不下两万册，据说里面还有不少前朝的老旧孤本。楼东为厨房，楼西为茅房。茅房刘宝儿可没进去偷看过。

今日因为早餐吃的有些多，所以刘宝儿来的有些晚。西墙外堆着一些老旧的石料，爬到上面，刘宝儿可以偷见西厢房内钱老夫子上课的情景。

钱馥五十出头，一看就是读书人，周身收拾的很干净。早年间他中过举人，不过屡考进士不中，之后做了几年的地方官。后来因为受不了官场的邪气，所以索性辞官不做，带着家眷回到了老家辰州城。

钱夫子平日里也曾听童子们提过有一小乞丐经常来此偷听习文，不过并未阻止，也许在他看来偷听习文也算件读书人的雅事。偶尔下学之后，他还会接济刘宝儿几个大子，只是表情有些怪，总是笑而不语。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钱老夫子正领着童子们读着《大学》，这篇刘宝儿早就会背，所以嘴里也跟着叨念着。

日上中天，眼瞧就到晌午饭口。刘宝儿面前有一方沙土，被抹平之后，他拿着一根草棍正在上面练字。此时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道阴风，只卷起漫天黄沙，刘宝儿一时不察，被沙土迷了眼睛，口中很是市井地骂个不停。“他***，大白天的刮哪门子的鬼风！”

学堂内此时传来钱夫子说下课的声音，童子们闻声一哄而散。刘宝儿一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提起乞食用的佛钵和打狗用的木棒，准备走人。

正这时，从街对面走来一青衣书生，仔细看去三十不到的年纪，生的是玉树临风，举止潇洒。只见他头戴文生公子巾，身穿文生公子袍，腰系丝绦，上面坠着玉佩香囊，手拿折扇，走起路来，似闲庭信步，说不出的俊朗风流。

刘宝儿之所以注意此人，倒不是认识，而是文生公子的步伐在他眼中竟然也呈现出与剪尾燕一样的金色记录，这是《一九》识感运行的结果，显然此人步伐暗含天地奥理。不过，刘宝儿不清楚这代表什么，只是暗暗地将步法记在心中。

青衣公子到没多瞧刘宝儿，而是一个人来到慧通书院正门外，东看西瞧的仔细观察着什么。

“他干什么呢？”刘宝儿心中纳闷，可一看要过饭点，也就没在意，老哥一个带着随身之物走了。

辰州城的东门内有一家张记饭馆，看门面就是一大草席棚，非常简陋。不过因为里面出产的吃食价格低廉，量大实惠，所以也吸引了不少人来此用餐。再加上一位名叫“千面猴”的说书老者每日都在此讲上半个时辰的评书，所以张记饭馆到成了辰州城中午最热闹的所在。不过往来者皆是平头百姓，贩夫走卒，达官显贵自然在此难见踪迹。

刘宝儿倒是一位地道的书迷，这是在他爹活着地时候就养成的毛病。每日中午不听书，根本吃不下饭。而在辰州城的几位名角中，他尤其佩服千面猴的口技，扇子一遮口，千般声音皆可出，而且惟妙惟肖。

今天千面猴所说之书正是《群仙英烈》。

“上回书说到东阳派群仙皆落难，长虹女神剑斩**。有客官您要问了，这书也说好些日子了，怎么又蹦出个长虹女。各位别急，但听老夫细细道来。要说起这长虹女，了不得！”

千面猴竖起大拇指，叹道：“当今世上有三大元婴后散修修士，这可不是瞎话，是真的！您别不信，不信自己打听去！不过走之前先把饭钱付了，不然店家可跟我急！”

老百姓都是一乐，其中一个力巴打扮的年轻人，起哄道：“那到底是哪三位啊？”

“这位爷问了，哪三位啊！嘿嘿……这第一位吗，就是赫赫有名的脚踩猛虎，手抓龙，从大雷光寺叛出来的金眼碧驼僧，疯头陀，了印禅师。二一位是白眉寒花，千里飘雪，无极道人。再有就是我要说的这位长虹女！长虹女身世神秘，无人知其本来名姓。当今关于她老人家的江湖传言颇多，不过大都出于杜撰，谁也不知道其中真假。长虹女看外貌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当真生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真实年纪就无人知晓了。其师是三百年前，经九九八十一道雷劫炼体，最后化神而去的中洲第一修士，青岩居士。长虹女得其衣钵，不过少在世间行走，据说是隐居在化外山苍茫之地的天外峰上修炼道诀功法。常使一套长虹神剑，剑身由天火洗神晶打造而成，无迹无形，跳脱于五行之外。此套剑分成两柄主剑，分别是白日剑与寒月剑，还有十柄天干副剑和十二柄地支副剑。这主剑和副剑相互配合，再加上天地愿心剑道心法的督使，就可以使出青岩居士的成名绝技——长虹恒极日月夺光剑阵。传说中长虹女现如今的修为，已贯通天地，神鬼莫测……”

刘宝儿正蹲在张记饭馆与刘记当铺之间的窄过道里，手里捧着刚从街口买来的煎饼牛肉卷大葱，一边听着评书，一边吃得来劲。

这时就听到“哐，哐，哐”的帮罗响，刘宝儿定睛观瞧，原来从街口走来一高瘦，一矮胖，两名差人。只听矮胖的差人道：“千面猴，你那评书先停一会儿！待爷把城主大人交代的事情说完，你在继续！”

千面猴一撅腚，一拱手，赔笑道：“两位差爷，您们先！”

张记饭馆的老板张老蔫此时从饭馆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碗酸梅汤，笑道：“李头，王头，先喝两碗酸梅汤，降降暑气，润润喉。”

“还是你老小子会心疼人！”

“爷，您客气。”

喝完汤，矮胖的差人跳到一块大石上，周围百姓围拢上来，只听他道：“各位乡亲，想来大家也知道了辰州城最近不太平！接连出了四起**命案，这凶徒手段残忍，却行踪诡秘。城主大人已经颁布严令，凡举报凶徒线索者，赏纹银十两。能抓住凶徒者，赏纹银千两！”

周围老百姓议论纷纷，刘宝儿待在原地没动弹。别说他身小力亏，挤不进人群。即便有这本事，他也不会上前凑这热闹。万一两位差爷哪位瞧自己顺眼了，抓他去顶罪，到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不过差人的话，到让刘宝儿上了心，不知从哪来了个预感，他脑中出现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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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白菊花

大晌午头的，书院外大街没什么行人，刘宝儿凑到慧通书院大门口，两扇朱漆大门关得非常严实。不过院子里面闹哄哄的，刘宝儿知道此时正是钱夫子带着童子们拜祭文圣像的时辰。

他在大门外一阵观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心里寻思着：“中午遇见的青衣小白脸莫非只是个看景的……不像啊！辰州城里比慧通书院好看的门楼有的是，怎么也轮不到这儿呀。难不成他另有所图？对了，那小子是干嘛的？……看穿着像个书生，应该不是普通人。不过大热的天，他寻么什么呢？”

刘宝儿百思不得其解，还以为是自己夜里梦多总遇鬼，小心过了份，最后直想得脑仁疼。抬头看了看日头，眼瞧着就到天罡武馆演武的时辰了，刘宝儿也就不再多费这心思，转身离去。

就这么个功夫，一只大花猫忽然从他身后蹿过，刘宝儿被吓了一跳，“妈呀！”一声，刚要开口大骂，却瞧见慧通书院大门外的阶梯侧面有一个奇怪的图案。

他凑上前去仔细辨认，才发现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用白石灰印记上了的一朵小菊花。

“白菊花？”刘宝儿暗道：“爹和我说过，门口墙边留记号，这是江湖中人常用的手法，莫非慧通书院被贼人给盯上了？”他心中不由敲起了边鼓，暗自思讨着自己是说还是不说。“我这样的人说话有人信么？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钱夫子啊，你一家人就自求多福吧！”

刘宝儿不承认自己胆小怕事，只是嫌麻烦，所以很干脆地跑开了。

天罡武馆位于城南小景山下，与慧通书院隔着两条街，两边同样冷清，少有行人。因为天罡武馆依小山坡而建，所以刘宝儿坐在地势高的后街，可以瞧见武馆大院内的一切。

今天有些奇怪，武馆内的弟子们没有习武，而是聚拢在武馆馆主天罡星刘仪游的周围，不远处立着几座草扎的人形标靶。

刘宝儿偷听谈话才知道，原来刘仪游今天要传授弟子们暗器的技巧。

江湖上暗器种类很多，如飞镖，飞刀，袖箭，花弩等等，不过都是一些低级武师在用，有本事的侠仙们更多地是使用法宝和飞剑。而天罡武馆作为江湖中最低级的存在，传授的暗器当然也是最低级的。他们连简单的飞镖都没有，而是使用江湖上最普罗大众的暗器——墨玉飞蝗石，其实就是扔小石头子。

别看刘仪游本事不怎么样，可教弟子却很认真，但是他手下那些弟子也当真笨得可以。刘宝儿看两三遍就了然于胸的东西，他们要学上个十四五遍，最后还学了个似是而非。

刘宝儿心想：“这要是我徒弟，宝儿爷非气到吐血不可！……不过这刘仪游耐性倒是不错，估计他那些徒子徒孙平常也没少孝敬他。哎呀，还是宝儿爷我过的舒坦啊，当乞丐拿人钱财，天经地义，圣人都放不出两狗屁！不像他刘仪游，拿了人钱，总觉得手短！”

街对面有棵红枣树，离着刘宝儿七八丈远，主干有碗口粗细，刘宝儿将它当成了人形标靶。虽然没有墨玉飞蝗石，不过土街上满地都是小石子，他也学着刘仪游的样子，扔起了暗器。只不过到底年纪太小，气力有些不足，即便能将所有的诀窍铭记于心，可还是无法打出刘仪游那种甩手如电，射如飞蝗的“嗖，嗖”声。这让刘宝儿郁闷不已。

瞧时间，日头已经向西转了，不过现在天长，却不见黑。

刘仪游此时坐在一张大太师椅上，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督促弟子们习武。这时下人来报，说前院有客来访，于是他去了前院。可这一走不要紧，他这帮徒弟立刻就现了原形，除了一两个还在一板一眼认真练武外，其余七八个人全都在那插科打诨。

徒弟中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子长得是贼眉鼠眼，像极了只脱了毛的泼猴。这人是刘仪游的本家侄子，叫刘二毛的。

刘宝儿坐在后街角，正瞧见这家伙对着自己指指点点，而他身边的那帮子师兄弟也跟着他在那一起哄笑，显然是在自己身上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往常他们也见过刘宝儿，不过为了方便偷师，刘宝儿总把自己装成个小傻子。人家骂他，他就嘿嘿地傻笑，人家作势打他，他也是一副憨样，所以武馆的人也没怎么在意这个傻得可以的小乞丐。

今天刘二毛也知不怎么就瞧刘宝儿顺眼了，没安好心地撺弄着他这帮师兄弟，笑道：“我说各位师兄，师弟我如今也跟着师傅有小五年了。可最近也不知怎么的，这功夫总是不见长进。后来我就寻思，想来这武功一途贵在实战，成天在这摆花架子，也没多大用。拿今天师傅教的暗器来说吧，我们就是用飞蝗石把这些草靶打练出花来，将来真正对敌时，能有多大用处？难不成对手还能像草靶一样，死呆呆地立在那让我们打？”

众师兄弟听完不住地点头，其中一个管不住嘴的问道：“此言有理，依师弟你的意思是？”

刘二毛听完一笑，用手点指着刘宝儿，道：“瞧着没，后街那小子平日里我们也见过，一看就是个傻子。辰州城繁华的地方有的是，他要是不傻，怎么会跑到我们武馆后面这条一年出不了俩鬼影的后街去要饭？”

几个师兄弟听着都糊涂，有一个心思活泛的明白了刘二毛的意思，道：“师弟，你莫不是想让我们拿那个小乞丐当活靶吧！”

刘二毛嘿嘿一笑，说不出的猥琐。

有一个姓张的徒弟不以为然道：“师弟，这样不好吧！我们习武之人欺负他一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好像不太仁义。”

刘二毛一听，就老大不乐意，抢白道：“哟！看张师兄您说的，我们这样小门小户的哪有您这样的仁义啊！不过话说回来，将来要是行走江湖真遇上敌人，开刀见血，龟孙子才喊疼叫娘！”

这话儿一激不要紧，周围师兄弟们立刻哄笑起来，姓张的师兄有些挂不住脸，不过看在刘二毛是师傅本家侄子的份上也没多说什么，一个人退到一边练武去了。

显然这帮人也没拿活人当过标靶子，话说得挺硬气，不过真动起手来，还要个领头的。而刘二毛一看就是个按上尾巴就是驴的主，今天练了一下午的暗器，早烦了，于是想起了拿刘宝儿开涮的损招。

没了人管制，这刘二毛立刻带头向刘宝儿这边走来，也没全过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丧了良心，大概三四个人，一边走，刘二毛还一边说：“各位师兄，你们也别在意！他不过就是个小乞丐，而且还是个傻子，拿他练下飞蝗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又不往他致命的地方打，万一把他打残了，多说赔上几个大子也就顶天了。即便失手给打死了，我们也有说辞。就说他是来偷师学艺的，发现后，被我们失手打死。他又没个亲朋，再凭我们师傅与城主府的关系，谁还能认真不成。”

咱宝儿爷是什么人，别看岁数小，可在江湖上也混了一年多，什么损人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东城乞丐圈里也小有名望，人送绰号，疯狗哥！

正所谓有智不在年高，无智空活百岁，说夸张点，现在的刘宝儿眼睛毛都是空的，打冷眼一瞧，就知道这帮孙子没安好心，可他脸上依然带着傻笑。

“喂，傻子，你过来！”与三个师兄一齐站在后院的土墙头上，刘二毛对着刘宝儿点指道。

“你才是傻子呢！”刘宝儿眼神有些呆滞，憨声回道。

刘二毛并不生气，反到笑了起来，道：“行，算我说错话了！小子，想不想赚点钱？”

“傻子才不想嘞！”

“够诚实！”刘二毛一挑大拇指，接着道：“看到我们刚才扔石头子没？”

“恩！”刘宝儿点点头。

“这样……我们就这样轻轻扔石头子，你只要躲开了一次，我们就给你一个大子！你看好不？”刘二毛嬉皮笑脸道，说话时故意随手轻飘飘地扔出一枚石子，见刘宝儿轻易躲开了，又扔过来一枚铜钱。“怎么样？这钱好赚吧！”

“好！”刘宝儿心说，你他妈脑袋让驴踢过。“等等……那个先付钱……万一你们要是不认账怎么办？”

“哈，人家都说你傻，我看你到是挺机灵的！”刘二毛笑道。“成，先给钱！躲开一次，一个大钱，那躲十次，是多少钱？”

刘宝儿掐指头在算了半天，后来发现手指不够用，又拖鞋用上了脚趾，好半天才有些心虚道：“躲开十次，四十个大钱。”

“多少？”刘二毛听到刘宝儿狮子大开口，气得差点从墙上摔下来，其他几个师兄弟全被逗得上气不接下气，直乐得翻白眼。

“躲开一次，一个大钱，躲开十次要四十个大钱？你太***会算账了吧！”

“就四十个！”刘宝儿还耍起了横。

“成，四十个就是四十个！”刘二毛心说，爷一会儿要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爷就跟你姓！其实他不知道，宝二爷其实也姓刘！

刘二毛身上没那么多钱，借了半天，几个师兄弟才老大不愿意地把钱给凑齐了。

刘宝儿捡起被扔在地上的钱袋，嘿嘿一阵傻笑。刘二毛等人正要动手，刘宝儿忽然抬头大吃一惊，手指天空惊诧道：“那是什么！？”

几个小子仰脸一看，发现天上什么都没有，正纳闷呢。就听刘宝儿又发出一声大吼：“看这里！”

刘二毛等人哪见过这个，全都下意识向刘宝儿方向一望，好么！宝儿爷扬手就扔出两大包的白石灰，铺天盖地的一大片，也没浪费，全洒在这帮小子的脸上。几个小子当即一声惨嚎，捂着脸面从墙头上摔下。

周围看热闹的师兄弟，少不得有幸灾乐祸的，不过也都赶上来搭救。等他们再找刘宝儿，咱宝儿爷早跑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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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仇人现

刘宝儿连跑再颠地钻了许多条胡同，才发现天罡武馆的人并未追来，又在一僻静处眯了小半个时辰，见毫无动静，他才放下心来。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去了脂粉街。脂粉街在城南，号称北地第一消金窟，刘宝儿基本上是每日必到，因为那里人多，豪客多。

脂粉街原本是叫婊子大街的，因为里面全是青楼楚馆。兴盛于十多年前，那时宋廷还在与北塞开战，战争间歇时期，经常会有前线的宋廷将领带着手下来此放松。后来战争结束了，而婊子大街却风采依旧。因为辰州城成了大宋与北塞最重要的边市所在，所以南来北往的客商皆汇聚于此，造就了此地的繁华。几年前，辰州城主苏文茂觉得婊子大街这个名字实在闻之不雅，于是将此地改名为脂粉街。说实话，刘宝儿也没觉得好听到哪里去。

要说脂粉街里最大青楼就要数醉香楼了。它是苏家的产业，前院主楼三层，层层都是红灯高挂，姑娘们倚着雕栏迎风卖笑，挥着手帕，娇声招客。后院被分成了许多独立的小包院，环境幽静，假山绿水，飞檐斗拱，亭台楼榭，每个院落都有自己独特的景致。

醉香楼正门处有一副对联：上联是：红袖添香，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恰恰。下联配：绿鬓视草，风风雨雨花花叶叶年年暮暮朝朝。横批：何日君再来。

刘宝儿蹲在醉香楼边，正在摆摊要饭。

老鸨子万春娘此时带着几个姑娘从醉香楼里走了出来，见到刘宝儿便伸手招呼他过去。

万春娘五十上下，当年可是风月圣地秦淮的头牌红人，不过如今已是半老徐娘，但却风韵犹存。苏家花重金将她从秦淮请到辰州城，来主持醉香楼，这一晃都好几年了。别看万春娘出身卑贱，不过为人却极为仗义，待人接物极有风度，在辰州城也算人的名，树的影，有那么一号。说起来，万春娘对刘宝儿可算有救命之恩。当初在脂粉街，如果不是有她的暗中搭救，刘宝儿早被洪青风那帮铁拳帮的人蛇给抓走了，现如今是死是活都是个未知之数。

“二牛啊，你过来！”万春娘招呼道，柳二牛是刘宝儿的化名。

“哎！”刘宝儿答应着。“不知万大姐有什么吩咐！？”他对万春娘是非常尊重的。

“去，帮我送个信。”说着万春娘交给刘宝儿一信封，上面没有署名，同时又给了他二两多一个小银锭，接着道：“送到西城剪子胡同的铁家客栈。那里有位铁掌柜，你就和他说，是金二管家让人送来的。其余的不要说，也不要问，明白没？”

刘宝儿点头，不过小银锭他死活不要。“万大姐，我为您办事咋还能收钱呢！这钱我不要！”

“这钱又不是我给你的，你给苏家办事，拿钱应该的。你就收着，将来娶媳妇用的！”说着万春娘和她身边的几个姑娘都笑了起来。

弄得刘宝儿还怪不好意思的，又与万春娘等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收拾好东西，他就去了西城的铁家客栈。

醉香楼离铁家客栈少说也有五六里的路程，这时天早黑了。刘宝儿赶到时，铁家客栈外挑起了灯笼。

铁家客栈门脸不大，地界也不算好，挺偏僻的，半天也过不了一个行人。屋里只有一个掌柜的，此时正借着一盏小油灯，站在柜台后算账。人五十多岁，面沉似水。

“打扰了！”刘宝儿打招呼道。

这要是一般店家见刘宝儿这样的小乞丐进来，早开骂了。那掌柜却出奇地没什么反应，只是抬头看了刘宝儿一眼，沉声道：“何事！？”

“您是铁掌柜么？”

对方点头。

“这是金二管家送来的信。”

接过信后，铁掌柜连看都没看直接把信收到了柜台下，然后拿出五个大子往桌面上一扔，接着继续算他的帐。

“这意思是我拿完钱走人呗？”刘宝儿捡起大钱心中寻思着。

出了铁家客栈，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刘宝儿忽然想起一事。“金二管家，苏家的金二管家？莫不就是金芳那孙子他爹？他把信送这来做什么？”思讨间，刘宝儿下意识地回了一下头，忽然远远望见有一人走进了铁家客栈。起初只觉得此人甚是眼熟，后来仔细回想，才记起那人竟是左都御史严夺身边的一名师爷。当初刘宝儿就是把诉状交给他的，然后当晚就让人把家给烧光了。

左都御史严夺自从来了辰州城以后，大半年的时间，就一直没走。

原来宋皇李钰颁旨让严夺北行，一方面是代天巡狩，体察民情，查办冤假错案。一方面是让他督建婉纱河堤工，这活没个三四年甭想做完，想来还真照着刘宝儿之前遇到的那两个吏胥的话去了，皇上不怎么待见这老严头。

回到醉香楼，刘宝儿想了一路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套头，索性给万春娘回了个话，说信已送到，请她放心。万春娘又让手下人包了几块同酥阁的糕点给他带着，才让刘宝儿离开。

此时已经戌时两刻，在过三刻钟，暮鼓一响可就要关城门了。刘宝儿一想自己连饭还没吃呢，于是就找了个小面摊随便来一顿，然后在出城。正吃着呢，大街上忽然冲出两匹马，马速很快，如果不是此时已经天黑，街上行人稀少，一定会出大乱子。马上两人都很年轻，刘宝儿定睛一看，立刻眼眉就竖了起来。两名骑士中有一名不是旁人，正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金芳！另一个刘宝儿也认识，是金芳的主子，城主苏文茂的三孙子，苏金德。

自从清明那天遇到苏家祭祖的队伍后，刘宝儿有大半年的时间，没再见过金芳。后来听人说这小子腿断了，可把刘宝儿高兴坏，真恨不得这小子直接死掉才好。

两匹马冲到醉香楼前才停了下来，苏金德与金芳翻身下马，进了醉香楼。

刘宝儿一直远远看着，发现那金芳果然瘸了。在冲冲结了饭钱后，他找了一僻静之处，暗中盯起梢来。如果有机会，他可不介意把金芳这小子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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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灭门案

城中暮鼓已响过多时，刘宝儿在那僻静之处整躲了一个时辰，再这样等下去就到三更天了。wwW.

在苏金德与金芳进了醉香楼后，正门处又接连来了几批人，刘宝儿远远看着，他一个都不认识。这些人与苏，金二人一样，一进醉香楼后，就没再出来。

此时脂粉街上行人已经开始变得稀少。刘宝儿又等了半个时辰，这时街上已再无行人，其余的青楼楚馆都已安静下来，只有醉仙楼中还隐隐传来琴瑟之声。

“他奶奶个熊！瞧意思，今天晚上是不打算出来了！”刘宝儿心中暗骂，寻思了一会儿，一想，自己也走吧！别他两个瘪独子在醉香楼里吃香的，喝辣的，晚上睡觉时，还能暖被窝里抱美女。自己却傻呵呵老哥一个，在外边替他们守夜喝西北风，犯不上。

原来辰州城的宵禁规定是从一更三点，也就是暮鼓响起关闭城门开始，一直持续到五更三点，晨钟复鸣城门开放结束。

如二，三，四更还在街上行走的，发现后，要鞭笞四十下。在一更刚开始和五更前不久，而犯夜禁的，鞭笞三十下。疾病、生育、死丧可以通行。不过自从苏家控制辰州后，辰州城的夜禁就被推后了一个多时辰，从三更天才开始。

“今天就便宜金芳那孙子了，咱走着瞧！我就不信你没有落单的时候，千万别让宝儿爷遇到，不然非刮了你不可！”刘宝儿咬牙切齿，解裤子，对着醉香楼的方向喷了一泡骚尿，这才心满意足。

因为都在南城的缘故，所以慧通书院与脂粉街离着并不远。如今已是二更四点，眼瞧着就到宵禁的时间了。刘宝儿可不想被人抓住抽鞭子，于是就想就近找个地方，随便糊弄一晚。

书院小街对面有一座破院，早年间住过一户人家，不过在与北塞开战的时候，这一家人因为各种原因都死光了。

院落不大，只有两间土坯房。但因年久失修，房子全在两年前被大雪给压塌了。到如今这户小院一直荒废着，从来也没有人收拾过，结果却便宜了刘宝儿。

破院靠书院的内墙边有一棵梧桐树，长得非常高大繁茂。刘宝儿就在这树下搭了一个窝棚，虽称不上结实吧，倒也能勉强挡风遮雨。平日里吃完午饭，听罢了书，刘宝儿就跑到这里来睡午觉。

今天实在把刘宝儿累得够呛，算起来他一天都没闲着，所以刚往窝棚里的干草堆上一倒，整个人就已经开始梦游天外。

“当，当，当，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巡夜人的帮罗声让刘宝儿转醒过来，仔细一听，已经四更天了。不过离天亮还早，所以刘宝儿翻了个身，继续睡他的大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刘宝儿忽听隔壁慧通书院的后宅里，似乎隐隐传来了女子的啼哭声。这种哭声并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被堵住了口鼻后的那种呜呜哭声。

自从于无意中修成《一九》第三层的初级境界后，刘宝儿发现自己在识感大增的同时，五识竟然也跟着大幅提高。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就练成了鸡思晨，犬守夜的功夫了呢？

想了一想，刘宝儿决定过去看看，他实在有些好奇。

今晚月黑风高，还别说，倒是个翻墙跃脊，滚梁爬坡，**他人**的好日子。

慧通书院后院的围墙极高，刘宝儿根本爬不上去，不过后院后墙有一个狗洞，对半年前的刘宝儿来说根本没什么难度。可是今天一试多少出了点麻烦，因为刘宝儿长个了，也长大了，刚爬到半截腰，人就被卡住了。费了好半天劲，他才钻了过去，心里话：“这要再过半年，我想过这狗洞是肯定没戏。”

一进后院，刘宝儿一直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没动，抬头向上观看，发现明德楼二楼有间屋子此时还燃着烛火。而那女子的啼哭声似乎就是从此屋传出来的。不仅如此，这房间里竟然还有年轻男人的声音。只是声音不大，刘宝儿听不真切。

慧通书院里住着五口人，因为老管家住在前院，所以后院其实只有四人，分别是钱馥钱夫子，他夫人，他女儿，还有一丫鬟。

“这男子是谁？”刘宝儿想不出来，所以决定去一探究竟。

他趴在地上并未起身，而是双手双脚支地，尽量压低自己的气息，贴着明德楼的后墙，一点一点向前爬，活像一只壁虎。

来到转角处，旁边是厨房，黑灯瞎火的。刘宝儿压低身子，贴着地面，轻悄悄探头往明德楼前的花园望去。

结果好家伙！这不看则已，一看差点没把刘宝儿的魂儿给吓飞了。

跟刘宝儿来了个对脸的是一颗死人头，还是那种死不瞑目的，眼睁睁瞧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看着自己。宝儿爷倒是有出息，没叫出声来。只觉得头发根发炸，脖子根发凉，脚底板转筋，一泡尿直接浇裤裆里，好悬没背过气去，心说话：“额滴个娘啊！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艰难起身，靠着明德楼的后墙，刘宝儿喘了半天气，好容易才算把这口气给调匀乎了。又试探地看了一眼，别是自己在做梦，看完之后，刘宝儿又把眼闭上了。

