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妙天下

作者：微聪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十五章 不杂则清，莫动则平』

- 『内容简介： 道始，即无耶。然云无也，能动，可用。若云有也，不知所在…… 机缘巧合之下，雾惜镇中少年尘清踏上了漫漫修仙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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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福轻乎羽，莫之知载

- 第二章 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 第三章 载我以形，劳我以生

- 第四章 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 第五章 忘其肝胆，遗其耳目

- 第六章 同类相从，同声相应

- 第七章 丧己于物,失性于俗

- 第八章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

- 第九章 涂却守神，以物为量

- 第十章 天无不覆，地无不载

- 第十一章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 第十二章 尘垢不止，止则不明

- 第十三章 小惑易方，大惑易性

- 第十四章 无君于上，无臣于下

- 第十五章 其知情信，其德甚真

- 第十六章 潜行不窒，蹈火不热

- 第十七章 栖之深林，浮之江湖

- 第十八章 以天为宗，以道为门

- 第二十八章 工技不巧，贡职不美

- 第二十九章 高节戾行，独乐其志

- 第三十章 无转而行，无成而义

- 第三十一章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

- 第三十二章 昼拾橡栗，幕栖木上

- 第三十三章 同异之际，动静之变

- 第三十四章 独成而意，与道徘徊

- 第三十五章 不杂则清，莫动则平

第一章 福轻乎羽，莫之知载

夜色正浓，街上已经没有多少店家了，兰皋攥了攥口袋里的几个铜板，轻轻地叹了一口绵长的气。能逃到这么远，已经是极限了，这一路上自己几乎没有投过店，吃的都是馒头干粮，可是无论怎么节省，四个月下来，还是到了水尽山穷的这一步。肚子已经不会叫了，只是一种钝钝的痛。兰皋想找户人家喝口水，手刚刚够着那扇深红色的门，肚子一阵剧痛，人便软软地倒下去了。

雾惜镇上，有一间略有破败的小学堂，里面常年没有几个学生，听说有几年的时间，先生只有两位学生可以教。现在应该是吃午饭的时间，学堂中却好象还有人没有回家。

尘清正在和空翠弹琴，今天早上他们在课堂上互相扔小纸团，被先生发现了。所以现在大家都回家吃饭了，他们还必须呆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学堂里练琴，两个人小手都冻得通红，却也不敢停下来，那是先生规定的，而先生就在后堂里吃饭。

“空翠，我好冷啊，你说点暖和的话吧。”尘清手还在弹，眼睛偷偷地看着后院，嘴里悄悄地说。

琴声不怎么悦耳，因为两个人同时弹的，反而有一种很嘈杂的感觉。尘清在弹的是《留春令》，而空翠弹的是《湘江静》，本身《湘江静》比较难，空翠又没有练熟，一不小心就会被尘清的调子带走，左支右绌。

“没空呢，现在这么冷，说什么都是冷的。你不如好好想想你娘做的包子，就是你早上吃的那种，味道可真不错。”

早上尘清的包子都被空翠抢走了，一个也没吃上，现在想起来，尘清还是感觉气鼓鼓的，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空翠比他大了一岁多，长的又高又壮的，每次骑射课都是第一，连学堂里年纪最大的鸿飞都比不过他。可是尘清觉得空翠很坏，一点也不君子，总是抢他的东西，从包子到笔墨纸砚都会抢，抢走了是绝不会还的。

尘清没想到再说点什么好，话头已经被掐断了。他感觉脑袋空落落的，什么也不知道，一种很怠倦的感觉，时间出奇的慢，堂口的一棵梧桐缓悠悠的落下一片叶子，尘清觉得自己都能看见上面那细腻的纹路，事实上，他确实看到了。

手指有些麻木了，尘清忽然有点想捉弄一下空翠，悄悄地加快《留春令》的节奏，看着空翠又跟着自己的调子跑了，尘清忍不住抿嘴偷笑。他可不敢笑出声音来，万一空翠恼羞成怒了怎办！

忽然之间，尘清看见先生傻愣愣地站在学堂之前，脚上只穿着一只木屐，嘴角上甚至还挂着几颗饭粒，一脸的诧异。空翠还在那边抢救自己不成曲调的《湘江静》，尘清觉得有点尴尬，顿时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琴声戛然而止。

空翠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停了下来。

只见先生激动得不能自已，嘴唇开开合合了许久也没迸出一句话来，最后摆了摆手，让尘清和空翠各自回家。

当晚先生提了一壶酒到尘清家去，尘清娘做了一些酒菜，先生就和尘清爹一人一杯地聊到天亮。尘清开始时还乖乖在那里陪坐，听先生讲说今天他弹琴是如何的出众，隐隐有种龙皋九天的气魄，特别是嘴角的那缕微笑，实在是高深莫测啊，高深莫测。尘清很想说那只是因为他在捉弄空翠，想笑又不敢笑而已，但是最后，尘清还是想说又不敢说。最后看先生越讲越开心，大有乐不思蜀的感觉，尘清娘就让尘清先去睡了。

尘清家是开客栈的，那可是雾惜镇惟一一家客栈兼酒馆，虽然生意常年不大好，但是靠着卖早点和干粮，倒还过得去。先生喝醉后，在他家最好的上房睡了一天一夜，鼾声如雷。醒来之后，收了尘清做他的关门弟子，并说以后尘清就是他的唯一传人了。

那年，尘清6岁。

三年多过去了，尘清的父亲从那晚开始就让尘清跟着他习武，然后很绝望的发现尘清的先生在学问上还不如自己，不过也难怪，一个小镇上的教书先生能有什么能耐呢？自己，从前怎么说也是太子伴读。倒是尘清，还真是一株好苗子，无论文武，真是教什么会什么，就是太贪玩了。

而对于尘清来说，这日子彻底不好过了。每天去学堂，先生盯得死死地，半点不能偷懒，回家父亲还会抓着他学这学那的，一天下来，身子都快散架了。尘清其实很不待见父亲的，家里的生计都是母亲一个人在维持，把父亲每天都好吃好睡的伺候着，而父亲总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早起练武，晚上教导尘清，怎么看怎么轻松悠闲。而且，母亲虽然只比父亲大四岁，鬓边已经有白发了，而父亲却还是一副少年模样。

镇上的人都说父亲是小白脸，父亲总是笑笑也不在意，可是因此尘清在学堂里没少受到嘲笑，尘清因此总有点愤愤然的。要是父亲能做点什么事让大家见识一下就好了，父亲文武双全，却总是窝在家里，多浪费啊。这种事尘清也有和母亲说过，可是母亲却说“人啊，能这么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那就是最大的幸福了。你爹要是出名了，不要娘了，怎么办？”

尘清想了很久，没想出要是父亲执意不要母亲了，他能做什么。但是他知道，父亲是很爱很爱母亲的，断然不会不要她的，可是母亲说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最近一段时间，镇子很不安宁，有几个路过的旅客死在雾惜镇西侧的小树林里，而且死相相当的凄惨。听镇上的大人们说，死者都是全身的皮被整个扒下来的，估计就是亲娘来都认不出来，更有甚者，说是妖魔作祟。不过死的毕竟不是镇上的人，大家也没有真正在意，只是茶余饭后当作谈资，说道**处，大家都觉得背上一阵阴风刮过，怪是吓人的，然后又心满意足地各自回家了。尘清在客栈里没少听到大人们说起这事，只是觉得有趣，倒也不怎么害怕。

当出事的人有十个左右时，大家终于真正恐慌起来了。雾惜镇离城里很远，附近也没有什么官兵镇守，就一个清水衙门，里面连个官都没有。也难怪，这里实在是太小了，若非是到丰城的必经之地，恐怕地图上都不会有雾惜镇这三个字。

谁那么有空会跑来这种小地方发饷银？于是这里没有人征税，也没有人治理，一副山高皇帝远的模样。可是有人的地方毕竟有争纷，于是大家选出了镇长，盖了个清水衙门，真有什么过不去的事，就把镇长叫来，大伙商量商量就过去了。

但现在已经不是谁家的猪跑到谁家圈里的事了，这可是命案，而且出事的还近十人，就算不是镇上的人，但毕竟死在镇子周围，再不管也真说不过去了。万一，真有镇上的人也遇难，怎么办？

挑了一个下午，镇长把镇上的男人们都聚集起来，大伙商量一下。一部分人说反正镇上的人都没事，这伙强人应该不想动镇上的人，那就别去管他，以免惹祸上身。另一部分人就比较激进，他们觉得这不像强人做的，到像妖怪。虽说很多强人喜欢在杀人的时候做点标志，用来表示这事是他们犯的，但扒皮这种事这么费劲，应该没有强人会去做，而且看那几具尸体都没有明显的外伤，皮也扒得异常的干脆利落，实在很不寻常。动不动镇上的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干脆请个道士过来镇镇邪比较好。

尘清和空翠几个，都还只是孩子，自然没机会参与这种正式的会议，但先生也被请了过去，学堂也就放假了。尘清和空翠他们便翻到清水衙门的围墙上偷听，夏天风有点大，听得不是很清楚，但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最后，镇长宣布，让学堂的先生和镇东那个曾经到过城里的王二一起去城里请道士，而道士的费用，每家出一点，大家一起平分。

回家时，尘清从墙上跳下来，假装不经意遇到父亲，两个人一齐走回家。

“爹，到底是妖怪还是强人做的啊？”尘清问。

“还不清楚，说是强人，那手段也太歹毒了，可要说是妖孽，那妖孽抢人财物又要做什么？”

“那，爹你打得过那个坏蛋不？”

“不一定，但只要有爹在，你和你娘就不会有事的。”

“嗯，我知道爹是很强的，可是……”尘清有点犹豫，“镇上的人都瞧不起爹，爹你也不做点什么。”

“傻孩子，爹有你和你娘就够了，管镇上的人做什么。倒是你，最近要乖乖的，不要乱跑，现在不太平了，知道吗？”

“嗯。”尘清低着头，想说要是父亲把那作恶的坏蛋给收拾了，镇上的人该有多么惊讶。一定会用一种又尊敬又畏惧的眼神看着他们一家吧，就连空翠那群小孩，也会带着崇拜的目光对他说，要是我也有这样一个父亲该多好。想着想着，父子俩就到家了，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一家人在油灯微黄的光下，显的无比的温馨幸福。

第二天早上天才微亮，王二和先生就出发了。结果当天下午，先生的尸体就被人发现了，皮倒是没有被剥去，只是一刀划了喉咙，血流得四处都是。这下村里人都慌了，发现尸体的是镇上的木匠，他总是需要出镇去砍点木头，看到先生的尸体，就慌忙用那拉木头的板车把尸体直接拉到镇长家门口了。镇长一见，大事啊，又是自己轻易做不了主的，于是当天下午又把全村的男人都请到清水衙门里去了。

这回气氛很压抑，教书先生死了，大家心里都不好过。尘清和空翠也还是扒在墙上偷听，只是一看到先生的尸体，两个人就没有听下去的心情了。先生虽然管的严，但对孩子们还是很好的，孩子们也挺喜欢先生的。

“好端端的，先生怎么会死呢？”空翠歪着头问尘清，声音有点嘶哑，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尘清这三年来跟着父亲学了不少东西，空翠已经完全跟不上了，渐渐的就习惯有事就问尘清，尘清虽然不是什么都知道，但总能给出一个让人信服的回答。

“……”尘清从墙头下去，并没有答话。

“你到是说话啊。”空翠有点急了，也跟着跳了下去。

“我真的不知道，先生真的死了吗，我总觉得没有。我们会不会看错了，那只是一个长得和先生很像的人吧，或者那是妖怪变成的先生？”

“可是……”空翠想了想，“万一先生真的死了，以后谁教我们功课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尘清不太想说话，只是漫无目的的走着。空翠也没有说话的心情，就是跟着尘清瞎走。

在清水衙门里，镇长正在努力地维持秩序。大家都有点害怕，一直和身边的人大声讲着什么，镇长好不容易才让大家安静下来，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定了定神，镇长让大伙先轮流讲讲自己的看法，自己再做决定。大家一个个说了，刚开始还有点磕磕巴巴，后来也镇静了许多。但是大家平时都是良民，不管是对付强人还是妖孽都没有什么胜算，于是最后大家又把希望寄托在那个王二身上。

既然没有王二的尸体，那么他一定逃出去了，这样不久后应该会搬救兵回来吧。大家只能这么想了。至于先生的丧事，大伙出点钱，补贴那孤儿寡母的，也就算过去了，毕竟先生可是为了这个镇而牺牲的。

当天，人心惶惶，大伙各自回了家。晚上吃饭时，空翠他妈来客栈问说空翠在不在，这时尘清娘才发现尘清也还没回来。本来小孩晚归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这种时候，空翠娘快急疯了。

于是两家人就四处去寻找尘清和空翠，镇上的乡亲们也帮忙找，幸好过不久两人就各自回家了，也就挨了一顿数落。

后来人们天天都在讨论王二什么时候回来，街头巷尾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也不怎么干活了。倒是一群小屁孩，先生的丧事上是哭的稀里哗啦的，但转眼就各自疯玩去了，现在没有学堂了，小孩又不知道什么是害怕，倒觉得日子过得很惬意。有些家长担心这样玩不安全，开始时把自家的孩子给锁屋里了，后来经不住小孩软磨硬泡的，也又放人了。这段时间整个镇上，也就这点欢声笑语了，真听不到了，还怪可怕的。

尘清和空翠倒是变得有些古怪，也不怎么和大伙玩了，捞鱼也不去，捉鸟也不去，整天就喜欢呆在镇西的一个土堆上。也有别的小孩跟着去过，但那就一土堆，什么也没有，大伙渐渐也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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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祸重乎地，莫之知避

每次来这里，感觉都像做梦，旁边空翠的眼睛也有点恍惚。这就是妖术吗？人类怎样去抵抗这种力量呢，我们的存在，是妖怪可以轻易抹杀的吗？尘清看了看蓝蓝的天，任由思绪乱飞，他忽然很想先生，可是先生已经不在了。

子乐晃着它的大**从远处奔来，嘴里不住地叫着“尘清、空翠！”尘清和空翠应着，站了起来，拍拍**走了过去。子乐是一只鼠妖，先生死的那一天，尘清和空翠在镇里乱走，走到镇西的小土坡时，尘清不小心被毒蛇咬了一口，是子乐从土里钻出来救了尘清。后来三人就成了朋友，在这段人心惶惶的时间里，尘清和空翠很愿意呆在这里，看着子乐变戏法，或者说那些妖界的事。

那是一只很可爱的妖怪。

子乐刚满四百岁，勉强能化为人形，却还是长得很像老鼠。他自称是原身是天竺鼠，曾经是波斯进贡给墨国的贡品之一，后来在宫中不小心吃了九阳丹，就有了一点通灵的能力，后来离开宫廷慢慢修炼，最近几百年，一直呆在雾惜镇。

“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皇宫呢？子乐。”空翠问。

“我主人死了，我身为一只天竺鼠，终不能比人类长寿吧。”子乐习惯性地拽了拽那两根鼠须，“而且，皇宫里有很多大妖怪的，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妖怪，而妖怪总是容不下妖怪的。我当初出了皇宫，就险些被一只黄鼠狼精给吞了，一直逃到雾惜镇，总算是平平安安地过了几百年。”

“那你是怎样学会那些妖术的，天生就会的吗？”

“才不是，再怎么修炼也只能增加妖力和道行，妖术都是我师父教的。”

“你师傅是谁？”

“也是只鼠妖，这个窝本来也是他的。我逃到这里时伤痕累累，他救了我，又教会我很多东西，连我的名字都是他给取的。我一直很尊敬他的。”

“那，你师傅现在在哪呢？”

“只要是妖，五百年就有一次小劫，一千年就有一次天劫。大概十年前，师傅为了抵御天劫，到海外一座风伯山上了，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妖怪也不容易。”空翠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尘清一直没说话，在一边静静地听他们闲聊。有时候，一个下午就可以这样静静地过去了。尘清他们也问过子乐先生和那些外乡人是怎么死的，就这件事，子乐怎样都不肯说，有时候问急了，子乐就缩回他的洞里去了。不过第二天，子乐照样会出来玩，师傅走后，他大抵也是很孤单的吧。离先生去世的那一天已经过了有一个月了，王二还是音讯全无，加上这段时间大伙都没有怎么离开镇上，也没听说再有什么尸体，乡亲们虽然还是人心惶惶，但也不再对王二抱多大的希望了。

夏去秋来，这个时节大伙儿都很忙，也没时间烦恼了，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今天空翠兴致不错，拽了一下子乐的胡须，问说“我看你很像人类啊，你说怎么分辨人和妖呢？”

“这很简单的，妖会有妖气，和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怎么分辨妖气呢？”

“你一小屁孩当然不会。人类中，像什么道士、和尚、尼姑的，只要是修仙之人，基本上都是会的，各个门派有不同的方法，你要真感兴趣，也可以去拜师学艺啊。”

“去哪拜师？”

“这我就不清楚了，墨国国境内是有不少门派，但都在深山老林中，那些收徒是很严的，就你这资质，估计没戏。而那些在闹市的门派，基本上学费贵的惊人，就你这身家，还是没戏。”

“什么嘛，怎么能这样？”空翠有点郁闷，撅着小嘴，一脸的不满。

这是尘清开口了，“那都有什么门派呢？”

“我也不知道，毕竟我只是小妖而已。听我师傅说，他曾经被青阳派的牛鼻子打伤过，那个青阳派，想必就十分厉害的。”

“青阳派，在哪里呢？”空翠接过话头。

“传说在青丘之山。”子乐忽然抬起头，向东边嗅了嗅，很紧张的说，“我要走了，你们也快回去吧，别呆在这里了。”说完，咻地一下子就消失了。

尘清和空翠互相看了看，空翠也学着子乐的样子往空中嗅了嗅，什么也没有闻到。尘清看空翠那样子，不像只老鼠，倒像镇长家的大黄，顿时笑得前仰后翻的，空翠也跟着笑起来了。两个人看子乐不会回来了，也就打算先回客栈。现在离太阳下山还有好一段时间，回家有点可惜，要是路上遇到几个孩子，还能再玩会儿。

两个人慢慢地回到客栈，大厅里没几个客人，尘清娘正在剥花生，尘清和空翠也去帮忙。到了近晚饭的时间，空翠刚要回家，便听得有人来喊话，说镇上无论男女老幼都去清水衙门一趟，好象是有什么大事。

尘清娘胡乱收拾了一下，就带着尘清和空翠去清水衙门了。

那里黑压压的全是人，估计整个镇上的人都到齐了吧。空翠见到他娘，便跑了过去，一会儿就被人群吞没了。镇长见大家基本上都来了，便让大家安静一下。

“那个，”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镇长说，“乡亲们，关于前段时间王二出去请道士的事，已经有着落了。这里是两位天玑阁的高人，来帮我们除妖的。”

前面似乎走出了两个人，但是尘清他们来得晚，站在后面，实在看不清楚。

镇长顿了一顿，又说到：“王二他因为伤重不治，已经过世了，这两位道长把他的骨灰带回来了。道长说，这妖怪还是只小妖，但是应该是只毒妖，所以在道长除妖的时候，为了防止妖怪暴起伤人，要我把镇上的人都安置在道长设下的结界中，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所以，明天午时三刻，请大家务必全部到这里来，到时候会有一位道长保护大家，另一位则为我们除妖。”镇长再三的强调，然后就让大家各自回家了。

第二天空翠睡的有点迟，直到和娘一起来到清水衙门时还有点迷迷糊糊的。虽然还是早上，这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带着一点干粮在那里闲聊着。空翠看到尘清他们一家子坐在角落，便凑了过去。

“来这么早啊！”空翠随便找了句话。

“你不也一样，”尘清微微地笑了。

把尘清拽到一边之后，空翠忽然压低了声音说，“我昨天晚上就在想，你说那道士会不会错把子乐当成凶手给抓起来？”

“应该不会吧，有谁会说天竺鼠有毒。而且，子乐应该会躲起来吧。”

“可是，我不太放心，毕竟道士都是除妖的，看到子乐没理由会放过他的。子乐看起来好像很弱，而且有点天真，万一躲不掉怎么办。”空翠难得的一脸严肃。

尘清想了想，说：“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我们什么也不会啊。”

“我们去找子乐吧，跟他说快跑。不管找到找不到，总归朋友一场，总得做点什么吧。”空翠像是怕尘清拒绝，一把拽住了尘清的袖子。

尘清看了看父母，还是不太放心。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们要快一点，午时之前一定要回来。”

“嗯。”

两个人怕父母不同意，也没和大人说，就悄悄地溜了出去。清水衙门里的人现在已经不少了，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俩。

一路飞奔到土坡那里，空翠扯开嗓子叫了一声“子乐。”

尘清突然觉得不对，说：“我们这样不就刚好把他引出来吗？说不定子乐已经藏好了。”

空翠一想也是，就说：“要不我喊‘子乐，快跑，有道士来除妖了。’怎么样？”

“不行，那会被真正的凶手听到，那家伙要是躲起来，镇上的人以后就危险了。”

“那究竟要怎么办啊？”空翠急了。

“我们只能呆在这里等一等了，要是子乐出来，我们就叫他快跑，要是他不出来，说明他应该很安全，我们也就放心了。”

“好，我们等到午时一刻，从这里跑回衙门，只要一刻钟就够了。”

两个人就在土堆上坐了下来，尘清觉得隐隐有些不对，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好象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可又说不上来。

时间过得实在是很慢，空翠一直坐立不安，后来忍不住低低地喊子乐的名字。午时一刻终于到了，尘清站了起来，空翠却不太想走。

“尘清，要是道长真的把子乐……”空翠的眉毛紧紧地蹙着，“我们还是留着吧，要是道长一定要除妖，我们可以帮子乐求求情，好吧？”

“我们求情会有用吗？而且，就算道长真的放过了子乐，子乐能活那么久，你认为在几百几千年的时间里，子乐真的不会伤人吗？”尘清开始有点莫名的焦躁，口气也不怎么好。可是话一出口，自己都呆住了。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子乐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有做，我居然用“他以后可能做”这么牵强的理由，来对他的生死置之不顾？尘清脑里一团乱，他已经不太清楚自己究竟该呆着还是回去。

空翠一时也愣住了。“我不管！反正子乐是我的朋友，现在我要是回去了，子乐真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很后悔的，现在我是一定要呆在这里的。”空翠忽然有点激动地说道，看尘清好象没什么反映，空翠声音也低了下来，“尘清，你如果真想回去，你就先回去吧。”

“不是的，我刚刚一直不是很舒服，我说得太过了，子乐当然是我的朋友，你更是我的好朋友，我不会丢下你们的。”尘清歉意地笑了笑，“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我们还是再等等吧。”

“不过，我们确定在这边等就可以了吗？我觉得我们还不如回镇上，悄悄跟着道长，这样只要道长碰到子乐，我们就一定能知道的。”尘清想了一下，对空翠说。

“也对，而且跟着道长会比较安全的。”

“嗯。”

两个人回到镇上，因为怕被人看到，都是贴着墙走，所以速度不怎么快。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人，估计都已经在清水衙门那里了吧。尘清和空翠走了半天，忽然发现自己找不到清水衙门了，明明是很熟悉的道路，可是不管怎么走都找不到。

两人背上的冷汗细细密密地冒了出来。

正当尘清和空翠快要绝望的时候，尘清拽住了空翠的衣服，一把把他拖入了墙后。

街道的那一端，一位道长手里托着一个有点奇怪的司南正朝着这里走过来。那个道长一身的白色道袍，一尘不染，颇有一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只是眉间紧蹙，仿佛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

尘清和空翠听到道长的脚步声一点一点的接近，紧张的想大叫一声，忽然间又听到脚步声一转，似乎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呼……”悄悄地叹了口气，尘清对空翠说，“我们跟上去。”

神经一直绷得很紧，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镇西的树林里。小时候也曾来过这里玩耍，只是自从有旅人在这里出事后，大人就不再让人过来了，就这不长的一段时间，这里变化还真大。那位道长并没有停下来，还是直直地往前走。尘清和空翠暗暗叫苦，进了树林后，便不好跟踪了。太近了会被发现，远了又容易跟丢，而且这片树林的树大部分长得不够粗壮，实在不好藏人。

勉勉强强又跟了一点，尘清和空翠绝望的发现，自己已经跟丢了。而且，连回去的路也迷失了。

“怎么办呢？空翠。”尘清有点不知所措。

“别着急，我们先在这里等等，说不定又能找到道长了。”空翠故作镇静地说道，“有我在呢，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虽然这三年尘清跟着父亲练武，但空翠的个子实在是比尘清高大很多，还有一种少年老成的味道，实在看不出只有十几岁。平时和镇上的小孩打起架来，都是空翠护着尘清，虽然空翠有时候很听尘清的话，但在这种前路未知的时候，空翠反而成了尘清的支柱。

两个人在树林里，走得很慢，连呼吸声都被特意压低了。树林里静悄悄的，连一声鸟叫都没有。不久，尘清他们来到了一个水塘边。水池上烟雾缭绕，隐隐约约可以看到池水对岸有一个人影，看起来像是穿了一身白衣。

“道长在对岸呢。”空翠说。

“看不清楚，我们就在这里就好了，道长似乎没有遇到子乐，这样不就行了？”

“好。”

对面那个白色人影似乎在缓慢的移动，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有力。忽然两个感觉周边的空气一惊，忽的一条红色巨蟒从池中窜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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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载我以形，劳我以生

那条红色巨蟒身长十米有余，人面而蛇身。从水池之中直直的蹿出来，飞溅的水花将二人的衣衫尽数打湿了。要不是空翠刚刚紧紧地捂住尘清的嘴，恐怕尘清已经叫出来了，此时两张小脸都吓得惨白，躲在树后，一动都不敢动。

“居然是山神。”那位道士缓缓地开口。虽然声音听起来不大，但却盖过了四周嘈杂的水声，而且有一股中正平和的感觉，尘清和空翠听到道长的声音，牙关渐渐的也不打颤了，只是身上还一直发抖。

只见那巨蟒慢慢地变小，最后竟化为人形。

“你是何人，找我有什么事？”那巨蟒化为的人倒是长得很平凡，一点也没有出众之处，只是双眸颜色略浅，有种神游物外的感觉。

“在下无思，在天玑阁修炼。”道长不慌不忙地回答。

“阁下既然身为山神，自当保佑这里的人，为什么几个月来，连杀那么多无辜的百姓？”无思的声音中又带了几分威严，只是心里暗暗叫苦。本来以为是一小妖，妖气也不强，就是带了点毒，所以才如此托大，自己孤身一人前来除妖，没想到，对手竟是山神。

山神本来的仙气掩盖了妖化后大部分的妖气，所以不好判断其实力大小。只是对方既然原来是山神，那么很多除妖的道法就没什么用了。无思的心里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还是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还是先拖延时间，再看看他有什么破绽吧。无思有点无奈地想。

“人类啊，你既知我是山神，那你看附近有什么山吗？”

听了山神的话，无思猛地一顿，奇怪了，这附近确实没有山，连那种小丘陵都没有，怎么会有山神呢？而且，这个山神居然居住在水中，实在是不能理解。

看无思没有答话，山神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说来惭愧，我原来是这里以西五百里的羽山上的山神。羽山，又名雨山，所以我一直很喜欢水。只是在二百年前，我被人赶来了这里，不仅修为尽失，还失去了化为人身的能力。”

“所以……”无思忽然明白了，“你身上披的是人皮，所以修为下降的你才能变为人身，还是长相如此普通的人。”

“人类啊，你说得没错。其实化为人形不怎么舒服的，只是只有用这个样子，我才能开口说话。我不甘心这样被逐出家园，我想找一些强有力的帮手，和我一起重回羽山。你或许不知道，和山神在一起的话，所有的妖怪修行的速度都会变快，所以只要我能开口，不会有妖怪拒绝的。”

“就为了这种理由，你杀了多少人？”无思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的愤怒。

“我是山神，怎么能杀人？杀人是会招天谴的。呵呵~”山神忽然轻声笑了起来，笑声中有种不加掩饰的愉快，“我只是把我的毒交给一只小妖怪，它自然会帮我杀人取皮。”

“好了，人类，我们已经聊了很久了，你是来除掉我的吧，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无思不答，手里默默结着法印。

“放心，你也是人类，我是不会杀你的。只是把你的手脚废掉，在扔进妖怪堆中，这样，你的生死就不关我的事了。哈哈……”笑声中透露这一股狂妄而肃杀的味道，那个山神左手轻抬，一股红色的光芒向无思飞了过去。

此时无思手上法印已经结完，嘴里默念法诀，身前出现一道半透明的障壁，将那道红光给化解了。红光消失后，无思身前的障壁多了一层黑气，看来那红光中带有毒。其实不光是山神不能杀死无思，无思同样无法对山神下杀手。杀掉像这种天地灵气孕育的神物，对修仙是极其有害的，轻则道行尽失，重则立即丧命。现在无思一些小招数不管用，杀招也不能使用，顿时陷入一种及其被动的困境，只能先把自己护得密不透风。

就这样对了十几招，山神明显的不耐烦了，无思也有点累了，光是挡下那些什么攻击力的招数是不难，只是化毒比较费劲。

山神手里青光一过，掌心中出现了一把青钢剑，剑锋上闪着绿油油的光芒，看起来煞是吓人。只见他挥动着剑就扑了上去，无思便也反手抽出了背上的长剑，两人近身打了起来。由于离得比较远，两人近身后尘清和空翠已经看不清楚战况如何，只是回忆刚刚的对话，心里空自着急。

“空翠，看来那位无思道长一个人好象很难打赢，我们要不回去搬救兵吧。”

“也好，道长要应付这个坏山神已经快吃不消了，应该不会动到子乐，我们先把另一个道长找过来，一定能把它打得落花流水。”

于是两人便往回走，只是这树林似乎有古怪，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尘清有点害怕，却也不能停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们似乎又走回了池边，只看见前面水光粼粼，都觉得又失望，又有点难过。

忽然后边似乎有什么人拽住他们，尘清吓得想叫，幸好生生忍住了。只见是子乐一人鬼鬼祟祟地躲在一棵大树后面，伸手拉住了他们，轻声说：“别过去，那边两人正打得激烈，你俩这样冒失，什么时候把小命送掉都不知道。”

说罢，示意他们蹲下来，一同观看。

那边无思的剑术看起来相当的不错，如孤云出岫，在那种逍遥之中又暗藏着杀机，逼得那个坏山神左支右绌。只是山神的剑上有毒，无思倒也不敢十分逼迫。现在山神是打也打不过，想抽身回去又会被封住，一时虽不见危机，但身上大大小小也有好多伤口。

忽然山神胸口上落了好大一破绽，登时被一剑透胸而过。而无思的剑往外抽了几分，便被卡在了山神胸口，只好弃剑跳退开来，双手结印，念了一个禁字诀，将山神封住。想想不太放心，脚下走七星方位，又在禁字诀外牢牢布了一个天罡阵，这才松了一口气。

阵中的山神胸上插了一把剑，又大吐了几口鲜血，神色煞是萎靡。天罡阵一结好，便再没有动弹，只是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看起来相当的怨恨，一时倒还死不了。

尘清见道长赢了，便冲了出去，却感觉后面嗖嗖一阵凉风吹过，回头一看，一只身长有两米多高的巨型老鼠正抓着空翠。空翠先是啊的一声惨叫，然后那鼠怪双手一紧，只听得骨节咯咯地响了几声，便晕了过去。

“放了老大，不然我就捏碎这孩儿。”那鼠妖的声音尖锐刺耳，刮得人耳膜生疼生疼的。

无思在刚刚打斗中已是觉察到旁边还有一小妖潜伏着，只是没想到还有人质在手中，呆了一呆，开口道：“你就是借那山神的毒杀死无辜百姓的妖怪？”

“这是自然，有老大在，我学了很多东西，道行也精进了不少，杀人取皮的只是一点小小的报答。”那鼠妖故作轻松地答道，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无思。无思侧着身子，此时慢慢的转过来，同时将原本抱在胸前的右手悄悄地从怀中拿出什么握在掌心。

“快些放了老大，你难道想让这小孩死在我的手中？”那鼠妖掩饰不住的着急。

“你是子乐？”尘清回过神来，大声地问道。他的心快被恐惧吞噬了，那只近在眼前的庞然大物会是子乐吗？那个拽着胡须变戏法的子乐会那样对待空翠吗？那些旅人们究竟是怎么死的？是谁杀了先生呢？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空翠和自己的行为又该是多么的可笑，尘清脑海里一片混乱。

“我当然是子乐。”

耳畔的一句话不亚于一声响雷，尘清的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所有的事情变得清清楚楚，从刚刚看到的东西，前几天先生的尸体，追溯到昨天晚饭的内容，再到曾经读过的课文内容，还有飘落的叶子的脉络，一切的一切都在脑海里清晰浮现。这种感觉来得太突然，太奇怪。尘清觉得现在最稳妥的办法便是离开这个地方，或者躲到道长背后，这样会很安全。但是即使脑袋中是这样判断的，双手却攀上了子乐的胳膊，一脚踢向子乐的腕关节。

经受不住疼痛的子乐松开了双手，空翠的身子像一团破布一样飘了下来。尘清轻巧的落地抱住空翠，两个人滚落在地上，子乐下意识地蹲下身子想抓住两人。趁着这一空档，无思将手心中的东西射出，那小纸团在空中展开，牢牢地贴在子乐的额头，子乐顿时惨叫起来，直接扑到在尘清和空翠身上，不多时，便不再挣扎了。

尘清费力地睁开眼晴，看到一张狰狞的鼠脸，但那鼠脸上的一双眼睛却无比的清澈，略带着一丝的迷茫。

“子乐……”尘清低低的呼唤了一声，又忍不住自嘲了起来，子乐已经不是自己认识的子乐了，那个自己和空翠一厢情愿认为的好妖怪，已经死了吧。眼前的这个，或许就是杀死子乐的凶手。

“呵呵……”轻轻地笑着，原本尖锐的嗓音也柔和了不少，那鼠妖说，“我就要死了，原来死亡就是这么回事，我当初那么惧怕的事情，现在居然感觉这么好，这么轻松。我一直都大错特错啊。”

“尘清，你知道吗，给我命名的是我的师傅，他对我那么好，既教我妖术又帮我修炼的，就像我的父亲一样。可是，我却亲手杀了他。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他之所以对我那么好，只是因为我也是鼠妖，只要他吞了我便能修为大增，甚至不再惧怕天劫了。其实他一直把我当肉猪养着啊……”

鼠妖的眼睛里流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泪，“还有从前养我的那位公主，她也是被自己的父亲嫁到的敌国，最后那样怨恨的去世了。同类尚且这样相残，天地间还有什么事可以信任？我一直很怕死的，所以我借助老大的力量杀死了师傅，所以我帮老大杀人取皮，我真的一点都不后悔。师傅死的时候，我想，我终于能够自由的活着，不为任何人……”

