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后传

作者：十里锦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是养尊处优、身负家族安危的千金小姐。一朝为妃，于后宫中周旋，于夹缝中求存。他，是高贵冷峻、高处不胜寒的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却受制于人，一身抱负却无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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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宮妃被害

- 2.第2章 合适的人选

- 3.第3章 太后指婚

- 4.第4章 有事相求

- 5.第5章 愿意一试

- 6.第6章 以身饲豹

- 7.第7章 以生肉诱之

- 8.第8章 移驾仁寿宫

- 9.第9章 本宫才是这一宫之主

- 10.第10章 赵王请婚

- 11.第11章 狠心相负

- 12.第12章 荣宠太过

- 13.第13章 出手真大方

- 14.第14章 皇上召见？

- 15.第15章 赐封才人

- 16.第16章 强喂避子汤

- 17.第17章 太后立威

- 18.第18章 江太医

- 19.第19章 入住芙蓉殿

- 20.第20章 拜见蒋婕妤

- 21.第21章 嬷嬷教规矩

- 22.第22章 恶臭后池

- 23.第23章 为帝姬分忧

- 24.第24章 利用帝姬

- 25.第25章 蒋婕妤心计

- 26.第26章 纸鸢被偷

- 27.第27章 重做纸鸢

- 28.第28章 暴露？

- 29.第29章 欺君之罪

- 30.第30章 棋子的价值

- 31.第31章 宫女娉婷

- 32.第32章 年少相识

- 33.第33章 孟淑仪要人

- 34.第34章 婉拒

- 35.第35章 绝孕药

- 36.第36章 请安

- 37.第37章 许贵嫔相助

- 38.第38章 她是太后的人

- 39.第39章 粗菜淡饭

- 40.第40章 晋升妃位

- 41.第41章 芙蓉美人图

- 42.第42章 蒋婕妤讥讽

- 43.第43章 寿宴大办

- 44.第44章 被迫应承

- 45.第45章 拒不见客

- 46.第46章 凄切的哭声

- 47.第47章 白衣疯女

- 48.第48章 冷宫的谢才人

- 49.第49章 太子生母

- 50.第50章 查看珠子

- 51.第51章 皇后巧辩

- 52.第52章 汝南王司马亮

- 53.第53章 自作主张

- 54.第54章 清醒无碍

- 55.第55章 芙蓉殿探病

- 56.第56章 婕妤降充容

- 57.第57章 晋升

- 58.第58章 赏赐

- 59.第59章 一心不能奉二主

- 60.第60章 知忠心

- 61.第61章 言语反击

- 62.第62章 教训小孩

- 63.第63章 既是太子

- 64.第64章 画卷题字

- 65.第65章 臣妾选您

- 66.第66章 真心实意

- 67.第67章 准备寿礼

- 68.第68章 青釉是内奸？

- 69.第69章 解除嫌疑

- 70.第70章 一夜春宵

- 71.第71章 寿宴献礼

- 72.第72章 两家相争

- 73.第73章 寿宴变故

- 74.第74章 中毒之相

- 75.第75章 无从辩解

- 76.第76章 皇上维护

- 77.第77章 臣妾有罪

- 78.第78章 尚有一息

- 79.第79章 王夫人无碍

- 80.第80章 太后庇护

- 81.第81章 找寻红袖

- 82.第82章 囚禁折磨

- 83.第83章 私下通气

- 84.第84章 太医令被撤

- 85.第85章 割耳

- 86.第86章 内奸是她

- 87.第87章 绿蔷现身

- 88.第88章 畏罪自杀

- 89.第89章 计中计

- 90.第90章 王夫人入宫

- 91.第91章 当面指证

- 92.第92章 降为充容

- 93.第93章 红袖受罚

- 94.第94章 抬举青釉

- 95.第95章 看望红袖

- 96.第96章 劝说离宫

- 97.第97章 虚情假意

- 98.第98章 示好之因

- 99.第99章 狼子野心

- 100.第100章 另择新主（一）

- 101.第101章 另择新主（二）

- 102.第102章 人走茶凉

- 103.第103章 受冷落

- 104.第104章 皇后提议

- 105.第105章 许贵嫔有孕

- 106.第106章 齐聚铜雀宫

- 107.第107章 人心如面

- 108.第108章 蒋充容示好

- 109.第109章 日子还长着呢

- 110.第110章 太子背书

- 111.第111章 教导太子

- 112.第112章 意乱情迷

- 113.第113章 整修翠屏宫

- 114.第114章 不会白挨

- 115.第115章 善解人意

- 116.第116章 为她出头

- 117.第117章 重责御膳房

- 118.第118章 羲和宮密谋

- 119.第119章 林园赛马（一）

- 120.第120章 林园赛马（二）

- 121.第121章 解释

- 122.第122章 赵王邀约

- 123.第123章 上贡赝品

- 124.第124章 卫玠封官

- 125.第125章 意欲何为

- 126.第126章 卫玠定亲

- 127.第127章 许贵嫔执念

- 128.第128章 秘密暴露

- 129.第129章 太后说谎

- 130.第130章 张淑媛

- 131.第131章 许贵嫔有危险

- 132.第132章 你当真心慕于朕？

- 133.第133章 临幸宫女

- 134.第134章 灵美人收娉婷

- 135.第135章 怒离铜雀宫

- 136.第136章 灵美人倒台

- 137.第137章 两方对比

- 138.第138章 不是你的良人

- 139.第139章 微臣见过贵嫔娘娘

- 140.第140章 愿以死明志

- 141.第141章 为许贵嫔开脱（一）

- 142.第142章 为许贵嫔开脱（二）

- 143.第143章 为许贵嫔开脱（三）

- 144.第144章 为许贵嫔开脱（四）

- 145.第145章 重用卫玠

- 146.第146章 心生悲凉

- 147.第147章 不愿再斗

- 148.第148章 蒋充容的糕点

- 149.第149章 街头巷闻

- 150.第150章 许贵嫔小产

- 151.第151章 这仇，她一定要报

- 152.第152章 二王入京

- 153.第153章 警告皇后

- 154.第154章 两把尖锐的刀

- 155.第155章 楚王遭刺杀

- 156.第156章 朕的过错

- 157.第157章 楚王的野心

- 158.第158章 审问杨济

- 159.第159章 明哲保身

- 160.第160章 出自卫玠

- 161.第161章 青釉中毒

- 162.第162章 养不熟的毒蛇

- 163.第163章 应付太后

- 164.第164章 杀鸡儆猴

- 165.第165章 赵王的谋划

- 166.第166章 为何无孕

- 167.第167章 离间计（一）

- 168.第168章 离间计（二）

- 169.第169章 逢场作戏

- 170.第170章 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 171.第171章 容不得有二心

- 172.第172章 比逼宫来的名正言顺

- 173.第173章 这天....果真是要变了

- 174.第174章 蒋充容之死

- 175.第175章 彩月指证

- 176.第176章 献蓉反击（一）

- 177.第177章 献蓉反击（二）

- 178.第178章 献蓉反击（三）

- 179.第179章 献蓉反击（四）

- 180.第180章 铜雀宫日子难过

- 181.第181章 妹妹的眼光不怎么好

- 182.第182章 博君所爱，为君分忧

- 183.第183章 她的好弥足珍贵

- 184.第184章 告诫卫玠

- 185.第185章 以身挡刀

- 186.第186章 谋刺之心

- 187.第187章 动杀机（一）

- 188.第188章 动杀机（二）

- 189.第189章 献蓉生还

- 190.第190章 皇上昏厥

- 191.第191章 中毒病危

- 192.第192章 废宫遇太子

- 193.第193章 看老天的意思

- 194.第194章 卫玠救许覃

- 195.第195章 除了信我，还能信谁？

- 196.第196章 太傅兵败

- 197.第197章 皇后的野心

- 198.第198章 牵连甚广

- 199.第199章 怪异的诏书

- 200.第200章 御前伺候要小心

- 201.第201章 这天下不姓贾

- 202.第202章 隐而不发

- 203.第203章 楚王质问

- 204.第204章 小看了皇后

- 205.第205章 自个看着办

- 206.第206章 帝姬落水

- 207.第207章 显阳殿问话

- 208.第208章 都打一百板

- 209.第209章 疑似天花

- 210.第210章 伺候帝姬

- 211.第211章 一切安好

- 212.第212章 皇后不可信

- 213.第213章 披风上的污渍

- 214.第214章 有人从中作恶

- 215.第215章 孟淑仪指使？

- 216.第216章 知翠自尽

- 217.第217章 帝姬吐血

- 218.第218章 帝姬之死

- 219.第219章 献蓉晕倒

- 220.第220章 献蓉有孕

- 221.第221章 为孩子积福

- 222.第222章 美人绿珠（一）

- 223.第223章 美人绿珠（二）

- 224.第224章 娉婷入翠屏宫

- 225.第225章 看望许贵嫔

- 226.第226章 许覃的转变

- 227.第227章 险摔倒，动胎气

- 228.第228章 皇上去铜雀宫

- 229.第229章 按捺不住

- 230.第230章 宫婢的心思

- 231.第231章 选秀（一）

- 232.第232章 选秀（二）

- 233.第233章 掌嘴

- 234.第234章 为母则刚

- 235.第235章 罢免东安王

- 236.第236章 卫玠劝祖父

- 237.第237章 复宠失败

- 238.第238章 初心不改

- 239.第239章 防备异心

- 240.第240章 共用早膳

- 241.第241章 木兰被贬

- 242.第242章 娉婷有异

- 243.第243章 提议被拒

- 244.第244章 楚王遇献蓉

- 245.第245章 提醒楚王

- 246.第246章 床第之欢

- 247.第247章 娉婷算计(一)

- 248.第248章 娉婷算计(二)

- 249.第249章 娉婷算计(三)

- 250.第250章 娉婷算计(四)

- 251.第251章 娉婷算计(五)