这是血淋淋的凶杀现场啊！

除了明德楼东北角这颗人头外，不远处的石径上还躺着那剩下的半截子尸身，鲜血顺着脖腔喷出一丈开外，一旁还有个烧成灰了的灯笼，和翻到在地的食盒。

这人刘宝儿认识，正是钱小姐的丫鬟，翠屏。

从前死人也见过不少，而且自己也亲手了结过洪青风的性命，不过今天刘宝儿还是被这血淋淋的场面给吓到了。

在安定心神后，他决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原因其实无他，不是刘宝儿多仁义，他小子又不傻，真换往常早跑了。关键就出在这泡尿上了，凶案现场来了泡尿，这不是寿星老上吊，嫌自己命长么！刘宝儿心说：“坏了，坏了，小爷是让自己这泡尿给浇这了。”

他早见过衙门里面驯养獒犬的，那些家伙比一般的狗大得多，跟个小牛犊子似地。听一些老乞丐说，獒犬天生生有嗅踪鼻，只要让他们记住了你的气味，你就是跑出十里地，他们还是能把你给追回来，邪乎极了。

刘宝儿一想，反正今天就是这样了，我倒要看看是谁下的黑手！看丫鬟的死法，他也明白，老钱家今天是凶多吉少。

没敢跨过翠屏的尸身，刘宝儿反身走了明德楼的另外一边，这边倒是干净。猫着个老腰，撅着个腚，刘宝儿贴着明德楼的外墙蔫悄地来到正门处，定睛一看，大门敞开着，一楼里漆黑一片，借着星点月光向内观瞧。好么，即便做好心理准备的刘宝儿，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个魂飞天外。

钱夫子和夫人都坐在正堂里，可不过，全没了脑袋。两颗人头都放在他们身旁的桌几上，齐齐地圆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刘宝儿的方向，鲜血喷了满屋子都是。

刘宝儿心说：“这是哪位凶爷干的啊，下手也太狠了，求财求色的也不用这么狠吧！”

因为少了窗墙的遮挡，刘宝儿发现自己已能听清二楼传下来的声音。

被蒙住口鼻呜呜哭泣的应该就是钱小姐。而那男人的声音，刘宝儿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过。这声音很独特，阴柔，而且不紧不慢地到让人觉得齿冷。

“钱小姐，刚刚我们又欢好了一次。俗语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今天我们虽无夫妻之名，却也有了夫妻之实。按理说，我不该害你。可惜……哎……可惜，可惜你父亲收藏了不该收藏的东西，今天少不得我也要辣手摧花，你可莫要怪我无情啊！我真不是那无情之人！”男子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在为取钱小姐的性命而苦恼，在楼上走来走去，还不时地唉声叹气，忽然他又兴奋起来，道：“钱小姐，我终于想到让你相信我不是那无情之人的办法了。我只要把你的心挖出来，吃下去，从此以后你我就永不分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钱小姐，你说好不好？……哎，听周老魔说，女人的左胸肉连心脏一起吃下去是最好吃不过，既柔软又有弹性，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

刘宝儿一听，额滴个娘哎！吓得差点又尿了裤子，这次他可真害怕了，心道：“怎么还吃人啊！……算了吧，小爷可不在这待了，将来宁愿被官府之人抓去砍了头，我也不想被这个人妖给吃了……”

想到这，他跑了。

注：一更为五点，一点24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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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空斗

钻出狗洞，刘宝儿终于逃脱升天，靠着院墙喘了几口粗气，他深感自己在慧通书院里转这一圈，简直是到阴曹地府里走了一朝，想来真是两世为人。

虽然不知道楼上男子到底是何方神圣，有多大本事，但刘宝儿相信，自己肯定不是对方的对手。

来不及多想，刘宝儿立即跑回自己睡觉的破院，将打狗棒往身后一别，要饭的佛钵往脑袋上一扣，提衣襟，纵身上院墙，然后爬上了街边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算是隐住了身形。站在树杈间，刘宝儿勉强能看见明德楼二层的半扇窗户。正当他思讨着接下来如何去做的时候，原本燃着烛火的房间，忽然变成一片漆黑。

刘宝儿知道，那恶贼估计要出来了。

果不出他所料，明德楼二层的窗户被人推开了一扇。一名身材修长，面罩青纱的黑衣男子从里面飞身而出，直接落到了慧通书院高大的后围墙上，然后脚尖点墙面，一飞冲天，就那么在刘宝儿眼前远遁而去了。

刘宝儿一看，心道：“亲娘哎，这家伙竟然是个货真价实的飞贼！”瞬间将自己的识感提到最高，透过夜色的遮挡，男子在天空飞行的轨迹，顿时在刘宝儿眼中清晰起来，随着天地变数的不断增减演算，逐渐连贯成了一条金色的弧线。

黑衣男子显然并不知道暗中有人在窥察自己，他背着一条长形包裹，驾着黑色遁光向北而去，转眼已过五里，辰州城的北城墙已近在眼前。

可就在此时，地面上忽然升起两道遁光，一红一蓝，径直奔他而来。

黑衣男子止住身形，定睛观看。

那红色遁光中是一身形伟岸的老和尚，只见他头点十二菩提戒疤，无眉无须，眼皮低垂，颈上带着佛珠，双手合什于胸前，身穿土黄僧衣，外罩青色袈裟，打着赤脚，身边浮着一根九耳金环降魔法杖。蓝色遁光中是一清瘦道人，须发皆白，面沉似水，穿着淡蓝色八卦仙衣，胸前绣着阴阳太极图，手拿拂尘，背背长剑。

这一僧一道在黑衣男子身前七八丈处停了下来，拦住了男子的去路。

“你们是何人，为何阻挡在此？”黑衣男子质问道，说话间，他的身周聚起一团黑雾。

道人先哼了一声，随手甩了一下拂尘，道：“你这孽畜！不思在深山隐世修行，千年苦修早证大道，却跑来辰州城祸害无辜百姓！明目张胆地在辰州城上飞行，现如今却来质问我等为何阻拦于你！当真死不改悔！”

黑衣男子听完一阵的冷笑，很随意道：“我要去哪，自由我自己做主！用不着你们两个杂毛秃驴来管我！”

“阿弥陀佛，孽畜好生无礼！”老和尚口诵佛号，原本浮在他身旁的九耳金环降魔法杖瞬间变成十丈有余，挥动间**一片赤炎火海，向着黑衣人的头顶砸去。

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随手祭起一块黑色龟甲，龟甲立即变大，上面显现出十数道血色符文。

降魔法杖与黑色龟甲撞在一起，出奇地竟没有爆出一点声音，不过四散的灵压，直吹得三人身上的衣服啪啪作响，第一次交手双方平分秋色。

“我当是谁？原来是侠仙界号称僧不理道，道不理僧的三目道人和宝光罗汉。”黑衣男子露出恍然神色，背负双手，笑了起来。“看来我的面子还真大，竟然轮到二位对我出手了，果如师尊所言，宋国北地无高人！”

黑衣男子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不过心里却万分紧张，因为他知道，三目道人和宝光罗汉都是成了名已久的侠仙。两人都有一百五六十年的修为，境界全在孕胎后期徘徊，只差一步便可脱胎成婴，成为能够观想天地的大神通修士。十多年前那场大宋与北塞的战争，期间无数的各国修士出现，然后陨落，而三目道人与宝光罗汉却是少数参加过全部战役的幸存者。光是这份资格，黑衣男子就知道自己毫无胜算，更别说自己在境界上还只是孕胎前期的修为。

此时他负在背后躲在宽大袍袖中的双手是小动作不断。先是右手变出一把紫晶小刀，顺着左手掌心横切而下，然后左手握住一杆黑色的卷轴，任其吸取自己的精血。

“有没有高人，你师尊说了不算！”宝光罗汉道。

三目道人不想在和黑衣人废话，直接道：“孽畜，要么放弃放抗让我们废去你的修为，要我死在我们的手中，你重归天地尘埃。你选一条道吧。”

黑衣人听完哈哈大笑，道：“两位也是成名已久的高人，竟然还说这种玩笑话！你们也不嫌害臊，两人夹攻我一个……”话刚说了一半，黑衣人忽然一抖袍袖，那杆黑色卷轴破空而出，只是原本漆黑的表面竟然出现了一只血绘的巨兽。卷轴迎风自展，化作了一团二十多丈的血雾，其表面不住的升腾翻滚，浮现出无数冤魂扭曲的脸，哀哀自鸣。黑衣男子见此并不停留，反身驾遁光向南飞驰而去。

“好孽畜！竟然敢在我辰州城释放饮血鸣魂兽，今天贫僧要不除了你，还不知道有多少大宋无辜百姓要丧命你手！”

未待老和尚将话说完，血雾已经开始自行攻击，先是数十条血雾之臂突出本体，在一个个冤魂的引领下，呼啸着向僧道二人高速袭去。之后血雾本体又裂开一道长达十余丈的长缝，宛如张开的巨兽之口，一片朦胧血雨从中喷涌而出。待仔细一看，那并不是什么血雨，而是无数根血晶凝结而成的红色牛毛细针，密密麻麻，无边无涯。

宝光罗汉并不着忙，将原本合什的双手松开，微恭身体，大张阔口，以鲸饮吞海之势，强吸天地元气，待胸腹滚圆之后，喉中发出一声震天巨吼。“破！”强大的灵压瞬间爆发出来，直将饮血鸣魂兽的本体连同那些攻击震出二十丈开外。与此同时，宝光罗汉口中又喷出一团赤**火，将突袭而来的血臂与血针大部烧成了灰烬。

三目道人也没闲着，他额头正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金色竖纹，竖纹左右分开，里面赫然是一只紫孔碧瞳的眼睛。而这时他的两只凡眼也化作了紫孔碧瞳模样，三眼同时发出幽蓝之光，三光汇聚形成了一道蓝阴纯火，将剩余血臂与血针烧成了灰烬。

宝光罗汉与三目道人显然早有默契，赤**火与蓝阴纯火化作两条火蛇，一红一蓝，相互配合着冲入饮血鸣魂兽的本体，翻转绞杀，不过片刻，便将那二十余丈的血雾蒸腾干净。

黑衣人此时已经飞逃出三里多地，让他没料到的是，饮血鸣魂兽在这对僧道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三目道人这时手掐法诀，轻舒长臂，口中轻呵，他背后的长剑在出鞘后立时化作一道霞光，以雷霆之势向着黑衣人追击而去。

知道形势不妙的黑衣人，连忙再次祭出黑色龟甲，不过却还是慢了一步。

剑势已起，以一化三。

龟甲虽然挡住了其中两道剑光，但还是让一道剑光砍在了黑衣人的身上，只听他一声惨嚎，左肩连左臂被一同削下。而他身上原本背着的长条包裹，也因为被切断了挂带，落向地面。黑衣人此时早顾不了那么许多了，抓起自己已经掉落的左臂，同时服下一粒止血镇魂丹，不顾将来修为暴降的危险，强施秘术，周身顿时多出一层血光，遁速也增加道原本的十倍，左突右进，慌不择路。

三目道人与宝光罗汉根本没有放过此贼的打算，同时增强了遁光，疾驰而去。

躲在梧桐树上刘宝儿将一切看在眼里，心说，这两边打的还真热闹。但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整个辰州城的百姓却毫无所觉呢？也来不及多想，刘宝儿飞身下树，奔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而去，因为那里有黑衣人掉落下来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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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画中剑

辰州北城总督府，严夺坐在一间书房里，身边是一位羽扇纶巾的年轻人，两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Www.wenXuemi.Com

“九哥儿初来辰州可还习惯？”严夺抿了一口茶，笑问道。

“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家族长老们吩咐下来的，我还能不做么？”被叫九哥儿的年轻人随意回道。“不过辰州城倒是挺热闹的。”两人说的是昨夜之事。

“你二叔我可是左都御史，奉皇命监察北地，热闹太多了，对我可不太好。”严夺笑道。

“放心吧，二叔，皇上巴不得你这边事多呢！”

一老一少相视一笑。

“明年就是上善八门招收弟子的时间了，十三此去……”严夺忽然把话停住。

“十三？……二叔，你还担心他？那小子的卖相，资质都是我们这一辈中最好的，况且他还有异宝金龙绳护身，加上他那性子，谁没事还会去招惹他？”年轻人不以为然道。“我看哪，还是您老自己舍不得吧。”

“就你小子猴精！”严夺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心，叹道：“总是在眼前看着长大的，十三什么样，我最清楚不过。正因为知道他的性子，所以我才担心他会出事。这孩子太傲了，宁折不弯，以为天下非黑即白，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年轻人听完一直没说话，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闭上眼睛细细地品着，忽笑道：“也许……也许十三走了也好。”

严夺微闭了一下眼睛，先是以愣，转而也明白了年轻人的意思，同样笑了起来，只是有些无奈。“对，走了也好。”

两人都留了半句话，谁都没说出来。

刘宝儿在枯井边上的草丛里找到了黑衣人掉落下来的包裹，里面似乎是一杆画轴和一个木盒。不过他并未打开来观看，直接背起来就跑了。他走后不久果然来了几队人马，显然也在搜索什么东西，不过并未找到，大半夜人叫马嘶，弄得街坊四邻都出来看热闹。

熬了一夜的刘宝儿一直记挂着自己在慧通书院里留下的那泡尿，生怕官府的人顺着这泡尿找上门来，不过他也没敢回去销证灭迹，想来想去，还是赶紧出城为妙。

本来他那破瓦寒窑离南城门只有二里多地的路程，可刘宝儿左思右想，最终还是选择了走北门。

天蒙蒙亮，他就到了北门，结果一看，把他吓了一跳。

“哪来的这么多士兵？看样查的还挺严。”刘宝儿心道，“难不成慧通书院案发了？”

这时街上来了一队送夜香的大车，刘宝儿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他看到一位白胡子老头独自拉着一辆车，他就上前借引子帮忙。

夜香就是大粪，送夜香的车当然就是粪车，说难听点，顶风臭出八百里。守城门的官兵当然不会对这些满身臭气的穷力巴感兴趣，更何况刘宝儿还是一半大孩子，所以很容易就出了城。

与夜香队分开后，刘宝儿一路向东，一直跑到了婉纱河边，沿路很注意没留下任何足迹。到河边后，他把自己脱了个一丝不挂，然后将所有物品都包在一个包里，顶在头上，就下河了。

刘宝儿水性很好，属于入河能抓鱼，下海能抓虾的那种。一路顺流南下，大概半个多时辰后，他终于离水上岸，光着**回到了自己的破瓦寒窑。

“哎呀，还真是！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刘宝儿进屋后二话不说，把所有东西往缺了两条腿的小几上一扔，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床上，倒头便睡。他可真是累坏了，体力上还好说，关键是心累。

一觉睡到日向西斜，刘宝儿只觉得肚腹饥饿，好在家中还有存米，到婉纱河中抓了两尾青鱼，又采了些野菜，一顿饭吃地倒也挺有滋有味。

吃饱喝得，刘宝儿这才想起自己捡回来的那两样东西还没看呢。“这卷画轴以及木盒里装的东西一定不是凡物，不然老钱家也不能因此被人灭了满门。”刘宝儿心里比谁都清楚。原来的包裹外皮，他早在出城之前就给扔了。

此时他来到油灯边，借着微弱地一点灯光展画卷观瞧。

首先，这卷画的纸张材质就不一般，似锦非锦，似金非金，刘宝儿从未见过，不但坚韧异常，而且水火不侵。

画名：《九霄神女图》，一宫装天仙美女于寒月下的梅林里，踏雪持剑而立，傲骨英风，灵气逼人。这画面细腻传神到给刘宝儿一种感觉，画中的女子似乎随时都要破空而去。

因为跟着刘铁板粗略地涉及过画技，刘宝儿明白，这是真正的跃然纸上。此时他的心神似乎已与画中女子融为一体，深切感悟到画中那种清冷孤寂之感。

不知不觉中，刘宝儿竟将自己《一九》的识感提到最高。出乎他的预料，宽不过一尺二寸，长三尺的神女图中，竟然蕴含着无数的天地变量。他的念头被吸入画中，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观察着梅林中女子的一举一动。

长剑出鞘，神女演剑。

天分九层，九层最高：一层中天，二层羡天，三层从天，四层更天，五层睟天，六层廓天，七层咸天，八层沈天，九层成天。

依九天之势，行九剑之式。神女剑成，九天遨游。

中天剑式共九式。

第一式，刘宝儿看完已是头晕目眩，气血翻腾。第二式，他只觉胸口压了一座大山，连喘气都是十分困难之事。等到第三式结束，刘宝儿已经口吐鲜血，人事不知。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宝儿转醒过来，只觉胸口隐隐作痛，用手切脉，发现自己竟然因为看一幅画而伤了肺脉，好在伤势不算严重。刘宝儿不敢再提识感观看《九霄神女图》，而是以欣赏的角度去看，没想到一股冰凉之意在胸口生成，将原本火急火燎的肺脉伤处一一抚平。

神女图不过是画轴的一半，刘宝儿展开剩下的一半，发现并不是画，而是一份九霄神女剑法秘籍。

这份秘籍一看就出于女性手笔，秀气，灵性，字虽小却显得阔绰有余，与《九霄神女图》相同，整篇文字都透着一股孤冷清寂之意。吃过一次亏的刘宝儿没敢再强提识感观瞧。

九霄神女剑法分为总纲和九天分剑式。刘宝儿从头读了一遍，发现很多地方他根本无法理解，甚至许多字他根本就不认识。

“哎，没文化，还真悲哀啊！”

剑法的后面还附着一份名叫《太微帝君二十四神经》的功法，上面记录了一套关于寻找以及修炼体内二十四神**窍的法诀。二十四神就是上景八神，中景八神，下景八神。不过，这篇功法显然不是前边女子的手笔，更像由一名男子所写，字体藏锋，却透着刚阳之意。

天有二十四气，气之上化也，变成真人。真人亦禀之，故体有二十四神。然神**藏于体内，时而变化，随天地游走，居无定所。非外神内感，内神外感，双神合一之人，难以体悟，故此篇功法仅限元婴以上修士修习，九霄神女剑法亦同。

看到这刘宝儿才明白，这画轴上的东西根本不是给他这样的老百姓准备的，强行修炼恐怕还会有性命之忧。

画轴的最末还有一条批注，上写：九霄神女剑法立剑之意——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冷梦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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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开宝盒

将《九霄神女图》收好，刘宝儿又拿起一旁的木盒。

木盒为紫红色，有玉感。材质刘宝儿说不上来，只知道是木头的。盒长一尺，宽八寸，厚三寸。虽不大，却很沉，隐隐泛着股清香，让人嗅之神清气爽。轻敲盒面，竟然回荡着金属之音，这着实让刘宝儿惊诧不已。

盒子正面嵌着一副画，不过看不出原本画的是什么。

整幅画面被分割成了长，宽各十九等份，总共三百六一个小格。每格皆可移动，右下角有一格缺失。显然小格间的排列顺序是被打乱的，所以画也没了原本的面貌。不过让刘宝儿感到奇怪的是，这盒子虽然上着暗锁，但他却找不到开锁的锁眼。

“莫不是机关都在这幅画上？重排画面，才能开锁？”刘宝儿似乎想到了答案，但让他头痛的是，这根本不是一时半刻能完成的工作。“***，这破盒子宝儿爷看着就心烦，砸了算了！”

想一出，是一出，刘宝儿说干就干。颠颠地跑出窑外，拐来拐去到了一片空地，找两块石头把盒子垫起，他自己则举起一块大石向盒子砸去。

结果这一砸不要紧，盒子本身暗藏着防御法阵立刻启动，巨大灵压瞬间被释放出来，当即将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刘宝儿生生掀飞出去，直出去七八丈远，最后来了个平沙落雁式。

刘宝儿“哽”了一声，背和**一起着地，差点被摔散了架。幸好地面上长着大片一人多高的蒿草，他又懒驴打滚地滚出老远，卸掉了大半的力道，不然他这条小命也就交代了。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在地上躺了近一刻钟才喘上这口气来，心道：“亲娘哎，小爷差点被个盒子给摔冒了泡！看来这暴力拆迁不能搞啊！”

好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刘宝儿走上前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那盒子捡在手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才发现那盒子本身是叫事没有。这下他又乐了，把盒子抱在怀里，嘿嘿地傻笑道：“宝贝，宝贝呀！”

华灯初上，严夺坐在总督府的书房里，专心看着京灵城传来的简报。

“荒唐！”原本安静的老头子忽然暴怒起来，手掌狠狠拍了一下书案，接着愤而起身，不停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最后在面向花园的窗台前停了下来，不过显然余气未消。

正此时有家人来报说：“老爷，城主苏文茂在客厅求见。”

严夺听完略一沉吟，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带他到书房来！”

客厅中，苏文茂心中忐忑不安，以至于仆人上来的一壶香茶，都快被他喝光了。手心冒汗，心口发虚，在面对严夺时，他始终觉得有些胆怯。说实话，苏文茂本身也是堂堂辰州城主，在大宋朝虽算不上封疆大吏，但也是排的上号的地方大员。可在严夺面前，总觉是矮上几分，老头子的气度甚至让他生不来反抗的心思。

“常德来了！”严夺早已换上一张笑脸，站在书房门口等候。

“严公！”苏文茂上前施礼。

严夺一把拉住他，笑道：“客气什么，进屋。”

此时有佣人进来摆上茶点，两人分宾主落座。

“严公，昨夜的事情已经差清楚了！”苏文茂欠了欠身子，躬身道。

“哦？”

“昨夜灭杀慧通书院钱家满门五口的，乃是月影妖教中号称苍茫七子的老大，黑狐妖，甘云。据称此妖已有孕胎前期修为。”苏长茂顿了顿接着道：“之所以钱家会遭此毒手，是因为钱馥暗中收藏了广寒凌霄宫的两件遗宝——《九霄神女图》和镜影神盒。”

看严夺脸上似乎有疑虑，苏文茂赶紧解释。

“这消息是我们埋在月影妖教中细作，今晨传回来的。”

“既然如此重宝，甘云为何独自前往？”

“想来那甘云应该是有独吞的心思……”苏文茂解释着，“听说月影教主付云清为此还大发雷霆，连甘云发回教中的求救传音都置之不理。”

“原来如此！”严夺起身背手走了几步，转过身来问苏文茂道：“两件遗宝可有下落，现在何处？”

“这个……卑职无能。”苏文茂起身谢罪，然后道：“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此时还在追击甘云并未回来。不过，我们已用传音符询问过两位老侠仙。他们说，昨晚确从甘云身上打下过一个包裹，不过因为急着追击，所以也没有捡取。后来我派出多队人马寻找，可惜却一无所获，想来是应该被谁给拾去了。”

“加大城中搜索力度，问问周围百姓，也许会有线索。”严夺道。

“卑职记下了。”

转而两人又谈起其他的公事，直到二更三刻，苏文茂才告辞离去。

严夺坐在椅子上，之前那位羽扇纶巾，穿着鹤氅的年轻人从门外走了进来，笑呵呵道：“二叔，苏大城主走了？”

“恩！”严夺点了点头。“九哥儿，之前关于两件遗宝的事情你怎么看？”

年轻人一直坐在隔壁，所有的事情他都听了个真切，于是直接道：“二叔，苏文茂这人可信么？”

“放心吧，虽不敢说完全可信，但应该是我们的人！苏家其实是我们严家的下属家族，如今早离不开我们严家了。”

“这个我知道，我就是怕他有什么歪门心思。”

“心思么，谁都会有！正也好，歪也罢，不过只要不是对我们严家不利的，我们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可以帮帮小忙，让他实现他的小心思，其实也无所谓。人总会有心思，而人的心思又是最难测的。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九哥儿，你聪明是聪明，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绝，尤其涉及人心的时候，小心适得其反。”

年轻人想了想，难得恭敬地回道：“九儿，记下了。”

破瓦寒窑里，刘宝儿正在往自己的后背涂抹伤药，刚才的一摔可让他受伤不轻。说实话，自己给自己上药也是门很技术的活，显然刘宝儿没这个本事，此刻他正疼得是龇牙咧嘴，哇哇乱叫。

伤药被收在一个小葫芦里，这所谓的伤药其实就是把水放在刘铁板留下的那个佛钵里，十天后所形成的紫药膏。还别说，涂药后，刘宝儿现在的背伤已经好多了。

闲来无事，他又趴在床上摆弄起那个木盒。眼睛看着那幅画，不自觉地将识感提到最高，一条条金线将三百六一小格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一个个数字不断地变换，关系复杂到千头万绪。

刘宝儿用到了《一九》之术最难的一种，演算。

由一算二，由二推三，天道至理由此开始。

刘宝儿的手指在不停地推动那些小格，他已经进入了一种无的状态。虽然能够掌控最高九百九十九个变量的天道演算，但对于有三百六十一个小格的拼画来说，还是太少了。

精力急剧消耗的他终于丧失了最后一丝支撑眼皮的力气，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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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遇仇敌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此间天气已经凉了下来，酷热的暑气难见踪迹，天地间一片金黄，农人们都在忙着收割。刘宝儿用手掐算着日子，心道：“在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入冬了，看来我也应该为过冬做些准备。”

在破瓦寒窑旁，他累死累活地挖了一个不深的地窖，然后夜夜出动，背着个大口袋，把附近村镇地主家的田间地头，算是收刮了个遍。倒也不多拿，主要还是看地主富户在村中的名声，乐善好施的，他就少取，声名狼藉的，他就多拿。这也算为他的偷菜事业，找到了一个光明正大到见不得人的借口。没办法，良心丧于困地。

三四日后，刘宝儿忽然发现自家的地窖竟然在不自不觉中已然给装满了，里面满是大葱，萝卜和白菜。而大白菜还拿多了，后来想想，他又在附近村镇淘了一口大缸，学人家积起了酸菜。

“菜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大米白面豆油的……”刘宝儿想想，除了花钱，还真没地方弄去。说实话，他也好些日子没进辰州城了，正想进去探探路，顺道也改善改善。

第二天一早，刘宝儿进了城，无意中在官府的告示栏前，看到一份画影图形。上面所画之人正是前不久在辰州城闹腾很欢的**淫贼，此贼业已授首。原因是在官府抓捕过程中，他还敢拒捕，打斗时被官人砍掉了脑袋。此刻他脑袋正挂在南大门的城头示众，刘宝儿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因为此人他认识，正是从前经常欺负他的一个中年乞丐。又仔细看了看官府说明，原来金家灭门一案也被归在了他的身上。刘宝儿算明白了，这又是拿乞丐顶案啊。