“可是你很伤心吧？”尘清插嘴道，“现在你已经得到救赎了，你可以解脱了，不用再痛苦了。”

“嗯……”子乐的眼皮已经开始往下掉了，忽然又睁得滚圆，“你，怎么听得懂……”像是失去了最后一口气，子乐闭上了眼睛，彻底不动弹了。

感觉身上突然一轻，道长将鼠妖的尸体搬了开去，那尸体渐渐地变小了，最后只比正常的天竺鼠大了一圈左右。道长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八卦炉，低声念了几句法诀，那尸身便被收入了八卦炉之中。看到尘清疑惑的眼神，无思解释道：“如果放着妖怪的尸体不管，很容易引来大量的妖怪的，妖类之中，不少都能已吞食妖怪来增强自己的，无论是活的还是尸体。”

尘清忽然想起那位想要将子乐当补品的子乐的师傅，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长将八卦炉收入怀中后，顿了一顿，又从怀里拿出了一面八卦镜，将镜面对着那个山神，口中喝到：“九曜顺行元始徘徊华精茔明元灵归去！”话音刚落，那山神就消失了，地面上只留下一把长剑和一滩人皮，而再看镜中，竟出现了那山神的样子，依旧是人首蛇身，一副安眠的样子。

这下无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长剑擦拭一下后反手将之收入剑鞘，然后半跪下检查了空翠的伤势。

“好象没什么大碍，只是身上有多处骨裂，我那位师弟精通医术，我们先回去让他给这位小兄弟看看。”无思对尘清说。

“好的。”尘清背起空翠，无思虽然觉得这样很奇怪，但是看到尘清背着比自己体型大了不少的空翠却丝毫不费力，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将那人皮匆匆收好，便领着尘清走了回去。

山神一被收服，树林中的物气了都消散了。

无思道长在前面领路，两个人很轻松的回到了镇上，到镇子中心时，只听得无思手里捏了一个法诀，低喝一声：“解！”那清水衙门竟凭空出现了，惊得尘清一时合不拢嘴。

忽然感觉背后的空翠动了动，以为是空翠醒了，正想把他放下来，便感觉左肩一阵剧痛，回头一看，只见空翠一口咬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是空翠的眼睛已成鲜红色，嘴角又染上尘清的血，面部狰狞可怖，尘清一时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思一把钳住空翠的下颚，将他从尘清背上拽了下来，面色凝重地点了他身上各大**道。这时另一位道长也走了出来，一看尘清左肩上已经乌黑一片，黑血都冒不出来，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往尘清左胸一贴，然后反手将背上长剑解下，对着尘清的左胸至左肩虚划一剑，登时那被空翠咬伤的地方便渐渐涌出了黑血。尘清刚开始时还能感觉到疼痛，不一会儿便成了麻痒，然后竟有了之中相当舒服的感觉，仿若升仙一般，渐渐的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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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迷迷糊糊醒来时，尘清听到旁边似乎有人在说话。

“是妖毒，空翠是直接中毒的，还比较容易治疗，这孩子却是被咬伤中毒的，那妖毒经过空翠的身体，性质就变得比较捉摸不定了，想彻底治好，不太容易。”

那声音好象是无思的，尘清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左半边身子都没有知觉了，惊恐地喊了一声“娘。”然后就看见门口很快地进来了一堆人，除去自己的父母以外，还有镇长和两位道长等。

父亲神色凝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在那目光中。母亲两眼通红，想必是刚刚哭过，坐到床头温柔地扶起尘清，“可怜的孩儿，有道长在，你很快就会好的，不要担心。”

“空翠呢？”尘清想转过头，却发现自己连脖子都是僵硬的。

“他也没事，道长会医好你们的。”母亲轻轻地说，声音有一种说不出的慈爱。

尘清又觉得有点困了，眼皮不住的往下掉，隐约听到镇长说让孩子先睡吧，便是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在客栈大厅，镇长忽然拉住无思道长的手，将一个小布包放在了他的掌中。

“我们镇也不怎么富裕，这是全镇的人凑的，就当作是酬礼了，两位道长务必要收下。那两个小孩，虽然是他们自己年少不懂事，到处乱跑，才闯下这滔天大祸，但求求道长念在他们都是家中独子的份上，一定要救救他们啊。”镇长说着便要跪下，无思道长一把扶住了他。

“除魔卫道是我们的本分，这钱是万万不能收下的，而这两位少年……”略一沉吟，“我这位无虑师弟倒是精通医术，只是那医治妖毒的药材极为难寻，而我们也只带了一点，恐怕只能救活一个。”

无思这番话一出口，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空翠从小就死了爹，是空翠娘省吃俭用的拉扯大的，要是空翠一死，恐怕空翠娘也就活不了了。可是那尘清也是爹娘心头的一块肉，那么伶俐乖巧的孩子，老天怎么忍心啊。

“其实还是空翠的毒好治，那位叫尘清的孩子所中的妖毒比较特别，不一定能治好，既然药只有一份，还是就空翠吧。”无虑平时显得较为木讷，也不怎么说话，这时说的话显得很不近人情。尘清娘听后登时就又哭了出来，尘清爹轻轻地搂住妻子的肩膀，眼眶也红了。

此时大厅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中，过了好一会儿，尘清爹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背，似是安慰一般，然后很艰难的开口：“道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先救空翠吧。只是我的孩子现在危在旦夕，做父亲的不能什么忙都帮不上，还望两位道长指一条明路，不管多难，我都会做到的。”尘清他爹跪了下去，朝着两位道长拜了三拜，无思伸手想扶，竟扶不起来，只好任由他拜。

无思皱眉不语，倒是无虑开口了：“其实那位尘清的病情不是一两天就会丧命的，只是也不够我们回去取药这一个来回。不如让我们将他带回天玑阁救治，你们觉得如何？”

“师弟……”无思欲言又止。

尘清父母想了许久，终于都点了点头。尘清爹说：“那请两位道长立刻帮空翠救治吧，尽量早点启程，以防我那孩儿路上病情有变。这真是，麻烦道长了，我夫妇二人无可为报，将来只要道长需要，刀山火海，绝不推托。”

“这是自然，”无思答道，“只是等会师弟救治空翠的时候，能否请两位与我倾谈片刻，贫道有要事相商。”

万物静观皆自得。所谓诗情画意,无非是春夏秋冬,自然美景。只有懂得欣赏的人,才能感悟到它的美妙之处。而秋景是最富有诗情画意的。此时尘清静静地窝在无思道长的怀中，虽是策马奔腾，但却丝毫感觉不到颠簸，一路上尽是从没看过的秋日风光，尘清都觉得这病不再是那么难受的。

自从那一日与父母匆匆一别，尘清便随着两位道长一路南下。先是骑马，后来便是操舟。期间无思道长一直在使“缩地成寸”的法术，两边景物是不断跃动者的，看的尘清十分兴奋。而为了保证毒性不会扩散，无虑道长用一个祈光术将尘清包裹在其中，这样不仅能使外界的颠簸不会传到尘清身上，也能使尘清的身体处于一个相对恒温的状态，只是施术者要耗费大量的心力。尘清见一路下来，两位道长都没什么休息，为了自己弄得疲惫憔悴，心下实在感动不已。

后来出海三四天后，一行三人的小舟驶进了一阵迷雾之中。随着小舟的行进，那雾气越发的浓烈，甚至到了看不清对面人的五官。隐约感到一阵泥土的清香铺面而来，雾气忽然便不见了。尘清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依然是一片浓雾，而那雾与现在的地方泾渭分明，仿若被一道无形的墙隔了开去，实在是不可思议。

无思微笑着说：“我们到了，这就是天玑阁。”

尘清努力抬头去看，只见目之所及都是农田，种什么的都有，而且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难倒这才是天玑阁的真面目。

“很奇怪吗？”无思的微笑中带着点得意，“这座岛位于地之南极，从这岛再向南走差不多五百里，那里大海会往下直灌入弱水，通往九幽之地。要是有船稍微靠近一点，便会被巨大的吸力拉下去，尸骨无存。”

“大地竟然有尽头吗？”尘清问。

“是的，大地是圆形的，它的四周都是向我们这个南极一样的弱水，水从九天之上下来，流到大地的中央，最后再从四周流入九幽之中，这样孕育了大地上所有的生灵。”

离开岸边后，无虑从马厩中牵了两匹马，三人再度策马奔腾。

在马背上，无思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里是天玑阁的一层，是用于种植粮食来供给所有师兄弟食用的。之所以没有人，是因为修道到一个层次的时候，可以使用‘式神’来代替自己工作，而且这里四季气候都很好，水源也充足，所以不用怎么关照庄稼也能长得很好。”

“什么叫一层啊？这里还有二楼吗？”尘清问。

“不是这样的。当年盘古开天地的时候，一刀劈开了混沌，从此之后，清气上升成为天，浊气下沉成为地。可是还有一点点不清不浊的气怎么办呢？只好浮在了空中，天玑阁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你是说天玑阁竟然是浮在天上的？”尘清瞪大了双眼。

“不仅是这样，而且天玑阁总共有五层。最下面一层就是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只种粮食不住人；再上一层便是我们师兄弟住的地方，也是我们练功修道的地方；至于第三层则是一个巨大的藏书阁，整层上都放满了书，天地间的书多半都在里面了；再上去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因为那传送井的禁制太大，至今也没几个人能上去，上去了的，下来也都什么都不说。”

两人在马上一个问，一个答，时间便过得很快，倒是旁边的无虑一直没有说话，尘清有点怕他，和无思就亲得很。入夜之后，又骑了有三四个时辰，三人来到了岛的中心。尘清记得下船是天才刚亮，一路过来也没休息多久，而且无思还一直使着缩地成寸，竟要到半夜才能到岛中央，真不知这岛有多大。

下马后，尘清看到地上密密麻麻的是一个又一个的圆形法阵，每个直径都有六七米左右，估计得有几十个。无思抱着尘清，三人站到其中一个法阵中央，无虑念了句口诀，只见青光一闪，眼前景色就变了个样，四周尽是一些衣着服饰和无思他们一样的道士。

“呀，无思无虑两位师兄回来了！”一位离得近的道长笑嘻嘻地叫了一声。

“别贫了，先把这位少年送到回春丹居那里，他中了很严重的妖毒，而且拖了有近十天了。”无虑语气中难得地带了点着急。

自从来到天玑阁已经有五个月了吧，尘清在病中度过了这年的春节，来时还是初秋，现在已是三月春光盛了。记得第一天被一堆老的少的道士从头到脚用金针给戳了一遍，真是又痛又痒又麻，那时只想就这么死了干脆利落，中妖毒这么久都没有这样痛苦过。不过那一天过了之后，日子就好过了，整天就是吃药泡药水，不然就是睡，而这一切都是一位叫无忧的道长来做的。每次吃药或是泡药水，尘清总想和他说话，可是这人和无虑一摸一样，实在不轻易开口，事情一做完便给尘清一针，让他直接睡着。一晃就过了五个月，终于有一天他进来，不是喂药，也不是倒药水，更不是伸指一点直接让他睡觉，而是告诉他，他好了。

开始的一阵兴奋过后，尘清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来到天玑阁的这五个月，连回春丹居的门都没有出去过，也不知道传说中的天玑阁究竟是什么模样。这段日子来无忧说的话虽然少，但也对他说过他的病情无思道长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飞鸽传书给他父母，所以倒也不很担心家里，只是从小就没离开过家，尘清实在是想家的很，特别是娘亲做的菜。

“请问无忧道长，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啊？”尘清问。

“恐怕是回不去了”无忧面无表情的说，样子极像那拐卖儿童的坏蛋，尘清不由得抖了一抖，勉强稳住自己的语音，问：“为什么？”

“因为你父母已经同意让你加入天玑阁，从今天起，你便跟着无思学法，每年只有正月能回家几天。”

“什么？”尘清一时还是接受不了，每年？那要呆多少年啊？我还是想回家，谁要在这里学法！

无忧也不再理尘清，径直走了出去，只留尘清一个人还呆坐在房中。等尘清醒悟过来追出去时，屋外哪还有无忧的身影。

已经快看不见夕阳了，自从下午从房里跑出来后，尘清一心想找无忧再说点什么，完全没有考虑自己不认得路，结果一连走了三个多时辰，肚子又饿人又累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更可怕的是，他越走就发现路上的人越少，现在已经见不着人影了。天黑的很快，尘清开始觉得很害怕，早知道就不要跑出来了，要是没出来这时候该吃晚饭了，好想念那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温暖的被窝啊。

想到这里，尘清赌气似的不走了，蹲在路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揪草。揪得兴致正浓的时，忽然前面洒下一片阴影，吓得抬头一看，一个大约也是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正冲着他扮鬼脸。

尘清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一**坐在地上，只差没叫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啊？”那小男孩问。

“你吓到我了，”尘清不太想说自己迷路了，可又希望这人能陪自己一会儿，想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不说话了，我叫祈筑，你也是想偷偷去看雷敖的吧。”那祈筑的眼睛很大、很亮，虽然脸蛋有点瘦，但显得相当的可爱，就像小猫一样。

“我……不是”尘清很微弱的争辩。

“别否认了。快走吧，被发现就看不了了，”说着拉起尘清就走，“对了，你叫什么呀？”

“尘清，小土尘，清水的请。”那祈筑明明是用走的，可是尘清要不停地跑才跟得上，手又被祈筑拉着，不一会儿便气喘吁吁了。

“尘清啊，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道行都没有呢？”祈筑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尘清，那表情中**裸的怜悯让尘清觉得很受伤害。

“我只是还没学而已，我学东西很快的，一下子就能超过你。”

“哈，小毛孩一个，这么大言不惭的。”祈筑不假思索地反驳，把尘清气的小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祈筑见尘清闹别扭的样子，只觉得好玩，忍不住想逗他，说：“生气了？真是小孩脾气，一点都说不得。”

“我才没生气，说我是小孩子，你又多大了？”

“我呀，今年已经整整十一岁了。”祈筑故意露出极为骄傲自得的神色。

“才十一岁，我今年都……”本来想把自己的年龄说大一点的，但尘清终究没有撒过谎，一时也不知究竟说几岁好，呐呐了一会儿还是说，“我也十一岁了。”

祈筑嘻嘻地笑着，弄得尘清好生着恼，两人一路上不停地斗嘴，不多时便来到了一个山洞。尘清说不过祈筑，此时激动得两只眼珠中水汽氤氲，下唇紧咬，眼看就要哭出来了，只是强忍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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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忘其肝胆，遗其耳目

祈筑见此，倒也不忍心再说，便指着山洞前的横七竖八的绳子问尘清：“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尘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忍不住接话说：“是什么？”

看到尘清好奇的样子，祈筑忍不住想说“就知道你不懂”，但是看到那双还有一点水汽的眼睛，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了下去，故作严肃地说：“这可是天玑阁的禁地，里面养着一只天地灵兽，名叫雷敖。WenXueMi.CoM听师兄说通过雷敖可以看到阴界中的灵魂，我想见见我爹。”

“你爹在阴界吗？”

“笨蛋，我爹死了啦，人死都是要去阴界的。”祈筑瞪了他一眼，尘清自觉说错了话，倒也不敢还嘴。祈筑拉着尘清走到山洞前，伸手去拉那些绳子，但只是一碰，便像被火烫到一般。尘清不明所以，也想去碰，手一伸出去便被祈筑拍掉了。

“小笨蛋，这可是天玑阁防止外人入侵的结界，只有雷敖能自由进出，你一点修为都没有，碰到了说不定那手就废了。”这几句话说得声色俱厉，把尘清唬得一愣一愣的。

“那这个结界既然这么厉害，我们怎么进去啊？”尘清想了想，问道。

“嘿嘿，我早就打听好了，今天那个轮班看守这里的师兄偷懒，晚上不会有人来这里的，我们只要在山洞侧面挖一个小洞，自然能进去。”摸了摸尘清的头，说，“要不是这样，我带你来做什么？”

尘清气结，跺了跺脚，说：“我才不肯帮你，我，我要走了！”

祈筑倒也不是真的想让尘清帮忙挖洞才拉他过来的，只是这里毕竟是禁地，晚上又黑得吓人，看到路边有一个年龄相近的孩子，自然想拉来做伴。一路上见尘清有点小单纯，又好骗，总忍不住在言语上欺负他。此时见尘清想走，祈筑便又换了一副嘴脸，讨好地拉着尘清不让走，又说了一堆好话哄他，还答应带他去看天玑阁上的一种绿色的松鼠，最后更是拿出了怀中的小零食给他。尘清实在经不住这样的软磨硬泡，几颗松子糖下肚，便乖乖一起挖洞了。

这里原来祈筑就有过来偷偷地挖了不少了，都几乎有一米深了。两个人一齐努力，挖了近两个时辰便挖通了。尘清奇怪道：“这不是天玑阁的禁地吗？怎么这么容易进去的？”

祈筑想了想，答道：“虽说是天玑阁的禁地，但千余年来天玑阁一直没有外敌入侵，加上灵兽雷敖本身也不是好惹的，守卫的不是那么严密也说得过去。何况，就这么一个小洞，我已经挖了近两个月了，你算是幸运的了，第一次来就能进去。”

“也就是说，要是今天挖不通，你以后还会来？”

“当然，我非见到他不可。”祈筑神色中透着一股坚定，不知道那个“他”是指灵兽雷敖还是祈筑的父亲。尘清突然很庆幸自己的双亲健在，但是一想到不能回家，又忍不住伤心起来。

爬进洞中后，祈筑点燃了火折子，环视四周，这洞**不是石头洞**，倒像是从泥土中挖出来的一般，四面都不见石头，空气中有一股混合着青草的泥土气味。

两人往洞中走了十几米，忽然来到一个方室之中，四面墙上点着长明灯，将室中照的通明，前面的墙上还有一扇门，挂着布制的帘子，看不清里面。只见一桌、一椅摆放的甚是整齐，桌上还有文房四宝，砚中的墨汁竟还未干透。

尘清与祈筑面面相觑，都不知是来到了何处，想象中灵兽的窝应该是一蓬干草，外加一堆的骨头才是。

忽然帘子轻动，从内室走出一位少女，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无袖长袍，下面是翠绿的长靴，莲藕似的手臂上挂着一个紫金臂环，显得手臂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那少女脸上略带稚气，一双水灵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两人。

“我们，那个”这个场景显然也是祈筑没有预料的，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才说，“我们在找雷敖，不是有意冒犯姑娘的。”

“我就是雷敖呀，你们是谁啊？找我有什么事？”那姑娘的语气生硬，像是许久不曾开口一般，声音倒是清脆悦耳，像个五六岁的稚女一般。两人又是一愣，但见姑娘神色温和，和想象中又是大不一样，祈筑心中转了千百个念头，本想一见灵兽雷敖，便苦苦哀求，下跪磕头也在所不惜的，但如今竟是这样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又在刚认识的尘清面前，实在是放不下面子。正在那边犹豫不决，反而是尘清先开了口：“我是尘清，他是祈筑。他想见他爹，你能帮帮忙吗？”

那少女也不说话，微微一笑，双手往空中一挥，地上便忽的长出了一棵树。那树形状古怪，像是一张桌子般，上面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树藤，看起来倒也颇有韵味。树藤上长出的叶子形状如同牵牛花一般，里面还有碧绿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植物的清香。

她往地上一指，说：“坐。”自己便盘腿坐到了地上，尘清和祈筑见地上尽是泥土，那姑娘竟毫不为意地坐了下去，微感诧异，但觉得一女子坐得，自己又何须介意区区泥土，两人对视一眼，便都坐下去了。

“已经很久没有人来到这里，我都快不会开口说话了。”雷敖俏脸轻轻一红，说，“你们也是天玑阁的道士，倒是年轻的很。”

“我不是呢。”尘清很自然的答道，他对这个穿绿衣的女孩觉得很亲切，一点拘束都没有。倒是祈筑，还是放不开，他听到过不少和雷敖相关的传说，至今还不太能相信这人便是灵兽雷敖。

尘清看着雷敖，问：“你真的是那个能到阴界的灵兽？你也很年轻啊。”

雷敖轻轻的笑了起来，那笑声透着一股愉悦，让人觉得很舒服。“我真是是雷敖啊，而且我的年龄，比你们估计要大上几百几千倍的啊。”慢慢的，雷敖说话也纯熟了一点，她拿起桌上牵牛花样的叶子，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接着说，“我的原身是一株通幽木，长在西陵山上，经过上千年的修炼才勉强有自己的意识，又过了上千年才能化为人形。因为本身是木属性的，所以我能操控雷电，那个人才会叫我雷敖的。”最后一句时，声音几不可闻，眼光中不禁流露出又羞怯，又伤感的神色。

“我确实能通往九幽之界，不过只能观看，不能触碰到的。原本点燃通幽木的木芯就能隐约看到九幽，我自然有这个能力。可是，你们以活人之躯，勉强和死去的人交流，对身体不是很好。特别是你，你身体阳气很重，而且修为不够，从我这去窥视九幽的话，恐怕阴气入体，回去会有一场大病的。”雷敖说到后面，直直地看着祈筑，表情也从微笑转为严肃。

“不管怎样，我都想再见爹一面。”祈筑很坚定地说。

“既然这样，那我帮你找找看，你爹什么时候去世的？”

“六年前，冬天，是病死的。”祈筑神色忧伤，却又露出一股刚毅。

雷敖一直看着祈筑，眼神你略微有些和外貌不相称的慈爱和不忍，顿了片刻，说，“那你们退开一点，我找一找，千万不要过分靠近。”

两人依言退到墙边，雷敖也收起桌子，走到方室的另一端。两手上托，掌心中出现了不少细小的雷电，雷电不断的扩大，纠缠，再扩大，渐渐的出现了一个一米多高的椭圆。尘清和空翠都极力往那圆中看去，只见里面黝黑一片，不时有像是人影般的东西很快的飘过，但什么也看不清楚。约莫一刻钟后，雷敖向二人走去，那圆却还留在原地，里面的图像已经静止了，只是似乎有一个人由远及近地奔跑过来。

“我找不到你父亲，估计他已经重新投胎了吧。”雷敖带着点歉意说，“其实六年了，没什么灵魂会在阴界呆那么久的。”

“没关系，我也有想过这种情况，只是没有这样试一试，终究不甘心。”祈筑咬了咬下唇，极力让自己平静地说，其实谁都看得出，他的眼眶已经红了。

“人死后都会到阴界吗？”尘清想转移话题。

雷敖想了想，答道：“是的，人死后都会到阴界，也只有人死后才能进入阴界，重新投胎转世。其他的，无论是妖，是仙，死了就只能归于尘土，再也没有一点痕迹。”声音中隐隐带着一点伤感，或许想到自己以后的命运吧。

“仙和妖也会死吗？”尘清问。

“寿命是无穷的，但妖类喜欢互相残杀，弱肉强食，自古，也没几只长寿的妖。”雷敖叹了口气，“我当初也曾被妖追杀过，几次险些丧命。”

尘清想起子乐，便不再说话了。

这时那通往阴界的圆中出现了先生的脸，在里面叫着尘清的名字。尘清一愣，便想走过去，雷敖一把拉住了他说，“太靠近了不好，你们就这样说，我和祈筑离开一下，记住，没有我的法力支持，这个圈只能再维持半个时辰。”说完，便放开了尘清，拉着空翠进入了后室。

祈筑和雷敖在出来的时候，看见圆圈已经消失了，尘清满脸泪痕地坐在地上。祈筑问说阴界那人和他说了什么，尘清只是摇头不语。雷敖重新摆好桌子，给两人递了两个牵牛花样的叶子，示意将其中的液体喝掉。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尘清和祈筑都喝了一点，那液体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使得人的四肢百骸都暖和了起来。

“好喝吧，这可是天香草的之水，天香草只会生长在通幽木的旁边，通幽木性属寒，天香草相反，直接饮用会有温暖人心的功效。”雷敖有点得意地说着，这时尘清注意到祈筑的手上也挂了一个紫金环，样式和雷敖的一摸一样。

雷敖看尘清注意到了，小脸微微一红，说：“没帮到祈筑，我过意不去，就想送个东西给他，这是用来避电的，雷雨天就不会被雷打中了，也没别的用处，你要喜欢，我也做一个给你？”

尘清连忙推辞，说：“好姐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很多了，我都不知道如何报答，怎么能再要你的东西。”

雷敖听后，笑得像三月的桃花，明艳不可方物，顿时两人都看得呆了。雷奥说：“你叫我姐姐真好，以后你们就是我弟弟了，好不好？”

两人齐声应了，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雷敖她许久没有离开过这山洞，而祈筑又是从小生长在天玑阁，三人中倒是尘清说得最多，祈筑也不时说些听来的奇闻异事，把雷敖逗得高兴得很。

天将明时，雷敖将二人送了出来。尘清和祈筑极力劝说雷敖出来见识一下现在的世界，但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坚决不肯出来。

太阳从西边升了起来，洒下万道金光。祈筑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往尘清那看去，只见他望着朝阳，神色凝重，眉间有着不像是一个十岁小孩的忧思愁苦，一夕之间似乎成熟了很多。回忆昨晚，恍若隔世。

当祈筑将尘清送到回春丹居的时候，那边的人已经找疯了，四处都找不到尘清的踪影，又听无忧说尘清似乎不想在这里学艺，于是大家就以为尘清是想自己回家去。可是这天玑阁说大是不小，但也没地方藏个小孩不被发现的，这里又是悬在空中的，万一小孩天黑没看清路乱走，一脚踩空掉下去怎么办？那可是一个丝毫道法都不会的十岁孩童啊！于是几乎半个天玑阁都出来找尘清了，就这样找了一宿都没找着，大家都快绝望了。

看到祈筑带着尘清出现的时候，众人也顾不上责骂，都先松了口气。不久，众人渐渐散去，无思拉着尘清的手也回屋里去。祈筑见自己不好跟去，便自己回去了。

回到屋中，无忧先把尘清从头到脚检查一遍，确定没有出任何问题，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房里只剩无思和尘清两人。

见尘清没有开口的意思，无思叹了口气，对尘清说：“其实你要真不想学道，我们可以送你回家的。”说着停了一停，仔细地看着尘清的脸，自顾自地说着，“那天你在妖怪面前毫无惧色，后来竟能听懂那妖怪的话，并能安抚它。以你这种才能，可遇而不可求，况且你尚且年幼，其材可造，我见了十分欢喜，想说你中的毒非到天玑阁不可解，即是与这里有缘，就趁着无虑给空翠治毒之际和你父母商谈学道之事。令堂十分不舍，令尊倒是一口就答应了，只是我太鲁莽了，竟一直没问你的意思。”

尘清低头，半响后抬起头来，语气坚决，说：“我要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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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同类相从，同声相应

那一日尘清答应留在天玑阁后，无思却说让他再想想，学道贵乎恒心，还要耐得住寂寞，山中无日月，世上已千年，若是轻易就作了决定，怕是以后后悔。.WenXueMi.CoM

半个月后，无思带着尘清上了天玑阁的第三层，那是一个巨大的藏书阁，名为“天存阁”，其中所有建筑，书架都是用汉白玉雕塑而成，四周悬浮着一个个蓝色的光球，无思见尘清好奇，便告诉他：“那些球中都是水，这里运水不易，为防止天火焚毁书籍，所以在这四处都放置了这种水球，遇火便会破掉。”

上了天玑阁三层后，又从正中的楼梯螺旋而上，约莫十二层才到达天存阁的顶部，从上至下望去，各式藏书林林种种，隐于白色书架之中，配上那蓝色小球，点缀得这里像是世外桃源一般。阁顶有一个巨大的卷轴，无思将它打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一些名字，有大有小，有的写得十分工整秀气，有的却似狂草，一个字写得比别人一个名字还大，众多名字杂乱无章。无思拿了一支笔给尘清，说：“在这里写上你的名字就行了，要全名。”

尘清接过那笔，只觉得手指一痛，笔尖便成了血红色。无思不等他开口询问，说：“这笔上附有一只吸血水蛭的魄，会自动吸取使用者的血，这样你签名时带上自身的血液，即可有契约的效果，无需用锐物去割破手指。”

尘清再看那纸上原来密密麻麻的都是血写成的名字，顿时觉得头皮发麻，赶忙找到一片空白之处，将“裴尘清”三字整整齐齐地写上，然后将笔归还给无思，那笔回到无思手中又变回了纯白，像是从没用过的样子。无思笑着说：“你不用害怕的，这只是笔，又不会吃了你。你姓‘裴’？倒是没听过，不过现在你已经算是入了天玑阁的门，必须要有一个道号，你的道号就叫‘无尘’吧。”

“嗯，”尘清乖巧地应了，忽然想起父亲教过的拜师程序，便恭恭敬敬地朝无思跪了下去，说：“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却被无思阻止了，无思摆了摆头，说：“我可不是你的师傅，虽然现在由我来指导你，但你只能称呼我师兄。”

尘清不解，问：“这是为什么啊？”

无思答道：“在天玑阁没有师徒，我们都是平辈而论。几千年前，天玑阁的前辈们本来是墨国太史殿中的史官，不仅记言记事，测天时星历，还负责管理举国上下的书籍。掌国之六典，邦国之志，书王命，书使乎四方。只是皇帝昏庸，不仅误听谗言，要借妖怪的力量来使自己长生不老，更是同意让那妖物任意吃人，任何人阻止反倒是违抗皇命。

前辈们上书反对，得罪了那妖物，昏庸帝王不仅诛杀太史殿中所有的人，更下令放火烧殿，从此焚书坑儒，以愚天下之民。前辈们自认为头可断，血可流，但千万年的薪火相传不可断绝，于是携书出逃，一直往南，奔走了数年，死伤无数，才找到这个海外孤岛，从此在这里建立天玑阁。这些史官中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但其中有一奇人，名叫天玑。他熟读道家典学，无师自通，道术精湛。正是他在数年的逃难中想尽办法与追兵周旋，并且传法给太史殿中其他人，可惜最终却在路上与妖物同归于尽，但也正是他，让所有的书生们发现了一条自强自立的生机，就是学道，于是在一段休生养息之后，前辈们广招天下学问高深志同道合的人，一同研究这道法之秘。终集各家之所长，开创了天玑阁一脉。天玑阁原是集各家之所长，自己融会贯通所得，所以没有所谓的师长徒儿，三人行，必有我师，天玑阁内皆为师兄弟，由道法最高的五位师兄执掌这天玑阁的一切事物。你入门的事，便需要禀明五位师兄，他们同意后，你才会在这里。

学法开始时自有人带入门，再往上，就靠自己查阅典籍，自行修行了，最终如何，皆为造化。这天玑阁三层，本就是藏书之用，因历尽劫难而幸存于世，故取名“天存阁”，你要记住，我们的今天，皆是先辈们抛头颅洒热血而得，要珍惜现在，珍惜眼前所有。”

无思一口气说了这许多，见尘清似懂非懂，也觉得自己太急了，收拾好卷轴，两个人便离开了天存阁。

对尘清说了就今天还能自由活动，明天就要开始修行了。然后无思就把尘清一个人留在传送阵那里，自己不知道跑去哪了。尘清等无思走远了，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这天玑阁的道路。其实这也不能怪无思，毕竟尘清来到天玑阁也有近半年了，他想当然地以为尘清已经熟悉这里了，却哪晓得这半年尘清都没走出过回春丹居。尘清想想无思可能有事情要做，自己不如去找祈筑吧，反正整个天玑阁，他好象也没有别的朋友了。路在嘴边，尘清遇到人就问，不多久居然就找到祈筑了。只是那些师兄，怎么一听到祈筑的名字，表情就有点不自然呢？

祈筑今天没出门，在家中后院练剑，见到尘清来找他，便把剑收好，还有模有样地泡了杯茶，两人就坐在后院石桌旁边聊天。

尘清先是很兴奋地告诉祈筑自己已经加入天玑阁了，从今天起，叫他无尘就可以了。可是祈筑听了之后却没有什么反应，甚至眼神中还有一种淡淡的失落和遗憾，那感情太复杂，尘清觉得自己看不懂，像是彩虹般绚丽耀眼却又不可捉摸。

“那，祈筑，你怎么不叫无筑呢？你不也是天玑阁中的人吗？”尘清问。

祈筑摇了摇头说：“我只是住在天玑阁，但我却不是天玑阁中的人，我只能呆在这里，却永远不会属于这里。”

“为什么呢？”尘清觉得很奇怪，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祈筑还嘲笑他道行低呢，现在却说自己不是天玑阁的人。

“我是在这里出生的，爹在我四岁时就去世了，我没离开过天玑阁，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但有件事一直刻在我脑海中。我的娘大约是被人害死的，因为爹以前经常做恶梦，叫着娘的名字，让她快逃。以前我小，什么都不知道，但爹死掉以后，我就懂了，我想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想知道娘是谁，她是怎么死的。无涯道长说我的执念太深，不能修道，所以我终究不能是天玑阁中的人。”祈筑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完上面的话，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般，尘清忽然想起祈筑和自己同岁，都是十一，但同样的十一年里，两个人过的生活似乎完全不同。

“那你怎么会道术的呢？”尘清顺口问道。祈筑的脸色略微地变了变，说：“是爹求无涯道长教的。爹懂得可多了，但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我出生之后，他便想尽办法将他一生所学都教授给我，甚至不惜使用一些邪术，让我能用身体记住所有的知识，以后再自行领悟。我的这点道行，是无涯道长传授的，只是为了抵御那邪术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而修炼的。而且我只有道行，但一点道术都不会。”

尘清想起子乐的话，说：“你不会道术，是因为那个叫无涯的不肯教吗？”

“嗯，无涯道长是爹的好友，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我实在不应该在要求什么了。道长说，学道即使不是为了济世救人，也应该有着一颗向善的心。而我学道，有一天可能会用在杀戮之上，所以他不能教我。”祈筑看着尘清的眼睛，清澈透亮，突然有一种想把所有事情都对他倾诉的念头，又觉得自己实在是不够成熟，对方只是一个见了两次面的人，自己难道忘了父亲临终前的教导吗？

“不要相信任何人，特别是那些和自己最亲近的人，无论何时，无论何地……”父亲死时是面带微笑的，眼神却游离而哀伤，像是想起什么不想想起的人。从小到大，祈筑不曾见过父亲那么脆弱的样子，那一幕仿佛刻入灵魂一般清晰。此时忽然想起，再看面前的尘清，还是那么的让人忍不住去相信，祈筑的背上，竟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无思道长什么时候教你道术呢？”祈筑很不自然地叉开话题。

“说是明天，”尘清忽然有点失落地说，“我很想我娘，但是好像暂时是回不去的。在天玑阁我认识的人不多，你给我的感觉就像家人一样，我以后常来找你好不好？无思师兄若是交给我道术，我就教你，好不好？”

祈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刚刚的那点小忧郁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说：“我可不用你教，这天玑阁的道术虽然不错，但我也不稀罕，我家传的东西就足够我练很久了，何况你要是不经允许将道术传给外人，估计会被废除道行驱逐出天玑阁的。至于你想常来找我嘛……”祈筑顿了一顿，眨了眨眼睛，说，“嗯，我考虑一下。”