- 252.第252章 疑是小公主

- 253.第253章 帝后讥讽

- 254.第254章 分析朝政

- 255.第255章 帝王之悲

- 256.第256章 青釉被问话

- 257.第257章 清洗翠屏宫

- 258.第258章 不普通的侍卫

- 259.第259章 较量（一）

- 260.第260章 较量（二）

- 261.第261章 贾谧被揍

- 262.第262章 郭爽之死

- 263.第263章 匈奴使臣离洛城

- 264.第264章 诉衷情

- 265.第265章 等一个机会

- 266.第266章 许贵嫔复宠

- 267.第267章 心情转好

- 268.第268章 青釉的怀疑

- 269.第269章 请安互掐

- 270.第270章 桃花宴

- 271.第271章 算不算数

- 272.第272章 再遇楚王

- 273.第273章 夺权（一）

- 274.第274章 夺权（二）

- 275.第275章 夺权（三）

- 276.第276章 夺权（四）

- 277.第27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

- 278.第27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

- 279.第279章 赵王的野心

- 280.第280章 恍然大悟

- 281.第281章 拘捕楚王

- 282.第282章 入宫行刺

- 283.第283章 献蓉被掳

- 284.第284章 去关中，找秦王

- 285.第285章 楚王倾慕

- 286.第286章 被救

- 287.第287章 为何救我？

- 288.第288章 杀神刘曜

- 289.第289章 腹部疼痛

- 290.第290章 态度突变

- 291.第291章 再遇暗杀

- 292.第292章 受伤上药

- 293.第293章 恻隐之心

- 294.第294章 夷你三族

- 295.第295章 楚王被斩首

- 296.第296章 皇城相见

- 297.第297章 沐浴梳妆

- 298.第298章 好生调养

- 299.第299章 旁人不行，她却可以

- 300.第300章 为父鸣冤

- 301.第301章 针锋对麦芒

- 302.第302章 带话卫玠

- 303.第303章 谁能助我，我便奉谁为主

- 304.第304章 一切如旧

- 305.第305章 追忆往事（一）

- 306.第306章 追忆往事（二）

- 307.第307章 谢淑妃

- 308.第308章 许贵嫔相邀

- 309.第309章 善意提醒

- 310.第310章 深明大义

- 311.第311章 骤然剧变

- 312.第312章 李代桃僵（一）

- 313.第313章 李代桃僵（二）

- 314.第314章 李代桃僵（二）

- 315.第315章 举步维艰

- 316.第316章 活着，便有希望！

- 317.第317章 以命相搏

- 318.第318章 地宫相见

- 319.第319章 墓陵救人

- 320.第320章 保护卫玠

- 321.第321章 赵王可用

- 322.第322章 为太子，需筹谋

- 323.第323章 江瑶之死

- 324.第324章 元康九年

- 325.第325章 殿外相争

- 326.第326章 贾谧挑拨

- 327.第327章 求娶韩寿之女

- 328.第328章 暗传消息

- 329.第329章 公主司马绾

- 330.第330章 贾午之心（一）

- 331.第331章 贾午之心（二）

- 332.第332章 怒打贾谧

- 333.第333章 遭到训斥

- 334.第334章 朝臣相劝

- 335.第335章 皇后动杀心

- 336.第336章 皇后有子

- 337.第337章 废太子之迹

- 338.第338章 让离去，起杀心（一）

- 339.第339章 让离去，起杀心（二）

- 340.第340章 弃尸枯井

- 341.第341章 宫女珍珠

- 342.第342章 刘卞服毒

- 343.第343章 先下手为强

- 344.第344章 假皇上之死

- 345.第345章 暴毙消息传播

- 346.第346章 司马衷出现

- 347.第347章 献蓉痛哭

- 348.第348章 有心成全

- 349.第349章 算计写反书

- 350.第350章 斩草除根（一）

- 351.第351章 斩草除根（二）

- 352.第352章 帝后当朝对峙

- 353.第353章 太子被废

- 354.第354章 谢淑妃之死

- 355.第355章 国号永康

- 356.第356章 欲发动兵变

- 357.第357章 太子被杀

- 358.第358章 许覃之死（一）

- 359.第359章 许覃之死（二）

- 360.第360章 斩杀贾谧

- 361.第361章 贾皇后终死金墉城

- 362.第362章 为她们报仇了

- 363.第363章 朝堂大清洗

- 364.第364章 暴露野心（一）

- 365.第365章 暴露野心（二）

- 366.第366章 再见娉婷

- 367.第367章 试探

- 368.第368章 刘曜现洛阳

- 369.第369章 女儿的厌恶

- 370.第370章 孙秀跪见

- 371.第371章 封为夫人

- 372.第372章 淮南王兵变（一）

- 373.第373章 淮南王兵变（二）

- 374.第374章 淮南王兵变（三）

- 375.第375章 打算禅位

- 376.第376章 绿珠坠楼

- 377.第377章 三个条件

- 378.第378章 不会放手

- 379.第379章 假羊献蓉

- 380.第380章 每日陪伴

- 381.第381章 半包围之势

- 382.第382章 凤宫论局势

- 383.第383章 不如跟着我

- 384.第384章 伦哥哥，你逃吧

- 385.第385章 金屑酒死

- 386.第386章 珍珠有孕

- 387.第387章 献蓉封后

- 388.第388章 三方政权

- 389.第389章 不介意去母留子

- 390.第390章 封赏之难

- 391.第391章 渐失民心

- 392.第392章 王舆被杀

- 393.第393章 献蓉威胁

- 394.第394章 准时入宫

- 395.第395章 生下死胎

- 396.第396章 河间王发难

- 397.第397章 长沙王入宫

- 398.第398章 共举大事

- 399.第399章 齐王被斩杀

- 400.第400章 公主中毒

- 401.第401章 五毒之虫

- 402.第402章 蜀中叛乱（一）

- 403.第403章 蜀中叛乱（二）

- 404.第404章 守住江山

- 405.第405章 药引已到

- 406.第406章 长沙王遇袭

- 407.第407章 嵇绍绿珠出现

- 408.第408章 一起到老

- 409.第409章 此战险胜

- 410.第410章 让人振奋的药

- 411.第411章 生死共存亡

- 412.第412章 展露政治手腕

- 413.第413章 陆机赴死

- 414.第414章 断水断粮

- 415.第415章 长沙王之死

- 416.第416章 成都王入洛阳

- 417.第417章 代行兄职

- 418.第418章 金钗刺胸

- 419.第419章 尚有一线生机

- 420.第420章 废后（一）

- 421.第421章 废后（二）

- 422.第422章 避走邺城（一）

- 423.第423章 避走邺城（二）

- 424.第424章 大限将至

- 425.第425章 好好活下去

- 426.第426章 司马衷驾崩

- 427.第427章 “皇上”御驾亲征

- 428.第428章 下月初起事

- 429.第429章 值不值得？

- 430.第430章 荡阴之役

- 431.第431章 嵇绍身死

- 432.第432章 刘曜相救

- 433.第433章 我让你成为皇后

- 434.第434章 匈奴建国

- 435.第435章 绿珠寻尸

- 436.第436章 回翠屏宫

- 437.第437章 张方挟帝出洛阳

- 438.第438章 傀儡皇帝被揭穿

- 439.第439章 哥哥的惨死

- 440.第440章 当我的王妃

- 441.第441章 以母后为耻

- 442.第442章 逼迫喝药

- 443.第443章 永嘉五年

- 444.第444章 相助晋怀帝

- 445.第445章 留你全尸

- 446.第446章 洛阳危矣

- 447.第447章 谈判（一）

- 448.第448章 谈判（二）

- 449.第449章 洛阳破，晋朝亡

- 450.第450章 因为我爱你

- 451.第451章 一夜疯狂

- 452.第452章 刘聪定都洛阳

- 453.第453章 决意娶她为妃

- 454.第454章 送平阳，纳为妾（一）

- 455.第455章 送平阳，纳为妾（二）

- 456.第456章 逃走的宋娉婷

- 457.第457章 刘曜被赐婚

- 458.第458章 成亲夜出逃

- 459.第459章 遇到黑店（一）

- 460.第460章 遇到黑店（二）

- 461.第461章 遇到黑店（三）

- 462.第462章 山涧落脚（一）

- 463.第463章 山涧落脚（二）

- 464.第464章 山涧落脚（三）

- 465.第465章 石勒求娶

- 466.第466章 刘曜中计（一）

- 467.第467章 刘曜中计（二）

- 468.第468章 流民胡冉

- 469.第469章 刘曜重伤（一）

- 470.第470章 刘曜重伤（二）

- 471.第471章 刘曜重伤（三）

- 472.第472章 刘曜重伤（四）

- 473.第473章 主仆情断

- 474.第474章 屈辱感（一）

- 475.第475章 屈辱感（二）

- 476.第476章 既能活着，为何要死

- 477.第477章 要反刘聪？

- 478.第478章 司马绾失踪

- 479.第479章 宫汐的尸体

- 480.第480章 救回卫玠

- 481.第481章 王弥被除

- 482.第482章 卫玠助晋

- 483.第483章 三个月拉锯战

- 484.第484章 长安撤，守平阳

- 485.第485章 新年好

- 486.第486章 闺房画眉

- 487.第487章 行善举，盼善待

- 488.第488章 司马绾的怨恨

- 489.第489章 卫玠死，西山葬

- 490.第490章 鸿门宴

- 491.第491章 再怀身孕

- 492.第492章 胭脂姑娘

- 493.第493章 又见卜颦（一）

- 494.第494章 又见卜颦（二）

- 495.第495章 醉仙楼会面

- 496.第496章 置身事外

- 497.第497章 秦嬷嬷的进言

- 498.第498章 见故人，生欢喜

- 499.第499章 琅琊王建都

- 500.第500章 欲除刘乂

- 501.第501章 卜颦有孕

- 502.第502章 要承诺，为筹谋

- 503.第503章 产后大出血

- 504.第504章 非长寿之相

- 505.第505章 被人动了手脚

- 506.第506章 府内大清理

- 507.第507章 羊献蓉的野心

- 508.第508章 刘聪之死

- 509.第509章 刘粲登帝

- 510.第510章 靳准的布局

- 511.第511章 我是不是太狠

- 512.第512章 刘曜称帝

- 513.第513章 入平阳，既失踪

- 514.第514章 石勒的威胁

- 515.第515章 遇到旧识

- 516.第516章 二人痛饮

- 517.第517章 筹划离开

- 518.第518章 说往昔，忆年少

- 519.第519章 我同样能给你

- 520.第520章 再登后位

- 521.第521章 南山祭奠

- 522.第522章 泛舟垂钓（一）

- 523.第523章 泛舟垂钓（二）

- 524.第524章 挑选美人？

- 525.第525章 提醒卜颦

- 526.第526章 再次有喜

- 527.第527章 你在，朕就觉得安心

- 528.第528章 建立强大后备团

- 529.第529章 献蓉的私心

- 530.第530章 赏菊宴（一）

- 531.第531章 赏菊宴（二）

- 532.第532章 敲山震虎

- 533.第533章 禁药

- 534.第534章 托付胭脂

- 535.第535章 刘曜异样（一）

- 536.第536章 刘曜异样（二）

- 537.第537章 刘曜异样（三）

- 538.第538章 太子落水

- 539.第539章 彻查此事（一）

- 540.第540章 彻查此事（二）

- 541.第541章 彻查此事（三）

- 542.第542章 打入冷宫

- 543.第543章 没有白来

- 544.第544章 幕后之人

- 545.第545章 心生愧疚

- 546.第546章 出手（一）

- 547.第547章 出手（二）

- 548.第548章 江瑶的侄儿

- 549.第549章 为母之心

- 550.第550章 意外重重

- 551.第551章 猫爪有毒

- 552.第552章 卜颦之死（一）

- 553.第553章 卜颦之死（二）

- 554.第554章 卜颦之死（三）

- 555.第555章 石勒称帝

- 556.第556章 产子血崩

- 557.第557章 难以久活

- 558.第558章 取名刘阐

- 559.第559章 秦淑媛

- 560.第560章 其乐融融

- 561.第561章 不能失去她

- 562.第562章 新年宫宴

- 563.第563章 欲杀巴氐酋长

- 564.第564章 关中大乱

- 565.第565章 游子远献良策

- 566.第566章 首战告捷

- 567.第567章 活不过两年

- 568.第568章 思念女儿

- 569.第569章 句渠知身死

- 570.第570章 献蓉劝告

- 571.第571章 大胜而归

- 572.第572章 暂代国事

- 573.第573章 贤后之名

- 574.第574章 皇后病了

- 575.第575章 油尽灯枯

- 576.第576章 帝王之怒

- 577.第577章 托孤（一）

- 578.第578章 托孤（二）

- 579.第579章 托孤（三）

- 580.第580章 献蓉去世

- 581.第581章 妙龄少女

- 582.第582章 借尸还魂

- 583.第583章 别无选择

- 584.第584章 出逃被抓

- 585.第585章 锋利的刀

- 586.第586章 别院安置

- 587.第587章 相似之人

- 588.第588章 司马绾入长安

- 589.第589章 见到宋九（一）

- 590.第590章 见到宋九（二）

- 591.第591章 可愿入宫？

- 592.第592章 石虎的另一面

- 593.第593章 大喜日着火

- 594.第594章 再回长安

- 595.第595章 宫女坊（一）

- 596.第596章 宫女坊（二）

- 597.第597章 烂的鲜果

- 598.第598章 遇刘阐（一）

- 599.第599章 遇刘阐（二）

- 600.第600章 兄弟忆母

- 601.第601章 联姻工具

- 602.第602章 御前伺候（一）

- 603.第603章 御前伺候（二）

- 604.第604章 御前伺候（三）

- 605.第605章 你到底是谁？

- 606.第606章 本宫…回来了

- 607.第607章 东宫看儿（一）

- 608.第608章 东宫看儿（二）

- 609.第609章 寻找慰藉

- 610.第610章 御驾亲征

- 611.第611章 战场受伤（一）

- 612.第612章 战场受伤（二）

- 613.第613章 劝阻迎战

- 614.第614章 像一个人

- 615.第615章 石虎夜袭

- 616.第616章 不能出事

- 617.第617章 说说你的意图

- 618.第618章 夜色聊人

- 619.第619章 心中打算

- 620.第620章 刘曜被训

- 621.第621章 王帐商议

- 622.第622章 落入陷阱

- 623.第623章 你认错人了

- 624.第624章 流栾被掳

- 625.第625章 石虎用强

- 626.第626章 水源下毒

- 627.第627章 攻还是不攻

- 628.第628章 败走长安（一）

- 629.第629章 败走长安（二）

- 630.第630章 不可长于妇人之手

- 631.第631章 东宫争执

- 632.第632章 送回东晋

- 633.第633章 恋慕刘曜

- 634.第634章 再见胭脂（一）

- 635.第635章 再见胭脂（二）

- 636.第636章 刘熙中毒（一）

- 637.第637章 刘熙中毒（二）

- 638.第638章 嗜酸秘密

- 639.第639章 相似的眼

- 640.第640章 刘熙误会

- 641.第641章 谁最有动机

- 642.第642章 有意为之

- 643.第643章 政务熟络

- 644.第644章 相熟之感

- 645.第645章 献蓉被折腾

- 646.第646章 刘阐摔断腿（一）

- 647.第647章 刘阐摔断腿（二）

- 648.第648章 刘阐摔断腿（三）

- 649.第649章 照顾刘阐（一）

- 650.第650章 照顾刘阐（二）

- 651.第651章 小贵子的质疑

- 652.第652章 春宵玉暖

- 653.第653章 只愿当宫女

- 654.第654章 司马绾执念（一）

- 655.第655章 司马绾执念（二）

- 656.第656章 司马绾执念（三）

- 657.第657章 司马绾执念（四）

- 658.第658章 凤栖宫起火

- 659.第659章 司马绾回东晋

- 660.第660章 换取信任

- 661.第661章 秦芮中毒

- 662.第662章 野心和不甘

- 663.第663章 刘熙施压

- 664.第664章 为儿心痛

- 665.第665章 不爱任何人（一）

- 666.第666章 不爱任何人（二）

- 667.第667章 教导刘袭（一）

- 668.第668章 教导刘袭（二）

- 669.第669章 指导政务（一）

- 670.第670章 指导政务（二）

- 671.第671章 清理秦芮（一）

- 672.第672章 清理秦芮（二）

- 673.第673章 清理秦芮（三）

- 674.第674章 刘曜开怀

- 675.第675章 朕信你

- 676.第676章 刘袭崇拜

- 677.第677章 说往事（一）

- 678.第678章 说往事（二）

- 679.第679章 难以接受

- 680.第680章 可愿为朕守住江山

- 681.第681章 司马绾下嫁石虎

- 682.第682章 心疼刘曜

- 683.第683章 守诺的故人

- 684.第684章 无法让她如愿

- 685.第685章 一丝慰藉

- 686.第686章 人是会变的

- 687.第687章 东宫出事（一）

- 688.第688章 东宫出事（二）

- 689.第689章 东宫出事（三）

- 690.第690章 东宫出事（四）

- 691.第691章 萧淑妃入冷宫

- 692.第692章 二皇子刘俭

- 693.第693章 心中之人

- 694.第694章 相看太子妃（一）

- 695.第695章 相看太子妃（二）

- 696.第696章 相看太子妃（三）

- 697.第697章 太子大婚

- 698.第698章 相似的宫女

- 699.第699章 出征蒲阪

- 700.第700章 刘袭现战场

- 701.第701章 大获全胜

- 702.第702章 奸细刘袭？

- 703.第703章 不回长安

- 704.第704章 不愿他受罪

- 705.第705章 内奸章回

- 706.第706章 被俘入狱

- 707.第707章 告知身份

- 708.第708章 刘袭被抓

- 709.第709章 消息传回长安

- 710.第710章 刘俭的可怕

- 711.第711章 三日后处斩

- 712.第712章 你恨我吗

- 713.第713章 以刘袭胁之

- 714.第714章 我要亲眼看着

- 715.第715章 血账必要血偿

- 716.第716章 偷龙转凤

- 717.第717章 死守长安

- 718.第718章 菡湮的价值

- 719.第719章 存活的目的

- 720.第720章 我想替父皇报仇

- 721.第721章 以权势诱之

- 722.第722章 复仇的机会

- 723.第723章 石虎征讨长安

- 724.第724章 胡勋满门被灭

- 725.第725章 刘熙被出逃（一）

- 726.第726章 刘熙被出逃（二）

- 727.第727章 石虎受打压

- 728.第728章 坐山观虎斗

- 729.第729章 劝刘胤杀回长安

- 730.第730章 白凝被辱

- 731.第731章 膨胀石虎的野心

- 732.第732章 白凝死，长安破

- 733.第733章 为刘熙求饶（一）

- 734.第734章 为刘熙求饶（二）

- 735.第735章 献蓉助，首战胜

- 736.第736章 决一死战

- 737.第737章 长安破，前赵亡

- 738.第738章 终见刘熙

- 739.第739章 刘熙头颅被砍

- 740.第740章 为儿报仇（一）

- 741.第741章 为儿报仇（二）

- 742.第742章 失魂落魄

- 743.第743章 皇宫遇胭脂

- 744.第744章 小贵子知身份

- 745.第745章 回到洛阳

- 746.第746章 石勒即帝位

- 747.第747章 不愿接受

- 748.第748章 好好活着

- 749.第749章 琴师无名

- 750.第750章 跟踪琴师

- 751.第751章 太子亲政

- 752.第752章 秦王的坚定

- 753.第753章 石虎受伤

- 754.第754章 怀疑石勒

- 755.第755章 伤要慢些好

- 756.第756章 看望刘袭（一）

- 757.第757章 看望刘袭（二）

- 758.第758章 琴师既是刘曜

- 759.第759章 菡湮受宠

- 760.第760章 刘袭之危（一）

- 761.第761章 刘袭之危（二）

- 762.第762章 强势化解（一）

- 763.第763章 强势化解（二）

- 764.第764章 强势化解（三）

- 765.第765章 装神弄鬼（一）

- 766.第766章 装神弄鬼（二）

- 767.第767章 太子生疑（一）

- 768.第768章 太子生疑（二）

- 769.第769章 熟悉的感觉

- 770.第770章 菡湮升婕妤

- 771.第771章 为儿担心

- 772.第772章 试探琴师

- 773.第773章 太子试探

- 774.第774章 重用石虎

- 775.第775章 平衡势力

- 776.第776章 石虎杀人

- 777.第777章 严震倒台（一）

- 778.第778章 严震倒台（二）

- 779.第779章 验证身份（一）

- 780.第780章 验证身份（二）

- 781.第781章 适可而止

- 782.第782章 离开洛阳（一）

- 783.第783章 离开洛阳（二）

- 784.第784章 为子相争

- 785.第785章 刘袭出狱

- 786.第786章 透露消息

- 787.第787章 醉酒看望

- 788.第788章 教规矩，受折磨

- 789.第789章 石虎杀嬷嬷

- 790.第790章 因为你值得

- 791.第791章 鹬蚌相争（一）

- 792.第792章 鹬蚌相争（二）

- 793.第793章 鹬蚌相争（三）

- 794.第794章 渔翁得利

- 795.第795章 石勒病重

- 796.第796章 占据先机

- 797.第797章 大业为重

- 798.第798章 献蓉中箭

- 799.第799章 石勒病逝（一）

- 800.第800章 石勒病逝（二）

- 801.第801章 我带你走

- 802.第802章 唯一要求

- 803.第803章 放刘袭走

- 804.第804章 自得其乐

- 805.第805章 献蓉疯了？

- 806.第806章 嗜血的渴望

- 807.第807章 霸道的毒

- 808.第808章 记忆混乱（一）

- 809.第809章 记忆混乱（二）

- 810.第810章 不能受刺激

- 811.第811章 付出代价

- 812.第812章 有亲近感

- 813.第813章 宛如少女

- 814.第814章 夜间清醒

- 815.第815章 耐心所剩无几

- 816.第816章 借刀杀人

- 817.第817章 质问司马绾

- 818.第818章 安排离开

- 819.第819章 太后暴毙

- 820.第820章 想念孩子

- 821.第821章 我不介意

- 822.第822章 到达东晋

- 823.第823章 回忆苦涩

- 824.第824章 讨伐石虎

- 825.第825章 有身份的少年（一）

- 826.第826章 有身份的少年（二）

- 827.第827章 双手赞成

- 828.第828章 上门报仇

- 829.第829章 比试一场

- 830.第830章 拜师学武

- 831.第831章 教训一个人

- 832.第832章 刘袭受伤

- 833.第833章 说破身份

- 834.第834章 善意提醒

- 835.第835章 再次成婚

- 836.第836章 我们都要好好的

- 837.第837章 为儿知局势

- 838.第838章 提点司马衍（一）

- 839.第839章 提点司马衍（二）

- 840.第840章 近侍刘袭

- 841.第841章 征苏峻入京

- 842.第842章 一意孤行

- 843.第843章 逼迫解毒

- 844.第844章 盯丢患者

- 845.第845章 苏峻叛乱

- 846.第846章 良策被拒

- 847.第847章 宣羊献蓉入宫

- 848.第848章 携旨上前线

- 849.第849章 不放在眼里

- 850.第850章 被请下去

- 851.第851章 私自行动（一）

- 852.第852章 私自行动（二）

- 853.第853章 无奈回营

- 854.第854章 苏峻的“座上宾”（一）

- 855.第855章 苏峻的“座上宾”（二）

- 856.第856章 苏峻的“座上宾”（三）

- 857.第857章 追来的刘曜

- 858.第858章 出逃遇野狼

- 859.第859章 被苏峻所救

- 860.第860章 刘曜寻来

- 861.第861章 入住农家

- 862.第862章 建康沦陷

- 863.第863章 侍弄之乐（一）

- 864.第864章 侍弄之乐（二）

- 865.第865章 刘袭求助

- 866.第866章 为儿奔走

- 867.第867章 士兵寻来

- 868.第868章 前往旬阳

- 869.第869章 控制庾亮（一）

- 870.第870章 控制庾亮（二）

- 871.第871章 控制庾亮（三）

- 872.第872章 司马衍中毒

- 873.第873章 杀一儆百

- 874.第874章 出乎意料

- 875.第875章 庾亮遇刺（一）

- 876.第876章 庾亮遇刺（二）

- 877.第877章 庾亮遇刺（三）

- 878.第878章 此生足矣

- 879.第879章 司马衍病重？

- 880.第880章 投宿黑店

- 881.第881章 夜探陶府

- 882.第882章 不会出兵

- 883.第883章 儿子失踪

- 884.第884章 揪出幕后（一）

- 885.第885章 揪出幕后（二）

- 886.第886章 揪出幕后（三）

- 887.第887章 揪出幕后（四）

- 888.第888章 同意出兵

- 889.第889章 欲杀庾亮

- 890.第890章 势力凝集

- 891.第891章 兴奋的苏峻

- 892.第892章 等待时机

- 893.第893章 情深似海

- 894.第894章 出言不逊

- 895.第895章 截获粮草

- 896.第896章 书信相邀

- 897.第897章 明日去见

- 898.第898章 理智的疯子

- 899.第899章 苏峻偷袭（一）

- 900.第900章 苏峻偷袭（二）

- 901.第901章 苏峻偷袭（三）

- 902.第902章 性命交换

- 903.第903章 头颅在此

- 904.第904章 身中蛊毒

- 905.第905章 陶侃要退兵

- 906.第906章 石虎来信

- 907.第907章 郭默弃城潜逃？

- 908.第908章 石头城对战

- 909.第909章 苏峻死亡？

- 910.第910章 你脑子也伤了？

- 911.第911章 十万两赎身

- 912.第912章 刘阐寻来

- 913.第913章 故意刺激

- 914.第914章 兄弟相见

- 915.第915章 刘袭解释

- 916.第916章 对银子感兴趣

- 917.第917章 刘阐亲近

- 918.第918章 我的幸运

- 919.第919章 苏峻指导刘阐

- 920.第920章 郭默寻来（一）

- 921.第921章 郭默寻来（二）

- 922.第922章 是不是将军的人？

- 923.第923章 夜半袭击

- 924.第924章 竹屋坍塌

- 925.第925章 绝不接受

- 926.第926章 以命相胁

- 927.第927章 打算行事

- 928.第928章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 929.第929章 不会轻易死

- 930.第930章 研制解药

- 931.第931章 毒术超凡

- 932.第932章 静观其变

- 933.第933章 北川金蛇

- 934.第934章 另一个软肋

- 935.第935章 生意红火

- 936.第936章 故意挑事

- 937.第937章 寻觅无果

- 938.第938章 催发蛊毒

- 939.第939章 苏峻失踪

- 940.第940章 同去北川

- 941.第941章 刘曜上山

- 942.第942章 有事暂离

- 943.第943章 心生歹意

- 944.第944章 饿狼攻击（一）

- 945.第945章 饿狼攻击（二）

- 946.第946章 宋九的情意

- 947.第947章 刘曜归来

- 948.第948章 宋九离去（一）

- 949.第949章 宋九离去（二）

- 950.第950章 被追杀的男人（一）

- 951.第951章 被追杀的男人（二）

- 952.第952章 被追杀的男人（三）

- 953.第953章 评价司马衷

- 954.第954章 我们回家

- 955.第955章 抓到金蛇

- 956.第956章 苏峻断指

- 957.第957章 赶往建康

- 958.第958章 相约十里坡

- 959.第959章 再见石虎

- 960.第960章 无法容忍

- 961.第961章 黄泉殿（一）

- 962.第962章 黄泉殿（二）

- 963.第963章 形势反转（一）

- 964.第964章 形势反转（二）

- 965.第965章 羊献蓉被挟持（一）

- 966.第966章 羊献蓉被挟持（二）

- 967.第967章 寺庙中的密道

- 968.第968章 苏峻的宝藏

- 969.第969章 许诺后位

- 970.第970章 意图侵犯（二）

- 971.第971章 意图侵犯（三）

- 972.第972章 意图侵犯（四）

- 973.第973章 石虎寻来

- 974.第974章 机关转移

- 975.第975章 强效毒药（一）

- 976.第976章 强效毒药（二）

- 977.第977章 还不能死

- 978.第978章 支撑不住

- 979.第979章 指甲藏毒（一）

- 980.第980章 指甲藏毒（二）

- 981.第981章 闯入梅庄

- 982.第982章 既是宋九

- 983.第983章 做个交易

- 984.第984章 宋九疯狂（一）

- 985.第985章 宋九疯狂（二）

- 986.第986章 你别碰他

- 987.第987章 想要子嗣（一）

- 988.第988章 想要子嗣（二）

- 989.第989章 安慰宋九

- 990.第990章 疯女人（一）

- 991.第991章 疯女人（二）

- 992.第992章 伪装温柔

- 993.第993章 苏峻的软肋（一）

- 994.第994章 苏峻的软肋（二）

- 995.第995章 亲昵之感（一）

- 996.第996章 亲昵之感（二）

- 997.第997章 亲昵之感（三）

- 998.第998章 时间到了

- 999.第999章 苏汐的恨意（一）

- 1000.第1000章 苏汐的恨意（二）

- 1001.第1001章 半夜转移

- 1002.第1002章 遍寻无果

- 1003.第1003章 院中院（一）

- 1004.第1004章 院中院（二）

- 1005.第1005章 喝酒聆听

- 1006.第1006章 苏汐暴露

- 1007.第1007章 关入牢笼

- 1008.第1008章 苏峻断气

- 1009.第1009章 寻找财宝（一）

- 1010.第1010章 寻找财宝（二）

- 1011.第1011章 寻找财宝（三）

- 1012.第1012章 蛊毒复发

- 1013.第1013章 久违的安心

- 1014.第1014章 决然离开

- 1015.第1015章 不安宁的梦（一）

- 1016.第1016章 不安宁的梦（二）

- 1017.第1017章 救下司马岳

- 1018.第1018章 劝说留下

- 1019.第1019章 决定回去

- 1020.第1020章 错误信息

- 1021.第1021章 刘袭的野心（一）

- 1022.第1022章 刘袭的野心（二）

- 1023.第1023章 刘袭的野心（三）

- 1024.第1024章 刘袭的野心（四）

- 1025.第1025章 宋九挑拨

- 1026.第1026章 借酒浇愁

- 1027.第1027章 苏汐的依赖

- 1028.第1028章 赐封容和公主

- 1029.第1029章 谈论继承人

- 1030.第1030章 觐见皇上（一）

- 1031.第1031章 觐见皇上（二）

- 1032.第1032章 接下来怎么走

- 1033.第1033章 你想要什么

- 1034.第1034章 见琅琊王

- 1035.第1035章 唤来鹰鹫

- 1036.第1036章 代替宋九

- 1037.第1037章 去接刘曜

- 1038.第1038章 不许离开朕

- 1039.第1039章 久别重逢（一）

- 1040.第1040章 久别重逢（二）

- 1041.第1041章 久别重逢（三）

- 1042.第1042章 久别重逢（四）

- 1043.第1043章 司马衍的反常

- 1044.第1044章 吹风病重

- 1045.第1045章 该拿你怎么办

- 1046.第1046章 西山红梅

- 1047.第1047章 慌乱寻人

- 1048.第1048章 帮我夺权

- 1049.第1049章 他想要见你

- 1050.第1050章 宫中出事

- 1051.第1051章 一切都是伪装（一）

- 1052.第1052章 一切都是伪装（二）

- 1053.第1053章 如何处置

- 1054.第1054章 拿什么来换

- 1055.第1055章 五日后斩首

- 1056.第1056章 用自由交换

- 1057.第1057章 隐瞒病重信息

- 1058.第1058章 救走司马岳

- 1059.第1059章 噩梦惊醒

- 1060.第1060章 强烈的占有欲

- 1061.第1061章 方婕妤争宠

- 1062.第1062章 可怕的司马衍

- 1063.第1063章 言语相逼

- 1064.第1064章 营救失败

- 1065.第1065章 高烧昏迷

- 1066.第1066章 答应要求

- 1067.第1067章 司马岳逼宫（一）

- 1068.第1068章 司马岳逼宫（二）

- 1069.第1069章 看似圆满

- 1070.第1070章 安排后事（一）

- 1071.第1071章 安排后事（二）

- 1072.第1072章 遗忘之药（一）

- 1073.第1073章 遗忘之药（二）

- 1074.第1074章 遗忘之药（三）

- 1075.第1075章 遗忘之药（四）

- 1076.第1076章 精神重创

- 1077.第1077章 天灾难民

- 1078.第1078章 收留孤儿

- 1079.第1079章 没有失忆

- 1080.第1080章 红霜山庄

- 1081.第1081章 瘟疫爆发

- 1082.第1082章 阻止孟德（一）

- 1083.第1083章 阻止孟德（二）

- 1084.第1084章 苏汐诧异

- 1085.第1085章 走的安详吗？

- 1086.第1086章 感染瘟疫（一）

- 1087.第1087章 感染瘟疫（二）

- 1088.第1088章 一模一样

- 1089.第1089章 一丝光亮

- 1090.第1090章 奄奄一息

- 1091.第1091章 趋于崩溃

- 1092.第1092章 解药已出

- 1093.第1093章 孟德断指（一）

- 1094.第1094章 孟德断指（二）

- 1095.第1095章 卑微的爱

- 1096.第1096章 好奇与羡慕

- 1097.第1097章 等你回来

- 1098.第1098章 鬼刺

- 1099.第1099章 恨铁不成钢

- 1100.第1100章 以皇上病重为赌

- 1101.第1101章 又遇石虎

- 1102.第1102章 废后司马绾（一）

- 1103.第1103章 废后司马绾（二）

- 1104.第1104章 废后司马绾（三）

- 1105.第1105章 怎样才能爱我

- 1106.第1106章 我是羊献蓉

- 1107.第1107章 三登后位

- 1108.第1108章 行礼时自杀

- 1109.第1109章 真的失忆（一）

- 1110.第1110章 真的失忆（二）

- 1111.第1111章 宫宴遇故人

- 1112.第1112章 怀疑的种子

- 1113.第1113章 禁区的女人

- 1114.第1114章 收留司马绾

- 1115.第1115章 另外一个声音

- 1116.第1116章 刘曜的灵魂？

- 1117.第1117章 诱惑杀石虎

- 1118.第1118章 自尽被阻

- 1119.第1119章 脑海中的男子

- 1120.第1120章 为什么要骗我

- 1121.第1121章 苏汐被杀

- 1122.第1122章 锒铛入狱

- 1123.第1123章 以人命相挟

- 1124.第1124章 留在我身边

- 1125.第1125章 有权知道真相

- 1126.第1126章 态度渐渐软化

- 1127.第1127章 杀还是不杀？

- 1128.第1128章 与孟德做交易（一）

- 1129.第1129章 与孟德做交易（二）

- 1130.第1130章 兑现你的承诺

- 1131.第1131章 篡位意图败露

- 1132.第1132章 找到一个帮手

- 1133.第1133章 成功获救

- 1134.第1134章 匪夷所思的故事

- 1135.第1135章 大结局（上）

- 1136.第1136章 大结局（下）

- 1137.第1137章 番外：刘阐

- 1138.第1138章 番外：柳时初

- 1139.第1139章 番外：苏汐

- 1140.第1140章 番外：宋九

1.第1章 宮妃被害

巍峨绵延的皇殿中，一群宫人拿着火把点点朝一偏殿之中逼进，几个太监将那大门撞开了，哗啦涌了进去，不多时，便将一名宫妃装扮的女人给拽了出来，这宫妃姓陈，只是小小的才人，连封号也没有，又一直不算得宠，便住在这近似冷宫的芳芷宫内。

陈才人被拖出来的时候，双腿一软，便跪在那坚硬的青石板上，上身只着一件肚兜，头深深的低垂着，身子不断的颤抖，看着像是怕到了极点。

一身暗红色的华服，用金丝锈着凤凰式样，看着便觉得奢华雍容，面容约莫只能称的上清秀，一双丹凤三角眼微上挑着，含着凌厉与狠戾，身量并不算高，可气势逼人，那陈才人在她面前便更觉得楚楚可怜了些。

贾皇后的眼落在了她那隆起的腹部，微俯着身，那涂抹着暗红色丹蔻的长指甲在她的脸上划过浅浅的红痕，她微眯着眼，冷声问：

“身为宫妃，你竟与别的男人苟合，实在罪无可恕！”

一个侍卫装扮的人衣衫不整的被押着跪在了地上，陈才人吓的连忙磕头：

“皇上娘娘，饶命啊，嫔妾怎敢于人苟合，这是有人故意陷害嫔妾！”

贾皇后冷笑道：“故意陷害？都被抓奸在床了，还敢说陷害，实在罪不可恕，陈才人****后宫，来人，将她拖下去打死！”

陈才人惊叫了起来：“不，娘娘饶命啊，嫔妾是冤枉的，臣妾已怀了身孕，是皇上的子嗣，求娘娘明鉴！”

贾皇后却像是并不诧异，嘴角讥诮的微微勾起，眼底划过一丝寒光，一字一句道：“陈才人，倘若真的是皇上的，为何你胆敢隐瞒到现在？不让本宫知晓？”

陈才人心底生寒，若是早说了，她的孩子哪里还会留到现在？可这话，她不敢说，只能口中哀求着。

贾皇后眼底并未任何怜悯之意，狠声道：

“陈才人秽乱后宫，并怀有孽种，应杖毙！春香，让她们用棍子好生伺候陈才人。”

陈才人大惊失色，忙跪着地上磕头，很快额头上便一片青肿，口中不断哀求着：“皇后，求求你看在皇嗣的份上，饶臣妾一命吧，臣妾肚子中怀的是小皇子啊。”

这一句‘小皇子’彻底刺激了她，贾皇后眉目间的冷戾更甚!厉声呵斥道：“还等着干什么，棍子就朝她肚子上打！本宫就在这亲眼瞧着，你这贱婢的小皇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言辞中的狠辣，让所有的人都生生打了一个寒颤，陈才人绝望的瘫软在地上。

而此时，一小太监疾步走了进来，尖着嗓子喊道：“太后懿旨，陈才人怀有皇嗣有功，让奴才来请陈才人入仁寿殿，以受加恩。”

贾皇后连跪也不跪，反而朝春香使了个眼色，春香立即会意，尖声道：“大胆奴才，竟敢假传太后娘娘懿旨，来呀，快将人给押下去乱棍打死，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皇后娘娘的话吗？陈才人秽乱后宫，乱棍打死！”

小太监被押了下去，口中尖叫不已：“奴才的确是太后身边的人，奴才....”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人给塞上了，直接被拖了下去，陈才人见此已是绝望之极，竟突然狂笑了起来，指着贾皇后怒骂起来：“贾氏，你阴狠毒辣，迟早会遭报应的，我诅咒你被诛九族，死无全尸！”

贾皇后暴怒，怒声训斥：“还愣着干什么？撕烂了她的嘴，本宫要她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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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合适的人选

仁寿宫

太后杨氏身披着外衣，并未起身，她年岁已近四十，面容枯槁又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宫嬷嬷搀扶着她，细声宽慰着：“太后莫急，小贵子已经替您去传旨了，皇后纵是再骄纵，也会顾及着你几分才是。”

话音才落下，一宫女慌慌张张着小跑了进来，口中囔囔着：“不好了，不好了。”

宫嬷嬷冷声训斥道：“慌慌张张干什么？柔音，你好歹也是掌事姑姑，太后面前，怎可一点规矩都没有？”

柔音立即跪倒在地，垂首触地，太后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说说，到底是怎么了？”

“太后娘娘，小贵子.....小贵子被皇后娘娘杖毙了！”

“什么！！”

太后惊的从床榻中坐了起来，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宫嬷嬷忙帮着拍了拍后背，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宫嬷嬷便沉声道：“柔音，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贵子去芳芷宫宣读懿旨，皇后娘娘却说小安子是假传懿旨，便让人将他押下去杖毙了。”

太后急急的问：“那陈才人呢？”

柔香面上露出些许惊惧之色，半响才道：“被.....也被杖毙了，可怜陈才人五个月身孕，那棍子便只朝肚子上打，身下一瘫血迹，就连那嘴也撕烂了！”

太后啊了一声，瘫坐在床榻之上，面露苍凉之色，以手捶胸：“哀家对不起先皇，对不起司马氏的列祖列宗，当年，若不是哀家，又怎会让这毒妇登上这后位？一切都是哀家的错！”

“太后，你怎可如此自责，皇后如此狠毒无德，后宫已是她一人的天下，先帝有灵，断断不会愿意看到这一幕。”

“哀家身子不争气，已是苟延馋喘，皇上又事事听她的，让哀家如何与那贾氏斗？”

宫嬷嬷凑近一些，低声道：“太傅向来足智多谋，可助太后。”

太后深思片刻之后，便立即点头：“你说的不错，哀家的父亲是皇上的太傅，在皇上面前多少还能说几句话，快，却请他入宫！”

太傅杨骏乃先帝晋武帝临去时立下的辅政大臣，一直辅佐当今皇上，十分受倚重，只是，贾氏一族已越发嚣张，朝中老臣被排挤者不在少数。

太傅身为辅政大臣，又是太后的生父，自是可以随意出入后宫，被引入殿之后，朝太后行了宫礼。

“太后娘娘，急召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太后将今夜之事原原本本的说与他听，神色之间，已有几分悔意：“太傅，贾氏嚣张跋扈，是半点也不将哀家放在眼底了，皇上子嗣单薄，她贾氏除了生下两名帝姬之外，多年来，便无所出，如今连皇嗣也胆敢肆意加害，恐怕就连哀家，在这后宫之内也无立足之！”

太傅杨骏年纪虽大了，精神却是极好，那双眼炯炯有神，流露些许的精光，手抚着发白的美须，淡声道：“太后莫急，贾氏一族猖狂，仗的不过是蒙蔽圣听罢了，后宫之中，也无甚貌美聪慧之人能抓住帝王之心，依臣看来，不如给皇上挑个知书达理，又貌美可人的才人，或许，能抓住圣上的心，只要圣上的心朝着咱们这边，我们便有与贾氏抗衡之力！”

太后被说的意动，疑声问：“那这人选？”

“太后身边不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吗？正好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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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太后指婚

正是阳春三月之时，暖日当空，从那细密的枝叶中透了出来，巍峨的皇宫内院夹道中，一辆小轿子正不缓不慢的走着，一清秀丫鬟正跟在轿子旁，车帘被揭开，露出一张清丽之极的脸，峨眉横扫，精致绝伦，如同花骨朵似的，透着风雅毓秀之气，她轻蹙的眉头低声问：“还有多远？”

“小姐莫急，就要到了。”

见她眉眼之间犹有忧色，红袖忙安抚道：“小姐，不必担忧，听说太后此次病重，所以才召你去侍疾。”

“太后对父亲有恩，莫说侍疾了，便是当宫女伺候她老人家也是应该，只是.....”

羊献蓉喃喃道，手抚着胸口的地方，幽然出神，这条宫道上，已经走过许多回了，可这次她却感觉十分漫长，宫墙外，那漫天红光，隐隐有些吓人，不知为何，她总感觉这次进宫总像是要出事。

入了仁寿宫，羊献蓉被宫女领着入了宫殿内，隔着厚厚的珠帘，太后就在里面躺着，时不时的咳嗽两声，还未近身，她便急声问：“太后，可是旧病又犯了？”

“献蓉来了。”

太后面色苍白，虚弱的朝她招了招手，她忙上去扶起了她，给她轻拍着后背，动作熟络。

殿内还熏着香，羊献蓉温声道：“太后身子不好，这香还是撤了的好。”

柔音上前道：“这是娘娘喜欢闻的檀香。”

“檀香味重，太后体弱，更不适合闻着香。”

柔音还待说什么，被宫嬷嬷瞪了一眼：“柔音，还磨蹭什么？快将香灭了，将窗子开了透透风。”

窗子一开，冷风灌了进来，她替太后掩了掩暖裘，太后慈爱的看着她，温声道：“果真只有你才最贴心，哀家身边服侍多年的人也比不上你。”

“太后谬赞了，宫姑姑与柔音都照顾很好，太医可说什么了？”

宫嬷嬷开口：“太医只说娘娘是肝火过旺，受惊过度，邪风入体，导致旧疾发作，需要好生调理。”

“太后千万要保重凤体。”

太后咳嗽了几声，羊献蓉忙上前帮她轻拍了后背，太后朝她虚弱的笑了笑：“不妨事，哀家的身子，哀家自个清楚，用多少灵药也没用，不过是拖着时日罢了。”

羊献蓉立即起身，伏身拜倒：“太后，切莫说这晦气话，您是这西晋王朝的太后，是这后宫之主，献蓉承蒙太后大恩，自是感恩不尽。”

太后俯身将她扶了起来，眼底泛着奇异的光，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温柔：“你是好孩子，也不枉费哀家看重你，你父亲可好？”

“劳烦太后记挂，爹爹很好，家中诸事顺利。”

她俯身将她给扶了起来，满眼的慈爱：“算算时日，你也差不多要及笄了吧，献蓉生的如此美丽，不知会便宜哪家的好儿郎。”

羊献蓉面色晕红，十分羞涩道：“若是太后不嫌弃，献蓉愿一辈子不嫁，只盼能守在太后身边，好好伺候您。”

“傻孩子，女儿家哪有一辈子不嫁的，只是这挑选夫婿，该要十分谨慎才是，待你及笄之后，不如哀家为你指一门婚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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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有事相求

羊献蓉心底一惊，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面色有些发白：“这种事，怎能劳烦太后？”

太后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说：“怎么会是麻烦？就这么说定了。”

见太后如此坚持，她自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太后对羊家有恩，想当年父亲出任光禄大夫之时，因得罪贾氏一族，被下诏狱，后得太后庇护，而已官复原职，太后垂怜，对她多加照顾，故此，常召她入宫陪伴，此种恩情，她自是不敢忘。

只是，这赐婚一事却叫她心底生寒，听太后的意思，或许已有了主意？只要太后开口，怕是连爹爹也都只有应诏的份。

只是她已有心上人，又怎能被随便指婚，嫁给他人？她如今在太后身边侍疾，也不知会在宫内呆上多久，若是过了及笄之日，还未出宫，太后懿旨一下，怕是已无力回天了！

入夜之后，羊献蓉侍疾到了半夜才到偏殿去歇着了，红袖铺好了床褥，却见她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问：“小姐，夜深了，该歇着了。”

“红袖，仁寿宫内，有哪些宫妃来拜见过吗？”

“奴婢不知，怎么，小姐是想见哪位宫妃？”

羊献蓉摇头，窗外，夜深阴沉，夜幕笼罩，似要将一切吞噬，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启，到底谁是操盘手，谁又沦为棋子？

算算时日，她侍疾已有十日，一直在这仁寿宫内闭门不出，只吩咐红袖多注意着宫内动向，只是她盼的人一直没来，心底也越发急切。

这些日子，除了皇后差人送了些药过来之外，其他嫔妃也甚少有人过来，看来太后的日子也未必舒心。

不仅如此，就连皇上的确未曾来过，一打听才知狩猎园中新进贡了一只金钱豹，皇上正逗弄玩的起劲，其他诸事不管，由贾皇后一手把持着，这太后病重的事，皇上也未必知晓。

正想着，外面宫人禀告新丰公主来了，羊献蓉眸色一亮，不多时，一华服宫装女子缓步走了进来，面上妆容精致秀美，云鬓高耸，约莫二十七八的年岁，她早已成婚，她的生母为武元皇后，逝世之后，便于太后膝下养着，只是感情并未显得多亲厚。

她朝太后行了个礼，淡声道：“母后，身子可好些了？”

“原来是新丰来了，母后身子已大好，无需挂念。”

新丰公主朝羊献蓉看了一眼，眸色之间微微带着些讽刺道：“有献蓉妹妹在，母后的病约莫会好的快些。”

“献蓉的确是个好孩子，你难得入宫，多陪母后说说话。”

“母后也是，病了之后，怎不叫人捎信，我也好早日来看望母后。”

“又不适合什么大病，况且哀家已有人照料着，你公主府内事物甚多，也不好让你分心。”

说了几句话之后，太后精神不济便睡下了，羊献蓉示意新丰公主，有话与她说，两人行至后远处，羊献蓉温声开口：“公主，献蓉有一事相求。”

新丰公主眼色尖锐的看着她，嘲讽道：“有事相求？你如今可是母后跟前的红人，哪里会有什么事有求于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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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愿意一试

羊献蓉面色苍白了起来：“臣女惶恐，只是太后有恩于羊家，献蓉这才在太后殿前伺候着。”

新丰公主眸色扫视着她，冷笑了起来：“罢了，你先说说，到底何事相求？”

“臣女此时出不了宫，不知公主可否替臣女捎封家信回去？”

“家信？你竟然拿本公主当信差？羊献蓉，你好大的胆子！”

她一发怒，羊献蓉便忙俯身跪在了地上，恭敬道：“公主息怒，献蓉并无冒犯之意。”

新丰公主此时反而笑出了声，眼色上下打量着她，淡声道：“看样子，本宫所料不差，你故意让本宫传信，是因为要掩人耳目吧，只是母后对你向来亲厚，比本宫这个女儿都要亲近一些，你又有什么事想瞒着她？”

羊献蓉没料到她猜测的如此准确，面色有些沉寂了下来，选择新丰公主传信并不安全，可是只有她能自由出入后宫，她也是没法子，若再耽搁下去，木已成舟，再后悔就晚了。

“不过，要本宫帮你，也不是不行，只是你需要帮本宫办件事。”新丰公主突然转了话锋如此说道。

“公主请说。”

“皇上这阵子沉溺于狩猎训兽，太后生病，却不曾来看望，实在不像话，你随本宫去觐见皇上，劝诫他一番，如何？”

“公主，献蓉不过是个闺阁之女，说话并无半点分量，如何能劝诫的了皇上？”

新丰公主嗤笑一声：“没胆子？那就算了，本公主也不强求。”

说罢便作势要走，羊献蓉咬了咬牙，终于叫住了她：“公主，臣女愿意一试！”

狩猎园中，珍奇野兽甚多，位于北苑之中，地方甚大，皇上已多日流连于此，常人不得见。

不过，新丰公主与当今皇上一母同胞，向来没什么人敢拦着，所以她领着羊献蓉便直接就进去了，只是，这才刚进去，一利箭咻的一声朝羊献蓉这边射了过来，危机时刻，她惊的呆住了，直愣愣的站在那，动也不敢动，那利剑从她耳根那擦了过去，射入她身后的树上！

而她那高挽的发髻，垂了一缕下来，地上飘落着一缕断发！

耳根子有些发疼，她抬手摸了摸，几丝血红，应该是擦破了皮，她的心犹自狂跳着，死亡于她竟如此之近！

“皇上，你这骑射之术真是越发精湛了。”