带着一丝兔死狐悲的伤感，刘宝儿心中很不是滋味地继续去买他的大米白面。没办法，日子还得过不是。

说来也巧，刘宝儿抄近路钻胡同准备去辰州城中街的李家米铺，结果好死不死地从对面走来四个小子。一看，好么，他全认识。不是旁人正是两个月前，在天罡武馆差点被他一包白石灰迷瞎双眼的刘二毛以及他的几个师兄弟。

要说这几个小子也够倒霉的，本想用飞蝗石打刘宝儿取乐，结果却中了这小子的烟炮鬼吹灯。丢了钱不说，还差点瞎了眼睛。如果不是他们的师傅天罡星刘仪游及时出手相救，用清油洗干净了眼睛，他们这辈子算是与刘宝儿无缘再见了。之后四五天的时间，他们眼睛一直肿得跟桃似地，不过刘仪游也没打算放过他们，一顿扁踹，踢得是鬼哭狼嚎，又让他们在床上多躺了一个月。

现在这几个小子跟刘宝儿仇结大了，能起床后，他们就满辰州城地找他，可宝儿爷压根就没进城，所以他们也没找到。不过因此受连累地乞丐到不少，为这事辰州城也乌烟瘴气过一段时日。

今天之见面，正应了两句老话。第一句，冤家路窄，不是冤家不聚头。第二句，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刘宝儿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跟人家有这么大的仇恨，当然大部分都是刘仪游用脚踹出来的，所以起初也没太在意，寻思着糊弄弄没准就能过关。

哪知这帮人上来连话都不说，跟疯狗似地，直接抄家伙轮人，还真把刘宝儿弄了个措手不及。

好在宝儿爷在道上也混过一段不短的时日，练就了一身随机应变的本事。见几人冲了过来，他不慌不忙地伸手从褡裢里掏出一包石灰粉，看风向，抖手就是一扬。

正以为毕其功于一役的时候，刘宝儿忽然发现这几个小子虽然满身都是石灰，但眼睛却叫事没有，因为他们全用袍袖遮挡住了脸面。只听那刘二毛道：“小子！玩过一遍的损招，还敢在用啊！怎么样，还有新鲜地没？！要是没了，说不得爷爷今天非抓了你，扒皮萱草点天灯！”

刘宝儿一想：“好么！学尖了！……去你娘的吧，今天这事肯定没法善了，宝儿爷去也！”想到这，他转身撒丫子就跑。

刘二毛等人当然不会放过他，在后面紧追不舍。

刘宝儿与这帮人比起来，年龄要小个五六岁，所以肯定死活也跑过这几个人。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是越追越近，离刘宝儿就只剩下不过两丈左右的距离了。

见此情形，刘二毛心中大喜，更让他高兴的是，前面这小子似乎体力不济，越跑越慢。

正当他得意这么个功夫，刘宝儿忽然转身，扬左手又是一包石灰。几人当然还防着这手，所以都下意识地用袍袖挡住了脸面。

哪知此时的刘宝儿并不着慌，反而一脸奸计得逞的**，抖右手甩出四枚石子，石子出手挂着风声，竟是从天罡武馆偷学来的甩暗器墨玉飞蝗石的功夫。

不过此时的小石子，到真成了地地道道的暗器了。

那四个小子全用袍袖蒙着个脸，啥也看不见，只觉得迎面骨上一阵剧痛，立时全都鬼嚎着扑倒在地。刘宝儿也没客气，甩手又是四枚石子，打在他们另外一条腿的迎面骨上。

再看这四个小子，一个个全成了大虾米，圈着个腰，抱着个腿，在地上滚来滚去。

刘宝儿还有些不放心，随手又扬了一包白石灰，把他们的眼睛也全都迷瞎了。

这时他高兴了，掐着腰，放声哈哈大笑，得意道：“就你们那装大粪的脑袋，还跟小太爷我作对？***，一帮孙子！你说你们也配叫个人了……当初要不是你们不安好心地想要扔石头子打我，你以为我舍得把我的石灰浪费在你们脸上？”

越想越来气的刘宝儿，脱裤子就往这帮小子的身上喷了一泡尿，然后接着骂道：“我都成乞丐了，你们还欺负我，我才多大啊？你们……哎……你们，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怎么都不解恨的刘宝儿，还想拎着打狗棒再削他们一顿。

正这么个时候，刘宝儿就觉得自己后**蛋子上一痛，接着一股大力传来。等他明白过味儿来，人已经上天了。在空中忍痛扭脸观瞧，好么，天罡星刘仪游不知什么时候带着几个徒弟来到了他的身后，面沉似水。此时几个徒弟已经上来为刘二毛等人治疗眼睛。

刘宝儿心中暗自叫苦：“坏喽！坏喽！打了小的，来老的，老王八犊子出来喽！”落地后来了个就地十八滚，保持着与刘仪游五六丈的距离。虽然**隐隐最痛，好在却未伤了筋骨，刘宝儿一摸后**，原来是腰间挂着的书袋化解了刚才大部分的力道。

起身后，刘宝儿用手点指着刘仪游大声骂道：“好你个刘仪游，你个老鳖犊子。枉你也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竟然不讲江湖规矩地偷袭小太爷。人都说你是妓院里老婊子和宫里撵出来的老太监生出来，我还不信，今天一看，还真是，上面长胡子，下面没*子。”

刘宝儿越骂越难听，气得刘仪游是胡须乱抖，他身后那些徒弟们也是铁青的脸色。

刘仪游此时沉声道：“小娃娃，我本不欲与你一般见识。谁知你不修口德，今天我非代你们家大人教训教训你不可！”

刘宝儿一听，“啥，本不欲与我一般见识？……坏啦，自己这不是作死呢么！早知道就先问清了再说。”刘宝儿心中暗自后悔不已，本想就地下跪，给人家老刘赔礼道歉。可转念一想：“宝儿爷我也是茅房拉屎脸朝外的人，绝不能干那拉屎向回作的事！再说了，今天这事错也不在我！”想到这里，刘宝儿故意一脸冷笑，道：“我说你刘仪游，你少在那装大尾巴狼！没本事教徒弟，却有本事欺负我！我告诉，小太爷家大人早死绝了，你想教训我，成啊，死了以后再说吧！”

刘仪游身后的几个徒弟，这时就想冲过来，全被刘仪游拦了回去。

刘宝儿被吓了一跳，一看被拦住了，他又来了精神，继续轮着打狗棍，呜呜喳喳道：“哎，哎，哎！刘仪游，别拦着啊。把你那帮狗徒弟都放过，连你也一起放马过来，今天小太爷就要入林抓猛虎，下海擒蛟龙，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连刘宝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咽了口唾液，大喊道：“呀……呀……待！刘仪游，赶紧放马过来，小太爷今天就要和你大战三百回合，谁要是跑了，谁就跟谁的姓！”

刘仪游也是人，终于忍不住冲了过来，刘宝儿一看，就是这个时候！双手一扬，将最后两包白灰粉全抛了出去，洋洋洒洒一大片，整个胡同里都是白石灰，转过身来，他不顾一切地跑了，心里还说呢：“反正你也姓刘，宝儿爷跑了，跟你姓也不吃亏。”

刘仪游是镖师出身，哪吃他这套，闭气蒙眼就闯过了白石灰。今天他可真怒了，当年闯江湖的时候，那也是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人物，今天被刘宝儿如此羞辱，他手上也上了狠劲。从兜囊里取出墨玉飞蝗石，抖手向着刘宝儿打去。

刘宝儿压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明白过来墨玉飞蝗石已经打他脑袋上了。只听“当”的一声，刘宝儿被震的够呛，差点没摔倒在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

刘仪游也是一愣，心说：“这小子脑袋莫不是钢做的？怎么还敲出回音了！？”

原来知道刘铁板留下佛钵的妙用后，刘宝儿出门时就习惯把佛钵扣在自己脑袋上，然后再带上他的破毡帽，没想到今天因为这个缘故，到捡回一条小命。

此时，刘仪游已经又打出了的第二块飞蝗石。

被惊得够呛的刘宝儿，下意识地将自己的识感提到最高，没想到周围的一切顿时都慢了下来。他可以清晰看到飞蝗石打过来的金色轨迹，以及周遭许多不停变换的天地变量。他下意识地轮起手中的打狗棒，在电光火石之间，正敲在打来的飞蝗石上。

刘仪游再惊，刘宝儿也再惊，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不过飞蝗石巨大的力道，还是通过打狗棒震得他头皮发麻。

两人这时已跑出胡同，来到辰州城的中街上，街上全是行人，刘仪游也不再敢用飞蝗石打刘宝儿。

刘宝儿也不顾东南西北，在前面跑地就像只兔子，左突右钻的，刘仪游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两人转眼向西而去，在经过一个转角后，刘仪游忽然发现，刘宝儿踪迹不见。

他把人给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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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百年谋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wwW.

“这园子不大，平日里也少人打理，没想到如今这个时节，到应了诗景。”两名男子一前一后走在落满黄叶的小径上，神态悠闲，似乎很欣赏园子中残秋的景色。

“金兄所言甚是。”另一人附和着。“老时来此隐居，赏残荷，闻菊香，倒也是件人生乐事。”

不紧不慢地过了小拱桥，两人走进了一座湖心小亭，小亭名曰：君洁。

之前早有侍女准备好了茶点在此等候，金姓男子一摆手，侍女们全部万福金安，悄然退下了。

此时，刘宝儿正趴在竹林后边的一片矮树丛里，离君洁亭不过二十多步的距离。周遭满地落叶，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弄出响声被人发现。

他是被刘仪游追到这里来的，狗急跳墙，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看样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后园。本来想等刘仪游走后，再跳出院墙逃走。哪成想，晚了一步，直接被几个侍女堵在了园子里，好在未被发现，不过一时半刻也别想脱身。

正当刘宝儿思讨脱身之计的时候，从园外走进来了这两名男子。他定睛一看，还都认识。

在亭中相对于他来说背身而坐的男子，不是旁人，正是苏家的金二管家，也就是金芳的父亲，金凤山。与他侧坐相对的，却是严夺门下的一名师爷，之前收了刘宝儿诉状的赵佶。

刘宝儿做梦都没想过，这两人能坐在一起。

辰州城传言，左都御史严夺因为查了几宗涉及苏家的案子，并且还杀了苏家外亲中的几个人，所以与城主府已势同水火。

不过今天一见根本就不那么回事。

赵师爷此时沉声道：“金兄，京灵城传来消息，皇上已经派太监总管李春田暗中调查天监虎督吴良一案。那个秦张氏现在如何了？”

金凤山给赵师爷斟上一杯茶，笑道：“那妇人在严大人还她公道后，已经回转家中。不过因为思念亡夫以及家人，忧思成疾，卧床不起，前些日子病死了。”

“这么说来，此女子倒也可怜。”

两人相视一笑。

刘宝儿听得是汗毛直竖，心道：“忧思成疾，卧床不起？我看是被你们害死的吧。”

“这么说，这案子倒是真了结了。”赵师爷道。

“不错！”金凤山笑回。

“既然如此，那就让皇上以及李大总管的人随意来查吧，明的暗的都无所谓。天监虎督在天下百姓以及辰州城百姓心中是个什么名声，他们心里也有数。有些事情做多了，有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人做的了。”

“不过总督府和城主府内，可都还有皇上的眼线。”

“养着呗，皇上在辰州城总共就两颗牙，明的是天监虎督，暗的是各府细作。要是我们都给拔了，皇上会怎么想？你是什么心思，要谋朝篡位么？这是态度问题。”赵师爷笑道。“当然，这里也表明了我们的态度。杀吴良是告诉皇帝，不要随意向辰州伸手。而留细作，是告诉他，我们没有不臣之心。”

“高见。”

“我哪有什么高见，我家大人和你家老城主（这里指的是城主苏文茂的父亲苏定东）心里都跟明镜似地，所以每天都在那帮人面前演戏，说白了，其实也是演给皇上看的。”

两人一边喝茶一边协调着一些事情。

渐渐地，刘宝儿听明白了，原来苏家和严家是一个鼻子孔出气的。

他心中暗恨，怪不得自己白天交了诉状，晚上就让人把家给烧了，感情是让他们给卖了啊！想想也是，自己这不是耗子给猫舔舌头，亲自上门，往人家嘴里送肉呢么！

不过，细琢磨琢磨，严夺这个老匹夫可真够狠的！初来乍到，还没进辰州城大门呢，就先来了一出斩皇监。既在百姓心中竖了一个青天的美名，又借机除去了皇上安在这里的眼中钉，肉中刺。偏偏辰州城是苏家的，与严家没有丝毫的关系。又因为严夺办了几个牵扯到苏家的案子，而从表面上看俩家现在还势同水火。所以说从任何方面看，严夺都是秉公办案，谁都说不出其他话来，连皇上都要吃这个哑巴亏。

而事实上，这件事远比刘宝儿想得要深得多。

大概百十年前，严家先祖自感严家困居南通州，虽声势兴旺，但终究力量单薄，比之其他世家要弱上许多，于是就想再寻一片家业。当然，各大世家全有这样的想法，多点开花，开枝散叶，这也是人之常情。

与其他世家不同，严家没有选择物产丰饶，土地肥沃的中原，而是将手伸进了地广人稀的北疆。原因也很简单，中原虽富足，但却是天子脚下，大帮之地，各大势力盘根错节，密不进针。相对来说北疆因为人少，加之边患，妖患严重，所以关注的势力也就少了，严家想要进入，就少了许多困难。

在八十多年前，严家开始实行此计，当然一切都是在暗中进行。所有进驻北疆的严家人全部改换了名姓，而现在的苏家就是当年的一支。换句话说，严家和苏家其实就是一家。

不过，此计策一开始进行得并不顺利。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要想在北疆扎根，光靠金钱和武力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深入其中，入乡随俗，把自己融在北疆，才能被这里的势力所接受。而这个过程整用去了六十四年，直到北塞与宋廷的战争爆发。期间损失的财物不计其数，死去的严家人成百上千。连最开始推行这个计策的那位严家先祖，也都怀疑过自己当初的决策是否正确。

好在上苍还是给了严家机会。战争爆发，大宋北部半壁江山沦陷。

大宋老皇归天和南七北六一十三州县受蝗灾的消息是苏家传到北塞的，而反过来，他们又借北塞之手除去了原本的城主宇文氏，接着对北塞称臣，成了辰州城主。后来宋廷反击，苏家又转投大宋，力助宋军大破血海屠魂阵，一切都和严家最开始的计划一模一样。

这一切都被藏得非常深，深到南通州严家本宗，只有不到十人知道。来辰州的严家人，只有严夺知道。在辰州城的苏家人，只有城主苏文茂的父亲苏定东，以及他的三个兄弟，苏定南，苏定西，苏定北清楚。再有知道内情的，就是负责暗中联系协调的赵佶与金凤山，其实这两人也姓严。

辰州城的一切，事实上都在这些人的掌控之中。而其余的人，无论是现任城主苏文茂，知府段诚，包括都督府那位羽扇纶巾的严九哥儿，都只是严家摆给皇上以及天下世家的**局。

辰州百姓以为严夺与苏家势同水火。

自以为知道内情的皇帝以及天下世家，也以为苏家只是严家的下属家族，两家做的戏被他们看透了。

皇帝能够允许苏家是严家的下属家族，这是种主仆关系，是利益的集合，而不是铁板一块。可皇帝要是知道苏家也是严家，那他会毫不犹豫把苏家从辰州铲除。这就是不臣之心！一旦朝廷生乱，严家南北夹击，就有王朝覆灭的危险！

由此可见，严家那位先祖所谋之大。

当然，刘宝儿并不知道其中的内情，此时他早在地上趴得浑身发麻，心中暗恨：“这两个老鳖犊子怎么还不说完，小爷快在地上长出根来了！”

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人一直在讨论政务方面的问题，刘宝儿根本也听不明白，直弄得他昏昏欲睡。

终于两人结束了讨论，赵师爷开始起身告辞。“方才所讨论的事情，我会尽皆禀告我家大人。不过，我们两家的对台戏，还要为皇上唱下去。”

“明白！”

“哦，对了！明年八月十五，上善八门要在北云州碧霞镇举办招徒大会，凡十岁以下幼童皆可报名。你们也早做准备吧。”

两人说话间已出了院子。

刘宝儿一听，上善八门要招门人弟子，眼睛当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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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云镜盒

大宋修仙界五大圣地，分别是上天宫，广寒凌霄宫，大雷光寺，上善八门，明殿。

上天宫：供奉三清道尊，宫址不详。十几年前，宫主是老上人凌虚。门人弟子不多，收徒多看缘分，随意性很强。

广寒凌霄宫：供奉九霄神女，门人弟子皆是女子。收徒由专门的玄衣女众负责，多在大灾之年，在赈济百姓的同时，抚养无家可归的女婴。其余情况不详。不过江湖上，有人给广寒凌霄宫取了一个外号，叫：老姑宫。（不嫁人老姑娘待的地方）

大雷光寺：位于珈蓝岛上，离滨州三百里。供奉佛祖，门下皆是和尚。徒弟由天下各大禅院推荐而来。

上善八门：取得是上善若水，厚德载物之意，并非一个门派，也并非是八个宗派，而是诸多修仙门派的联合。当然上善之名也并非是虚称，因为上善八门镇守着大宋西疆的西昆仑山脉，西昆仑以西就是蛮荒之地。那里妖兽横行，被称为万妖之国。每隔几年他们就会组成庞大的妖军，来入侵大宋，不过都被上善八门挡了回去。为保宋境百姓平安，上善八门千百年来已经不知有多少修士陨落，多少门派被灭绝。当然天下百姓也没有忘记他们，民间自发的在下云州碧霞镇修建了上善祠，那里香火鼎盛，参拜者络绎不绝。里面供奉有一块上善功德碑，为民陨落的修士都会在那里查到姓名和功绩。他们虽身死，却浩然正气不落，为民侠魂永存！侠仙之名也是从上善八门而来，现在是民间对所有广佑天下的修士的尊称。

上善八门每甲子在东华山举行一次上善论仙大会，选出新一届的上善八大长老门派，这也是上善八门名称中“八”字的由来。上善论仙大会是修仙界六十年一次的盛会，其余各大派也皆会派门人弟子出席。上善八门选徒弟相对来说就比较随意了，有走关系的，有推荐的，也有随缘的。不过最主要的方式，还是每十年一届的选徒大会，地点很固定，就是下云州碧霞镇的上善祠。又因为上善八门是唯一个对天下大众招收弟子的圣地，加之他们的声望，所以天下父母趋之若鹜，但凡家里有不满十岁孩童的，都会尽力走上这一朝。

明殿：五大圣地中最神秘的一个，事实上明殿并不是一个宗派，里面也没有人。明殿悬浮于天，随天地变换方位，每一百二十年才出现一次，一次只现身十天，而且地点不定。进入其中的修士，若十日内没有出来，则必死无疑。不过因为过去千百年来，大成就修仙者有三分之一是进入其中的有缘人，所以明殿也被尊为修仙圣地。

刘宝儿一听上善八门要招收门人弟子，心思立即活泛起来。上善八门他可知道，无论是《群仙英烈》，《西山缥缈录》，还是《神魂演义》，《铁血狂侠》，基本上刘宝儿听过的评书里，大半都是以上善八门的侠仙们为主角的。

“明年上善八门要在下云州碧霞镇招收弟子……我也应该去看看啊！如果选上了，也许父仇就有得报了！”刘宝儿心中打定主意。

连滚带爬地出了院墙，并没被人发现，刘宝儿买好了米面，在天黑前终于回到了家，草草用罢了晚饭，他又翻出那个木盒，将识感提到最高，排起了上面的拼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刘宝儿不到万不得已，也没在进过辰州城，中间倒是去了一趟慧通书院，给老钱家上了几柱香，烧了些纸钱，勉勉强强算是尽了心力。

这天夜晚，寒窑外刮着小北风，刘宝儿随手往火炉中添了几个煤球，窑内倒也暖和。他看了会儿书，又写了会儿大字，然后上床开始摆弄那个木盒。

算来刘宝儿得到此物已经快三个月的时间了，因为前一阵子净忙着半夜出去偷菜，所以研究它的时间并不多。

今天坐在床上的刘宝儿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种感觉——心血来潮，盒子有戏！

还真别说，将识感提到最高后，一路演算，当真一路通，路路通。

一刻钟的功夫，盒子上的拼画竟被他全拼出来了。

刘宝儿高兴地从床上蹦起，浑身上下，那叫一个爽，通透！比吃了十全大补丹还通透！

正这么个功夫，盒子里面突然传出金属机簧弹动之声，怕出什么幺蛾子的刘宝儿连忙又把盒子给放到了床上，他自己则躲到了屋外。小北风吹得跟刀片似地，刘宝儿也顾不上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盒子，瞧个没完。

在三百六十一格拼画中，唯一缺失的那一小格图景，此时正从盒子内慢慢升起。当它嵌入整幅画面时，木盒本身立时发出了霞光万道，瑞彩千条。

刘宝儿仗着胆子走上前去，没敢伸手，先用识感观察着那副画。

画名：《天地玄黄图》。

画面不大，景物很简单。

黑色的天，黄色的地。

天空中星辰罗列，大地上山川纵横。

刘宝儿将识感坠入其中，一股古朴，厚重，苍茫之气，扑面袭来。

遥远的蛮荒，诸灵的吟唱，异兽的咆哮，祈祷者的冥想。

似静似动，非静非动。

只一眼，即是刹那，又是永远。

九百九十九个天地变量，在天地玄黄图中显得如此渺小，小到不如九牛一毛，小到只是微不足道。

当刘宝儿再次恢复神智的时候，天空已然大亮。他只觉得饥渴难耐，看了眼床边放着的佛钵，想喝里面盛着的水。只是昨夜所盛之水如今竟然已化作一层紫色的药膏。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我竟然在这里站了超过十天？”刘宝儿吓呆了，也吓傻了。“我竟然没死？”

冲跑到瓦窑外，满眼尽是银装素裹，刘宝儿站在雪地里，依然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下雪了？”

用雪洗了脸，又含了几口雪水，冰冷的刺激终于让刘宝儿冷静下来。

一切是真的，都是真的。

回到瓦窑内，刘宝儿没有吃太多的东西，只是做了些稀粥来调理肠胃。

休息了一会儿，他才记起，木盒里的东西还没打开看呢。

两块隔板将木盒分成左，中，右三格。

左格略大，里面放着一本很厚的精装图册，册名：《乾坤万物图录》。

中格略小，放着一通体晶莹剔透的白玉小盒。刘宝儿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盒长不过六寸，宽三寸半，厚半寸。上面描金丝，走金线地绘着两条五爪金龙，以二龙戏珠的姿态，共同追逐着一颗透明的红色宝珠，宝珠一半突出盒面。

右格最小，中央竖着一根少女食指般粗细的小木棍，许多直径三寸，薄如蝉翼，中心带着圆孔的白玉圆盘，套在其面，厚厚一叠。刘宝儿数了数，足有七十二片之多。

他捡起《乾坤万物图录》，发现下面还垫着一块白玉护板。护板上有字，原来是白玉小盒与白玉圆盘的说明。只是上面的字都是篆体，刘宝儿认不全，所以读起来磕磕巴巴，但也勉强看得懂。

白玉小盒，名：云烟镜盒。白玉盘，名：镜盘。两件物品都乃是天工巧物，年代久远，传说是由天工神手鲁山南制作。

镜盘的作用是用于记录，不但可以记录文字，也可以记录图像，气息，声音等等。云烟镜盒，则用来播放镜盘中记录的内容。

刘宝儿按照护板上文字的提示，轻轻按压了一下云烟镜盒上一个奇怪的金色符号，只听“咔”的一声脆响，盒背面弹开一小盖儿。刘宝儿好奇地将一张镜盘放入其中，又推回原位。

盒上的红色宝珠忽然亮了起来，同时射出一道并不耀眼的光束，紧接着光束分成无数道，向四面散开，形成一个半球体的光罩。

这时许多的矿石影像出现在了光罩内，刘宝儿随意点取了其中一块。那矿石的影像开始放大，同时还散发出矿石本身的气味，一道柔柔的少女声音传来，她在说明矿石的名称，产地，特性，作用。

刘宝儿一看乐了，心说：“这东西有意思，不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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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屠狗辈

云烟镜盒与镜盘给刘宝儿的生活增添了很多的乐趣，七十二张镜盘里所包含的内容有：矿物十五张，妖兽十五张，灵虫十张，仙草十张，神树十张，天财地宝十张，这些东西都是刘宝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至于多出的两张镜盘，一张是说文解字，介绍的是一种不像是人间界的文字，只一看便觉得博大精深，气势磅礴，似乎个个单字中都隐藏着一个上古的神明。而另外一张则是一团团的光球，所有的光球都是一个年轻女人的镜像，和在一起好像是某人的回忆。这女人美艳无双，堪称集天下灵秀于一身，秀外慧中，仙容已夺天地造化。一颦一笑，皆能直入人心，百转千回，永世不忘。刘宝儿算是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那种祸国殃民的绝世红颜。不过唯一缺憾的是，这些影像仅仅只是镜像，虽很真实，却无声音。

至于那本《乾坤万物图录》，刘宝儿看后才知道，原来是与云烟镜盒和镜盘是一套之物，属于参考之书。《乾坤万物图录》查阅起来更为方便，而镜盘看前来更为直观，两者各有利弊，却是互为补充，相得益彰。

开宝盒之后，刘宝儿除了获得这些宝贝外，还得了一件让他没有想过的好处。他的《一九》又进阶了，到达了第三层境界的中层。识感也从原先追算九百九十九个天地变量，一举增加十倍，成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天地变量。当然，这也有利有弊，利自不必说，弊么……刘宝儿原本追算九百九十九个天地变量时，就已经感觉力不从心。现如今的情形比过去还要严重的多，他现在只要把识感提到最高，不用半盏茶的功夫，就会七窍流血，头痛欲裂。

究其原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刘宝儿的神识不足，脑力无法跟得上如此多天地变量的不断变化。毕竟这是修真人才能具备的境界，一个凡人拥有如此的境界，也算不上是好事。更有甚者，还可能因为耗尽神识，一不小心丢了性命。

自从决定去上善八门后，刘宝儿又开始去辰州城内要饭，毕竟此去路途遥远，积攒些川资路费也是必要之举。只是入冬后普通百姓的花销也日渐增多，大米，白面，加之取暖用的材煤，样样都是需钱之物，再算上年关渐近，置办年货，谁家的手头都不富裕。所以连带着刘宝儿也受了连累，收入不是很好。

这日天黑，天空下着大雪，北风一个劲地吹，雪花打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刘宝儿从辰州城里出来，心情很糟。因为挨冷受冻，拼死拼活地说拜年话，一天下来，也才求到不过**枚铜钱。除去饭资，只余下两三枚而已。