“不行吗？”尘清没有听出祈筑那开玩笑的语气，反而有些着急地看着祈筑。

祈筑很有兴趣地逗着尘清，接着说：“好吧，既然你楚楚可怜地苦苦哀求我，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尘清无语了。祈筑却不打算放过他，“嗯，我给了你这么大的恩惠，你怎么报答我呢？这样吧，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有时候真的不想打扫，要不你今天就帮我打扫一下，也算是答谢我吧。”说完，祈筑笑嘻嘻地拉着尘清到屋子里，两个人把大厅到内室都扫了一遍。说是两个人一起打扫的，但实际基本上是祈筑在指挥尘清做这做那的，自己倒没什么动手。尘清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被指使的晕头转向的，也无暇想那么多。

太阳快要落山之时，无思到祈筑家中将尘清带走了，当晚，尘清就住在无思的房间中。尘清这一路上才发现，天玑阁上的房子四处摆放，大小虽然差不多，但样子却相去甚远，实在很奇怪。无思告诉他，这天玑阁所有的房子都是房子的主人自己盖的，材料在天玑阁一层便能找到，你想盖在哪里，盖成什么样子都行，但是大小是规定好的，你要是占地太多，那会被强制拆除的。曾经有个师兄异想天开，盖了个十几层的大屋，占地是不多，不过看着实在是又雄伟，有好看。可是后来一住进去，就发现自己一个人实在是用不了那么多房间，于是二楼以上基本上都是闲置的，为了能充分利用这些房间，他就养了很多的小动物。

“那屋在哪里呢？我怎么没有看到。”尘清好奇地问。

“那位师兄已经过世了，人一死，他的房屋自然就被拆了，这是天玑阁的规矩，也是这世间的天道。没有什么是可以长存的，人死如灯灭，随风而来，自然会随风而去。”无思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不是修道之人吗？也都是要死的吗？”尘清不太理解。

“只有修成大道才能成升仙，仙才能长生不死。我们仅仅是略窥修仙的门径，所能做到的，也就是延长寿命，或许还能返老还童，但是死亡，是所有‘人’逃不过的命运，修仙之人，只不过是在挣扎而已。”无思若有所思，最后拍了拍尘清的头，说，“睡吧，不想了。”

当天晚上，尘清做了很多梦，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抢着挤进他的梦里。

第二天醒来时，尘清感觉很不好，脑袋很沉重，不想起床，感觉一起床，就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遗留在这床上，再也想不起来了。但尘清从小就没有赖床的习惯，略微挣扎了一下，就乖乖穿好衣服，洗刷完毕，走了出去。

无思盘腿坐在大厅的一个蒲团上，像是就这么坐了一晚。尘清一出来，他就睁开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尘清。尘清环视了四周，发现无思这屋子也就只有一个客厅，一间房间而已，自己昨晚直到睡觉之时，也没问一下无思师兄怎么休息的，就那么自然地占据了那唯一的一张床，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想到这里，尘清不自觉地红了脸，无思像是看透了他的窘迫，微笑着说：“家里只有一些水果，一般早饭是不生火的，将就地吃一些就是了。吃完，我们就出去。”

尘清随意地从茶几上拿了个长相奇特的苹果吃下，只觉得入口甘甜，实在是回味无穷。但吃完后想吃第二个之时，又发现自己已经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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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丧己于物,失性于俗

无思将尘清带到天玑阁边缘的一处瀑布之下，抽出背上的长剑，口中低诵剑诀，只见大那剑身变大变长，无思抱起尘清站在剑上，只觉得两人腾空而起，吓了一大跳。无思将尘清牢牢抱紧，飞速地冲入瀑布之中，只觉得那水温温的，从高处落下，冲得身体四处都好生疼痛。不一会儿，两人来到瀑布之后的一处山洞之中。

无思将尘清放下，点燃了洞壁中内嵌的三盏灯火，整个山洞顿时明亮起来了。尘清环顾四周，这个山洞和雷敖的那个洞完全不一样，四周皆是岩石，没一点人工的痕迹，偏偏所有的地方都没有棱角，像是被最温柔的水磨平了一般自然。洞中摆放了一个草团，既像是坐垫，又像是一个简易的床。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无思拉过尘清的手，两人都坐到那草团之上。尘清忽然感觉到，虽然外面是瀑布，但这个山洞却一点也不潮湿，这草，甚至还很干燥。

“无尘，我现在教你几句口诀，你在这洞中可以呆上一年的时间用来领悟这几句口诀。”无思顿了一顿，接着说，“当然你要是能提早悟出口诀中的道法，你便能自行离开这里，那时，你可以回到我那小屋去找我，一年之内，我不会离开天玑阁的。若是什么也没有悟到，这一年的静心，你也能学到很多，一年期满，我自然回来接你。”

尘清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来来回回地看着这山洞和无思，虽然心知修道并非易事，但也没有想过会是现在这样的情形，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挤出了一句话：“师兄，那在这里我吃什么呢？”

无思看着尘清，若有所思，然后径直站起来，走到山洞的侧面一处缝隙前，将手伸入了那缝隙之中，只见他手轻轻一扯，走回草团之时手上便多了一个红色的果实。那果实形状奇特，像一团火焰一般，尘清接过的时候，原以为会是很温暖，没想到入手却是冰冰凉的。无思示意他吃下去，尘清轻轻咬了一口，只觉得入口清凉，忽然有一种很清醒的感觉。

“这是炎脂果，有清心的效果。只能生长在岩缝之中，非常难得，而且只要吃下一颗，便一天都不会饥饿。”无思对尘清说，“炎脂果一天一熟，你可以每天到这里取来吃，最好能在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刻摘取，这时候的果实最大，你要是半夜来摘，估计只会有现在的一半大小，而且味道会很苦涩。”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思对尘清说：“在这里，你只能吃炎脂果，自然不会需要排泄，所有的营养和水分都会形成良好的平衡，既不会让你感到饥饿，也不会产生多余的物质。”

尘清这时候已经慢慢接受了这样的修行方式，总觉得刚刚的炎脂果能帮助自己更加理性地思考现在的处境。仔细一想，一年也不算很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的。

“那么，这一年之内，师兄不会来看我吗？要是有什么很紧急的事怎么办？比如我生病了，快要死掉了。”尘清问。

“嗯，这里有一个天然的结界维持，不仅四季恒温，而且空气非常的清新，算是天玑阁中少数几个生气聚集地，一般人在这里只会延年益寿，不太可能生病的。不过要是真的有个万一，你可以摇动这串小金铃，只要这金铃发出响动，我便会立刻赶来。”说着，无思将一串金铃递给尘清，那金铃中都用棉花塞得牢牢地，不会发出什么响声。看着尘清接过金铃，无思接着说，“有一点你要注意，只要这金铃一响，我固然会过来，但同时也表明你修仙的根骨不佳，意志也不够，，也就是不适合在修仙这条道上继续走下去，那时候，我会把你的名字除去，送你回家。

“你记住而修道首先要做的事便是去除杂念，这一步骤既是最难的，又是最简单的，最难，是因为大部分资质聪明的孩子，在这一关忍受不住水声日复一日的嘈杂和无事可做的寂寞，做不到静心，做不到放弃，所以往往被其他的事物诱惑，终不能得道。所以你不仅仅要坚持这一年，更要在这一年之中做到去除杂念，心无贰务。”

无思的表情相当认真，看不出一点平时笑嘻嘻的样子，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尘清感觉周身像是有一股极大的压迫感一样，不知道说什么好，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无思这才重新露出那淡淡的笑容，尘清顿时觉得全身一轻，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这天，回答完尘清对于这里所有的疑问之后，无思开始传授尘清。“览诸道戒，无不云欲求长生者，必欲积善立功，慈心于物，恕己及人，仁逮昆虫，乐人之吉，愍人之苦，赒人之急，救人之穷，手不伤生，口不劝祸，见人之得如己之得，见人之失如己之失，不自贵，不自誉，不嫉妬胜己，不佞谄阴贼，如此乃为有德，受福于天，所作必成，求仙可冀也。”这是天玑阁入门的总纲，也是无思最开始要尘清牢记的东西。

确定尘清将这几句话翻来覆去被熟之后，无思又将守一法和行气法的口诀和修习方法尽数教给尘清，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浑然不察时间流逝。山洞中没有自然光，那三把火把一直亮着，一天一夜过去了，尘清却觉得只过了一会儿。

觉察到了正午阳气最盛的时候，无思又摘取了一颗炎脂果给尘清。尘清这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一天了，忽然间困意上涌，两片眼皮不住地打架。无思见他确实困了，再三把所有注意事项都交代好，并让他重复一遍，见所有的事情尘清都牢牢记住之后，他就熄灭了火把，御剑回去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睡了有多久，尘清醒来之时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为之一振。只是四周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是没有月亮的晚上，天空中至少还会有星星的，可是这里，一点光也没有。尘清虽然想起是在山洞之中，还是觉得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恐惧，仿佛面前的那片黑暗之中，随时有什么怪物会扑出来。

山洞里依旧是瀑布的水声，尘清想说句话来驱除对这片黑暗的恐惧，但嘴巴张了又张，不知道该说什么，对着哪里说。最后从喉咙深处憋出了一声“啊~”，那声音犹如鬼魅一般在山洞之中来回地响着，尘清只觉得全身都忍不住都颤抖起来，一股冷意从脊椎背后升了起来，完全无法抑制。

尘清将自己尽可能地缩成一团来减少这种恐惧感，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渐渐觉得适应了这种黑暗的密闭空间。开始试着走动，用双手去触碰一切可以触碰到的东西，草团、地板、岩壁，开始时连站起来都有点困难，因为不知道自己迈出的这一步会踩到什么，是一脚踩空开始撞到岩壁，尘清只能用手掌去感觉四周。

渐渐的，能混合自己的记忆把这里的格局重新了解了一遍，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尘清开始摸索着寻找那条缝隙。可是虽然山洞不大，但这么摸黑寻找一个不算大的缝隙，还是很有难度的。找了有很久，尘清又累又饿，精神也从急躁变得有些涣散，感觉要是再这么一无所获下去，不如就放弃了吧，难道真的饿死在这里？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腰上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伸手一摸，是那串金铃。下意识地就想把其中的棉花拔出，只要能离开这片黑暗，什么都可以的。

先生的脸在脑海中冒了出来，他死后借由雷敖说的那番话像一个响雷忽然间在脑中炸起。尘清找回了一点清醒的感觉，收起金铃，重新寻找藏有炎脂果的那条缝隙。

像是奖励他的不懈一般，这一次的搜寻，倒是很快就有所收获了。当尘清从中取出炎脂果的时候，真忍不住想大笑三声。凭着手的触感，感觉到这时候的炎脂果没有上次吃的来得大，味道也稍微有点苦，所幸那种清醒的感觉一如从前。尘清吃过炎脂果后，这才想起自己是来这里修行的。先前自己那么慌乱的样子，真不像是自己啊。

其实这个洞名为太璞洞，原来是天狗的巢**。天狗，其状如狸而白首，性情凶暴，善飞，喜干喜暗，以动物内脏为食。在天玑阁成立之初，时不时会有道友忽然失踪，最后才发现，在这三层底部竟有他们的洞**，于是天玑阁众人对天狗进行了围剿，除了少数几只道行高深的天狗能够逃逸之外，其余天狗都被剿杀了。

天狗的皮能够聚灵，穿上天狗皮制成的衣服，就相当于到一个灵气旺盛的地方修炼，因而天狗袍算是在修仙之中较好的一件法器了。而天狗留下的洞**，就是这个太璞洞，也有聚灵的功效，只是天狗的脾气暴躁，聚集的灵气相对也比较不稳定，在此处修炼守一，虽然进境比较慢，却能比其它地方要来得扎实许多，而这里充沛的灵气对行气的修炼可以说事倍功半，对以后的筑基更是大有好处。所以天玑阁习惯将入道修行的第一年放在这里，不仅仅只是一个考验。

尘清不敢再离开那炎脂果生长得缝隙，怕以后再找又要耗费许多时光。当下盘腿坐在那缝隙的下面将守一和行气的口诀都默念了一遍。这无思教尘清时，曾把自己的真气在尘清体中运行了很多遍，让他牢牢记住行气中最重要的经络路线。但是此时尘清很伤心地发现自己体内一点真气都没有，这行气，不知从何练起。

好在尘清从小就是一个比较听话的孩子，他虽然会自己想得很多，但是做起事来，都会按照大人的意愿。此时虽然对无思教导的东西有所不解，但依然踏踏实实地按照他的说法，打坐，呼吸，诵念口诀。

洞中无日月，很难感觉到时光的流逝。尘清对于一开始找不到缝隙时的那种饥饿感和恐慌的感觉记忆犹新，所以怎样都不敢离开那条缝隙太远。每天除了打坐练功，最大的娱乐就是去感觉炎脂果的大小。无思曾经说过，在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炎脂果最大，而午夜时分，阴气最重时，炎脂果最小。尘清通过自己对周围灵气的感觉，配合上用炎脂果的大小来验证，渐渐的能分辨白天夜晚。

过了大约有五十天左右，尘清终于能很正确地感觉周围的灵气的变化了。甚至还能感觉出，山洞外面是晴天还是雨天，天上是否有云。而这是他体内的真气也渐渐有了雏形，在行气之时，偶尔会产生会产生热、涨、麻、疼、痒、冷、重压、蚁行感等。无思之前有交代过，这些是行气是真气通过人体一些气滞点时的现象，随着修炼的进行，渐渐的这些现象就会消失的。而这些现象的出现正表明了尘清修道生涯的正式开始。

黑暗已经完全适应了，只是这种孤单无论怎样都无法适应。每天听着自己夹杂在瀑布水声中的呼吸声，偶尔会对着自己自言自语，想家时会模仿父母的口气对自己说话，说着说着，开始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是那个想父亲的孩子，还是那个思念孩子的父亲。随着时间的推移，修行的加深，渐渐的感觉所有的情绪渐渐地在消失，对黑暗的恐惧，对家人的思念，喜悦或悲伤的感觉，都一点一点地在流失每天开始很机械地练功，吃饭，睡觉。脑袋里面下意识地不去想任何东西，一片空明。

进入这种状态时，算是进入在太璞洞的最后一个阶段了。很多曾经在这里呆上一年的前辈，并没有进入这种状态，他们无所畏惧，不会用“不去想”这种方式去逃避对这里的恐惧，他们有着较强的信念，能凭意志力坚持下去一年的时间。但同时也由于他们没有放开自己的心，拘泥于尘世之中，无舍，便无得，反而没有尘清的收获多。当人与外界联系越少时，越容易悟道，此时，也是修行最快的时候。

尘清进入无想状态大约有半年的时间，这段时间规律的生活加上充足的营养以及合理的锻炼，在不知不觉中他长大了不少。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在这里看见光芒了，山洞中所有的事物，就如当天有火把时一样清清楚楚，于是他心乱了，便从无想状态脱离了。

那光芒是灵气的光，只有道行到一定程度的人才能看得见。所有的生物，不管多么渺小，都有属于自己的灵气，而大气中的灵气就是由众多的微生物组成的。灵光是很微弱的，到了暗处，才能用肉眼直接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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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道与之貌，天与之形

自从那一日看到微光之后，尘清发现自己开始能听到一些声音，模模糊糊的，不是瀑布声，不是脚步声，也不是自己的呼吸声，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唤。.wenXuemi.Com似近似远，有时感觉快要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下一刻又忽然间什么都不懂了。

尘清很苦恼。

不过既然都能看见洞中的景物了，便想着说不定能找到离开的办法，不至于真的呆上一年等无思来接吧。尘清又重新想起了父母和祈筑，还有曾经吃过的所有的东西。炎脂果虽然不难吃，不过实在是吃腻了。估计再吃下去，有生之年只要看到炎脂果就能吐出来。

开始时觉得这个洞至少应该有个洞口，就是当时他们进来的那个。但是直到把整个洞都摸了一遍之后，尘清总算承认了，洞口那种东西是不存在这个洞中的。他觉得自己像是呆在蛋壳中的小鸡，等待着孵化。不过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没有洞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那瀑布的声音是怎样传到这里的？尘清想起无思说的，如果真正学会守一法和行气法，自然能从这里出去，那么现在自己无法看到出口，只是因为修行不够吗？

尘清继续每天修道，但是也会用很长的时间来研究这里。他会一遍一遍地巡视岩石的每一道纹理，企图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这里的岩壁那么光滑，估计就是千百年来无数的人留下的唯一痕迹吧。

像这种希望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的情况，把尘清的神志逼到了极限。想出去的念头驱使着他一刻也不想停下来，不是修道的时间他就会在洞中焦躁地走来走去，片刻不停。然后开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大脑处于又亢奋，又疲倦的状态，再加上练功时的躁进，终于有一天，他生病了。

这场病突如其来，尘清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头重脚轻，怎样都站不起来，就这样昏了过去。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一场大梦。

四处燃烧着熊熊大火，眼看火焰就要蔓延到洞中来了。洞中有好多好多的小孩，抱在一起哭，那些小孩虽然长得像是人类，却有着犬类的耳朵和尾巴。浓烟已经进来了不少，那些孩子被呛得直咳嗽，嘴里却还不断的叫着“娘~救我~”

尘清突然觉得很熟悉，这里怎么那么像是自己修行的山洞呢？这些人是？突然，洞口的方向传来了一阵响动，只见一只全白的大狗从洞口跃入，将其中的一个孩子叼了出去。然后再进来，再叼一个孩子出去。火势越来越大了，那只大狗的身上有好多地方都着火了，而且身上有着不少箭伤。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他的神色毫无畏惧。在这种绝境中，还能有这一份坦然，尘清忽然觉得那条狗虽然只是一条狗，但就像一个英雄一样。

这里聚集的孩子实在很多，而一次又只能叼起一个。直到最后一个孩子的时候，那只大狗支持不住，倒在了洞中。尘清实在看不下去了，几次想要帮忙，可是发现自己像个游魂一般，只能当一个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正当尘清快要急死的时候，那条大狗又颤悠悠地站了起来，忽然它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最后一个孩子整个吞入自己的腹中。这一幕把尘清惊呆了，尤其是他清清楚楚地听到那个孩子用眷眷不舍得眼神叫那条大狗“哥哥”。

愣了许久，只见那条大狗渐渐地化为人形，挣扎着往洞的最深处爬过去，这时候尘清才注意到，它的两条腿奇怪的扭曲着，看起来是相当严重的骨折，恐怕骨头都碎了。大狗像是找到了一个较为舒服的位置，它不再爬动，而是慢慢的翻了个身，仰天躺着。虽然身上四处都是烧焦的黑色，但是脸部倒显得更加白皙了，在瘦削却英俊的脸上，眼睛是清澈的蓝色，像是雨过天晴时的蓝天，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色。尘清第一眼看到这双眼眸，就被深深的吸引了。

“你是谁？”很意外的，那人对着尘清的方向开口了。

刚刚明明试过很多次，没有一个人能看到自己的，连声音都无法让任何人听到的。尘清还是不太确定那人时是不是对自己说话，于是很小声地，试探性地问：“你看得到我？”

“原来如此，”那人轻轻地笑了，尘清第一次发现居然有人能笑的这么好看，像是春风般温暖，让人一刻都无法将眼神移开。

“我果然是要死了，居然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人。”那人的声音像是叹息一般，却又说不出的好听，不是声音的悦耳动听，而是那种淡淡的慵懒的味道，让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勾人的感觉。

尘清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你有名字吧？你可能是见证我们天狗一族灭绝的人，好歹留个名字吧。”那人说。

“我叫尘清。你刚刚不是救了很多人吗，怎么说灭绝？”尘清有点不太理解。

“外面那么多的道士守着，那些娃娃都太小，肯定跑不掉的，我可不相信天玑阁的道士会对妖怪的孩子手下留情。”那人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说话有点吃力，其实以他这样的身体现在还能开口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算了，尘清。我不想自己的灵魂永远徘徊在业火之中不能解脱，我愿意和你定下一个契约，尽我的灵魂在你有生之年帮助你，条件是当你死去的那天，我能得到永远的解脱。”那人顿了一顿，吃力地呼吸着，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能和万物沟通的人类应该不会是坏人，无论何时，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能出来。”

尘清努力地让自己凑了过去，因为那个人的声音已经很低了。

“我叫……”

忽然之间，尘清在山洞中醒了过来。身体还是很重，但是从前那种发热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只觉得肚子很饿。挣扎地去吃了一个炎脂果，才发现现在应该是午夜时分。总觉得，刚刚醒过来，好象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脑袋依然昏昏沉沉的，尘清下意识地想开口说话，脑袋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超遥！”忍不住脱口而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在灵魂里已经印上几生几世的东西，呼唤出来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洞中渐渐光芒聚集起来，像是天地间的灵气受到什么东西的吸引，聚集在洞中慢慢凝聚成一条大狗的样子，赫然像是梦中出现的那只。顿时病中出现的一幕一幕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了。尘清有点茫然，这是梦，还是现实？

那光芒渐渐收紧，而大狗重新再变**形。还是那瘦削而英俊的脸庞，只是那双纯蓝色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

“你终于呼唤我的名字了，尘清。”说着说着，超遥的身体渐渐变得很清晰，甚至落地时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重量。想扶住眼前那个摇摇欲坠的人，尘清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却被轻轻地推开了。

稍微活动了手脚，似乎适应了现在的身体，超遥怔怔地看着尘清，慢慢地说：“从今以后，我会遵守当时的契约，今生今世，自当伴你左右尽我全力帮助你。尘清。”最后那两个字从他口中缓缓地吐出，像是确认什么似的，尘清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流过，面前的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变得仿佛无比熟悉，就像是从同一个子宫中诞生的感觉。下意识地回应他的呼唤：“超遥，超遥……”

“嗯，”超遥侧着头，说，“刚刚脱离那里，现在灵力还没有恢复，我需要一点时间。尘清，两天之内不要再叫我。”

说完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消失的速度要比刚刚灵气聚集的速度快了不知道有多少。留下尘清一个人对着空气目瞪口呆。

身体的不适让尘清想起自己还在生病。好在已经吃过东西了，尘清想在睡一会儿，可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于是就在草团上盘腿打坐，慢慢地修行着。

心里在等待什么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去的特别慢。尘清虽然很想早点在见到那个超遥，但还是耐心地等了三天，本来第二天时就想着试着叫一下他，看看那个人是否真的会出来，但一想到他说自己还没有恢复，又多忍耐了一天。乖乖地修行，尘清到底年轻身体不错，病一下子就好了。

这三天之中，尘清时不时地会想起梦中的画面，若梦中的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么当时放火，以及杀害那些孩子的应该都是天玑阁的人。这么一来，超遥会接受已经拜入天玑阁的自己吗。而且，为什么本应是修道之人，会做出这样的屠杀呢？尘清真的很希望有个人能帮他解释这些问题，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应该在这里修道，虽然是先生的请求，但是，先生是否出错了呢？

好不容易挨到三天过去了，尘清迫不及待地叫出了那个在心中徘徊了千百遍的名字“超遥。”只见眼前刷的一下就出现了一个人。

“有事吗？”语气中不带有一丝的温度，超遥对着尘清开口。

被他那冰冷的眼神看着，尘清觉得不太自然，呐呐地说：“那个，你身体好了吗？”

“我早就没有什么身体了，不过你要是问灵力的话，几乎已经完全恢复了。”语气依然冷冷的。

或许只有当时快要死亡的时候，这个人才会表现出情感的波动吧。尘清有点无奈地想。

“那个，超遥，你怎么会？”心中有很多疑问，却不知怎样开口。

超遥走近了一点，尘清这才感觉到他真的好高，这样站在坐着的他面前，实在是很有压迫感。超遥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配上他那不带感情的眼神，尘清觉得自己像是快被卖掉的货物。

“我还有些事想做，所以现在还不想死。等到我要办的事情办完后，我就会杀了你。”超遥说。

“咦！”怎么回事，尘清有点蒙了，居然有这样的人，我什么都没做他就要杀我，为什么呢？

像是看出尘清的不解和慌乱，超遥说：“有些事没有告诉你，估计将来你死也不会瞑目的，毕竟你帮过我一个忙，我可以将前因后果说给你听。”这时候超遥的眼神终于有一点波动了，可是尘清怎么觉得，那是一种不屑和悲悯呢。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视下面苦苦挣扎求生的众生一样。

“嗯，”超遥略微思索了一下，说，“我原本是天狗族的下一任族长，在我就要继承我父亲的族长之位的那天，有一堆道士对我们的洞**发动了进攻，为首的是天玑阁，也有一些其他的门派。

他们先是在外面宣战，将我们成年的战士都引了出去，巢**中，只剩下一些孩子。天狗一族只有成年之后才能飞行，而那些不能飞的孩子只能呆在巢**的深处，所以那群道士就在巢**这里铺上干草和酒精，想要用火烧死这些孩子。但是同时又控制着火势，让那些孩子能生存得更久一点，好引来所有的天狗前来救援。他们法力高深，人数又多，我们那些想要扑进洞中的同伴，大部分还没飞到就被杀死了。可是孩子还在里面，谁也不愿意放弃逃跑。”说到这里，超遥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眼眸中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最后，在十几位同伴的掩护下，我冲进了山洞之中。然后，我每救一个人出去，就会发现在外面的同伴一个个地，减少。最后一次冲进山洞的时候，其实外面已经没有接应的同伴了，那个孩子，我只好把他放在另一处小小的山体缝隙之中，任由它自生自灭。

其实，我自己心里清楚得很，费尽力气，我们根本一个孩子都没能救到，反而使天狗一族从此灭绝了。可是要真的放弃那些孩子，各自逃命，好象也无法做到。而且，那群道士用的是火，是我们天狗最怕的火啊。

或许你没有听过，要是用火烧死天狗，那么天狗的灵魂就会永远被禁锢在火焰之中，生生世世受到灼烧的折磨，永远不能解脱。这是上古时期，神明对天狗吞月的一个责罚，刻进所有天狗的血液之中，是一种无法消除的诅咒。而我们怎么忍心让那么小的灵魂去接受那种惩罚。所以最后我才会选择亲手让我的弟弟得到解脱，哪怕，他来到这个世界，还不满三十年。”

说到这里，尘清突然感觉到一股清晰的杀意，顿时全身都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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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涂却守神，以物为量

觉察到尘清的不自在，超遥慢慢地收敛了自己的杀意。Www.wenXuemi.Com“要不是最后看到了你，估计此时此刻我依然在那业火之中不得解脱，所以为了答谢你，我自然会遵守契约，在你有生之年尽我全力帮助你，不过你要记住，你的‘有生之年’有多长，是由我来决定的。

我不想成为天狗一族最后的族长，而且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做就这样死掉，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会让我的族人们复活的。”

超遥的杀意一收，尘清马上觉得松了一口气，只是刚才的感觉太过恐怖，仿佛随时都会死掉一般，连呼吸都无法自由。尘清开始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应该不是好人，下意识地想离他远一点，但是同时那种同体的亲切感又让他无法讨厌那个人，实在是很矛盾。

“天狗也是妖怪吧？妖怪不是不能转世投胎的吗？你要怎么复活他们啊。”尘清想起雷敖的话，战战兢兢地问道。

“嗯，即使不能投胎转世，天狗总不会这样消失不留一点痕迹的，我总会找到办法的，这个你不用管。”超遥语气已经变回最初时的平静，说，“你应该不讨厌我吧，我和你定的契约，是在你的灵魂之中留下我的名字，这样无论我在哪里，只要你呼唤我的名字，我就能过来。同时这个契约有一个限制，就是第一次呼唤生效后，我的生命只能因为你的生命的终结而总结，简单的说，你死了，我才能死。”

“那要是你死了，我会不会死？”尘清忍不住插话问道。

“不会，而且我现在只是一个灵魂体，还是寄托在你的灵魂之中的，所以估计就算我被打散了，过一段时间，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还是能完好无缺的出现。”超遥想了一想，说，“其实我们定的契约有很明显的从属关系，只是我当时只是想死，才会这么做。想说不论你是谁，只要先把我从业火的折磨中拉出来，我再杀了你，自然能得到解脱。只是没有想到，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这么多的执念，竟然，不想就这样死了。”

尘清突然觉得面前这个超遥，一定经历过生不如死的痛苦，才会用这么自暴自弃的方式去选择湮灭自己。

还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尘清只是一味傻乎乎地看着超遥。忽然他想起自己就是天玑阁中的人，不知道超遥知道后会不会选择立刻杀了自己。想到这里，背上的冷汗便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像是看穿了尘清心底的慌张，超遥说：“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天玑阁中的人就杀你的。天狗族的灭亡，已经过了五百多年了，怎么说都与你无关的。而且，这种事，发生了估计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吧。我并非不想报仇，只是想找到真正的始作俑者。”超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的落寞，五百多年了，所谓的始作俑者，估计连骨头都化成飞灰了吧。自己估计已经永远都无法报仇了。

“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想先走了。”超遥有点不耐烦。

尘清连忙摆摆手说：“没有，没有什么事。”话音刚落，超遥就消失了。其实尘清心底很想问他想去哪里，做什么。还有一个，就是怎么从这里出去。可是看见超遥的脸，好象这些问题都无法说出口，那个人虽然有着不同寻常的亲近感，但是尘清还是觉得彼此的距离那么遥远，像是飞鸟与游鱼，即使相见了，也无法触碰。

超遥消失之后，尘清开始感觉到这个山洞是那么的巨大而空洞了，一个人呆着，有着说不出的冷清。

想起曾经做的那个梦，那火应该是从洞口的方向烧进来的，至今洞中还有着火烧过的痕迹，那么，只要顺着火焰燃烧后的纹路，应该就能确定洞口在哪里吧。说做就做，尘清在洞中重新又开始寻找起洞口。

大约花了一天的时间，尘清终于找到了一处痕迹不太自然的地方。有一条很淡的分界线，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来。估计洞口应该就是在这片岩壁之后，只是由于结界的关系，空间被扭曲了吧。

虽然看起来貌似找到了洞口，但是尘清还是完全不知道怎么出去。想要叫超遥，可是想想又不太敢，于是只好自己一个人在那里想办法。

开始以为那里应该是一道像门一样的东西，于是尘清想尽各种办法想把他推开，但是无论多么用力，连一丝裂缝也看不到。在不断的尝试之后，尘清发现，有些时候，那片岩壁似乎会变得有些透明，或者说变淡了。这种变化虽然很微弱，但反复地出现之后还是被注意到了。

这使尘清开始看到了一丝希望，每天除了吃饭、睡觉、练功，其余的时间都在和那片岩壁较劲。终于有一天，尘清发现，岩壁之所以出现那种变化，是因为自己的手掌之上带上了一点真气，而自己的真气似乎搅乱了山洞本身的结界。发现这点之后，尘清就有意地把真气凝聚在手掌之上去推那片岩壁，岩壁果然变得更淡了，有时候，甚至能感觉到外界的空气。可是不管自己在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出去，果然是因为道行不够吗？尘清不禁有点泄气。

不过在山洞之中没有别的事情，尘清一门心思扑在修行和破解这个洞口之上，虽然进境缓慢，但是一个月左右过去了，成效也是很可观的。在不断的失败之后，尘清渐渐地摸索出了窍门，终于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应该能从这里出去了。

不慌不忙地把当天的炎脂果吃完，尘清决定开始进行最后一次的努力，他暗暗下定决心，不成功，便……下次再努力吧。

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尘清开始将守一法和行气法结合在一起，将全身的道家真气集中在一点，慢慢地聚集在右手食指指尖处，然后靠近那片岩壁。正如他所料，真气与结界壁接触之后，结界出现了一个不大的洞。尘清身体也同样不大，看到那个洞正在变小，知道体内真气难以为继，当下不再犹豫，迅速地从洞中钻了出去。

那想得到结界之外就是洞口了，根本没有立足的地方，一钻出来，身体便飞速地下落。这个变故实在是超乎尘清想象之外的，虽然洞口就是瀑布，而瀑布下方应该有水，但是这么高，就这样摔下去是一定会死人的。情急之下，尘清大喊了一声“超遥”，然后就吓得晕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处树荫之下，抬起头，能看到树叶的缝隙之中有着天空的蓝色，尘清突然觉得好幸福，好满足。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尘清开始回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可是怎样都没有一个头绪。晕过去的最后一幕，好像是正在急速下落，怎么就这么诡异地到了这里呢？这里不像是瀑布之下啊。

尘清站了起来，试着活动了一下肢体，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伤都没有。难道真是我修炼有所小成，竟然在危急关头使出御剑飞行？尘清有点窃喜地想。突然他这才注意到，自己刚刚躺在一条大狗的身上，那狗狗睡得好香，全身的毛都蓬蓬松松的，看起来很乖的样子。怪不得刚刚觉得那地板怎么回这么松软舒适。

尘清凑过去想仔细再看看那条大狗，但他把脸凑到那大狗的脸前时，狗狗的眼睛忽然就睁开了，尘清吓得一下子就跳开了。只见那大狗化为人形，一副盘腿坐在地上还没睡醒的样子。不是超遥又是谁？

慵懒地打了个呵欠，超遥说：“尘清，你的修为还不到，为什么要强行突破那个结界？就算非出来不可，你也可以叫我帮你的。像这样逞强，当时你要是没有喊我的名字，估计现在我就和你一起归西了。你想死也没关系，只是现在还不行。”

尘清老老实实地被训了一顿，丝毫不敢还嘴。幸好超遥不是像娘亲那样唠叨的人，不然不知道要讲多久。

超遥看尘清这么乖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想走，却又不怎么放心，毕竟尘清一死自己也会死的，于是超遥很矛盾地看着尘清。尘清被他盯得心底发毛，这下连动都不敢动了，好半天才听到超遥长长地叹了口气，说：“算了，我现在还不能跟着你，天玑阁中有不少高人，我暂时还没找到方法让他们发现不了我。你还是只能自己回去，我会一直呆在天存阁中查阅典籍。估计以后必定有人问起你是怎么从上面下来的，你就说掉下来时刚好抓住一株藤蔓，反正那片山崖上有那么多藤蔓，一两条刚好救了你也不奇怪，不要想任何人提起我。还有，如果没什么事，尽量不要在有人的时候叫我。我离开后，你千万自己小心点。”

听到超遥的一番话，尘清不禁流露出感激的神色，心想：这个人，心里其实是关心我的。看到尘清那样，超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刷的一下又消失了。留下尘清一人在原地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既然下来了，就应该去找无思吧。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方位，但是周围反正没人可问，就乱走好了。

就这样没有目的的乱走，在天黑之前居然真的让尘清遇到了一个师兄，道号无丰。无丰师兄为人不错，听到尘清想找无思，便将尘清送到了无思所住的房子之中。此时无思正在卧室中看书，一看是尘清回来了，虽是修道之心，但也忍不住吓了好大一跳。