新丰公主笑道，哪里像在仁寿宫时的冷淡？羊献蓉缓过神来，朝那边看了过去，逆着光看的不清楚，却能感觉压迫感甚强，用手挡着光，这才看清那人的模样，当今皇上，她之前也远远见过几回，却不曾像今日这般，如此近距离细看。

他身量甚高，一身骑装英气逼人，面庞出奇的年轻俊朗，瞳孔幽深之极，嘴角却挂着一丝放浪轻佻的笑，朝她看了一眼，笑道：“皇姐，你这是从哪找来的美人？”

“这位便是太后跟前伺候的羊小姐，光禄大夫羊玄之之女，羊献蓉。”

一提到太后，他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不少，也不再看她，又一次将弓箭拉紧对准了远处那停在树枝上的麻雀，一放！电光火石之间，已将那麻雀射入枝干，箭羽犹自颤抖着。

“那么，皇姐带她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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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以身饲豹

新丰公主嘴角略微有些讥讽，淡声道：“这位羊小姐说是要仰慕皇上英姿，所以便央求着我带她过来，本宫怜惜她一片痴心，所以便做个顺手人情罢了。”

她竟这么说？羊献蓉一惊，耳根子不禁发红了起来，心底甚为恼怒，她这么说，不就是将她比作那些轻狂女子？这与她之前说的怎么不符？难不成，公主是有意要折辱于她，所以才会带她过来？

司马衷嘴角勾着笑：“哦？羊小姐当真对朕一片痴心？不如朕去向太后讨了你，给朕当个贴身宫女如何？”

后宫之中，宫女的位置甚为低下，可她父亲好歹也是光禄大夫，让她当个宫女？这不仅仅是轻视她，也是轻视太后！

羊献蓉心底微凉，俯了俯身，恭声道：“皇上，臣女愚笨，怕是不能伺候皇上了。”

“哦？这是为何？”

羊献蓉看了新丰公主一眼，她戏谑的看着她，很显然，她这是故意给她出了难题，皇上性子最是纨绔不过，就连三公太傅都劝诫不了他，何况她？

“臣女如今在太后跟前伺候着，分身乏术，太后旧疾发作，若是皇上得空，不如去看一看她老人家。”

司马衷眸色沉寂了下来，冷冷的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羊献蓉心底微微发凉，可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臣女只是看着太后身子虚弱，私心想着，若是皇上前去看她，太后自然高兴，这病也好的快些。”

他拉开着弓，却骤然对准了她！

勾着唇角冷笑：“有胆子，将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他这是要生杀了她吗？利箭泛着幽冷的光，对准着她心脏的位置，只要他轻轻一放，她便会立即命丧当场！他是王，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就算他生杀了她，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是生是死，全在她一句话。

“皇上，自古忠孝礼义廉，纵是皇上要臣女说几遍，臣女依旧会这么说，皇上乃明君，难不成，想后世的史书之上，添上一笔不孝的骂名？”

司马衷眼神瞬也不瞬的看着她，手微微握紧，那双美丽的凤眼一片清明，透着琉璃色的光，他的手渐渐的松开了，并将那弓箭丢到了一旁。

“将那新抓的豹子放出来！”

豹子？羊献蓉脸色顿时白了起来，皇上喜怒无常，她狠狠得罪了他，现在却又让人将豹子牵来，难道是让她以身饲豹？！

一声狂叫，栏杆一开，一头豹子骤然就蹿了出来，一身金钱花纹，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侍女们，吓的花容失色！

不过，那豹子的脖子上锁着铁链，分别让六个人拉着，倒是可以控制着它的行动，至少走不出那豹房。

司马衷随手解下了身上的一块羊脂玉丢了进去，距离那金钱豹不远。

他冷冷一笑：“羊小姐，若是你敢进去，将朕的玉捡出来，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朕都应允了你，如何？”

进.....进去？铁栏之内，地方不算小，这豹子也被人用铁链拉着，可是，一旦豹子发狂，那些侍卫拉不住了，那该如何？这简直就是去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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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以生肉诱之

羊献蓉素日有些急智，可现在却半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他是皇上，一句话便是圣旨，就算她死在那，怕是也没人会说什么，真的要为了一个条件，而把自己的命给搭上去吗？

新丰公主忍不住出声：“皇上，她不过一个闺阁之女，怎会有此胆魄？还是算了吧，羊小姐，你对皇上磕头认错，这事就算是揭过去了，如何？”

她终于为她说话，或许她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

“不敢？这倒无妨，不过以下犯上，可是要杀头的，羊小姐，你觉得，被豹咬死好些，还是....被砍头好些？”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出的话却让人心底生寒，君王之言，不是戏言！若是再惹怒了他，牵连到了羊家一族，那就更糟了。

想到这，羊献蓉咬了咬牙，走进了铁栏，司马衷他嘴角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眼底隐隐还透着一丝戏谑与残忍。

金钱豹十分焦躁不安，走来走去，她一进去，便抬起了豹头盯着她看，呲牙咧嘴，那尖锐的牙齿看着十分吓人，那羊脂玉离她甚近，她纵是冒着生命危险也未必能靠近。

她站在铁栏旁，面色苍白，姿态纤弱，看着倒十分让人疼惜，新丰公主多少有些不忍了，对他道：

“皇上，她好歹也是大臣之女，这事若传出去，只怕大臣又有话说了。”

司马衷不为所动，眼底反而有了几分戾气：“她是太后的人。”

新丰公主知道他与太后之间的嫌隙，心底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将她牵扯进来，若是赔上了她的性命，那该如何是好?

羊献蓉踟蹰不前，在外围走了一圈，这才沉声开口：

“李公公，能麻烦送一块生肉过来吗？”

李全朝皇上看了看，得到他的应允之后，便吩咐小太监去取了一块生肉来。

“麻烦李公公派个小太监，拿着生肉在那边引诱，务必发出声音，将豹子引过去。”

司马衷眼神微暗，看她的神色便有了几分不同，新丰公主赞道：“她果然聪明，将豹子引开，去拿那玉就容易的多了。”

小太监照做，走到另外一边发出声响，豹子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羊献蓉死死的盯着那豹子，在它挪步过去之后，她才慢慢挪身过去，伸手将那玉握在了手中！

正打算要离开之时，却听到周边有人尖叫！她僵着身子没动，却见那豹子竟然返了回来，根本没有被那生肉吸引！

她头皮发麻，转身就要跑。

那金钱豹突然就躁动了起来，直接便要朝她身上扑！羊献蓉吓的闭上眼了，身子僵硬，动也不敢动！难道今天她就要死在这了吗？！

料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那豹子与她还差了些距离，就被侍卫们死死的拉住了，炙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上，但是一旦那些侍卫稍微一松手，它就会扑向她，将她撕个粉碎！

她眼底一寒，也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突然抽出了头上佩戴的簪子，竟然直直的朝它的颈部之处，狠狠刺的过去！一击即中，温热的血喷洒了出来，那金钱豹吃痛，越发挣扎了起来，那五六个侍卫甚至都有些拉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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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移驾仁寿宫

眼见着，它那尖锐的爪子便要朝她拍过来，羊献蓉发狠，竟又多刺了几下，深深的刺入了它的颈喉之处！

而后朝后急退，只是，手臂上终究还是被拍了一巴掌，尖锐的爪子带下了一块肉，而那金钱豹则瘫倒在了地上，差不多算是死了。

剧痛刺激着她的神经，鲜血淋漓，羊献蓉身子发软，甚至有些站不住，而周遭一片寂静，面色震惊的看着她，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胆子敢跟金钱豹斗？甚至杀了它！这是何等的勇气！

啪啪啪，司马衷鼓起了手掌，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手臂上正渗着血，身上的衣裳也染了不少血迹，那张俏脸也白如雪，可这样她，却美艳的让人瞩目。

她捂着受伤的左手，缓缓的走到司马衷的面前，眸色漆黑，伸出了手，手掌上正躺着那块羊脂玉，上面还染着血，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皇上，你的玉。”

司马衷伸手接过那玉，李全惊声道：“皇上，玉脏了，不如让.....”

他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将之握紧了，凝视着她的眼：“你做的很好，李全，去宣太医令来。”

“那么，是不是算臣女赢了？”

他那俊美之的脸上浮现淡淡浅笑：“是，你赢了，朕说过，不管你提任何要求，朕都会应允。”

他说‘任何要求’的时候，声调微微上扬，似乎在提醒她，这份荣宠她应该好生把握才是。

羊献蓉微俯身，恭声道：“那么，劳烦皇上移驾去仁寿宫。”

司马衷面色微怔，显然有些诧异：“你确定，只有要求这个？而不是要什么封赏？”

“只要这个，皇上既已应允，还请遵守诺言。”

司马衷倒也干脆，拂袖道：“好，既然如此，摆驾仁寿宫！”

新丰公主面色有异，朝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羊献蓉，你果然没让本宫失望，本宫这次就当个信差，也会为你保密，不过.....你好自为之。”

她的一声提醒让羊献蓉心底生寒，这位新丰公主从她将她领到这来，似乎就是别有用心，她与太后并未多亲厚，为何，又让她劝戒皇上去看望太后？这其中到底又藏着什么缘故？

不久，皇上去了仁寿宫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众人皆惊，毕竟太后与皇上之间早先生了不少嫌隙，也正因为此，太后才如此不待见，就连皇后也不将之放在眼底，而如今，皇上竟亲自去了仁寿宫？这其中深意，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显阳殿

“你是说，是那个叫羊献蓉的，劝说皇上去了仁寿宫？”

贾皇后端坐在铜镜前，身后宫婢手持着象牙梳，一点一点的梳着她的秀发，她姿色只能算中等，不过和一头的墨发却是极美，如同绸缎一般，乌黑顺滑，故此，她甚为珍视。

大宫女春香立在一旁，微躬着身子，悄声道：“皇后娘娘，奴婢打听过了，那羊氏不过是个光禄大夫之女，身份低贱，只是，太后娘娘抬举，几次三番将她召入宫内，听说那羊氏长相貌美，有狐媚之相，此次竟入了狩猎园中，求见皇上，可见是个颇有手段的，这女人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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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本宫才是这一宫之主

贾皇后眉眼划过一丝戾色，涂着丹蔻的长指甲划过红木桌面，留下浅浅的划痕，淡声道：“宫内死个人，再正常不过了。”

春香会意，微微一笑：“是。”

“记得这事要做的天衣无缝，不能让皇上察觉。”

“奴婢知道，只是，太后那边.....”

贾皇后嗤笑：“不过是个无用的老太婆而已，能成什么气候？皇上又不是她亲生的，况且早生嫌隙，难对付的，是她身后的太傅！他广收寒门士族，朝中有大半权臣皆是他的门生，贾氏一族都被他压下一头，那个老狐狸行事又谨慎，根本抓不住他的把柄！“

“娘娘莫急，皇上如今十分宠幸于您，您的叔父外甥不都高位之上？只待娘娘他日再有孕生下小皇子，何须再忌讳那什么太傅？”

贾皇后点了点头：“不错，你说的在理，对了，皇上今晚歇在何处？”

“芙蓉殿，蒋容华那。”

贾皇后眼底有寒光划过，勾了勾唇角道：“记得吩咐人将避子汤送去，亲眼看着她喝下。”

“是，奴婢明白。”

或许是被她语气的阴森所摄，梳头的宫人吓的抓紧了象牙梳，扯下一根头发，贾皇后吃痛，怒目而视，那宫人的吓的立即跪倒在了地上，拼命磕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婢不是故意的。”

贾皇后看着那象牙梳上一根黑发，抬脚便踹在了她的胸口之上，宫人匍匐在旁，胸口闷痛，只能拼命求饶。

春香怒声训斥：“怎么办事的，来人，将她拖下去打死！”

宫人吓的软瘫了身子，口中拼命求饶，不过依旧无济于事，侍卫将她拖了下去，不久便传来了尖叫之声，贾皇后面色阴沉，将那象牙梳摔在了案台上：“都是些不中用的！”

“娘娘莫气，这象牙梳还是皇上赐的呢，这东西甚是珍贵，可见皇上对您的重视。”

“再重视，还不是去别的殿中？这一个月，他来我这几回了？”

“定是那蒋氏狐媚，奴婢去敲打她一番，让她记得自个的本分，她的宠爱，可是娘娘给的，娘娘不许，别说宠爱了，怕是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呢。”

贾皇后的面色这才好看了些，瞳孔中尽是幽暗：“你说的不错，本宫才是这一宫之主！”

家书托新丰公主寄出去已有三日，却半点消息也没有，眼看着她及笄之日将近，太后的病也好些了，而听太后的意思，是要在这仁寿宫内，给她办一场及笄礼，这的确是无上的荣光！

只是她在太后这边侍疾已惹人瞩目，之前，又侥幸劝得皇上前来，宫中流言蜚语甚多，若是太后又大费周章的为她举办及笄礼，只怕，无需等到太后给她指婚，她便是众矢之的了！

“小姐，不要走来走去了，小心你的伤。”

“不碍事的。”

羊献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伤势不算重，敷药之后便好了很多，她更害怕的是皇上！他能这么对她，可见极讨厌她，若真留在这后宫，她未必能保的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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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赵王请婚

到了第四日，她在太后跟前侍疾，有宫人来禀告，是说赵王司马伦前来问安。

太后便让人将他请了进来，不多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便缓步走了进来，一拢白衣，玄纹云袖，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面色如玉，漆黑的眸色朝她扫了过来，随即掠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行至太后面前，屈膝跪倒在地，恭敬作揖行礼：“微臣司马伦拜见太后，太后万福。”

“赵王何必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听闻太后身子不适，微臣前几日恰巧得了一株百年人参，以此献给太后。”

说着，便让人将一红木盒子呈了上来，打开一看，正是那百年人参，就连那须也有拇指般大小，可见是人参中的极品了。

太后眉眼慈睿，淡笑道：“赵王有心了，看座赐茶。”

柔音将那锦盒收了，随即，宫人将泡好的清茶端了上来，赵王姿态优雅，一片通体温润，就连那端茶的宫女也看呆了，面色羞红的退了下去。

羊献蓉立于太后身后，伺候着她用茶，偶尔抬眼，眼神从赵王身上掠过，随即便收回了自己的眼色，气质淡雅，不出一言。

“太后，微臣此时前来，还有一事，烦请太后应允。”

“哦？何事？”

“微臣想求太后赐婚。“

太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是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能让赵王看上？”

“微臣的心上人是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我与她已定下盟约，等她及笄便要娶她过门，还请太后成全。”

太后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羊献蓉，她神色不似往日的恬淡，面色晕红，嘴角微勾着，一副春情意动的模样，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不少，手端着茶盏，轻噙了一口春茶，淡声道：“赵王，以为这茶滋味如何？”

“清雅香茗，齿间留香，是好茶。”

“这茶名为黛儿青，为蜀州一带所出，茶是好茶，不过要看到谁的手中，若非哀家钟爱，这黛儿青与其他茶并无区别，也不会如今日这般卖出百金一两的高价，若是哀家突然厌了这茶，传令下去，怕是这黛儿青一日之间，便会大跌，也不知会有多少茶农倾家荡产？这个道理，赵王应该明白吧。”

司马伦若有所思，而羊献蓉则面色微白，这话，太后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羊家因为太后的抬举，才如这般安稳，爹爹本就得罪了贾氏，那次下诏，差点被定罪，祸及全族！可若是太后一旦不再庇护羊氏，羊家只怕不保，太后以茶喻人，也是对她的警告，思及此，她手中渗出了薄汗。

“太后，这茶是好茶，纵是太后不喜，善品茶之人也依旧会喜欢，微臣不才，愿当这惜茶之人，恳请太后开恩，为微臣赐婚，请将羊....”

羊献蓉骤然出声：“请恕小女子冒昧，赵王若是惜茶之人，还是多思量一番才是。”

司马伦诧异的看着她，她这话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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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狠心相负

太后则面露笑意，慈爱的看了羊献蓉一眼：“还是献蓉懂事，赵王的确该多思量一番，哀家有些累了，要去歇着，柔音你来搀扶着哀家。”

她一入内室，殿中其他她伺候的宫人皆已退下，只余羊献蓉与赵王两人。

司马伦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抓着她的手：“献蓉，你为何要阻止我？刚刚是绝佳时机，只要我向太后禀明心意，太后定会应允我！待我娶了你，我们便一起会封地琅琊。”

羊献蓉轻巧的将手抽了出来，眸色划过一丝痛楚，而眉眼之间，却俱是冷意：“然后呢？纵然太后赐婚了，我嫁与你，随你一同去了封地，我的家人怎么办？”

司马伦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一时之间愣住了，眼底深情如水盯着她看，她狠心的扭过了头，言辞却更是尖锐：

“我羊献蓉是羊家长女，身负羊家荣辱，怕是要辜负赵王情深了。”

司马伦大惊，上前几步手抚上了她的肩头，逼他与她对视：“献蓉，是你写了一封家书回去，羊大人拿着家书找到了我，我这才知晓太后的意图，便急急忙忙赶着进宫，趁着事情还未成定局，逼的太后应允下我们婚事便是，羊大人也是这个意思。”

“爹爹疼爱献蓉，可献蓉不能不孝，羊家上下三十六口人，若无太后照拂，只怕如今皆被流放，太后恩情，献蓉当报，纵是让献蓉以身.....”

这之后的话，她没继续说下去，司马伦却听懂了她的意思，脸色骤然白了起来：“献蓉，你我相识已有数年，我已早早便许下，娶你之言，难道你真要置我们多年情分不顾？”

羊献蓉面上一片清冷，将他的手拂开，柔柔朝他福了福身：“献蓉心慕荣华，蒲柳之姿，实在配不上赵王，赵王就当没进过宫，也从未提过赐婚之事，今生，我与赵王终是福薄。”

她一直屈着身子，也不曾抬头，司马伦看着她，眼神一寸寸的冷了下来，面色惨白：“好.....好，本王知道了，本王预祝羊小姐得享圣恩，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言罢拂袖而去，在他走后，她才抬头，脸上已是两行清泪，缓缓的立直了身子，身子踉跄着，要扶着一旁的椅子才堪堪站稳，她以手覆面，手中一片温热，她将她最后的退路都斩断了。

太后正躺卧在软榻之上，听着柔音禀告着外面的动静。

眼皮子一抬，声音幽远凉薄：“献蓉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自然知道如何取舍，吩咐下去，后日的及笄之礼，哀家要大办。”

“是，奴婢知道了。”

“还有，赏赐两个才人给赵王，今日之事算是揭过了，管好那些奴才的嘴，谁若是敢多言，乱棍打死。”

柔音心底一凛，连忙应承了：“是！”

羊献蓉的及笄礼，十分隆重，日出之时，便被叫醒了，除了红袖之外，还有四五个宫人在旁伺候着她梳妆，将那三千青丝梳成的灵蛇髻，柔音就站在一旁，手中拿着一锦盒，呈给了她，是一支赤金缀玉点翠的样式，海珠甚大，流转着微末光华，下缀着长长一串朱玉流苏。

“羊姑娘，此乃太后所赐，以贺姑娘及笄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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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荣宠太过

羊献蓉忙跪拜谢恩，柔音笑语盈盈道：“羊姑娘真是福气，这簪子是太后最喜欢不过的了，曾是太后入宫之时所戴，太后对姑娘果真是极好呢。”

“谢太后隆恩，献蓉惶恐，怎可得太后如此厚爱？”

柔音笑道：“姑娘聪慧，又生的如此貌美，太后自是十分喜爱，奴婢斗胆，为您将这簪子戴上。”

她的指甲划过她的发丝，簪子戴上了，莹莹流光，果真增添艳色。

此时，外面有宫人前来禀告：“羊夫人来，正在外面候着。”

“快传！”

柔音甚有眼色，朝她微福身：“姑娘既有贵客，那奴婢就先去太后那回话了。”

“多谢柔音姑姑。”

羊夫人阮氏很快便被请了进来，羊献蓉挥手让其他宫人都退了下去，看着阮氏，口中叫了一句：“母亲。”

眼圈便有些红了，阮氏连忙拿着帕子帮她拭泪，十分疼爱的看着她：“女儿，你受苦了。”

“母亲切莫这么说，爹爹呢？”

“他在正殿，此次及笄之礼，太后特意将我们请来，还让太公史夫人当正宾，请新丰公主为赞者，荣宠太过。”

阮氏并未因为如此荣宠而得意，反而忧心忡忡了起来，羊献蓉微叹，连她这个一心只知相夫教子的母亲都觉得荣宠太过，由此可见，她的担忧不无道理，太后如此抬举她，意图已经十分明显，怕是如今整个后宫的人都知晓了，可是，她连说不的权利也没有。

她面上扯出一丝笑意：“母亲不必担忧，太后如此厚待于我，母亲应该感觉到高兴才是。”

外面红袖禀告：“小姐，老爷过来了。”

“快请爹爹进来。”

此时，她身份未定，见自己的亲人也无需避嫌，羊玄之走了进来，身着一身便服，眉目儒雅，虽人过中年，依旧保持着儒士之风。

“女儿给爹爹请安。”

羊献蓉朝他福了福身，羊玄之忙抬手示意她起身，口中微叹：“快快起身，都是为父无用，委屈你了。”

“爹爹不必这么说，太后对羊家有恩，如今又如此大费周章为女儿操办及笄之礼，实乃我们羊家之幸，爹爹应该觉得高兴才是。”

羊玄之却摇头：“这里并无旁人，献蓉你不必说这些话来哄骗我，你老实告诉爹爹，太后是不是有意让你进宫伺候皇上？”

“果然瞒不住爹爹，太后虽然没有明言，可已经透露出了这个意思了。”

羊玄之眼露痛惜之色：“为父看了你的家书，便立即找来赵王详谈，他找太后赐婚，为何，你竟不应？”

羊献蓉抬头看他，眼底一片清明：“若是女儿应了，太后答应了赐婚，我们羊家会如何？先是得罪了贾氏一族，又得罪了太后，恐有灭顶之灾，女儿可随赵王回封地，可是你们怎么办？哥哥怎么办？女儿断不可做这不孝之事！”

字字发自肺腑，不仅阮氏哭成了泪人，就连羊玄之也红了眼，手微颤着抚了抚她的肩膀：“入宫为妃，在旁人看来，或许是无上荣光，可为父十分清楚这其中凶险，这几年，后宫暴毙而逝的妃子不少，贾皇后不仁，爹爹又怎能将你推入那吃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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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出手真大方

“爹爹，富贵险中求，女儿既已做了决定，便无所畏惧，况且，还有太后这个靠山，那贾皇后多少也得顾忌着些，女儿心意已决。”

羊玄之看着她一脸的坚毅，幽然长叹，因怕旁人猜忌，便不好再多说。

外面也有宫人催促，说是吉时已到了，阮氏忍着心疼，给她又涂抹了些胭脂，羊献蓉都不敢看她，这些话，说的虽然漂亮，可她心底也十分忐忑，却不敢流露半分。

及笄礼开始了，正殿之中，有不少名门夫人与淑女皆到场，她今个特意打扮的十分明艳，只是身上穿的依旧是素色的少女服饰，朱红色的锦边衬着白色的短褂，羊氏夫妇端坐于正堂之上，太后则坐在凤椅中，一身凤袍朝服，显得十分郑重，及笄礼开始了，赞者新丰公主以盥洗手，羊献蓉由大门而入，朝四下行笄礼，新丰公主上前用玉梳替她梳头，礼毕。

身为正宾的太史夫人上前站在她面前，口中高声吟唱祝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手中持笄替她挽了挽发，算是开笄，她朝宾客微行礼，从一旁的有司手中接过准备好的素衣襦裙，便回了房换上之后。

之后，便是二拜，正宾又为献蓉加上钗冠，口中吟唱，如此一系列纷繁复杂的礼仪，竟费了大半个时辰，等到礼毕结束之时，她的后背已渗出了薄汗。

而及笄礼成之后，太后便立即下了懿旨，因端庄孝雅，侍疾有功，便赐封她为容郡主！此般荣宠是本朝以来，从未有过的！一时之间，羊献蓉之名传遍整个洛城！

入夜十分，有太监送来贺礼，说是显阳殿那边送过来的。

羊献蓉示意红袖收下了，并对那送礼的太监道：“劳烦公公回禀皇后娘娘，臣女谢过娘娘美意。”

那太监则是一脸的高傲，尖着嗓子道：“容郡主客气了。”

“公公一路辛劳，这片金叶子就当请公公喝茶，红袖。”

红袖拿了个锦囊出来，那太监只斜眼瞄了一眼，尖声道：“奴才替娘娘办事，自然算不得辛劳，容郡主客气了，只是这点金子，怕是连宫内最便宜的春茶都喝不上，郡主若是没什么事，奴才先去回话了，告辞。”

言罢，便拂袖而去，红袖见这太监竟半点规矩也无，免不了有些愤愤然：“小姐，那小太监实在太不懂规矩了！竟这般瞧不起人。”

羊献蓉眉眼却十分平静，淡声道：“这太监是贾皇后身边的太监总管曹猛，可不是什么小太监，几片金叶子自然看不上眼。”

红袖一惊，手中还捧着红木锦盒，惴惴不安道：“那小姐，这盒子.....”

“打开看看。”

“若是那皇后娘娘有歹心.....”

羊献蓉微微一笑：“不会，纵是要害我，她也不会做的那么明显，打开吧。”

红袖这才依言将锦盒打开，竟是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纵是点了蜡烛，也比不上这夜明珠的光华。

“天啊，小姐，奴婢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皇后娘娘出手真是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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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皇上召见？

羊献蓉却皱起了眉头，的确是大手笔，可是这后宫之中，谁不知道，皇后与太后向来不对付？她是太后亲赐的容郡主，自是她这边的人，皇后却送来重礼是什么意思？

“红袖，先将这夜明珠搁起来，好生放好。”

红袖见她如此慎重，便忙点头应承了：“是，奴婢知道。”

夜色降临，羊献蓉躺在床榻之上，辗转反侧却一直无法安睡，心头烦躁不安，及笄礼已过，太后纵是有意让她入宫，也定会找个由头，她斩断了她自个的退路，为了羊家的荣辱，只能一心如何得圣宠，虽然她一再的告诉说服自己，可想着要去取悦一个陌生的男人，她心底还是十分慌乱！

而这时，门突然被打开，几个太监冲了进来，她还未来得及起身，便听到外面传来红袖惊呼声：“你们是谁！想干什么？这时蓉郡主的闺房，你们怎可如此放肆？”

话音还未落，那几个太监却直接闯了进来，羊献蓉身着里衣，用被褥包裹着身子，起身坐在床榻之上，厉声呵斥：“你们是谁派来的？”

“容郡主，惊扰了。”

为首的太监说了这么一句话，一挥手，其他两个太监便直接用床褥包裹着她，而后抬起了她朝外走去，红袖大惊，立即扑了过来，却被让人一脚踹在了地上！

几个太监架着她很快便出了仁寿宫，朝太极殿的方向而去。

红袖挣扎着踉跄跑了出来，便从后面紧跟着，眼见着那几个太监将小姐抬进了太极殿，这太极殿却是皇上的居所，她在宫内也呆了一段时日，这地方她是知道的，为何会是太极殿？难道不是皇后起了歹心，而是皇上召见？可纵是他召见，也不该这么荒唐！

这根本不像是召见，反倒像是.....

想到那个可能，她的脸顿时煞白的起来，摇了摇牙，扭头便朝仁寿宫的方向狂奔而去！

羊献蓉因为之前头被蒙着，只感觉自个被搁在了一张柔软的床榻之上，悄耳听去，四周并无声响，她探出了头，看着头顶上那一片明黄色，一直提着的心微微有些放松，而随即，眉头却又皱的死紧。

四周点着烛火，风一吹，光影暗动。

“你倒是冷静，怎么一点都不怕？”

偌大的宫殿之中，突然传来一道男人的声音，羊献蓉朝的左旁看去，身着明黄色里衣的司马衷缓步靠近，墨发披散着，修长的身子有一种强迫感，面如冠玉，那一双凤眼透着些许冷意，他是极俊美的，嘴角微勾着，更添几分魅惑。

羊献蓉抓紧了身前的被褥，突然掀开了，跪坐在床榻之上，朝他行了叩拜之礼：“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候，还能对朕行这虚礼，太后挑选的人果真不一样，只是......”