“照这么个赚钱法，我就是再过十年也去不了下云州的碧霞镇啊！这可如何是好呢？”

回家吃完晚饭，刘宝儿躺在床上依然再想这个问题。“看来明天……我只有进山去打些野物了！”

正琢磨的功夫，窑顶忽然传来一阵阵的响动。刘宝儿知道是因为积雪太多，窑顶被压得松动的了，不时还会掉下一些小土渣。可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得出门把窑顶的积雪清理干净，才再回屋休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清晨。

刘宝儿早早起来，收拾好了应用之物，带足了干粮，把自己唯一防身用的青铜小匕首绑在打狗棒上，算是勉强成了一杆短矛，然后又捡了两袋子小石子，才溜溜达达地进了山。

雪这时已经停了，不过天空依旧阴沉，如墨般不停地翻滚，很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雪。

好容易进了山口，风力略微小了下来。刘宝儿在林间穿行，身上披着白布缝成的斗篷，勉强能起到点伪装的作用。不时将识感提到最高，侦测着周围的情况。

他能选的猎物不多，虎狼之类的是肯定没戏。如果真个遇上了，成猎物的也是他自己。熊在这个时节应该都在冬眠，只要不钻树洞，山洞，也遇不到。山猪，刘宝儿也没机会，那东西不但力大，长着獠牙，而且皮糙肉厚，对于连钢刀弓箭都没有的刘宝儿来说，根本破不了山猪的防御。鹿，獐子，狍子，也是一样，总之太大的猎物，刘宝儿一样也打不了。

他能打的，算下来也就是山鸡，山兔和狐狸。

不过今天显然运气站在了刘宝儿这边，或者说他的识感实在太强大了！强大到一些原本不可能找到的猎物都被他轻松发现，现在打猎对他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先遇到了三只兔子，刘宝儿用飞蝗石打了两只，放走了一只。因为那只是母子，而且带了崽子。然后他又打到了两只野山鸡，之后又打到了一只狐狸。

刘宝儿自己都没想过会这般顺利，心中很高兴。一看天将过午，就想在吃完干粮后，下山去辰州城把猎物给卖了，心中还在美滋滋地估算着自己能赚多少钱。

正做白日梦的时候，刘宝儿忽听树林对面的开阔地上有狗吠之声传来，紧接着又有马褂銮铃的响动，将识感提到最高。他发现原来是大户人家在山中行围打猎，人数足有三四十人之多。为首的七八个人都骑着马匹，身上穿的皆是上等皮袍皮袄，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刘宝儿吃上半年的。剩余那些人则皆是牵狗背箭的家奴，不过显然功夫都不弱，一个个太阳**鼓鼓着，老大的不含糊。

“苏家？”刘宝儿此时看清了这队人马的为首之人。说来不是旁人，正是苏家的三孙子，苏金德，而他身边当然也少不了刘宝儿的杀父仇人金芳。“***，还真是冤家路窄！”

苏金德这些人显然也看到了刘宝儿，同时都吃了一惊。他们大概也没想过，在这荒山野岭的，竟然还会遇到一名背着好几只猎物的半大小孩。

说实话，苏金德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昨天晚上因为功课的原因，被他老爹臭骂了一顿。从打早上开始，苏金德就闷闷不乐，愁眉不展。狗腿子金芳于是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出来打打猎猎，散散心心。

苏金德想了一想，也就同意了。

结果不出来还好，一出来，苏金德的气更大。因为跑了大半天，上了两三个山头，竟然连一只猎物也没见到，连带着跟金芳说话时，也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金芳也知道苏金德所想，他到没认出前边的小孩就是刘铁板的义子，刘宝儿。只是出于讨好苏金德的心思，笑道：“金德少爷，你看前边那可是只白皮狐狸？”

苏金德先是一愣，然后就明白了金芳的心思，笑道：“还是你小子眼力好，来人呐！放狗！”

刘宝儿远远看着，一看猎狗们都向自己这边扑了过来，再看苏金德拉弓搭箭瞄着自己，他也明白了：“好孙子啊！这帮兔崽子是拿自己当猎物玩了！”

猎狗与刘宝儿之间本有十五六丈的距离，不过很快就被迅速拉近，两条腿怎么也比不上没四条腿的跑得快。十三四只猎狗奔跑时不停地发出震天的咆哮，很有要把刘宝儿撕碎的意思。

此时的刘宝儿早将上午打到的猎物都给扔了，真恨不得自己爹妈再给自己生出两条腿来。幸好是在树林中，不然连一点逃生的希望都没有。

不过这时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慌不择路，不分东南西北，也来不及想累不累了，反正就是一路到头跑下去。

渐渐地刘宝儿听背后的狗吠之声越来越近，而苏家之人也在紧追不舍，口中不停叫嚷着，很是兴奋。“在那边，在那边！追！追！别让那小白狐狸跑啦！”

刘宝儿这时将识感提到最高，忽然发现离自己最近的四条猎狗已经不及四丈远了。也来不及多想，再绕过一棵大树后，他从褡裢里抓出四枚小石子，想都不想随手打了出去。

就听得“嗷嗷”四声惨叫，离刘宝儿最近的四条狗，全被他把一只眼睛打出眶外。跟在它们身后的五六条猎狗，也被它们失去平衡的身体撞倒在地。不过还是有几只直接跃过混乱的狗群，向着刘宝儿扑来。

刘宝儿也没客气，再次打出四枚石子，又打瞎了四只狗眼。这下猎狗们瞧刘宝儿眼神中，明显就带着畏惧了。

也没时间多想，刘宝儿继续奋力向前跑去，远远地已能看见树林的边界。正此时，忽听背后有弓弦声响，紧接着传来箭矢破空之声。

因为长时间地使用识感，刘宝儿此时已头痛欲裂，鼻孔和眼角都流出血来，形象说不出的吓人。可奇怪的是，他的意识却很清醒，似乎已独立于**之外，一个人冷冷地从空中看着树林内的一切。

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在箭矢距离自己五六丈的时候，刘宝儿做出了反应。猛然间向前一个鱼跃，然后双手撑地，接着向前翻滚。不知何时，箭矢已然从他背上划过，直接射透了他披着的白布斗篷，巨大的力道差点将他掀翻在地。

翻滚之后，刘宝儿顺势而起。

忽然间，眼前视线大开，原来他已出了树林。不过却没想到，这也是条绝路。

近乎于垂直的陡坡，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周围白雪皑皑，回荡着地是北风的呼啸。

“***，天绝宝儿爷啊！”

这时一只与刘宝儿身长差不了多少的黑色猎狗，从背后扑了上来，张开的血盆大口似乎想要咬断眼前猎物的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

刘宝儿双手抓打狗棒反身背刺，一瞬间，天地似乎都跟随者慢了下来。他看到自己打狗棒前上的青铜小匕首，划出了一条金色轨迹，周围许多天地变量在不停地变换。而他的目标，那只张开的狗嘴，此刻周围也出现了许多的天地变量。两者之间仿佛在相互吸引，一切都是那般的精确，分毫不差。

匕首尖刺进入了狗嘴，刺入了它的上颚，紧接着穿透了它的脑，然后刺穿了它的颅骨，最后从它的两耳间破出。

狗成了死狗！

刘宝儿却被狗尸撞下了山坡！

那一刻他听到了青铜匕首折断的声音，眼中见地是苏家人满是惊愕的脸庞，奇怪地是他想着地却是其他的事情。“自古侠义多是屠狗辈，负心半是读书人。想不到我宝儿爷，如今倒也有了成为侠客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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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远观战

当刘宝儿再次转醒过来的时候，天空已然只剩下井口般大小，他的视角如蛙，坐井观天。很奇怪，从百丈长的陡坡上滚下，然后摔下三丈多深的悬崖，他并没有死。

悬崖边，被风吹出来的大雪坡救了他，如今他就躺在被自己砸出来的雪井里，只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这就是**棺材啊！只要上面的雪塌落下来，棺材盖也就盖上了！”刘宝儿躺在雪坑里寻思着。“不行，我得出去！”

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发现除了非常严重的摔伤，挫伤外，身体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出现骨折。只是有没有内伤，刘宝儿就不知道了，反正浑身上下就没有不疼的地方。

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小葫芦，里面装的全是先前从佛钵里生出来的紫色药膏，刘宝儿给它起了个名子，叫：紫玉香膏。将里面大半的紫玉香膏倒在嘴里，然后就着雪水吞咽而下。一刻钟后，刘宝儿终于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紫玉香膏神奇的药力弥合了他身体内外大半的伤口，不过想要完全治愈，至少需要两三天的时间。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了，刘宝儿又可以动了。

“看来想要从上面爬出去，是不太可能了！”两丈多深的雪坑对现在的刘宝儿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也只有从侧边挖洞出去了。”

将识感提到最高，周围半里地范围内的一切风吹草动都在他识感的追算之下。刘宝儿开始向外挖，尽力躲避着雪坡中脆弱的地方。雪坡虽然很厚，但却不是很宽，所以他很快就从中逃脱升天，并没出现意外的情况。

进入到山谷中后，刘宝儿发现以自己目前的伤势，想要下山回家，基本就是痴人说梦。天色此时也已经黑了下来，雪又再慢慢飘着，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周围寒风凛冽，不时有狼吼从四面八方传来。

刘宝儿心想：“别自己没死在雪坡里，来个全尸，却最后便宜了这帮狼崽子，成了狼粪！”思讨到此，他决定留下来，反正身上还有充足的干粮，一时半刻也饿不死自己。

在一避风的山坳里，刘宝儿于大雪坡边上开了一个弯折的洞，然后又将洞口堵住了下面的大半，这样可以有效阻挡寒风的侵袭。现如今这个时节，他可不敢随便找个山洞住进去，因为没准里面就会遇上冬眠的熊瞎子，黑灯瞎火的，以他目前的状态就是一个死。

吃完干粮后，刘宝儿觉得身体依然十分虚弱，身上像有无数的虫子再爬，紧接着就变成了发烧。头脑昏沉，眼神也逐渐迷离，不一会儿便昏睡过去。睡梦中，他只觉浑身燥热难耐，口渴异常，像被人扔进了火炉里。

不一时他又做起了噩梦，场景支离破碎，断断续续。

“父亲，你别扔下孩儿啊！”刘宝儿哭喊着。可无论他怎样奔跑追逐，刘铁板始终微笑着离他越来越远，最后终于跑不动了，身体发沉，地面龟裂，他又开始下陷，黄泉的恶鬼们拉扯着他的双腿，将他向地狱拉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宝儿只觉得脸上有水滴在流动，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雪洞里。用手抹了一下脸，原来是洞顶的雪落在他脸上，融化后变成了水滴。

“没想到我还是活了过来，做梦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被鬼吃了呢！”刘宝儿身上不再疼痛，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又吃了些干粮，喝了些水，他开始向洞口爬去。

“也不知是个什么时辰了，怎么天又快黑啦？”刘宝儿心里琢磨着。“我还是赶紧回家吧！身上也没干粮了。”

冰天雪地里，山路崎岖难走，稍一不慎，便会摔上一跤。刘宝儿的伤还没有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雪还在下，如飞舞着的鹅毛，一遇山风，就翻滚着压下来，仿佛想要将人埋葬。山中的风鸣叫着，像女鬼的嘶吼，中间还夹杂着群狼的嚎叫，刘宝儿不敢多停留，尽量加快了脚步。

当太阳最后一丝身影消失在群山后时，天彻底黑了下来，群山也成了狰狞的怪兽，似乎想要吞噬这里的一切。

好在刘宝儿此时已经能看清远处的山口，只要出了那里，再走十里地就到家了。将识感向外释放着，不求精准，只求范围足够大，这样可以提前发现狼群的位置。

正此时，西边天空忽然飞来了两道遁光，一红一蓝，紧接着轰鸣声由远及近。

刘宝儿被吓了一跳，赶紧找个僻静之处躲了起来，然后将识感提到最高，追算出去。天地变量不断反馈着，刘宝儿这才发现，飞来的并不是两道遁光，而是九道。只是后面七道都是黑色，间或地闪着几丝血红。在黑云的背景下，再加上漫天的飞雪，不容易被发现。

显然双方正在开战，攻击的法术层出不穷。红蓝两道遁光状态不是很好，忽明忽暗地，似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难以维系的境地。后边跟着的七人始终不紧不慢地，你方唱罢我登场，彼此配合地十分默契，不禁让刘宝儿想起了狼群攻击猎物时的情景。他们在不断施压，始终掌控着大局。

这九道遁光中，刘宝儿认出了其中的三道。黑色遁光中，有一人正是几个月前灭杀钱家满门五口的黑衣人。而红蓝两道遁光也不是旁人，正是当初在辰州城出手拦截黑衣人的一僧一道。

在一阵猛烈的火焰攻击后，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终于不支，彼此搀扶身形踉跄地从空中坠下，落在了离刘宝儿五六十丈远的一片山坳里。

“三目道人，宝光和尚，怎么样？投不投降？”黑狐妖甘云此时笑道，剩余六人也都落了下来，将一僧一道围在中央。

“苍茫七妖休要猖狂，有本事就要了罗汉爷的命，不然就准备重归畜生道吧！”老罗汉一晃手中的九耳金环降魔法杖，一时间佛吼连连，降魔法杖裹挟着道道佛光，向那七妖砸去。一旁的三目尚人也不甘示弱，额中竖眼射出条条金光，手中拂尘早没了去向，三清长剑化作一朵朵冰人心魄的寒梅，将七妖笼罩在内。

三目尚人与宝光罗相识已经百年有余，共同出生入死多次，彼此默契自不必提。又因为两人功法同出《太玄经》，只是不知为何同一部功法，两人却练出了完全相反的两种法术。宝光罗汉练成了赤**火，而三目尚人练成了蓝阴纯火。这一阴一阳，相互配合起来威势奇大，连比他们境界高的元婴修士，在对阵时都要暂避其锋。

苍茫七妖面对一僧一道的联手反扑，一时大意，竟被二人杀的节节败退，差点失了方寸。

好在黑狐妖甘云一声大吼，止住了颓势：“苍茫七子各归法位，承天之力，借地之势，七星北斗阵！”

其他几妖听此话都自镇定心神，共同将自身修为放开，一时间七道灵压彼此融合，竟将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的攻击震开。

七星北斗阵！成！

黑熊妖赵硕站天枢，黑豹妖秦明站天璇，黑猴妖郑纪站天玑，黑虎妖王猛站天权，四妖组成为魁，即：斗身，合而将攻势已减的一僧一道围困。黑狼妖李元站玉衡，黑豺妖江龙站开阳，黑狐妖甘云站摇光，三妖组成杓，即：斗柄，远远地用法术攻击着阵内二人。七妖步伐精奇，彼此配合竟带着股天道的味道，身形变换如斗转星移，生生将修为远高于他们的三目道人与宝光罗汉困在了此地。

刘宝儿把自己埋在积雪下，虽然有些心惊胆颤，而且还时不时地有打偏的法术从他头上略过，但忍不住好奇的他，还是远远地观战。将识感提到最高，把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天地变量分散在这两人九妖身上，刘宝儿洞察着战场上的一切。

他发现，自从苍茫七妖摆开七星北斗阵后，他们竟将修为融在了一起，彼此成为一脉，同进同退。在刘宝儿的识感中，他们既像一条彼此串联的金色玉带，又像一只闪着金光的巨大饭勺。防御时，他们是金玉带，软中带硬，魁部四妖如盾，阻挡攻击的同时，将力量向后传导至杓部卸去。进攻时，像饭勺！杓部借力蓄力发力，提振至魁部，使之如刀似剑，如臂驱使，修为暴增。

七星北斗阵之精妙，让刘宝儿打开眼界。不但如此，杓部所站方位不同，阵中竟然还能使出不同的辅助性法术攻击，这些攻击并非人为驱使，而是天道自成！

斗柄指东，天下皆春，困！斗柄指南，天下皆夏，火！斗柄指西，天下皆秋，乏！斗柄指北，天下皆冬，冰！

观看一阵后，刘宝儿明白了，七星北斗阵的阵眼在摇光，也就是黑狐妖甘云所在之位。

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此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威势，僧衣道袍上早已血迹斑斑，而且两人都双瞳血红，似乎有中毒的迹象。

甘云此时一边投射着火球，一边笑道：“三目道人，宝光和尚，怎么样？天人五衰的毒性如何？”

“孽畜！好卑鄙！”看得出来三目尚人正在强自镇定心神。

“乖乖地投降饶你们不死，去我们月影教还能做个长老，有何不好？”

“呸！休得胡言……人与妖，道不同不相为谋！”

“哼！你们两个老顽固，大概你们还不知道天人五衰毒的厉害！这毒对凡人无效，不过修真者中了，除了散去一身修为，不然只能成为非人非妖的人魔！”

一僧一道并不再答话，驱动法器继续顽抗。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战斗终于停止了。

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背靠在一起，盘腿席地而坐，降魔杖与三清剑都跌落在一旁。

七妖围在四周，眼睛紧盯着他们。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都是孕胎后期的修为，这对修为都是孕胎前期的七妖来说，无异于十全大补丹。如果能吞噬了二人的神魂，三年内，他们能稳过孕胎中期境界，这也是现在他们不再动手的原因。

宝光罗汉去下了颈上带着的念珠，心中默默数着，嘴上却在与三目尚人开着玩笑：“道兄，你我相识百年。虽然江湖上人们都说我们是僧不理道，道不理僧，可我们这么多年却从来没有分开过。”

“是呀，僧兄！可惜眼前这帮妖孽我们无法诛灭干净，可惜，可惜！”三目尚人望着苍茫七妖，一阵的冷笑。

“大哥，别再听他们说屁话，吃了他们吧！”黑虎妖王猛此时叫嚷道。

“对，吃了他们的身体，然后再分了他们的神魂，到时我们的境界又能高出一层。在月影教，我看谁在敢跟我们兄弟过不去！”黑熊妖赵硕也符合着。

“上了，上了！”黑猴妖郑纪先冲了上来，抓着宝光罗汉的光头一口咬了下去，竟生生将老和尚的一只耳朵撕了下来，在嘴中嚼个不停。

刘宝儿远远看着，就是一缩脖，差点没吐出来。

原本还些迟疑的其他几妖都冲了上来，连最为小心的黑狐妖甘云亦是如此。

刘宝儿没敢再看下去，暗自闭上了眼睛，心说：“没想到这两位老侠仙，今天落了这样的下场。”正这时，刘宝儿忽听一声巨响，待他睁眼观瞧时，不禁大吃一惊。

没想到宝光罗汉与三目尚人最后关头都各留了一口元气，用一只耳朵的代价，终于将七妖引上钩来。

赤**火与蓝阴纯火共同而出，一起催动在了宝光罗汉手中的念珠上！

念珠上的一百零八颗封魔珠，原本代表着一百零八个烦恼，而如今这一百零八个烦恼全落在了毫无防备的七妖身上。前一刻眼中还是将要吞噬血肉的欣喜，后一刻……已经不在重要，因为他们都成了碎成血肉的尸体。

一僧一道也并不好过，两人全部气绝昏倒。

刘宝儿躲在雪里，心中没来由地一阵哆嗦，心道：“这和尚老道可真够狠的，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连自己的耳朵都能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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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五衰毒

看到七妖授首，一僧一道昏倒在地，刘宝儿终于鼓起勇气，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wwW.

这片方圆四五十丈的山坳，简直成了传说中的修罗地狱。

妖血已将整片雪地染成猩红，更可怕的是七妖身上的零碎儿散落一地，时不时地就会见到一节小手指，一只眼睛，还有碎掉的内脏，大半都花花绿绿的，也分不清是个什么。再加上碎尸本身腥臭之气冲天，刘宝儿差点没呕了出来。

“这是那大个妖怪的半截脑袋，这是黑衣妖怪断成了数节的肠子，呀呵！味道可真他***重啊！”

刘宝儿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三清宝剑，这剑太长，快有四尺，而且很重。以刘宝儿的身高和力气，用起来根本不合适。再说他也不会剑术，不过有剑在手，刘宝儿就觉得心里踏实许多。

先用紫玉香膏为宝光罗汉止住了掉耳伤口的出血之势，然后又用破布替他包扎起来。

一看大功告成，刘宝儿就开始了自己的寻宝大计。从观战的时候起，这小子就发现七妖身上都带着兜囊，只是人家活着的时候，他也没有抢夺的心思。不过死了么……刘宝儿当场就惦记上了，将识感提到最高，很快就发现了他要找的东西。有几个兜囊已经被封魔珠炸得破裂，好在里面东西大多完好。刘宝儿也顾不上许多，随便从地上找了块七妖身上衣物碎成的破布，上面还挂着肠子腰子满是鲜血的。他抖了一抖，也不嫌恶心，直接把七个兜囊往里面一扔，卷巴卷巴就系身上了。

之后他又把七妖的兵器收集起来，大半都是刀剑，也有长兵器，再加上各种法宝，总共十六件。想要全部带走，那就是痴心妄想！刘宝儿知道以他目前半残的状态，根本就不可能办到。从中捡了把一尺二寸长的小片刀，刀身为红色，上面还有几道黑色符文，其余兵器全找了个隐蔽之地藏了起来，留待日后再说。法宝他都带在身上，小葫芦，小金印，小净瓶等等，这些东西倒是不沉，而且都很小巧，只是他也不会用。

最后刘宝儿又用识感在这片山坳里扫了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结果又发现七颗颜色各异，散着幽光，如婴儿拳头般大小，带着异香的珠子。刘宝儿猜测，这可能就是评书中经常提到地，所谓的“妖丹”。也不管有用没用，他又都收了起来。

本想就此一走了之，可回头一看，刘宝儿又老大的不忍，见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就躺在那，心说话：“这二位也算是保一方百姓平安的英雄侠义！爹跟我说过，人这辈子，活着就要识英雄重英雄。我要是见死不救，一会儿狼群肯定会被这里血腥之气引来，到时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要是这样，我还去什么上善八门当侠仙，连***一撇一捺都够不上了！算了，之前屠了几条狗，小爷也算进了侠义道。今天就开开张，宝儿爷难得侠义一回，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用三清大宝剑砍了几棵小树，刘宝儿解下腰间带着的绳子，随意做了一副简易担架，然后把一僧一道，连带着那根九耳金环降魔法杖，全部绑在了担架上，又解下他那快碎了的白布斗篷给这二人盖上。刘宝儿就开始拉绳子，用三清剑当拐棍，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哎呀，亲娘哎，这俩货也太他***沉了！再加上这烟雪纷飞的，可要了宝儿爷的亲命啦！”刘宝儿走上五六步，就要喘上一口气，歇上一小会儿。五六十步出去，他差点就放弃了。可想了一想，也不是那么回事，于是又给自己打气。“小太爷身体倍儿棒！小太爷不是肾虚！小太爷从不早泄，小太爷能一竿子干到底！……”

这一道刘宝儿罪受大了，天降大雪，北风呼啸，又冷又饿，两个肩膀全被绳子磨破了皮，一路下来也不知摔了多少个跟头，最后连膝盖都没了感觉，之前还能抱怨几句，后来连放屁的劲儿都没了，只盼着能早点到家。

原本半个多时辰的路程，刘宝儿整走了五个时辰。到他那破瓦寒窑时，天都快亮了。解开绳子把三目尚人和宝光罗汉搬上床，刘宝儿强忍着困累之感，耐着性子地生起炉子，没一会儿，窑中就暖和了起来。他又煮了白饭，做了锅白菜炖土豆，想了想又给两位出家人做了些菜粥。

答对完这一切，刘宝儿本想睡觉，可想想还是先给这两人检查了伤口：“别没死外边，到死家了，那自己这番驴劲不是白费了！”

结果这一检查不要紧，刘宝儿在着两人背后都发现了一朵盛开的小花。

“咦？这是什么？梅花么？”

花开五瓣，中间有几丝花蕊，整花为蓝色，泛着种夺人心魄的寒光，一瞧就不是等闲之物。

刘宝儿本想直接用手取下，可犹豫了再三，还是找了一副鹿皮手套。轻轻试了试，感觉里面没有倒刺，然后用力一拔，便将花给取了出来。拈在手里，仔细观瞧，发现花托下有一根三寸长的细针，如人发，中空，与花色同，上面还刻着小字。

字太小，寻常下根本看不见，刘宝儿把自己的识感提到最高，才发现上面的四个字，“天人五衰”！

“天人五衰？我靠，这么猛！？那岂不是神仙中了也要玩完？奶奶地，要是这样我还拼死拼活地把他们拖回来干什么？”刘宝儿琢磨着，又想：“既然叫天人五衰，应该是种毒……只是这两人身上怎么连一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

这两朵花被拔出来以后，两人身上只是留下了一个小红点，怎么看都没起个疖子严重呢！周围既不发黑，也不腐臭，倒像没事一般。

“这整什么幺蛾子呢？”刘宝儿看不明白，反正就他那点医术，治个跌打损伤，外感风寒，勉强还能一试，大半还是沾了紫玉香膏的光。要是正经八百的望闻问切，他小子可没这本事，根本连个半吊子二百五都算不上。

好在刘宝儿脑子够灵活，心道：“要不试试？那就试试！”说实话，当境界再次上升后，他还真没用《一九》的识感仔细追算过人体，今天姑且放手一试。

识感进入了宝光罗汉的体内，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的视野成了一个可以变换大小的球体。球体放大时，视野开阔，但细节并不清晰。相反球体缩小时，视野变小，但细节清晰。

刘宝儿现在把视野局限在一个非常小的范围内，不足半寸。他在观察宝光罗汉的一段血管，他发现血液并不是完全纯净的液体，里面竟然有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小颗粒，血管壁也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当他再想缩小视野范围时，发现这已经是自己目前的极限。

“这人体还真是奇妙啊！可惜……”刘宝儿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自己还在这跑题。”

此时他将视野移到天人五衰花留下的针口末端，仔细观察，并没发现什么异常，然后他将视野缩小，缩小，再缩小，直至他目前力量的极致，终于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天地变量标记出了一条诡异的蓝线。这蓝线比天人五衰花下那根针还要细，但却同样的蓝，同样地夺人心魄。刘宝儿看了一眼，便不禁打了个寒战。

蓝线以针口末端为起始，像树根一样分出分支，此时已经蔓延到了宝光罗汉的全身上下。刘宝儿又检查了三目尚人，发现情形与宝光罗汉一模一样。

“小爷也没什么办法，这两位待在我这里，最后就是一个死，看来我应该把他们送走！”刘宝儿思讨着：“现在不能送，万一其他人问起来，我百口莫辩，而且我得的这些东西，也会被他们给抢走！看来送也要偷摸的……这样吧，明日清晨在开城门之前，我就把他们送到南城门外，待城门打开时，城门官就会发现他们。想来他们也是辰州城里有名望的人物，谁也不会为难他们。希望能有名医解了他们的天人五衰毒吧！”