表面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谢过了无丰，无思也没有急着追问尘清什么，而是和无丰在客厅中闲聊。尘清虽然又饿又累，但还是乖乖地坐在一边听。只听他们两个先是聊了一些关于尘清的话题，然后又说什么几年后的道引大会等，都是尘清听不懂的话题。时间一久，尘清忍不住昏昏欲睡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无丰，看见东倒西歪的尘清，无思忍不住苦笑起来。刚刚八个月就从太璞洞出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无思是第一次教授师弟，感觉就像在培育自己的孩子一样，可是这刚过第一关，就出了岔子。将尘清摇醒，让他吃了些东西再睡。

这天晚上，无思盘腿坐在蒲团之上，一夜无眠。

修仙以来，无思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烦恼，从自己进来天玑阁已经多少年了？好象已经有八十一年了吧，修道虽然没有什么较大的突破，但在这一批入门的师兄弟之间也算是中上了吧，勉强从练气期修炼到了筑基期三层，却遇到了瓶颈，像是天堑一般，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也正是因为这样，这次才会同无虑师弟一起到墨国周游，想要增加自己的阅历，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的契机。

虽然这一路上除魔卫道，也算行了不少善事，但是心中总有一种淡淡的遗憾，像是有所欠缺一样。而遇到这个孩子，虽然只是一桩意外，倒是他旅途中最大的收获了。虽然不是天玑阁开门收徒的时间，但难得尘清资质奇佳，掌门的五位师兄都同意他入门，自己也十分高兴，甚至还有点得意。可是这孩子天资再高，八个月就能从太璞洞中出来，身上还不带一点伤的，无思反而高兴不起来了。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可别真像五十年前那位无霜师兄那样才好。

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等到天蒙蒙亮时，才醒悟万事万物都应顺其自然，想得太多不如不想，从太璞洞平安出来自然是尘清的福分，自己的忧虑，只不过是杞人忧天而已。想到这里，无思顿时觉得轻松了起来，起身洗了把脸，便到后面练剑了。

不久，感觉到尘清已经起床洗漱了，无思将剑收起，回到客厅。

只见尘清恭恭敬敬地做了个辑，说：“师兄早安。”

无思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尘清坐下。

两个人用过简单的早点之后，无思便询问起这八个月尘清在太璞洞的生活情况，特别是他是怎样从那里下来的。尘清一五一十地都说了，只是略过了关于超遥的那一段。至于从太璞洞掉下来之后的情景，无思不停地追问，尘清虽然不愿意撒谎，但还是按照超遥的说法告诉无思了。

尘清心里觉得，欺骗无思实在是太让人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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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无不覆，地无不载

天玑阁位于极南之地，四季如春，所以就算现在已经临近春节，这里还是一点感觉不到寒冷。WENXUEMI.coM

按照惯例，初入天玑阁的人可以在春节这几天回家省亲。不过无思看尘清还小，初入道门不久，估计让他独自走这一个来回还是很有难度的，想来想去，自己还是跟着的好。反正自己也没有可以回去的家。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无思和尘清就出发了。本来在出发前尘清还想再见一下祈筑的，但好象怎样都找不到他。而超遥，想想还是决定不叫他了，他说在天存阁中查阅典籍，应该很忙吧。

这次无思选择御剑飞行，直接带着尘清飞回家。上次十来天的路程，这次居然两天就到了。

尘清很不解地问无思：“既然御剑飞行这么方便，为什么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不这么做？”

“因为上次你不仅中了妖毒，不宜飞行，而且还一点道行都没有。飞行不仅仅是以气御剑，还对剑上的气息有一定的限制。未曾修行的人气息很浑浊，要是强行御剑也只能飞行较短的距离，还会消耗大量的灵力。你现在虽然只进行了八个月的修行，但好歹已经进入了练气期一层，对于身体来说，可以算脱胎换骨了。”无思解释道。

虽然知道大概的方位，不过雾惜镇实在太小了，在空中无法分辨，两个人只好下来寻找。

当尘清一踏进雾惜镇，便有乡亲去告知他的父母。尘清原本是想给父母一个惊喜的，现在反而是父母出门在迎接他，弄得怪尴尬的。

当天晚上，尘清娘拉着尘清问东问西的，尘清爹则和无思一起在楼上喝酒，原本以为道士应该是不能喝酒的，没想到无思好象喝得还挺欢。尘清一边应对娘亲的问题，一边看着相谈甚欢的父亲和师兄，感觉怎么那么奇怪。

在家这几天，也算是闲来无事。尘清爹顺便考校了一下尘清从前练的武术，本来尘清也有想过练习的，可是在那山洞之中伸展不开，而回到地面又没几天，实在找不出空档练习。父亲既然提起了，尘清只好硬着头皮演练了一遍。虽然已经一年没有练习了，但倒是很意外地纯熟，甚至出拳都比以前有力多了。尘清自己都不敢相信。

父亲看了自然是很满意，只是无思在一边大惑不解，虽然徒具形表，但这好像是大名鼎鼎的罗汉伏虎拳，这孩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本应快快乐乐才是，可是尘清总觉得，父亲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好象比起从前更加沉默寡言，每日虽然笑容常在，但让人有一种很萧索的感觉。

尘清想起那一日在雷敖洞中听到的话，便找了个机会和父亲两个人单独相处。

想了又想，尘清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说：“爹，到天玑阁之后，我因某种机缘巧合，见到了死去的先生。”

尘清爹的脸上微微露出了讶色，但没有接话，任由尘清说下去。

斟酌了一下字句，尘清接着往下说：“先生说他阳寿未尽，却遭人杀害，只得困于枉死城之中。不仅无法收到阳世亲友烧给亡魂的冥纸及纸扎祭品，就连中元节，也无法如其他亡魂一般，得以到阳世接受供养。而杀害他的人，又已经被妖怪杀死了，所以先生永远无法沉冤得雪，恐怕出不了枉死城，入不了轮回了。”

“那，杀害他的人是谁？”尘清爹问道。

“先生说，杀他的是王二。王二与师娘早有奸情，这一次趁着两个人一同外出，王二就将先生杀害，想嫁祸给妖怪。哪料得到，先生死时大量的血气将妖怪引来，王二虽然侥幸逃脱，但也中了剧毒，最后还是没能活着回来。”尘清说得有点艰难，他年纪虽小，但已懂得这事关乎师娘的名节，此时说出来，感觉十分对不住师娘。

尘清爹也觉察到了这点，心想两人都已经过世了，各自留下的孤儿寡母日子都不怎么好过，还是不要再起风波的好。于是对尘清说：“这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你先生，除此之外还说了什么吗？要不让你师父做个法，看能不能将他从枉死城中救出来。”

“无思师兄他不是我师父，不过真的和师父差不多了，天玑阁中，好象大家都是同辈，没有所谓的师父。师兄虽然法力高深，但是先生说，只有觉法寺的大师才能将他从那里救出来。”略一沉吟，尘清接着说，“除了这些之外，先生还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说，在生死薄上看到爹娘你们的名字，恐怕，三年之内，你们会有一场大劫难。而且，这场劫难，似乎和我爷爷有关。”

尘清爹奇怪地看着尘清，虽然这孩子以前从不撒谎，但怎么离开家一年后变得这么神神叨叨的。先前说见到先生的魂魄还能理解，可现在又是枉死城，又是生死薄的，实在是一时难以接受。世间虽然有不少妖怪，相应的修仙之人也不少，但是关于鬼魂之事，好象很少人提起，莫非这世上真有阎罗王，十八层地狱？那自己死后，还真不知道会去哪里。

尘清见父亲半天没有反应，不禁有点着急了，说：“爹，你从没有跟我讲过爷爷那边的事情，甚至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被人提起，甚至不希望我说自己姓裴，这到底是为什么？”

“裴？”带着一点伤感，尘清爹重复了这个姓氏，说：“这是一个不祥的姓，祖先们野心勃勃，历代为了功名利禄死伤无数，所以我怎么能站在先人的尸骨上让自己独善其身，于是我也征战，打着大义的旗帜，做着杀人的勾当。可是你，我希望你能一直有一颗安宁的心，不要再去背负那些了。”

尘清爹看着尘清，心想孩子果然总要长大了，这些事，终于是到了非说不可的一天了。

“你爷爷名叫裴正韵。纪元583年，徽勤帝驾崩，其弟徽明继位。你爷爷本来是徽明帝长子元纬的太傅，那年徽明帝立长子元纬为太子后，你爷爷便成了太子太傅，而我是太子伴读。

我和太子元纬一样，好武。记得是他当上太子的第二年，我考上了武状元，官拜参将。家中一时显赫，如日中天。那一年，我应该是十五岁，血气方刚，整天只想着征战沙场，去立下赫赫战功，光宗耀祖。刚好那时我国与邻国狄郭氏不和，常在边境处有所冲突。终于有一天，皇帝对狄郭氏宣战，而我也有幸，追随当时有名的常胜将军盛易多，盛将军，赶赴沙场……”

“盛将军，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啊？”裴兰皋有点垂头丧气地问道。

这正是十五年前尘清的父亲，那时他正追随着盛易多将军出征狄郭氏。虽然家世良好，但兰皋并不像一般的纨绔子弟一样骄纵跋扈，有时甚至让人觉得像是邻居家的小孩一样乖巧，更难得的是武功和兵法都不错。盛将军嘴上不说，心里对这个年轻的小参将还是相当看好的。

“快了，今晚赶在枫树关扎营，明天你就能看见狄郭氏的军队了。”副将王朔轻快地回答道。

看得出兰皋在马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知道他不好受，王朔说：“瞧你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连骑个马都能把你累成这样。”

“哼，我只是还没习惯一天有十几个时辰都呆在马背上而已，等我到你这把年纪，绝对不会仅仅只是一个副将而已。”兰皋不服气地反驳。

“唷，口气还不小，看不出小兰你毛还没长全，志气倒挺大。”

“你！”兰皋最痛恨王朔叫他小兰了，这个绰号怎么叫怎么别扭，他好歹是堂堂七尺男儿啊。

行军是一件很枯燥的事情，在马上无事可做，兰皋也就只能和王朔斗斗嘴，解解闷。只是自己好象从来都没有占到便宜，反而白白让一旁的盛将军看了笑话去。

是夜，枫树关，兰皋他们遇到了一小队敌袭。大约有一百个狄郭士兵趁着兰皋他们熟睡时摸入营中。守夜的人临死时的惨叫惊醒了大多数的将士，敌人也不恋战，看到出营的人数渐渐变多，也就撤退了。

这夜，我方总共有三个帐篷中的人被全灭，而敌军，只死了不到十个人。其中兰皋俘虏了两个。还未出师就吃了这样的大瘪，盛将军也有点愤怒，但是敌人来无影，去无踪，我方连地形都还没摸熟，实在不是反击的好时机。

清点了一下人数，吩咐大家提高警觉，加强防备，盛将军还特意让随军的道士陆家羽在营地四周设了几个禁制，防止敌人再吃来袭。

修仙界的力量早就被官府觉察到了，所以一般随军都会配给几个修仙之人。这些人大多天资一般，交了巨额的学费进了岳成派，或者重英教的一些设立在闹市周边的官方小门派。这些人原本修仙也并非为了得道，而是想要靠着修仙的力量在军中谋求一官半职，或者更好的能考进帝宿院，由皇家供养，从此之后只需为皇室占星祈福，炼制丹药，或者在紧急时刻为皇家出战，这算是官方中最高水准的修仙力量了。能进入帝宿院，不仅有丰厚的俸禄，更会使整个家族增光。不过待遇好了，相应的要求也很高，

但是要进入帝宿院必须通过重重考试，相当的困难。在墨国，筑基期以下的人是无缘帝宿院的。

陆家羽便是重英教的三代弟子，修为也就勉强够着练气期七层的水平。参加了几次考试，眼看进入帝宿院无望，狠狠心便从军了。家中为了让他修道已经近乎倾家荡产了，他也不能总这样吃干饭吧。

具探子了解，狄郭氏并没有设立像帝宿院一般的修仙机构，他们战争时期多是驱赶妖兽助阵。虽然多是一阶以下的妖兽，但在战场上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功效，所幸数目不多。总的来说，两边修仙水平多年来相差不大，战争还是得靠一般的将士去厮杀。这个世界，还是平凡的人比较多啊。

妖兽虽然有智慧，但对于它们来说，攻击要比防守更擅长，攻击的规模也相对大很多。而修仙之人在防守上要比大部分妖兽都好得多，但攻击的范围和持久力可能就不如同等级的妖兽了，而且也更擅长单兵作战。总的来说，各有利弊吧。

安排好这些琐事之后，盛将军把军队中参将以上的官员都集中到他的营帐之中。这次遇袭，虽然损失并不大，但是对于军队士气的影响极其恶劣，感觉到死亡是如此接近，士兵们都处在一种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的恐慌情绪中，如果不及时采取措施，恐怕不久后就可能有逃兵。

盛将军要求这些高层将领各自做好这些安抚工作，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行军。这次征战的目的可不是收复什么失地，而是要一口气攻下狄郭氏的安克城，让他们从此以后不敢再踏入墨国半步。安克城盛产铁矿，要是能占领那里，在威慑狄郭氏的同时财政上也能增加不少，可以说是一举两得。

将各个任务都布置下去之后，盛将军留下王朔和兰皋一同审问那两个俘虏。这让同为副将的高纭很不高兴，盛将军对那个小小的参将的重视，让他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等到营中只剩下他们三人的时候，盛将军才把那两个俘虏叫了过来。虽然被绳子捆得紧紧地，但那两人的眼神中一点都看不见屈服的神色。盛将军就军队人数，如何布防等问题反复地问那两人，但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王朔忍不住想要动刑，但都被盛将军劝止了。

眼看什么也问不出来，盛将军终于放弃了，对兰皋说：“兰皋参将，现在我命令你杀了他们。”

兰皋愣住了，一时竟没有接话。

轻叹了一口气，盛将军说：“兰皋啊，你各方面都不错，但就是为人太心慈手软了。今晚各个将士手下都没留活口，就你俘虏了两个，还是身上不带一点伤的，仅仅是晕过去了而已，这要在战场上，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顿了一顿，见兰皋还是一副没有觉悟的样子，盛将军只好接着往下说：“我知道你从前是太子伴读，应该不怎么伤人，学的虽然是家传的罗汉伏虎拳，但你一点也没有将这套拳法其中的霸气打出来。没有见血的拳法永远只是纸上谈兵，真要是紧急的时候，你在这样妇人之仁会害死很多人的。所以今天，你在这里先将他们两个杀了吧。”

盛将军脸色如常，谈着杀人的事情就像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兰皋觉得实在有点可怕，可是最让兰皋害怕的却是那两个俘虏的眼神，竟也没有一点害怕，反而还有点嘲笑的意味在其中，看着兰皋就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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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两个俘虏，兰皋拼命让自己显得很镇静。wWw.虽然自己没有真正杀过人，但十几年来，所学的武功兵法无一不是杀人之术。兰皋可并不想在王朔面前出丑，要是连不能动弹的两个人都砍不下去，还不知要被嘲笑到几时。可是，正是因为那两人的不能动弹让兰皋更加犹豫了，自己完全不像是个武者，而纯粹就是个屠夫。

手起刀落，两个滚圆的人头轻轻地纵起，又迅速地滚落在地，滴溜溜地滚了几圈。颈间的热血喷射而出，兰皋没有防备，被喷得全身都是，那温热的血把兰皋整个给镇住了，不知道该擦还是不该擦，整个人呆立在那里，也没有闪躲，渐渐的变成了一个血人。

王朔见状，连忙把他拉开了一点。脸上尽是关心的神色，嘴里却说：“杀个人都这么费劲，你看见血不会躲一下啊，真是个雏。”

兰皋也没还嘴，眼睛直看着地上那两个人头，那头上双眼似闭非毕，仿佛还随时都能睁开一般。

王朔不耐烦地晃了晃他，说：“喂，我说小兰啊，你不会晕血吧。”

兰皋勉强缓过神来，推开了王朔，顾不上和他斗嘴，就这样晃悠悠地回自己的营帐了。甚至都没有和盛将军告辞。

王朔看着步履不稳的兰皋渐行渐远，有点担忧地问盛将军：“将军，现在这样逼他会不会太早了，我看小兰他好象不太妙。”

“是不太妙，但已经没有时间教导他了。像他这样的人才，要是没杀过人就上战场，多半会死于一群小兵之手。现在虽然是急了点，但慢慢的就好了。”

“将军，我看刚刚高副将的眼神不太对。小兰虽然家世显赫，但在战场上，恐怕家里是帮不了他的。”王朔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盛将军一眼，说，“但是平城一役，你也知道我背后的那一刀是怎么来的。虽说没有证据，但咱俩都心知肚明，高副将等着升官都等了好几年了啊。望将军自己千万当心。”

说完，也不再逗留，回营休息了。

多年来与盛将军出生入死，彼此都清楚对方的性格。有些话，不用说的太多，而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命中注定的。

这边兰皋回到营帐之中。贴身随从裴五就迎了上来。好不容易松懈了一下，兰皋只觉得自己头有点晕，接着便人事不知了。

裴五是裴家的内房小厮，平时也有习武，以前虽然不是服侍兰皋的，但至少也认识。这次是出征，身边的人会武会更好一点，所以就让裴五跟着兰皋了。

裴家历代都有训练这种小厮，从小无需去打杂，或是服侍主子，而是各学一门技能，比如擅长暗杀，精通医药或者长于谋略等等。而小厮的名字，则以编号代替。这样只是因为前一个死了，后一个人便能顶上去，历届的裴五都是专攻兵法的，对奇门遁甲和武术也略通皮毛。

兰皋对于这个随从，倒是挺喜欢的。很会揣度心思，平时那些杂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而且会讲许多的奇闻轶事。

悠悠转醒之后，兰皋发现裴五正趴在他身边，看样子是睡着了。低头在一看自身，血迹什么的已经都洗干净了，衣服也都换过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的香气，先前那刺鼻的血腥气已经无影无踪了。兰皋想起自己刚刚杀了人，就有一种呕吐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不过一点血就能让自己脆弱成这样，甚至最后好象还晕了过去。这个样子，以后怎么驰骋沙场，杀敌建功呢？

兰皋烦恼地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消极的思想从脑海之中驱逐出去。

一旁的裴五立即醒了过来，迅速地打了一盆水进来，让兰皋漱口、洗脸。

看着裴五脸上若隐若现的黑眼圈，知道他八成一夜都没睡，心里不禁有一丝的歉疚。现在天已经蒙蒙亮了，今天应该又要赶一天的路，在途中短暂的集合，休养生息，集结大军，估计今晚或明早就会发起第一波的进攻。战事在即，自己不赶紧振作起来是不行的。

果然，匆匆地吃过简易的早餐，大军再度出发。由于很快便要攻城了，今日行军速度比往日慢了不少，让将士们都好好保存体力。

兰皋依旧与盛将军和王朔副将在队伍的中间走着，而裴五则远远地跟在后面。

昨天的表现不能不说是有点差劲，今天再见到那两个目击证人，兰皋显得有点不好意思。盛将军只是宽慰了他几句，而王朔也没有不依不饶，反而也安慰了一下兰皋。这一路上，三人反而都是在谈论攻城的事宜。

昨日的遇袭，说明这次行动已经失去了它的隐密性。但敌我悬殊很大，胜利还是唾手可得的。虽然战前不宜说丧气的话，但盛将军还是交代两人都要小心一点，这次作战，他有不好的预感。

兰皋一边暗暗感激两个人对他的照顾，一边又觉得自己实在有愧这种关照，心里暗暗立誓，这一仗一定要好好表现。

当日下午日落时分，三十万大军将安克城团团围住。离城三里，安营扎寨。

安克城因为盛产铁矿，所以居住在其中多是矿工家庭，紧急时期那些矿工都能当士兵使用。但是安克城虽然不小，但也就只有五万多的人口，实际能上战场的，不过三万。

这场战争，敌我悬殊实在太大了。

十则围之，盛将军丝毫没有同情这个弱小的对手。当夜众人好好的修养了一番，第二日便发动了总攻。几个随军的修道之人在陆家羽的带领下，往四面城墙都施了障目咒，让城中的人暂时看不见外面的大军。在一切都准备妥当的情况下，城门很快就被攻破了。

敌人并不恋战，甚至有些地方没有交手就败逃了。兰皋发现，城中的士兵没有想象中的多，甚至有点少。

大军入城之后，战局已定。为了防止城中藏匿有奸细，也为了犒劳三军，盛将军下令屠城两天。反正安克城中多是矿工，结构单一，即使死光了也很好补充。

将士们纷纷欢呼歌颂，屠城不仅能带来额外的财富和美人，同时也能消除这十几天长途行军所带来的疲惫和不满。屠城令一下，三军就在城中散去，四处都能听到刀剑与血肉的碰撞声，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嘶吼。

对于屠城，兰皋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刚刚冲到城下，就看到城门已经被攻破，甚至这一路上，连一点有力的反抗都没有见到。他的刀上，光洁如新。

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连裴五看起来也很烦躁。兰皋从来没有见过裴五那样明显的情绪波动，一直以来，裴五都是很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地完成所有的事情，精明干练得让人挑不出一丝的问题。

兰皋想盛将军反映了自己的怀疑，但盛将军不以为意，这场必胜的仗只不过是胜得快了一点，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兰皋看说不动盛将军，便自己在城中四处侦查。城里的血腥气太浓，每个人的眼睛都是红色的，都是那种掠夺的疯狂的光芒。

不久，兰皋就受不了了。只想尽快找一个正常点的地方，没有头颅和鲜血，看不到地上四处的肢体残骸。下意识地往没人的方向走，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兰皋和裴五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看样子，像是这座城的正中央，也是矿井的所在之处。这座城，原本就是围绕这个铁矿而建的，看到矿井兰皋并不觉得奇怪，只是这里怎么没有人。

刚刚觉得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兰皋就看见一个人影远远走来，步履还有些蹒跚。

如果来的不是我军的人，我是否该像那些士兵一样，将这人杀了。兰皋有点犹豫地思量着。

那人走近后，一看，竟是那重英教的陆家羽，兰皋不禁松了一口气。只见陆家羽脸色惨白，看起来还有吐过的痕迹，整个人摇摇欲坠的。兰皋让裴五招呼他过来坐，看他那样子，总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味道。兰皋苦笑。

陆家羽向兰皋行了礼之后，便立刻坐下了，像是站着都有点困难了。其实随军修士的官位与参将同级，本不用再行礼，只是陆家羽很清楚兰皋的家世，心想礼多人不怪，反正也不费力。

“家羽兄，难受的话不如喝点水吧。”兰皋说。

“不用了，在下已经喝过了。”陆家羽摇了摇头，有点羞惭地说，“第一次上战场，让裴参将见笑了。”

“没有没有，我第一次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兰皋平时与军中的修士很少交谈，此时觉得，这个陆家羽倒是很可爱。或者道士确实不应该上战场，这里已经和地狱差不多了。而且，修道之人行此杀戮，纵然不是自己动手，想必内心也会有所动摇，对修行，恐怕不利。

两人随意地聊着，陆家羽一直都比较拘束，和那些军中将士的豪放完全不同。谈起家庭时，兰皋感觉到他好象有什么麻烦的问题，他不肯说明白，自己也不好逼问。

两人聊着聊着说到了这片矿井，兰皋突发奇想，问陆家羽，“家羽兄，你说这片矿井之下会不会有伏兵。如果有，你能使法术觉察到吗？”

说完，自己先是一震。对啊，自己先前不是觉得人数过少吗？会不会就藏在这矿井之下呢？再仔细一想又觉得不会，这里是城中央，要是有伏兵，一出来就该被人发现了，组织不了什么有力的反攻的。

身边陆家羽听过兰皋的话，便将自己的神识散开，去探查这矿井之下。只见这矿洞九曲十八弯，像是一个及其复杂的大迷宫一般，要是不熟悉的人随意深入，怕是就出不来了。忽然，感觉神识碰到了什么东西，竟然将神识腐蚀了一部分。陆家羽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连忙撤回神识，打坐疗伤。

兰皋在一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陆家羽神色凝重，也不敢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陆家羽终于缓缓地站了起来，说：“这下面已经没有活人的气息了，只是中心部位有一团黑气，无法探知。”陆家羽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被侵袭的事情，总觉得说出来自己的能力就很值得怀疑了。表面虽然若无其事，但神识受损，不是一时片刻便能修复的。

兰皋虽然不太理解，但是也没说什么。

当天晚上，三军点名的时候，竟发现了几百具我军的尸体，死状诡异。在表面看不出任何伤痕，偏偏各个表情都很狰狞。不是那种临死前的惊恐，而是一种厮杀中的狠厉之色，看到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

怎么回事？大家心里都有这个疑问。一时间人心惶惶。

虽然几百人不算是什么大数目，但不是在作战的时候死去，而是这样诡秘的情形。盛将军也觉得头疼得很。朝廷的要求是把整个安克城连同其中的铁矿完好无缺地交出，现在第一天就神秘死人，估计不解决还是不行。

和两个副将商量了一下，将军决定把这件事封锁。知道这件事的士兵被要求不准对任何人提及此事，违者军法处置。而同时，又将知情者分为三拨，轮流巡城，看能不能找出事件发生的根源。

在处理完之后，盛将军又派人去找陆家羽等一干修士。刚好家羽正和兰皋在一起，两人便一同来了。

听过这件事，陆家羽第一直觉便是和矿井下面的那黑影有关。和盛将军提了一下矿井的问题，恐怕这事发生不是一天两天了。想想城中的人为何那么少，甚至明知道墨国大军压境，狄郭氏都没有增兵来护城，越想，越觉得可疑得很。

众人商议了一下，派人抓几个活的安克城的居民过来，审问一下。

屠城进行了大半天，城中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好不容易带进来两个，还是衣衫不整的女人。一进府中便哭个不停。盛将军也不着急，只是慢慢的等，直到那两个女人平静下来。

听得抽泣声渐渐小了，盛将军示意陆家羽发问。

“近来城中可有发生什么怪事，或是不寻常的事？”陆家羽问。

其中一个女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陆家羽，眼睛仿若失神了一般。幽幽地说：“人都死光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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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尘垢不止，止则不明

陆家羽顿时无话可说了，我军把她们的丈夫孩子都杀光了，现在还希望能从她的嘴里得到情报，实在是有点强人所难。.被那女子空洞的眼睛一看，陆家羽觉得自己所有的罪恶仿佛都被看穿了一般，无所遁形。

看着家羽在那边不再继续发问，而是脸上显出一种既纠结又惭愧的神色。盛将军知道要让这个修仙之人做这样的事，估计不行。想了想让王朔把这两个女人带走，好好的审问。盛将军同兰皋与陆家羽一道在大厅之中闲聊。一入城，将军便住进了这里最好的府邸，虽说是蛮夷之地，风格不同，这府邸倒是装饰得富丽堂皇，和前些日子住的不可同日而语。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就看见王朔神清气爽地回来了。有点得意地对盛将军说：“哈，什么都问出来了。”

盛将军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王朔也不敢再卖关子，说：“城里从今年二月就开始有矿工失踪，开始时一天就一两个，有时候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人失踪。后来就开始有人这样死掉了，人数也越来越多，而且越是靠近矿井，死得越多。从上个月开始，大家就纷纷外逃了，在这城里，不管呆在哪里都不是绝对安全。狄郭氏那边早就知道这回事，也派人调查过，但没有什么结果。后来一天就要死掉一百来人，城主都撑不住了，自己都跑了。我们要是再晚点来，估计这城就能完全空掉。”

一口气说完这些，王朔看了看陆家羽，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点恭敬，问：“请问道长有何良策？”

陆家羽也就三十来岁，而王朔少说也有四十好几了。这声道长叫的，让他的脸顿时红了。沉思了一下，陆家羽缓声说：“这事比较麻烦，可否容我与另外几位商议一下。”

盛将军说：“那请你尽快解决此事。在拖下去，估计要控制流言就难了。”

陆家羽称是，然后就先行离开了。

午夜时分，盛将军被一阵异动惊醒，迷迷糊糊间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矿井旁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四周黑雾弥漫，说不出的诡异。盛将军虽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此时也忍不住暗暗心惊。

忽而看到寅卯方向似乎有一丝光芒传来，时断时续，与黑雾不断的翻滚纠缠。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往光芒发出的方向跑去。

走到近时，才发觉光芒中心竟是陆家羽。只见他脸色惨白，手中握着一件法器苦苦支撑，周围的几个等级较低的修士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见到盛将军已经过来了，陆家羽将光芒一收，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光圈，将众人团团围住。脸色一松，说：“这妖兽估计是噬铁兽，刚到成年期，会吞噬大量的魂魄来增加自己的功力。而且这里是铁矿区，在这里我们很难伤害到它，现在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等到它再吞噬十几个人的魂魄，凭我们几个就无法对付它了。”

“这种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盛将军有点焦躁。整个情况已经不是在自己的控制之中，难得的胜利变成现在的烫手山芋，简直是讽刺得要命。

“妖兽都是由妖怪和普通的野兽杂交而出现的。妖怪原本就是普通的动物或者植物，通过自身修炼，从而拥有智慧和道行，它们多半很长寿，因而很博学，几乎就和人类一样了。而这些妖怪在漫漫求仙路上可能会有感到寂寞的时刻，这时候就有可能会诞生妖兽。妖兽多半继承了父母双方的特点，虽有一点妖力和妖法，但智慧只比普通的野兽好一点，它们通过各种办法修行，最后也可能得道，成为什么仙人的坐骑。”

“啊~”盛将军有点无语，几百甚至更多的人居然是被这个小杂种杀死的。想了一想，苦笑道：“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陆家羽低头良久不语，最后才慢慢的说：“我拼上一死或许能制服它，然而我家中还有一个孩儿，今年才四岁……”

“放心，你若殉国，你家中妻子孩儿我必然好生照看，绝对不会让他们受到半点委屈。”盛将军连忙插口道。

“既然这样，家羽就谢过将军了。我的尸身和物品，也希望将军能送回家羽家中。等会施法的时候，还请将军略微退后一些。”陆家羽也知道今日或许就是自己的死期，心里难免一阵失落伤感，但如今势在必行，要是不拼上这一拼，等那妖兽彻底长成，不仅自己要葬身此处，搞不好还会连累家里。

深深地吸了口气，陆家羽再度祭起手中的法器。现在这法器已经是他最后的倚仗了。法器名为“风清幡”，是陆家羽在一个很偶然的情况下从一位将死的散修那里得来的，虽然不是顶级法器，但也算是上流了，因而陆家羽轻易不在人前使用。如今，已到了非用不可的时候。

咬了一下舌头，陆家羽喷出了一口精血在幡上，顿时风清幡的青光大盛。趁此时陆家羽赶紧诵念口诀，只见风清幡向那黑影裹去，顿时黑雾翻腾，青光四溢，难解难分。渐渐的青光占了上风，黑雾散去，露出那妖兽本来的模样，竟是一只猪头狗身的恶心怪物，被风清幡牢牢裹住，不能动弹。

此时陆家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勉强又对风清幡喷了一口精血，暗下的青光顿时暴涨，将其中的噬铁兽绞成了肉糜，一时黑血乱喷，四周均是飞溅的肉块，腐烂的血腥气一时熏得人头脑发晕。

盛将军也顾不上那血肉的恶心，连忙上去查看陆家羽的伤势。虽是黑夜之中，但黑雾已经散尽，接着月光，可以看到陆家羽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甚至隐隐有些发青，呼吸时断时续，若是不赶紧医治，怕是看不到明天早晨的太阳了。

往那妖兽呆过的地方一看，那风清幡竟是已妖兽同归于尽，此时也变成一滩碎布了。

精血原是生命最本源的东西，陆家羽强行喷了两口，而且血气相连的法器又碎裂了，情况已经到了最为糟糕的时候。盛将军不再迟疑，将陆家羽轻轻地横抱起，准备先回府中，叫随军医师赶紧治疗。

忽然，一把短剑从身后透胸而出。

盛将军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确实是有剑尖在那里，又迅速地缩了回去。顿时心口热血喷出，多数喷在了眼前昏迷不醒的陆家羽身上。

控制不住身体慢慢的软倒，盛将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身后看去，虽然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发黑了，但盛将军还是看清了那个握剑的人。

竟然是裴五。

而裴五身后不远处，裴兰皋的身影正在急速奔来。

“你这是做什么？”兰皋大喝了出来。

裴五听得兰皋的声音，也不应答，只是自顾自地检查起盛将军的尸身，直到确定他已死，才长长地出了口气。

此时兰皋已经走到近处，见裴五正打算往陆家羽身上刺去，赶忙也拔刀架住。

“你还想做什么？”兰皋怒喝一声，便想先将裴五制服。心想他莫不是中了妖法。

只看见裴五并不招架，任由兰皋将钢刀架到他的脖子上。

“少爷，今日之事，老爷早已安排。盛易多盛将军连同左右副将死于乱军之中，然后裴参将率领其余的将士，大胜回朝。这才是少爷你这次出征的目的。”裴五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说出，仿佛现在不是在盛将军的尸首前，而是在家中一般。

兰皋听后，只觉得天旋地转。还记得出征前一天，父亲带着自己提着礼物到盛将军家的情形。那时候父亲是那样恭敬地请盛将军要好好指导自己，叫自己在军中务必听从将军的指示，难道早在那时，父亲就想要杀死盛将军了吗？这个裴五，跟从自己的第一天莫不是就为了此时此刻。

两个副将？兰皋急忙问：“你把王朔和高纭都杀了？”

“他们是死于乱军之中，这安克城中，或许还有狄郭氏的余党。”裴五答道。

“这怎么可能，两个副将军怎么会被你一个小厮给杀死，别开玩笑了。”兰皋看着裴五的脸，甚至还是和从前一样的乖巧温顺，看不出是刚刚那位杀人不眨眼的人。

裴五丝毫不回避兰皋的眼神，说：“狄郭人擅长施毒，两位将军是中毒之后再被杀死的。而杀人凶手已经被我军乱刀砍死了。”

“原来你们连替身都早已准备好了。”兰皋苦笑道，“那盛将军呢？他怎么会来此地？”

“将军府守卫森严，刺客想潜入也不容易，所以用迷药让他自行出来。本来是在矿洞附近遭妖怪袭击，不幸遇难的。但是有陆道长在，将军他侥幸逃脱了妖怪的魔爪，但还是被狄郭氏的人杀害了。”

兰皋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做什么了。父亲的命令，这些人分明就是自己杀死的啊。盛将军对自己的悉心栽培，如父如师，如今竟然是这样的结局。要是今晚没有睡不着，跟着裴五来到这里，说不定自己真的会听信裴五的鬼话，把一腔怒火都撒到那些狄郭人身上。可是现在，别说报仇了，此事若传扬出去，裴家必定会被诛九族。

兰皋想到这里不知不觉就把刀放下了，但裴五一能动弹，便又挥剑向陆家羽刺去。兰皋下意识地阻止了他。

“做什么？”

“今日之事不能留下活口。”

兰皋气结，陆家羽从刚刚一直昏迷到现在，连他也不放过。“那我不也是活口，你不也是？”