他话中语意暧昧，倾身上前，一手勾住了她的下巴，触手之下，甚至细滑，烛光之下，她这张脸更是十分美艳。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这诗用在你身上倒是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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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赐封才人

羊献蓉心底绷紧，面上却是一派从容：“多谢皇上谬赞，只是，想当初曹子建为洛神写下这一首赋诗，是怀着敬慕之意，而今，皇上既赞献蓉有如此才貌，还请皇上也能有君子风范，将献蓉原原本本的送回去。”

她话刚说完，下巴之处却是一紧，她肌肤娇嫩，那处已是一片青紫。

他凑近，对着她耳根初吹了一口气：“牙尖嘴利，既然太后那么想将你献给朕，朕又如何能辜负她的美意？”

羊献蓉一手抵在他的胸口之处，以防他靠近，一脸正色：“皇上，你派太监将我掳来，若是你现在宠幸我，明日，这事便会传遍整个后宫，所有人只会说皇上荒淫无度，臣女的清白也会毁于一旦。”

她是光禄大夫之女，也是太后亲封的容郡主，怎能被这般对待？皇上故意让太监用这种方式将她掳来，便是故意折辱她！若她承宠，只怕，她到时候不仅名声扫地，皇上也未必会给她名分，而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司马衷收敛了他脸上轻佻的神色，盯着她看了半响：“你不想承宠？”

“臣女不愿用这种方式承宠。”

她亦同样回看着他，漆黑的眸色一片清冷！

“好.....羊玄之之女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松开了手，却凑了更近了一些，眸色阴沉：“只是，太后赏赐的女人，朕从来不碰，羊献蓉，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羊献蓉身子后退了些许，跪倒在床榻：“臣女叩谢皇上天恩，只是还请皇后遵守君子之礼，切莫将献蓉当做普通宫婢。”

“普通宫婢....呵，好一张巧嘴，既然你不愿承宠，那便滚吧！”

“臣女告退。”

她躬着身子下了床榻，一直退到了门外，她身上还裹着一件轻衫，在这漆黑的夜中也太过轻薄，司马衷看着她那单薄的背影，眸色渐渐沉了下来，淡声道：

“李全，传令下去，羊献蓉已承圣恩，特赐封为才人。”

李全微微一愣，小心翼翼道：“皇上，这才人的位份是不是....略微低了一些？她毕竟是太后抬举的。”

司马衷朝他冷冷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那依你所说，应该封什么位份才好？”

李全吓的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以头触地，慌声道：“奴才该死，奴才多嘴了。”

“自个掌嘴吧。”

他懒懒说了一声，李全便自个抽起了嘴巴子，司马衷看也不看，合身卧于床榻之上，这床褥是的有羊献蓉刚躺过的，水色的褥子，绣着花团锦簇鸳鸯戏水，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清雅淡香之气，他犹记得刚才触手的嫩滑，还有那日，她那清冷绝伦的脸，只是这般晶莹剔透，秀外惠中的女子.....却是太后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要！

羊献蓉急奔于太极殿外，因是半夜，故此，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些守卫罢了，借着黑夜的遮掩，她才不至于看起来太过狼狈，刚走出殿外，便看见了红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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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强喂避子汤

她急冲了过来，见她身着中衣，忙将外衣脱了下来，披到了她的身上，急切的问：“小姐，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赶紧回去。”

红袖扶着她朝外走，她回头看了那太极殿一眼，眸色深沉，若是皇上真的厌了她，太后会另外找人选也不一定？她或许不必入宫了。

回了仁寿宫，已过了子夜，红袖上下打量了一番，口中喃喃道：“老天保佑，还好没事，小姐，可吓着奴婢了，奴婢看到那些太监将你掳走，吓的魂都掉了。”

羊献蓉坐在铜镜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如纸，墨发披散着，淡声道：“这事，太后知道吗？”

“奴婢....禀告了柔音姑姑，可柔音姑姑以太后已歇下为由，不予接见，还好小姐没事。”

羊献蓉的神色更冷了几分，太后与皇上生了嫌隙，所以才想找才人笼络于他，皇上却以这种方式将她掳去，实际为折辱，太后那也不敢触其锋芒，又或者，她是更乐见其成，若是侍寝，得了恩宠，纵然名声不好听，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她的眼神落在梳妆台上那只金钗之上，恨不得将之折断，可她不能！她是羊家之女，一家的荣辱全在她身上，走错一步，都会危及全家，所以她每一步都必须要慎重！

次日，她醒的晚了些，头疼欲裂，她手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却未红袖，口中干渴，便叫唤了几声：“红袖？”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名宫人走了进来，稍有几分姿色，瓜子脸，那双眼却带着几分凶煞之意，她不仅通报便朝里面闯，羊献蓉不悦的皱紧了眉头：“你是何人？”

“奴婢春香，是皇后娘娘跟前伺候的，皇上今个已下旨意，羊氏承宠有功，特赐才人封号，赐居芙蓉殿，羊郡主，不应该是羊才人，你该好好收拾一番，移居芙蓉殿了！”

羊献蓉面色微变，她不是没承宠吗？为何皇上竟下这样的旨意？想到一种可能，她的脸渐渐白了起来。

春香眸色阴冷，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响，随即又道：“对了，宫中规矩，非九嫔三夫人之上的后妃，需服避子汤，羊才人，请将这碗汤药喝下。”

说着，身后的宫人已将一碗汤药呈了上来，散发着浓烈而古怪的气味，羊献蓉后退了两步，一脸阴沉：“纵是要服避子汤，也该是皇帝身边的太监送来才是，怎能劳烦皇后娘娘？”

春香冷笑：“羊才人，你不过是一介才人，哪里有资格劳烦李公公，才人还是尽早将药服下，奴婢也好回去交差。”

羊献蓉不从，春香便示意那几个宫女上前将她给按住了，她亲手端着那药朝她嘴里灌去！那古怪的味道十分呛鼻，羊献蓉将头撇开，紧闭着双唇。

“羊才人，奴婢奉劝你还是不要反抗的好，到头来，受苦的是你。”

羊献蓉厉声道：

“这里是仁寿宫，不是显阳宫，你一个小小奴婢，竟敢逼迫我!到底是何居心，若是太后怪罪下来，你一个小小宫婢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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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太后立威

“羊才人，你不必拿这话唬吓奴婢，奴婢是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来办事，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药给喂下去！”

羊献蓉的双手都被抓住，有人甚至趁机扯着她的头发，扯她的头皮发疼，不得不扬起了头，眼睁睁的看着春香将那药凑近了她嘴边，又一手捏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

“喝，你快喝下去！”

春香的面色狰狞，恨不得将的嘴直接掰开，羊献蓉抵不过她的重力，嘴巴被她捏开了少许，眼见着这药就要灌入！门口处传来一声厉喝：

“住手!”

却是柔音带着几个宫女太监过来了，红袖疾步上前，啪嗒一身，直接将那碗药给打翻在地，又将那几个宫女给扯开，紧紧的将羊献蓉护在身后，春香眸色阴冷的看了她一样：“大胆！皇后娘娘御赐的药都敢打翻，你有几个胆子？”

柔音此时也冷然出声：“这里是仁寿宫，你一个奴婢，不经通传，随意乱闯，已是犯了宫规，怎可还如此嚣张？”

春香自从伺候皇后之后便再没受过这种训斥，不过这人是太后跟前得脸的宫女，她也不好太过得罪，微收敛道：“这是娘娘的旨意。”

“纵是容郡主承宠了，需服避子汤，也该是御前太监送来，哪里轮的到你？太后礼佛，向来不问后宫之事，可容郡主是太后亲赐，不是一般嫔妃。”

春香一看这情形，想着这药已经撒了，又是在仁寿宫，不好再继续纠缠，便恨恨的看了她一眼，冷哼一声便带着这些太监走了。

羊献蓉下巴之处一片青紫，看着有些骇人，红袖心疼的眼泪都下来了：“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大胆，小姐你可是容郡主，她们也敢如此欺辱。”

“我已经不是容郡主，而只是个小小才人，她们自然敢了。”

羊献蓉嘲讽的笑的笑，看向了柔音，朝她道：“多谢柔音姑姑。”

柔音颇为怜惜的看着她：“容郡主，今日一早，皇上便下令，封你为才人，赐居芙蓉殿，那儿的主位是蒋婕妤，并不好相与。”

“谢柔音姑姑提醒，献蓉收拾一番之后，便去向太后娘娘那请安。”

柔音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红袖，扶着我去梳妆台。”

红袖连忙搀扶住了她，急声问：“小姐，你怎么了？”

羊献蓉将全身的重量都放在她身上，身子有些发颤，在那铜镜前坐下，额头上渗出了薄汗来。

“红袖，你用锦帕将浸些药汁来。”

红袖如她所言，将药汁取来，羊献蓉细细闻了闻，眉头紧锁了起来，红袖疑声问：“小姐，可是这药有什么问题？”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些疑心罢了，待会请太医来看看。”

看来，太后这么做，以她为借口，意在立威，为了不是她，更多的是仁寿宫的尊严，毕竟，春香一介宫女，竟闯到仁寿来，逼她喝下避子药，已经是失了分寸，破了规矩，这事太后如何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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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江太医

只是，这若是真惩戒了，她定会皇后所记恨，她如今又只是个才人，且以后不居住在仁寿宫，处境只怕更艰难了。

太后为了表示她的关爱，派人去太医院去请太医。

请来的太医令名为江瑶，这位江太医，十分年轻，医术却极为高明，只是不喜钻营，反倒被太医院一些人所嫉，到现在还只是个八品太医令。

他一袭蓝色官服，面容周正，弯膝跪地，朝她行了个礼：“请恕微臣无状，参见羊才人。”

“江御医不必多礼，快起身吧。”

此时房内倒没旁人，只有红袖一人伺候着，羊献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并未开口，红袖见此便代她说话了：

“我家主子身子不适，太医您给看看。”

“请问才人是哪里不适？”

“主子脸上有伤。”

“微臣要近看，请恕微臣失礼了。”

查看病情，自然要近身查看，他端详着她的脸，面有异色，神色之间竟显得有些激动了起来！

“才人可是姓羊？”

羊献蓉狐疑的看着他：“正是，江太医你.....”

“才人许是不记得了，四年前，微臣还不是太医，只是个刚入洛城的小郎中，又遭了贼，身无分文，饿的晕倒街头，正巧碰上了羊大人，羊大人心善收留了微臣，还给了微臣一笔银子，在府中，微臣有幸见过才人一面，这才认了出来。”

羊献蓉看了他半响也未有印象，她爹爹心善，接济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他竟也受恩于爹爹，也是有缘了。

“原来是这样，如今你已是太医，该恭喜你才是。”

“若无令尊，便无我江瑶的今日，如此大恩，无以为报，才人在宫中，若有什么差使，尽管吩咐便是。”

她面露笑意，他上前帮她查看伤势，轻声道：

“这伤只是有些淤青，不碍事，微臣这有上好的药，一日三次涂抹，三日之后，这青淤便会消失。”

“多谢江太医。”

“才人不必如此客气。”

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便退了下去，红袖低声道：“主子，那药渣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药渣先好生收着，待以后有机会再问问，这位江太医虽受过爹爹恩惠，但到底人品如何，我们并不知晓，入宫之后，自然要事事小心。”

“是，奴婢受教了。”

而此时，柔音领了四个宫女与一位稍微年长些嬷嬷进来，恭声道：“羊才人，这是太后赏赐的奴婢，才人可以带去芙蓉殿伺候着。”

羊献蓉面露喜色：“替我多谢太后娘娘。”

“娘娘已经吩咐了这些奴婢，让她们一定好好伺候你。”

“柔音姑姑费心了。”

柔音见她语气轻柔，性子温婉，之前遭遇那些事，也能如此镇定，不吵不闹，心下暗暗佩服，凑近一些道：“才人不必灰心，困境只是一时，才人聪慧，一定能得盛宠，享天恩。”

羊献蓉面上浮现少许笑意，眼底多了几分真切:“那就借柔音姑姑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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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入住芙蓉殿

芙蓉殿

因殿内前院后院皆种了大片大片的木芙蓉，颜色鲜艳娇美，或粉或红，开满了整个院子，甚是好看。

这地方离太极殿并不算远，也不偏僻，居东厢的是如今正得宠蒋婕妤，芙蓉殿中除了她这一个主位娘娘之外，还有一位王充华，只是身子向来不好，深入简出，也不怎么得圣宠，便一直被蒋婕妤压着。

她住的是北厢，木芙蓉最多，整个院子都是，不过这房间稍显简陋了一些，就连这柱子墙梁都些虫洞，并未重修过，后边有个池子，闻着却有股酸臭味，风一吹，这味道便吹进了房内，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红袖用手捂着鼻子，不禁抱怨道：“主子，这地方怎么能住人？臭死了，奴婢去向太后禀告，让她做主，给咱们换个地方吧。”

“不可，这是皇上的旨意，不能违背，你领着点翠，绿蔷，木兰，青釉好好打扫一番。”

她口中的那四位便是太后赏赐给她的宫女，至于另外一个年长些姑姑，则也是伺候了太后几年了，名为宫汐，她就没为她改名了。

“主子，奴婢瞧着，那臭水池塘味道实在难闻，不如将这池塘给填平了吧。”

说话的是点翠，性子活泼，却有几分小聪明。

红袖看着她那急于表现的样子，冷哼一声道：“那池塘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哪里来的泥土？凭我们几个奴婢，怎么填的了？”

点翠被她这么一抢白，便觉得有些难堪，脸都羞红了，红袖才是羊才人身边跟的最久的婢女，她自然是越不过她去的。

羊献蓉淡声道：“先将屋内的收拾好，之后再想法子解决外面的事。”

“是，主子。”

分拨到芙蓉殿这边只有四人，全是太监，宫女一个都没有，应该是有人特意吩咐过的，不过幸好，太后那边派遣了四名宫女与一位掌事姑姑，也不至于太寒碜。

只是这有新主子入住，先前就该是打扫干净了的，如今却要等到她们自个动手，可见内务府的人，是故意偷懒的。

花了几个时辰，总算是打扫干净了，羊献蓉还未喝上一口热茶，一名宫婢便上门了，手中空空如也，只干巴巴的说了几句，贺乔迁之喜，待宫汐提醒，她才知道，这位宫婢便是蒋婕妤身边的宫女了。

羊献蓉垂眸噙了口茶，也不理会，直接让宫汐打发了，那宫婢走时还愤愤不平，觉得受到了冷待。

宫汐将人送出去之后，便对她回禀：“主子，按照规矩，您是要向主位娘娘请安的。”

“不急，待明日吧。”

宫汐嘴角动了动，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主子，请恕奴婢多嘴，宫中规矩，主位娘娘是有资格训戒位份低微一些的嫔妃，主子您是才人，位份比她低，又同居于芙蓉殿中，若是她有心问难于你，也是师出有名，就连太后也不好替你说话。”

“那依你的意思，要我巴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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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拜见蒋婕妤

宫汐连忙跪下道：“奴婢只是替才人着想，若有错处，请才人责罚。”

她手微抬，淡笑道：“你为我打算，何罪之有？起了吧。”

宫汐这才起身，羊献蓉摈退众人，正色道：“你是太后跟前伺候的，既然太后将你赐给了我，那便是我宫中的人，我初入宫，有些事未必想的周全，还需你提点。”

“能伺候主子，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一定好好为主子办事，不辜负主子的期望。”

她对她笑了笑：“好了，在我这不必这么拘束，你是宫中老人了，有些需要注意提点的地方，直说便是，不必顾忌什么，你说说，蒋婕妤是什么样的人？”

宫汐思量了片刻之后，才谨慎开口：“蒋婕妤三年前入宫，初时并不受宠，后依附皇后娘娘，这才得宠，被封婕妤。”

“性情如何？”

“主子见了她便知道了。”

次日，她便去东厢拜见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蒋婕妤才来见客，羊献蓉见她时微一愣，这蒋婕妤生的并不算美丽，顶多算是清秀，体态丰盈，着一身红色华服，脸上妆容甚厚，涂了厚厚一层脂粉，见她时，眉梢挑了起来，口中却还客气：

“妹妹昨个入了芙蓉殿，本宫还未给妹妹道喜，实在是失礼。”

“姐姐客气了，该是妹妹来拜见姐姐的。”

“还真是个会说话的，怪不得皇上喜欢，半夜将妹妹抬去临幸，还封了才人的位份，真是叫人好生羡慕。”

口中说是羡慕，话中的讥诮之意傻子都听的出来！

羊献蓉微微一笑：“都是伺候皇上的，想必皇上也曾夜宿过姐姐这吧。”

“妹妹不知道，这半夜被抬着去的，都是些宫中低贱的女婢？向来是没什么位份的，妹妹运气不错，还能被封为才人呢，可见皇上对妹妹颇为怜惜了。”

这是将她比作婢女了，她是铁了心的要羞辱为难她，羊献蓉面色微变：“妹妹房中还有一些物件没收拾出来，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向姐姐请安。”

蒋婕妤面色一冷道：“妹妹刚入宫，怕是还不懂规矩，本宫未曾开口，你不可以先走，还有，这晨时昏晓都需得来请安，你是芙蓉殿内的人，在外若是行差踏错，都会连累本宫，所以本宫特意给你请了个教养嬷嬷，先教教你一些宫规矩。”

羊献蓉白了脸，微垂着头，几次呼吸之后才开口：“难为姐姐为妹妹如此考虑，多谢姐姐了。”

蒋婕妤看她礼数还算周到，又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心底十分受用，摆了摆手道：“好，你退下吧。”

从东殿这边出来，羊献蓉的神色彻底阴沉了下来，此时，已近午时，宫汐搀扶着她，低声劝慰：“主子，切莫生气，这时日还长，等主子将来升了位份，就不必屈于她之下，也就不必受这气了。”

羊献蓉看着那满院的木芙蓉，微微一叹，承宠？昨夜，她已经算是得罪了皇上，还有承宠的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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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嬷嬷教规矩

三月，春风拂面

这天气却十分闷热，芙蓉殿中更是如此，阳光直照着，这青石地与墙壁上都冒出了水汽，待在这房内，更是觉得呼吸不过来。

可羊献蓉还得忍受着这种燥焖，让教养嬷嬷教规矩。

“才人，淑女要循规蹈矩，所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请才人顶着这杯子，再走一次。”

“才人，水撒了出来，请再走一遍！”

她头上顶着水杯，杯上还盛着水，这走路的姿态，不仅要优美，杯中的水一丁点都不能渗出，这般十多遍下来，她额头上冒出了不少汗，就连后背都快湿透了，面色桃红，十分明艳，却也透着些许狼狈。

嬷嬷眼皮子一抬，又道：“才人的步子挪的太大，请再走一遍。”

“可是嬷嬷，才人刚刚都已经走了二十遍，也该歇歇了。”

红袖看她辛苦，便忍不住出声，李嬷嬷瞪了她一眼，板着一张老脸道：“宫内规矩，奴婢不可擅自开口，身为奴婢，你这般不懂规矩，以后，怕是要为你主子招惹祸事，自个掌嘴吧！”

羊献蓉将手中盛了水的杯子搁在了一旁，站直了身子，眸色微冷道：“嬷嬷好大的威风，不过是个教养嬷嬷，我这个当主子的还没开口，你就要惩治我宫中的下人吗？”

李嬷嬷自持蒋婕妤派来的，在她面前甚是得脸，况且，蒋婕妤派她来时，暗自提点了，要她‘好好’教，这便是让她磋磨她的意思。

“才人误会了，老奴也只是按照规矩来而已，宫女犯了错，就得要罚，若是主子犯了错，也是如此，老奴是教养嬷嬷，教的就是规矩，若是才人不愿学，老奴便去回禀了蒋婕妤。”

羊献蓉将那杯子朝地上狠狠一摔，吧嗒一声脆响，将里外的人都吓住了。

她冷笑了起来：“李嬷嬷，你好大的官威，你尽管去回禀！”

李嬷嬷自持着她教养嬷嬷的身份，纵是训斥也是理所应当，况且，她不过是个小小才人，屈于蒋婕妤之下，纵有太后当靠山，可宫门如今关着，没有蒋婕妤的口谕，她也出不去，所以，她才敢这般拿捏着。

她抬脚正要走，羊献蓉却慢条斯理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红袖，若是嬷嬷对宫中才人施以掌刑，该当如何？”

“禀主子，以下犯上，该处以宫规，被乱棍打死才行。”

李嬷嬷立即顿住了脚，转过了身来，满脸惊愕：“才人这是何意？”

羊献蓉眼皮子一抬，眸色凌厉：“嬷嬷是宫中的老人，我什么意思，嬷嬷应该清楚，用一个巴掌，换一条命，你说....亏还是不亏？”

李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哪里还有半点得意之色？口中切声道：“才人，老奴愚钝，还请才人别跟老奴计较。”

“嬷嬷是聪明之人，否则，又怎会成为蒋婕妤的心腹呢？”

“才人谬赞了，老奴只是个教养嬷嬷，哪里有资格成为婕妤娘娘的心腹。”

她这意思是在撇清关系，也是在向她示好，羊献蓉缓身在一旁红木椅上坐了下来，温声道：“嬷嬷不必自谦，以嬷嬷的资历，也不只当个教养嬷嬷而已，以后或许还有更大的福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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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恶臭后池

李嬷嬷面上神色微变，抬起了头，神色间有几分异样：“若是才人不计较老奴冒犯，甘为才人效犬马之劳！”

“还是嬷嬷明事理，那这学规矩之事......？”

“才人的规矩已是顶好，只需再细说几次也就是了。”

“那么蒋婕妤那......？”

李嬷嬷脸上浮起些许笑意：“才人一直恪守规矩，纵然老奴十分严苛，也从不抱怨，寻不出一丝错来。”

羊献蓉勾着嘴角笑了笑道：“嬷嬷果然是个聪明人，就是会说话，不过....婕妤那，你倒是可以这么说，就说我资质愚笨，教了几十遍都不会，十分狼狈，是个不中用的，明白了吗？”

李嬷嬷心底一惊，立即反应过来，点头应允：“是，老奴谨遵娘娘吩咐。”

“行了，去回话吧。”

李嬷嬷躬着身子退下了，红袖上前用帕子给她拭汗，轻声道：“主子，这嬷嬷变的也太快了，这种人未必可靠。”

羊献蓉看了一旁的宫汐一眼，淡声问：“宫汐，你怎么看？”

“李嬷嬷入宫已过三十年，曾侍奉过两朝嫔妃，也曾当过掌事姑姑，后不知为何，被降罪了，故此只能当个教养嬷嬷，如今在蒋婕妤宫内当差，不过，这人虽是宫中老人，却未必是个能堪大用的，才人不过是稍微训斥威胁一番，便另投她主，可见这人，并没有多少忠心。”

“你们一个两个都说她不可信，那就先盯着，蒋婕妤那，有她应付，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

“主子真是厉害，这么一威胁，也省的吃那些苦。”

羊献蓉微微冷笑：“屈于蒋婕妤之下，这些手段不过才刚开始而已，后面的时日还长着。”

一阵风吹来，恶臭又蔓延开来，红袖宫汐等人掩了口鼻：“主子，后池那边该清理一番，否则，这日日恶臭难闻，怎么受的了？”

“内务府那边可有信了？”

“奴婢派了小允子去传话，这会应该会回来了。”

说着这话，小允子这时走了进来躬着身子禀告道：“才人，内廷那边说人手不够，不能抽调人过来，让我们自个处理。”

“内廷当差的太监何止千百？连调几个人都不行，可见是在推诿！主子，那池子有那么大，仅靠奴婢几个人，实在不好清理，如今，这天越发闷热了，若是日日闻这恶臭，于主子身子也无益。”

红袖这话倒说到点上了，宫汐面上也露出几丝担忧之色，羊献蓉沉吟半响，也未想到对策，太后那边，她自是不想再去麻烦，对于太后来说，她虽承宠，却只封了个才人，当初太后为她的及笄之礼，弄的甚是隆重，本就是为她造势，好让她得封九嫔之上，却不料，只落得个才人之名，已让太后失了颜面，若是再因这点事去麻烦她，只怕在太后认为，她就是个无用之人了，一个连这点事都处理不了的人，还有什么可抬举的？

她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湛蓝幽远，满院的木芙蓉开的极艳，只是空气中，传来阵阵恶臭，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忽然，她的眼神落在了上空中飞腾的纸鸢，嘴角一勾：“我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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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为帝姬分忧

“呀，纸鸢怎么掉下来了？快去捡来！”

一着缕金百碟穿花长襟襦裙，项戴赤金盘鳢璎珞圈的小姑娘扯着线，跺脚娇嗔道，一旁伺候的十几个宫人，忙四下去寻，最后，有宫人来回话：

“启禀帝姬，那纸鸢掉入了芙蓉殿中。”

这位小姑娘便是贾皇后的小女儿司马女彦，才八岁，向来活泼伶俐，极得贾皇后的欢心，只是年纪幼小，还未加封公主罢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取来。”

宫人面有难色，小声道：“回禀帝姬，那纸鸢....掉落了污泥之中，怕是取不出来了。“

司马女彦一听，气的火冒三丈：“那纸鸢是本公主最喜欢的，你们要是取不出来，通通不许吃饭！”

众宫人面露难色，不许吃饭倒不打紧，帝姬虽然骄纵，发发脾气也就是了，可若是这事传到皇后耳朵里，谁惹了帝姬不悦，那可是要打板子，掉脑袋的！

司马女彦心念着那纸鸢，便也进了那芙蓉殿，蒋婕妤急急忙忙迎了出来，脸上挂着一丝谄媚的笑意：“帝姬来了，那些奴才们真该死，若是早禀告，本宫也好早来迎接才是。”

司马女彦朝她看了一眼，小脸绷着，便径自朝里走，蒋婕妤面露尴尬，却也不得不按捺下脾气，紧跟在后面，她可是贾皇后的心头肉，她哪里敢怠慢。

到了北厢殿内，便看见那纸鸢掉在了淤泥之中，上面已经弄的脏污了，司马女彦一看，小脸顿时不好看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跳进去，将本公主的纸鸢拿出来？”

众宫人面面相觑，可谁也不愿意跳入其中，惹得一身脏污。

司马女彦看着这些宫人动也不动，就更气了，瞪大眼睛喊道：“你们听到没有？要是不将这纸鸢捡起来，我去就告诉母后，让她惩戒你们！”

众宫人脸色一白，心底都十分惧怕，可那污池实在太臭了，谁也不想跳下去。

这时，一道清冷之声响起：“若是帝姬不嫌弃，嫔妾有法子，为帝姬分忧。”

司马女彦朝她一看，有些愣住了：“你是何人？”

“嫔妾羊才人，参见帝姬。”

她朝她微福了福身，行了个礼。

蒋婕妤见不得她在帝姬面前露脸，嘲讽道：“羊才人不好好在房中学规矩，现在跑出来干什么？可别扰了帝姬。”

司马女彦不耐烦的说：“你不许说话，羊才人，你真有办法？”

“是，帝姬稍等片刻。”

没过一会，一个小太监便拿着长竹竿，杆上绑着一银钩，朝那池中心一勾，长度正好合适，一下子就将那纸鸢给勾了过来。

只是上面已染了淤泥，实在太脏了。

小允子手拿着纸鸢，跪在了地上，不过没敢呈上去，蒋婕妤趁机道：“帝姬，这纸鸢都脏成这样了，污了您的眼，不如本宫再让宫人给你扎个一样的纸鸢？”

司马女彦却半点不领情，跺了跺脚，竟朝她发起了脾气来：“这纸鸢是父皇赐给我的，谁扎的纸鸢本公主都不要，就要这个！”

蒋婕妤面色十分尴尬，这下可好，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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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利用帝姬

羊献蓉上前一步，温声道：“帝姬莫急，嫔妾会让人将这纸鸢弄干净，帝姬过一日便可派人来取，保证丝毫无损。”

“这可是你说的，要是弄坏了一点，本公主可要罚你。”

司马女彦口中虽怎么说，脸上却有了几分笑意，此时风一吹，那酸臭的味道便朝院中吹了过来，众人都掩了鼻子，司马女彦不禁囔囔出声：“这儿这么臭，怎么能住人？

蒋婕妤幸灾乐祸的笑了，安排她住在这，就是她提议的，北厢这边一直未曾住人，且不说宫殿年久失修，那一池的水发臭，脏污不堪，又离的那么近，蛇虫鼠蚁又甚多，根本就不能住人，就算是在这待上一会，都觉得难以忍受，更遑论是居住了。

羊献蓉却一脸的平静，淡声道：“若是将这池子稍微修整一番，将里面的淤泥掏空，再灌入清水，种上莲花，待到六月，便是一片盛景，不仅可以赏莲花，还能吃上莲子，到了秋冬日，还可吃上莲藕。”

一听到竟有这么多的好处，司马女彦眼神一亮，连声问：“真的吗？莲藕好吃吗？”

“好吃，莲藕除了生津止渴之外，可以佐以糖凉拌，也可生炒，待磨成粉之后，便可制成糕点，蒸成软糕，配以花茶，十分香甜可口。”

司马女彦本就十分嗜甜，一听能制成这么多好吃的，眼神更亮了几分，忙说：“那赶紧派人将这处理了，种上莲花。”

“帝姬恕罪，嫔妾这也只有这么几个人，这池子这么大，就算是花上个把月，也未必能处理干净，那样的话，反而会错过花期，到时候莲子也吃不成了。”

“蒋婕妤殿中不是有那么多人吗？让他们帮忙。”

她这么一说，蒋婕妤脸色顿时一变，让她的宫人帮忙处理这污池？这不是打她脸吗？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被人笑死了，她连忙出声道：

“帝姬，内廷太监众多，不如让他们派遣人过来。”

“好，让他们赶紧将这清理干净了，五日之后，本公主要看到这里已经种上了莲花！”

她的吩咐，蒋婕妤不得不听从，便让人去内廷传了话，并特意说明这是帝姬吩咐的，一听是她吩咐的，内廷的人很快便派了人来，五天就要将这偌大的污池处理干净，也是十分不容易的，可是帝姬已经吩咐了，谁也不敢说不能，就算是通宵达旦也要弄的干干净净。

看着那几十人在那忙活着，那味道又更重了一些，羊献蓉浅笑道：“帝姬，这边味道实在不好闻，帝姬还是先离去的好，明日，嫔妾便派人将纸鸢送回。”

司马女彦满意的点了点头，还对她微笑：“好，本公主等着。”

一旁的蒋婕妤想要说些什么，司马女彦却理也不理，转身就走了，蒋婕妤心底气极，待帝姬走后，她便冲到了她面前，狠声道：“羊才人真是好心计，竟想到了利用帝姬的法子，若是皇后娘娘娘知道你将主意打了帝姬的身上，你有十条命都不够！”

羊献蓉淡淡一笑，看起来十分无辜：“婕妤怕是误会了，这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嫔妾还有事，先进屋了，娘娘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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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蒋婕妤心计

看着她转身进了房中，蒋婕妤气的咬牙切齿，偏偏现在又拿她没法子，回到殿中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该死的羊才人！她那是在奚落本宫！”

一旁的彩月连忙劝慰着说：“娘娘莫要气，她不是个小小才人，娘娘何苦为她生气？”

“你知道什么！这女人心计深沉，那纸鸢怎么可能那么巧就掉进了这污池之中呢？肯定是她搞的鬼！为了就是在帝姬面前露脸，让帝姬给她出头！”

彩月一脸的惊诧：“娘娘是不是想多了，她哪里有那个本事？”

蒋婕妤眼底划过一丝狠意：“她被太后封为容郡主，她虽承宠，却不过被封个才人，这些时日，也不见皇上召见她，可见，皇上未必喜欢她，本宫原本想着，她应该跟那个王充华一样，原来本宫竟是想错了！这样的人，留不得。”

“娘娘是想？”

蒋婕妤冷笑了起来：“她可以利用那纸鸢讨好帝姬，本宫却能让那纸鸢要了她的命！”

北厢

外面灯火通明，内廷的那些太监正在通宵达旦处理淤池，未免有些吵闹，味道倒是淡去了一些，至少不会那么难闻。

羊献蓉手中正拿着纸鸢，仔细端详着，因是油纸布制成，上面的脏污已经洗去，还被题了字，笔迹遒劲，应是当今皇上所题，上面画着个栩栩如生的粉嫩娃娃，怪不得帝姬如此喜欢。

“将这纸鸢好生收好了，明个给帝姬送过去。”

“是。”

红袖应下了，伸手将那纸鸢收了起来，夜色深浓，宫汐伺候着羊献蓉睡下。

外面灯火通明，又哪里睡的下，羊献蓉索性起了身，抬起笔来，顺手练起字来，她这个主子的没睡，宫汐自然也是不敢睡，便立在一旁磨墨伺候着。

“宫汐，你也是宫中老人，我问你，当今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

宫汐面色微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小心翼翼道：“主子，皇上的事，奴婢不敢妄议。”

“我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身处偏殿，又有蒋婕妤压着，想见到皇上也十分困难，你既是宫中老人，对于宫中的一些秘闻，想必十分清楚，我只问你一句话，皇上....与太后是不是早生嫌隙？”

宫汐沉默半响才道：“是。”

“在我之前，太后有没有送入女子入宫？”

“回主子的话，有，一月之前暴毙的陈才人便是。”

羊献蓉微微一叹：“果然....”