刘宝儿心中打定主意，此时他早困得不行了，浑身酸疼，再加上长时间使用识感，头脑已经隐隐发痛。不过床已经被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给占了，所以他只得弄了两捆干稻草，睡在上面。临睡前，他又吃了半葫芦紫玉香膏，然后去看了眼窑外，见外边天空依旧阴云密布，大雪飞舞如鹅毛。

倒在稻草上，刘宝儿就睡着了，只睡得是昏天黑地，再次睁眼时，外边天又黑了，不过雪还在下。“哎呀，小爷最近成夜猫子了，昼夜颠倒的厉害，不行，我要改回来。”

吃完晚饭，又看了眼僧道二人的状况，发现并无变化，刘宝儿也没再担心，继续睡他的大头觉。

睡着，睡着，他小子还做了个花梦。

刘宝儿梦到自己在娶媳妇，新娘子此时就坐在他对面的龙凤床上，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头上还带着盖头，一双如嫩笋般纤纤细细的小白手露在外边，看得他小子直咽唾沫，心说话：“我这媳妇看起来比醉香楼的红牌姑娘巧儿姐，还要娇嫩呢！呸，呸，呸，大婚之日，哪有拿自己媳妇与窑姐做比较的！”刘宝儿下意识地还给了自己两个嘴巴，然后接过了挑盖头用的喜秤，傻呵呵地仔细端详起来。

秤杆上用来标明斤两的星星，由天干地支配合而成，南斗六星，北斗七星，再加上福、禄、寿三星，恰合十六之数(注：老时十六两为一斤，本书中用十进制)，用以挑盖头则大吉大利。

刘宝儿美了！颠颠向他媳妇走了过去，正想用喜秤挑开盖头，看他媳妇长啥样时，忽然觉得有人在拉扯他的胳膊！

“喂，别闹，小太爷娶媳妇呢！”

哪知这话还没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被人给揪着脑袋头发给提了起来，突然一个激灵，他睡意全无，睁眼一望，不禁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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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双夺舍

三更半夜，并没燃着烛火，所以窑内漆黑一片，可眼前的景象却刘宝儿毕生难忘。WENXUEMI.coM

抓着他的不是旁人，正是宝光罗汉与三目尚人。他们一人扯着刘宝儿的一条胳膊，分站在左右两侧，另外一只手都抓在他的头部。刘宝儿觉得自己就像被四把大钳子夹得死死的，他努力挣扎，不停地踢腿，却根本用不出力气。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死秃驴，狗杂毛，放开我！”刘宝儿叫嚷着。

“嘎嘎，嘎嘎，嘎嘎嘎！”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的笑声极为怪异，而且说不出的阴森恐怖，那是黄泉恶鬼们嚼着人肉时才会发出的笑声！

因为身体被压得有些前倾，刘宝儿一开始并没有去看他二人的脸，现在一看，到不禁大吃一惊。

人是这二人没错，不过脸却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双瞳血红，而且挛缩到了极点，大大的眼白上只留下猩红一点。鼻息如牛，呼吸间似在咆哮。口中四颗尖牙支出唇外，牙齿在不停地磨响，嘎吱吱地，听得刘宝儿耳根子直发麻。原本潜藏于他们体内的蓝线，此时也浮现在二人如婴孩般的皮肤上，每一根似乎都粗大了许多，夺人心魄的寒光依然如故，只是形态在不断的变换，很像不停开枝散叶的藤蔓，让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看起来格外的狰狞诡异。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难不成是那个什么天人五衰毒发作了？”刘宝儿猜测着，可这并不妨碍他的害怕，一泡黄水从他的裤管间流淌下来，他被吓得尿了裤子。

“***，你说小太爷怎么就把这两东西给救回来了呢！留在山坳里喂狼多好！哎……真真是，救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小太爷这叫什么命啊！”想到这，刘宝儿觉得自己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真是老大的冤枉，竟然噼里啪啦地掉起了眼泪，后悔不及地哭了！

不过，他当然也不会如此认命地坐以待毙，口中嘶吼着：“救命啊！快来人啊！和尚老道要杀人啦！哪位侠仙爷快来一步，来晚了，宝儿爷可就要吹灯拔蜡，驾鹤西游啦！……喂，说你呢！快进来啊！”周围哪有人啊，就他自己在那瞎喊，事实上连喊都没喊出声来，脑袋被二人压得极度后仰，差点就折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道兄，我们这两幅躯体已然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小子资质虽然不怎么样，但也勉强能让我们应付下去，将来要是遇到更好的炉鼎，我们在重新夺舍不迟。”宝光罗汉忽然开口说起了话，只是声音与从前完全不一样，忽高忽低，时男时女。

“也好，只是这小子先天不足，而且从未修习过道术，我二人用着有些不方便。”

“这有何难！凭我们现在的修为强行为他冲**灌脉，也是简单之极的事情，最多拼着真元耗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即便我们现在留着修为不用，将来身死之时，也带不走分毫，岂不可惜？”

“僧兄所言有理，如今的情况我们也只有勉为其难了，就夺舍吧！”

刘宝儿并不知道夺舍是什么意思，心里还猜测道：“夺舍？夺，应该是抢夺。舍么？……应该是房子，他们要抢我房子？就这破窑你们抢什么呀？”自为明白怎么回事的刘宝儿连忙叫嚷道：“你们不是要我的房子么，你们放心，我给你们！你们放了我，我今儿就搬出去。”

一看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刘宝儿连忙又道：“我现在就搬出去！这窑我让给你们了！我说话算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没等他再说下去，嘴里当即传来一声惨叫。

两股奇怪的东西直接冲进了刘宝儿的体内，像水流，又像气流，一炽热如火，一寒冷如冰，两股力量毫无忌惮地在他体内肆虐。先进入了十二正经，然后毫无意外地冲碎了他体内全部的经脉，刘宝儿当即被疼得昏死过去，可剧烈的疼痛又很快让他苏醒过来，然后再昏死过去，就这样循环往复。

半个时辰之后，刘宝儿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宝儿爷不想活了……”刘宝儿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他已经毫无力气，声音小如蚊呐。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生不如死，也明白了有时想死也是这般困难。

一僧一道并不在意刘宝儿感受，两股真元开始在十二正经内循环往复，没想到属性相反的两股真元，竟然在刘宝儿的体内开始渐渐融合，形成一股强大的真元旋流，这到大出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的意料。

“想不到我等同出《太玄经》的赤阳真元与蓝阴真元，竟然还能相互融合？”三目尚人道。

“好像比我们单独的真元要强上十倍！”宝光罗汉声音中流露出兴奋之情。

人生而有经脉，然经脉有壁，约束真气在人体的循环，此为天成。

修仙者最开始做的就是修习真气，养身修气，充盈经脉，这个阶段就叫做养气期。

当经脉气足，真气充盈而凝结如水，此水谓之真元。真元沉，汇聚于下丹田，继续凝结成本源神丹的过程，叫做沉丹期。

丹成后，提丹至上丹田，破经脉（孕胎前期），引天河水（孕胎中期），化胎为婴（孕胎后期），整个过程叫做孕胎期。

元婴成，则进入元婴期，成为大道修士。

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现在做的就是孕胎期修士在破经脉的过程。经脉本是真气运行的管道，但随着修真者体内真元的增加，经脉也成为修真者修为上升的桎梏。只有冲破它，才能让修为再次增加，这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然而期间的痛苦，也是凡人难以想象的，所以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不想再受此苦，所以在夺舍一开始，便先破经脉，也是为自己将来的发展留下根基。

两股真元在破除刘宝儿体内的十二正经后，开始突入他的奇经八脉，此时他早昏死过去，说来也算是种解脱。

屋外狂风呼啸，暴雪纷飞，离破瓦寒窑两里多地的辰州城，已看不到一丝轮廓，千年不遇的大雪，似乎就要将这世界似乎埋没。

两个半时辰不停地用真元冲**灌脉，让三目道人与宝光罗汉看起来有些憔悴。不过他们并不在乎，甚至神情还极为亢奋，因为过程远比他们的预计要顺利得多。

按照他们原本的估计，能够冲破刘宝儿体内的十二正经，然后再每人各留下一成真元，已是极限。但现在不但冲破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还每人留下了一成半的真元，这就完全出乎二人预料了。

“看来这是你我真元同出《太玄经》，一阴一阳，阴阳互济的结果。”宝光罗汉道。

“不错！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这才是《太玄经》真正的修习法门，我们之前都只修成了一半。”三目尚人沉吟道。

“现在知道也不晚！待你我夺舍完毕后，在参习其中法门，重新沉丹，想来化婴也不在是困难的事情！”

正此时，两人原本剩余的一成半真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刘宝儿的下丹田内汇聚，急如湍流，又因为两真元相互吸引，所以竟在下丹田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漩涡的中心又出现了一颗黄豆粒大小的丹丸。

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早吃惊地说不出话来，因为他们对此情形极为熟悉，这是沉丹中期的情形。只要今后不断提升真元，补充进漩涡里，本元神丹就会结成。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太玄经》的威力！”宝光罗汉喃喃道。

“是啊！”三目道人也有些感慨，“我们还是开始夺舍吧，免得日常梦多。”

一提到夺舍，两人又同时紧张起来。因为夺舍对于任何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首先，要点元神香，此香有安定出体元魂的作用，不然时间一长，元魂就会自动消散，即便夺舍成功，将来也是一个傻子。这就是所谓三魂七魄，丢了其中几魂几魄的情形。

其次，要在本身与夺身周围设五行天封阵，目的就是在两者之间元魂接引通道。这个过称本身与夺身皆不可移动，不然通道即会中断，元魂会陷入所谓的天迷之中，既到不了夺身，也回不了本身，不久就会在天地间消散。

最后，如果可能，尽量灭杀夺体里的元魂，不然可能会出现神识分裂的情况（精神分裂）。

宝光罗汉燃起了元神香，三目尚人也布置好了五行天封阵，刘宝儿现在早已昏迷不醒。

一切都准备就绪，这一僧一道到先踌躇起来。

两人虽是好友，但如今都成了人魔，早迷了本性。不过，因为两人身体都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不得已只得共夺一舍，不然他们都见不到天明的太阳。先前冲**灌脉的过程，两人属于合作，彼此还能放心。可现如今要夺舍，这个过程凶险万分，稍出差迟，便是魂飞魄散的结局。所有两人都要防着对方几手，也是人之常情。

夺舍还没开始，两人到先僵持起来。后来还是三目道人提议，两人都以违誓修为逆转，终生不进元婴立誓，夺舍过程和平共存，每日每人各占身体六个时辰，将来遇到合适炉鼎在共同商议定夺去留之事。

修真之人还是对誓言满重视的，所以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都能接受。

两人都进了各自的五行天封阵，盘腿席地而坐，然后同时以神识接引到刘宝儿身上，建立了元魂接引道。几道灵闪后，两人的元魂齐出了各自的本体，在元神香的护佑下，向着刘宝儿的方向移去，整个过程缓慢异常。

刘宝儿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根本不知道发生的事情。

可就在这么个关键时刻，寒窑顶突然传来一声轰响，在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元魂惊怖的眼神中，整个坍塌下来。

一片灰尘扬起，瓦窑现在成了一片废墟。

原来是大雪压塌了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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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迷一夜

雪停了，大地空寂无声。wWw.WenXueMi.CoM

辰州城外的桃林里，破瓦寒窑只有一些残垣断壁还留在雪外，其余部分皆被埋在雪下，同时被埋下的还有三个人——刘宝儿，三目尚人和宝光罗汉。不过，后两个已经成了死人。

刘宝儿很幸运，虽然坍塌下来的窑顶砖块落了一身，但却没伤到他的要害。而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则很不幸，落下的砖块不但砸灭了元神香，而且破掉了五行天封阵。他们的元魂无处可去，只得四处飘荡，在雪后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炙烤下，化成了灰烬。

这就是命！

天到中午的时候，刘宝儿慢慢转醒过来，新下的雪并不致密，不然近两尺厚的雪也足够要了他的命。

他抬起身子，四顾茫然，什么都记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记。

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刘宝儿忽然发现自己的瓦窑塌了，连忙在雪中翻找自己的东西，可最先找到的却是两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死了？”刘宝儿这时终于想起一些关于昨晚的回忆，自己是被一僧一道折磨得死去活来，再后来……后来的事他却一无所知。一想起昨夜之事，他的气不打一处来，也不顾伤痛，就想冲上去踹上几脚，可转念一下：“昨夜之事并未二人本意，他们是好人，只是中了让他们迷失本性的魔毒。”

刘宝儿叹了一口气，心想：“人死如灯灭，算了！小太爷也不和你们计较了。不过宝儿爷救了你们一场，你们总应该给些回报吧。”想到此处，刘宝儿把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的尸身搜了个遍，结果却只找到两个纳物的小袋，其余片纸皆无。他心里不禁有些失望，下意识用识感扫了一下，却发现此两个纳物小袋并不简单，他们周围聚集的天地变量虽比不上刘铁板留下来的白莲黑袋，却也远超刘宝儿的想象。将所有识感聚集在其中一个上，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天地变量形成了一条条的金线，相互编织如网，终于将此袋的奥妙表现出来。

“莫非这就是评书中常提到的乾坤袋？还真是神奇，没想到小小的袋子竟然暗藏玄机。千面猴常在评书里说，乾坤袋在修真界也是罕有之物，而且内容空间大多小于一丈。如果大于十丈，则是异宝。”刘宝儿新得的这两个乾坤袋，到没十丈那么大，一个五丈，一个三丈，不过这已经让他很满意了。别看都是孕胎期，那被灭的苍茫七妖却连一个乾坤袋都没有，装东西的不过就是一些普通兜囊，只是比凡人用的要结实许多。

刘宝儿先把三丈袋中的物品全部都移到了五丈袋中，然后开始在瓦窑废墟里寻找自己的东西。他先找到了佛钵，然后找到了他那张破床，一看被子倒还完好，也收入了乾坤袋内。掀开床板，扫去地表的一层浮土，下面有一块木板，拿开木板，下面是一箱子，里面可全是刘宝儿的宝贝，什么白莲黑袋，《九霄神女图》，镜影神盒，包括苍茫七妖的兜囊，法宝也都在里面。那箱子刘宝儿也没打开看，也直接收在了五丈袋里。

不过有一件事却让刘宝儿觉得很奇怪，三丈袋与五丈待之间不能互放，但白莲黑袋却能收入这两个乾坤袋中，看来此物倒是另有玄机。

也没时间多想，刘宝儿寻思了一下，反正家底全在这，不如都带走。什么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碗瓢盆，连地窖里面的白菜，萝卜，大葱，土豆他也没剩下，一股脑地被他收入了三丈袋中。至于空下来的地窖，刘宝儿也没浪费，他把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的尸身埋了进去，然后折了一段床板，用木炭条写上两人的名字，也算有了墓碑。

一看此处再无牵挂，刘宝儿长叹了口气，咬了咬牙，跺了跺脚，再放了一个响屁后，绝尘而去。

一脑袋先扎进了之前打猎的大山，将存留的那些兵刃取了回来。后来在天快黑的时候进了辰州城，一想大冷的天，自己总应该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然夜宿街头非冻死不可。

“我去哪呢？偌大的辰州城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了么？”

去乳娘家，刘宝儿怕给乳娘家惹麻烦。去城隍庙，那里是丐帮的地盘，他不想当终身乞丐。去醉香楼，万春娘倒是会收留他，只是后半辈子也就交代了，最出名不过成为辰州城内最有名的龟公。住客栈，人家压根就不能让他进。变回普通人，刘宝儿可不想被金家人害死。

真别说，宝儿爷思来想去，还真想到了一个地方。只是那地方，他自己想想也有点肝颤。

慧通书院！钱家被人灭门的地方。

刘宝儿在集市上买了一些纸马香客，犹豫再三，还是去了那里。

慧通书院一直没有人住，钱家的远方亲戚最近的也住在天南州，他们过来收房子那也是开春以后的事情了。周围的百姓都知道钱家是怎么死的，所以平日里也没谁敢过来，还有不少人把慧通书院称为鬼宅，说法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邪乎。

刘宝儿这次依然钻的狗洞进的院墙，只是比上次更加费劲，几个月下来他又长大了不少。

明德楼周围都是雪地，除了新留下的野猫脚印外，别无其他痕迹。刘宝儿小心地抹去自己的足迹，一步一步到了明德楼的正面，书楼依旧，但人逝楼空，大门上贴着封条。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一层细雪，往事浮现，刘宝儿心里有些难过。

说起来，钱馥钱夫子也算他的半个先生，他早知道刘宝儿蹲墙根的事情，但他并没有追究，相反还施舍了他一些银子铜钱。刘宝儿并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所以凶杀之夜逃走，没有去救钱小姐，他总觉得欠了钱家一份人情。事实上，即便他去救了，也只是白搭条性命。

没有去揭封条，刘宝儿用一根小铜钩拨开窗划，从一扇窗户跳进楼内。一楼依然如故，只是少了许多的古玩字画，想来是被官府收了去。屋内的血渍也被人清理干净，不过几个月无人打扫，地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厅堂两侧的书架依然完好，书籍也都在原位，许久无人翻动。

刘宝儿从乾坤袋内，取出一个铜盆，点上火。因为慧通书院后墙高大，所以到不怕被街坊四邻看见屋内的火光。刘宝儿一边烧纸钱，一边叨念着：“钱夫子，小宝儿今儿来看您了。之前都怪我胆小，没敢去救钱小姐，您要怪就怪我吧。杀您一家的凶徒如今已经伏诛了，可惜我没能把他的首级带来献祭给您，以告慰您一家的在天之灵。今天我去看啦，那里什么都没有了，估计是是被饿狼们给吃了……”

刘宝儿唠唠叨叨地直到大半夜，然后才取出两床破被，在一条大书案上睡了下来。

四更天的时候，刘宝儿隐隐约约听到有帮罗声，随意地翻了个身，也没在意，继续睡觉。

又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他觉得有人在他后脖颈子上吹气，最开始以为是凉风，所以只是拉了拉被子，后来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抄起枕旁的小片刀，刘宝儿回身观看，差点就尿了裤子。

吹他后脖子的不是旁人，正是几个月前身首异处的钱家小丫鬟，翠屏。而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钱家的另外四口人，钱夫子，夫人，小姐，老仆人。

小丫鬟此时已经跑回到钱小姐身后，对着刘宝儿笑了笑，其他几人虽然都脸色惨白，面带青气，但表情也很和善，显然并无恶意。

刘宝儿一想，自己行得正，走的端，三条大路走中间，又没做过害人的事情，正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一想到这里，刘宝儿连忙翻身下条案，跪在地上对钱馥一家行礼道：“钱夫子，小子冒昧私入您家，并无非分之想，只想暂借一安身之地。”

钱夫子一笑，声音很飘渺，也很空灵，道：“没什么，小宝啊，说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恩？谢我？”

“是呀，谢谢你告诉我恶徒伏诛的消息。”钱夫子顿了一顿，继续道：“本来我们一家五口被害后，怨气太重，死后亦不得安宁。终日被怨恨纠缠，既上不了天路，又下不了鬼道。如此一来，我们只能在着明德楼内游荡，浑浑噩噩，终有一日会被怨恨夺了本性。到时就会成为害一方的厉鬼，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刘宝儿点点头，心道：“原来如此。”

“多亏你来告诉我们恶贼伏诛的消息，让我们能正本清源，一守本心，舍了怨恨，重入轮回之道。今晚是我们在人间的最后一晚，鸡鸣一响，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刘宝儿很恭敬道，其余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宝啊，其实你有所不知，我与你父亲本是至交，你虽非他亲子，但他却视你如己出，这件事我知道。”

“先生，您认识我父亲？”刘宝儿一听很激动，立刻哭了起来。“先生，我父亲他在那边还好么？”

钱夫子笑了笑，道：“你父亲说了，如果你将来修仙成功，也许你们父子还有见面的一天。不过他也说了，你莫要强求这段缘分，一切顺其自然最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真的么？我父亲真的是这么说的么？”

钱馥很认真地点点头，道：“你父亲一直在天上看着你！”

正此时，天边传来一声鸡鸣。

钱馥一家看着刘宝儿，说不出的感激。钱夫子最后道：“小宝儿，我们就要走了，这明德楼之中书籍，你就替我收着吧，也算是我对你的感谢。”

刘宝儿刚想问问父亲最近的情况，以及父亲到底在哪里，可还没等他问出口。钱家五口的身上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一瞬间，刘宝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待他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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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要过年

昨夜一梦，似幻似真，刘宝儿自己也分不清真假。wenXuemi.Com不过看着眼前这么多书卷，他确是爱不释手，所以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把书全给收了。

明德楼藏书两万余套，分为儒，佛，道，诸子，兵，史，集，博物百科。因为钱馥本身就是大家，再加上钱家先祖身世比较特别，所以明德楼里的收藏很多都是老旧孤本，珍贵无比，连那些富可敌国，经史传家的大世家都无法与之相比。不过也正因为钱家收集了太多与他们家世不相配的宝物，诸如：广寒凌霄宫的《九霄神女图》和镜影神盒，所以才引来了灭门之祸。

在整理这些藏书之前，刘宝儿先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遍，结果……甚喜！

除了原本就有的宝物，紫金佛钵，白莲黑袋，《九霄神女图》和镜影神盒之外，这次他又从苍茫七妖，宝光罗汉与三目尚人身上刮来了大量财产。让他一举从赤贫乞丐，成了大富金主。而这之中，别看苍茫七妖人数多，但跟宝光罗汉与三目尚人这种老牌侠仙比起来，简直就是修真界里的乞丐。就是人数增加到苍茫七十妖，七百妖，七千妖，还是一个德行，都是白给。

“感情修真界中贫富差距也这么大！”刘宝儿心中暗自琢磨着。“如果苍茫七妖没死，真应该改名叫苍茫七丐，***，混得都快赶上宝儿爷我了！不过这出家人怎么越出家，还财物越多？不是说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么？难不成都跳钱眼里了……”

金两千余两，银三十万五千八百多两，东海珠一百五十颗，宝石首饰两箱。丹药六十余瓶，种类不详。名贵草药，仙草一百余盒。药种三百多小袋，五色珍珠米十斤，各种茶叶近百罐，酒一百三十多小坛。袋妖丹一百多颗。不知名矿石三百余块。各类天才地宝一千余件。各种典籍八百余册。法宝十一件，仙家兵器十五件。炼丹炉两鼎，炼器炉一鼎。法术卷轴三十九卷。神毫笔一套，共十三支。其余各类杂物千余件。

说几件比较特别的：《七星北斗阵法》一套，天人五衰花暗器十二根，解药两瓶。《太玄经》两本。因为这些东西，刘宝儿要么见过，要么听过，所以特意找了出来。

另外还有一堆颜色各异的透明石头，刘宝儿原以为是些不知名的矿石，后来读《乾坤万物图录》时才知道，这些石头就是修仙界中的钱财，灵石！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属性，灵石可以为修真者，法器，阵法提供法力真元。只是刘宝儿手中这些灵石，大部分都是低阶灵石，中阶灵石只有三十余块。

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刘宝儿又开始收明德楼里的藏书，这活儿整干了两天，到没出现其他的情况。之后他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平日里看书习字，没人打扰，也很逍遥快活。心血来潮了，也想修炼一下诸如《太玄经》之类的仙道法门，可惜尝试之下，他便自动放弃了。原因很简单，因为看不懂。毕竟刘宝儿今年九岁还不到，即便再聪明也所知有限。不过他并不着急，毕竟书有了，需要的只是时间和勤奋，一旦积累到了，该会的自然能融会贯通。

除了看书，刘宝儿闲暇时都在摆弄那件云烟镜盒，还有镜盘。也别说，十多天的时间，他还真把乾坤袋里那些不知名的仙草，矿石，天材地宝，找到了出处。只是镜盘中各个类别的宝物都分成天，地，人，鬼四个等阶，其中天阶最高，鬼阶最小。而刘宝儿乾坤袋里的东西正与宝物的分阶成反向分布，鬼阶占了大半，人阶只占一小部分，低阶几件，天阶没有。

对此刘宝儿到不伤心，他心态好，白来皆是飞来横财，无论大小，照单全收。

大概一个半月后，年关将近，刘宝儿掐算着日子。“明年八月十五，上善八门在下云州碧霞镇举办收徒大会。据走镖的人说，从辰州城到下云州，至少需要五个月的时间。如果我过年这几天就动身，还能有三个月的富余……也好，万一路上出了什么情况，时间上也周转得开。”他心中暗自打定主意，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有一些帐要讨，即便讨不回来，也要先收些利息。

“苏家，金家，你们等着，三十儿那天小太爷给你们送贺礼！”

第二天下午刘宝儿离开慧通书院，直接去了趟铁匠铺，买了一把大铁锤，一把铁镐头和六根带把儿的生铁钩子，然后又去杂货铺买了十多条粗绳，最后去地摊买了许多的材火与煤块。

第三天早上，刘宝儿早早出城去了婉纱河。

时值冬季，婉纱河正值枯水期。原本宽广的河面如今只留下中间五六丈宽度，两旁的河底裸露出来，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水洼，不过现在都已经结了冰，成了冰池。

刘宝儿取出几个铁炉子，架在了河岸边，生起其中一个，把铁钩子放在上面烤红。

此时他来到河边的一个三丈见方的冰池旁边，用识感略微感受了一下，发现冰层有一尺半后，冰层下的水洼只剩下不到一长的范围，但里面却挤满了留在水洼中河鱼。

“也不知道这法子有用没？”刘宝儿心中思讨着。

先用镐头在冰面上凿出一个半深的洞，然后把烫红的铁钩放了进去，待铁钩冷却后，便被冻在了冰层里。铁钩的上端有铁环，他把粗绳系在上面，之后便用铁锤砸周围的冰面，等到冰层碎裂后，他就把大块的碎冰从冰池里拉出来，这样一来冰池里就出现了一个缺口。逐渐地用铁锤扩大缺口，取出冰块，直到整个水面暴露为止。

做到这步，刘宝儿很高兴，心说：“还是宝儿爷我的脑子好，嘿嘿！早知道当初就靠卖鱼赚钱了。”

取出铜盆，将水洼中的水取净，里面就只剩下活蹦乱跳的河鱼了。

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被宝光罗汉与三目尚人折磨之后，刘宝儿就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不但力气大了，跑得快了，而且好像整个人变得寒气不侵起来。这么大冷的天，自己一个人在婉纱河边吹着小北风，竟然还觉得挺惬意的。

此时他把其他几个铁炉一起点燃，然后开始熬河鱼。

水洼里的鱼都被刘宝儿捞了上来，竟然还意外地发现了一只青壳王八，他小子一看笑了，心说话：“原来还有只王八，这东西补啊！恩……抓鱼送王八，大吉大利！”