裴五不语，只是直直地看着兰皋，半响，才说：“此事关系重大，请少爷要以大局为重。陆道长我可以不杀，但是也不能让少爷救他。反正此人伤势严重，我可以等在这里，看他慢慢咽气。”

兰皋其实和陆家羽也不算很熟，原也没必要为了他冒此大险，但兰皋毕竟年幼，血气方刚，脑袋一热便非要就陆家羽不可。

两人便争执了起来。

不一会儿，陆家羽悠悠转醒，其实早在盛将军的热血喷了他一脸的时候他就醒了过来。但那是形势严峻，只得继续装晕。此刻感觉自己回光返照，怕是真的不行了，便睁开了眼睛。用微弱的声音求兰皋好生照顾他的儿子，并将自己怀中的传家之宝蟠龙钰交给他四岁的儿子。兰皋含泪点了点头，陆家羽再也支撑不住，仙逝了。

兰皋手中握着那块蟠龙钰，有点茫然地看着裴五将现场布置成妖怪杀害的样子，并将其余几位修士闷死，然后由着他将自己带回营中。

第二天一早，军中便传出三位将军死亡的消息，军心大乱。

而兰皋作为参将中最好的一位，此刻就顺理成章地挺身而出，稳住军心。安克城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留下一部分人留守安克城，等到朝廷派新的城主过来，在拨些矿工到此定居，这里又将重新繁华起来。到时候，谁还记得这里都发生过什么事，死过些什么人。

兰皋与大部分将士班师回朝，史称“安克大捷”。

回京的路上，虽然兰皋一直闷闷不乐的样子，但将士们自然以为他是伤心三位将军的死，只会不住开导他，岂料反而使他更加消沉了。

“胜利班师，皇上自然龙颜大悦，当天就封我为威远将军，俸禄加倍。而我归家的第二天，发现自己再也找不到那个裴五了。估计父亲，应该不会让他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兰皋喝了口茶，对尘清说道。

在父子二人谈话的时候，尘清娘也过来了。表情淡淡的，应该是已经听过一遍了才是。尘清一时难以接受自己祖父为了让父亲立功，竟做出如此卑鄙的行为，一时间觉得自己的一些是非观念变得模糊不清。

“爹……”尘清叫道。

“你还想继续往下听吗？”兰皋看着儿子的面容，像是自己当年一样纯真，忽然觉得这些可能并不适合现在讲。

“嗯。”尘清很坚定地说，“我想听，我想知道爹爹怎么来到雾惜镇的。爹爹放心，我知道爷爷那样做是不对的。”

兰皋看着儿子那清澈的眼神，接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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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小惑易方，大惑易性

“大胜回家后，父亲很是高兴，为我大摆宴席。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皇帝甚至想把公主嫁给我，一时家里风光无限。然而我心中有愧，始终高兴不起来。

那块蟠龙钰交到陆家羽的孩子陆剑声手上的时候，那孤儿寡母的哭声一下一下地揪着我的心，现在似乎一闭上眼，还能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那段时间我很消极，整天和一帮纨绔子弟鬼混，每日都是不醉不归。那时我认识了尤清一，他长相清秀，为人豪爽，乐于助人，又总有意无意地巴结、讨好我，我把他当亲兄弟一般……”

京师，百花楼。

“裴兄，今日魂静小姐没来，你好象一点也提不起精神啊。”旁边有人笑着推了他一把，兰皋连头都懒得抬起，自然不知道是京中那位少爷在说话。这几天见到的人太多了，兰皋早就记不清谁叫什么名字了。

终日流连青楼酒馆，同一群高官富商的纨绔子弟饮酒作乐，每日都醉得不省人事。兰皋知道，如果不把自己弄醉，眼前那晃来晃去的盛将军的脸就不会消失，耳边那嘈杂的王朔的声音也不会消失。

军人不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却死得这样的憋屈。兰皋每每想到这里，除了大口大口地将自己灌醉，什么也做不了。

“兰皋，醒醒，到家了。”尤清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兰皋下意识地说：“我没醉，不用你送我。”

“喂，你到家了。”清一没好气地说。

“这么快！那明天见吧。”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兰皋再度出征的那一天。这次，他是威远将军，是三军的统帅。

自从攻下安克城后，皇帝信心暴涨。整天对着地图考虑接下来出征哪里比较好。反正几十万的军队，国家养着总不能不用吧。于是，春节一过，皇帝便下令攻打齐阳城。

齐阳城位于安克城以西处，大小约为安克城的三倍。算是狄郭氏边境处的一处天险所在，常驻兵力至少有十万。若是齐阳城沦陷，则狄郭境内再无可以阻挡墨国铁骑的要塞了。

皇帝此举，可谓是野心勃勃。不仅将全部的兵力派出，京城只留下御城军，更是向全国征兵。耕户出粮，军户出兵，整个墨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只觉得攻占整个狄郭氏已经指日可待了。这些人中，也包括了太子太傅裴正韵。

这几天筹备军中的事，兰皋已经有段日子没有和那群狐朋狗友一起玩乐了。这天夜里，尤清一突然登门，还提了一堆的礼物，问了半天才说想要从军。

现在很多人都觉得跟上这趟出征，就像搭上升官发财的顺风车，这段日子，许多人上门提着各式各样的礼品想在兰皋军中取得一官半职。但是尤清一今日过来，兰皋还是微微觉得有点意外。

兰皋很喜欢这个朋友，本来那些纨绔子弟都是吃喝玩乐，只有这个尤清一和他们不一样。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话自然会带点书卷气，也很会关心人，给人一种好好先生的感觉，特别舒服。有几次兰皋喝醉都是他给送到家的。只是尤清一的父亲是一个不得势的礼部侍郎，尤清一出门和这些有钱有势的纨绔子弟游玩之时，多少会比较卑下地应对他们，有时候甚至会被差遣去跑个腿什么的。兰皋虽然有心想帮助他，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这样的人，不适合战场那样的地方，但这一次难得他来求自己，兰皋很痛快地答应了，并且让他将那些礼物带回去。岂料他一听说兰皋肯让他当将军的贴身侍卫，高兴得一路小跑就离开了，礼物还放在地上。兰皋有点苦笑地打开了那一箱子的东西，只见都是些人参鹿茸的，虽是清一家乡的特产，但一看就知道很名贵。

兰皋将清一当成朋友，自然不愿意收他的礼。只是派人送回去，恐怕又会让清一感到不安。便暗自决定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提拔尤清一。

官场黑暗啊！兰皋忍不住有点感慨。估计这年头，也没什么是真正的朋友，就算是盛将军，也没有想过父亲的人会在背后捅他一刀吧。

出发当天，墨国京师最繁华的那条常安街上两旁挤满了欢送三军的人。兰皋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看着两边人民一张张灿烂的脸蛋，不禁也有点飘飘然。心想他日凯旋之时，估计这些人群会欢呼沸腾吧。

身后的尤清一腼腆的笑着，有点害羞，不敢去看两侧的人，只是乖乖地策马跟着。

这一路上倒是没事，扎营枫树关的时候，兰皋不禁回忆起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次夜袭，还有自己第一次杀人，裴五趴在自己床边那张无害的脸。盛将军，王朔，还有那个讨人厌的高纭，那个盘着髻的道长陆家羽，往事种种，历历在目，却又仿若隔世。

当夜兰皋特别交待各人要注意夜袭，还让这次随军的修士在各处布下禁制。

这次出征，皇帝势在必得，不仅有原来的随军修士，更拨调了三名帝宿院的修士参加这次作战。这三个人分别是：岳成派的长老丹元子，重英教的护法卫云，还有一个是散修，道号怀玉。这三人前两个在筑基期二层，而怀玉已经进入筑基期三层了。从外貌看，倒还不如陆家羽显得道骨仙风，看起来像是平凡的糟老头。只有怀玉，实在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明明发已雪白，却有一张貌似少年的娃娃脸，看起来虽然古怪，倒也不会让人讨厌。

这三位虽然在军中就必须遵守军令，但兰皋知道，这是最强的杀手锏，不到关键时刻最好不要展示出来。所以这一路上，多半是那几个练气期的修士在布禁制，或是火符传令什么的。

枫树关当晚，兰皋和众军官商议攻城的大计。虽然前面还有一个安克城，但是此次出征，并不需进入那里，而在荒野中再前进两天，便能看到齐阳的城墙了。这一路上虽有些狄郭的小村庄，但大军经过，怕是一个人也不会剩了。

齐阳城建在两座山之间，地势较高，再加上它的城墙是出了名的坚固，实在是易守难攻啊。出征之前早就拟好了攻城计划，直到现在兰皋才讲出来，以免有人泄漏军情。

主要的计划是先将齐阳城的水源切断，然后兰皋带领一队较少的人佯装攻城。因为主将在此，狄郭人必定以为墨国主力打算正面攻城，而大部队则经由齐阳城的地下水道偷偷进入城中，来个里应外合。

齐阳城建在两山之间，这是他最大的优势，同时也是最大的弱点。因为山上均没有水源，所以齐阳城只能通过挖井来引入附近崇河的河水，而开始的时候饮水多是民间自己开挖的，因而地下水道错综复杂，要是断水之后，从那里进入齐阳城并不难，甚至因为水道众多，我军可以从城中各个水井处出来，在城中散兵作战，要攻破齐阳城，就不难了。

兰皋开始时对这些其实不清楚，是父亲让裴家的探子深入齐阳几个月才得知的。为了保险起见。裴正韵甚至重金聘请修士用神识探测整个齐阳城之下的地下水道，并绘制出来。

当兰皋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就明白，从当初自己考上武状元之时，父亲就把一条康庄大道摆在他的面前，所有的绊脚石都会被除去，所有的困难都能被克服。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究竟算什么。这个将军其实谁都能当，只要他姓裴，就算他是个白痴，或是残疾，父亲也一样能让他当上将军，一样会有毕生的荣誉。兰皋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究竟都在做什么，像一个傀儡任人摆布，偏偏却还有思想。

将这些消极的思想通通赶出脑外，兰皋很用心地交代各个将领怎样调兵。这次的计划虽对我方有利，同时也要冒极大的危险，兰皋不敢将计划全盘托出，只是将计划分为零散的几个部分，分别告知相应的将领。

枫树关一过，接下来的路就走得很血腥了。兰皋和清一位于中军，一路上不断地看到被前锋营屠杀的村庄，村中男女老幼，无一幸免。

那天看到一位衣衫不整的女人趴在地上死死地护住怀里的孩子，身上被插了一把明晃晃的钢刀，却终究连同小孩一起死在那刀下。看不见怀中那孩子的脸，只能见到那从母亲身侧伸出的一只苍白的藕臂，上面栖息着无数的蚊蝇。尤清一终于再也忍不住，又狂吐了一次。兰皋只能心疼地拍了拍他，还是什么也做不了，这些都是狄郭氏的村庄，大军经过，是怎样都不能放过他们的。战争发动，死的多半是无辜的平民。

到达齐阳城下的时候，三军都被那建于山间的城池震撼到了。一座真正被万民仰视的红色城池，仿若是一把利剑剖开群山，直指苍天。气势巍峨，巧夺天工，兰皋觉得在齐阳城下扎营的时候，三军觉得就像在猛虎的眼皮底下的一只仓鼠。

不是什么好的感觉啊。

休整了几天，等到城中的水源彻底被截断，水道干涸。这段时间顺便也用一些小队兵力不断地骚扰齐阳城，让他们守军疲惫不堪。

等到一切时机成熟，兰皋便下令攻城。从齐阳城的正门攻城其实就是用人命去拖时间，而胜负的关键是能否顺利的让大部队从水道进入城中。

筹备战争用了整整半年，行军用了两个月，而决出胜负仅仅用了半天。兰皋是等到大部队已经潜入水道之中后才发动的总攻，这样能顺利地转移敌军的注意力，顺便减少伤亡。可是战斗刚刚打响一盏茶的时间，兰皋就收到了怀玉的火符，说是截断的崇河处被狄郭氏反攻了，现在河水已经回到原来的水道，恐怕……

兰皋只觉得眼前一黑。这条计划最关键的地方既然已经被破解，那么此战，必败！

当时自己也有注意这水源的关键，不惜将三名帝宿院的修士和左翼整整五万大军都安置在崇河边上，负责截断和看守崇河。那想得到，原本这样万无一失的配置竟在关键时刻被轻而易举地破解了。

也就意味着，我军二十万的兵力已经淹死在这齐阳城之下，成为它最大的生祭……

正当兰皋愣神的时候，忽然齐阳城城门大开。

突然到口的肥肉让兰皋有点不知所措，但多年研习兵法的他很清楚，就算只剩这十五万的人，只要城门攻破，胜利还是唾手可得的。

丝毫没有犹豫，兰皋下令：全军攻城，不要阵势，散兵攻击，务必优先占领城墙。

墨国的士兵嗷嗷叫地冲了上去，此刻他们还不知道，此次出征的士兵已经伤亡过半，而他们是三军最后的一点骨血。抱着大军已经在城中的美好想法，他们势如破竹。

这时候，打开的城门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黑压压的一片，还有诡异的声音。众人没有止步，无论来的是什么，他们都会跨着他们的尸体，去争取这场战争的功名和财宝。

但见成千上万的野猪不断地冲下来，将众人碾成肉泥。或用那长长的獠牙将士兵挑起，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后重重的落下。无论是攻城塔、冲撞车或是大盾牌，没有什么能抵挡这群疯狂的野猪。而且高山之上的野猪，似乎长得特别高大。

兰皋看的睚眦欲裂，一时热血上涌，便策马逆着溃散的众人，朝着野猪群冲了上去。尤清一见兰皋冲出去了，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想自己一点武技都不会，便想逃跑算了，可是又放不下兰皋，一时好难诀舍。忽然看到天空有一人影，定睛一看，竟是帝宿院的怀玉道长坐在一片七尺红色长布之上，在那里似乎在寻找什么。

“道长，威远将军在前面。”尤清一大喊。

听到声音，怀玉轻巧地飞低，一把把尤清一从马上拉到他那红毯上，问：“裴将军在哪？”

尤清一第一次呆在这么高的地方，一时紧张得说不出话，便指着兰皋的方向。怀玉这时候也看到了兰皋。

将兰皋从野猪群中拉起的时候，兰皋满身是血，一时也分不清是野猪的血还是他的。只见他杀得两眼通红，在红毯之上还拼命想往下扑。怀玉也毫不客气，往他前额上一拍，兰皋顿时就晕了过去。

尤清一注意到，怀玉正带着他们进入齐阳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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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无君于上，无臣于下

“道长，你……”尤清一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面前这位道长，在齐阳城的背景下，那张娃娃脸顿时显得有些狰狞。.WenXueMi.CoM尤清一觉得自己似乎想起了什么相当不对的事情。

“对哦，还有你。”怀玉故技重施，往尤清一的前额一拍，说，“不如你也睡一会儿吧。”

再度醒来的时候清一和兰皋已经身陷囹圄。一看就知道是在牢狱之中，黑暗而潮湿，尤清一从小也算娇生惯养，怎么见过如此糟糕恶心的地方，猛地一跳起来，忍不住唉声叹气，踱来踱去，找不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四处张望，见看守之人尽是身穿狄郭服装的士兵，这里，想必是狄郭氏的地盘。

兰皋在一旁一直很安静，两眼失神而空洞，就那么呆呆地，眼神没有落脚的地方。清一觉察到他不对劲，原本就吊在半空中的心更加的慌乱了。连忙使劲地摇了摇兰皋。

“将军，你怎么了？”清一将双手在兰皋眼前晃了晃，但那人竟没有一点反映，“你别吓我啊。”清一的声音因为着急而有一点沙哑。

兰皋多次和清一说，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不要叫他将军了，这样显得很生疏，可是清一一直都改不过来，此时脱口而出，却已经忘记这位将军的士兵已经全军覆没了，这个称谓，如今显得这么讽刺。

一日之中遭到这么多的挫折，三十几万的大军片刻只间死伤殆尽，连哭喊求饶甚至投降的机会都没有，那些昔日鲜活的面孔，现在已经不在，只留下这样一个将军，算什么？当时自己就想死在战场之上，而不是这样生不如死的苟延残喘。兰皋任由脑海中那些将士们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慢慢掠过，耳畔尽是但是出京城的时候，街道两侧无数人民的欢呼声，强烈的对比将他的心渐渐的撕碎……

清一这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做，看着兰皋那无论如何都是一副丢魂失魄的样子，甚至眸子中已经生气尽失，俨然不像一个活人。清一猛地坐在了兰皋的面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说：“将军，不，裴兄，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国朝中有一个卖国贼，把这次的战情泄露了出去。”

兰皋看了看清一，没有说话。

清一看好象有点效果，咬了咬牙，接着说：“自从你安排我做你的近身侍卫之后，当朝丞相尤仲良就派人找上门来。对我说只要我将军情按时告诉他，就可以提拔我父亲做礼部尚书。

你知道的，我父亲在礼部侍郎这个位置，从二十三岁做到如今近五十岁，实在是很想有所升迁，可是我，文武均不出众，没能帮上父亲一点忙。所以，丞相找上门来，我一口就答应了。”

说道这里，清一突然觉得不敢看兰皋的眼睛，又是心虚又是愧疚的。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清一接着往下说：“我虽不知丞相此举有和用意，但料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他毕竟是当朝的丞相，虽然他一直与裴家不和，但应该不会拿军机大事开玩笑。

而且，我答应他的第二天，我父亲就立刻坐上上礼部尚书的位置，速度如此的快，仿佛就在警告我，既然可以把你放上来，也就能够将你推下去，直至万劫不复。此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按照约定，将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他。”

“你是怎么说的？”兰皋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眼睛却没有看着清一，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一般。

清一吓了一跳，连忙说：“通过那怀玉道长。怀玉他道术精湛，可以使用圆光术让我直接见到千里之外的丞相，每次我都是和丞相本人说的。”

“那个怀玉有没有听到？”

“应该没有，军机大事，我不敢怠慢。每次施术过后，道长都会离开，就只留我在帐中，和丞相单独说话。绝无第二人听到。”想了想，清一补充到，“我并不想说得过于详尽的，只是丞相每每都会提出很多问题，最后就是我知道的，都被他知道了。”

兰皋还是不太明白，将军情泄漏固然是清一不对，但对象是丞相，又会怎样？心里隐隐有一个可怕的猜想，兰皋问：“然后呢？”

清一说：“你还记得是怀玉道长从乱军之中将我们两个救出来的吗？可是现在我们竟然在狄郭的牢房之中，不久说明了怀玉已经叛国了吗？而怀玉又是丞相的人，说明丞相也不会与这件事无关。”

“此言差矣。”正当清一说得激动得时候，牢门口传来了一句话，清一和兰皋同时回头去看，竟然是怀玉坐在红毯上漂浮在门口处，笑嘻嘻地看着他俩。而几个看守的士兵都软软地晕倒在地，不知他是何时动手的，看起来好象坐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只是那两人，竟都没有觉察到。

“清一小友，你的猜测虽然很接近，但还是有些地方没有猜中，要不要贫道补充一下了？”怀玉的笑容愈发的灿烂了，兰皋只觉得说不出的厌恶，忽然注意到，怀玉的满头白发竟尽数变成黑发了。

“你想说就说。”清一忍不住开口了。

“不要心急嘛。”怀玉慢慢地说，“首先，丞相是一直想拉拢狄郭氏，但是那群蛮夷之人一直不愿意相信丞相，所以，丞相必须做点什么事让他们知道丞相的拉拢是很有诚意的。”

兰皋的眼神开始出现了杀气，就为了一个信任，让三十几万的将士无辜牺牲？

“威远将军，眼神很不错嘛。”怀玉说，“可惜你终究是太年轻，太出风头了，遭受一下挫折，对年轻人的历练还是很有帮助的。丞相只是挑一些紧要的事情告诉狄郭氏的君上，比如兵力的分配，战术的布置等。像将领是谁，丞相是一直不肯说的，每每提起，就只说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而已，哈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作为一个修仙之人，做这种事你能有什么好处？”兰皋的怒火已经达到一个极限，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现在的情况，自己毫无胜算，但是如今自己不能轻易就这么死掉，朝廷内部有如此大的毒瘤，那么所图之事，一定不仅仅是一场战争，或是三十几万人这么简单。

“这你就不懂了，正是因为贫道是修仙之人，所以才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怀玉促狭地看着兰皋，故意缓缓地说，“你知道吗？那二十万被水淹死的将士，产生出的那饱含不甘与怨恨的魂魄是那么的鲜美，叫贫道怎么能错过。在加上两个筑基期的老头子，贫道的修为可称得上突飞猛进，不仅突破了一直以来的瓶颈，甚至马上就能进入结丹期了。这一切，真是感谢战争啊。”

“你这个妖道。”清一咬牙切齿的骂到。

“算你说对了，我修习的就是妖术。帝宿院那群老头从来没有注意到我的才华，只有丞相大人才是我的知音。”怀玉说，“他不仅给了我美女豪宅，甚至帮我找活人让我练功，这一切，贫道都好生感激。此生此世，贫道只认丞相一个人。”

清一怒喝：“好不要脸！”

或许是听到太多耸人听闻的事实，兰皋此时已经慢慢地冷静了下来，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这你又不懂了吧？一个活着被俘的威远将军，远比一个战死沙场的威远将军要好得多。你们裴家现在如日中天，不可一世，也算是对丞相造成了威胁。何况丞相和裴家，一向不是很合得来，主要是你们太自以为是了。

所以你要你战败被俘，在加上全军覆没，我们就能告你们裴家一个里通外国。到时候，就算皇帝和太子再怎么宠爱裴家都没有用了。”怀玉笑得很开心。

兰皋只觉得一阵阵冷气从背后升起，自己落到这样还不够，居然整个家族都要遭殃。那么着当初用盛将军的命换来的威远将军，终成了裴家的催命符吗？这世道真是讽刺啊。

看着兰皋没有答话，连尤清一都在一旁发呆。怀玉愈发的觉得自己像是他们命运的主宰了，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得意地说：“你们放心，虽然丞相和狄郭氏已经交好，但没有必要再送一个威远将军给他们当俘虏。这里是绝云矿，位于沙漠之中，盛产玉石，会到这里挖矿的都是狄郭氏中十恶不赦的罪人，来到这里，就再没有一个活人能离开。你们可以安心的在这里安享晚年，这里没有人知道你就是威远将军。当然，你要说出去，我也不反对的，不过也要有人相信才行。”说完，怀玉就飞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刚刚那些，像是一场噩梦，只是无法醒过来。

不久，看守们都醒了，感觉到不对劲，连忙查看了各个牢房，顺便将牢中的犯人们暴打一顿，来发泄对刚才突然晕倒的不爽。兰皋和清一都乖乖地忍受着暴风雨的拳头，没有反抗。兰皋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想回到京师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看守打完之后，将他们带了出去。

到牢房之外，只觉得阳光特别的温暖。现在是冬天，牢房之内湿气太重，通风又很好，实在是冷得要命，一出来，每一点阳光都让人感到从骨头里暖起来。

兰皋看了看天，知道是早上，只是不清楚出来要做什么。身上带着镣铐，实在很难逃走，只好一步一步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不久到了矿区，看守将工具发给各个犯人，然后指挥他们开始挖矿。兰皋注意到那个铁锹竟然全都是木头做的，这样怎么能挖石头？看他愣愣地盯着手上的工具看，看守毫不客气地抽了他一鞭。

“喂，新来的，不准偷懒。”

兰皋连忙放下心头的疑惑，开始专心地挖了。那木头锹虽然不好用，韧性倒不错，没想兰皋所想的那样一用就断，只是需要加倍的力气才能做好。兰皋暗暗想道，这些工具都用木头来做，估计是怕犯人使用铁制的工具，联合造反吧。

看了一眼看守腰间的大刀，兰皋轻叹了一口气。自己那把爱刀，不知道是和野猪搏斗时掉了，还是被怀玉搜走了。

每天早上八点左右开始出工，中午有一个小时可以吃饭和睡觉，随便避避太阳，然后再一直做到晚上看不清楚为止，才能去吃饭休息。高强度的劳作，再加上并不怎么好的伙食，仅仅过了三个月，清一就瘦得只剩皮包骨了。

沙漠本来就热，即使在冬天，正午的太阳也能将人晒到中暑，更何况现在天气变暖，已经临近夏天了。

三个月来，兰皋和清一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只是逃跑的希望，眼见也越来越渺茫。看守已经很严了，再了解到这里竟然是沙漠的中心地带，没有马或者骆驼，凭着双腿，还没看到绿色估计就会变成一堆白骨了。而骆驼和马匹，这里是没有的，连看守要回家省亲，也是有替换的人骑着骆驼过来，再让需要回家的看守将骆驼骑走。这种情形之下，根本就没有机会逃走。

三个月来，兰皋对清一一直都不怎么搭理。虽然两个人形影不离，又住在同一间牢房之中，但三个月来说的话竟不超过十句。两个年轻人，现在都一样的沉默寡言，像是沙漠中的石头一般。

清一知道，兰皋一直没有原谅自己，就算他真的放下了，还有三十几万的冤魂放不下呢。清一自己知道，所以也不敢主动和兰皋说话，两个人，就在这样的死寂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这个绝云矿，死亡每天都在发生，有时候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人，下午回牢的时候，就成了一具尸体了。或许是被突然掉下的石头砸死的，或许是工作太累，不小心掉进矿洞摔死的，有一些可能因为矿洞坍塌就被活埋在井下，连尸体都没有。

清一身体比较瘦弱，时而遇到一些危险的时刻，都是关键时刻，兰皋伸出援手，才化险为夷。虽然依旧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是兰皋给与的这点温暖，每每都让清一这个七尺男儿，忍不住红了眼眶。

死亡的阴影，时时刻刻笼罩在绝云矿，连春天来了都过了，也没有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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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其知情信，其德甚真

夏天到了，除了每天热得实在让人受不了以外，还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就是每天回到牢房，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浓浓的汗臭味，都发酸了。兰皋虽然没有洁癖，但从小就爱干净，要是闻别人身上的臭味也就算了，这味道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可真就有点让人受不了。

虽说是在沙漠中，但绝云矿这里并不缺水。有两条不大不小的暗河的水都从这附近经过，常年也算水草丰满，还形成了大大小小十几处的小水塘。

绝云矿中白天看得很紧，晚上就比较松懈，反正没有骆驼或者马匹，谁也走不远。在加上兰皋从小练武，轻功相当过硬，有时候半夜会找到个空子，偷偷溜到最近的一个水塘中洗澡，随便将衣服洗一洗。反正这里衣服干得很快，甚至不用等到天明。

有时候，兰皋坐在水塘边等着衣服干的时候，会想计算一下自己到这里究竟有多少天了，但是除了每日日出日落，天气慢慢变热，这里真的觉察不到时光的流逝。在这里，除了看守之外，每个人都是蓬头垢面，胡子和头发一样长，估计现在，就算是父亲站在自己面前，也认不出来了吧。兰皋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牵起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胡子还没长出来，头发却乱得很。

兰皋已经不记得从前的自己长什么样了。

不过，像这样偷偷溜出来的夜晚，一周也不超过两次。主要是白天实在太累了，晚上往往倒头便睡，实在没有太多的精力可以挥霍。有一次，兰皋就在水塘边上睡着了，第二天直至日上三竿才被太阳烤醒，水塘边水草丰满，真的很适合睡觉。只是回到矿区的时候，被看守狠狠地抽了一顿。要不是这附近找不到食物，兰皋真想躲起来，反正以他的实力，这里也没有人能找得到他。可惜，水草虽多，但都含有一定的毒性。

有一个晚上，兰皋又偷偷地溜了出来。除了洗澡，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那天晚上月亮很大很圆。在这样的月圆之夜，兰皋实在不愿意呆在昏暗腐臭的牢房里，而是想在月光下，闻着这甜美的草木香气，舒舒服服地洗个澡。

早惯例先洗好衣服，将它稍微地晾起来，在慢慢潜入水塘中。由于沙漠干燥，加上夜里温度很低，而水中还略带了一点白天的温度，此时下水，就像泡着温泉一样，水面上还有一层舒缓的白雾。

只可惜这里草虽多，却没有会叫的小昆虫，只有蝎子和毒蛇。否则的话，在泡澡的时候听听虫鸣鸟叫，是何等的惬意。

忽然，兰皋听到不远处有人在唱歌，歌声甜美且轻扬，还带有一点飘忽不可捉摸的感觉，荡人心魄。兰皋不禁想起了小时候听父亲讲过的狐狸精和书生的故事，香艳中又透着诡异，却又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去向往。

顺着这歌声的方向游去。兰皋的水性不算很好，所以从来没有离开过着这水塘的岸边，也从没有想过水塘有多大，也难怪，每天都累成那样，这么还会有探险的念头。

游了不远，水道有了一个急转。兰皋也没有迟疑，就游了过去。只见如水的月光下，有一个女人，坐在水塘边的一块石头上，一边唱歌，一边往自己身上泼水。她的身体一丝不挂，却在月光下显出了一种圣洁的美，丰韵的**随着她的动作微微的晃动着，像是秋天那金色麦田中的波浪。

兰皋一时看得痴了，竟忘了游动，身体就这样沉了下去，直到狠狠地喝了几口水，呼吸困难的时候才清醒了过来。赶忙浮上去，大口大口地呼吸，同时赶忙往岸边游去，呼吸一紊乱，实在是很难过。

那姑娘听到有声响，也吓了一跳，连忙想找个东西遮着，但衣服离得比较远，情急之下，慌慌忙忙地往水中跳进去。

一进入水中，被水底的泥沙一滑，没有站稳。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前倒去。那种踩不着实地和没顶之灾的感觉让她吓得大叫，但在水中一张嘴便喝了不少水，顿时觉得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勉强浮出水面，连忙大叫道：“救命。”

此时兰皋已经游到了岸边，正在调整呼吸，猛地听到水中传来呼吸声，转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心知不好，连忙一个猛子扎入水中，只见那位姑娘在水下已经翻起了白眼，像一株孤单的蒹葭，在水中央流连着。

将她横抱到岸上之后，那位姑娘依旧没有转醒。兰皋本来想按压那姑娘的胸口的，只是一低头就看见白花花的一片，赶忙转过头去。心想，此时情况紧急，就算稍稍冒犯也是情有可原，大不了我负起责任便是。

其实兰皋的潜意识中还是把自己当成那个在京师横行无忌的阳光少年，过去的十六年，才是真正的生命，现在，不过一场未醒的噩梦。

匆匆按了几下，那姑娘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将腹中的水吐出来，看样子不是因为喝水而昏迷，而应该是溺水是的巨吓是她闭了气。兰皋无奈，轻轻托起那姑娘的细颈，心想，这还真是冒犯定了。当下也不再犹疑，口对着口，缓缓度了一口气给她。

那是天边刚好飘来一片云朵，将圆圆的月亮团团围住，四下一片漆黑，将所有的香艳旖旎都掩盖住，任由人们的无限遐想。

觉察怀中的姑娘已经能够自己呼吸，眼看就要醒过来了。兰皋连忙跳回水中，这荒野之中，两个赤身**的孤男寡女，成何体统。刚一离开岸边，兰皋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姑娘到底怎么样了。

这一回头，只见那姑娘微微抬起上半身，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将那傲人的酥胸团团围住，正睁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往这里看，眼神清澈的就像这天，这水，这皎洁的月亮。两人四目相对了片刻，兰皋的脸忍不住红得发烫，身体再次忘记游泳，缓缓地又沉了下去，然后马上咳嗽地浮上来，当下不敢再逗留，连忙往回游去。只觉得身后传来了低低的轻笑，似有似无，银铃般悦耳还带有一点呛水后的沙哑，说不出的诱惑。

回到岸边，魂不守舍地将半干的衣服穿好，偷偷潜回牢房。第二天出工的时候，兰皋还有一点如梦似幻，如露如电的感觉，昨天的事情，像是一场诡异的梦，偏偏又那么真实。

绝云矿最近似乎发生一件较不寻常的事，听说有皇室成员最近要来这里收尸，顺便考察一下这里的状况。看着那些看守每天都穿得那么笔挺，神情也一改往日的散漫，连空气都被感染了几分紧张的味道，就知道来的人一定不寻常。

看守们并没有对囚犯说些什么，反正犯人的形象都很符合苦力的标准，而且也不需要犯人们做什么，上面的考察也就只是一个形式罢了。只是看守们在相互讨论的时候并不忌讳有人在一边劳作，兰皋今天刚好听到了一些。心想，这应该是一个逃狱的好机会，错过这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了。

晚上回去时和尤清一讨论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兰皋觉得有点不痛快。明明从前是那样好的朋友，现在自己同他讲上几句话，他就像是获得了莫大的赏赐，一脸的受宠若惊。

尤清一身体本来就不是健壮型的，这几个月的劳动让他整个人瘦得皮包骨，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走。兰皋看着清一那深深凹陷的脸颊，忽然感觉到生命的光泽正在渐渐逝去。

两人讨论了一下，都觉得应该抓住这个机会。最好不要惊动太多人，就着夜晚，一人偷马，一人偷粮食，然后一起逃出去。

正当他们讨论得兴高采烈，仿佛曙光就在眼前的时候。有一个让人绝望的事情发生了。由于怕囚犯暴起伤人，或者做出什么伤害那位大人物的事，所以从今天起暂停劳作，每个人都必须呆在自己的囚室内。甚至，每隔五个小时就有人来查房，确保不会有任何意外。一直到一周后那位大人物离开为止。

兰皋他们一听，都傻眼了。这种情况下还有谁能逃得出去？希望之后是绝望的气息四处弥漫，听到隔壁囚室中犯人因为可以休息而大声欢呼，兰皋再提不起半点力气，一言不发，就在地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一连几天，兰皋都是这样，醒了吃，吃了睡，其他的什么也不管。时间对他而言连日历上的数字都不算，有点自暴自弃的觉得，趁着还活着，能吃能睡的时候就过得随意一点，反正几年后，自己也就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不记得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约莫过了五六天，也算不清是五天还是六天。牢中并没有自然光，为了节省，通常只在走廊中点上一只火把，实在不好判断白天和黑夜的更替。唯一能够计算时间的就是三餐，虽然伙食不好，但是看守从来没有克扣过，或许是因为那猪食一般的窝窝头，就算狗看到也未必会去咬一口，克扣起来真没什么意思。

那天，尤清一一反常态的将熟睡中的兰皋推醒，递过去一包东西。兰皋此时睡得正香，迷迷糊糊间将东西接过，转过身就继续睡了。半睡半醒只见听到清一仿佛在说：“威远将军，你一定要逃出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守又将饭送了过来，在门口吆喝两人过来接饭。兰皋清醒了一下去接了过来，只见清一仰躺在他的床上一动不动。平时清一绝对不会这样的，让兰皋帮他接饭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兰皋叫唤了一下清一的名字，原以为他会依旧那么受宠若惊的爬起来，飞快的将自己的那份拿走，岂料床上那人竟一动不动。兰皋心里腾出了一阵不好的预感，放下自己的饭菜，跑到清一床边去查看。那个送饭的看守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在门口处观看者，表情冷漠而淡然，这样的场景反复上演，作为一个旁观者，早就没有任何感觉了。要是死了还好，要是生病了，那估计会被打死再扔出去，没有劳动能力的人，绝云矿是不会为他浪费粮食的。