宫汐跪倒在地上，恭声道：“主子聪慧，奴婢十分佩服，愿一直伺候主子跟前。”

羊献蓉手虚扶起了她，嘴角含笑，声音轻柔：“我知你是个忠心的。”

“奴婢有一事，想告诉主子，那陈才人暴毙是为人所害，她死之前，已怀有五个月的身孕，是皇后娘娘亲自让人杖毙，还请主子千万小心。”

羊献蓉心中一紧，这事她倒不知道，只听说贾皇后不仁，手段狠毒，却没想到她竟张狂到这地步！陈才人是太后安排的人，却落得如此下场，可见，皇后早已压过了太后，若是她得罪了皇后，出了什么事，太后那未必能护的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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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纸鸢被偷

怪不得，那夜，她拒绝了司马衷时，他脸上流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怕是他早就预料到了，她是太后的人，被皇上所不喜，为皇后所不容，太后又护不住她，果真是步步危机！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提起笔来，在宣纸上慢慢抄写着佛经，外面狂风大作了起来，吹的窗户啪啪作响。

她看着那如泼墨似的夜色，喃喃道：“要起风了。”

“主子赶紧去歇息吧，仔细受了寒。”

羊献蓉朝她笑了笑：“或许....病了才能保命，就像那个王充华一样。”

“王充华出自大儒世家，向来体弱多病，虽不得宠，皇上却偶尔也让人送些赏赐过去，只是不是谁都似王充华那般幸运，也曾有个体弱多病的刘美人，原本只是个一般的风寒，可是没过几日便死了，就算她死的蹊跷，也无人过问，主子，这后宫妃嫔甚多，可能得盛宠者甚少，主子姿色过人，又如此聪慧，怎可甘心当一个小小的才人？”

羊献蓉心中一紧，她怎么忘了，当初同意进宫的初衷？甚至不惜为此舍弃赵王！只为了羊氏一族平安，只是一时失意罢了，总有解决的法子，她，从不认命！

次日，红袖却慌慌张张来禀告，说纸鸢丢了！

羊献蓉也有些急了：“怎么会丢了？不是让你好好保管着？”

红袖慌的脸色都白了，颤着声音道：“奴婢的确是已经将那纸鸢收到柜中，可今个再去看的时候，却没了，奴婢有罪，请主子责罚！”

“今个便要将纸鸢送过去，这是帝姬的心爱之物，又是皇上亲赐，若是被旁人知道，被弄丢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主子纵然是才人，怕是也要受罚！”

宫汐忧心忡忡道，羊献蓉的神色沉了下来，冷声吩咐道：“红袖，你领着点翠到各个房间搜一遍。”

“是。”

“小允子，你去找些制作纸鸢的材料来，记着竹篾要紫青竹那种，快去，宫汐你来磨墨。”

红袖与小允子连忙退了出去，按照她的吩咐行事，宫汐似乎猜到了她的意图，疑声问：“主子，你准备自个做一个？这纸鸢并不难做，可是那上面的画像却是皇上亲笔，帝姬虽然年幼，却未必不能分辨。”

羊献蓉眉头紧皱着，沉声道：“现在只能用这个法子了，宫汐，再去弄些颜料来，记着要小心些，别让旁人知晓了。”

小允子将材料都找来了，他可不会扎纸鸢，其他几个宫婢也是不会的，羊献蓉倒是会一些，可扎的不精致，那个纸鸢十分精巧，到时候一眼就能看出来，纵是她也焦躁起来，而红袖点翠她们找了一圈，也不曾将纸鸢找到，怕是有人半夜溜进红袖的房间，将那纸鸢给偷走了！

弄丢了皇上御赐之物，这可是大罪，她宫中的人没一个能脱了干系，所以，无论用什么法子，都得想办法糊弄过去！

“启禀主子，奴才小贵子祖上就是扎纸鸢的，愿为主子解忧。”

一个长相略显清秀的小太监上前道，羊献蓉面色一喜：“真的？那纸鸢你可见过了？”

“回主子的话，奴才之前多瞧了几眼，不说一模一样，也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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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重做纸鸢

“好！”

她让小贵子动手扎了起来，而自个则开始描绘起画像来，幸好她之前多看了几眼，所以还记得不少，描画废了好张纸之后，总算是有一种极像的了，一个粉嫩的胖娃娃栩栩如生，而一旁的题字笔锋遒劲也似了七分！

宫汐点翠几人吓了一跳，喃喃道：“像，实在是太像了，主子竟有如此技艺，真叫奴婢佩服。”

“小允子，将这些纸张拿去烧了，一定别让人看到，小贵子，等这笔墨干了之后，就粘上去，务必要与之前的纸鸢一模一样。”

“是，奴才知道。”

而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了青釉骤然惊叫道：“奴婢给蒋婕妤请安，我家小主正歇着，不知娘娘有什么事？”

“滚开，你一个小小宫婢，竟敢拦着本宫，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啪的一声脆响，似是青釉挨了一巴掌。

“婕妤娘娘息怒，我家主子真的已经歇下了，娘娘还是改日再来吧。”

蒋婕妤气急，怒骂道：“羊才人既然不会教奴婢，那本宫就代她教！来人，将她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上来两个宫婢直接拉住了青釉，准备将她拉下去！

“住手，婕妤娘娘好大的火气，怎么动不动就要教训嫔妾宫中的人？”

羊献蓉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脸阴沉道，蒋婕妤一愣，她身着一袭白衫，许是刚起身，连头发都只是随意的挽起，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佩戴任何饰品，那张脸也是十分素净，不着脂粉，却肌肤胜雪，蒋婕妤心底一紧，甚是嫉妒，纵观整个后宫，能及上她的屈指可数！

这样的女人留着就是个祸害！

蒋婕妤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才人都在这住了几日了，本宫身为一宫主位，早该来看才人才是，才人不请本宫进去？”

她说着这话，就要朝内屋走，羊献蓉上前几步便直接挡在了她的面前！

小贵子正在里屋制作纸鸢，她若是此时闯进去，那不就暴露了？丢失皇上亲赐之物有罪，而伪造御赐之物就更是有罪！一旦揭穿，只怕到时候连脑子都保不住！

所以，羊献蓉绝不能让她闯进去。

蒋婕妤冷笑：“怎么？才人不肯让本宫进去？”

“娘娘说笑了，这天气闷热，里面味道又重，娘娘千金之躯，还是不要进去的好，待那污池收拾干净了，嫔妾再请娘娘进来坐坐。”

“好一张巧嘴，羊才人，你与你的婢女屡次拦着本宫，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本宫是这芙蓉殿的一宫之主，这芙蓉殿还没有什么地方，本宫不能去！”

说着，便一手将她推开了，疾步上前，直接就冲了进去，羊献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地上跪着几个宫女太监，案台上则一片明净，并无什么可疑之物。

蒋婕妤面色一沉，冷声道：“你们几个宫女太监聚在这房内干什么？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娘娘慎言，嫔妾不才，却可恪守本分，管教下人。”

“是吗？那为何刚刚才人百般阻拦，不许本宫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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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暴露？

羊献蓉微躬着身子，面露委屈之色：“娘娘息怒，污池那边正在清理，味道更甚从前，嫔妾实在觉得难以忍受，便叫下人多弄了些香料来，所以才紧闭门窗，所以，这才惹的娘娘误会了。”

蒋婕妤自然是不信她的鬼话，紧紧的盯着她，半响之后才冷声问：“羊才人，帝姬的纸鸢可弄干净了？”

羊献蓉并未立即回话，而这时，一直跪着小允子恭声道：“回娘娘的话，刚刚已经差人送过去了。”

蒋婕妤眯了眯眼，冷声呵斥：“本宫跟羊才人说话，哪轮的到你这个奴才开口！”

“娘娘，嫔妾奴才不懂规矩，嫔妾自会好好管教，纸鸢已经送到了帝姬那了，娘娘若是想看纸鸢的话，尽管去帝姬那看。”

蒋婕妤脸色大变，怎么可能！那纸鸢明明.....

嘴巴张了张，却将要问出的话又咽了下去，按捺住所有情绪，淡声开口：“才人记得好生看管着宫中奴婢，待你这收拾干净了，本宫再来看你。”

“是，嫔妾恭送娘娘。”

将蒋婕妤送了出去，房内的奴婢们这才缓了口气，羊献蓉一回到房中，便疑声问：“怎么回事？那纸鸢呢？”

红袖噗嗤一笑道：“回主子的话，小贵子手快，将那纸鸢制好了之后，便从窗户那跳了出去，奴婢们将那些物件全都收了起来，断不能让蒋婕妤寻到一丝错处！”

羊献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算你们机灵，这次算是躲过了，帝姬那也可以交代，那纸鸢若不是皇上本人看到了，应该是不会认出来的，这一关我们算是过了。”

宫汐却皱起了眉头，小声开口：“主子，那蒋婕妤来这么蹊跷，难不成，那纸鸢是她指使人偷的？”

羊献蓉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来：“有这个可能，不过，入了夜，这北厢的殿门是上了锁的，纵是要偷....外面的人也没那么容易进来，所以，偷纸鸢的人，是我们宫内的人！”

众人皆惊，房内除了红袖点翠小允子之外，便剩下宫汐，就连青釉木兰绿蔷都没让进来，这几个如今算是她的心腹了。

点翠甚至机灵，连忙道：“主子，奴婢跟木兰一直睡在一屋，奴婢夜晚睡的浅，就是一点动静也都会惊醒，昨夜外面那么吵闹，奴婢一直没睡，所以奴婢可以证明，木兰从未出去。”

“如此说来，那便剩下青釉绿蔷，以及另外那三个小太监了。”

羊献蓉淡声道：“青釉刚刚甚是护主，不是她，另外四个人...宫汐，你查下这几个人的底细，一定要将这内鬼抓出来！”

而就在此时，青釉在外，突然扬声道：“主子，皇上身边的李全公公来传话了，说是让您走一趟！”

羊献蓉惊的面色发白，怎么回事？皇上竟然突然召她，难不成.....是那纸鸢的事暴露了？

羊献蓉被带入含章殿的时候，大气也不敢出，一直微低着头跟着李公公走了进去，含章殿内守卫森严，宫女太监各行其位，刚入内殿之后，便听到里传来的大笑声，那声音俨然是帝姬司马女彦！

她心底越发收紧，上前躬身行了跪拜之礼：“臣妾参见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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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欺君之罪

司马衷正拥着司马女彦，案台上还放着那个纸鸢，上面的墨迹已干，粗看之下，的确与之前一模一样的！

司马女彦看到她十分高兴，甚至对司马衷撒娇道：“父皇，这位羊才人真的很聪明，女儿的纸鸢掉到那污泥之中，就是她想办法帮女儿捡的，上面的污泥也是她弄干净，你看，是不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司马衷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勾着：“羊才人果然心灵手巧。”

羊献蓉微抬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便连忙低下头去，心如擂鼓，或许旁人发现不了，但之前那纸鸢是他亲自画，他肯定认的出来！怎么办，若是他真要问罪的话，少不了一个欺君！

司马女彦腻在他怀中，可见平日是十分受宠的，司马衷似逗弄她上了瘾，而见羊献蓉半跪在地上，也没说让她起了，直到她膝盖发麻，她也动都不敢动！还是司马女彦看她一直跪在那，便说：“父皇，羊才人还在那跪着呢。”

司马衷这才凉凉的朝她看上一眼：“既然帝姬为你说话，那就起了吧。”

羊献蓉这才敢起身，因为跪的时间久了，膝盖发麻，甚至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可御前失仪也是大罪，所以，她不得不硬撑了着！

“父皇，羊才人也算是立功，不如父皇赏赐她好了。”

司马衷笑道：“哦？那依你的意思赏赐她什么好呢？”

“羊才人很有趣，不如就让她陪我玩好了。”

她笑的狡黠，司马衷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眼底满是宠溺：“好，就依你的，羊才人，你以后若没事就多陪着帝姬玩耍，做的好，朕有赏，若做的不好，朕便要罚你。”

后面那一句话，似乎是有着警告之意，羊献蓉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便忙跪着谢恩了。

“好了，你先出去玩，父皇还有话要跟羊才人说。”

司马女彦十分听话的出去了，内殿之中，便剩下羊献蓉一人面对着他，之前两次见面，一次他差点让她喂了豹子，另外一次又派太监将她掳到了龙榻之上，那一夜，她惶恐不安，而这一次，她依旧十分忐忑！以至于，她对他都有了恐惧之心。

“抬起来，看着朕。”

司马衷凉声开口，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羊献蓉慢慢的抬起了头，定定的看着他，他起身走到她面前，温热的手指捏上了她的下巴，那审视的目光，似要看进她的骨子里！

“纸鸢上的画是你的画的？”

羊献蓉脸色顿时煞白，果然....他知道了。

司马衷似乎很喜欢看着她这苍白无措的样子，眼底尽是兴味，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巴，那张俊脸凑的更近了一些，近到她甚至能从他的眼底能看到她的样子。

“你犯下了欺君之罪，你自个说说，朕该怎么责罚你？”

羊献蓉嘴角露出一丝惨淡的笑意，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珠中划过暗光：“臣妾无话可说，任由皇上处置。”

她竟没有求饶？司马衷更起了几分兴致，突然站起了身，将那纸鸢拿在了手中，淡声道：“你的技艺不错，若是单看这画，连朕都不会发现端倪，不过.....你的笔迹还是稍显稚嫩了些，只学了个形似罢了，便容易让人看出端倪来。”

她没料到，他竟然没有大发雷霆，反倒是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几句话，难道他不是向她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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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棋子的价值

“皇上恕罪，臣妾冒充皇上的笔迹，实在罪该万死！”

她说着这话，便要跪倒，却被他拦住了，他看着她，眼底暗流涌动，凑近一些，在她耳边轻声道：“才人心慕朕，故此才会临摹，如此一番情意，朕又怎会怪罪于你？”

羊献蓉惊的瞪大了眼，他....这是在帮她遮掩？难道，他真的不打算怪罪吗？要知道，他与太后不和，更不喜欢太后塞给他的宫妃，这次是极好的借口，还可以趁机将她除去。

或许是看到了她的狐疑，他轻笑，手指划过她那如羊脂玉一般脸，眼底却无半点笑意：“与其让太后无休止的塞人，朕倒是觉得看你顺眼些，不过....想成为朕的女人，却不是那么容易，羊才人，朕等着你一步步走到朕面前，下去吧。”

撂下这句饱含深意的话，他便让她出去了，羊献蓉出了那含章殿，抬头看着那天，黑沉之极，有种山雨欲来之势，她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笑意，或许，在皇上眼中，她也是一枚棋子，他在估摸着她的价值，而这关系到她能不能得宠！

她走后，司马衷继续把玩着这纸鸢，指尖划过上面的墨迹，上面还残留着墨香，他的眸色漆黑之极，口中喃喃道：“这般的美人，真是可惜了。”

“暗影，朕让你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殿中，一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殿中，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回主子，知情之人，大多死了，不过，属下总算查到了当年太监总管虽暴毙，尸体运出宫外之后，便不见了，他人并未死，现在人正在押解回来的途中。”

司马衷眼底一暗，捏着纸鸢的手背上青筋毕露。

“好！务必好生看护，不要走露了风声！”

“是，属下知道。”

殿外

“主子，天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陪着她的红袖担忧道，她之前一直在外面候着，自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看着主子平安无事的从里面出来，看样子，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羊献蓉恩了一声，主仆二人便朝芙蓉殿走去，只是走到了半路，这天便下起了大雨，路上便变得泥泞，又没带伞，主仆二人便忙找了个地方避雨，那是个六角凉亭，雕栏玉砌，四周还栽种着几盆品相名贵的牡丹花，大雨而至，那牡丹花被雨打湿，显得颓败了不少，而一位身穿青衫的女子则急急忙忙的在那搬着牡丹花盆，也不顾身上已经湿透。

而此时，一位小太监躬身上前，将那油纸伞呈了上来，恭声道：“才人，皇上见外面下了大雨，便让奴才将伞送过来。”

红袖一脸喜色，替羊献蓉将那伞收了下来，羊献蓉面色温和的对着那小太监道：“多谢公公。”

并示意了红袖一眼，她便从银袋子中拿出了一块小碎银子，笑着说：“公公，这是才人赏你喝茶的。”

那小太监也不推辞，将那银子拿了过去，朝羊献蓉行了个礼之后，便回去复命了。

红袖将那伞翻来覆去的看了一遍，喜笑颜开道：“主子，看样子，皇上是将您放在心上了，怕你淋着了，还派小太监送了伞过来，主子怕是离得宠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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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宫女娉婷

羊献蓉却板着一张脸：“慎言，这话不要乱说，那宫女身上都湿透了，你去请她过来。”

红袖自知失言，便撑着伞过去，将那宫女叫了过来，那宫女一进这凉亭，便跪在她面前，恭声道：“奴婢拜见才人。”

“怎么大雨天还在外面，仔细生病了。”

那宫女眼色一红，怔怔的落下泪来，哭着说：“才人有所不知，奴婢是孟淑仪宫中的，这几盆牡丹花，淑仪十分喜爱，奴婢若是照料不周的话，只怕会被责怪。”

红袖一听，连忙说：“那还有几盆，我帮你吧。”

“怎可劳烦姐姐，这种粗活，奴婢一人去做便是了。”

说着，她便又冲了出去，冒着雨，又将那余下几盆牡丹花给搬了进来，开的正艳的花骨朵上，晶莹剔透增添了几分艳意，就连羊献蓉看着都惊叹其美，忍不住想细细观赏了起来，世人皆爱牡丹，不是没有道理的，花开倾城之色，雍容华贵，倒是其他花比不上，只是这香味太过寡淡了些。

那小宫女终于将那些牡丹全都挪到了亭内，似是松了口气，这才抬头向她表达感谢之情，羊献蓉眼色微怔，虽是个宫女，却是个极清秀的姑娘，巴掌大的脸，那双杏眼显得十分水灵，身姿瘦弱，看着好似弱不禁风，这样的女子，只是当个小小宫女，实在可惜了。

她忍不住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原名娉婷，后淑仪不喜，便将奴才改为喜鹊。”

“娉婷？倒是个好名字，姓什么？

“奴婢姓宋。”

“那你怎么会在孟淑仪这当差？”

宋娉婷畏缩着，好半天才咬牙道：“回才人的话，奴婢出自掖幽庭，淑仪娘娘心善，才容奴婢在她跟前伺候着。”

说这话的时候，她伸手将袖子拉下来了一些，身上的衣衫湿透了，粘在肌肤上，袖口那露出一截手腕，只是那上面似有伤痕，羊献蓉眼色微眯，心善？未必吧。

没过多久，这雨便渐渐小了一些。

“主子，外面寒气重，还是尽快回去吧。”

羊献蓉恩了一声，又看了那娉婷一眼，这才走了。

宋娉婷看着她远去的身影，那躬着的身子渐渐站直了，眸色深幽，而这会，一宫女却寻了过来，对她劈头便是一顿骂：“喜鹊，你个贱人蹄子，又在偷懒！淑仪娘娘发话了，若是这些牡丹花出了任何问题，仔细你的皮！”

宋娉婷忙低头，额前那厚厚的刘海遮掩住了她的脸，她摆出一副害怕之极的模样：“幽兰姐姐，奴婢已将这些牡丹花搬进了凉亭，会一直看着，一定不会出任何纰漏的。”

幽兰左右看了看，却发现一株牡丹花瓣都已经落了一半了！横手啪的一声，直接甩了她一个巴掌！

“贱婢，你是不想活了吗？这盆‘月美人’是娘娘最喜欢的，你瞧瞧如今成什么样了，跟我去见娘娘！”

宋娉婷眼露惊恐之色哀求道：“幽兰姐姐，你行行好，救救奴婢，这‘月美人’是被雨淋成这样，不关奴婢的事。”

幽兰冷笑：“这话你留着去跟娘娘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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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年少相识

芙蓉殿

羊献蓉身上的衣裳也打湿了几分，换好衣物之后，她便对红袖吩咐道：“红袖，你去一趟孟淑仪的宫内，就说，我这要多种些花草，请那位喜鹊姑娘来。”

“娘娘，是私下请，还是.....？”

“务必要让孟淑仪知道这事，你现在就过去，或许还赶的上，若是去晚了些，只怕那宫女会吃苦头了。”

红袖一惊，便急急忙忙的赶了过去，宫汐泡了一壶清茶，送了过来，并倒了一杯，递到羊献蓉手中，温声道：“主子，那孟淑仪是殿中中郎孟超的妹妹，进宫之后算不上多得宠，不过位份却是淑仪，一直是皇后抬举她。”

羊献蓉眸色晦暗，淡声道：“殿中中郎的位置，职位算不上有多高，却又十分重要，皇后抬举这位孟淑仪，也是有几分拉拢的心思在里头。”

“主子让红袖去请那位宫女，或许是出于善念，不过，奴婢还是要说句不中听的，这后宫之中，争斗不断，主子还是小心谨慎的好，与人和善。”

羊献蓉目光灼灼的朝她看了去，嘴角勾了勾：“宫汐，你是宫中老人，你觉得，这后宫之中，是只要与人和善，便能避的过去的？”

宫汐心中一紧，幽幽一叹：“是，主子说的没错，是奴婢相差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红袖才将宋娉婷请了过来，她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那脸却白如薄纸，就连嘴唇上也是青紫一片。

她要给羊献蓉行礼，却被红袖给拉住了，愤愤不平道；“主子，得亏奴婢去的早，否则，她都要没命了！”

羊献蓉虽然料到了，却也忍不住心中一紧：“怎么回事？”

红袖将她的的袖子挽起，那上面除了鞭痕之外，便是那细密的针孔，可见是受尽了折磨。

“奴婢去的时候，宫人先是说没这个人，奴婢便说是奉了太后的旨意，那宫人才进去禀告，等了好一会，才见了喜鹊，她就是这么一副样子，那孟淑仪滥用私刑，不仅用鞭子抽打她，还用针刺她，实在是太过分了！”

宋娉婷眼底微红，却并不是一味的可怜之色，反而扯了嘴角笑了笑：“奴婢是掖幽庭出身，是罪奴，就算是淑仪娘娘打死了奴婢，也是奴婢的命，才人的救命之恩，奴婢只有下辈子才能报了。”

羊献蓉虚扶着她，挥退了其她人，眼底浮现了少许温和：“娉婷，是我，献蓉，还记得五岁那年，那个因为贪玩爬上了杏树上，最后却摔下来的小丫头吗？若不是你接着我，手也不会折了，也不会需要卧床休养一个月。”

宋娉婷疑惑的看了她好几眼，眼色一亮：“献蓉！是你，我竟不知道你也入宫了，我.....”

她似是忽然想到了自个的身份，脸上的喜意便又褪了去，后退了一步：“我已是罪奴，再没资格自称我了。”

“伯父是被奸人所害，所以才会被问罪，你们宋氏一家忠良，实在不该沦落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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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孟淑仪要人

宋娉婷眼底已有几分水意，忍不住抱着羊献蓉痛哭了起来，不过，没哭一会，她便克制住了，羊献蓉递给她一方手帕，又叫红袖去拿了上好的药膏。

要为她擦拭之时，宋娉婷连忙拒绝：“不行，奴婢是罪奴，身份低贱，又怎能用这么名贵的药膏？”

“在我面前不要自称奴婢了，你我是旧交，素来亲厚，虽说后来，你们迁离了洛阳，可那段时日，我从未忘记。”

宋娉婷面露感动之色，羊献蓉亲手为她将药膏给涂上了，涂抹之后，她才细问她的近况来。

“我十岁那年，父亲被问罪下诏，家中女眷要么被卖为官妓，而我则被送入了掖幽庭中，这几年一直过的胆颤心惊，不过也还算平安无事，只是....那位孟淑仪入宫之后，将我要了过去，这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她认识你？”

宋娉婷苦笑：“是，她父亲曾在我爹手下做事，后因办事不利差点连累爹爹，爹爹罢免了他的官职，他便记恨上了我爹爹，我爹爹出事，跟那人也决计脱不了干系！”

羊献蓉拉过她的手，叹息道：“没想到，这几年你竟过的这么苦，你放心，我一定从孟淑仪手中将你要过来！”

因担心她回去会继续受折磨，羊献蓉便派人去通知了一声，说是想将她的养花之技甚好，所以想将她要过来。

这个决定太过轻率，就连宫汐也提醒了她，只是她实在不愿意宋娉婷再回去受折磨。

而次日，孟淑仪便来她宫中要人了！

羊献蓉看见孟淑仪之时，有几分诧异，她长相十分温雅，一派才女风骨，看着娇娇弱弱，实在不像是心狠辣之人。

羊献蓉只是个才人，故此，只有她朝她行礼的份。

“参见淑仪娘娘，娘娘万福。”

孟淑仪上下打量她一番，半响之后，才温声道：“才人不必多礼，起了吧。”

“谢娘娘。”

“曾一直听说这芙蓉殿中，风景如画，看来，此言不假，才人居住的北厢这处的风景甚好，芙蓉花娇艳，才人姿色倾城，果真是名花倾城两相配。”

“娘娘谬赞了，此处如此简陋，哪里及的上娘娘的承欢殿。”

孟淑仪温婉一笑：“倒是个会说话，只是，才人何故对扣留了本宫宫内的婢女？”

她用的事扣留二字，可见是有几分深意了，羊献蓉不卑不亢道：“娘娘息怒，嫔妾只是见那婢女手巧，嫔妾殿内花草甚多，却无人打理，所以才让人将她带了过来。”

“既是如此，也犯不着耗上一夜时日吧。”

羊献蓉抬头看她：“嫔妾十分喜欢那婢女，不知可否割爱？”

孟淑仪看了她半响，面色依旧温婉，眼底却一片冰冷：“才人，怕是刚进宫，不知这宫内的规矩，本宫中的宫女，除非本宫厌弃了，旁的人，是断不能从本宫宫内要人的，除非.....她死了，才人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本宫的意思。”

羊献蓉脸色一白，心底微微发寒，她意思是，若是她强要，她会要了娉婷的命！是她心急了，她不过是个才人身份，而她是淑仪，九嫔之一的位份，她根本不将她放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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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婉拒

可她实在不想放弃，若让娉婷同她回去，只怕会遭受更严重的责罚！

她咬了咬牙道：“淑仪娘娘若是执意如此，那嫔妾便去向太后请旨，太后应是不会拂嫔妾这个薄面。”

孟淑仪笑的越发温柔：“才人是太后跟前的红人，太后若是下旨，本宫也只得照做，只是....才人莫要忘了，如今的后宫之主，是皇后娘娘。”

她抬出了太后，她便拿皇后来压她，到今日，她都未见皇后一面，却领教了她的厉害，后宫之中，就连太后都被她压下一头，可见她有多厉害！

“娘娘，嫔妾的确是喜爱那婢女手巧，还请娘娘割爱，嫔妾感激不尽。”

她作势向她行礼，被她虚扶着，面上却有几分讥诮之色：“本宫怎受的才人如此大礼？只是那婢女，本宫也实在是喜欢的紧，实在不能离了她。”

话说到这，已经是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宋娉婷被红袖扶了出来，她面色苍白，看见的孟淑仪之时，眼底有浓浓的恐惧，却又不得不朝她走了过去，朝两人行礼，口中道：

“多谢羊才人抬爱，只是淑仪娘娘对奴婢素来亲厚，只要娘娘不嫌弃，奴婢绝对不会离开承欢殿的。”

孟淑仪笑了起来：“喜鹊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才人，你也听到了，是她自个不愿意。“

羊献蓉忍不住问：“喜鹊，你说的可是真话？”

当着旁人的面，她只有叫她喜鹊，宋娉婷抬起头，又飞快的低了下去，姿态卑谦：“蒙才人错爱，喜鹊愿意继续待在承欢殿中。”

“本宫还有事，就先回宫，不过，还是想提醒才人一句，在这后宫之中，安守本分才是最要紧的，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不适，故此才免了请安，不过....从明日起，凡后宫的妃嫔，卯时便要准时去请安，才人可不要忘了。”

说完，便带着人走了，羊献蓉心底一片冰凉，一旁的红袖气的跺脚：“她也真是的，怎能这么不知好歹？主子你为她，不惜得罪孟淑仪，她却一点都不领情。”

“她不是不领情，只是不愿再看着我为难罢了，我一个才人的位份，的确没资格从淑仪手中抢人，只怕她一回去，这日子更不好过了。”

孟淑仪将宋娉婷带回了宫，一入宫，一抬脚便重重的踹在了她的胸口上，宋娉婷身子一歪，手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就连喘气也是艰难！

“贱婢！果真是不安分，说，什么时候攀上那羊才人的？”

“奴婢.....奴婢与她幼年便相识。”

孟淑仪脸上浮现些许诡异的笑意，尖锐的指尖划过她的脸，眼底有几分尖锐：“是吗？这么说来，你们感情很亲厚？”

“回娘娘的话，是。”

“她为了要回你，甚至不惜得罪我，看来，是个有情有义的，本宫十分欣赏这样的女子。”

她口中说着欣赏，眼底却拂过几丝算计，宋娉婷咬牙不敢出声。

“你很恨本宫吧。”

她突然这么问了一句，宋娉婷心底一紧，忙摇头：“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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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绝孕药

“不敢？呵，就算你这贱婢再怎么恨本宫，你也只是任由本宫揉捏的份！这辈子，只有跟条狗一样待在本宫身边，才有活路，若是你敢动了别的心思，本宫千刀万剐了你！”

宋娉婷忙点头，态度十分温顺：“是，娘娘就是奴婢的主子，奴婢这辈子都给主子当牛做马。”