辰州城的老百姓从腊月开始就忙年事，一直忙到正月半的上元节，这年才算过完。大户人家就更别说了，收地租，上年货，制新衣，一家子人忙忙活活的，要的就是这个感觉。

二十三祭灶天，二十四写联对，二十五做豆腐，二十六割年肉……初一初二磕头儿，初三初四耍球儿，初五初六跳猴儿……过个大年，忙乱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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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收年账

刘宝儿最近也没闲着，前前后后在婉纱河边忙活了十多天，终于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小年，老年间是官三民四船五，这里取三），他把要准备的都准备好了。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后来想想，索性现在过年，自己也闲来无事，不如卖鱼得了。他手里是有钱，总数好几十万两，可其中要么是金子，要么是丰德昌的银票，二十两的银元宝竟然是零钱。这么大票儿刘宝儿也不敢花呀，所以他就想着借卖鱼机会挣点零花钱。过年不都讲究个年年有余么，所以他也不愁鱼没地方卖。

刘宝儿也算是辰州城的地头蛇，乞丐中有名的疯狗哥，怎么说也有着那么点人脉，当然他能认识地也都是些市井之人。

西城寡妇胡同住着一户人家，家中两个兄弟，老大叫徐添财，老二叫徐增寿。不过街坊邻居都叫他们徐大壮，徐二壮。家中老人没了，就剩下他们哥俩，后来老大娶了个媳妇，叫杜庆娘。三口之家也没什么大的营生，平常靠摆些地摊过活，是夏卖鱼，冬卖材，也算跟着时令走，反正日子过得挺紧吧。别看这样，他们对刘宝儿很是不错，没少接济他东西。如果不是怕连累人家，刘宝儿没准就跟他们住在一起了。

小年那天，刘宝儿背着装满河鲜的袋子直接从婉纱河边去了老徐家。

徐老大别看人长得老实，但脑子却转得很快。老二多少有些直愣。大嫂子杜庆娘则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一看见刘宝儿上门，先是一顿的数落，不过却给刘宝儿拿了许多的吃食。

“徐二哥，我来送礼来了！”刘宝儿嘴里一边吃着杜庆娘给的灶糖，一边打招呼。

“你小子最近跑哪去了，有两月没见了吧！”徐老二正在院里扎草马。今儿是小年，灶王爷要上天去汇报，这草马就是他的坐骑。

“小太爷我去发财去了。行了，先别说废话了，大嫂子，弄个大木盆装满水！”

“你小子又整什么幺蛾子！？”杜庆娘嘴上这样说，却依言照做了。

刘宝儿把河鲜倒了出来，四五条二尺长的大鱼，有鲤鱼，鲶鱼，鲫鱼，还有两只甲鱼，几只河蟹，还有一小堆大河虾。

“哟！”杜庆娘一看先是一愣，然后惊疑不定道：“二牛啊，这些东西你从哪弄的？”

“嫂子您放心吧，绝不是偷的！对了，添财哥呢！？”

“这不在厨房给灶王爷嘴上抹灶糖呢么！我去给你叫去！”杜庆娘笑道。

“不用了，嫂子你歇着，我去就成了！”

徐家的厨房不大，有两个灶台，灶王爷贴在上面的墙上，整整被熏了一年，那是黑成了一片。下面放着四个小陶碟，里面装着糖果、清水、料豆、秣草，后三样是给那匹草马准备的。此时徐添财正在那撅个腚给灶王爷的嘴上抹灶糖，一见刘宝儿来了，连忙道：“你小子来得正好，帮我把糖抹上去。”

之后刘宝儿与徐家哥俩一起回了大屋，杜庆娘不太参糊爷们间的事，主动去厨房做饭去了。屋里只有他三人，他们一边吃，一边聊，刘宝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甩开腮帮子，颠起大槽牙，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刘宝儿才把来意说明。徐家哥俩起先还有些迟疑，可架不住这小子天生长了条三寸不烂之舌，忽悠来忽悠去，这哥俩终于还是上了贼船。下午赶着驴车，就跟刘宝儿去了婉纱河。等再回到家的时候，一驴车已经装满了鱼，此时徐家哥俩看刘宝儿的眼神，那就跟见了财神爷似地，就差往他脸上贴一副天上财源主，人间福禄神的对子。整个那叫一个恭敬，天天好吃好喝好招待。

之后刘宝儿就住在了徐家，也说了自己年后要去上善八门去拜师的事情。徐家哥俩连带着杜庆娘劝了好几句，怎奈刘宝儿心意已决，一想好男儿志在四方，他们也就同意了，只是暗中给他准备了许多东西。

今儿是大年三十，辰州城中街已经不是一个热闹可以形容的了，从东边的报恩寺庙会，到中部知府衙门前的灯谜，对春联，官民同乐，一直到西街的年货大集，好像整个辰州城的百姓都聚拢到了这条长街上。许多孩子都在自家门口，三五成群的放着炮仗。大人们则忙里忙外，贴春联，贴福字，置办年货。

早上刘宝儿跟徐家哥俩去城外弄了两驴车鱼回来，现在那哥俩还在集市上卖鱼，生意那叫一个红火。刘宝儿提前先回来了，正在那写春联，写一副，杜庆娘贴一副，什么井边，牲口棚子那里都没落下。两人就这样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嫂子，年初五儿我就准备走了。”

“过完年再走呗！”杜庆娘听完心里很不舍，她一直把刘宝儿当弟弟。

刘宝儿一笑，道：“嫂子，不了，早点走，我心里也踏实些，省得路上再出什么意外，时间周转不开。”

“要这样行啊，嫂子也知道你的心思，来跟嫂子进屋。”

说话间，两人进了大屋，杜庆娘翻箱倒柜给给刘宝儿找出了三套新衣裳，料子都很不错。“这是你大哥让我在李裁缝家定做的，你去试试，看合身不？不合适，我一会儿拿过去改去……哎，你个小毛孩子心那么高干什么，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学艺……哎！大过年的不说这个了。呵呵，嫂子家虽然没钱，但也绝不能让你在人前落了门面。”

刘宝儿听杜庆娘说完这些话，眼泪都快下来了，连忙借引子出了屋子。

天黑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晚饭。因为最近卖鱼的生意很好，往常做半年的生意，也没有这几天赚得多，所以徐家哥俩喝得有些高。刘宝儿出去与一帮街坊邻居的小孩放鞭炮，后来就消失了。

金家大宅内此时人头攒动，虽比不上苏家人多势众，却也有了一派大富之家的气象。

“老爷，少爷回来了！”小丫鬟从外边跑进来禀报道。

金芳的媳妇崔氏正在陪婆婆苏氏说话，一听公公和丈夫回来了，连忙搀扶婆婆一起向前院迎去。苏氏就是刘铁板的前任夫人。

金凤山与金芳刚从苏家回来，苏家赏赐了许多东西，两人又喝了些酒，都很高兴。

一看母亲与媳妇一起出来，金芳连忙迎上前去，先给苏氏请安，之后便开始介绍苏家赏下来的东西。

“苏大人家真是有心了。”苏氏很高兴道：“有这么多稀罕物件，我连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停过，真好呢。”

崔氏看着桌面上放着的那些上等绫罗绸缎，心中就满心欢喜，手上摸来摸去的，眼睛不停地给自己的丈夫使眼色。

金凤山看出了儿媳妇的心思，笑道：“芳儿啊，这些绸缎就让你媳妇挑些去做些衣裳吧。过几天，你们还要回去你岳父家，到时别叫崔大人家说咱们家寒酸，舍不得钱。”

金芳连忙带媳妇称谢，崔氏也算顺了心意。

此时下人端上来酒菜，一家人坐在一起，一边吃酒，一边聊天，倒也其乐融融。

“要是明年能抱上孙子就好喽！”苏氏叹道。

崔氏听完低下头去，这年头生不出孩子也是个罪名。不过金凤山与苏氏到没有怪崔氏的意思，也知道是自己儿子不争气。去年随苏家去祭祖，解手过程中竟然被惊马冲得从马上摔了下来，之后便伤重不起了大半年。现如今虽然好了，却也落下了瘸腿的毛病。

子时已到，有下人来报说：“老爷，少爷，时辰到了，该接灶王爷，祭祖了。”

此时辰州城里鞭炮响成了一片，震耳欲聋，人们彼此之间听音说话都很费劲。

金凤山带着金芳跪在祖堂里，后面还跪着许多金家的旁亲子弟。前面摆着三牲祭品，金家人开始祭祖。

正这么个时刻，忽然从南夜空飞来了十多颗飞火流星，没等金家人明白怎么回事。那些飞火流星便已经落在了屋顶上，空地上，人群里。瞬间就传来一阵瓦罐破碎的响声，紧接着爆燃的火光四起，之后便是人们惊慌失措地鬼哭狼嚎。

有些机灵的家丁就想跑出大门一看究竟，可没等接近大门呢，熊熊燃烧的巨焰已将整个大门封死。

第二批十多颗飞火流星又跟着飞了进来，此时金家的大屋和祖堂已经被大火引燃，整个金家乱作一团，声音中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绝望。

“芳儿，去后宅照顾好你母亲，还有媳妇，为父出去看看。”金凤山此时到没慌乱，他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看这情形就知道是有人上门寻仇。

金芳答应着，带人去了后宅。

金凤山作为严家埋子辰州城里的联络人，显然不是一般人，不但天生冷静，处变不惊，而且心思缜密，功夫极高。脚尖点地便以上了院墙，几个保家护院跟着他，他们都是金家嫡系，跟金凤山出生入死过多次。

不过等他们到了南墙外的时，放火之人早没了去向。可等他们一回头的功夫，西院墙那边有飞来了十多颗飞火流星，让原本就不受控制的火情，更加严重起来。

这无异于给金凤山原本就心急火燎的内心，很光棍地来了个火上浇油。老头子直接将身法提到最高，不顾一切追了过去。远远地就看到一条黑影进了一家荒弃的小院，院内只有一座倒塌的小屋。从腰间抽出软剑，金凤山飞身进了院墙，正瞧见那个黑衣身影向前，他一剑便刺了出去。但听极轻微地“噗通”一响，黑影摔倒在地上，莫名其妙地，脑袋竟然还滚出老远。

“怎么回事？”金凤山定睛观瞧，此时他才发现那黑影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堆穿着黑衣的人形稻草。

知道不妙地金凤山暗道一声“不好！”，转身想要离去，却为时已晚。

倒塌的小屋内爆起一团剧烈的火焰，巨大的爆破威力直接将金凤山，连带着他那几个手下，一起掀飞出去。小院顷刻间已被夷为平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还有冲天的火光，让整个辰州城都看得真切。

收账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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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离辰州

“有些帐总该是要还的，这次只是年利……”刘宝儿远远地看着。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

爆炸中心的金凤山很命大地没有死去，这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不过也没有懊恼，金老鳖犊子最多只剩下半条命而已。当赶来营救的金府人到达现场的时候，金凤山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头发和胡子成了灰屑，衣服与皮肤也被烧在了一起。如果不是几位名医的全力抢救，苏家又给送来了上等伤药，结果还真两说。不过那几名金家护院就没这样的幸运了，现在都成了太平间里的尸首。金家大宅也没落下好，院子南边西边的房子大半都成了残垣断壁，连最主要的祖堂与大屋也被付之一炬，成了瓦砾。

刘宝儿混在人群里看热闹，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

“怎么？炮仗库炸了？”

“你看哪有炮仗啊？我看多半是老金家得罪了仙人，人家施展法宝轰的。”

“听哥哥这么说，还真没准。”

“可不是，他们一家子都没好来路的。”

刘宝儿笑笑，很从容地离开了现场，毕竟谁也不会怀疑他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半大孩子。回到徐家之后，徐老大与杜庆娘埋怨了几句，刘宝儿随意搪塞着，两人倒也没深究。后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守夜吃饺子，玩叶子牌，直到天明。

初一清晨，金家被烧之事便传遍了整个辰州城，城里多少有些人心惶惶，但并不严重。许多人此时还在睡觉，毕竟都熬了一宿。官兵们四处缉拿着所谓的要犯，根本连影都没见过，上哪找去。到下午的时候，也就消停了。

初三晚上，刘宝儿再次照方抓药，后半夜自己摸出徐家，去了东城苏家的城主府。

所谓的飞火流星，其实就是一空酒瓶里装满鱼油，用厚腊封口，加上棉捻，瓶口系着绳子。使用的时候，先点燃棉捻，然后抓住绳子的另一头，将这东西抡圆了，看准时机松手就成了。

以刘宝儿的力气，一只手一次可以抡六七个这样的飞火流星，两只手同时就是十二三颗。再加上《一九》第三层中期的强大识感，他甚至能够控制这些飞火流星的大致落点。

十多颗飞火流星已经划过夜空，落到了城主府内，强烈的爆破引得火光四起，苏家立刻变得鸡飞狗跳起来。刘宝儿很快将第二批的十多颗也投了出去，叫喊叫骂声此时已经响成一片。

这次的飞火流星与上次不同，鱼油里加入了臭料，辛料和烟料。燃烧时的效果变小了，力度降低了，但同时也增加了纯鱼油所不足的更大量浓烟以及刺鼻的气味。

因为苏家宅邸广大，想要像烧金家那样烧苏家根本不可能。所以刘宝儿在攻击之前就已经将一切思考周全。别看这厮年纪小，现在还不到十岁，可这两年出生入死的经历，让他变得越发老练成熟起来。仇敌有两个，一个是金家，一个是苏家。其中金家势小，力微，宅子小，人口也少。苏家势大，还是城主之家，宅子大，人口多。所以攻击的顺序要有选择。如果先攻击苏家，那就是攻击辰州城最大的地方官，相当于杀官造反，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辰州城很可能出现戒严宵禁的情况。到时再想要攻击金家就势比登天还难了。而如果先攻击金家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顶多算是辰州城的一场仇杀大案，但不会出现全城戒严的情况。

而根据两家宅邸的大小不同，刘宝儿想要达成的目标也会有区别考量，因为他投掷飞火流星的攻击距离也是有限制的，这也可以理解。所以他才定出了所谓的金家烧，苏家闹，我烧不死你，也恶心死你的方针。

投掷完两次后，刘宝儿拿起最后一个飞火流星。这个与先前的都不同，之前的容器都是小酒瓶，而这个则换成了一个中号酒坛子，里面也是鱼油，但参了许多的铁砂子。要扔这个大流星单手竖抡肯定不行，要双手以身体为轴，横着抡。

“哎呀呀，这东西当初做的时候，就费了宝儿爷我老大劲的。今天也不知道效果如何？要是能砸到苏金德那龟孙子就好了！”刘宝儿对苏金德那是恨之入骨，他上次进山打猎谁也没招惹，结果这小子竟然把他当猎物打，好一好就要了宝儿爷的小命。以疯狗哥睚眦必报的个性，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刘宝儿正在那打转呢，忽然感觉城主府里某几点出现了天地变量成片向外扩散的变化。

“不好！有修真者！”

这样的情况他从前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金家被灭门的那天晚上，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大战黑狐妖甘云的时候。第二次是这一僧一道在山坳中对阵苍茫七妖的时候。

天地变量的成片扩散变化是修真者释放神识侦测周围情况的特别表现。刘宝儿在蝙蝠身上也见过类似的情形，当然这并不是说蝙蝠在修仙，而他们本身就具有的能力。蝙蝠在夜间侦测物体时，使用的就是一种人耳听不见的声波，声波在遇到物体时会产生回波，蝙蝠就是在收到这些回波后，才知道周围的情况。而修真者使用神识的过程与蝙蝠差不多，只是他们使用不是声波，而一种从脑中发出奇怪的能量。根据修为不同，神识的大小范围也会有不同的变化。

今天刘宝儿遇到的这几个修真者，显然在修为上要比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哪怕是苍茫七妖都差上许多，至多不过是养气期的修士。可养气期的修士也不是刘宝儿能对付得了的。

随手将那个大号飞火流星甩了出去，其他的刘宝儿也顾不上了，转身撒丫子就跑。这里他占了一个便宜，神识是能量波动，识感可以观察到，追算到。但识感不是能量，他是一种特别的心眼之术，是用眼在看，心在算，所以不是能量的释放，因此神识追查不到。简单地说就是识感可以追算到神识，神识也可以感应到神识，但神识追查不到识感。

凭借这个好处，刘宝儿一直游离在那几名修真者的神识之外，再加上养气期的修士不会遁物飞天之术，所以他才得以有惊无险地逃脱升天。要是多出一个沉丹期的修士，他小子必死无疑。

不过，这也把刘宝儿吓得够呛，一溜烟跑回西城寡妇胡同徐家，这边离东城的城主府非常远，所以还没什么动静。他跳墙进屋，脱衣服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亮，杜庆娘在厨房里做饭，徐家哥俩正在套驴车准备出城抓鱼。就这么个功夫，就听院子外边胡隆隆的人声鼎沸，紧接着就听到“啪啪啪”的砸门声。

“开门！开门！再不开门，军爷们就踹了！”

正睡大头觉的刘宝儿被吓了一个激灵，连忙穿衣服，出院观看。

徐老大此时已经开了院门，呼啦超一下子闯进十多名官兵，为首的是一中年军校，旁边还跟着寡妇胡同的李守正。守正相当于地保，是辰州城独有的一种职位，算不上官，平常就负责将官府通告下发给管区的百姓。官兵们不由分说，直接进屋开始搜查，也就是翻箱倒柜，看看有没有暗道暗格什么的。徐家倒是有可疑的东西，不过都在刘宝儿的乾坤袋里，而乾坤袋则在他小子的裤裆里，当兵的上那找去。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中年军校此时撇着嘴问道。

“卖鱼的！”

“卖鱼的？鱼从哪来啊？”

“从婉纱河里凿冰捞出来的。”徐老大很老实地回答道。

中年军校看着，一瞧这一家人老实巴交的，不像在说谎，于是又道：“这驴车套着，你们要去哪啊？”

“回军爷的话，出城运鱼用的，没想去哪。”

李守正也出来作证，道：“王头，这家子确实是卖鱼的！周围百姓都知道。”

官兵们此时也搜查回来，一无所获。

中年军校拿着花名册，道：“你们家几口人，都叫什么。”

“三口，我叫徐添财，这是贱内，徐杜氏。我二弟，徐增寿。”

“这不四口么！”军校把眼光落在了刘宝儿身上。

刘宝儿演技那叫一个高超，抱着杜庆娘的腰，躲在人家怀里，吓得眼泪儿都快出来。

“啊，啊，啊，军爷，看我这脑子。他叫柳二牛，是我一远方亲戚，这不过年了么，小地方人没见过世面，我就寻思着把他从山沟里接出来，在我们辰州城过一次年。”徐老大这时对着刘宝儿道：“***，你个没用的东西，平常怎么教你的！赶紧给军爷问个好。”

被吓得够呛的刘宝儿哆了哆嗦地跪在地上，放着颤音道：“军，啊军，啊军，啊军爷，过年好。”

这年拜的差点把中年军校给噎死。

一看刘宝儿还在地上跪着呢，对着那帮当兵的也是一样拜年。

“赶紧起来把，别把你磕死！”

要说会办事，还数徐老大。从身上取下一个小钱袋，里面有个半两银子，对着中年军校，笑道：“各位军爷，大过年的出门办公都不容易，天贼冷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各位弟兄卖点面茶，暖暖身子。”

见了钱，中年军校的脸色才算好看了些，自有手下接过银子，此时他才道：“行了，我们走吧。对了，你们几个也别出城了，城门封了，最近老实搁家待着，省得惹事。”

徐老大赔笑应着。

徐老二一直没说话，此时直愣地来了一句。“这外边恼啥事了，咋这么大动静呢！”

“妈的！不该问别问！”徐老大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他算老实了。

辰州城一直封锁到了大年初十，这有些出乎刘宝儿的预料。后来他索性待到上元节之后一天才走，也就是正月十六。期间他去见了一次刘铁板，把他的墓又重新平整了一次，哭了一通，说了一番话，也算告个别。然后又去了乳娘家，不过没见面，而是跳墙进去的，留下一个小木箱子，他就离开了。里面有二百两雪花白银，八百两的银票，两瓶延年益寿的丹药，此外还有一封信。信上说自己被仙人收为门徒，叫乳娘放心，云云。

正月十六走的那天，刘宝儿并没有告诉徐家人，而是自己一个人偷么动地身。有些话并不方便当面说，他也像对乳娘一样，给徐家留下了一个小箱子，里面的东西也都一样。信上说了一些自己的身世，让他们保重之类的话。

总的来说，刘宝儿还是挺知恩图报的一个人。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都是刘铁板教给他的，他也一直牢记在心里。

骑在新买来的小毛驴上，刘宝儿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有害怕，有慌张，有迷茫，不过更多的却是一种别样的兴奋，这兴奋弄的他小子直想尿尿。

“修成金骨炼归真，洞琐遣踪不计春，以草漫随青岭秀，闲花长对白云新。风摇翠条敲寒玉，水激丹砂走素鳞。自是神仙多变异，肯教踪迹掩红尘。”

刘宝儿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首《题登真洞》，心里就像云儿飘呀飘。就在这天真烂漫的情绪中，他骑在驴背上，漫步向前，也算掀开了自己人生新的一篇章。

第一卷《心无一尘》结束，感谢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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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遇无常

下云州位于大宋的西南边陲，其西是群山巨峰，人们称之为西昆仑。.而刘宝儿此去的碧霞镇就在西昆仑的山口处，镇子不小，常住人口两万上下，若赶上上善八门招徒之年，则人满为患，一屋难求。

辰州与下云州相距六千里，不过真走起来，途中翻山越岭，涉水过江的，怕万里都出去了。

刘宝儿打从辰州城里出来，独自一人骑着驴向西南而下，算来也有二十余天了。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宿，到没遇上什么麻烦。

这日到了青州地界，景色与北地的辰州已大不相同，满眼望去都是盛开的桃树林，桃花或粉或白，看着就那么娇艳。四周的原野已草木萌动，空中偶有鹰鸣。路边有条小河，水势挺大，透着初春的凉意。

官道上行人不多，走的也是一些贩夫走卒。刘宝儿信驴由缰，缓步前行在树荫之下，走着走着，这驴却停了下来。

今天他要赶到东阳城，此地距东阳还有五十多里的路程。看天时，未时已过，阳光不是强烈，天空中还带着几点云彩。

“哎呀，天气不错！我说驴兄，你要是再不快走，我们可就错过饭口了！”那青驴根本就不理会刘宝儿叫喊，只是一味地啃着路边的青草。刘宝儿一看大急，连忙道：“别解啊，驴兄！你在这吃饱喝得了，我咋办啊！……咱不带这样的啊！不仁义！”

那青驴还是没有反应，刘宝儿一看不成，在这么下去不成了傻老婆等呆汉子，啥时候是个头啊？于是抄起鞭子，对着青驴的后腚来了两下。

这下可坏了，那驴嗷嗷一阵乱叫，很激动地原地乱蹦，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把刘宝儿摔下了驴背。这还不算完，它又抬起后蹄，对着刘宝儿就是一顿扁踹。

要说也就是刘宝儿，换旁人早被驴给踢残废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他小子毫不犹豫地来了个就地十八滚，只听得“噗通”一声，刘宝儿很光棍地滚下了路边的小草坡，直接掉在了那条有些湍急地小河里。幸好抓住了岸边的一条树根，才没被河水冲走。

哪知那青驴却依然不依不饶，一见刘宝儿还在岸边，连叫了两声后，一呲牙，直接对他冲了过去。

宝儿爷一瞧就是一闭眼，心中琢磨着：“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随他去吧！”眼一闭，手一松，像个木桩子似地，飘在河面上。转眼已不知被冲出去了多少里，再找那驴已踪迹不见。

在一片河面宽阔的地段中，水势渐渐地缓慢下来。刘宝儿爬上了河段上了岸，冻得是浑身利抖，四下观瞧根本就不知道身处何地。要不是他水性好，指不定淹死在哪了。

对那青驴刘宝儿是恨上了，暗道：“你个死驴，别叫小太爷再遇到，不然非剥了你的驴皮不可，哎……白糟尽我那买驴的十两银子。”

唯一值得庆幸地是，除了装干粮与碎银子的破兜囊外，他身上的其余物品都装在乾坤袋里没有丢失。在一茂密的小树林里，刘宝儿脱下了一身**的衣服，又换回了他的乞丐装，这衣服他一直没舍得扔。最开始穿新衣服的时候，他还非常的不习惯。如果不是乞丐骑驴看着诡异，他早换回来了。

将识感尽力放大，刘宝儿发现附近两里之内根本没有人烟。粗略地辨别了一下方向，颠颠地向西南而去。

正所谓：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刘宝儿正在一边赶路，一边暗气暗憋的时候。原本清亮的天空竟然还开始阴云密布起来，一阵阵轰隆隆的雷声，震得他小子心中不停地发慌，暗自抱怨道：“别下雨呀，他***，还真是背啊！”

走出去一个半时辰，天也快黑了。雨开始下了起来，不过不是很大，只算是濛濛细雨，却引得不远处地山间起了白雾。风吹白雾，如龙翻转。如果来个墨客骚人定然觉得此中景色还不错，一高兴，没准还能即兴地赋诗一首，留下个千古名篇什么的。可刘宝儿哪有这样的心思啊，身上早湿透了，小山风一刮，那叫一个凉，直透进骨头缝里。

匆忙间，他绕过一片树林，这里有一条东西向的宽阔土路，也不知通向哪里。

此时雨下得越发大了起来，刘宝儿心中着急，举目四望，恍惚中似乎看到路北不远处有一间破庙，周围高树掩映。也顾不上许多了，他向那里奔去。

这是一间荒废的山神庙，只有一层院子，一座大殿。整栋建筑都已年久失修，不过勉强还能躲雨。

院子里荒草丛生，部分院墙已经倒塌。刘宝儿心惊胆战地进了大殿，里面漆黑一片，待点燃火折子向内观看。好么，神龛前有一木架，上面一顺水摆着六口棺材。这其中有四口材料还不错，是金丝楠木的，另外两口就劣质了些，只是一层薄薄地棺材板，轻一碰都可能散架。棺材前的地上有一陶香炉，里面落着一层厚厚的香灰。周围的地上满是黄纸钱，墙上贴着许多的神符。

刘宝儿一看，脸都快绿了，转身想走，可外边接连不断的电闪雷鸣，让实在他提不起这个勇气。只得放着胆子，很客气地拱手道：“各位，小弟初到贵宝地，叨扰了！只是躲雨，雨停便走。你们睡你们，不用管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雨的原因，整个山神庙显得那样阴森，刘宝儿到底是个孩子，被吓得连火都没敢点，躲到了一僻静的地方。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小瓶酒和一床破被，就这样忍了。

不一会儿酒力上涌，迷迷糊糊地他还真睡着了。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刘宝儿被那酒劲蒸发，出了一身汗，身上舒服多了。正在熟睡时，恍惚间听到山神庙外似乎有人在说话。把着窗户向外观瞧，从外边走进了一对年轻男女，两人共同打着一把油纸伞，神态亲密。男子二十出头，看穿着应该是个书生。身边的女子岁数要小上一些，已做妇人打扮，皮着斗篷。因为天太黑，刘宝儿也看不清他们样貌。