不一会，这位看守就听到了那张床边传来了一阵嘶吼，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像是受伤的野兽绝望的嚎叫，从喉咙深处的那个心发出的悲痛。

他心想，还是发生了。不慌不忙将几位看守都叫过来，查看了一下，在尸体上打打捏捏，最后还用烙铁确定了那位犯人真的死亡了。期间三四个看守死死地按住兰皋，任由他去哭喊嘶吼，用自己的头敲打地面。

看守用黑布袋将那具已经被摧残得像块破布一样的尸体装好，并没有立刻拖出去。按照惯例，抛尸这种事只能由上级签字之后才能执行，看守们可没兴趣让一具尸体和自己长相厮守，所以就还把他留在牢房中。

看守离开的时候将兰皋放开，此时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连声音都彻底嘶哑了，乖乖地躺倒自己的床上，不再闹腾。看守们满意的走了。

兰皋躺在床上，身体虽然疲惫，但脑袋却异样的清醒。脑海中往事一件件浮现出来，开心的伤心的，激动的悲痛的，那些明明清晰的画面却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什么，一片混乱。突然想起清一在死之前好象将什么交到自己的手中，连忙翻起了自己的床铺。

果然看到了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竟是很多的窝窝头，估计有那么五六天的量。兰皋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清一会将窝窝头留给他，自己明明每天都能吃饱的啊。再仔细一看，那布包上竟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用木炭什么的写上去的，笔迹断断续续的，字体却依旧是清一一贯的飘朗俊秀。看着那写在布上的留言，兰皋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裴兄：

见信如晤。料想此时我已经不在了，但是请勿担忧，清一已经回到了属于自己最后的家。

早在一月前，我就曾注意到绝云矿是如何处理死尸的，如今是回国的良机，请你务必要逃出去。清一不才，一直未能帮上裴兄的忙。

在这里生不如死，清一早就想要让自己解脱了，一直不敢动手，如今，竟是最合适的机会。请裴兄带上粮食，装作是死尸，到时自然有人将你运到乱葬岗去。到那时，凭裴兄的武功才智，自然能偷到马匹或骆驼，顺利回国。

清一自知一直都是裴兄的负累，但还请裴兄回国之后，帮忙照看老父。清一也必能含笑九泉。

勿挂勿念！

清一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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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潜行不窒，蹈火不热

虎目含泪将那书信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兰皋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机会只有一个，还是清一用生命换来的，说什么也不能失败。Www.将东西收好之后，兰皋收拾了一下清一的床，下意识地在寻找所有清一留下来的痕迹。可惜事实上什么也没有，除了一丛月野草。那是附近水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含有剧毒。估计清一就是吃下这种草自杀的。

趁着看守还没过来，兰皋将布袋解开，把清一从里面拉出来。只见他那瘦小的脸庞无比的苍白，嘴唇隐隐有点发紫，眉宇之间还能看出曾经那个阳光帅气青年的影子。兰皋将他的尸体细心地摆到自己的床上，身子侧向里面。

在盖上被子之前，兰皋整理了一下清一的衣服，发现清一颈上挂着一个小玉坠，上面写着“净素”二字。玉不是好玉，只是看起来应该带了很久，显出一种莹润的光泽。绝云矿最不缺的就是玉，估计这种成色，连看守都看不上，才没有被收走。兰皋想了想，把那块玉贴身收好，清一的尸身已经注定无法带走了，若是自己能把这块玉带回故土，希望他的魂魄也随之返回故土，永飨安宁吧。

迅速的将被子盖好，看起来倒真想是自己熟睡的样子。然后兰皋自己钻入了黑布袋之中，伸出一只手从外部将袋子扎住，在里面静静的等待。这个黑布袋不知装过多少尸体了，里面真的是臭的很，兰皋拼命地忍耐住，不知不觉就晕过去了。

被一阵晃动惊醒，猛地想起自己的处境，兰皋连忙将全身绷得笔直，就像一具已经僵硬的死尸一般。只感觉身体被粗鲁的抬起，有人咕哝了一句“怎么这么重”，然后就将自己抬着往前走，似乎片刻都没有再在牢房中停留。兰皋不由得送了一口气。

抬了不久，布袋的袋子突然解开来，兰皋就这么被头朝下地扔了出去，一时只觉得鼻梁骨被撞的生疼，鼻涕眼泪齐流。虽然疼痛难忍，但也不敢翻身。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兰皋这才坐起身来，摸了摸发痛的鼻子，感觉好象没流血，再看看自己绑在小腿处的布包，感慨了一下自己还真不是普通的幸运，没被埋起来或是从悬崖上扔下去，连清一给的这个布包也没有丢失。

天色已经黑透了，兰皋也不再犹豫，当下施展起轻功，悄悄潜入这绝云矿最好的那几间屋子。

不想惊动任何人，兰皋只是轻声摸入一间马厩之中。果然是有客人到了绝云矿，马厩之中赫然拴着三匹马。兰皋必须将这三匹马全部带走，一方面是防止有人追上来，一方面自己途中可以换乘，马儿不至于累毙。

刚刚摸到一匹马的缰绳，便听得有人过来了。兰皋连忙一闪身，缩到马腹之下草堆之中。那马儿倒也乖巧，虽然感觉到不适，也只是打了一声响鼻，并没有走开。

“你们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声音响起，兰皋估量了一下，应该已经走近马厩之中了。听声音像是位少女，而且身份还挺高的。

等会儿要是被发现，也可以劫持这个人，再纵马逃跑。想到这里，兰皋便不再急躁，而是凝神倾听那人到底想做什么。

只听得有脚步声纷纷远去，那少女这才径直走进马厩之中。兰皋看见两只修长的腿越来越近，都快连上面服饰的花纹也看得一清二楚了，感觉自己还是有点紧张，手心里都是汗。

那人径直走到兰皋的面前，这才停了下来。

感觉到她正在抚摸着马的鬃毛，便摸边说：“娇娇，皇叔的死，我真的好难过。我小时候他最疼我了，可是现在，他连身体都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了。皇叔今年才四十几岁啊。”说完，她便伏在马背上痛哭了起来。

兰皋只听得云里雾里，心中只想让这人赶快离开，再过一会儿，送饭的看守说不定会觉察到自己已经逃狱了。到那时，逃走的希望就小多了。更何况，这女的一定有病，居然半夜在对马说话，还叫那匹马“娇娇”，让人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而后只听得那少女哭个不停，兰皋渐渐不耐烦了。便想起来，或是打晕，或是劫持都好，总之不能再这么耗下去，否则，天都亮了。

想了想，还是劫持的好，只不过是个少女，说不定还能问出点什么，兰皋虽然计划逃狱，但其实连路线都不太清楚。下定决心后，兰皋嗖的从马腹之中蹿出，右手用力扣住那少女的脖子，左手将她的双手和腰一齐围住。这样不仅能防止她叫喊出声，同时也能将她的行为全部封锁。

一气呵成将这些做完后，兰皋微松了一口气。从来没有做过这种劫持少女的坏蛋，兰皋觉得既有点惭愧还有点兴奋。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凶狠，兰皋贴着那少女的耳朵，低声喝到：“你是谁？”

“我是狄郭氏的第一皇女琼珮。”那人倒是出乎意料的镇静，并没有做出什么反抗，只是声音略微的发抖。那只卡在她脖子上的手使她无法大声的说话。

“你认得从这里到墨国的路吗？”看他很配合，兰皋也就稍稍放松了一点，让她不那么难受。

“嗯。”琼珮温顺地说着。

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钳制力量略有松弛，琼珮使劲地踩了一下兰皋的脚，趁着兰皋因痛将手松开之际，赶忙从兰皋的怀中钻出，然后拔出自己的佩刀。

在这绝云矿中所有的人穿得都是厚底鞋，鞋面为了通风而做得很薄，就像凉鞋一般。而这位琼珮公主显然是穿着马靴，这一脚下去，真是痛彻心扉。兰皋只顾着脚掌那钻心的疼痛，再一回神，怀中的人已经走开几步远了，正拿着一把小刀对着自己，表情却显得很茫然。

接着微光兰皋这下看清了这位少女的脸，不正是几天前在水塘旁边溺水的那个。琼珮也似乎想起了那件事，红晕悄悄地溜上了那张俏脸。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兰皋突然想起，如果她是第一皇女，不就是狄郭氏那个终身不婚的圣女，而且今年应该十八岁了。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琼珮先开的口：“你是墨国人？”

“嗯。”

“正要逃狱？”

“嗯。”

“你是犯人？”

“不是。”

“你怎么到这里来的？”

“遭人陷害。”

“那是犯了什么罪？”

“什么罪也没犯，反正就是被人直接放到这里了。”

“没有审问？”

“嗯。”

两个人一个问一个答，都没有其他的动作。琼珮倒是很配合，声音放得很低，兰皋也就没有急着再次动手。不过琼珮手中的短刀一直指着兰皋，看那架势，应该是会一点武功的。

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兰皋在心底将自己骂了千百遍，连一个小姑娘都对付不了，再被抓回去，就真是对不起死去的清一了。又觉得这狄郭氏的女人怎么这么麻烦，要是在京师，有哪个姑娘家随身还带把刀的。

忽然，那琼珮公主很缓慢的将刀垂了下去，说：“最后一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条件反射地回答道：“裴兰皋。”然后就心知不妙，这个名字怎么说都是墨国的威远将军，现在说出来，狄郭氏肯定不留余力的追杀自己了。实在是，太失策了。

正打算杀人灭口的时候，只看见琼珮温柔地笑了，那笑颜就像冬日里最和煦的阳光一样亲切而温暖，兰皋不禁犹疑了一下。

“你曾救过我一命，又没犯什么罪，我可以帮你逃跑的。”声音变得轻快而明丽，又说得有点急促，像是生怕兰皋不答应一样。

这突然的转折让兰皋一时反映不过来，这是什么状况？

看着兰皋没有说话，琼珮接着说：“你先藏在这里，我回去帮你拿套衣服。你这身装扮太明显了，一看就是犯人。”说完，居然就转身离开了。

兰皋傻愣愣地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的背影，还没决定是不是先将她制服再说，琼珮已经离开马厩了。兰皋有点后悔地顿了顿脚，现在已经不能安全地带着马匹逃走了，只好再等时机。至于刚才那姑娘说的话，还是不要相信的好，这年头人心险恶，自己无比熟悉的人都能经常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何况是一个陌生的敌国的公主。

本想就这么离去，但终究对琼珮说的话有一点心动。于是纵身一跃，跳到附近的一株胡杨树上，在那里刚好能将马厩看得一清二楚。

过不久，琼珮竟然抱着什么又一路小跑过来了。见她到马厩之中左顾右盼，确定没有找到任何人影，脸上竟露出了极为失望的神色。径直又到那匹名为“娇娇”的马前，不知在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兰皋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别的人过来，便轻轻跳了下去。

琼珮抬头一看，兰皋竟不知不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得羞红了脸。呐呐地说：“你听到了？”

兰皋不明所以，问：“什么啊？”

“没什么。”琼珮小声地说，“衣服，我拿过来了。”

兰皋一看，那是一套及其普通的小厮的衣服。琼珮说：“本来想找侍卫服的，但是不好开口，这是我贴身的一个随从的，你不要介意。”

“嗯。”兰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着琼珮说，“那请公主回避一下，我换衣服。”

等到琼珮红着一张脸走出了马厩之外，兰皋便开始换衣服。心想：这位公主既然答应要帮自己，那以后可得对她好一点。不过真可惜，那一夜还以为是什么妖精之类的，没想到竟是敌国的公主。不过也好，要是自己运气不错，说不定也能从中套出什么国家机密。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穿好衣服之后，兰皋就随着琼珮过去了。琼珮毕竟是公主，做事滴水不漏，就算绝云矿中追捕逃犯的力度多么的巨大，兰皋还是安然无恙。

又过了一天，兰皋就追着众人离开了绝云矿。

为了将他送回墨国，琼珮特意吩咐众人改道到边境去。

按照琼珮的说法，这次来到绝云矿是为了将皇叔的尸体敛葬，那位皇叔是因为叛乱罪被罚终生在绝云矿做工。而除了这件事以外，身为第一皇女的她还肩负着体察民情的责任，所以可以到任意的地方去。去边境，也能考察一下边境民生民情的啊。

兰皋默默地接受了他的好意。现在兰皋身上背负了太多，他迫切的希望能够回京，去揭发丞相的阴谋，还有，去看一看清一的父亲。

这一路上，琼珮对兰皋总是照顾的很好，仿佛他们俩的身份应该是王子和女仆，而非小厮和公主。兰皋虽然觉得不妥，但拗不过琼珮，只好任她去了，狄郭氏的女人，做事总是很执着的。

旅游劳顿呃，兰皋竟长肥了不少。

到边境处，虽然公主依依不舍，但兰皋倒是走得很坚定，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琼珮一眼。

凭着琼珮给的财物，兰皋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京师。一别数月，现在竟然已经快到春节了，京城处处都张灯结彩，还是一副太平盛世，繁华景象。似乎那场失败的战役，已经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

离家越近，兰皋的心里越是不安。害怕看到裴家因为自己已经不复存在，或者颠沛流离，无家可归，或者亲人们已经被发配边疆，流放到极北苦寒之地。

纵然心里害怕，可是，决不能逃避，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

兰皋从自家后门偷偷溜了进去，家中倒是一切依旧，连自己房间的陈设也不曾改变。

家中仆役见到少爷回家了，赶忙通知老爷。

兰皋在客厅看见了自己的父亲。数月不见，两鬓乌发竟然全白了，知道这半年多来，他一定为自己承担了很多。自己不孝，没能替父亲分忧，还让他如此操劳，想到这里，兰皋再也忍不住流下了酸涩的眼泪，跪了下去。

裴正韵看见孩子平安归来，比什么都高兴。虽然朝中人人都说是威远将军通敌叛国，才使得墨国全军覆没的，但做父亲的一直都相信他。幸好太子用生命为兰皋担保，这才使裴家幸免于难。

现在兰皋回来了，很多事就必须赶快去做。前面的路虽然难走，但裴正韵有信心，只要自己和儿子在一起，天下间没有什么难题是解决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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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栖之深林，浮之江湖

兰皋知道战败加上全军覆没这个罪名很大，估计自己就算能回家也免不了充军流放的命运，或更有甚者，只能以死谢罪。但既然回来了，就先把丞相尤仲良的事情告诉父亲，就算拼却自己这一条命，也不能再让这条国家的蛀虫逍遥法外。

哪料想得到，父亲听完之后，却让兰皋万万不可外泄此事。为了争取周旋的时间，裴正韵让兰皋乖乖呆在家中，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已经归国了。

大约半个月后，兰皋才知道，自己的父亲竟然向丞相尤仲良求和，并决定两家通婚，让兰皋去娶丞相的那个又胖又傻的女人尤瑾华。当兰皋跑去同父亲确认的时候，他居然还振振有词地说这都是为了他好。兰皋见事情再无转机，实在不愿听从父命同那奸臣的女儿成婚，于是在大婚前昔，连夜出逃……

“成婚之前，我去见了清一的父亲，顺便留了一封信给太子，将丞相所犯之事一五一十地写在上面，只希望清一的父亲能和我同仇敌忾，将那封书信交给太子。那时候我根本没办法进宫，连去见清一的父亲，你爷爷都派人跟着我。

不过毕竟是礼部尚书的家里，他们也不好寸步不离，我那时趁他们不注意，就逃了出来。一路南下，只敢在小路上走，真的比那时从狄郭氏逃回墨国还要辛苦百倍。就这样，一直逃到了雾惜镇，弹尽粮绝。幸好见到了栖梧。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一辈子都能在这里安宁的度过了。

有时候回想从前，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不管做什么，最终均是害人害己。

所以尘清，爹不要求你功成名就，只希望你整天都能快快乐乐，俯仰无愧于天地。”兰皋说完，怔怔地注视着儿子的脸，心想，这十几年的幸福光阴自己真的应该知足了，就算以后再也不能回来，此生也无憾了。

尘清虽然聪慧，但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幼童，骤然之间听到这么多人世间的丑恶与良善，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映，只是看着自己父亲伤感的眼神，忍不住抱着父亲说：“我一定乖乖地听父亲的话，做一个好人。”

兰皋慈爱地摸了摸尘清的头，说：“嗯，那你要先好好的在天玑阁学习，以后才能保护你娘，不被任何人伤害。”

“那爹呢？我也要保护爹。”

“好好。”看了看天，兰皋说，“太晚了，你该去睡觉了。”

尘清老老实实地回房去了。栖梧看着尘清乖巧的背影，对兰皋说：“孩子还这么小，你现在急着说这些做什么？”

“娘子，我是怕要是再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微微皱起了眉头，兰皋说。

栖梧看着兰皋，这么多年的夫妻，彼此已经近乎心意相通。当下轻轻握住兰皋的手，说：“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承担好吗？你刚刚让尘清他保护我，是不是想独自回去？”

“你知道的，最近从经过雾惜镇前往丰城的旅客多了起来，他们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徽明帝突然驾崩，太子刚刚继位根基不稳，而三皇子元斐却连同丞相勾结狄郭氏企图谋朝篡位，此时应该已经将大军驻扎在京师外，准备逼宫了。我父亲是最根正苗红的太子党，这次裴家定是没顶之灾，我身为裴家的人，怎么能置身事外？”

“可你当时不是逃出裴家了吗？”

“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怎么能相提并论。”兰皋宠爱地摸了摸妻子的脸，说，“我已经当了很多年的缩头乌龟了，那里毕竟是生我养我的家，生死关头，不管有用没用，我都应回去尽自己一份力。”

栖梧凝泪不语。

叹了口气，兰皋说：“其实父亲的人早在几年前就找到了我，那时见我过得快活，又有了尘清，也就没有逼我回去。前些天，裴三找我，给了我一大包金银，说是留着我养家糊口。估计，父亲也知道大限将至了。”

“这些你怎么没告诉我？”栖梧有点不满地问。

“我自己都没想好该怎么办，也不希望你忧心。”兰皋顿了顿，说，“放心，等尘清一走，我就上京。要是真帮不上什么忙，我也不会自己找死的，最多到下一次尘清回家，我一定会回来的。”

栖梧说：“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就真的活不成了。更何况，我一个人也比较方便逃跑。”

栖梧听兰皋说得在理，也就没再坚持。只是依旧不高兴，闷闷地不说话。

“别这样，孩子还没走呢，我们还是应该欢欢喜喜将这个年过完的。”兰皋柔言安慰妻子，说，“昨日我和无思道长闲聊，向他讨了二十张的火符。他说这火符可以千里传书，只要我将想告诉你的话写在上面，然后用火烧尽，你就能看到了。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半，就算我走了，也可以随时告诉你，我过得怎样。好吗？”

“真的这么神奇？”栖梧有点不信，“那为什么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呢？那火符不会找错人吗？”

“道长说，要把你的血滴在火符上，这火符就一定能找到你的。”兰皋搂住栖梧，说，“这下你满意了吧。可要在家中乖乖的等我回来啊。”

芙蓉帐暖，一夜**。

又过了几天，尘清和无思就离开了。

尘清虽然依依不舍，但是想起自己答应过要好好学习的，实在不好开口说多留几天。只好背上了栖梧做的一大包袱的零食，泪别雾惜镇。

两天之内，两人又回到了天玑阁。

尘清一落地就跑得没影了，只留下无思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想着要分点零食给祈筑吃，不知道雷敖吃不吃东西，不然也带一点过去看看。尘清一边想着，一边往祈筑的房子那跑。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找不到祈筑，家里也没有，后山也找不到，尘清没办法，只好想着去雷敖的洞中看看。

禁地居然有人看守，尘清懊恼地跺了跺脚，难道非得晚上才能过来吗？看来自己又白跑一趟了。正当尘清决定往回走的时候，一个声音传入了他的脑中：“尘清，你来找我的吗？”竟然是祈筑的声音。

尘清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好拼命的点头。

“哈哈，你不用点头哈腰的了，我会让你进来的啦。”祈筑依然不留余力的调侃他。

尘清这时却没有在意这些，只是左顾右盼，不知道声音究竟是怎么来的。

“你找不到我的，我在雷敖的洞里，你等我一下，我出去接你，现在的这个入口实在很难找。”

话音刚落，尘清就看见祈筑从禁地的相反方向跑了过来，边跑还边招手。

“怎么回事，你回去那么久，害得我都找不到你。”祈筑有点埋怨地说。

“你才是，我都找了你好多次了。”

尘清跟着祈筑走到了一处草从前，只见祈筑一踩上那些草，身影便消失了。然后突然又出现，对尘清不满地说：“你怎么不跟上来啊。”

尘清试着也站上去，只觉得身体一轻，就到了雷敖的洞中。

祈筑得意的说：“方便吧，这是雷敖做的传送阵。看守禁地的人太烦了，不做得远一点总是会被发现。”

尘清注意到洞里的变化不大，但多了许多家具，显得比当初好多了。雷敖还是那一身淡绿色的无袖长袍，坐在椅子之上对着尘清微微笑着。说不出的迷人，比起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更有人味了，尘清不由得看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咋了？看傻了。”祈筑毫不客气地拍了拍尘清的脑袋，这才将尘清的魂唤回来。

“才没有。”弱弱地争辩道，尘清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对祈筑和雷敖说，“我从家里带了一些好吃的，想让你们一起吃吃看。都是我娘亲手做的。”说着，就将自己背上的包袱打开，递了过去。

“哇！”祈筑夸张地叫到，“看起来挺好吃的，你娘的手艺不错嘛。”

雷敖也附和着说：“是很好看，可惜我不能吃五谷，错过了这么多美食，真可惜。”

尘清有点失望地问：“那里都能吃什么啊？”

雷敖笑着说：“我本来也就是一棵树，只要接触到土地就能活的。要是再想吃点别的，所有植物的汁液或果实都能吃一点，不过若是吃到什么不好的东西，可是会生病的。以前我刚化**形的时候不知道，学着别人吃了半只烤鸡，结果不仅上吐下泻了好几天，修为还退步了不少。”

“这么严重啊，那里还是别吃的好。”尘清说。

祈筑倒是很不客气，自从见到食物开始，就一直在那边大嚼特嚼，像是饿了几天一样。尘清见状忍不住问道：“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祈筑顾不上说话，伸了三根油腻腻的手指，冲着尘清摆了摆。

“三天啊，怪不得像饿死鬼投胎！”

“三个月啦，笨蛋。”祈筑好不容易腾出点嘴，口齿不清地说道。

“什么！”尘清惊讶地说，“你做什么去了，饿了这么久居然没有饿死你，真奇怪。”想了想，说：“死祈筑，你是不是又在唬我，我才没那么好骗。”

“他可没骗你。”雷敖插嘴道，“我们两个挺有缘的，连属性都很像，所以祈筑这段时间一直在跟着我修行。而要学习我修炼的法门，需要定期禁食。开始时是隔一天进食一次，后来慢慢把时间拉长，他上次确实是有三个月没有吃到东西了，你要是早回来一天，估计他也不能吃你带来的东西。”

“这种修炼怎么这么变态啊？”尘清不解。

“其实，这么做是有很多好处的。”雷敖解释道，“当人不能用嘴巴去摄取养分的时候，身体的每个细胞就会活化，从而加强对外界的灵气的感知能力。然后通过身体呼吸，与自然相容，来捕捉每一丝从身边流过的养分。你们道家也有类似的修行方法，好象叫做辟谷。”

尘清想起自己只吃炎脂果的那八个月，都已经生不如死了，难道修仙这条路走下去，以后自己连炎脂果都没得吃？想到这里，声音不由得微微发抖，问说：“我以后也非得这样吗？”

“因人而异吧。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方法，不一定非得这么做。而且，辟谷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受的，等你修行到了一个程度，自然觉得辟谷是很舒服的。”

尘清看着祈筑胡吃海喝的模样，摇摇头表示不敢相信。

雷敖笑着说：“祈筑这样不仅因为他修为不够，还有就是他天生嘴馋，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的。”顿了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尘清，说：“不错，你已经进入练气期一层了。刚来的时候你还什么都不会呢。告诉姐姐，你都学了什么道术？”

“我还没开始学，只是练了守一法和行气法。”

“哈哈，才一层，我都已经有七层了。”祈筑囫囵吞下一大口东西，对尘清说。

尘清不满地问：“练气期？”

只见祈筑脸色一暗，似乎不想回答。倒是雷敖替他开口了：“就是练气期的，不然你以为祈筑就十二岁就能进入筑基期啊。”

其实尘清对这些什么练气，筑基的，一点都不了解，根本就没有人和他讲过。可是看着祈筑那得意洋洋地样子，实在很不服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超过他，顺便好好让无思给他讲解一下修仙的这些等级。

尘清在雷敖的洞中又呆了一些时候，和两人讲了些家中过春节的趣事。后来感觉到天色不早了，便告辞回去无思家。

回去时祈筑想送，雷敖却非要自己送尘清出去，祈筑也就不勉强。

将尘清送到地面上时，雷敖先是轻轻布下了一个禁制，然后说：“今天在这里看到祈筑的事情，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尘清点了点头，心想，要是那些禁地的看守知道祈筑这么自由地出入，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盯着尘清，雷敖又说：“还有，虽然很突然，但是以后不要来这里找祈筑了，若是需要，祈筑会去找你的。”

“这是为什么？”尘清傻了，好不容易在天玑阁上遇到年纪相仿的朋友，却不能见面。

“别问为什么，这样对你们都有好处。”雷敖突然温柔地说，声音清脆，却包含无奈。尘清似懂非懂，又只得点头。

主人都不愿意了，自己还能怎么样？尘清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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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以天为宗，以道为门

那一日从雷敖洞中出来后，尘清一个人带着满腹的不满和疑问回到了无思的住处。只见无思一个人在卧室之中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好象已经写了厚厚的一沓。

觉察到尘清回来了，无思头也不抬地说：“晚饭在桌上，你自己去吃吧。”

尘清好奇地凑过来，问：“在写什么呢？”

“你的修行计划表。”无思答道，“我是第一次教导师弟，害怕有所遗漏，还是写下来比较好。”

看着那一沓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的纸，尘清不由得头皮发麻。心想，就算自己还想去找祈筑，估计也没有时间了吧。

乖乖地吃过晚饭，无思让尘清早早地睡了。说是明天正式开始修行，尘清必须养足精神。尘清睡着之前，一直都看见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无思在狂热地奋笔疾书。

第二日天还没亮，尘清就被无思叫醒了。迷迷糊糊间，两个人来到了天玑阁一层。

“这么早，要做什么？”尘清打着呵欠问道。

“收集露水。”无思说着递给尘清一个竹罐，“你只要把这个罐子装满水，就可以吃早饭了。”

尘清接过那竹罐一看，竟是用一节最粗的佛抱竹制成的。要把这装满，一个早晨怎么做得完，有点不满地问：“这也是修行的一环？”

“嗯，书上说这不仅能锻炼身体，而且露水还有很多功效，更是调配许多丹药必不可少的配方。对了，你觉不觉得冷？”无思说。

“嗯，从刚才开始就很冷了。好象这一层要比二层冷很多啊？”

无思微笑着说：“这就对了，在这样的温度下更能激发出人们的潜能。天玑阁二层是四季如春，一层却还是有四季的变化的。否则这么多的庄稼怎么能结出果实？”

初春的冷风忽的刮过，尘清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瑟瑟发抖。

“那你好好干，做完之后再回到这里就行了。到时候我会下来接你的。”无思摸了摸尘清的头，说，“你要赶快修行啊，不然连这个传送阵都没法用。”

说完，一念口诀，无思就消失了。冷风之中，只剩下尘清一个单薄的身影。

咬咬牙，开始收集露珠。或许是因为初春的缘故，附近庄稼上的露珠倒是很多，只是尘清发现这些农作物自己全都叫不上名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八个字突然出现在尘清的脑海之中，尘清无奈地想：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很多啊。

露水收集得很快，要不是那刺骨的寒冷的话，这个工作也不是那么辛苦的。尘清只得拼命地运转自己体内少得可怜的那一点道家真气，至少让胸腹之间保持着温暖。

一直到太阳完全升起了，尘清才好不容易收集到满满的一罐。抱着装满露水的竹罐，尘清几乎是飞奔到法阵那里。

无思果然没有骗他，一站上法阵，无思就出现了。

回到天玑阁二层，尘清才勉强止住不再发抖。无思微笑着按着他的肩，将真气缓缓地输入尘清体内，尘清立即觉得好多了。

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和他们打招呼，尘清好奇地问道：“他们这么早都在做什么呢？”

“无尘，你要记住，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要是不干活，自然就没有饭吃。就算在天玑阁也是这样。”无思教导到，“这些师兄师弟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或者是种植庄稼、药草，或者是炼丹，或者是炼器，总之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那这些工作都是谁让他们做的呢？”尘清问。

“就是天玑阁中排名最高的五位师兄啊。”无思答道，“大师兄无涯，掌管着天玑阁的大小事务，不过实际上不怎么管事；二师兄无间，主要是管理着天玑阁中的人事，比如你要入门就是二师兄批准的，同时，清理门户这种事情，也归二师兄管；三师兄无空，负责管理天存阁的书籍，他会定期派人周游列国去收集天下书籍，天存阁中书籍的保养分类出入什么的都归他管；四师兄无生，他则是负责炼器，组织和教导一群师兄弟炼制法器、灵器或是法宝，除了给本门的人使用之外，有些还能拿出去卖，顺便换一点天玑阁没有的日用品；五师兄无悟，管理的是天玑阁一层的庄稼药草，顺便还负责炼丹制药。他们五人各有所长，而且修为也是天玑阁中最高的。传说他们五人，就象征着天玑阁的五层。”

尘清好奇地问：“这五个人从来没有更换过？”

“也不是，曾经是有过羽化成仙的，或是寿元已尽的，这时候就会由大师兄进行整个天玑阁的选举，既要选出修为最高的，同时也需要是人品良善，一心向道的。不过一旦过了元婴期，基本上寿命就能上千了。而现在的五位师兄修为也都到了分神期，所以几百年来，都没有变动过。”无思回答道。

“修仙还会死的吗？”尘清问道。

“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无思长叹了一口气：“修仙之人皆想长生，然而千年来修仙之人又有几人得偿所愿？在漫漫修仙路上，无数的能人异士都曾经辉煌过，觉得自己终能成大道，但最终也还是归于尘土。或早或晚，有何分别呢？我们修仙之人，同世间众生一样，不过蝇营狗苟罢了。”

尘清听得无思的言语中似乎含着无限的萧索，顿时不敢再问。两人一路各自沉思着，不久就回到了家中。

用过早餐之后，无思便立刻让尘清开始了早晨的修行。

无思再次考察了一下尘清守一和行气的境界。然后说：“如今你已经略窥修仙之门径，光练习守一和行气已经不够了。我现在传给你一套心法，名为太极天乾。这套心法共分九层，估计整个天玑阁只有我在练。”

“很厉害吗？”一听到独一无二，尘清就觉得很厉害。

无思脸上微微一红，说：“那也不是，天玑阁的心法传授有两种途径。一种就是像我们这样，我传给你。还有一种就是我不想传给你，或是你的属性不适合练习我的心法，这时候就只能让你练习守一和行气，一直到你突破练气期三层，到那时我就会推荐你到天存阁中寻找适合自己的心法。要是你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三师兄无空也会派人指点你选择出一种来。”无思露出怀念的神色，继续说道：“当初我就是因为练了和自己属性相冲的紫凝微心法，差点走火入魔，也害得当时教导我的无齐师兄被杖责八十。最后，我自己到天玑阁中找到了这套太极天乾。你放心，我查过你的属性，修炼这套心法一定没有问题的。”

“教导师兄的师兄道号天齐，是吗？他在哪里呢？”尘清问。

“师兄寿元已尽，已经不在了。我们大多数在筑基期便止步不前，寿命也不会超过两百岁。当时我入门的时候，师兄就已经开始衰老了，还没看到我进入筑基期，他就仙逝了。”

尘清觉察到自己好象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心中一阵懊恼。

不过无思倒是不以为意，接着往下说：“无尘，天玑阁中每个人都必须有一次教导师弟的机会，而且一般也只有一次，除非是你第一次教导的师弟先你而去，那时候才能再另找一位师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当时无齐师兄临死之前，把我叫到床边，将他的一生完完整整地告诉我，这才咽气。作为天玑阁中的一员，每个人死后都是火化成灰，飘散于天地间，连曾经住过的房子也会被拆掉，留着让新来的人盖新的房子。万物生生世世，轮回不息，本就应该如此。但难道一个人在这天地间的活过，就不留半点痕迹吗？所以每一位师兄师弟去世，便由他教导过得弟子为他做传，当时便是我写的无齐传。这些传记存在天存阁一件专门的存储室，你要是以后有机会可以去看一看。”

尘清听后，不由得有些担忧，问：“那师兄你几岁了啊？”

“你放心，还没满一百，也就九十有余。”无思乐呵呵地说，“而且，天玑阁的这种制度也可以保持这个岛上的人数，既不太多，也不会太少。”

尘清不禁咂舌，看不出无思也就三十几岁的样子，居然已经那么老了。心想要不自己学会了之后回去传授给父母，这样让他们延年益寿也好。

一个早上，无思就在那边让尘清背诵那个太极天乾的心法。虽然枯燥无味，但比起当时一个人摸索这修炼守一和行气已经好很多了。

无思发现尘清的天赋真的很高，虽然看不出灵根如何，但心法口诀的，一教就会，一点就通。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居然只用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将太极天乾一至六层的心法尽数传授完毕。剩下的就靠尘清自行领悟了。

无思自己练习这太极天乾已经很久了，这套功法初练时是威力巨大，突飞猛进，但到二层的时候便出现了许多关卡，无一不是需要穷尽心力才能破解。所以纵使无思此时已经有筑基期的修为，但在太极天乾上，也不过在二层顶部。老实说，教授尘清这套心法，无思也存了点私心，或许以后两个人能相互印证，让自己早日达到太极天乾的三层。

到了下午。无思便开始传授尘清剑术和白打。不仅为了强身健体，还有就是学得一技傍身。修道之士虽说是为了得道成仙，但有时候还需除魔卫道，所以学武是必须的。尘清在这方面已有功底，所以学得比较轻松。

晚上则是学习知识的时间。无思从天存阁借了不少书，专门让尘清看的。从五行八卦，到文学历史都有。有些书写得艰深晦涩，有些书写得单调乏味，但无思在一边督促这，尘清也不能偷懒。更何况，若是他读得不够认真，便往往会被无思问倒，到时候又免不得将那本书抄上几遍。