听着她这么轻贱的话，孟淑仪的脸上才有了几分笑意：“果然是贱骨头，这次，本宫就不计较这事了，不过，本宫要你做件事。”

“娘娘请吩咐，奴婢定会为娘娘鞍前马后。”

“既然你与那羊才人如此亲厚，那么以后，就多往那边走动，当本宫的探子。”

宋娉婷脸上划过几丝挣扎，没有立即答应，孟淑仪啪的一巴掌，便甩到她的脸上，力道十分重，她的脸立即就红肿了起来！她捂着脸，慌忙磕头，口中哀求道：“娘娘恕罪，奴婢甘愿当这探子，只是，若娘娘将奴婢留在了芙蓉殿，日夜监视，不是更好？”

孟淑仪冷笑道：“你当本宫是傻子吗？你若去了那芙蓉殿，只怕早不当本宫是主子了，这种蠢事，本宫怎么会做，记着，你以后就老老实实，为本宫做事，否则....本宫扒了你的皮！滚出去。”

宋娉婷拖着病体起身走了出去，走出殿外，她朝那内殿看了一眼，那一眼幽怨阴冷之极，而随即又恢复如常，朝外走去。

羊献蓉因身子有些不爽利，又想问江太医一些事，便宣了他来，这段时日，她一个小小的才人，受到了蒋婕妤的责难，虽尽力周旋，却只能自保，可她不甘心就这么呆在芙蓉殿，当个小小才人！

江太医对她倒有几分照顾，不仅不计较她位份低，因给她把脉，诊断出她有宫寒的症状，于子嗣有些许的阻碍，故此一直小心调养着，这事自然也是保密的。

“微臣下的药，才人记得按时服用，多调理些时日，这宫寒的毛病自是会好的。”

“多谢江太医。”

“这是微臣的本分，不必如此客气。”

羊献蓉示意红袖将那之前皇后逼她喝的药渣给拿了出来，让他分辨，他仔细嗅了嗅，花费了些时间之后，才道：“才人，这药从哪里来？”

“你且不管从哪来，只告诉我，这是什么药？”

江瑶面色微变，拿着药沉默了半响，羊献蓉也不催促他，只是眼底有了几分冷意，这药物果然有问题！

良久，江瑶才似下定了决心，沉声道：

“请恕微臣无礼，这这药传自羌族，为十分邪恶之物一旦服下，只怕终生都不会有子嗣！”

红袖吓白了脸，羊献蓉脸色也不怎么好看，那日若不是柔音及时赶到，她怕是已经被逼服下了这药了！

果真是好厉害的手段，一个终生都不会有子嗣的嫔妃，以后纵是得宠了，也不会有太大威胁。

“才人，恕微臣直言，后宫凶险，尤其是入口的东西，要十分小心。”

“多谢江太医提醒。”

她表达了她的谢意，并让红袖赏赐了些东西，江太医拒而不受，恭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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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请安

次日卯时

羊献蓉便要起身妆扮，特意挑的是件蓝色的翠水薄烟宫装，横插着一支碧绿色的簪子，耳挂着翡翠明月坠子，不会太隆重，却也不至于失了规矩，倒是显得清丽可人，叫人移不开去。

出了北厢，却撞上了蒋婕妤，她也是一番精心装扮过的，不过那脂粉用的太过了些，让她的脸显得太白，那唇便显得更红。

“见过婕妤。”

羊献蓉上前行礼，蒋婕妤看了她一眼，下巴一抬：“才人这一身穿的还真是寒酸，还不如本宫身边的侍女，这去见皇后娘娘，你这般穿着怕是要失礼了，你丢脸不要紧，可不要连累了本宫！”

“献蓉自是比不上娘娘明艳夺目。”

这话在蒋婕妤听来，便觉得十分刺耳，冷哼了一声，便拂袖朝外走去。

富丽堂皇的显阳殿处处透着奢华，似是宫内最好的东西都朝这送了，就连那椅子都是极品金丝红木，随意摆放的物件皆十分珍贵，羊献蓉初次进这显阳殿，也忍不住愣住了。

她们进去的时候，内殿中已堪堪坐了不下十人，皆是九嫔之上的宫妃，而像羊献蓉这样才人是没有资格落座的。

等了半个时辰之后，皇后才姗姗来迟，她本名贾南风，于年少之时就被先皇晋武帝指婚，嫁给了当初还是太子的皇上，先皇驾崩之后，便稳坐皇后的宝座，这些年，宫中也有不少才貌双绝的宠妃，却无一人撼动其地位，可见其手腕。

只见她一身大红色缕金宫袍，头绾着朝阳九凤挂珠钗，耳挂海南银珠，通身上下十分奢华，妆容甚重，面貌并不出色，只是眉眼生的极好，不怒自威，眉梢轻挑起，朝众人淡淡一扫，便叫人忍不住屏息，不敢出声。

众宫妃皆朝她俯身行礼，她头微抬：

“都起了吧，本宫病了些时日，听闻宫中多了一人，到底是哪位美人？”

羊献蓉心中一紧，这是在说她？片刻之后，便从后站了出来，躬着身子朝她行礼：“嫔妾羊氏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她躬着身子跪在地上，姿态十分恭谦，贾皇后却不看她，只手端起了一杯清茶来，茶香袅袅，闻着甚香，她淡声赞道：“这茶不错。”

一旁的春香道：

“娘娘，这是新上的春茶，名为碧螺，下面的人上供来的。”

“内廷的差事，办的不错，赏。”

“是。”

这时候，一旁的宫妃七嘴八舌忙着讨好起来，称赞她今个的胭脂朱钗，将人都要捧到天上去了，而羊献蓉就这么半弯着身子，似是被遗忘了，而皇后没叫她起，她就只有这么直愣愣的跪着。

贾皇后一边享受着众宫妃的谄媚推崇，一边暗自留意着她，因弯身太久，身子都僵了，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却还能维持着这种姿势，连动也未动一下，可见是个极有分寸的，她眼底一暗，这才缓声道：

“瞧你们光顾着说话，把这位美人都忘了，起了吧。”

羊献蓉僵着身子，站起了身，口里还不忘谢恩：“谢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让皇上如此性急，还未正式入宫，便宠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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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许贵嫔相助

她这说的，便是皇后半夜派小太监将她掳去的事，此话一出，其她宫妃看她的眼神便不一样了，鄙夷之中又带着些许的妒忌，鄙夷是因为，这行径与那爬上龙床的卑贱宫女并无区别，而嫉妒....则是因为她的长相，肤如凝脂，眉似远黛，整个后宫之中，能与之媲美的，也只有位列三夫人之一的许贵嫔了。

孟淑仪笑道：“羊才人长的如此倾国倾城，皇上自然十分宠爱。”

她这话是故意这么说的，果然，不少宫妃眼含妒忌的看着她，羊献蓉看似镇定，心底也有了几分担忧，女子之间最忌讳的便是嫉妒之心，由妒生恨者，更是不在少数。

“淑仪娘娘谬赞了，嫔妾蒲柳之姿，又怎么比的上娘娘汀兰芳姿？”

孟淑仪一听不对劲，便温声道：

“羊才人倒是个会说话的，只是若论风华，又有谁及的上皇后的雍容华贵？”

皇后面上的表情晦暗深切，冷瞥了羊献蓉一眼，她心中一紧，忙道：“娘娘乃一国之母，风华自是无人能及，我等嫔妾只有仰望的份。”

蒋婕妤噗嗤一笑：“羊才人如此舌灿如花，倒是可以去当那些御史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挤兑着她，皇后并未说什么，可见这两人的确是皇后身边的人。

“羊才人刚入宫，多少有些不适应，你们又何必如此打趣她？”

开口的人坐在皇后的左侧，位份是三夫人之一许贵嫔，一袭白衣宫衫，姿态幽然绝世而独立，眉眼精致如画，羊献蓉看着她的时候，也忍不住屏息，这后宫这种，竟也有如此倾城绝艳的女子！三夫人之位，除了她之外，另外两个却是空置着，她一开口，其他宫妃都变了脸色，就连贾皇后也朝她看了过去，淡声开口：

“许贵嫔难得开口，看来羊才人入了你的眼。”

“谈不上入眼不入眼，她新入宫，不懂一些规矩，诸位姐妹平日多教教她便是了。”

贾皇后的眼色阴沉了下来，众宫妃们见她竟然开口为一位小小的才人说话，惊诧之下，便也按捺下一些心思。

不久，贾皇后便以头疼为由，让她们退下了了，却让蒋婕妤与孟淑仪留了下来，入了内殿，皇后的脸色便彻底阴沉了下来。

“蒋婕妤！本宫是怎么吩咐的？几日都过去了，你竟连个小小才人都对付不了，亏本宫还这么抬举你！”

蒋婕妤噗通一声便跪下了，面露惶恐之色：“娘娘息怒，这羊才人是太后的人，臣妾也不好做的太过明显，所以只有暗中下手，只是这羊才人也不蠢，对臣妾十分防备，对了，她还将注意打到帝姬身上，听说昨个皇上召见了她，还下令让她陪帝姬，娘娘，这人竟有如此本事，不得不防啊。”

啪的一声，贾皇后手拍着那红木桌子，气的脸都白了，孟淑仪温声道：“娘娘，小心自个的手，娘娘千金之躯，何必为了微不足道的人生气呢？”

贾皇后冷眼看她：“孟淑仪说的如此轻描淡写，可是有了妙计？”

“妙计倒说不上，只是....她不过是个才人，根基不稳，虽有太后护着，可太后平日也只是固守着仁寿宫，也不怎么管后宫的事，又如何真的护的住她？娘娘手下，素有会办事的，她自个若是不小心落了水，又或者那废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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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她是太后的人

后面这话是压低声音凑在贾皇后耳边说的，就连蒋婕妤也听不清，心中暗恨，两人虽同为皇后心腹，但她向来比她更受宠信些，就算是恨的咬牙切齿也没法子。

羊献蓉出了显阳殿之后，便故意走的慢些，瞧见许贵嫔从里面出来，便朝她走了过去，也没急着开口，两人一前一后走远了些，宫女们跟在后头，走过御花园中的一个小池塘时，许贵人才停了下来，转身看她，一双美目，波光流转，潋滟生辉，只一眼便让人窒息。

“多谢贵嫔娘娘替嫔妾说话，献蓉感激不尽。”

她微抬手，淡声道：“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

“娘娘只是动动嘴皮子，对献蓉却是莫大恩情。”

她浅笑一声，犹如海棠花开，羊献蓉甚至忍不住看愣了神，这凶险万分的后宫之中，竟有如此清丽之人。

“娘娘仙姿，实乃人间少有。”

许贵嫔反而收敛笑意：“你也跟其他人一样，只会说些奉承话？”

“娘娘明鉴，嫔妾说的话，字字出于真心，绝无虚言。”

“果然是个会耍嘴皮子的，你也不必如此奉承着本宫，你虽是才人，却也是太后亲封的容郡主，皇后与太后不和已久，你自个小心。”

这些事，她是知道的，只是，她却未想到她竟会出口提醒她，这是为何？她与他素不相识！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她自嘲的笑了笑，看着眼前的这片湖水，淡声道：“后宫风波诡谲，纵是我，也不过是自保而已，你就当我为自个找个同伴罢了，你是聪明之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本宫虽是贵嫔，屈居于皇后之下，实际上也没多少本事，也不能护的了你多少，还有，一定要小心提防那孟淑仪与蒋婕妤，她们是皇后的爪牙，好了，本宫言尽于此，你自个小心。”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飘然而去，羊献蓉细细思量着她的话，看着这平静的湖水，渐渐有些出神了。

“主子？主子？”

红袖见她良久不出声，便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声，羊献蓉这才回过神来。

“何事？”

“主子，您这出来都将近两个时辰，肯定饿了，还是赶紧回去用膳吧。”

“恩，会吧。”

且不管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归是提醒，以后在宫内的每一步，她都会小心谨慎！

铜雀殿

司马衷侧躺在宽大的软榻之上，手中持着一杯清酒，眼底荡着些许醉意。

许贵嫔进来之时，便看到这一幕，便上前将他手中的酒杯拿走了：“酒是穿肠毒，皇上不可多喝。”

“连你也要管朕？”

“臣妾不是管着你，只是不想看皇上沉迷于酒色罢了。”

司马衷不置可否的撇嘴，又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之后便又恨恨的将那酒杯丢掷在地上，宫杯摔出一声脆响。

许贵嫔见他发怒，便要下跪，却被他给扶住了：“你跪什么，这跟你没关系，朕只是心中苦闷罢了。”

“皇上，今个臣妾见了那羊才人，果真是个妙人。”

“哦？”

“临危不乱，进退有度，更难得的是，还保持着一颗赤子之心。”

司马衷勾起了唇角：“你倒是看重她，只是，这入了后宫的女子，有哪一个还会如从前那般纯真？况且，她是太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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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粗菜淡饭

许贵嫔淡淡一笑：“她入了后宫，便是皇上的人，便可为你所用，臣妾无用，纵是殚精竭虑，也只能自保，这女子既然明面上是太后的人，那么不是可以利用她牵制皇后吗？”

司马衷眸色微眯看了看她，伸手欲抚上她的脸，却被她避了过去，他的眼色一暗：“覃儿，你只是不愿罢了。”

许贵嫔双膝跪地，恭声道：“皇上，臣妾入宫之时，已说过，此生别无所求，只愿在这铜雀宫中终老一生罢了。”

他看着她那张倾城绝艳的脸，眼底有着深深的无礼与嘲讽，入宫三年，她依旧是这不冷不淡的样子，如今能陪着说几句话，已是难得，想他一国之君，纵拥有天下美人又如何？他最想要的，从来没得到过。

“你先歇着吧，朕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言罢，他这才起身走了出去，许贵嫔却还僵着身子跪在地上，神色微怔，一旁的宫女芷汀忙上前扶起了她，口中道：

“娘娘，皇上心慕于您，你又为何总是拒他于千里之外呢？”

“芷汀，你知道我的心思，从我入宫的那一天开始，我便心死如灰，得不得宠没什么干系，只不过是熬日子罢了。”

芷汀见她一脸哀寂，也忍不住红了眼：“若是卫公子.....”

“住嘴！千万不要提他的名字，更不能让皇上知道，否则，便是为他惹了杀身之祸！”

芷汀忙点头：“是，奴婢知道了，一定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会说，只是，娘娘为何在皇上面前那么抬举那位羊才人？”

许贵嫔眼底划过一丝深意：“那位羊才人是个妙人，一来，她是太后的人，也可以用来牵制皇后，有她在，皇后便不会一直盯着铜雀宫，二来，皇上如今步步紧逼，我已经进退两难，不如找个人勾着皇上魂。”

“可是娘娘，难道你真甘心一辈子困在这铜雀宫中？”

许贵嫔自嘲的笑了笑，眼底却有几分水意：“离开他之后，在哪里，对我并无任何区别，都不过是牢笼罢了。”

司马衷从铜雀殿出来之后，便摆驾去了芙蓉殿，蒋婕妤一听，满心欢喜妆扮好了之后，便出来接驾，却听太监禀告，皇上去了北厢！

北厢，那是羊献蓉的寝宫！蒋婕妤恨的咬牙切齿，自觉脸面丢尽，回宫之后，便发了好一顿脾气。

羊献蓉未料到司马衷会来，他进来的时候，也没让通报，所以，一进来，便看见她在用膳，姿态优雅，心无旁骛。

他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她才似有察觉，一回头看见是他，便忙也要起身，却被他示意坐着，而他也坐了下来，轻笑道：“不介意朕陪着用膳吧。”

羊献蓉受宠若惊，面上努力保持镇定，温声道：“这些粗茶淡饭，怎能入皇上的口？臣妾再让宫人准备些膳食过来可好？”

“不必，再多添双碗筷便是，山珍海味吃多了，朕也想尝尝这粗茶淡饭。”

他既然这么说了，羊献蓉便让宫汐再去拿双碗筷来，他吃了一口尖笋，入口便觉得香脆，其他几样小菜，虽不算精致，味道却上佳，他难得赞了一句：“御膳房可是新来了御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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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晋升妃位

“回皇上的话，这是臣妾身边的宫女做的，北厢这边有个小膳房，臣妾便自做主张，收拾了一番，若是这有违宫制的话，还请皇上恕罪。”

司马衷看着她，眼底隐有几分笑意：“不必，朕特许你便是了，你宫女的手艺不错，有赏。”

羊献蓉便连忙起身朝他谢恩，他似是真喜欢这些膳食，还多吃了几口，就连一旁伺候的李全也惊诧了，多看了羊献蓉一眼，身边的宫女能有此手艺，这算是争宠的手段之一了。

不过，这饭菜再好，也只是浅尝辄止，他放下了筷子，羊献蓉在一旁伺候着，呈上了帕子，让他拭去嘴角的油渍，他看了她一眼，淡声道：

“不必跪着，起身吧。”

“是。”

她站了起来，垂首立于一旁，他站起了身，看着庭中开的甚艳的木芙蓉，眼底浮现少许的惊艳：“你这北厢倒是比蒋婕妤那边的风景更好些，朕以为怎不知这芙蓉殿还有这等好地方？”

他又注意到另一边的窗户开着，临窗看去，便是一池略显宽大池塘，流水潺潺，可见是又活水引入，一旁栽种一些花草，比如木芙蓉与那桃花，花落其中，顺水飘零，倒是更增添了一些美感。

“回皇上，这儿原本是个淤泥潭，恶臭难闻，只是蒙帝姬下令，才让那内廷的人将这清理干净了，栽植了些花草，待五六月，荷花盛开，那风景才更好看呢。”

司马衷转头看她，面容清丽绝伦，周身上下，除了发髻上一支碧绿簪子以及耳垂上翡翠坠子，便无它物，却越显雅致。

“帝姬的事，朕也听说了，才人心思缜密，利用帝姬之名，为你办事，好巧的心思！”

羊献蓉心一紧，便立即跪着在了地上：“臣妾知罪，还请皇上恕罪。”

司马衷并未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她，半响才道：“后宫之中，若无心计，也活不长久，你不过如此惶恐，起了吧。”

她这才松了口气，不是问罪就好了，她站起了身来，微微抬头，他却走近了些，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

那一双凤眼，含着几分冷意与试探，刺的她心底生寒，他似要看进她的心底去！

“羊才人姿容甚佳，温顺敦厚，特赐封充容之位。”

她一听，心下十分诧异，他不是因为她是太后的人，所以十分厌恶吗？又为何要赐封她？再者，她到如今都还未承宠！

看着她有些失神的脸，司马衷反而笑了起来：“怎么，高兴的都不知道怎么谢恩吗？”

羊献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磕头谢恩。

“你以后便是充容，位份不算高，却也是九嫔之一，旁人也不至于会因位份之事，欺辱于你。”

“谢皇上隆恩。”

她面上倒没表现的有多兴奋，更多的反而是不安，司马衷瞥了她一眼，倒是个沉的住气的，拉过她的手，她的手小巧，而且十分温热，握在手中很是舒服，她下意识想要抽出，可是想到他的帝王身份，便又忍住了。

“这北厢，你先住着，等到以后再升你的位份之时，再为你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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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芙蓉美人图

羊献蓉面色大变，不过一日，朝夕之间态度变化竟这么大！一定有所图谋，而对于一个君主来说，他能在她身上图谋什么？

她挣脱了他的手，盈盈跪拜在地，柔声道：“皇上圣明，常言道：无功不受禄，旁人不知，圣上却十分清楚，献蓉并未承宠，不敢受封赏。”

司马衷的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想要恩宠，朕现在就可以要了你！”

羊献蓉面色煞白，跪在地上，却挺直接了身子，迎着他阴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皇上息怒，臣妾只是不明白而已，圣上说过，臣妾是太后的人，而你，不会碰太后的人！”

他看着她的脸，十分苍白，可那双眼，漆黑如墨，又透着一丝坚毅，心底的躁郁便被压了下来，他反而轻笑了起来：“现在朕改变主意了，你虽是太后的人，可你入了后宫，却算的上是朕的人了，不是吗？”

司马衷低头看她，眼底涌动着什么情绪，她看着他俊美的脸，有些喘不过气来，心如擂鼓，她咬着下唇，怔怔的看着他，他的意思....难道是....？

假如她随便推诿过去，怕是这辈子都再没有任何出头之日！而若是她应承下来，那么....

她的下唇都快要被她咬出血来，唇色嫣红，透着几丝魅惑之感，而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皇上说的是，臣妾今生都会是皇上的人。”

司马衷面上划过一丝笑意，伸手扶了她起来：“你果然是个聪慧之人，也不枉费朕看重你，今个，朕便在这歇下了。”

话传下去的时候，北厢中的下人们都高兴坏了，红袖与宫汐两人忙着打点下去，而这事传到蒋婕妤的耳朵里，她气的砸碎了她最爱的青瓷花瓶。

羊献蓉虽表明了忠心，却未料到，他会在她这留宿，这也代表着，她需要侍寝。

关于房中之事，嬷嬷也会曾教导过的，入宫之后，她便有此准备，只是，事到临头，依旧忍不住会紧张不安。

司马衷在她这待了一个下午，他精于画画与书法，而羊献蓉在这上面也颇有造诣，纸鸢的事上已经表露过一次了，故此，他先画了一副芙蓉美人图，墨迹还未干，便要她临摹。

她倒也不负众望，看了几眼之后，便提笔描画，寥寥几笔，便将轮廓勾勒了出来，之后又细细涂描，花了比他多出半个时辰的工夫，终于将之临摹了出来，司马衷细看了起来，啧啧称赞道：“不错，简直一模一样，纵是我也分不出真假来。”

羊献蓉搁下了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笑道：“不过是像了个七八分而已，这幽远的意境就相差甚远，况且，圣上若是细看的话，便会发现不同。”

“哦？哪里不同？”

“皇上请看，这美人头上的金步摇，流苏坠子少了一颗，还有这边角之处的木芙蓉，也少了两瓣。”

司马衷不禁细看，还真是！他大笑了起来，神色之间十分畅快，眸色熠熠生辉：“这可是你故意为之？”

“临摹的终究真是假的，哪里比的上皇上真迹？千百年之后，能流芳百世的只有圣上的墨宝。”

“真是个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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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蒋婕妤讥讽

他眯着眼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如此亲近之举，让两人都有些怔住了，还是司马衷先反应了过来，装作不在意的转过身，提笔题写下诗文，羊献蓉在旁磨墨，待他写好之后，便要她也照着这字迹，在她临摹的画中也写下，却被她拒绝了。

“皇上的御笔，就算再给臣妾十个胆子，也决计不敢再临摹了，皇上圣德，没有治臣妾的罪，可臣妾断不敢再犯错，此生也不会再临摹皇上的字迹。”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十分坦诚，司马衷见她如此懂事，便也不怪她扫兴了。

入了夜，用晚膳之时，司马衷一时兴起，还喝了点酒，以至于上软榻之时，神色之间已有了几分醉意，羊献蓉为他宽衣解带，如此，便免不了有了肌肤之亲，她顿时便脸红了起来，那个女人不想嫁个好郎君？

她原本以为他十分可怕，行事毫无顾及与章法，甚至被人称为昏君，可这一日，他却如一位儒雅学士，与她谈及诗画，神色之间的俊逸与潇洒，却又是如此动人！

她红着脸，解开外衣躺在了外侧，他伸手过来，将她搂在怀中，她紧张的身子十分僵硬，他却只是这般搂着她，再无其他动作。

“睡吧。”

他说，看来，他是没有要她侍寝的意思了，羊献蓉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望，她僵着身子闭上了眼。

一夜浅眠，司马衷卯时便起了身，羊献蓉惊醒，便连忙爬起来为他穿衣，准备着上早朝。

他张开手，任由她帮他穿戴，她连手指头都微颤着，将那朝服穿戴整齐，又将冕旒冠于头上，才后退了几步，躬着身子。

他看了她几眼，并未说话，抬脚便走了出去，李全等候在外面，见他出来，躬身行了个礼问：“陛下，留不留？”

嫔妃侍寝之后，能不能下子嗣，还需看皇上的意思，只是，昨夜羊献蓉并未承宠，也就不要服食避子汤了，他淡声道：“留。”

“是。”

皇上走后，红袖与宫汐两人便进来伺候，这是羊献蓉吩咐的，既然皇上想要旁人知道她已承宠，那么她就得假装是！

由宫汐收拾床褥，她是宫中老人了，一些事自然是知晓的，红袖正在一旁给她梳妆，并十分兴奋道：“主子，您总算是苦尽甘来，皇上如此宠爱你，还允许你留有子嗣，这实在是无上的荣光。”

羊献蓉浅浅一笑，外面天色微亮，她淡声道：“等会还要去显阳殿去请安，妆扮比之昨儿个稍艳丽些便是。”

“主子刚承宠，要不然今个就不去请安了吧。”

她摇了摇头：“必须得去。”

若不去，只要就会被说成恃宠而骄，况且，红袖所说的无上荣光，不过是皇上做给别人看的，她在他心底，只不过是枚棋子，她若想在这后宫安然生存，便要当好这枚棋子！

这次请安，等待的时间尤其久一些，而她晋了位份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她一入这显阳殿，便能感觉那些人不善的眼神，尤其是蒋婕妤，十分不客气的讥讽着她：

“羊才人.....哦，不对，应该称你为羊充容才对，你才入宫几日，就被封为充容，这般荣宠，可谁都比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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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寿宴大办

此话一出，便有不少愤懑的眼神的看了过来，羊献蓉不卑不亢道：“姐姐谬赞了，献蓉只是侥幸得宠罢了，哪里比的上姐姐的荣宠？”

她之前也算是得宠，每月皇上总会去她那歇几回，论姿容，后宫之中，她不过是中人之姿而已，也正因为此，不少人对她也十分嫉妒，羊献蓉这么一提醒，便让人想到，她才承宠不久，可这位蒋婕妤受宠三年，一直屹立不倒，这才是大敌！

“充容妹妹说的不错，婕妤你这多年承宠，听说皇上前几日还赐了一块极难得的羊脂玉给你，除了皇后与许贵嫔那，也就你能得皇上如此疼惜了。”

说话是张淑媛，位列九嫔之一，与蒋婕妤差不多同时入宫，却一直不怎么得宠，对她向来十分嫉妒的，如今有机会奚落她，自然会不客气。

蒋婕妤冷笑一声道：“淑媛姐姐怕是已有几个月不曾得见皇上了吧，不如，妹妹在皇上面前给你说几句好话？”

张淑媛气的脸都白了，正要发作，却见皇后别宫人搀扶着走了出来，眉眼一扫，俱是冷意，淡声道：

“何事，竟这么吵闹？”

“回娘娘的话，我们只是在说羊妹妹得封充容的事。”

孟淑仪温声道，一派温婉可人的姿态，贾皇后朝羊献蓉看了过去，眸色微冷，透着一股寒意，她今个看起来十分娇艳动人，旁的人都被她压了下去！偌大的后宫之中，似乎只有那许贵嫔才能及的上，贾皇后的眼色极冷。

“羊充容姿容出色，又得圣宠，本宫也该好好赏赐你一番才是，春香，去库房拿一串南海珊瑚珠来。”

东西呈了上来，众人仔细一看，那串珠颗颗饱满，内里似含着幽香，可见十分名贵，羊献蓉接过之后立即跪下磕头：“娘娘，这么贵重的礼物，嫔妾不敢收。”

“你是不敢，还是不愿要？”

贾皇后声音中带着几分冷意，神色晦暗不明，羊献蓉头皮发麻，之好立即应下了：“谢娘娘抬爱，那嫔妾就收下了。”

孟淑仪朝前走了几步，拉着她的手，一脸的亲近欣喜之色：“这串珠极是名贵，可见娘娘是疼爱你的，你可得好生戴着，这样才不辜负了娘娘的一番情意。”

说着这话，直接将那珠子给她戴上了。

“是，嫔妾知道了。”

见她如此识抬举，贾皇后的脸色好看了些，环顾了一周之后问：“许贵嫔呢，她怎么没来请安？”

“回娘娘的话，铜雀殿的人来传话，说是许贵嫔病了。”

“病了？昨个不是还好好的？”

蒋嗤笑了一声：“娘娘，嫔妾觉得这许贵嫔只怕不是病了，而是被气着了，昨个才帮羊充容说话，皇上晚上便在充容妹妹这歇下了，这不是打她脸吗？”

贾皇后冷笑了起来，又朝羊献蓉看了一眼：“既然她病了，待会你便去看看她。”

羊献蓉心底一紧，只好恭声应了下来：“嫔妾遵旨。”

贾皇后见她一脸的顺从，便没再为难她，淡声道：“过几日，便是皇上的寿宴，需要大办，诸位妹妹可有什么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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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被迫应承

蒋婕妤忙道：“娘娘是后宫之主，我等嫔妃一切只听娘娘安排便是了。”

她倒是挺会说好听的话，其他宫妃一个个也面露谄媚之色，不断的称赞她，这种话她已经听腻了，瞥见羊献蓉低眉顺眼的木讷样，嘴角勾了勾，便道：“本宫一人，也没这么多精力操持着，孟淑仪德才兼备，可帮本宫解忧，至于另外一位.....”