这二人似乎也要躲雨，进了大殿。刘宝儿本想出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一想算了，自己这身打扮，再加上山神庙里的气氛，别把人家吓着。反正这角落也非常隐蔽，明天天一亮，他就走人。

新来的男女在大殿的另一边生了堆火，两人靠着墙边偎依在一起，一旁放着个包裹。只听那女子道：“段郎，今晚我们怕是回不去家了，看这雨势也不见有减缓的迹象。”

“婉儿，怕么？”

“有相公在，我就不怕。只是公婆在家恐怕要担心了……”

看来两人还真是夫妻，刘宝儿听了几句，他可没心思探人**，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转眼到了后半夜，那对夫妻也已经睡去，他们身前的那堆火因为材力不足，变得忽明忽暗起来。屋外还在下着雨，不过院外的夜枭似乎来了精神，不时来上几声鸣叫，听起来也挺嗷嗷的渗人。

正这么个功夫，刘宝儿忽听到一丝奇怪的响动，睡梦中睁开双眼，拢目光向声音处望去。好么，这一看立刻睡意全无，连三魂七魄都快被吓走了大半。

六口棺材中那两口劣质的棺材，此时上面的棺材板正在自己慢慢挪动，一点一点，待退到一半的时候。扑棱棱从里面直钩地坐起两人，刘宝儿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这两人，有一个一头戴白色高尖帽，上面写着“你也来了”，身穿白麻衣，一手拿令牌，一手拿着哭丧棒。另个戴着个黑色高尖帽，上面写着“正在捉你”，穿着黑色麻衣，手里提着一个锁链。两人都是一张大白脸，吊死鬼的舌头一直伸到胸前。

这两位刘宝儿在庙里见过，正是地狱里的鬼差，黑白无常。

“呀，这黑白无常怎么住这山神庙里了？”刘宝儿害怕之余还有些纳闷。

那对夫妻此时已经醒了过来，顿时都是一声尖叫。那丈夫还算有良心，没来个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拉着他妻子什么也不顾了，撒腿就往外跑，转瞬就没了踪迹。

见那夫妻跑了，这对黑白无常立刻哈哈地笑起来。原本还是一跳一跳的前行，此时却变成了迈腿走路。

刘宝儿算是看明白了，这二位哪是什么黑白无常，根本就是宵小之辈在装神弄鬼吓唬人。

捡起地上那对夫妻遗留下来的包裹，黑无常道：“朱大哥，今晚收获还不错。”

“瞧你那点出息，就这点东西也值得你高兴么？”白无常对黑无常的反应很是不以为然。

黑无常一笑，道：“每天都有这样的收入，也够我们哥俩吃香的，喝辣的了！”

“行了，别没出息了，这活不能常做，偶尔来一两次还可以。”白无常道，忽然他又想起一事，忙道：“对了，我们刚进棺材的时候，不是还来一个人么，此刻怎么没有动静了？难道中途离开了么？赶紧找找，省得坏了我们的大事。”

刘宝儿本不想管这事，可一听他们要找自己，知道事情是不能善了，于是来了个先下手为强。甩手四枚墨玉飞蝗石就打了出去，直打得这两个小子捂着脑袋嗷嗷直叫唤。

“你们找小太爷？”刘宝儿正好今天气不顺，伸手一拔后腰带上插着的那把一尺二寸长的红色小片刀，甩了一个刀花，然后抖手又打出四枚飞蝗石。这刀是防身的，他可没有近战的想法，不过嘴上却不落下风，嚷道：“赶紧跪地投降，不然小太爷可不客气了，倒时一刀一刀把你们给活刮了！”

这两人本是附近村中的地痞无赖，一个叫朱金，一个叫王棒，因为欠了一**赌债，才想出这个损招坑人钱财。他们哪见过玩真刀的，当场就怯了，再加上刘宝儿那手石头直仍得他们找不着北，于是跪在地上，咣咣地磕头，给宝儿爷赔礼道歉：“小爷，您放过我们吧！我们上有老母须尽孝，下有儿女要抚养。生活所迫，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我们没干过伤天害理的恶事，只是夺人一点钱财。小太爷您大人大量，行行好，开开恩，把我们两个当个屁就给放了吧！”

刘宝儿也没想过这两个家伙竟然这么怂，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想了想，笑了。“行啊，今儿小太爷心情好，你们想走容易！身上这身东西都给我脱了，还有那两根舌头。”

这两人一听，连忙照做，怕眼前这位小太爷不高兴，直脱到掉腚，浑身上下一丝不挂。

刘宝儿晃着小片刀，在这两个家伙身上瞄来瞄去，嘿嘿一笑，道：“再问你们最后一个问题，这附近可有县城？”

“回爷的话，此去向西二十里就是东阳城了。”

“成了，你们走吧！记住，下次再干坏事，让小爷我遇上，二罪归一，我活扒了你们！”

两人连忙点头称是，光着**就向庙外跑，反正是爹死妈嫁人，各人顾个人了。

刘宝儿到没理会他们，看着地上那两套装扮，觉得还挺有意思，于是他揣拨揣拨放自己乾坤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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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双女斗

那两个装神弄鬼的家伙被刘宝儿赶走之后，整个山神庙中就只剩下他一人。年轻夫妻之前点起的那堆火此时已经熄灭，只留下点点的火星，释放着余温。那包裹还在地上，刘宝儿也没去捡，只是用识感扫了一下，发现里面除了一些散碎银两外，多是一些衣物，还有就是一个小包裹里装着的文房四宝。他对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兴趣，至于那银两，他想想也算了。如果可能，明天就把这包裹还给那对夫妻，反正凭他的识感，顺着脚印找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此时屋外的雨还在下，只是小了许多。

刘宝儿估计了一下时辰，应该快四更天了，他还有些困，于是也懒得再动地方，回到那隐蔽的角落里继续睡他的大头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宝儿就听见山神庙外边有个女人在唱曲，声音断断续续的，有一种飘渺的味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这是《临江仙》，谁唱的，大半夜的！”刘宝儿听过这首词，有些好奇偷摸地向外观瞧。此时雨已经停了，而且还出了月亮。月光如水洒落在山神庙四周，透着雨后的清凉。

刘宝儿借月光拢目观瞧，不自觉发动了识感，发现几十丈外的半空中悬着一根碧绿色的粗竹竿，晶莹剔透，温润如玉，苍翠欲滴。上面坐着一身穿白色宫装的绝色小女孩，也就十岁上下。只见她神态轻松，说不出的俏皮。此时正俏脸仰望，欣赏着无边的月色，一双小腿悠闲地在半空中回荡，檀口中轻唱着那曲《临江仙》。

“这小娘们儿是谁啊？长得可真不错！宝儿爷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丫头片子呢……还是个修仙者，能飞，应该有沉丹期以上的修为……”刘宝儿心中盘算着，“这丫头不是我能惹得起的！算了，我还是离远点吧。”

想到这，刘宝儿就想收东西闪人。哪知就这么个时候，半空中来了一道红色遁光，刘宝儿看了一眼，来者是一打扮妖艳的美妇，看年纪也就三十上下，一身紫衣，肩披绿纱，胸口处明晃晃地露出半截子乳沟，不过最显眼的却是她头上戴着的两朵大红牡丹。

“小姑娘，夜半再此唱这《临江仙》，莫非是在等情郎么？”艳妇掩口笑问道。

小女孩只是撅了撅嘴，道：“我既然来此唱《临江仙》，你也就别在装了，红花娘娘，聂小苹！”

“哟！”女子笑道：“真没想到，你个小黄毛丫头竟然还知道我的名号。”

“废话少说，我师父让我抓你回去。”白衣小女似乎没多大耐性，不耐烦道。

“凭你？”艳妇的脸上终于罩上了寒霜。“你师父就不怕你回去的时候，只是一副尸首？”

“打上一次不就知道了，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刘宝儿早跑远了，这两人也没有发现，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老哥儿一个躲在大树后，心满意足地看起了热闹。不过他也没想过这两个女人竟然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心底一阵地泛凉，再看那纵横的剑气，翻飞的法宝，他小子的后脖颈子也跟着冒起了凉气，心说话：“***，现在的女人可真不得了！这算什么世道啊。”

小女孩此时跃上了翠竹，脚尖一点，翠竹飞速绕了一个半圆，然后打出一道长长的绿芒，直向妖艳美妇轰去。

美妇并不在意，随手一抖，竟凭空变出一只白玉小盾牌，盾牌瞬间变大，将那绿芒死死拦截下来。只是让紫衣美妇没想到的是，绿芒之力出乎预料的强大，巨震之后。竟将白玉盾牌击出数道裂纹，差点就突破了防御。

小女孩得势不让人，左手不知从何处取出一片翠绿的竹叶，轻放在香唇之间，微微一吹。一股奔腾的绿焰喷薄而出，转瞬间化作了十数只轻鸣的绿色小鸟。

紫衣美妇不敢再大意，取下头上盘宫髻上的一支金凤钗，随手一抖，吐出一口灵气灌注其上。只听得天地间一声凤鸣，金凤钗已化作一只翱翔的凤禽，金翅扇动中，两团飓风盘旋而出，很轻松地将飞来的十多只翠鸟绞成了齑粉。紧接着它金翅再动，如凤舞九天般向着白衣女孩扑来。

躲在树林中的刘宝儿将识感提到最高，一切尽收眼底，无数的变量在变换，他努力地追算着。自从被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强行冲**炼体后，他的神识已经大幅增长，可即便如此，神识还是无法支持识感如此高强度的长时间使用。刘宝儿已经感到头痛欲裂，可是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就像面临巨象相争的蝼蚁，尽力躲避着灭顶之灾的来临。眼前的情况，他根本无处可逃。

面对金凤的扑击，白衣女孩微微一动便闪过了那双狰狞的巨爪，右手凌空一抽，手上就多出了一柄三尺长剑。此剑由一种淡蓝色晶石打造而成，剑身上有着古朴的常春藤纹理，舞动中会落下闪烁着淡淡蓝色的点点星屑。

“天火洗神晶？”美妇大吃一惊：“长虹女是什么人？”

小女孩并不答话，浑身的灵压已经完全释放出来，人像在那翠竹竿上跳舞，剑招翻腾间，多出了一道道破空而出的蓝色剑芒。原本还是不停攻击她的金凤，此时已经被斩成数段，最后又化回一支金色的凤钗，落到了地面上。

“金木水火土，五行遁剑。”小女孩并没又停止攻势，左手弹剑身，但听“嗡”的一声，周围的空间出现一阵的激荡，莫名地多出五柄颜色各异的小剑。在主长剑的督促下，五柄小剑如臂驱使，化作五道刺目的遁光，直向紫衣美妇射去。

原本挡在美妇身前的白玉小盾，竟然无法阻挡丝毫的五剑的来势，直接被其洞穿，灵气大失下变成了碎块。

紫衣美妇显然也被这一手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五剑穿心，刘宝儿看到这里就是一闭眼，心道：“这位大姐完了！”

不过出乎他预料的事情发生了，五剑过后，美妇的身影依然矗立于空中，只是她的身上爆起了一团红光，之后竟然直接爆碎成了一片片的红色牡丹花瓣，化作了漫空花雨。

紫衣美妇的真身此时出现在了十丈开外的另一侧，咯咯一阵娇笑，道：“小小年纪竟有如此修为，不愧是长虹女的传人，今天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本娘娘的手段。”说着她不断躲闪着五剑的轮番攻击，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就在刘宝儿纳闷的过程中，忽然山神庙里传来一声巨响。原本摆放在那里的四口金丝楠木棺材，齐齐破屋飞出，最后全部竖立在红花娘娘聂小苹的身后。

“这是本娘娘取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炼成的玄阴法尸。可惜现在只有四尊，如果凑齐九尊，就是你师傅亲来，我也敢斗上一斗。不过现在对付你，却是绰绰有余了。”红花娘娘一阵地冷笑，只听她轻声一喝：“杀！”

四口棺椁棺盖齐飞，四道身影如鬼魅般闪射而出，只留下一条诡异的红色残光，那是她们眼睛的颜色。

让刘宝儿没想到的是，白衣小女孩竟然没在对敌，轻点翠竹竿化作绿色的遁光，直直向南而下。红花娘娘显然没有犯过她的打算，祭起遁光，同时带着四法尸尾随而去。

一场争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这叫怎么回事呢？”刘宝儿不解，也没敢捡此地留下的任何东西，生怕引火烧身，直向东阳城的方向跑去。

当刘宝儿到达东阳城的时候，天刚见亮，不过城门早开了。

吃完早点后，他找了一间小客栈住了下来。说实话，他还有些惊魂未定，躺在床上，脑中回想的都是两女争斗的场面，也不知从哪来的邪气，他忽然挺身坐起，口中喘着粗气道：“我一定要进上善八门，这种蝼蚁的感觉，小太爷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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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东阳家

这天刘宝儿直睡到天光过午，才从床上起来，换回普通的衣服，出客栈吃饭。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掌柜的倒没觉得奇怪，这年头出门在外，易容化妆也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因为早上才进城，晚上还没睡好，所以刘宝儿并没打算今天就离开东阳城。毕竟从辰州城出来也好些时日了，一路漂泊，怎么也该放松放松。

东阳城位于青州南部，群山环抱的一块盆地之中，周围既有靠种地为生的农民，也有靠牛羊为生的牧民。东阳本是一个姓氏，起源于上古之国太仓，后来因为战乱才迁徙到此处，于金水河畔建了这座东阳城。东阳在宋的历史上并不是一个大姓，整个士族都很低调，很少参与到中原的事物中，过着一种相对于其他世家来说，游离隐世的生活。

刘宝儿如今正坐在一处二层的饭馆里，有些好奇地望着这个千年世家的府第，口中喃喃道：“南开朱门，北望青楼，不愧是千年世家，比之辰州城的苏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店小二此时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满脸陪笑道：“这位小公子讲得不错，东阳世家传家千年，气象当然不是普通家族可以比拟的。”

“哦？看来小哥儿对东阳家很了解啊？”刘宝儿笑问。

将一荤一素两菜，外加两碗米饭摆在刘宝儿面前，那小二才道：“了解可不敢当，不过自幼在此长大，总是会比别人知道得多一点。”

“那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

反正此时已经过了饭口，饭馆里也没有其他的客人，掌柜的还在楼下，这小二一看就是个闲不住嘴的，到真跟刘宝儿聊一起去了。

“东阳城附近千里的良田草场都是东阳家的，过年那会儿，我每天都能看见往东阳家送年货的大车排出十里地去，吃喝玩物，样样都有。”小二此时咽了口涂抹，接着道：“不过话说回来，东阳家有今天这般气象也不是没来由的。”

“此话怎讲？”刘宝儿很好奇。

“请问小公子，可听过富不过三代这句话么？”

刘宝儿点点头。

“东阳家能延续千年，虽然几经沉浮，却依然稳固，小公子可知为何？”

“你且说来听听……”

“来，您展眼观瞧，看见没，东阳大府东街那片青砖大院是青龙书院，西街那片大院是白虎武馆。看见府院前大街走过来的那帮少年小孩了么？”

“恩！”刘宝儿顺着小二的指点观瞧。

“他们就是东阳家的少爷与小姐。东阳家有规矩，这个我们东阳城的人都知道，在没从青龙书院与白虎武馆结业之前，少爷不是少爷，小姐不是小姐！无马骑，无轿坐，不如贩夫，不如走卒。”

“这规矩还真奇了！孩子的爹妈不心疼么？”

“心疼有什么用，老祖定下的规矩。东阳家之人，马上可打仗，马下会做诗。马上打仗，弓刀石马步箭。马下作诗，策论礼义乐春秋！”

听完小二的话，刘宝儿不禁赞叹，千年世家果然家道不凡，不过还是问了一句：“那如果在青龙书院或者白虎武馆无法结业的东阳子弟呢？”

“十八岁还不能结业，男子下发白银百两，除名离家，非震世之功不得归家，不得如祖坟。女子则简单一些，远嫁而已。”小二一笑，刘宝儿倒是吃了一惊。

小二继续道：“东阳家最好的子弟都会被送往各大仙门学习修真之术，前几天我还看见几个东阳子弟驾着飞剑归来呢。”

刘宝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为什么东阳家在中原皇庭无人做官，却家世不落的原因。因为人家已经不屑做官，有本事的都跑修真界去了。

之后刘宝儿又与店小二说了许多的话，不过话题不再围绕东阳家，而是打听起了东阳城的人风特产。

饭后，刘宝儿多给小二十几文钱作为打赏，小二自然千恩万谢。

看此时的天色是未时两刻左右，今天天气很晴朗，春风和煦温暖，轻拂在人身上，说不出的舒服。刘宝儿很享受这种感觉，反正闲来无事，他就在东阳城里逛了起来，信步游走，感受着本地的风土人情。

大街上行人不是很多，但摊铺不少，打听才知道酉时和戌时才是东阳城最热闹的时辰。不过刘宝儿也并不在意，他现在很有一种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的彪悍感觉。在桐花堂买了许多的糕点，什么桂花糕，紫米糕，又在蜜食斋买了一堆的干过蜜饯，这些都是他留在路上吃的，看上啥买啥，反正乾坤袋里也不怕被人发现。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了东阳城的骡马大集。

如果身无分文，刘宝儿倒是不介意靠着两条腿走去下云州的碧霞镇，可现在他腰缠万贯，所以也犯不上受此劳累。只是之前那头驴跑了，任他本事再大，也无处找回，现如今碰上骡马集了，自然要再选一头坐骑。

慧通书院的藏书中，关于博物百科的部分倒是有关于农畜的书籍，刘宝儿也看过，很多是讲相马的。只是马匹对刘宝儿来说并不实用，虽然他也向往策马千里，白衣飘飘的少年风流，可是他个头不够。与其说是骑马，倒不如说是站在马镫上。所以驴对现如今的他来说更实用些。

“小太爷倒是读过相马的书，可是现在相地是驴……可别再找一头倔驴了！”

刘宝儿在那寻思呢，还真有缘了，抬眼一望，什么都没瞧见，就看见一头青驴。而这青驴他还认识，正是之前把他撵下水的那头倔驴，不过现在已经落入他人之手，驴背上的物件早没了。

刘宝儿是越看这驴越来气，一想起昨天之事，他就恨不打一处来，心道：“小太爷非报此仇不可！”

买驴的是一老实巴交的中年人，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想来也是怕人知道这驴来路不正。

“老哥，这驴咋卖啊？”刘宝儿很客气地问道。

驴见到刘宝儿只是随意地看了几眼，到没再像昨天那般发飙。

中年人上下打量着刘宝儿，一看是一半大孩子，就试探道：“小老弟，你要买驴？”

“有这个想法，如果价格合适，我就买。”

“那八两银子怎么样？”

刘宝儿没说话，皱着个眉头。

“如果嫌多，四两银子也成！”一看这小孩这样，中年人连忙降价。

“哎呀呀，生意还有这样做的，上来先打个对折！”刘宝儿心想，暗中不禁对这中年人一阵的鄙视，不过嘴上却道：“再便宜点，老哥，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

“那你出多少？”

“要不三两？”

“成！”中年人答应地很干脆。

“瞧着这意思二两银子也成啊！”刘宝儿心里暗自后悔，倒也给了钱，这驴又归了他。

直接带驴出了城，找一没人的小树林，刘宝儿给驴带上了嚼子，然后拴在了一棵大树上。那驴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刘宝儿从乾坤袋里拿出打狗棒，对着这驴就是的一顿猛抽，嘴上还道：“你个倔驴还反了教了，还敢踢小太爷，还敢赶小太爷。今天我要是不抽死你，我就改随你姓！***，老子的驴，老子还要再花钱买回来，都是因为你！”

这驴刚被打第一下的时候，当场就彪了。可被拴在大树上的它，也折腾不开，刘宝儿这打狗棒还挺长，只打得这驴不停地乱踹。

刘宝儿一看笑了，道：“你就折腾吧！”说话间，手上还了力道。

倔驴嗷啊嗷啊的直叫，刘宝儿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最后这驴终于服了，刘宝儿只一抬手，它也不敢叫了，也不敢反抗了，眼神中满是恐惧。

“这驴啊，就跟有些人一样，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要不把他收拾服了，他就跟你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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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遇山贼

驴在倔，也倔不过人去。棍棒底下出孝子，棍棒底下也出顺驴。现如今只要刘宝儿一抬手，这驴就浑身哆嗦，叫往东，绝不往西，叫打狗，绝不撵鸡。

第二天一早，吃罢了早饭，刘宝儿收拾好行囊骑驴去了东阳城的西门。已经放松了一天，他不想再耽搁下去，毕竟路途还很遥远。

西门处人声鼎沸，出入城的百姓非常多。刘宝儿走这一路，见过城镇不少，但东阳城绝对是其中最繁华的所在。一个大车队此时停在西门处接受官兵们的检查。刘宝儿仔细一看，原来是押镖的，看旗号是“威远镖局”，没听说过。

十多辆骡马大车，上面装着许多的黑木箱子，全部挂着锁，左右有躺子手看管，人数在四十人上下，为首的是一中年镖头。头发微白，生得是卧蚕眉，丹凤眼，黄白颈子的面膛，鼻直口方，留着三绺墨髯，看面相很威严。中等身高，扇子面的身材，穿着英雄氅，腰扎板带，脚上穿着抓地虎的快靴，背后背着一把金丝大环刀。

“比刘仪游气派多了！”刘宝儿认识的镖师就天罡武馆的天罡星刘仪游，不过他已经退隐多年了，在江湖上也算不得有名号。今天又见到一位，难免做个比较。

因为镖队堵住了西大门，所以刘宝儿也出不去，于是就在一旁听中年镖头与城门官在那寒暄。

“方总镖头这趟去哪啊？”城门官说话很客气，显然两人已是熟识。

“哦，不劳赵监门挂念，我们此去下云州。”

“呀！道不近啊。”

“可不是。”方总镖头一笑，道：“不过，有东阳家的几位一同前行，想来应该无事。”

“自是如此。”

刘宝儿一旁听着，心说：“原来威远镖局是与东阳家的人一起走，而且还去下云州，莫不是也有子弟要进上善八门的？要是这样就好了，正好我道路不熟，跟着他们倒也省了一番寻路的力气。”

这时一阵马褂銮铃之响，从后街来了十多匹马，另外还有两架马车。马上只有两个老人，都是管家打扮，其余皆是一些未满十岁的男童，看年纪有些比刘宝儿还要小上两岁。不过瞧骑马的架势就知道，他们并不一般。有两名蓝衣车夫赶着马车，虽然他们外貌都很平常，但身体却自然地散发出一股烽火狼烟之气，这是军中骁将才能具备的气势，没想到却出现在东阳家的车夫身上。

刘宝儿用识感偷偷扫了一下，发现马车里还各坐着一名中年女子，看打扮很像深宅大院里的老妈子，只是神态上说不出的恭谨威严，非寻常官宦之家所能调教出来。她们身边还有两三名女童，与她们共同照顾着四五名幼儿，大的不过五六岁，小的还在襁褓之中。那女童并不是丫鬟，而是东阳家的小姐。

刘宝儿暗自吃惊，不过也坐实了东阳家的人是要去上善八门的事情。

“护送的人也太少了吧？这要是辰州城苏家，还不派个千人卫队跟着。真难以理解这千年世家是怎么想的……”

一看东阳家的人到了，方总镖头连忙整顿人马，与城门官抱拳道：“赵监门，方某告辞了！”

“恩，方总镖头，此地一别，关上万里，祝您一路顺风！”

“借您吉言！”

东阳家的人并没说什么，直接跟着威远镖局的车队出了东阳城，刘宝儿远远地坠在后面，倒也清闲。

一连走出三日都相安无事，这日上午，威远镖局的车队刚从一个落脚的镇子里面出来，刘宝儿又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没一会儿从前面队伍里分出来了一匹快马，眨眼间已到了刘宝儿眼前。马上是一年轻人，与那方总镖头长得到有几分相似，不过要壮实许多，给人虎头虎脑的感觉。

此人来到近前勒住丝缰，拦住了刘宝儿的去路，用手中鞭子点指道：“喂，你是哪家的小娃娃，为何总跟着我们。”

换平时刘宝儿早一堆屁话上去了，今天难得一脸赔笑，拱手施礼道：“这位哥哥，我叫柳二牛，本是辰州城人，听闻上善八门要在下云州碧霞镇收徒，我就想去碰碰运气。几天前到了东阳城，出城门的时候，听说贵镖局也要去下云州，我就想跟您们一块去。”

年轻人没说话，只是打量着刘宝儿，一瞧这小子，长的嘛倒也说得过去，穿着嘛普普通通，肯定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也不像是贼匪崽子。背着个小蓝布包，腰里还挎着一把一尺二寸长的小片刀，不过收在刀鞘里，驴背上放着褡裢，除此之外，并没有出奇的地方。

“你想和我们一起走？”

“是呀！求求你们了，吃食我可以自己打理，我跟着你们就成了！”刘宝儿想了想又说：“没事我可以帮你干干活，我身上没多少钱，求求大哥帮帮忙吧！”

这年轻人还真是个耳根子软的，见刘宝儿如此，还眼泪八叉的，不禁动了恻隐之心，于是点了点头，之后拨马回归本队，刘宝儿在后面骑驴跟上。简单几句软话，他就混进了威远镖局的队伍里，也真别说，这小子能说会道的，也会来事，没半天的功夫到跟那些镖师趟子手们混熟了。不过东阳家人自成一队，始终与刘宝儿也什么交集，偶尔见了面，对方也不在意他，刘宝儿也没自找那个没趣。

五六天下来，刘宝儿到把镖师行走江湖的江湖礼仪，学了一些诀窍。如走镖途中，进街时，刀把朝前。进店后，则朝后。出店时刀把朝前，出街则朝后。入店打尖也是学问。镖师一般住老店，而不住新开张的客店和刚刚换了主人的客店，以防是黑店。镖师住店武器不离身，车货不分开。天黑，镖师要轮流值夜，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可以对应。镖师在店里只能喝水吃饭休息睡觉，但不能洗脸，否则外出吹风，容易裂口子。一般人住店上炕以后鞋底是朝外的，直接奔炕。镖师上炕的时候，绝对鞋跟朝里，这样从炕上跳下来就能穿上鞋，而且睡觉绝对是头朝窗户，脚朝炕沿。西北的春天晚上很冷，头朝窗户会透风，但再大的西北风，镖师也是头朝窗户，出事起来就可以跳下去。如果头朝里那还得翻身，翻身的时候可能刀就下来了。

话说这日，出了安徳镇前边出现了一座大山，听其他人说刘宝儿才知道，此山名叫二龙山。看地势十分险峻，要是有人在此拦阻，还真易守难攻。

总镖头方元庆带着趟子手们不停地喊着：“合——吾——”