所以每一天，反倒是晚上的时光最为难熬。

不过在学习剑术和白打之余，无思也会抽时间教他各种道法，也就是运用道家真气的法门。无论你怎么修炼心法，都只能增加修为，而运用则是另一门学问。不得不说，在教导学生方面，无思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学习禁制的时候，无思抓了很多的田鼠放在后院之中，而尘清需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种的那一片小菜园不要被田鼠偷吃，同时也要防止那些疯狂的田鼠跑到屋里或者跑出院子去。

开始时尘清总是做不好，勉强只能防御住使那些田鼠不往外面跑。然后就看见满屋子都是上窜下跳的田鼠，不仅将尘清的那一小片菜地吃得一干二净，还会用桌腿来磨牙，用床单来挠爪。最后还是无思帮忙将那群烦人小家伙统统赶到院子去。

每天在院子中练习剑术和白打的时候，那群田鼠丝毫不知道回避，反而三三两两地聚在旁边看热闹。还有些小田鼠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丝毫不将尘清看在眼里。看着尘清在那里为了躲避田鼠左支右绌的傻样，往来的师兄们都忍不住投去一个大大的笑容。

尘清真的恨死那些田鼠了。

慢慢的将禁制练熟，尘清开始有办法对付那些惹人烦的东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在自己的床上设好专门防止田鼠的禁制，同时也不会像刚开始一样连自己都上不了床。在练剑的时候将整个院子中设一个巨大的禁制，可惜尘清的真气还不够，一边练剑一边维持禁制的话，总撑不了太久，但已经可以再禁制出现的那段时间，保证不被田鼠骚扰。

后来尘清开始练习着同时保持着许多禁制，床上的，橱柜边的，还有菜园子的。这样一来，那些田鼠开始天天愁眉苦脸了，不甘心地啃着无思分发给他们的干粮，细小的眼睛不住地转动，心想，怎么现在一不小心，走路老碰到东西啊。

等到初级的禁制尘清完全掌握之后，无思也就慢慢地教尘清一些特殊的禁制。比如一些让人不想靠近，一靠近就会本能的绕开的禁制，还有那种使人看不清之中是什么的禁制，或者将所围范围内的东西隐藏起来的禁制，从外面看过去，就好像没有东西存在一样。

禁制的类型很多，尘清总觉得怎样都学不完。只是家中的田鼠就遭了殃，整天充当尘清的试验品。有了这些田鼠相伴，修炼虽然单调，但不至于枯燥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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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工技不巧，贡职不美

一个早上，无思就在那边让尘清背诵那个太极天乾的心法。虽然枯燥无味，但比起当时一个人摸索这修炼守一和行气已经好很多了。

无思发现尘清的天赋真的很高，虽然看不出灵根如何，但心法口诀的，一教就会，一点就通。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居然只用一个早上的时间就将太极天乾一至六层的心法尽数传授完毕。剩下的就靠尘清自行领悟了。

无思自己练习这太极天乾已经很久了，这套功法初练时是威力巨大，突飞猛进，但到二层的时候便出现了许多关卡，无一不是需要穷尽心力才能破解。所以纵使无思此时已经有筑基期的修为，但在太极天乾上，也不过在二层顶部。感觉上这套心法靠的不是勤奋，而是悟性居多。教授尘清这套心法，固然是觉得它和尘清挺适合的，同时无思也存了点私心，心想或许以后两个人能相互印证，让自己早日达到太极天乾的三层。

到了下午。无思便开始传授尘清剑术和白打。不仅为了强身健体，还有就是学得一技傍身。修道之士虽说是为了得道成仙，但有时候还需除魔卫道，所以学武是必须的。尘清在这方面已有功底，所以学得比较轻松。

晚上则是学习知识的时间。无思从天存阁借了不少书，专门让尘清看的。从五行八卦，到文学历史都有。有些书写得艰深晦涩，有些书写得单调乏味，根本就读不下去，但是无思在一边督促着，尘清也不能偷懒。更何况，若是他读得不够认真，便往往会被无思问倒，到时候又免不得将那本书抄上几遍。

所以每一天，反倒是晚上的时光最为难熬。

不过在学习剑术和白打之余，无思也会抽时间教他各种道法，也就是运用道家真气的法门。无论你怎么修炼心法，都只能增加修为，而运用则是另一门学问。不得不说，在教导学生方面，无思真的是一位很好的老师。

一开始学习的道术是禁制。

学习禁制的时候，无思抓了很多的田鼠放在后院之中，而尘清需要做的就是保护自己种的那一片小菜园不要被田鼠偷吃，同时也要防止那些疯狂的田鼠跑到屋里或者跑出院子去。

开始时尘清总是做不好，勉强只能防御住使那些田鼠不往外面跑。然后就看见满屋子都是上窜下跳的田鼠，不仅将尘清的那一小片菜地吃得一干二净，还会用桌腿来磨牙，用床单来挠爪，在屋里屋外彻夜的狂欢。最后还是无思帮忙将那群烦人小家伙统统赶到院子去。

每天在院子中练习剑术和白打的时候，那群田鼠丝毫不知道回避，反而三三两两地聚在旁边看热闹。还有些小田鼠大摇大摆地在尘清的脚边走来走去，丝毫不将他看在眼里。看着尘清在那里为了躲避田鼠左支右绌的傻样，往来的师兄们都忍不住投去一个大大的笑容。

尘清真的恨死那些田鼠了。

慢慢的将禁制练熟，尘清开始有办法对付那些惹人烦的东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是在自己的床上设好专门防止田鼠的禁制，同时也不会像刚开始一样自己睡到一半就自动解开了禁制，让那些小家伙打扰自己一天中少得可怜的睡眠。在练剑的时候也可以在整个院子中设几个巨大的禁制，不让那些田鼠越过雷池半步。只可惜尘清的真气还不够，一边练剑一边维持禁制的话，总撑不了太久，但已经可以在禁制出现的那段时间，保证不被田鼠骚扰。

后来尘清开始练习着同时保持着许多禁制，床上的，橱柜边的，还有菜园子的。这样一来，那些田鼠开始天天愁眉苦脸了，不甘心地啃着无思分发给他们的干粮，细小的眼睛不住地转动，心想，怎么现在一不小心，走路老碰到东西啊，而且还疼得要命，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

等到初级的禁制尘清完全掌握之后，无思也就慢慢地教尘清一些特殊的禁制。比如一些让人不想靠近，一靠近就会本能的绕开的禁制，还有那种使人看不清之中是什么的禁制，或者将所围范围内的东西隐藏起来的禁制，从外面看过去，就好像没有东西存在一样。

刚开始看无思演示的时候尘清总觉得很新奇有趣，但是当自己学起来，才会发现那有多难。尘清每天都觉得筋疲力尽，自己每天早上积累的那点少得可怜的真气，总是还没天黑就使用殆尽，半点不留了。

禁制的类型很多，尘清总觉得怎样都学不完。只是家中的田鼠就遭了殃，整天充当尘清的试验品。有了这些田鼠相伴，修炼虽然单调，但不至于枯燥无味。

而多亏无思的地狱式训练，尘清在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修行有了相当大的进步，甚至已经进入了练气期的二层。不过，练气期是最容易晋级的一个阶段，按照无思的说法，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只不过取得了一点点的成绩，实在是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

将无思教的所有的禁制都学全之后，尘清很意外的得到了一次出游的机会。因为无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无论做什么，都需要劳逸结合。

不能走远，两人就乘着一叶扁舟到天玑阁附近的礁石上钓鱼。

按照南华真人的说法，这叫：“就薮泽，处闲旷，钓鱼闲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闲暇者之所好也。吹呴呼吸，吐故纳新，熊经鸟申，为寿而已矣；此道引之士，养形之人，彭祖寿考者之所好也。”

穿过天玑阁周围浓雾的时候，无思便和尘清讲解这些浓雾是怎样形成的。需要用怎样的法阵，在哪些部位放上灵石。这样只要用一点点真气推动整个法阵，就能靠灵石的力量运转不息，而灵石能收集天地灵气，所以只要灵石不被破坏，浓雾就不会消失。

不过世间灵石虽多，但是这样大的法阵所需要的上品的灵石却很罕见，更不用说，这个法阵整整需要二十四颗各属性的灵石。所以即使你精通法阵的布置，没有灵石，终究也就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尘清对这种永动型的法阵很是好奇，一路上问个不停。无思也很耐心地回答他。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就到达一个合适的礁石堆，此时尘清才注意到，无思带了整整一捆的鱼竿。

“怎么带这么多鱼竿呢？”尘清不解地问道。无思微微一笑，卖了个关子，说：“等一下你就知道了。”

天玑阁附近有许多的礁石堆，里面不知道潜藏着多少大鱼。尘清和无思不一会儿就钓起了不少。只是无思准备的鱼竿真的不怎么牢靠，稍微钓上一些大一点的鱼，往往在鱼扑腾挣扎的时候，鱼竿就折断了。

用废了几根鱼竿之后，尘清注意到无思只用了一根鱼竿就钓起了好多很大的鱼。于是尘清便停下自己的动作，专心看无思是怎么钓的。

又一只大鱼咬上了无思的鱼饵。确定那鱼已经牢牢地咬住了鱼饵之后，无思就开始收杆了。鱼儿并不知道大难临头，还悠哉地嚼时口中的食物，一直到被扯上水面的那一刻才开始死命的扑腾起来。在看到鱼儿的身影的那一霎那，尘清注意到鱼儿身上闪过了一道光芒，便不再动弹了。无思很轻易地将它拖到身前，提了起来。

注意到尘清在观察，无思微微一笑问：“知道诀窍了吗？”

“嗯。”尘清点了点头，心里却哀叹：怎么出来玩还要修炼啊？

不过为了大鱼，尘清开始认真地操控，将禁制准确地设在鱼的身上，设法将它困住。只是好象海鱼的爆发力相当的凶猛，经常挣开尘清的禁制，悠哉地扬长而去，还得意洋洋地回过头来看了尘清一眼。尘清大怒，虽说“鱼”蠢的，这些蠢鱼分明在愚弄他。不服输的性子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尘清跟那些鱼卯上了。

两个人从早上钓到天黑，尘清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无思从中午开始就不钓了，在那边闭目打坐。可是即使这样，尘清看着无思钓起来的鱼，再看看自己钓的，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两个人的鱼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差距还是相当的大的。

“是不是该回去了？”无思问。看到尘清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无思又说：“我们今天钓的鱼太多了，两个人根本吃不完，而且就算带回去我们也没有地方养。要不这样，无尘你挑上一条喜欢的做我们今天的晚餐，其他的就放生了吧？”

尘清答应了一声，开始细细地挑选。虽然很想要那条最大的鱼，但是尘清又不太愿意选择无思所钓的，矛盾了一下之后，还是从自己的那些中选了一条大鱼，单独挑了出来。无思在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心理挣扎，不发一语。

见鱼已经挑好了，无思将其余的鱼集中到一起，对尘清说：“从今天起，我们开始学习新的道术。你要仔细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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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高节戾行，独乐其志

尘清目不转睛地看着无思。.

无思一边说着，一边将所有的鱼尽数往空中抛出。只见无思右手捏了一个法诀，低喝一声：“结！”，那群鱼竟然在海面上数尺的空中停住了，而且还在那边扑腾不休，仿佛有一面透明的墙托住了它。

尘清知道，如果是禁制的话那些鱼应该是彻底不动的，就像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住了一样。当然无思也可以在空中设下禁制，不让鱼儿靠近海面。但是这样的话，那些游鱼撞到禁制上应该会有明显的灼痛感才对。可是这些游鱼，只是因为缺氧而翻腾扑跳，并没有什么异状。

确定尘清已经看清楚了，无思轻喝道：“解！”那些鱼便尽数落回水中了，片刻之间游得无影无踪。

尘清兴奋地问：“刚刚那个禁制是怎么做到的？”

无思反问道：“你觉得应该是怎样的？”

尘清沉思了一下，答道：“感觉上好象将禁制上附带的真气量缩小了，所以鱼不会受到伤害，可是这样的话又怎么能撑得住那么多鱼？我真的不知道了。”

“呵呵，这个已经不算禁制了，而是结界。”无思微笑着回答道，“结界是一种比禁制稍微高级一点的道法，一般只有将禁制全都熟练掌握之后才能学习。虽然它和禁制很相似，但是更加的灵活。

道法分为符、咒、诀、禁、气、法、术。其中你最先学的是‘气’，也叫炼精化气，其实就是在体内修炼出纯正的道家真气，在这一方面，你的进步还是很快的。接着我们就开始学习了‘禁’中最基础的禁制。现在你禁制学得差不多了，基础已经打好，剩下的就靠你自己努力练习，才能再有所突破。然后现在开始可以学习‘禁’的下一阶段，就是结界。”

无思一边说着，一边将小船的缆绳解开，调转船头，慢慢地向天玑阁的方向划去。尘清一边听着，一般感慨自己所学果然只是冰山一角，怪不得修仙之人会那么长寿，这些东西听起来没有百八十年好象根本学不完。

路上，无思继续对尘清讲解：“所谓的禁制，关键也就在于这个‘禁’字。之前你所学的，大部分都只是让人无法进入禁制所圈的范围之内，而那些直接对生物施展的禁制则较少。这是因为禁制本身是比较霸道的一种道法，对于那些没有道行的人或动物施展的话，会对他们造成一定的伤害，而且要是你施法的对象道行比你高强很多的话，禁制也困不住他。

但即使不是直接对生物施展的禁制，在有东西撞上去的时候，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一半是撞得越重，伤害越大。也就是说，禁制无论何时都需要保持着大量的真气在其上，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在施展禁制的时候真气的消耗是很惊人的。以你现在的水平，要是布上几个较大的禁制，估计一刻钟都撑不下去，而且要是你的禁制遭到一些冲击，可能就会立即溃散的。”

无思顿了一顿，接着说：“禁制是道法中最容易学的一种，只要是稍微有点道行的人，没有不会施展几个禁制的。因为禁制对于真气量的控制和运用技巧的要求都不高，是一种比较粗糙的道法，但是结界则会稍微难一点。

结界和禁制有些地方是很相似的，不过它们的不同点也很明显。禁制是基本上二维的，比如说，你打算防止那些田鼠进入房间，你就会在房门处设下一道禁制，而你要是想防止田鼠跑上床，就必须在床的四周分别布下四道禁制，是不是？”

尘清点了点头，无思继续：“同样的情况，其实只需要设置一个结界就可以将整张床包住，你就想象是床放进了一个大盒子之中，不仅四周，连上面和下面都防守到了，所以结界都是三维的。这样一来，相对于禁制，结界对于对真气的控制要求就比较高了。

而且结界对真气的消耗也低很多，它只有在需要攻击的那一刻，才会需要使用大量真气，而一般的时候都处于防御状态，真气的消耗量就少了。”

尘清兴致勃勃地听着，一边听一边默记。无思也趁着这次机会，将结界的运用法门等一一详尽地教给尘清。

等到他们回到天玑阁的时候，无思基本上已经教完了。只是看着尘清练习的样子，知道要他马上运用自如不太可能，反正来日方长，还可以慢慢的练习。

走到天玑阁一层的传送阵处，无思开始将传送阵的法诀教给尘清。其实所有的传送阵都不难操作，只要真气足够，就可以开启。尘清此时的真气量是已经足以勉强操作这个传送阵，不过只能将自己一人传上去，而无思和鱼都被留在了下面。

靠自己的力量到达天玑阁二层之后，尘清只觉得全身的真气被抽调一空，四肢百骸都说不出的乏力，但即使这样，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毕竟自己能够做到了，努力修行还是有回报的，无思出现后，开心地摸了摸尘清的脑袋，说：“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可要自己上下了，我就不再送了。”

怎么这样！尘清在心中哀嚎着。不过他知道无思这个人虽然既温柔又好相处，但他一旦说出口的话就不会再更改了。当下尘清只好认命地点了点头。

晚餐是鱼头汤，清蒸鱼身和油炸鱼尾。味道都相当的不错，尘清差点连自己的舌头都吞了下去。自从来到天玑阁之后，先是吃了几个月汤药，然后又吃了几个月的炎脂果，接着不是吃水果便是素食，尘清的嘴里早就淡的没味了。这一顿，真是吃得大快人心啊。

晚餐后照例又是读书的时间，无思考察了一下尘清对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的方位，尘清他走错了不少。结果又是罚抄，尘清忍不住在心中哀嚎：上次那个人体**位图都抄得手快断了，这次怎么还要抄！可惜无思虽然道行高深，但毕竟不会读心术，不理会尘清苦着的一张脸，依旧笑眯眯地说：“不抄完的话可是没饭吃的啊。”

心中的哀嚎立刻变成了惨叫。尘清忍不住嘀咕道：“抄写既废纸又废墨，还费灯油，多浪费啊！”

无思微笑道：“没事，上次去雾惜镇的时候我买了很多，足够你用的了。”

尘清奇道：“你什么时候带的？我怎么没看见？”

“我忘了跟你说了，”无思歉意地笑了笑。可是尘清还是不懂，那么多东西，无思究竟是怎么带回来的，不可能藏在怀里吧。

无思突然明白了尘清究竟在问什么，微笑着说：“我放在乾坤袋中带回来的。”说着，结下了腰间的一个小锦袋，递给尘清，说，“这叫做乾坤袋，是法器的一种，里面大约可以装五立方米左右的东西，而且无论装的是什么，都不会变重的。”

尘清接过来，左看右看没什么特别。雾惜镇中很多人都有像这样的袋子，不过是用来装钱的，一般都叫钱袋。想想要是自己当初也有一个这么好用的袋子，从家里回来时也不用背着那么大，那么重的包袱了。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尘清好奇地问。

“嗯。”无思点了点头，说，“后面我会教你一些简单的炼器法，到时候你也可以自己做一个，很简单的。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像四师兄无生请教炼器的法门，在天玑阁之中，他的炼器水平是最高的。不过就算纵观天下，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够超过他了。”

“炼器啊。”尘清喃喃地念到，心里觉得好象很有意思的样子。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够学习炼器呢？”

无思神秘地回答道：“等时机成熟就可以了。”

************************

抄了大半夜的八卦方位，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又得起床。尘清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死在睡眠不足上的。不过，自从修习了太极天乾后，不仅真气增长的速度变快了，而且无论睡的时间有多短，精神也能一样的饱满。只是进境实在太慢了，都已经几个月过去了，连太极天乾的第一层也没有突破，不是说第一层是最简单的吗。尘清不由得有些泄气。

早上无思果然不再送他了，尘清只好一个人到天玑阁一层去。前不久尘清发现天玑阁一层除了他以外，就没有再见到一个活人。自己平时和他打招呼的那些，居然是师兄们放下来劳作的式神，谁像自己一样是真正脸朝黄土背朝天。想到这些，尘清不由得有些气馁，自己这么努力了，在天玑阁依然是最后的一个。

从第一天的收集露水，到后来的除草，收集蚯蚓，还有什么耕田犁地的，在这片土地上，尘清几乎将所有正常的匪夷所思的活都做过了。托这些杂活的福，尘清又长高了不少，力气也变大了。

今天的任务还是施肥。尘清只需要和那些式神一起，将肥料施放到田里就行了。

本来这份工作还是相当好做的。但是今天，尘清在施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一大群的蝮蛇正在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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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无转而行，无成而义

自从上次被蛇咬伤之后，尘清一看见蛇就害怕，但是今天这些蛇实在太多了，尘清发现的时候，它们已经是漫山遍野，尘清想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跑。勉强在自己周围设下禁制，尘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只希望赶快有人通过式神发现不对劲，过来帮帮他。

只是那些蛇也挺奇怪，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不紧不慢地赶着路，给人一种井然有序的感觉。那些路被尘清挡住的蛇也不攻击，只是迅速地游开，像是前面有什么重要百倍的事情。

尘清的好奇心被引起了，很想跟过去看看，但是心里又很害怕。最重要的是禁制无法跟着移动，尘清心想：要是自己早一点学会结界就好了，或者有什么人和我一起去也行啊。突然，脑海里面出现了一个名字。对，就是超遥，反正也很久没见他了，趁此机会见见他也是好的啊。

尘清果然是孩子心性，早就将超遥所有的恶行忘得一干二净了，此时想起此人，只记得好像是哥哥一般的人物，对了，还在瀑布之中救过自己，真是个好人啊。

害怕惊动了蛇群，尘清低低地念了一声：“超遥。”片刻之间，他果真出现在眼前了。尘清只觉得许久不见，超遥好象变得更有精神了，只是眉宇之间的那抹忧色还是丝毫不见消退。

“叫我做什么？”超遥皱着眉头缓缓地问。

“我，”尘清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才是，结结巴巴地说，“我……，那个，有好多的蛇！！”

超遥皱了皱眉，确实有许多的蛇，而且看样子都是剧毒的蝮蛇，难道三百年那么快就到了？

心中先是一定，然后想起了什么，超遥对尘清说：“我带你去看看热闹好不好？”

“好啊。”尘清忙不迭地点着头。

超遥摇身一变，又恢复成天狗的形态。尘清会意地坐上他的背，只见超遥四蹄生风，飞了上去。在空中，尘清看到地上，密密麻麻不知几千只蝮蛇在攒动，看起来煞是吓人。尘清只看得头皮发麻，死死地抓住超遥的背，生怕自己掉了下去。

超遥飞得很快，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天玑阁边沿的海岸处，超遥选了一块高耸的岩石，落了下去。

等到尘清从背上走下去，超遥便化为了人形。

两个人站在岩石上看着下面的蛇群。只见所有的蛇来到这片海岸之后就不再前进了，而是静静地盘在那里，像是等待什么似的。

来的蛇越来越多，渐渐的这片沙滩上堆满了蛇，连下面的沙子都看不到了。那些蛇互相缠绕，游动着，说不出的恶心诡异。

尘清开口问超遥：“它们是在做什么啊？”

“它们正在等待他们的王。”超遥淡淡地说。

“传说在遥远的东方有有一种鸟，长得有点像野鸡，但其名为凤炙，火属性，善飞。凤炙每隔三百年会飞来这里一次，就像大雁每个冬天就会南飞一样，是一种千古不变的习性。而且，每次飞到这个小岛，它会逗留一年。”超遥缓缓地说道，“在这一年中，岛上这些土著的蛇会千方百计地诱惑凤炙，直到凤炙和蛇王交配，产下一颗蛋。这颗蛋孵出来的就是虺。

传说中，虺千年为蛟，蛟五百年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

在这个岛屿之上的蛇类，他们也有不少的天敌，而这个孵出来的虺就是他们的保护神。但是现在三百年过去了，新的虺马上就要生出来了，所以蛇群必须将原来的那只虺赶到海中去。这一方面是让它早日适应水中生活得环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活了三百年的虺已经过于强大，蛇群们开始觉得自己不能够控制它了。

将虺驱逐之时，这里聚集的蛇都会毫不留情地将虺往大海之中赶。那时将会是一场惊心动魄、血肉横飞的乱斗，而我带你过来的目的也正是为了这个。”

尘清不解地问：“什么？”

“你应该知道，所有的龙都有一处逆鳞，在其颈下数尺处，那里是龙的弱点所在。而虺算是幼年的龙，它也一样有逆鳞。但是和龙不一样的是，虺的逆鳞处长有一颗不妖璧，不仅可以完美地护住逆鳞的所在，还可以隐藏虺的气息，从而不让别人发现它，从而使虺在弱小的时候得以自保。

而在虺进化成蛟时会将全身的皮蜕掉，此时不妖璧也会随之脱落。当虺将脱落的不妖璧连同蜕下的皮吃掉，便可以金丹大成，于是就能够进化成水中的霸王——蛟。”

超遥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尘清觉得像是听故事一般，如痴如醉。

“其实不妖璧最大的功能不在于他的防护作用，而是它能够有效地隐藏气息，无论是人类的道家真气，还是妖类的妖气，只要佩戴了它，都能完美地将自己的属性和等级隐藏起来。所以千百年来，无数人想要夺得一块不妖璧，但虺毕竟稀少，况且连它的气息都感应不到，要取得不妖璧谈何容易。

不过要是这个不妖璧给你用，只需发挥他防守的效果就可以了。”超遥说道。

“啊！”尘清突然就明白了，讶道，“你是想要去抢那块不妖璧？”

“正是。此时这条虺只有三百年的道行，而且马上就要受到群蛇的围攻了，此时不取，更待何时？”超遥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只要虺跑到海中去，茫茫大海，要再捕捉住它的身影，就不容易了。”

尘清想了想说：“可是我们要是取走了不妖璧，那条虺不就永远也变不成蛟龙了？”

“不仅如此，不妖璧若不是蜕皮的时候被强制取下来，那条虺必死无疑。”看着尘清一脸不舍得样子，超遥不悦地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你要是不取自然还有别人在觊觎不妖璧。你看看每隔三百年这里就会生出一只虺，但是应龙，几千年来也就只有那么一只。”

尘清默然，虽然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超遥，但心里还是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无思也一定会这么说。这个世界终究是弱肉强食吗？尘清不由得想起了子乐，子乐是因为不想被师父吃掉才帮助山神做坏事的，那么究竟做错事的是子乐，还是那个想吃子乐的师父呢？

像是感觉到尘清的迷惑，超遥说：“匹夫无罪，怀玉其罪。如果没有力量去守护，那就不要想着拥有。可惜这天地之间大多数的生灵都没得选择，怀抱这上天赐予的宝物只会沾沾自喜着，殊不知那就是死神勾魂的镰刀。”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下面的蛇群看起来已经集结完毕了，再看不到从别处聚集过来的蛇。众蛇都安静地盘在沙滩之上，等待那个对于虺的最后审判。

突然之间，只见众蛇攒动，在沙滩之上强行让开了一条通道。尘清看到一只身长有十米左右的巨蟒游了过来，在巨蟒的头顶处，盘坐着一只得意洋洋地小蛇。

尘清向超遥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超遥说：“那体型最大的正是虺，而盘坐在它头顶处的那只，则是现在的蛇王。这时候的虺还是很幼年的状态，智力也就相当于人类的三四岁，还不会自己去思考太多。所以基本上蛇王说什么，它就做什么。”

尘清点了点头，继续看下去。

蛇王先是在那虺的头上不住地嘶嘶地叫唤着什么，然后虺的脖子一伏，蛇王便优雅地游了下来。接着蛇王先将虺诱骗到海水之中，就吩咐众蛇开始发动攻击，只要虺一想要回到岸上来，蛇们就好不犹豫地扑上去撕咬它。

虺不愿意离开，在海边不住地徘徊着，口中不住地呦呦叫唤，声音煞是悲痛。

后来被几条小蛇咬了几口，那条虺也愤怒了，疯狂的往这边攻了过来，丝毫不理那些小蛇的攻击，直直地向蛇王扑来。

蛇王的样子倒是相当的镇静，指挥着众蛇群像是敢死队一般，一群一群的涌上去。那些蛇几乎是用血肉之躯里的那一点微薄的生命力来阻止那巨大虺的前进。

虺一边哀嚎着，一边一点一点地向前挨，像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一般，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家不能回，为什么兄弟姐妹要死命地将它往外赶。那两颗纯清的眼眸中似乎有泪水在晃荡，摇摇欲滴。

而蛇王自始自终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不忍之色，镇静自若地观看着战局，就算有着成百上千的生命在它眼前瞬间消逝。

尘清看得想吐，突然能体会到当时父亲杀人时的感受了。满目尽是鲜血和飞溅的蛇的残躯，连空气中的海风也带有浓重的血腥味，尘清看到海平线上升起的朝阳如血，这是一个属于杀戮的早晨。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条虺终于放弃了，身上四处都是血肉模糊，就那样摇摇欲坠地往海中游去。估计中了不少毒，那虺的眼睛有点发绿，看起来情况相当的不妙。

尘清突然感觉到身旁超遥的气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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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直之无前，举之无上

超遥看了尘清一眼，说：“你乖乖在这里，别动，也不要说任何一句话，别做任何可能引来蛇的事情。在这里等我回来，知道吗？”

尘清拉住他说：“不要！太危险了！那么多蛇都没能杀死那头虺，你还是别去了。”

“没有关系，这块不妖璧我势在必得。而只要你不死，我是死不了的，所以你一定不能被发现。”超遥说着，变成天狗的样子，咻地一下就飞出去了。

趁着那条虺没有发觉到他，超遥扑了过去，在虺的脖子上连皮带肉咬下了一大块，不过好像没有咬到不妖璧。

虺吃痛，扬起头狂叫了一声，声音震天动地，仿佛风云为之变色。

尘清在岩上看得胆战心惊，但紧记着超遥的话，不敢动弹，生怕被哪只机灵的蛇给发现了。

虺发绿的眼睛中已经映出了超遥的身影，晃着大脑袋毫不留情地朝他咬了下去。超遥猛地加速，堪堪避了过去，只把尘清看得忍不住捏一把冷汗。突然见到那虺大嘴一张，竟冲着超遥喷了一口毒液，超遥没有防备，身上被溅了不少毒液，看起来像是被利刃射过一般，留下一个个洞眼，不住地冒出血水。

超遥显然疼痛异常，那毒液似乎还有腐蚀功能，只见超遥身上的洞缓慢地扩大着，血水中混合着一些黄色的脓液。尘清几乎就要叫出来了，硬生生又忍回喉咙之中。

突然超遥大吼了一声，全身顿时燃起了一层白色的火焰，在火焰之中，他的伤口不再流血，化脓，而是渐渐愈合了。不过伤口愈合时候，超遥身上的火焰也消退了不少，看起来不能维持很久。超遥当下不再犹豫，再次扑了上去，这一次靠着身上白色的火焰，那些毒液还没近身就变成一缕缕黑烟了。

在虺的颈上狠命一撞，一抓，超遥立即跳回高空之中。只见那条虺不住地哀嚎，打滚，胸口露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眼看就是不活了。这时候尘清注意到，地上的蛇在蛇王的带领之下都已经回去了，岸边只留下无数的蛇尸。看样子，只要把虺赶走了，虺接下来的命运会怎么样，蛇王一点也不在意。

尘清不由得为虺叹了一口气，一天之内遭此大变，最后也没能活下去，实在是很可怜。正想将超遥叫回来，突然，地上飞快地长出了无数的藤蔓，冲天而起，瞬间刺穿了超遥的身体。

超遥整个人被数根藤蔓穿过，全身不知被开了几个洞，鲜血顺着藤蔓缓缓地留下，绿色之上的猩红，显得特别的刺眼。

或许是同体连心的感觉，尘清似乎能感觉到超遥的疼痛。那一刻，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再也记不住超遥说的话，就想着冲出去，喉咙之中像是有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觉得鼻子好酸，心里好疼，眼泪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不过岩石实在是有点高，尘清只想赶快爬下去，一不留神，便摔了下去。这一下似乎撞到了头，尘清只觉得两眼一黑，便人事不知了。

而那边，超遥虽然被藤蔓穿过，但实质上灵体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只是全身都剧痛无比。知道自己太大意了。这边螳螂捕蝉，却没有想到还有黄雀在后。心里虽然暗暗懊恼，但也不慌。毕竟只要尘清还活的好好的，这点物理攻击就不能将他怎样。

对方的目的一定也是不妖璧！

超遥心里想着，还是保护好不妖璧比较重要。当即分出一个小小的分身，隐住身形，抱着不妖璧躲在了一处岩洞之中。不妖璧的效果就是隐藏气息，估计那个偷袭的人是不会发现自己那个小小的分身的，等到那人发现不妖璧不再自己身上的之后，不妖璧早就已经藏好了。到时他若是不把整个海岸翻过来，休想找到不妖璧。

超遥这么做完之后，心中一定，便装作毫无力气的样子，软软地倒在藤蔓之上，不再挣扎，一心想要看看那个偷袭的黄雀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过了有一会儿，只见一道绿光闪过，一个身穿绿色无袖长裙的少女拿着一把剑轻巧地站在超遥面前。口中娇喝道：“快把不妖璧交出来。”

超遥一看清楚来人，忍不住想仰天长笑，居然会是自己生前的旧识，在这种情况相见，还真是天意弄人啊。缓缓地变回人身，超遥瞬间从藤蔓中脱了出来，扶住胸口的大洞稍微止住血，缓缓说：“雷敖，好久不见啊。”

雷敖原本目光冰冷地看着他，就像猫咪在看着爪下的老鼠。听得超遥呼唤出自己的真名，不由得吃了一惊，脸色大变，甚至声音也有些颤抖：“你是当初那个天狗族的族长！？”

超遥刚刚说了一句话，口中就忍不住溢出了鲜血，咳嗽了几声。知道自己受伤不轻，恐怕现在已经没有完好的内脏了，超遥不甘心地瞪着雷敖。明明仇人就在眼前，自己却无法报仇。超遥在愤怒之下，眼睛渐渐的从明亮的天蓝色变成了鸽灰色，就像是暴雨前昔的天空。

雷敖虽没想到天狗一族竟然还有人活着，但是最初的震惊一过，也冷静了下来。面前的这个人，已经知道几百年前所有的事情了吗？这样的话实在太危险了，今天一定不能让他活着离开。雷敖下定决心，当下挥动手中的长剑，攻了上去。

雷敖手中的这把剑，非金非铁，通体暗泽，像是没有开过刃的一般。那其实是雷敖本命树上的一根枝桠炼制而成，虽然砍东西的效果可能不怎么样，但是由于其通幽木的性质，若是人被其砍到，那么灵魂就会受到直接的伤害。

超遥也不敢托大，这一类兵器正是他的克星。他的身体反正是借物重生的，只要灵魂不灭，身体随时都能恢复。但是要是被砍到了，估计要减上好几年的修为吧。

超遥的身体已经有点撑不住了，又不能硬抗，就只好且战且走。雷敖的剑术虽然不差，但在半空之中，飞行速度实在比不上原本就善飞的天狗一族，所以两边斗了许久，都没有什么进展。

这边的尘清毕竟是修仙之人，虽然从岩石上掉了下来，在不久就幽幽转醒了。看见空中正打得难解难分，但两人飞行得都很高很快，尘清看不清是什么人正在与超遥打斗。虽说如此，但是那个白色的影子显然是超遥，那么另外的绿色影子便是敌人了。尘清这样想着，双手捏了一个法诀，用尽全身的真气对着那个绿影设了一个禁制，只觉得全身一阵巨震，自己全力布下的禁制居然一瞬间就被挣脱开了。

不过，超遥抓住了雷敖被困住的这个瞬间，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口火焰尽数吐到了雷敖的身上。只见雷敖全身被白色火焰罩住，不由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要知道像是雷敖这种木属性的妖物，最怕的就是火，而天狗一族的妖火又是妖怪中最为强悍的，只要沾上一点，便如附骨之蛆，无法轻易甩掉。

超遥见一击得逞，也不敢再留。以自己现在的情况，能这样重伤雷敖就已经不错了，当下便隐去了身形，逃回那不妖璧的所在处，将自己藏了起来。

尘清只看见超遥一闪就消失了，连气息都感应不到，不由得有些担心。而空中那团白色火焰中，突然就喷出了一大团汁液，将火焰尽数浇灭。只见那人左顾右盼，像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人，便落回了地面。尘清一看，竟然是雷敖。