蒋婕妤面露喜色，她一向是皇后身边的左膀右臂，为皇上办寿宴，也算是莫大荣光了，她既然点了孟淑仪，那么另外一个自然是她才是。

而此时却听贾皇后继续道：“羊充容温婉贤淑，也愿为本宫解忧？”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皇后竟然会选她？这是为何，她只是个充容！位份并不高，而皇后显然并不待见她，如今却又这么抬举她？

不仅别人诧异，就连羊献蓉也是一脸的惊诧，她抬头看着贾皇后，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却被她眼神所慑，又很快低下了头，连忙跪倒在地，恭声道：

“谢娘娘抬爱，嫔妾资质平庸，娘娘还是另请高明的好。”

“你这是不愿？羊充容真是好大的面子，竟连本宫的面子也不愿意给。”

贾皇后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冷声训斥，羊献蓉面色一白，只觉得头皮发麻，她这般拒绝，在旁人看来，的确是不知好歹了，可是她倘若的真应承了下来，之后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等着她，她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娘娘息怒，不是嫔妾不识抬举，只是嫔妾实在才疏学浅，位份又低，进宫也不久，皇上寿宴的事，嫔妾哪里有资格插手，还请皇后另请高明。”

她姿态卑谦，半点也不像持宠而娇的宫妃，贾皇后眼色微闪，半响才淡声道：“本宫既然说你有资格，谁敢胡说？就这么定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要是再拒绝，那便是不识抬举了，羊献蓉只好点头应承了下来。

而就在这时，有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一室的宫妃都翘首以盼的朝宫门口看了过去，只见司马衷身着深红色龙袍从外行至，众人皆行礼：“参见皇上。”

“都起了吧。”

他径自朝皇后走去，并挽住了她的手，表现的甚是亲近，贾皇后面露少许娇羞之色道：“皇上怎么这会过来了？”

“朕下了早朝，路过这显阳殿，便想着来看皇后，不曾想，其他宫妃也在。”

贾皇后朝孟淑仪使了个眼色，她立即就反应了过来，恭声道：“娘娘与皇上怕是有话要说，嫔妾不敢打扰，先告辞了。”

其他宫妃也都反应了过来，虽然心底极为不舍，可到底还是慑于皇后的余威，一个个的便告辞走了。

羊献蓉自然也是不例外，司马衷看了她背影一眼，眼底有些玩味，贾皇后意识到了，心底十分不舒服，娇嗔道：“皇上，您到臣妾的寝宫来，怎能看别的妃子？”

司马衷嘴角微勾，一手揽着她的腰，轻佻道：“皇后可是吃醋了？”

“臣妾是醋了，在臣妾的宫中，皇上只许看臣妾一人。”

“果真是个醋坛子。”

他笑了笑，在旁人看来，显得他对她十分宠溺。

“皇上已有好些日子没来了，莫不是宫中的美人太多，迷了皇上的眼，而臣妾已是年老色衰，皇后便嫌弃了？”

“怎么会？她们纵是再漂亮，又哪里能及皇后与朕的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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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拒不见客

皇后这才笑了起来，腻在他身侧：“皇上可以宠幸那些宫妃，可是心底只许有臣妾一人。”

司马衷眼底一片淡漠，嘴上却道：“好。”

两人说了一会话，司马衷随意的提起：“朕有段时日没见过陈才人了，今个朕派人去寻她，宫人却回禀，她已经死了，不知道皇后知不知道这事？”

皇后心底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妾听太监来禀告过，说是得了急病，臣妾还派人去给她看过，可惜，这陈才人命薄，没撑过多久便死了。”

“原来如此，她的后事可曾操办过了？”

“这是自然。”

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的略过了，司马衷在这用了早膳，过后便因还要披折子，便说晚上再过来，贾皇后面色潮红的目送他离开，待他走后，面色又立即沉了下来。

冷声质问：“陈才人的事，怎么会传到皇上耳朵里的？”

春香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慌声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那就去查！本宫要知道，到底是哪个贱奴才多嘴！”

出了显阳宫，司马衷的面色也有些难看，李全躬着身子跟在后头，有些胆颤心惊，司马衷骤然停了下来，沉声问：

“可查清楚了，那陈才人是怎么死的？”

李全小心翼翼道：“回禀皇上，陈才人的尸体被挖了出来，经仵作看过之后，十分确定，才人是被杖毙致死，她的腹中.....甚至还有五个月的身孕。”

司马衷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来告密的小太监，派人看着他，不要让皇后的人找到了。”

“是，奴才知道了，那皇后那边.....”

司马衷的眸中划过几丝冷意：“先不用打草惊蛇，让卫玠来见朕。”

“是。”

羊献蓉从显阳宫出来之后，便去了铜雀殿，明面上也算是奉了皇后的诏令，她不敢不去。

铜雀殿不如显阳宫那般奢华，处处透着诗意般的雅致，无论是曲径通幽，还是那画栏雕楼，都是有几分心思在内。

听闻这铜雀殿，还是当今皇上特意派人翻新了一遍，又大肆装饰了一番，也怪不得就连皇后也要忌惮她，若论姿色，皇后实属一般，可那份母仪天下的气势，却叫人不敢小觑。

入了这铜雀殿之后，便有宫女前去通报，而过了好一会，宫女芷汀才走了出来，朝她福了福身道：“我家主子身子不适，怕是不好见客了。”

羊献蓉并没有任何不愉之色，反而关切的问：“贵嫔娘娘身子不适，是该多歇着，倒是我来叨扰了，劳烦转告贵嫔娘娘，嫔妾下次再来看她，告辞。”

带来的东西，则是吩咐红袖交给了芷汀，之后，她便走了。

芷汀走进了内殿，许贵嫔此时正在画画，面色红润，哪里有半点病态，芷汀将那礼物呈了上来，疑声问：“主子，为何你不见那羊充容？”

“不见比见要好，昨个，我替她说话，已让皇后猜忌，若是我与她再走的近些，只怕她会因为我的关系，对她十分防备，甚至暗中下手。”

“恕奴婢直言，纵是主子疏远她，皇后也不会放过她。”

许贵嫔幽幽一叹，眼底有几分暗芒：“所以，就要看她本事了，入了这后宫，谁也护不住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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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凄切的哭声

从铜雀殿出来之后，羊献蓉便又去了仁寿宫，给太后请安，太后精神似乎很好，见她来，表现的十分亲近，拉着她的手道：“几日不见，又瘦了些，可是那些宫人照料的不仔细？”

“不是，他们做事都很用心，太后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你这孩子的确是个有福气了，才几日，皇上便又封了你，今后要好好伺候皇上。”

羊献蓉作势羞涩的低下了头：“是，臣妾知道。”

“知道就好，今个就在哀家这用膳。”

“会不会太叨扰了？”

“叨扰什么？哀家之前亲封你为容郡主，已将你视为女儿一般，在这用膳，也是合乎情理，怎么，你不愿意？”

“臣妾怎会不愿？多谢太后娘娘。”

太后笑的十分亲和，便吩咐下去做了膳食，又与她说起话来。

“皇后没为难你吧？”

羊献蓉面露些许担忧之色，小心翼翼道：“这倒没有，只是那芙蓉宫内的蒋婕妤有些不好相与。”

太后冷哼一声：“那蒋氏只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主，家势不显，任由皇后拿捏着，不过这种人，你还是要小心。”

“是，臣妾记下了。”

“另外，嫔妃之中，也有哀家的人，若是皇后为难于你，哀家会让她暗中帮忙。”

羊献蓉听她这么一说，面露惊诧之色：“不知是哪宫的娘娘？”

太后却卖了关子：“你以后自然会知道，如今，皇上既然宠着你，你要紧抓圣心才是。”

“谢太后指点，臣妾都记下了。”

见她如此顺从，太后眉开眼笑了起来，态度前所未有的和气，像是真将她当成了自个亲闺女！

用过膳食之后，太后便让她回宫，怕是皇上来临幸她，让她回去准备着，还送了她一个鸡血玉的玉镯子，看起来十分名贵。

羊献蓉几番推脱不过，便只好收下了，出了仁寿宫，她面上便不似之前的娇嗔与羞涩，眸色沉寂如水，宫汐与红袖跟在一旁，见她这模样，都不敢说话。

走远了一些，她开口了：“你们觉得，谁会是太后的人？”

宫汐与红袖对视一眼，红袖便先开口了：“奴婢觉得，许贵嫔倒有几分像。”

宫汐却摇了摇头说：“奴婢倒不这么认为，许贵嫔的哥哥常从督许超并不是太傅一派的。”

羊献蓉眸色深沉，天色阴沉了起来，看着像是要下雨，红袖与宫汐便忙护着羊献蓉朝芙蓉殿的方向走，只是没一会，这雨便稀里哗啦的下了，主仆三人躲避不及，淋湿了不少，芙蓉殿还离的远些，只好找个地方避雨。

她们便躲进了一个殿门中，大门开着，里面看着黑黝黝的，并没有什么人，羊献蓉朝里看了看，低声问：“宫汐，这是什么地方？”

“奴婢也不清楚，不过，这地方看着这么偏僻，怕是没什么人住着，主子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她恩了一声，便歇了要进去的心思，只是没过一会，便传来呜咽的哭声，听来十分凄切，叫人心底有些发毛！

“怎么有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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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白衣疯女

红袖被吓的头皮发麻，低声道：“这地方阴森森的，就怕会有什么脏东西。主子，咱们还是快走吧。”

“光天化日，哪里会有什么脏东西？去看看。”

说着，她就抬脚走了进去，宫汐随即便跟了进去，红袖又急又怕，最后却还是咬着牙，紧跟着进去了。

里面很破旧，看着像是冷宫，不过就算是冷宫，外面也应该有侍卫把守着才是，而这里面，别说侍卫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雨下的很大，淅淅沥沥的声音，这内殿之中却又很静，静的人都能只能听到自个的脚步声。

“主子，怕是之前听岔了吧，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羊献蓉也没坚持，这种地方的确太过阴森，点了点头，转过身便要走，一回头，却突然看见一个白影朝她扑了过来，触不及防中，脖子竟然被掐住了，尖长的指甲十分锐利，她根本没反应过来，而这白衣女子，却似跟她有血海深仇似的，边掐还边凄厉的喊着：“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

红袖与宫汐吓了一大跳，不过随即便立即反应了过来，忙要将她拉开，这女子骨瘦如柴，力气却十分大，红袖与宫汐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人给拉开了！

羊献蓉剧烈的咳嗽着，她的脖间已浮现了些许青紫，看着十分吓人，这疯女人还不停的挣扎着，被红袖与宫汐死死的压着。

可是，这疯女人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又一下子朝她扑了过去，羊献蓉惊魂未定，转身便朝着外跑，她刚刚就差点被掐死，所以，这女人是真的疯子！

这疯女人也立即追了上去，红袖与宫汐吓的要死，也连忙紧随其后！

羊献蓉朝殿门那边跑去，却不知为何，那殿门竟被关上了，而身后的疯女人又追了上来，她当机立断，朝另外一个方向跑，这天色昏沉，看着就如鬼影重重，实在叫人心惊！

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她慌不择路，只见一道门，便立即跑了进去，并反手将门直接反锁上了。

那疯女人追的很紧，一过来就疯狂的砸门，一下又一下，让人胆颤心惊，她祈祷着这门能支持的久些，外面的殿门被关上了，就算她死在了这，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疯女人还在砸，羊献蓉死死的抵在这，而此时，她身后却传来一道声音：

“她这会正发狂，若是不制住她，她会一直砸下去。”

羊献蓉惊的回头一看，竟然是个看起来十分纤弱的女人！她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天色有些黑，她的脸看着不是很清楚，声音粗糙干哑，听着竟与老妇似的。

“这样的疯女人竟然没人看着吗？闹的这么凶，怎么没人出来制止？！”

这女人冷笑了起来：“自然是有的，不过，怕是有人故意惹得她发疯罢了。”

羊献蓉被她口中的幽怨与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那该怎么办？我那两个宫女还在外面，她会不会伤害到她？”

这女人不知从哪里拿了一个木棍来，递给了她，冷声道：“简单，将人敲晕了就行。”

她手中拿着木棍，身子有些抖，诧异的看着她：“你.....你说什么？”

“要是这门一直砸不开，这疯女人怕是会攻击其他人，以前就有宫女被她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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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冷宫的谢才人

羊献蓉一惊，咬了咬牙，一发狠终于将门骤然拉开，那疯女人就这么闯了进来，她心一狠，棒子一抬，直接朝着她的头敲了过去！

力度甚大，这疯女人一下子就晕了过去，羊献蓉的棒子随即便掉在了地上，她连看都不敢看她，颤声问：“她....她没死吧。”

女人上前几步查看了起来，半响才道：“没死，废宫中的女人，没那么容易死。”

门开着，她这才看清楚了她的脸，年岁并不大，五官与轮廓十分美丽，纵然身处废宫之中，她的发丝一丝不乱，而衣物看着也十分整洁，只是人看起来十分消瘦。

她将这女人拖到了床上，羊献蓉有些诧异，疑声问：“她是个疯子，你何必还可怜她？”

女人皱眉看她，眼底十分尖锐，似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她冷笑了起来：“疯子？她是被人逼疯的！她的儿子才刚满月就被人给弄死，而她被打入冷宫之中，你说她会不会疯！”

羊献蓉生生打了个寒颤，十分疑惑了起来：“被逼疯的，被谁？”

这女人却充耳不闻，只是静静的看着疯女人。

而这时候，一个嬷嬷突然闯了进来，手中还拿着绳子，朝着羊献蓉躬身行礼：“奴婢该死，没看管好这疯女人，竟让她冲撞到充容了。”

羊献蓉此时已恢复了冷静，冷冷的看了她一眼：

“你是看顾着这疯子的嬷嬷？怎能容她出来害人？”

“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将人给带回去。”

说着，便上前用绳子将这疯女人给捆着了，正要带走，那女人却开了口：“她现在已经不会伤人，还是不要捆着了。”

嬷嬷毫不客气的怒骂道：“要是她再伤人呢？奴婢怎么交代？谢才人，你已经被打入冷宫，早不是当初的受宠的才人，你若是再多嘴，小心我连你一并收拾了！”

她的身份竟是才人？

可是这才人入了冷宫，便十分卑贱，就连一个粗使嬷嬷也敢呵斥她，而她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反抗之力！

羊献蓉想出声训斥那嬷嬷，可是转念一想，纵然她训斥了，等她走后，这吃亏的却还是这位谢才人，便没开口。

这嬷嬷将疯女人带了出去，红袖与宫汐两人这才赶了过来，两人都吓的脸色发白，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我没事，你们先出去，我跟这位谢才人有话说。”

“主子，这冷宫中女人要么疯要么傻，我们还是赶紧出去吧。”

红袖劝着说，她实在被吓怕了。

“你们先出去。”

羊献蓉淡声说了一句，红袖便不敢说什么了，与宫汐退了出去，将门给关上了，羊献蓉沉声问：

“你之前说，有人故意惹她发疯是什么意思？”

谢才人冷笑：“你应该知道我什么意思，后宫中的人，蠢人是生存不下去的，这是冷宫，旁人一般进不来，还有.....”

她的眼神落在了她脖子上的那串南海珊瑚珠，眸色骤然冷了下来。

羊献蓉似乎意识到了，抓着这串珠问：“这珠子是否有什么不妥？”

“就算有又如何？我一个冷宫中的才人，我的话，你敢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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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太子生母

羊献蓉深吸一口气，朝她微俯身：“今日，才人已经算救了我，此等恩情，我羊献蓉铭记在心，若有机会，一定报答。”

谢才人盯着她看了半响，这才道：“告诉你也无妨，这串珠虽然名贵，却不可久戴，我言尽于此，你自个好自为之。”

她后背一凉，盯着这珠子看了看，恨不得将她扯了下来！

“多谢才人，献蓉谨记，嬷嬷那，我会使些银子，让她对你好些。”

谢才人嗤笑一声：“不必了，那婆子是受人指使，你给她再多的钱也没用，只会进了她的囊中而已。

“那.....”

“啰嗦个什么，赶紧出去！你若是真心想报答，就多照看着一个人。”

“什么人？”

谢才人嘲讽的笑了笑：“你去打听下，便知道了，你走吧。”

说完这话便直接转过了身，不再看她，羊献蓉走了出去，外面的鱼渐渐的小了，宫汐与红袖等在外面，一脸紧张的看着她，她深吸了口气，眸色间平静无波，却又含着一丝冷意：“走吧。”

殿门开着，外面守着两个侍卫，她看着那两个侍卫一眼，手掌微握了起来，果然。

回到了芙蓉殿，点翠与青釉便忙上前服侍着她，烧好热水，将那湿透的衣物换下，红袖还去熬了一碗姜汤来。

这入口的东西，基本上都不会假手于人，换了衣物，又喝了姜汤，她这才好了些，只是脖子上的掐痕却十分严重，娇嫩的肌肤上看着触目惊心。

之前江瑶还留了药膏，红袖拿了来，给她抹上了，面露惊惧之色：“主子，今个这事太凶险了，谁曾想那地方竟有个疯子！”

宫汐十分愧疚道：“是奴婢的错，竟忘记了这茬，那地方不算是冷宫，是废宫，不过已形同于冷宫了。”

“那疯女人是谁？”

“曾经的王夫人，位列三夫人之一，那宫便是朝阳宫，只是，王夫人痛失爱子之后，便形如疯癫，又会攻击人，皇上便下令将这宫封了。”

羊献蓉沉吟片刻之后便问：“那位谢才人呢？”

“谢才人？”

宫汐面露诧异之色，压低声音道：“主子，你是说，里面那个是谢才人？按理说，她应该在冷宫，怎么会在这废宫中，还是跟疯了的王夫人在一起。”

“这谢才人什么身份？”

羊献蓉低声问，宫汐嘴角动了动，警惕的朝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才道：“她是当今太子的生母。”

“你说什么！！”

羊献蓉惊的差点叫出了声来，太子的生母？若是太子的生母，她又怎会在那废宫之中？常言道，母凭子贵，她的儿子是太子，她纵然不是位列三夫人，也该是九嫔之一，又怎会沦落如此？”

“其中原委，奴婢不清楚，只知道，她在太子刚满周岁之时，便被打入冷宫，听说是惹怒了皇上。”

羊献蓉想起了那个面容清秀，身处废宫之中，却依旧保持清醒与傲骨的女人，心底不禁打了个冷颤，又问：

“太子与帝姬的年岁是不是相似？”

“主子猜的没错，的确是。”

所以，她要她照看的人，应该是太子，可是，她已经自身难保，又如何照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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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查看珠子

“主子，今个这事，是不是要上报皇上或者太后？”

“不必，是我们自个闯进去的，怪不到别人身上，只是.....”

她眯了眯眼，想起了那位嬷嬷对说的话，她从未见过她，却知道她的身份是充容！她封位份也是今日之事，她又是怎会知晓的？

再者，那位王夫人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而那个看管她的嬷嬷，到了最后才出现，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突然想起了那位谢才人的话，将脖子上南海珊瑚珠给摘了下来，眼色变得十分凌厉，冷声吩咐：

“去，请江太医过来，就说受了风寒。”

“是。”

点翠去请了，没过多久，江瑶便匆匆赶了过来，外面还下着小雨，他的肩膀湿了一小块，进了内室之后，便朝她行礼：

“微臣拜见羊充容。”

“不必客气，起了吧。”

江瑶站起了身，头微抬，疑声问：“不知充容急召微臣来，所谓何事？”

她挥退了其他侍女，只留下了红袖与宫汐，这些日子，她倒是越发依仗她们了。

“江太医，劳烦你看看这串珠子。”

红袖将珠子给了他，他仔细的查看了起来，入手顺滑，细闻之下，眉头轻皱了起来：“充容，请恕微臣直言，这珠子表现上看着，倒没有什么异样，只是这香....”

“这香怎么了？”

“一般来说，珠子本身不会有香，或许是沾染了其胭脂香也未可知。”

羊献蓉皱起了眉头，她想着谢才人的话，心底总有几分不难，今日，皇后对她如此示好，叫她的十分不安。

“红袖，取下一颗珠子来，让江太医带回去。”

“既然充容如此不放心，那么微臣会好好查看。”

“劳烦太医了。”

她说着这话，又咳嗽了几声，江太医立即说：“充容似是感染了风寒，请让微臣为您诊断。”

“劳烦太医了。”

她还真是病了，江瑶诊断之后，便给她开了个方子，好声嘱咐几句之后，才告辞了。

羊献蓉渐渐有些昏沉了起来，喝了药之后，也不见半点好，不过，她人昏沉着，却还问了一句：“皇上今晚歇在哪？”

宫汐温声道：“听说是在皇后那歇了，主子安心歇着，奴婢会守在一旁的。”

她这才放心睡了过去，只是眉间依旧是皱着，脖子上那一圈青紫色也十分明显，不过，刚江瑶在的时候，用丝巾遮掩了，所以看不出来，宫汐在一旁护着，眼底有几分疼惜，她在宫中算是老人了，伺候的主子不少，什么主子也都见过，却从未见过像她这般，她有预感，她一定会站的更高！

显阳殿

帝后和寝本是大事，故此，那床榻装饰的越发华贵，上面还铺了一层厚厚的莲子与花生，用过晚膳之后，宫人们便上前服侍着，脱去龙袍凤服。

贾皇后一脸的娇羞，她已生有两女，他是太子之时，她便嫁给了他，两人琴瑟和鸣，甚是恩爱，纵是他成为皇上，广纳后妃，对她也是敬爱有加。

司马衷养躺在床榻上，她依偎在一旁，娇声道：“皇上怎么都不看臣妾？”

他转过头看向她，眼底静寂无波，淡声道：“今个早朝之时，有人参了贾谧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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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皇后巧辩

这贾谧是她的侄子，他一提贾谧，她的心就咯噔了一下，连忙问道：“贾谧平素贪玩了些，也不知那些人怎么会一直盯着他，这次又参他什么了？”

“强抢良家妇人为妾，骄奢淫恶，结党营私。”

这每一个罪名都大，贾皇后一听，立即起了身，跪在床前，面上泪痕不止。

“皇上明鉴，臣妾的内侄，是个纨绔不堪的，却从未犯下什么大恶，说他好游山玩水，四处结友，臣妾信，可是要说他结党营私，臣妾是万万不信的，他的确是好美人，却遵从文人之风，定然美人自个愿意，才会将美人纳入府中，还望圣上明察。”

司马衷看了她半响，随即伸手扶起了她：“起了吧，朕不是不信你，只是你是皇后，贾氏一族，便是外戚，言行举止皆要小心些，否则，百官便说朕偏袒外戚了。”

贾皇后顺势站起了身，眼角之处犹有泪痕，她略带委屈道：“臣妾知道皇上的难处，也不想皇上为难，不如就降了他的职好了，臣妾绝不会说什么，只是皇上您才是九五之尊，贾谧也算是您的内侄，只为了一道折子，便降了他的职，您的威望何在？你才是皇上，天下之人都该听你的才是，怎么能让您听别人的？”

他的眸色顿时变得尖锐之极，手捏着她的下巴：“你倒是深思熟虑，为朕打算着。”

“夫妻本是一体，臣妾自嫁给皇上起，便是您的妻，自然要万般为您打算着，况且，太傅一派，一直暗中作梗，若无我们贾氏一族，在朝中与他对立，只怕，他已经权倾朝野，那上书之人定是他的人，皇上，你不得不防！”

太傅与太后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她这么一说，他的脸色果然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

“太傅于江山社稷有功，父皇当年病危之前，也是他与太后伺候在龙榻前，稳定江山社稷，扶朕登上皇位。”

贾皇后面色变了几变，半响才道：“皇上，臣妾记着，先皇驾崩之时，口谕是借由太后之口宣读，只任命太傅为辅政大臣，可是，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当初先皇病重之时，还召汝南王进京，意图托付大事，何故，只委命他一人？再者，他一人身兼数职，不仅身为太傅，还为大都督，权倾朝野，可曾记得，皇上初时亲政之时，他甚至连你的话都不听？”

司马衷的眸色越发深沉了些，骤然起了身，淡声道：“朕想还有奏折没有批完，先回太极殿，皇后好生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这话，便起身穿起衣物便匆匆走了，贾皇后显得有些惊诧与不安，不过她十分笃定，让他恼怒的是太傅，而不是她，太傅跋扈已久，自以为曾是太子少傅，便经常动不动教训皇上，如今杨氏三兄弟更是权势滔天，已成皇上脖间的一根刺，让他不吐不快！

司马衷匆匆回了太极殿，面色阴沉之极，唤了李全进来，冷声问：“暗影可回京了？”

李全是他心腹，见他脸色十分不对劲，便忙道：“还未曾。”

“去，召嵇绍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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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汝南王司马亮

没多久，嵇绍便被召入太极殿中，案台已被掀翻了，四处一片狼藉，可见他刚发了一顿脾气，他盯着他，眸色阴冷：

“朕一直让你盯着太傅，可发现什么异样没有？”

“回皇上，微臣无能，并未探听到什么异样。”

嵇绍一脸淡然，临风而立，面容十分年轻俊朗，宽大的袖口中灌入了冷风，甚有风骨，只是这眉宇之间有一分戾气。

司马衷拍案怒声道：“都一年了，你竟丝毫把柄都不曾找到？”

嵇绍单膝跪地：“皇上无需动怒，太傅根基深厚，若无十足把握，那点小把柄还扳不倒他，皇上还需稍安勿躁，等待时机。”

“你要让朕等多久？如今强伺环敌，外有太傅专权，内有皇后干涉内政，一手把控后宫，朕这个皇上，如同虚设的，可还有半点威信可言？”

“皇上息怒，太傅与贾氏一族，相互制约，对皇上还而言，还是有好处的，何况，卫灌等一干老臣是忠于陛下的。”

“只有那些个老臣又有何用？朕要良才，也要能制约住太傅与贾氏的势力！”

嵇绍抬起了头，眼底隐有暗光，淡声道：“有一人可助皇上。”

“谁？”

“汝南王司马亮！”

“他？他有何用处？”

“皇上，当年先皇薨之时，曾特意召他进京，为的便是要他与太傅一起，辅佐皇上，汝南王是司马皇宗之人，就算是杨骏也畏惧其三分，可召他入京。”

司马衷沉吟片刻，淡声道：“他手中握有军权，若是有谋逆之心，可如何是好？”

“只宣他一人便是，这般，也不至让人猜忌。”

“好，就依你所言，不过今日太傅让人上折子，参了贾谧一本，列举数条罪责，你看看。”

说着，他便将折子丢给了他，他捧着细看了起来，半响之后才出声：“此上种种罪责，并非无中生有，皇上可派人去清查一番。”

“查？你让朕如何去查？他如今的散骑常侍之职，是朕亲赐的，若是清查，不是打朕的脸？”

嵇绍眼皮一抬，温声道：“查是一回事，查不查的出来又是一回事，至少这样不会授人口舌。”

司马衷心底的怒气渐消，仔细想了想，便道：“好，朕便依你所言，太傅那边，你派人盯着些。”

“是，微臣明白。”

之后几日，司马衷倒去皇后与许贵人那多些，不曾往羊献蓉这来。

这一日，他正与贾皇后用晚膳，李全走了进来，躬身禀告道：“皇上，芙蓉殿那边传来话，说是羊充容病了。”

司马衷面上并无任何担心之色，淡声道：“既然病了，去请太医便是，找朕做什么？”

李全伺候他良久，知他似是恼了，便应了一声：“是，奴才知道了。”

走出这显阳殿之后，便看见芙蓉殿的宫女还在那焦急着等着，他便板起了脸，尖着嗓子道：“皇上吩咐了，既然病了，就去请太医，皇上这边正忙着，就不过去了。”

点翠忙道：“李公公，充容病的实在不轻，劳烦您再通报一声。”

李全眼皮子一抬，眼底已有几分讥诮之意：“你一个奴婢，哪有那么大的脸面，让咱家再给你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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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自作主张

点翠被这般奚落，脸色顿时白了起来，李全转身就走了，点翠眼露出愤懑之色，低声骂道：“老阉货！”

不过，就算再咒骂也于事无补，只得去请太医，她原本私心想着，皇上宠爱充容，或许会看着她生病的份上，会去芙蓉殿一趟，如今看来，皇上也未必多看重她。

那李全来禀告之后，司马衷的脸色便有些阴沉，贾皇后心底暗喜，嘴上却道：“皇上，羊妹妹许是真病了？你这几日冷落了她，还是去看看的好。”

一听这话，司马衷的面色更难看了些，他最厌恶的便是持宠而娇之人，后宫之中，用这种手段的人不少，以生病为由，让他去看？

他本以为她会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别让旁人打扰了我们用膳了兴致。”

贾皇后见他这么说，心中大定，这些年了，他的喜恶，她还是摸透了的，若是因为冷落，便想使出一些手段的话，那她会被厌恶的更快！

当着司马衷的面，她还吩咐春香送了些补身子的东西过去。

芙蓉殿

羊献蓉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的确病了，感染了风寒，发起热来，她浑身燥热，陷入这无端的梦魇之中，旁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春香送东西来时，还进内殿中看了看，见她一脸潮红，昏迷不醒，嘴角勾了勾，抬着下巴，语气不善道：

“娘娘心善，听闻充容病了，便差使奴婢来看看，娘娘还吩咐了，充容既然病了，便歇了其他心思，好好养病，芙蓉殿的人好生在这待着，更别去皇上那处惹嫌。”

宫汐朝她福了福身，温声道：“是，皇后教诲，奴婢代充容记下了。”

春香轻哼了一声，这才走了，宫汐面露沉思之色，又将其他几个的伺候的宫女叫了起来，冷声道：“谁去皇上那禀告了？”

点翠，绿蔷，木兰，青釉四人面面相觑，宫汐的脸色十分难看，语气又重了几分：“点翠青釉，让你们两个去请太医，必是你们两个中的一个，快说！若敢隐瞒，就等着吃板子！”

点翠这才噗通一声跪下了，面露惊慌之色：“姑姑息怒，是奴婢自作主张，听闻皇上在显阳宫中，便去禀告了皇上，奴婢也是为了主子，求姑姑看在奴婢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宫汐面色一冷，毫不客气的训斥：“你个奴婢，竟敢如此自作主张，你可知道你这么做，不仅可能会让皇上厌弃了主子，更会让皇后记恨，你自以为忠心为主，实则是给主子惹麻烦！出去，在院中跪两个时辰，等主子醒了，再好好罚你！”

点翠心底惊慌，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的在院中跪着去了，其他几个婢女也吓的不清，谁也料不到，她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红袖忍不住问：“宫汐姑姑，这事有这么严重吗？”

宫汐叹息一声道：“先前有一位吴修仪，曾十分得宠，便恃宠而骄，时不时以生病为由，让皇上看他，后被揭穿，皇上便彻底厌恶了她，自此之后，皇上对于任何以生病为由，请他去的宫妃都怀了几分的警惕，主子的确是病了，可皇上不会信的，甚至还会以为这是主子争宠的伎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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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清醒无碍

红袖忍不住后背生寒，怒声道：“那点翠如此不知轻重，姑姑该重重罚她才是！”

“惩治奴婢，是主子的权利，我已经越俎代庖了，只是若不这么做，只怕还会出更大的纰漏，毕竟....她们之中还有内奸。”

她一提内奸，红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内奸之事，未打草惊蛇，便只有暗中清查，到如今都未查出什么端倪来。