刘宝儿在一边也跟着凑热闹，跟着人家一起喊，此时他正骑驴跟在方天玉的身边。这方天玉就是方总镖头的三儿子，也就是接他进镖队的那个年轻人，有个绰号虎雷神，善用一条盘龙鎏金镗，有把子力气。这几日下来，跟刘宝儿处的不错，没事还叫他点春点，其实就是所谓的侃儿。

两人正说着呢，突听头顶一声尖哨响，“支儿——”。

刘宝儿一听，坏了，是响箭！遇劫道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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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双混战

长这么大，刘宝儿还是第一件见到山贼，不过也不害怕，相反还挺兴奋。

响箭过后，总镖头方元庆在马上把手一举，后边的骡马队自动围成了一个圆圈，将东阳家的人连同镖旗围在正中保护起来，刘宝儿骑在驴上也在其中。镖师趟子手们都拉出兵器，神情肃穆，气氛紧张。刘宝儿也拽出了自己那把一尺二寸长的小片刀，另一手抓着一把石子。

“小兄弟，别紧张，有哥哥在呢！”方天玉在马上安慰着刘宝儿。

此地两山夹一路，周围俱是密林。刘宝儿将识感提到最高，方圆五里之内，一切了如指掌。

前路上横着许多的圆木，想要硬冲过去已是不可能了。

“朋友，辛苦！出来见个面吧！”方元庆对着周围一抱拳，朗声道。

声音刚过，对方到没躲藏。从两边树林里冲出一队人马，为首是一三十上下岁的男子。只见他头上包着红色方巾，黝黑的面膛，四方大脸，刷子眉，豹子眼，方口微髯，也不知多长时间没吃饭，瘦的是两腮塌陷，眼圈发青。身材如竿，弱不禁风。手里提着杆镔铁长枪，好悬拿不起来。**一匹枣红马，瘦得也和它主人一般模样。

男子身旁跟着二百多喽啰兵，呈雁翅排开，分出左右两翼。他们一个个瘦小枯干，骨瘦如柴，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有些甚至衣不蔽体。所拿的武器则更是寒酸，多是木棒，好点的，也不过是一把锄头或者铁叉。

刘宝儿心说：“好么，做山贼怎么混这份上了！比小太爷我都像乞丐。”

“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牙崩半个说不字，你来看！”山贼头目将手中镔铁长枪一晃，差点掉地上。“爷爷的长枪可管杀不管埋！”这山贼头子将山歌喊得跟个太监似地，一点中气也没有。要不是刘宝儿耳尖，根本就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见此情形，方元庆微微一笑，心中盘算道：“这线以前也走过，没听说二龙山有人落草啊？莫非是新来的？”

正常来说，按照江湖道的规矩，山贼一般都会问说：“吃的是谁家的饭？”

镖师答：“吃的朋友的饭！”

“穿的谁家的衣？”

“穿的朋友的衣！”

然后贼镖两家相互递门槛，拉交情，能不打就不打，犯不着结下梁子，所图不过是个过路财。结果这山贼头领是吗没说，直接两眼放着绿光，吼道：“你倒是放屁给个痛快话儿，应是不应？”

“并肩子，能不能把万儿赏下来？”方元庆一不着慌，二不着忙，笑道。

“我听不懂！你说的哪国的鸟语！？”

镖师趟子手们听完一个个面面相觑，后来都捧腹大笑起来，感情对面这帮山贼都是刚出道的，一点春点都不懂。

“我说朋友，能不能把名字赏下来？”方元庆也不好意思笑，强忍着道。

“我告诉你名姓做什么？让官府的人来抓我么？”别说这山贼头领脑子还挺尖。

“不是，我是想和兄弟你交个朋友，将来您到东阳城，我威远镖局必定好吃好喝好招待。”

“别来这套！”

“这么说朋友是不开面了！”方元庆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想到今天还遇上个吃生米的。

“给你面子，我们兄弟就饿死了！”山贼头领倒也理直气壮。

刘宝儿一听，点点头，心说：“这贼说的倒也是实话。”

山贼头领此时也不想再废话了，将手中大枪一挥，喝道：“给我抢！”

方元庆回归本队，镖车上的骡马都被放了下来，大车首尾相连，防御倒也严实。威远此行共有四十来人，加上东阳家人，共六十多人。不过真能打的，也就是五十人上下。

相比之下，山贼的人数则要多出数倍。山贼头领直接带领的喽啰兵就有二百来人，更让威远的镖师们没想到的是，山路两旁的树林里，此时还各藏着五十多号人。

“大家别慌，不用怕，这些山贼不过是农民！”方天玉道。

刘宝儿心说：“说农民都高抬他们了，这帮山贼就是一帮贫农。”

结果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帮山贼虽然要兵器，没兵器，要功夫，没功夫，可为首贼人还真有几个根花花肠子。因为山路是一条半山坡，山贼们占着高地之势，不过他们并没有直接冲下来，而是把挡路的那些圆木搬到路中央，一帮人一推，就成了滚木。

镖队本来是围城了一个圈，结果前排的那些镖车被滚木一撞立刻出现滑动，东倒西歪起来。镖师和趟子手们不由一阵的混乱，显然对眼前的情形估计不足，正此时忽然传来一阵鸣锣之声，“哐，哐，哐……”

就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路坡之上时，刘宝儿突然神色一动，大喊道：“不好，两边树林有埋伏！”

众人大吃一惊，两侧树林中果然冲出不下一百多喽啰兵，他们手中没有武器，而是每人举着两块石头，隔着五六丈远的时候，直接把石头掷向了车队。

别看石头不如弓箭，可二百来块石头也够给人盖墓的了，车队一时间惨呼声四起，很多趟子手都受了伤。更要命的是路坡顶的山贼此时也在山贼头领地带领下，呼嚎着冲了下来。

“冲啊，发财啦！”

镖师出门可没几个人带着强弓硬弩的，这东西在朝廷上犯忌讳。整个镖队不过五把弓，倒也射翻了几个喽啰兵，不过只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刘宝儿这时早下了驴，自己躲在了一辆大车下，头顶上石头砸得车上的箱子“当当”直响。他手上可没闲着，将飞蝗石打向那些扔石头的喽啰兵，两手下去，敲倒了七八个人。哪知这下却捅了马蜂窝，喽啰兵们一见这小崽子还敢还手，立刻将石头全扔向他，一时间铺天盖地，直吓得刘宝儿是四处逃窜。

总镖头方元庆行走江湖十多年，见得多，经得广，一看没有弓弩，守在车阵里也不是办法，不然用不了多久，山贼就能直接用石头连人带车阵都给埋了。

“趟子手看守车阵，镖师们上马，跟我冲！”方元庆吼道。

出人意料的是，东阳家那些骑在马上不到十岁的男童也都跟着冲了出来，手里各有兵刃，论武艺甚至还要强于普通的镖师。倒是那两个管家模样的老人直接弃马腾空而起，与两名车夫一起，将自家的两辆马车护在中央。山贼们投过来的石头，竟然全被四人截下。

连镖师带东阳家男童算一起有二十多骑，他们这一出车阵，立刻如风卷残云般，将那些投石头的山贼追得是落荒而逃，然后迎着山贼头领那二百多人就一鼓作气攻了上去。

谁知刚才还在冲锋的山贼头领此时已经停了下来，看着冲上来的马队，竟然毫无惧色，相反脸上还带着冷笑，将手中镔铁大枪举过头顶，大喊道：“杀！”

双方相距三十步左右，正常来说，面对马队的冲击，明显是贫农出身的喽啰兵这时早应该阵脚大乱。哪知他们却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喽啰兵们左右分开，从身后冲出四五十人。这些人以四人为一组，每组都托着根三丈来长人手臂粗细的树干，树干的前端已经被削成了长尖。面对马队的冲击，他们先冲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冲在最前的几名镖师，马身直接与树尖撞在一起。马身上并无护甲，当场被刺翻在地，镖师们倒是无事，眼疾手快地多数都跳下了马背，只有个别被马尸压住了身体，成了残废。不过那些喽啰兵也并不好过，巨大的冲力直接把他们都震了个半死，很多人都骨断筋折，倒在地上不停地哀嚎翻滚。

后边的镖师一看这种情况，立刻从百宝囊里拿出金（斤）镖，对着冲过来的喽啰兵掷了出去。这东西远了不成，中距离正好，在方元庆等人的共同施为下，倒也勉强压住了对方的冲势。东阳家的那帮骑马男童都在队后，以一人为首，到没受什么伤害。

“这山贼头子还真不一般啊！”刘宝儿在坡下的车阵中远远观瞧，一看，心道：“不好，要坏！现在虽然看着势均力敌，可镖师们手里能有多少金镖？山贼头子领着那二百来号人，还没冲下来呢……算了，爹死妈嫁人，个人顾个人吧。小太爷没必要在这把命搭上。”想到此处，刘宝儿趁人不注意，将识感提到最高，暗中观察周围的情况，偷偷钻出车阵，躲进了一边的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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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血魂刃

进了树林，刘宝儿才发现这里并不安全。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原本被镖师马队追得四下奔逃的喽啰兵，此时又开始在树林里汇聚，人数不是很多，却也够要了他的小命。

“这可如何是好？”刘宝儿有些着急。

半山路上的山贼与镖师正在交战，不过均衡之势已经被打破。在山贼头领的指挥下，山贼们不再强行接近马队，而是居高临下，不断地往山路上扔滚木，抛大石，一时间让镖师们有些触不及防，致使马队在无法前行半步。另有三十来名山贼趁着镖师们不注意，取出事先准备好的长绳，分站在山路两侧，不管不顾地兜着长绳就向山下冲。当镖师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长绳已经挂在马腿上，三四匹马被直接拉到，镖师则都被摔到了地上，多少受了些伤。

总镖头方元庆一看不好，连忙飞身下马，用金丝大环刀割断那些挂向马腿的长绳，其他人勉强抵挡住了喽啰兵的一波冲势，在他儿子方天玉的帮助下，护送着伤员，一伙人勉强回到了山下的车阵。见此情形，喽啰兵们高声欢呼，士气大振。在山贼头领的指挥下，开始重新集结，准备发起新的冲击。

“爹，贼兵势重，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撤退吧！再晚就被人包圆了。”骑在马上的方天玉急道。

总镖头方元庆一看，也只得如此，让趟子手们加紧套车，他带着马队冲击着不断上前来的喽啰兵。

刘宝儿躲在树林里，将局面看个真切，转身刚要逃走，却发现十几个喽啰兵正在那里抬滚木大石。他明白了，这些人是要断威远镖局的后路。

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刘宝儿甩手左右开弓，一顺水打出八枚墨玉飞蝗石，直接敲倒了六七名喽啰兵。不过对方此时也已经发现了他，剩下那点人全向他冲了过来。

“方大个！快走，他们要断你们的后路啦！”

混乱之中，方天玉还真听到刘宝儿的叫喊，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趟子手们已经套好了车，在方元庆等镖师的拼死保护下，驾着骡马大车，拉着镖货，按原路跑回。

方天玉此时见到七八名喽啰兵正在追赶刘宝儿，他就想催马前去搭救，随手用盘龙鎏金镗砸翻了一个喽啰兵，却听老远外刘宝儿在那里开骂：“方大个，赶紧滚蛋，别在向我这引贼兵了！”

正这时，山贼头领带着大队从半山路上冲下，眼见得到嘴的肥肉就要溜走，心中不由大恨，骂道：“断后路的那帮喽啰兵到底在想什么呢！追个半大孩子做什么！”可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跑威远镖局的人，于是他领人追了过去。

知道事不可为方天玉，只得暗道一声“保重”，跟着大队一起跑了。

此时刘宝儿早已钻进了树林，东逃西窜，转眼功夫已经跑出五里地，一路上不停地打飞蝗石，把后边追击他的人，打得只剩下两人，可就是剩下的两人，他却怎么也甩不下了。一方面是林密，另一方面是这二人明显有武艺在身，再加上年轻力壮，反应迅捷，直到刘宝儿把身上那点飞蝗石打光，也没躲开这二人的追逐。

刘宝儿早就开始在那后悔了，心道：“自己这不是装大尾巴狼吗？本来偷摸地，凭自己的本事轻松可以逃脱升天，结果现在倒好，一时间脑袋一热，人来疯似的逞能！完了吧，叫人给裱上了吧！该！”

正胡思乱想呢，地上有一根枯树藤，刘宝儿也没看见，分大叉，左脚直接就绊在上面，稀里糊涂地打着滚就出去了。落地的时候，直摔得他是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身体僵在地上，好悬没背过气去。

追他的二人并非在一起，而是前后之间差着三十多丈的距离，后面那人明显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要是刘宝儿能再跑出去两里地，估计后边这人也就被甩下了。

追在最前的贼人此时已经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刘宝儿，刘宝儿也见到了他，周围荒山野岭的，就他们二人，大眼瞪小眼。一个鲤鱼打挺刘宝儿忍痛硬起身，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的面貌。

这人与之前见的那些喽啰兵明显不同，论身材称得上是彪形大汉，手里拎着一根齐眉棍，满脸横肉，眼角露着凶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没准是哪里的惯犯流窜到了二龙山，入伙成了山贼。

刘宝儿觉得自己就像被一只恶狼给盯上了，让他不寒而栗，抓着小片刀的右手不住地冒着手汗，随着凶贼的不断逼近，他却在不断后退。

凶贼这时笑了，左边嘴角直裂到左耳根，面目狰狞得让刘宝儿毛骨悚然，后来他才看清，此贼的左脸有一道斜向耳后的长疤。

“抓到你，我会先掰断你的四肢，不过放心，我不会杀死你。我会选择一个月黑之夜，借着一盏小油灯的昏黄光晕，一刀一刀慢慢地剌死你，不让你多留一滴血。相信我，我的手法很好。细腻的刀锋顺滑地切开你身体的筋膜，你一定会迷恋上那种生死之间的疼痛感觉，你会嚎叫，会发狂，最后慢慢地死去……”凶贼的笑声如夜枭，就像巨鬼的狞笑。他踏步进身，腾空而起，轮齐眉棍，一声爆吼，来了个泰山压顶式，方圆两丈范围都在棍势的笼罩之下，肃杀之气顿起。

刘宝儿一时间被凶贼的恶相摄住了心神，有些反应不及，幸好识感带动神识强行运转，一瞬间让他的眼神又恢复了清明。

“***，竟敢吓唬小太爷！”刘宝儿撤步闪身，躲过了棍势。

凶贼见此，也露出一丝惊异之色，不过他也是心志坚毅之辈，并不多想。落地后摆棍横打，来了个秋风扫落叶，直击刘宝儿的双腿。

刘宝儿后仰空翻，再次避过了齐眉棍。

棍势已起，凶贼得理不让人，缠身而上，右臂甩棍，单峰灌耳。

刘宝儿将识感全力运行，他眼中的世界已变得缓慢无比。齐眉棍带着天地变量袭来的时候，他轻易计算出了一切。可问题也出来了，他现在称得上眼疾，却绝对不是手快。本来想用双手持小片刀，来个举火烧天，借巧力磕开齐眉棍。结果却晚了一步。最后只得硬着头皮用刀面强接了这一下。

只听“当”的一声打响，刘宝儿被人震飞了出去，直撞到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凶贼冲了过来，准备一棍将刘宝儿打成半残，可就这么功夫，倒地不起的刘宝儿忽然拧身而起，甩左手，抖开了一包白石灰。凶贼一愣之际，已被石灰蒙了眼睛，眼中顿时一片火辣辣的疼痛。知道不好的他，转身就跑。

刘宝儿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不顾半身麻木，强行垫步贴身，双手持小片刀，直插对方心口。“你就给小太爷在这吧！”

刀尖透背而出，凶贼一声惨叫。可这家伙也当真强悍，感觉刘宝儿就在身前，他扔掉齐眉棍，双手不由分说直接掐住了刘宝儿的脖子，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悬在半空中的刘宝儿双腿不停的蹬踹，可惜根本无处着力，右手依然握着小片刀的刀柄，左手则抓住了对方的一根手指。

两人就开始角力，刘宝儿哪是凶贼的对手，没一会儿便脸色铁青，双唇紫绀，舌头伸出嘴外，已经无法发声，连挣扎也渐渐软弱下来，身死不过是转瞬的事情。

值此性命攸关之际，刘宝儿体内被三目尚人与宝光罗汉共同冲击出来真元漩涡，在下丹田内忽然强行运转，内中的小金丹释放真元，灌注了刘宝儿全身，他也因此保住了一条小命。多余的真元强行从刘宝儿右手进入了那把红色带黑斑纹的小片刀上，插在凶贼心口的它这时放出一股红黑之气，一闪一闪地竟然吸引起凶贼的血肉。

当刘宝儿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已经跌落到了地面上，捂着脖子喘了好半天气，他才算把气喘匀乎了。凶贼已经变成了干尸，身体只是干骨裹着一层皮，双眼和嘴成了黑洞，手臂因为承受不住刘宝儿的重量而折成了三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宝儿不明所以。

那小片刀依然插在凶贼的心口上，只是刀身上多出了一股诡异的血色光晕，闪烁中，像极了鬼神的眼睛。

刘宝儿坐在地上把它拔了出来，偏巧此时第二名贼人已经追了上来，他并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切，见到刘宝儿甩手就扔出一柄青铜匕首，直取颈上咽喉。

还有些浑噩的刘宝儿下意识地用挥小片刀，想要崩开青铜匕首，结果刀身上的血晕化作了一道五丈多长的红色刀芒，不但切断了飞来的匕首，而且直接将远处的贼人劈成了两半。

一切都如梦幻泡影，刘宝儿不能置信地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小片刀，说不话来。就这么个时刻，只听耳边传来一女子妖媚至极的声音，“好一柄血魂刃，小郎君，可愿意把这刀送给奴家当做定情信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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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杜暮然

这女人刘宝儿一见脑袋仁都疼，即便能忘记她的外貌，也不能忘记她头上戴着的两朵大红牡丹花。wWw.WenXueMi.CoM更何况她的外貌又如此冶艳动人，是个男人见过之后，都毕生难忘。

“小郎君，你认识奴家？”出现在刘宝儿眼中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红花娘娘聂小苹，也不知她怎么就出现在此地了，不过那四口金丝楠木棺材并没跟在身边。

刘宝儿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手里死死攥着那把一尺二寸长的小片刀，也就是聂小苹口中的血魂刃。“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奴家是这山里的住户，一个人住，如果小郎君愿意把这小刀送给奴家当个信物，奴家愿意以身相许……”聂小苹掩口娇笑道。

“骗鬼呢！”刘宝儿心说。

不过他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个女人。别看她现在一副笑呵呵的菩萨样，可一旦不顺心了，肯定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娘们狠着呢！

“大姐，你啥意思？”刘宝儿在那装糊涂。

“奴家漂亮么？”聂小苹继续逗弄道。

“漂亮……”刘宝儿其实也不敢说别的。

“那就好！”聂小苹一阵娇笑，随手一抖袍袖，左手皓腕上的一只小红葫芦忽然喷出一片迷幻的红雾，直落在刘宝儿的脸上。正瞎琢磨的他还来不及闭气，只闻到一股浓郁的**，就听聂小苹笑问道：“小郎君，香么？”

刘宝儿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香！真香！”，然后就两眼一闭，像根橛子似地直勾勾摔倒在地，人事不知地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宝儿转醒过来，睁眼一望就看见头顶一轮好大的月亮，像个磨亮的银盆似地扣在天上。再看自己，好么，一丝不挂地被人绑在一根石柱上。这里是一处破败的尼姑庵，满园杂草，周围都是荒山野岭，毫无人迹。

刘宝儿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那点东西，全都被人刮走了。而能干出这事的人，不用问啊，除了那个红花娘娘聂小苹，根本就不可能有别人。刘宝儿现在心里都骂翻儿了。

忽然一阵山风出来，虽然现在已是春末，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可这小山风也不是光个**的刘宝儿能抗住的，他不由得打了两个喷嚏，心道：“今天不被聂小苹给玩死，也会被这小冷风给吹死！”

索性难逃一死，刘宝儿也想开了，把心一横，将识感提到最高，一时间方圆五里内的风吹草动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尼姑庵的正殿庵堂里，此时盘坐着一名女子，正是聂小苹，她的身后并排放着四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天棚顶有一个丈许的圆洞，银色如水的月光洒落进来，直照到红花娘娘聂小苹的头上，说来也奇怪，不知她练的是何种功法，那月光落在她顶红花之上后，经过几个盘旋，竟然化成了四道泛着寒光的银髓，分别灌入到四口金丝楠木棺材中。

“她在做什么？”刘宝儿心中纳闷，可他也不在乎了，扯着嗓子就开始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听到刘宝儿的喊叫，红花娘娘一阵的冷笑，轻轻收了功法，莲步摇摇地出了庵堂，柔柔道：“小郎君，你醒了啊！”

“废话！不醒小太爷能跟你说话么！我说你把我脱成这样要做什么？”刘宝儿也豁出去了，质问道。

“你不是人家的相公么！赤诚相见怕什么！”聂小苹笑得那叫一个妩媚，手却不老实，伸出纤纤玉指在刘宝儿光溜溜地下半身，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宝儿爷当即就蔫了，表情极其耐人寻味。

“好相公，人家已经答应许配给你了，你是不是该告诉奴家，将来要从的夫家之名啊？”聂小苹笑问道，手指还在刘宝儿下身附近晃来晃去。

“我叫柳二牛，辰州城里一个小要饭的，江湖人送绰号，疯狗哥！”

“疯狗哥？”聂小苹笑得更开心了，花枝乱颤道：“那奴家不就成了疯狗婆了？”

刘宝儿有点傻，心说：“这娘们儿是不是疯了了。”

“哎，算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乞丐满街走，这我也认了……”聂小苹仿佛还真认了命，一脸的无奈，把香气如麝的小嘴凑到刘宝儿耳边，轻轻地吹了口气，哀叹道：“可奴家这辈子最恨男人欺骗我！”说着竟然不知从何处拿出了刘宝儿那把一次二寸长的小片刀，故意用刀背敲了敲刘宝儿的小分身。

“我说的是实话！我对月亮发誓！”刘宝儿赶紧表清白，至少一部分是实话，他自己在心里又补了半句。

“还骗奴家！”聂小苹杏眼圆睁地怒道，说着又拿出两个小袋。

刘宝儿一看正是自己的乾坤袋！

“别以为奴家没见识！”聂小苹哼了一声：“这是乾坤袋！莫要说是普通人，就算高阶的修真者也未见得十有其一，更何况你还有两个！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聂小苹终于不再是一副淑女模样，面现狰狞。

“我是什么人？”刘宝儿一阵冷笑，反正左右都是一死，他也豁出去了，故意连蒙再唬地傲然道：“今天小太爷也不怕告诉你！我有两位师傅，徒儿今天不敬要自此提及两位恩师名讳！”刘宝儿瞪了红花娘娘一眼，道：“我师父就是侠仙界鼎鼎大名，大名鼎鼎，人称僧不理道，道不理僧的宝光罗汉与三目尚人！”

聂小苹明显被吓了一跳，露出吃惊且迟疑的表情，略带怀疑道：“你是他们的徒弟？”

“没错！我正是二位老人家的收山弟子，不然二老也不会把乾坤袋这等宝物送给我！”

听刘宝儿说完，聂小苹到笑了，而且笑得非常夸张！“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寻他们不着，找他们不到呢！没想到他们的徒弟到自己送上门来！”

刘宝儿听到聂小苹的话就是一愣，心道：“呀，坏了！坏了！可落后娘手里头了！感情那对和尚老道跟这个野娘们有仇，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没事提他们做什么！”于是连忙改口道：“停！停！停！媳妇，娘子，你误会了，我跟你开玩笑呢！那两个老鳖犊子我一个也不认识！”

“不认识？”聂小苹微微冷笑道：“不认识这两个乾坤袋是哪里来的？”

一见如此，刘宝儿故作唉声叹气道：“娘子，实不相瞒啊！我真是辰州城的一个小乞丐。几个月前，我无意中在城外发现了这两人的尸首，之前因为有过一面之缘，所以我认识他们，可他们不认识我。你也知道乞丐的日子不好过，所有……”

“所以你就把他们的东西都给摸了下来？”

刘宝儿点点头。

哪知聂小苹忽然娇笑道：“刚才可把奴家吓坏了，夫君你要真是他二人的徒弟，我还真不好动你，不过现在么……”

“感情我又被骗了……哎呀，我的个老天爷啊！这娘们也太难缠了！”刘宝儿叫苦不迭。正在那闹心的时候，他忽然一声惨叫！

聂小苹用小片刀在他大腿上剌了一道长口，血当场就冒出来了，刘宝儿惨叫不止。聂小苹混不在意，舌尖轻轻舔了舔刀刃上的血迹，她不禁一愣，之后大笑道：“真没想到！小郎君你竟然是八柱全阳之身，我的两仪尸仙**需要九具八柱全阴的女子与九具八柱全阳的男子尸身共同炼祭，方能大成。看来我只有求夫君你成全了！……这样也好，将来你就可以陪在我的身边！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红花娘娘笑得非常妩媚，眼神含情脉脉。

刘宝儿直冒鸡皮疙瘩。

聂小苹忽然拿起了那两个乾坤袋，笑道：“方才一直耽误摄取天地元阴的时辰，所以也未来得及细看里面东西，让我瞧瞧夫君大人的乾坤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

她先打开了三丈袋，仔细一看，笑弯了腰：“夫君你可真逗！好好的乾坤宝物你不装金银之物也就算了，怎么还把里面弄成了菜窖，不是萝卜，就是白菜的！看来你还真是乞丐出身！”

刘宝儿现在哪还有心思说笑，扯着嗓子就开始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老娘们勾野男人要谋杀亲夫啦！来人啊，救命啊，来晚了，小太爷可就吹灯拔蜡，驾鹤西游啦！”

聂小苹笑了，双手环上刘宝儿的脖子，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口，笑道：“小郎君，你就叫吧，可这荒山野岭的，你就是喊破喉咙也叫不来人的！”

此女话音刚落，忽然传来一名男子的笑声，那声音说不出的慵懒，然后道：“未见得吧！”

聂小苹与刘宝儿同时观瞧，尼姑庵的大殿房檐上，不知何时坐下一名男子。此人三十多岁，面容俊朗刚毅，带着连鬓的胡子茬，眼神慵懒，着装随意，可即便如此，在人群你也能一眼发现他，这就是所谓的卓尔不群。肩上扛着长剑，手里拿了个酒葫芦，此时他正笑望着殿下二人。也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一轮圆月此刻正在他的背后，映衬着他，他就像坐在月亮里，出尘之气并生。

“在下杜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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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仙演义

作者：西窗柳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十八章 杜暮然』

- 『内容简介： “仙侠女史丹萍来到了笑尊寺的山门前，这才引出一段女侠仙夜宿合欢寺，会少年共参欢喜禅！”将惊堂木往桌案上一拍，说书人风骚一笑，扯着嗓子喊道：“要知详情，但听下回分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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