雷敖落回地面之后，便不再走动，只是将眼睛闭上，细细地感觉这附近的气息。突然见她脸色一变，双眼睁开，看着岛中央的方向。

尘清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只见好象有一个人正急速的奔了过来。走到近处，尘清一看，是无思。再一看现在的天色，已经近中午了，估计无思见他没有回来，下来找他了吧。见到来人，雷敖脸色变缓，知道今日再难得到不妖璧，气恼地跺了跺脚，身形化为一道绿光，看样子是回到洞里去了。

无思走到这里，见到满地的蛇尸，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心里担心起尘清。再见到那头虺的尸首，无思终于忍不住，开始大声地呼唤尘清的名字。

尘清想要走出去，却发现刚刚掉下来的时候，脚可能崴了，一站起来，便是一阵阵地抽痛，实在无法往前走。无奈之下，尘清只好想把叫无思过来。可是一开口，尘清就发觉自己的声音实在小得可怜，被海风一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了，肯定是传不到无思那里的。

但是再一听，无思的声音，分明也是平时说话的语调，不过声音清晰响亮，丝毫不被海风所影响。而尘清自己就算扯着嗓子喊，声音还是比不过无思。左思右想之后，尘清气沉丹田，用腹中的一股真气来发声，果然响亮了不少。尘清心里暗想，这修炼还真是处处都能用到啊，现在觉得，做一个普通人还真是不容易。

远处，无思终于觉察到了自己，正飞快地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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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昼拾橡栗，幕栖木上

转眼之间，无思已经走到了尘清面前，先是急急忙忙地查看他的伤势。发现除了脚踝受了点伤以外其余的部位都安然无恙，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训斥尘清。

“无尘，你的道行不深，看到群蛇应该回避才是，怎么走了这么远来到这里？”当即觉得不对，这里离岛中心已经很远了，尘清的脚力，怎么能独自来到这里。随即又说，“你是和谁一起来的？”

尘清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超遥的事情应不应该让无思知道呢？突然这时候脑海中响起了超遥的声音：“别和他说是我带你来的，你就说是跟着蛇过来的就可以了。”尘清微觉诧异，超遥是怎么说话的？不过当下也不再犹豫，就对无思说是自己来的。

无思虽然心中还有疑问，但是知道岛上这些蛇虽是平常之蛇，但蛇王却会一点妖法，说不定真的是这样。尘清平时并不说谎，无思也不愿意去怀疑它。

无思将尘清背起，直接御剑飞行回到家中。路上无思问起今天的经过，尘清一一如实回答了，只是跳过了关于超遥的那一些。

到了家中，无思细心地将尘清的脚踝上上药，心里却在想着今天去寻找尘清时看到的那位绿衣女子。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瞥，但那人发出的妖气是何等的强大，这样的妖物竟隐在天玑阁之中而不被发现，实在是匪夷所思。看来，有必要像大师兄汇报一下。

吩咐了尘清今日之内不能随意走动，无思就离开了。

见到无思已经离开，尘清忍不住低声询问：“超遥，你还在吗？”

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说，“嗯，我受了点伤，不能维持实体太久，所以现在在你的体内疗伤。”

尘清高兴地说：“你没事就好了。”

脑中的声音微微有点不悦，说：“你不用说出口，在脑海之中想我就能明白的，不然要是有人看到了，一定会发觉不对的。”

尘清点了点头，心里问道：“你在我身上，无思师兄怎么没有发现呢？”

“不妖璧我现在带在身上，所以我即使在你的身边，你那位师兄也感觉不到我的。”超遥说，“不过你还是要小心点，不要在人前落了破绽。”

“哦。”尘清松了口气，说谎的感觉一直都不好，可是超遥的存在却必须用谎言才能掩饰，想道，“像今天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天玑阁中的人竟然没有发现？”

“人的生命都比较短暂，而且目光狭窄，像这种三百年才发生一次的事情，估计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吧。就算是三百年前看到过得，也不会知道它今天还会发生，所以没有人过来也是正常的。”想了想，超遥接着说，“要是天玑阁中的那些老道士来了，就算只有一两个，估计我也抢不到不妖璧了。不过那样的话，雷敖也不敢出来的。”

尘清奇道：“你认识雷敖？”

“啊~是啊，我们可算是旧识了，不过也是死敌。你既然也认识她，为何今天会那么帮我？”超遥先是一愣，然后想起今日的那一战，忍不住问道。

“我那时没有看清是谁，但你伤的很重，我不想你死。”尘清轻轻地想着，有点不好意思。

超遥无语了，居然是没有看清，不过尘清的话让他心里暖暖的。说：“那要是我们两个再次打起来，你会帮谁？”

尘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雷敖那么帮过他，也算是他的姐姐。今天这样已经是情非得已了，要是真有下一次，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这么做。

超遥也感觉到了尘清的疑惑，也不再问。

突然想起什么，超遥说：“尘清，你现在是修炼的什么心法，怎么体内的真气这么古怪，居然尽是纯阳的。”

尘清答道：“我大概几个月前开始学新的心法，名为‘太极天乾’，进境是挺快的。”一边想着，尘清一边试着运起了太极天乾的功法，只觉得经过今日的风波，似乎功力突飞猛进了不少，隐隐有将要突破第一层的样子，不由得大喜。

“太极天乾，这是阴阳相辅的心法，应该和两仪地坤一起修炼的，你怎么只练一种？”

“无思师兄也是只练一种的，他就是这么教我的。你怎么知道要两种一起练得呢？”无思问道。

“我查阅天存阁的书籍时看到的一本传记中看到的。这两部功法原来名字叫‘道妙天下’，那位先人嫌它不好听，练起来又艰深晦涩，于是将其分成两部，一阴一阳，相辅相成。书上还特意提到不能单独修行一本，否则的不仅无法修习到第二层之上，时间长了还会对身体有害。”像是想起什么，超遥接着说，“你们天存阁中设有太多禁制了，很多地方的书我根本看不了。好象只能看你们历代师兄的个人传记，虽然也能知道很多东西，但是毕竟不够啊，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阅读一些吧。”

“可是，修为没有到一定程度的，根本不允许上天存阁看书的。”尘清有点郁闷地想，“那无思师兄练了很久了，一定有什么伤害的。我该怎么对无思说才好呢？他一定会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确实有些难办。不如你说是前辈高人托梦给你，怎么样？”

“太假了吧，我自己都不相信。”

“不然你说怎么说？”

“好吧。”尘清像是下定决心，说，“我就说是这太极天乾修习的真气过于纯阳，必定有一本相辅的心法。让他自己去找，怎么样？对了，那个将这两本心法分开的前辈叫什么？”

“我哪还记得啊，一般看传记我都是不记名字的。”超遥坦然道。

尘清无语了，想：“那我还是说托梦好了，不然那么多书，无思一定找不到的。”

*********************

这一天过得很快，无思一直都没有回来。午饭尘清随便对付过去了，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无思还没回来，尘清不禁有些着急。超遥也不再说话，只是在静静地修炼。

尘清一直心神不宁的，今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无思不回来，自己的心总是在半空之中悬着。

一直到明月当空之时，无思才回来。看到家里黑灯瞎火的，尘清一个人傻傻地坐在凳子上发呆，不禁奇道：“为何还不睡呢？这么暗，你怎么也不点灯？”

看到尘清没有反应，无思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有点烫，再一搭脉门。心道：糟糕！只觉得尘清脉象混乱，竟是走火入魔之兆。

尘清一天来经历了太多的风波，先是摔了一跤，脚踝崴伤，而后禁制被强行挣破，身体受到了一些反噬，后来心念无思之时强行静下心来修炼心法，一不留神，竟走火入魔了。

原本这太极天乾的心法就不完全，修习者若非像无思那样心如止水就容易走火，幸好尘清的修为不高，尚还有拨乱反正的希望。若是修为再高点，或是情况再严重一点，恐怕全身的经脉会尽数被失控的真气挣断，轻则成为废人，重则丧命。

无思不敢再拖，连忙将尘清抱起，立即飞行到回春丹居处。恰好五师兄的亲传师弟无虞正在那里炼丹，一见尘清的样子，便知道事情不妙。

施了一晚上的针，将尘清全身的真气都镇住了。此时尘清已经能恢复意识，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无虞奇怪地问道：“这位无尘师弟所学可是和无思师弟同出一源？怎么他全身的真气尽是纯阳的呢？”

“他学的确实和我的一样，都是太极天乾的心法。这套心法一直都是纯阳，但我修习了七十余载，并没有什么不妥。”无思有些惶恐地答道。

“原来是太极天乾，这部心法既然是纯阳的，恐怕有所残缺。修习者不宜动怒，或是大喜大悲，否则纯阳的真气过于刚烈，很容易走火的。”无虞缓缓地说道，“历代不知道有没有练习此功法的师兄，你可以去问一下三师兄，说不定能得到解答。或是自己到天存阁中去查阅书籍，总之此时要快，若是再拖，就算无思师弟你心若止水，也有可能会走火。”

无思顿时觉得像是体内有什么危险物品一样，不禁惴惴不安，更让他难受的是，害得尘清变成今天这样。

无虞见尘清已经没有问题，交代了尘清当晚必须呆在回春丹居，以防情况有变。然后便径直回丹房同无忧一起炼丹了。

无虞一离开，尘清便小声地说：“师兄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无思见尘清懂事的样子，不由得更加埋怨自己了。低下身去，握住尘清的手，说：“嗯，师兄不好，不该让你随便修行的。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找三师兄，他一定能帮你找到适合你练得心法。”

尘清很困难地摇了摇头，说：“不是的，太极天乾本身就很好了。只是这心法原来是叫做‘道妙天下’的，后来被分成一阴一阳的两个部分。阳的就是我们修习的太极天乾，而其实还有阴的部分，名为两仪地坤。这两部要同时修行的。”

无思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尘清一口气说了这几句话，就觉得全身真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只好将呼吸放缓，困难地说：“我梦到的。”

无思虽不怎么相信，但也看得出尘清现在不宜说话，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不久之后，无忧端了一碗汤药过来，尘清喝了之后，便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夜，回春丹居病房之中，只有尘清一人。夜黑风高之时，有一个身影偷偷地摸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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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同异之际，动静之变

黑夜中看不清来的那人的样子，只看到一个人形的影子围着尘清走来走去。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过了一会儿，那人似乎用右手握着什么往尘清的额头拍去。黑夜中突然白光一闪，将他的手弹了开去。那人吃痛，连忙把手收了回来，嘀咕了一句什么，并不离开。

又是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那人终于又故技重施，再度往尘清的前额拍去。这次他出手很慢，像是畏惧那道白光一样。就在手掌将要贴上额头的那一瞬间，白光果然又闪现了出来，看样子这次那人早有防备，并没有立刻被白光逼退，而是在那边僵持着。不多时，白光便开始显现出后力不接的感觉，那人大喜，正准备突然发力，一举成功……

不料，这时候尘清竟然从药性的作用下幽幽地醒来了。

那人一见尘清醒来，慌慌张张地就离开了。

尘清其实是被超遥硬生生地叫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病房中已经没有任何异样了，不过床头留下了一小块墨石，证明确实有人来过。

在药力的作用下，尘清很快地又睡着了……

************************

这次并没有在回春丹居住上多久，尘清就活蹦乱跳地回去了。当然，这还有超遥的功劳。要不是超遥在体内帮他梳理经脉，估计还得拖上一段时间。无虞也对尘清的恢复力感到惊奇，不过并没有说什么。尘清发现，在天玑阁中走药石这条路的师兄都很沉默寡言，不知道是为什么。

尘清以前一直想养条小狗的，但是娘亲总是嫌狗狗太脏，会影响客栈的生意，一直不让他养。现在可好，尘清觉得自己的梦想已经实现了，不过他可不敢让超遥知道他的想法，否则……想想都觉得可怕。

现在有了不妖璧，超遥整天都和尘清呆在一起，多半时候都是在尘清的体内。两个人说说话，聊聊天，过得还是挺和谐的。超遥知道的东西很多，尘清又比较好学，住在回春丹居的这段时间，尘清了解了不少妖怪的秘闻，各自的属性及弱点。

不过只要一问起和超遥有关的事情，他就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回到家里的时候，无思不在家。尘清见家中堆积了不少灰尘，知道无思肯定好多天没回来了。一方面天天去回春丹居照顾自己，一方面还要去天存阁查阅典籍，这几天，无思一定累坏了。尘清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己应该帮忙做点什么。

于是，尘清打算把家里打扫干净。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家中什么扫帚、拖把、抹布的都没有，只有水桶。尘清不知该如何下手，在那里烦恼着。

超遥实在看不下去了，从他体内钻了出来，说：“让我来吧。”

尘清高兴地说：“好啊，一般先扫地，然后用水冲一下，最后拖一下地就行了。”

超遥点了点头，然后……

房间里面先是刮起了一阵大风，然后又下了一场暴雨。所有的家具都是东倒西歪，家中四处变得泥泞不堪，污水横流。尘清看得目瞪口呆，被淋了一身都没有感觉。超遥居然还能一本正经地说：“打扫好了。”

尘清无语，这什么跟什么啊？现在房中是又乱又脏，比刚进门时糟糕多了。可是看着超遥一本正经的脸，尘清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呐呐了半天，尘清说：“要不你给我变一条抹布吧？”

“不行。”超遥否决掉，“所有的东西都不可能凭空变出来，就算能变，也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只是欺骗你的眼睛罢了。”

“那刚刚的风和雨呢？”尘清不解地问道。

“空气一流动就能产生风，而水分一聚集，便能落下雨。这些都是原本就有的东西，我只不过是运用妖气去推动它们的实现而已。”

“学这些会不会很难？”尘清问道，“是不是需要一些咒语或者法诀？”

“嗯，其实只要你的修为提高了，再学这些法术，都不会太难。当然也要靠你本身的悟性。”突然，超遥瞬间消失了，尘清又感觉脑海中传来他的声音，“你师兄来了，我先回避一下。”

过来，不多久，尘清就看见无思跑了进来。说：“你怎么自己回来了？我还去了回春丹居想接你呢。”

突然注意到家中的惨样，奇道：“你是怎么将家里弄成这样的？”

尘清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想打扫一下，不过没有工具。”声音越来越小。

无思理解地笑了笑，说：“你现在还不宜太劳累，这样吧，我给你演示一遍。然后以后家中的打扫就靠你了。”

尘清点点头。无思捏起法诀，诵道：“四大开朗，天地为常。玄水澡秽，辟除不祥。云津炼灌，万气混康。”诵罢，双手往地上一指，只见所有的污物全部中各处流到屋外，溶入了泥土之中。

尘清只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暗暗对超遥说：“看！这才是打扫，你那样叫破坏。”

超遥“哼”了一声，没有搭理尘清。

将口诀和手上捏的法诀都传给尘清之后，尘清才知道这看似简单的除秽咒有多难。不过无思跟他说，以后要是练熟了，其实可以不要念咒和法诀的。而且你现在学习咒法还有点早，最好先将结界学习完。

两个人将家具都摆回原位，无思说：“对了，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与太极天乾对应的心法，名为两仪地坤，从明天开始你也看一下。根据记载，应该是两部心法穿插着练，其实我也知道得不算很具体。我们练的时候小心谨慎一点也就是了。”

尘清应了一声，无思又继续说：“我在五师兄那里要到了一颗洗髓丹，对于你现在保本固元有莫大的好处，你等一下吃了吧。”

“洗髓丹？那是什么东西？”

无思想了想，说：“洗髓丹，服用的话能提高筋骨内脏的强度，加强体质，强身健体之类的。而且更能一次性排除积聚在身体内部的毒素，使身体更适合修炼。效果已经算得是上品的丹药，更难得的是它对走火之后的恢复有相当的功效。

呵呵，说实在，这丹药得来还真靠运气。上次，我看到海边有那么多不错的蝮蛇尸体，就将它们的蛇胆收集起来。刚好五师兄炼丹急需大量的蝮蛇胆，就用了这颗洗髓丹和我换了。现在想想还是觉得自己太赚了。”

尘清说：“这么珍贵的丹药，师兄真的要给我吗？”

“当然，你可时我最宝贵的师弟，什么灵丹妙药都比不上你的重要的。”无思说这话可半点没有夸张，毕竟自幼就在天玑阁长大，周围的师兄虽然待他都很好，但是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个早早就去世的无齐师兄，再没有人想尘清一样，能和他在一起，吃饭、说话、修行。这半年多来，尘清已经成为无思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当时尘清走火的时候，无思都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撕裂般的疼痛。

尘清心里顿时觉得很温暖，无思对他，像师傅，更像一个大哥哥，永远维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这种关爱，是身为独子的尘清以前从没有得到过的。

当天晚上，尘清将洗髓丹吃下之后，整整一个晚上都在不停地拉肚子，甚至全身的毛孔之中不断地有污物渗出来。而无思则忙着打水换洗澡水，以及将脏水倒掉，所以也陪着尘清一夜没睡。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尘清才觉得不再那么难受，顾不上别的，倒头就在床铺上睡着了。

无思苦笑地想，这药效也太猛了吧，怎么说会适合走火的人呢。要是身体弱一点的，折腾上一个晚上，估计也得晕过去。

帮尘清盖好被子，无思便去做自己的活了。上次尘清说半夜有人在他的病房周围走动，还留下了一块墨石。无思一直没想通这是怎么一回事，对于夜不闭户的天玑阁来说，小偷这种东西是从来没有存在过的，甚至连师兄弟之间的纷争也基本上没有。那究竟是谁半夜跑到回春丹居之中呢？目的又是什么？

无思这几天在那一小块墨石上下了不少功夫，竟什么也没有查到。

而另一方面，尘清竟从早上一直睡到晚上，到晚饭时间，无思将他摇醒。然后尘清在半睡半醒之间吃过了晚饭，居然又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无思心想虽说这洗髓丹用后是需要用睡眠来吸收的，但是会不会睡得过头了。

不过到了第二天早晨，尘清已经完全恢复了。超遥有些嫉妒地说：“这次的走火入魔，先是将你的经脉拓宽了不少，而后的那颗洗髓丹，又将全身奇经八脉都打通，拓宽了。像你现在的资质，在修仙之人中也算是上等了。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实在是好得离谱。”

尘清轻快地答道：“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

虽然已经确定尘清彻底恢复了，但是清晨的时候，无思也不再让尘清到天玑阁一层去劳作。只是将式神的召唤法诀告诉他，让他去控制式神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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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独成而意，与道徘徊

式神，普通的是以剪纸而成形，可以利用符咒控制召唤出来，会按照召唤之人的控制而行动。ｗＥＮｘｕＥｍＩ。ｃＯＭ还有一些使用人的魂魄，或者以活的生物为凭借做为式神，但这一些多是蛊物，也就是做诅咒的时候使用。稍微正派一点的都不会做这种事情，因为这样一来，作为凭借之用的灵魂或是躯体都会受到无可弥补的伤害。

开始时候，尘清做的式神连人形都现象不出来，勉强只是看得出有双手双脚，脸上一片空白，连五官都没有。想起当时自己在天玑阁一层时见到的式神，几乎与真人无异，甚至打招呼的时候都会做出回应。尘清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做出来的东西，真的是粗糙得拿不出手。

不过即使这样，该做的工作还是必须要完成的。

早上的时间，还是以打坐为主。自从开始练习两仪地坤之后，无思和尘清的进度都相当的惊人，无思甚至已经突破了筑基期三层，冲上了四层。不过由于对这套心法不算很了解，尘清和无思都很谨慎地修习，以防再出现什么意外。

而下午的时间，基本上还都是用来练习剑术和白打，或者再加上结界的练习。无思有时候也会和尘清对练一会儿，然后就能让尘清沮丧很久，修道的这近一年的时间，好象就是剑术和白打一直进步不大。从一开始能接无思一招，到现在也还是五招之内倒地，基本上都没有悬念的。无思也不急，每次还能鼓励一下尘清让他别灰心，但是尘清依旧很有挫败感。

而结界倒是进步很大。一些简单的结界都能运用自如了，包括结界的定位也能准确的把握，只是有时候结界的定型会比较差，经常是做的过大了。还有一些隔音的结界，或是结界壁比较柔软有弹性的，基本上也能做出来了，就是性能还不是很稳定。

在训练的过程中，家里那些田鼠算是大功臣，要不是他们的帮助，尘清的结界也不可能进步的这么快！

尘清最喜欢的结界要数虚结界。比如你在整个屋子上布一个虚结界，这样屋里的人无论做什么，自己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包括他们说的话，甚至心脏的鼓动，全部都一五一十地传到自己脑海之中，就像他们就是在自己体内行动一般。而且这种结界还能自由地让人进来，让人出去，要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什么异样。更为重要的是，这种结界需要耗费的真气实在是很小，以尘清现在的修为，布上一间屋子那么大维持上一天已经不成问题了。

练完剑术和白打，尘清就要开始洗衣做饭外加打扫。这些本来都是无思做的，但是由于比剑的时候尘清老是输，所以渐渐的，这些家务都归尘清做了。不过现在尘清能使用式神，做家务倒也不怎么费劲，就是很费真气。虽然通过修行，真气量是变大了不少，但是总体还是有一种入不敷出的感觉。

晚上的时候，无思依然安排尘清读书，不仅书的难度加大了，还要同时学着布下结界去防御无思时不时的干扰性攻击。

一天下来，尘清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早上积累的那一点真气全部都会被抽干榨尽。

就这样，日子过得实在是算是千篇一律，知道中秋前的一天……

***********************

一天晚上，无思照例从乾坤袋中取出纸笔让尘清去抄写，结果将整个乾坤袋翻了过来都没有找到纸。

这也难怪，尘清抄写的量实在太大了，年初时买的纸居然都用完了。无思想来想去，对尘清说：“没办法，明天先暂停修炼，我们一同去昌意城去买东西吧，家里的油盐酱醋茶也都用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去补充一点了。”

尘清一听今晚不用抄写了，明天还可以出去玩，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这日子过得虽然不算无聊，但真的很单调，除了几个月之前钓过一次鱼以外，再没离开过天玑阁了。

无思看了看尘清，说道：“嗯，你长大了不少，也应该买点布，做一身道袍了。”

“道袍？不就和你一样的？”尘清问道。

“嗯，穿上道袍的话，才会有人请你去除妖或是做法事，不然的话我们也没钱买东西的。天玑阁虽大，也不是什么都能生产的，很多东西都是必须从外面买的。而离天玑阁最近的就是昌意城了，所以我们经常会去那里采购一些物质的。”

尘清有点疑惑的问：“那当时在我们镇除妖你和无虑师兄可没有收钱的啊，我还以为你们这是行侠仗义，不求回报的呢。”

无思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我们会视情况而定，对于修仙之人来说，钱只要够用就好了，多了并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助长我们的贪念。而那时我们没有做好，害得你和空翠都中毒了，哪还好意思收钱啊。不早了，今晚早点睡。”

“嗯。”

第二天一早，尘清和无思御剑到了昌意城附近，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就用走的进城。无思对城里已经相当熟悉了，而尘清则对所有的事情都表现出浓厚的好奇心，东瞧瞧西看看的。

从小到大都是在雾惜镇中长大的尘清并不曾来到这种繁华的都市，只觉得一入城门，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街道两侧各类商品琳琅满目，有些甚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而无思则是轻车熟路，带着尘清往前走。

看着尘清新奇的样子，似乎什么再平常的东西也能引起他的兴趣，无思不禁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那时是被无齐师兄带着的，也是这么走过大街小巷。无齐师兄真的很懒，还贪杯，一喝起酒来就不肯再走了。最后酒钱还只能去赌场赌几把来偿还。天玑阁虽然说不许用障眼法什么的将小石头变成金银，但是却漏掉了规定不许赌博这一项，就让无齐师兄钻了空子去，每每都是不劳而获，简直把赌场当成钱庄了，还警告自己不准对别人讲。

想无齐师兄那样的修道之人真的很罕见，每每还会对自己说什么“人生苦短，切莫过于拘束自己的心。”之类的傻话，至今回忆起来，还是觉得无法理解。

无思想想，那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现在带着尘清再到昌意城来，都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无思问：“我们现在是先去买点东西呢？还是先去赚点钱？

尘清奇道：“不赚钱怎么买东西呢？”

“这也是，只是我还有一点钱。足够买全油盐酱醋茶的，不过买纸墨和布料就不够了，想说你第一次来，要不要先逛一逛啊？”无思问。

尘清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赚足钱再一起逛吧。”

“好的。”无思说，“一般天玑阁的人赚钱有几种方式：一种就是你炼丹或者炼器有所结余，可以交给相应的管理处，他们会根据你东西质量的好坏来决定价格，跟当铺差不多，而且地点就在天玑阁二层上，很方便的。天玑阁在四处都设有一些店铺，不仅用于维持天玑阁的日常开支，有时候也作为驿站使用，给出行的师兄弟们提供食宿。

不过很遗憾，最近的时间我比较忙，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可以拿来卖。

第二种就是摆摊了，测字算卦和除妖都行。一般来说，这种收入比较不稳定，好的时候能赚到很多钱，但也有一整天都没有人光顾的时候。”

尘清忍不住插嘴道：“不是说修仙之人都需要心静吗？为什么天玑阁不像其他门派一样收徒，或是统一地接一些任务，又或是将丹药法器什么的高价卖出，最后再统一提供所有的必需品。这样，我们也不用为钱发愁，可以专心修道了。”

“不是这样的，修道并不是一种任务，而像是一种生活态度。你要是不像一个平常人一样生活，了解所有平凡人的喜怒哀乐的来源，你就不会去理解大道的所在。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不是说你躲在什么仙山福地修炼个几百年，你就能得道成仙的。修道，首先就是修心，其次才是修身。你知道上天为何让人们降生到这个世间吗？你知道人的生老病死都是为了什么吗？你说人的命运是在什么时候决定的？我们测字算命算出来的又是什么？

可能有些问题我们穷极一生都得不到正确答案的。但是在得道的过程中，我们必须尽可能去了解这个世间所有事情，而这些，就需要我们亲身去经历。”无思苦笑地摸了摸尘清的头，也许现在说这些太早了，修仙对于这个小师弟而言，也许还停留在修炼心法，学习道术的阶段。自己这个师兄，也不知道能带着他在修仙这条道上走多远。

尘清听得似懂非懂，沉思了一会儿，问：“那还有什么赚钱比较迅速的方法吗？”

“有啊。”无思笑着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个方法了。昌意城靠海，是一个港口城市，每天都需要搬卸很多的货物，所以码头上常年招收劳工。以你现在的体力，只要做上一上午的活，大概就能赚足我们需要的钱了，那么下午我可以带你好好逛。”

尘清一听，马上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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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杂则清，莫动则平

在昌意城中，无思一边走，一边交代道：“今天所有的步骤你可是要记清楚的，等以后你学会了御剑飞行，就要自己来赚钱买东西的。到时候你要我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尘清记住无思的话，一路上认真地默记着城中的道路。无思将尘清带到码头那边去，帮他找了分工，问好价钱。并和尘清说好中午什么时候来接他，然后就离开了。

尘清和那些码头上的壮汉们站在一起，显得特别的单薄瘦小。分派工作的时候，那个管事的都不知道该让他搬多少东西合适，就让他随便拿。要不是无思和这里管事的人很熟了，还真不敢招像尘清这样的童工，万一让他受伤了，也是不好办的。

此时尘清也就十二岁，虽然在同龄人中算是长得比较结实的，但尘清的外表属于比较有书生气的一种，所以一眼看去，还是觉得很瘦弱。

今天码头到的货多半是大米和一些成箱的瓷器，都比较重，瓷器就算了，万一那小子帮不动，摔地上的话可不好，还是让他搬大米吧。管事的那人这么想着，对尘清说：“小子，你搬这边的大米，按包计费，你没搬一包到船上去，到那里领一只签子回来，到时候看有多少签子，再统一付你工钱。”

尘清应了一声，便走到那人后面开始扛包。只见尘清轻巧地抓起了一袋五十公斤重的大米掂了掂，然后又拿起了一袋，这样一手一袋地往船的方向走去，步履非常的稳健。

一般在码头扛包的人都知道，一包粮食，一百多斤，放到在肩膀上，先得颤两下。一颤，这包跟人就合了槽了，这样扛起来，全身都在受力，扛的东西才能尽可能得多，自己又不至于太累。像尘清这样，拎着包就往前走的，还真是没见过。看着他个子小，为了不让米袋垂到地上，两只手还举得高高的，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他的力气有多大了。

众人是看得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尘清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前一段时间每天早上也是做一些七七八八的杂活，基本上都算是体力活。无思师兄精打细算的，将他每个地方都锻炼到了，无论是上臂还是腰腹，现在都比同龄人有力得多。不过这也只是十二岁小孩的水平，真正帮助尘清拎起那两个米袋的，还要靠他体内的道家真气。

不一会儿，尘清就将米袋放到船上，迅速赶了回来，准备再拎。

有个大叔看不下去了，就帮助尘清将米袋放到他的肩膀上，并示范该怎么用劲才省力。尘清一试，果然是轻松了不少，用和刚才一样的真气量，可以扛上三四袋的大米。有一次，尘清肩上的大米都要比他的人还高了。

尘清不禁觉得，这钱还是很好赚的。

看着这样一个小孩一个早上就能赚得比自己一天的还多，而且看起来还不怎么辛苦，有些人就眼红了。有时候尘清走着走着他们就给使了个脚绊子，让尘清狠狠地摔上一跤。尘清吃了亏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从小到大也没有谁这么没有缘由地欺负过他，心里虽然委屈，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米袋重新整理好，再继续往前走。

连着被绊了几次，尘清开始很注意脚边，那些人就再也摔不到尘清了。不过他们还是不服气，况且尘清又好欺负，摔了几跤也不吭声，他们就更加变本加厉了，有时就直接往尘清身上撞去，或是用手将尘清的米袋从后面拖走。

尘清实在不胜其扰，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里又没有认识的人，管事的那人虽然看在眼里，但码头上欺负新人是常有的事，也不会去帮他的。尘清一看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自己手上已经有不少签子了，不如就不要再做了，到别处看看好了。

正当尘清打算和把工结算工钱的时候，那伙欺负他的人又出来捣乱了。非得要分尘清的工钱，不然不让尘清结算，尘清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蛮不讲理的人。

正当尘清忍无可忍决定出手让他们知道自己也没那么好欺负的时候，刚才帮助过尘清的那位大叔站了出来。

“你们这帮人，整天自己不好好干活，现在还欺负小孩子，有病是吧。”那人将尘清拉到身后护住，开口对他们骂道。

那些人见大叔出面，丝毫不见收敛，为首的那人还推了大叔一把，说“关你屁事，识相的滚远点，也不看看你是哪根葱。”

大叔飞起一腿，踹到那人胸口处，回敬道：“这事老子就管定了。”

那边看到大叔居然动手了，纷纷扑了上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尘清开始时看得呆了，后来见形势不对，也加入了战局，帮助大叔一起打。

码头上的搬运工各个身强力壮的，十分耐打，尘清那小胳膊小腿的虽然有力，但纵使将他们打到踹倒，他们揉揉痛处，又马上可以站起来继续打。敌方人多，我方就两个人，尘清还要注意护住那位大叔不让他挨打，实在是左支右绌。

那伙人见这么多人还拿不下一个小鬼，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动了真怒，开始狠命的攻击，眼看尘清就要支撑不住了。

突然一道红光闪过，尘清只觉得眼前一闪，那些凶神恶煞犹如饿虎扑羊的大汉就全部飞了开去，竟看不清是中了几拳几腿。

一位少女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只见她扎着长长的马尾，发带是鲜红的。身穿红色紧身短上衣，搭配着一条淡粉色的小短裙，下着黑色长裤，脚上也是红色的高筒长靴，感觉不像是墨国的人，到有点像是蛮夷之处来的。虽然不能说穿着很土，但绝对很奇怪。

少女是背对着尘清，看不清相貌，但从身段来看，应该是位美女。

“你们做什么欺负小孩？”那少女开口了，声音糯糯的，像是咬着粘牙的麦芽糖在说话，有点口齿不清，但是反而给人一种很甜美很新鲜的感觉。

尘清听到这少女的声音，隐隐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只见那些被踢飞的大汉揉了揉痛处又站起来了，但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少女，眼神恍惚，像是着了魔一般。

那少女见状，知道他们又是不会回答了，转过头来，问尘清：“你知道天玑阁怎么走吗？”尘清一看到那少女的脸，感觉魂都被勾走了，那是怎样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啊？尘清傻傻地盯着那少女的脸，勉强定住心神，回答道：“我知道。”但是眼睛却无论如何无法从那张惊艳绝伦的面孔前移开。

那少女以转过头来，壮汉们就各自回过神，也不再说什么，就恍恍惚惚地各自散开了。尘清看着微觉诧异，只觉得自己似乎不能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了，当下连忙努力地运转真气，稳住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尘清将真气在体内运行了好几遍，才勉强恢复了行动力。将被打到在地上的大叔扶起，尘清找那个神志不清的管事结算了一下工钱，无思刚好也到了。

“今天收获如何。”无思并没有注意到少女，只是笑眯眯地问尘清。

“三两四钱。”尘清老老实实地回答。

“虽然不多，但也够了。”无思说，“那我们去买东西吧。”

“这位，”尘清突然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位少女，似乎叫姐姐或妹妹都不合适，阿姨又不可能，只好含糊地指着那位少女说，“她问我怎么去天玑阁。”

无思这才注意到那少女，先是一震，而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正色道：“姑娘不是普通人人吧？找天玑阁所为何事？”

“我想找我爹。”那少女答道。

“你爹是谁？”无思问道。

“我不知道。”少女顿了一顿，说，“我娘说他是天玑阁的人，名字叫无贫。”

无思皱了皱眉，无贫师兄比自己入门早了许多，现在应该近两百岁了，怎么突然冒出了一个女儿。心里略微盘算了一下，问道：“那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少女丝毫不见羞涩，随口就答道：“我叫谢雅，今年一百六十岁。”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无思还是吃了一惊，这少女怎么说也就十六岁的光景，怎么说自己一百六十岁。再一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问道：“你娘是谁？”

“我娘名叫稻藤，她已经死了，所以我才来找我爹的。”谢雅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令牌，上面写着“天玑阁无贫”的字样，看起来年代已久，字迹都已经快被磨平了。无思记得无贫师兄出身于一个木匠家，一直喜欢做一些木匠活，这个木牌，说不定真的出自他的手。而且上面分明还残留着道家真气的痕迹，估计当初应该是无贫师兄留下的印记，方便以后寻找的吧。只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他也没再去找这木牌？

无思左思右想，也没有个主意。当下实在好生犹豫，到底要不要将这个谢雅带回天玑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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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妙天下

作者：微聪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三十五章 不杂则清，莫动则平』

- 『内容简介： 道始，即无耶。然云无也，能动，可用。若云有也，不知所在…… 机缘巧合之下，雾惜镇中少年尘清踏上了漫漫修仙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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