主子病重未醒，殿中人心惶惶，就怕会出更大的事，宫汐与红袖也都胆颤心惊，小心防备着。

这么折腾了两三日，羊献蓉眼看着便消瘦了不少，蒋婕妤还假惺惺的看过一回，进了屋，看她这般模样，说了一句不咸不淡的话，送了点养身子的药，便走了，她送的东西，宫汐与红袖自是不敢给羊献蓉用的，皇后以及其他嫔妃也纷纷差使人来看过了。

倒是皇上那还没动静，底下又有人嘀咕着，莫不是这羊充容已经失宠了？

这几日，江瑶便日日朝这跑，身为太医令，自是要好生照看着她，所幸他的医术十分高明，这伤寒发热的情况好些了，人也总算清醒了过来，宫汐与红袖这才如释重负。

“主子，天可怜见，你可算是醒了，若是主子出了什么事，奴婢也不活了。”

红袖红着眼说，羊献蓉刚醒，人还迷糊着，面上也有几分病容，江瑶随伺在一侧，上前为其把脉，长吁了一口气：“充容已无碍，只是需要再卧床调理。”

“江太医，我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惊吓过度又感染了风寒，这才导致邪风入体，此病来势汹汹，所以充容才会一直昏睡，不过，现在充容醒了，倒也无甚大碍，只需要好生静养便是。”

羊献蓉人刚醒，也没什么精神，有气无力道：“劳烦太医挂心了。”

“主子，你病的这几日，全靠江太医为你诊治，您才好的这么快的。”

红袖又为他说了几句话，饶是江太医这般清俊之人，耳根子也忍不住发红，忙道：“这是微臣的本分，微臣现在为主子换方子。”

说完，他便出去了。

羊献蓉倚着软榻上，面色苍白，淡声问：“我昏睡了几日？”

“已有三日了。”

“皇上可曾来看过我？”

红袖与宫汐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道：“许是皇上忙于国事，顾不上这。”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嘲讽与冷意，说是不在意是假的，那一日的温情，他仿佛最温润的公子，只是，她心底十分清楚，她于他不过是枚棋子。

不过，这一时的失落，并不影响她，入宫之时，她已看的通透，最是无情帝王家，紧守着自己的本心，方可在这一宫之中，求的一席之地！

这时候，点翠低头走了进来，在她面前跪倒，面色竟比她这病了的人看着还苍白，以头磕着地道：

“奴婢犯下大错，请主子责罚！”

羊献蓉有些诧异，看了看宫汐，她便将事大概说了一遍。

“故此，奴婢自作主张，罚她在院中跪了两个时辰，请主子责罚。”

羊献蓉沉吟片刻之后，才道：“你做的很好，何错之有？点翠，你身为我的宫婢，为何会自作主张要去皇上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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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芙蓉殿探病

点翠已吃了些苦头，便十分小心回答：“主子息怒，奴婢也是一心想差了，皇上已数日没来，主子病了，奴婢想着，或许皇上会念在主子生病的份上来看看。”

“你为我着想不错，只是不该自作主张，以后万万不许了，扣去一月的例奉，下去吧。”

点翠一听只是扣了点例奉，便忙磕头下去了。

宫汐面上却似有异样，羊献蓉注意到了，疑声问：“怎么，姑姑觉得罚轻了？”

“不敢，奴婢想着替主子担忧，怕因这事让皇上生厌。”

她跟羊献蓉说了吴修仪之事，她嘲讽的笑了笑：“皇上多疑，也是应当，这病了的时机并不好，姑姑，你亲自去太极殿一趟，给太监总管李全塞些银子，让他在皇上面前提一句便是。”

“李公公未必会收。”

“收与不收也没什么干系，你只需让他知晓这事便是。”

“是。”

司马衷这几日因为贾谧的事头疼，火气甚大，连喝了几杯清茶都压不下去！

“李全，再让人送壶清茶来！”

李全弯着身子进来了，连忙吩咐小太监去办了，见他一脸气恼之色，心中一紧，犹豫了几分，还是将话给压了下去。

司马衷冷声道：“什么事，吞吞吐吐的？”

“是芙蓉殿那边，奴才派人去查看了一番，那羊充容似是真病了，听说还不轻，昏睡了几日，还是今个才醒了。”

“真病了？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老奴听说是淋了雨，感染了风寒。”

司马衷面色无波，暗自沉吟，半响才道：“既然是真病了，那朕去瞧瞧她。”

李全躬着身子：“是。”

看来，皇上未必对那羊充容生厌，他这次卖了她这么个面子，她自会感恩。

司马衷入了芙蓉殿，便去了北厢，只是，才行至门口，却听到了蒋婕妤的声音，宫人们待要禀告，他一抬手便让她们噤声。

蒋婕妤见她病成了这样，皇上也没来看她，心底甚为得意，今个却听到她醒了，心下十分失望，恨不得她死了才好，便急匆匆的来了她房内。

一看她那病怏怏的样子，心底便觉得十分快意，就连这话，也不免尖酸刻薄了几分，捏着嗓子道：

“看妹妹的样子，竟像是大好了。”

“托姐姐的鸿福，是好些了，多谢挂念。”

蒋婕妤嗤笑道：“妹妹客气了，只是本宫觉得，你这病还是不要好的那么快，或许你这病的久了，还能得皇上怜惜，什么时候想起你了呢。”

羊献蓉咳嗽了几声，虚弱道：“姐姐，妹妹今个身子实在不适，不好再招呼着姐姐了。”

“怎么，妹妹是要赶本宫走吗？你不过是小小充容，本宫是婕妤，妹妹的规矩学到哪里去了？见了本宫，你得下跪磕头行礼!”

红袖一时气闷不过，愤愤道：“娘娘，我家主子真病着，实在不能下床行礼。”

蒋婕妤示意了一旁的彩月一眼，她几步上前，啪的一声，就扇了她一个巴掌，红袖捂着脸，愤懑的瞪着她，蒋婕妤心生恼怒，冷笑道：“妹妹，你这宫女实在太不懂规矩，不如，姐姐将她带回殿中，好生教她点规矩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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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婕妤降充容

若是让她教规矩，只怕红袖连条命都留不住！后宫之中，宫女太监的命最是低贱不过了，羊献蓉心中一紧，挣扎了下了床，颤颤巍巍的跪在了地上：“是妹妹管教不严，妹妹定会好好教她规矩，就不麻烦姐姐了。”

看她在她面前跪着，蒋婕妤心底十分快慰，冷声道：“妹妹的规矩也学的不好，那李嬷嬷怕是太过懈怠了，还是要本宫亲自来教的好，就比如这跪，这姿势也是有讲究的，要跪的端正，你瞧瞧你跪成什么样子，不如再跪一次吧。”

她这是故意折辱于她！她昏迷了几日，这才刚醒，身上正疲乏着，哪里受的了这么折腾？宫汐站在一旁搀扶着她，忙道：“娘娘恕罪，我家主子如今还病着，这教规矩的事，待我家主子身子好些了，再教也不迟。”

蒋婕妤冷笑了起来：“妹妹，你这宫中的奴婢，倒是一个比一个不懂规矩，看来都得好好教一遍才行。”

彩月又要上前，给她点教训，羊献蓉站起身来护在前面，面色苍白，眼神却十分冰冷：“娘娘，这是嫔妾的宫中，嫔妾的人，自有我一手教导，就不劳烦娘娘了。”

“羊充容，在本宫面前，你算什么东西？别说教训你的人，就连你，本宫也教训的了，彩月，去教教充容，到底什么是规矩！”

这下宫汐与红袖都将她护在身后，一脸护主之色，宫汐沉声道：“娘娘，我们主子还病着，你这个时候对她动手，若是传到皇上耳中，娘娘也讨不到好去！”

蒋婕妤得意的笑了起来：“还指望着皇上？皇上早就厌恶你了！羊充容，以后本宫要怎么着你，都随本宫的意，没了圣宠，就算是再怎么揉捏，还不是本宫说了算？！”

“朕倒不知道，这后宫中，倒由的你一个小小婕妤一手遮天了。”

司马衷从门外缓步走了进来，这时候，蒋婕妤带来的几个宫人还在跟红袖宫汐撕扯着，羊献蓉没人搀扶着，身子倒在地上，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狼狈。

而蒋婕妤则吓的脸都白了，她没料到皇上竟然会出现，听他刚刚说的话，怕是连她刚刚说什么，都听到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脚一软，连忙跪在地上：“臣妾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那些狗奴才怎么也不通报一声，臣妾也好去迎接皇上。”

司马衷冷笑一声，那俊朗的脸上透着些许的寒：

“若是那些狗奴才通报了，朕竟不知道蒋婕妤这般有本事，朕亲赐的充容，竟被你欺辱至此！”

“皇上息怒，臣妾只是一时心直口快，不是有心的。”

“将充容逼迫至此，不是有心？蒋婕妤，你是当朕是傻子不成？！”

蒋婕妤心一紧，暗道不好，还想着怎么为自己辩解，却见他将羊献蓉扶了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副亲近的姿态，将她扶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对她温声道：“朕不知你病的这么重，所以才怠慢了你，你放心，朕会为你讨回公道。”

他看了蒋婕妤一眼，眼底俱是冷意：“蒋婕妤持宠而娇，言辞粗鄙，待人苛刻，故降为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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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晋升

此话一出，蒋婕妤吓的面无人色，连忙朝他磕头，口中求饶：“皇上，看在臣妾伺候你多年的份上，你就饶了臣妾这一次吧，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羊妹妹，是我对不住你，你向皇上求求情。”

羊献蓉面露难色，开口道：“皇上，姐姐多日来，对臣妾十分照顾，皇上就饶了她这一回吧。”

“照顾？你说，这蒋氏是否真的照顾你家主子？！”

司马衷指着红袖问，红袖恨恨的朝蒋婕妤看了一眼，随即道：“回皇上的话，奴婢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朕要你如实说来！”

“是，我家主子从搬入这北厢开始，婕妤娘娘便百般刁难，还派了那李嬷嬷来教主子规矩，那李嬷嬷是最严厉不过的，明着是教规矩，实则是折腾主子，一日下来，主子腰酸背痛，手脚都水肿，奈何她是主位娘娘，主子只有忍气吞声。”

蒋婕妤立即道：“皇上，臣妾也是为了羊充容着想，所以才派人教规矩，臣妾是一片好心！”

司马衷眸色微冷：“朕刚刚在外面都听到了，你这教规矩，便是欺辱人吗？朕意已决，从今天开始，你已经不是婕妤，已降为充容！”

“皇上，你怎可如此偏心？臣妾是婕妤，也是这芙蓉殿的主位娘娘，教她规矩又如何不可？”

她果真是被气的失去了理智，就连这样的话也说了出来，羊献蓉看着依旧弱不禁风，眼底却划过一丝笑意。

果然，司马衷大怒：“你的意思是主位娘娘便有资格随便打骂折辱宫中嫔妃？很好！羊氏温婉端庄，贤良淑德，特封为婕妤，入主芙蓉殿！”

这是完全让两人的位份调换了过来，蒋婕妤被降为充容，而羊献蓉则被封为婕妤！

羊献蓉连忙起身跪倒，司马衷怜惜她，便搀扶着她：“你身子不好，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皇上，姐姐也只是一时糊涂，臣妾才入宫没多久，便接连被封，实在受之有愧，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朕既已下口谕，便无收回的道理，你安心受封便是，至于蒋充容，闭门思过三月，那正殿你也不必住了，搬到偏殿去，羊婕妤，你收拾一发，即日便搬到那正殿去。”

“皇上，臣妾在这已经住的习惯了，况且姐姐已经被降了位份，若是再让她搬宫，实在不妥，就在她在那住着吧。”

司马衷见她如此懂事，忍不住赞叹：“还是你通情达理，算了，就依你所言，蒋充容，你可要好生感谢羊婕妤！”

蒋充容面色惨白，一双眼透着幽光，死死的盯着羊献蓉，恨不得撕破她的脸。

她木着脸跪着那，不发一言，一旁的彩月连忙拉着她磕头，司马衷对她已起了厌恶之心，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羊献蓉好声宽慰了几句，只是这一开口，便开始咳嗽，脸色胀的通红，司马衷越发有些愧疚，替她拍了拍后背，温声道：

“是朕疏忽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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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赏赐

“皇上日理万机，又怎能事事都能顾着？是献蓉自个身子没用，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竟会如此严重，让皇上费心了。”

“你快好生歇着，不要再说话了。”

他对她的语气十分温和，还带着几分温存，甚至忘记了，他是将她当做一枚棋子看的，羊献蓉双眼微红，她本就生的极好，眼波流转之中，似含着几分脆弱，没有任何男人会不心生怜惜，尤其，他之前还误会了她，昏睡数日都不曾来看，故此，总存了几分想要弥补的心思。

“多谢皇上。”

她躺了下来，眼神却一直盯着他看，司马衷哑然失笑：“怎么一直看着朕？”

“臣妾是怕，一闭眼，皇上就走了。”

“怎么生病了之后，就变得这么娇气了？”

说着这话，眼底划过几丝笑意，羊献蓉面色渐渐红了起来，却低头不语，一则她不会说些娇嗔的话，二则，这娇弱之姿若是太过了，司马衷只怕未必喜欢，甚至还会生反感。

司马衷看着她苍白却不失柔美的脸，不禁有些微怔，心底的怜爱更甚了一些，抬手轻碰了碰她的脸，温声道：“太医可还尽心？朕再指派几个太医过来可好？”

“不必了，江太医医术高明，臣妾的病就是他给治好。”

“好，他既治好了你，那以后你的病便由他来治如何？”

“多谢皇上。”

司马衷在她这待了很久，甚至还陪着她喝药，显得十分温情脉脉，等他走后，还赏赐了不少东西，让李全送了过来。

李全到内殿拜见的时候，羊献蓉则亲自向他道谢：“多谢公公，若非公公提醒，皇上也未必能想起我来。”

“娘娘客气了，娘娘如今已被封为婕妤，而且是这芙蓉殿中的一宫之主，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以晋封，放眼整个后宫也是独一份，所以，娘娘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公公真会说话，那就借公公吉言了。”

她让宫汐取了些许金叶子来，赏给了他，打赏不算多，李全这个太监总管向来是不放在眼底的，只是，她如今算是皇上新宠，他多少会给几分薄面，况且，这位羊婕妤是个极聪明之人，如他所言，这福气还在后头呢。

李全走了之后，红袖走了进来，喜滋滋道：“主子，皇上可赏赐了不少东西，红珊瑚，玛瑙串还有那白脂玉瓶，个个都名贵的很，奴婢见都没见过呢。”

羊献蓉面上并未见的太过欣喜，只是淡声道：“这些东西，内廷那边都有备案，除了一些能用的上首饰头面，其他的便存入库房中，宫汐，你是个办事稳妥的，库房的钥匙便要你保管着，你仔细着些。”

宫汐忙躬身朝她福了福身：“是，奴婢定会好好看管着。”

红袖见她似乎更倚重宫汐些，心底多半也有几分黯然，只是，她年岁甚小，自是比不上宫汐，所以也不敢说什么。

“主子，这次也算是赶巧了，那蒋婕妤如今被降了位份，主子却升了位份，以后可是你压着她一头，可是为何主子不迁居呢？那正殿可比我们这北厢大多了，主子如今已是婕妤，住在这会不会太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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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一心不能奉二主

“没什么可委屈的，位份升的太快，会惹人妒忌，住在这反而更好，另外，勒令那些个奴婢太监，皮都紧实着点，不许在外生事，若是有谁惹是生非，胡乱嚼舌根子，宫规伺候着！”

红袖与宫汐两人心一紧，便忙应承下了。

蒋充容回到宫中之中，大发了一顿脾气，彩月等她的气稍微消了之后，才敢上前劝慰着：“主子，小心气坏了身子。”

“羊献蓉那个贱人，竟让她骑到我的头上！这以后，本宫如何在这后宫立足？”

“主子，今个皇上竟来了，您不觉得蹊跷吗？明明，皇上已经厌弃了她，几日不来不说，都只在皇后与许贵嫔那歇着，都不曾来这了，而主子今日一去，皇上便来了，还将主子说的话，还听了个正着，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奴婢见那羊氏倒不像是真病了，只怕是假装，故意给主子设套呢。”

彩月这么一说，蒋充容也深思了起来，手一拍桌子，眼底划过一丝狠意：“那羊氏胆敢算计本宫！本宫绝不能留她！”

“那主子预备怎么做？”

蒋充容冷冷一笑：“吩咐那人，本宫要那个贱人死无葬身之地！”

又过了几日，她的病渐渐好了起来，司马衷日日往她这来，惹的不少宫妃红眼，就连皇后都有些住不住了，屡次派遣了春香过来，也赏赐了不少东西，并传了话来，皇上寿宴将至，她还要帮忙操办着寿宴。

虽然赏赐了东西，可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她赶紧去显阳宫拜见，太后那边自然也派了柔音过来。

她进来的时候，羊献蓉正在喝药，柔音朝她行礼：“太后娘娘差遣奴婢来的，娘娘的身子可的大好了？”

“劳太后记挂着，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太后一听娘娘身子不好，便急的连饭都吃不下，如今见你大好了，奴婢也好回去交差。”

羊献蓉面露忧色道：“太后娘娘身子也不好，怎可为了我挂心？劳烦姑姑多劝着些。”

柔音笑了笑：“这是自然，奴婢还要恭喜娘娘得以晋升为婕妤，深得圣宠。”

“柔音姑姑客气了。”

“不过，奴婢斗胆，还是要多言几句，娘娘可要多努力些，争取早日怀上龙种，这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羊献蓉心中一凛，眸色深沉了几分，半响才道：“是，本宫记下了。”

“如此，奴婢便也好去交差了，娘娘好生将养着，奴婢告退。”

柔音退了出去，羊献蓉的面色却十分阴沉，盯着那绣着鸳鸯戏水的被褥看了半响，宫汐在旁伺候着，见她如此，也不敢轻易开口。

“宫汐，你是太后指派过来的人，按理说，本宫该对你抱有几分怀疑，可是本宫却偏偏十分信任你，也可知为何？”

她的声音，含着几分寒意，饶是宫汐也不禁头皮发紧，原来，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她对太后一直怀有警惕之心！

她双膝一软，直接便跪在了地上，沉声道：“主子明鉴，宫汐从入了这芙蓉殿开始，便一心，只认主子一人，宫汐在宫中活了十几年内，甚是蠢笨，却十分清楚一点，那就是，一心不能奉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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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知忠心

羊献蓉眼皮子一抬，看着她，嘴角微勾笑了起来：“这几日，你与红袖一直这么尽心的伺候着我，我已知你的确是个忠心的，以后也断不会亏待了你，起了吧。”

宫汐这才起了身，心底微定，羊献蓉又道：“太后将你们指派到我身边，可曾嘱咐过什么？”

“请恕奴婢多嘴，太后明里虽说着，要奴婢们好好伺候着主子，暗中却也有监视主子的意思。”

“你是掌事姑姑，若要安插探子，你该是最合适的才是。”

羊献蓉这么说了一句，宫汐心一紧，忙道：“正因为奴婢如今是掌事姑姑，只怕主子更会忌惮，况且奴婢在仁寿宫，并未多被看重。”

“那么那些奴才中，你觉得谁更像一些？”

“奴婢愚钝，看不出来。”

羊献蓉笑了笑，清丽的面上流露少许的媚意，风华流转，倒让宫汐看的有些呆了。

“左右也就那么几个人，总会露出马脚，且等着便是，太后的探子倒不怎么打紧，我更忧心的是那内奸。”

“这些日子，奴婢也一直担心着，可那内奸却一直隐而不发，纸鸢那事，就让奴婢寝食难安了，身边藏了个内奸，不知何时就会暗中捅刀子，主子要好生防范才是！”

“那些奴婢中，有谁与蒋充容那走的近些？”

宫汐皱眉：“倒是不曾见过，有谁跟那边联系过。”

羊献蓉噙了一口清茶，眼底有了几分冷意：“蒋婕妤刚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多注意着些。”

“是，奴婢知道了。”

羊献蓉身子好一些了，便装扮好去显阳宫，给贾皇后请安。

一室的宫妃，个个妆扮的花枝招展，晋朝喜好奢华之风，各种金银玉饰恨不得挂满全身，也就许贵嫔看着稍显清雅一些，羊献蓉这次妆扮的也十分素雅，加之她病过一场，故此，人显得更瘦弱了一些。

贾皇后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嘴角却勾着的笑道：“多日不见，羊婕妤看着倒是清减了不少，身子可大好了？”

羊献蓉朝她行了一礼，恭声道：“托皇后的鸿福，好多了。”

“好，皇上寿宴将至，本宫一人忙不过来，正巧你来了，你如今又被封了婕妤，位份也够，正好有些事要交代于你。”

这时候，孟淑仪柔声开口了：“正是呢，妹妹这段时日，从小小的才人，到如今的婕妤，已成为宫内奇谈，姐姐也要跟妹妹取取经才是，到底是用什么法子，将皇上给迷住了。”

“谁说不是呢，羊婕妤如今可是一宫之主，那蒋婕妤...哦，不，应该是蒋充容才是，却屈于妹妹之下，简直是好心机，好手腕，叫人十分佩服呢。”

说话的这位是李容华，瞧着年岁甚是年轻，眉眼生动，只是这说出的话，却刻薄了一些。

皇后口中噙着茶，并未阻止，反而像是更乐见似的，其他人本就妒火中烧，如今逮着机会，自然要出言多讽刺几句，虽不至于太过分，可叫人听了，实在也觉得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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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言语反击

羊献蓉一人应付那些个妃嫔，倒也不见得弱势，尤其是份位低于她的人，反而显现出了几分威严来！

“李容华，若是论位份，你该称我为姐姐，而非妹妹，宫内规矩不可废，还望李容华牢记这一点才是。”

李容华脸色胀的通红，位份低一阶，这说话，自然便少了底气，其他几个位份更低一些的，也不敢说话了。

孟淑仪笑道：“妹妹这刚当上婕妤，这气势更是不同，倒叫人十分钦佩呢，比起妹妹刚来请安之后，真是不可同日而语。”

她那时才是个才人，谁都能踩在她头上，说几句不软不硬的话来刺人，她皆忍下了，而今，她已经升为婕妤，自然是没有让人随意讥讽的道理。

“淑仪姐姐客气了，嫔妾承蒙皇上错爱，已十分惶恐，生怕行差踏错，还请昭仪娘娘平日多指导些才好。”

她对她说话，姿态倒放低了一些，也让她寻到不错来，原本，众人心底多有不平，毕竟她的位份升的太快了，惹人红眼，只是，这在明面上，她们这些位份高的宫妃，对一个新封的婕妤这般冷嘲热讽，传出去，倒显得她们没脸了，所以，便稍稍遏制了些。

贾皇后热闹也看够了，这时候，便开口说话了：“羊婕妤品行兼备，温婉贤德，皇上亲封她，也是再正常不过了，许贵嫔这几日也一直身子不适，如今可好些了？”

许贵嫔起身朝她行了一礼，淡声道：“回娘娘的话，嫔妾的身子好多了，几日未来请安，是嫔妾的过错，还请娘娘责罚。”

“你身子不适，本宫又怎会责罚你？皇上前几个赏了一份上好灵芝，本宫吃了一点，深觉不错，便赏一些给贵嫔吧。”

“多谢娘娘赏赐。”

“贵嫔今日如此沉默寡言，难不成是因为羊婕妤的事？”

贾皇后又问，话里存了少许锋芒，许贵嫔淡然一笑道：“怎么会？羊婕妤如貌美聪慧，不仅皇上宠爱，嫔妾也甚是喜欢，还要恭喜羊婕妤才是。”

她这言辞之中，透着少许醋味，贾皇后微微一笑，这才放下心来。

请过安之后，皇后还留了羊献蓉下来，说是商量着皇上寿宴的事，孟淑仪是皇后指定的人，自然也留了下来，对于这种寿宴之事，两人自是轻车熟路，倒是羊献蓉在一旁听着，不敢出声。

“瞧瞧本宫，与孟淑仪说的兴起，竟忘了婕妤，不知羊婕妤有何提议？”

羊献蓉微恭着身子，忙道：“嫔妾入宫不久，性子又愚笨，对于这些事，更是一抹黑，皇后娘娘，您这可是问错人了。”

“妹妹怎么能如此谦虚？羊大人好歹也是光禄大夫，又怎么会调教出愚笨之人？妹妹你可不要藏私才是。”

孟淑仪笑着说，羊献蓉无法子，便说了几点，都是枝头末节十分细微的地方，也不至于让皇后恼怒她就是了。

说的差不多了，羊献蓉便告辞，孟淑仪则多留了些时间，贾皇后喝着春茶，淡声道：“你的主意没起作用，她如今还活蹦乱跳的，甚至被封了婕妤，就连蒋氏也因她而降了位份。”

她的声音不大，听在孟淑仪耳中，却如同惊雷，她连忙弯膝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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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教训小孩

“娘娘，废宫那边本已安排好了，万无一失，可谁能料到，竟被她躲了过去，这次是她运气好，被她逃过了，下一次，嫔妾定不会失手！”

“皇上现在宠着她，不好明着下手，不过这暗中手段倒是能使的，你明白本宫的意思吗？”

“是，嫔妾懂了，对了，娘娘，那蒋氏.....？”

贾皇后脸上划过一丝嘲讽之意：“那蒋氏虽然蠢，却还是有几分用处的，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本宫不好说情，待过些时日，本宫自会为她说话。”

孟淑仪犹豫片刻之后，才道：“娘娘，嫔妾倒是觉得，蒋氏可未必那么懂事听话，等着娘娘为她说情呢。”

“哦？”

“蒋氏近年颇有些恃宠而骄的意思，羊献蓉未进宫之前，皇上去她那勤些，她若承宠，到娘娘您这请安都懈怠了，如今羊献蓉反而压她一头，她定是气不过的，她在芙蓉殿好歹有些根基，若是她出手，倒省了我们麻烦了。”

贾皇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许赞赏：“你说的不错，只是，若她事败了话，又如何？”

“若事败，与娘娘可没半点干系，只当少了个棋子罢了，重要的事，这枚棋子就算折损，也得有价值，娘娘只管看戏便是。”

“你果真是个有用的，也不枉费本宫抬举你，过几日，本宫安排一番，让你哥哥进宫来看你。”

孟淑仪一喜，忙朝她磕头:“娘娘大恩，嫔妾叩谢娘娘。”

“起了吧，你如今是本宫的左膀右臂，不必行如此大礼。”

羊献蓉出了显阳殿之后，便去御花园转了转，她那芙蓉殿虽好，木芙蓉甚多，这景致却单调了一些，这御花园却是花团锦簇，各色品种花开的更是娇艳，尤其是牡丹，叫人忍不住驻足赏玩。

突然，胸前一疼，却是一块石子直射了过来，还未回神，膝盖之处又中了两石子，生疼的紧！

她连忙回头，便看见一位拿着弹弓孩童站在，真朝她瞄准，红袖挡在她身前，厉声呵斥：“哪里来的小孩？竟敢对婕妤娘娘无礼？”

她话音刚落下，额头上便中了一击，顿时便红了起来，她疼的啊了一声，那孩童做了个鬼脸便要跑，羊献蓉急呼：“小允子，快拦住他。”

她说的是拦不是抓，小允子便不敢太用力，冲上去便一把抱住了他，没让他跑，红袖愤愤不平道：“主子，这孩子太过分了，你看奴婢的头还疼着呢。”

羊献蓉走上前去，上下打量了一脸，那孩子看起来身量不算高，约莫也有八岁多了，小允子抱着他，却被他一巴掌抓花了脸，大声呵道：“大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对我这么无礼，小心我让父皇.....”

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管是谁，也不可如此蛮横。”

“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教训我！”

羊献蓉从他手中将弹弓拿了过来，看了一眼，不屑道：“这弹弓，本宫四岁便不玩了，你都八九岁了，还玩这种东西羞不羞？”

“我就喜欢玩，你快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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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既是太子

她手中把玩着弹弓，嘴角却勾了起来：“给你？再让你胡乱射人？这可不行，这样吧，我们玩个游戏，你要是赢了，这弹弓就还给你，可你若是输了，就得赔礼道歉。”

他冷哼一声道：“我怎么可能会输，你说吧，比什么？”

“这地儿牡丹甚多，我们就比，谁先算出有多少株，怎么样？就以一炷香的时间为准。”

“比就比，要是你输了，你得跪在我面前，喊我祖宗。”

羊献蓉被气笑了：“你个小孩，年岁不大，还想当人祖宗吗？好，应你。”

他这才高兴了起来，慌忙便朝花丛那去了，红袖与小允子两人都十分不解，一个额头起了个大包，另外一个则是脸上被抓出了血痕来，这两人都显得十分狼狈，不解的问：“主子，您为何要这么纵着这孩子？要奴婢说，该抓着那孩子打一顿才是。”

羊献蓉眼皮子一抬，淡声道：“你们难道看不出他什么身份吗？”

“身份？看他穿着倒的确不像是小太假，难道？”

红袖与小允子的脸顿时白了起来，尤其是红袖，如果是那位，她还敢这么说，要是被听到了，嘴巴怕是都要被撕烂了。

羊献蓉微微点头：

“他就是当今太子，司马遹。”

两人一听，腿都有些发软，小允子忙道：“奴才听闻太子顽劣不堪，喜怒无常，又甚是喜欢作弄人，娘娘您与他打赌，若是惹怒了他，那.....？”

“放心，他还是孩子心性，不打紧的，况且，本宫有的是法子治他。”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了，司马遹浑身沾染了不少泥巴，眼神却是极亮，大声道：“我数了，一共一千五百六十七朵。”

羊献蓉却笑着说：“可我却认为一共一千五百六十六朵。”

“哼，我不信，你乱说的。”

她含笑不语，缓步上前摘了一株牡丹花下来，将之揉碎，洒落一地，浅笑道：“你瞧，这不就剩下一千五百六十六朵了吗？”

司马遹这才恍然大悟了起来，指着她怒声道：“你在使诈！”

“兵不厌诈，总归是我赢了。”

“我不服气，再来一局。”

“愿赌服输，输了就是输了，你不会不认账吧。”

“谁说我不认账了，是你在耍赖，我不服。”

“那好，既然你不服，那明日，还是这个时候，再来赌一次可好？”

司马遹连忙点头：“好，这是你说的，明日这个时辰，我非要赢你不可！”

语罢之后，便走了，红袖长呼了口气，小心道：“主子，可算是将这太子糊弄过去了，奴婢还生怕他找你麻烦呢。”

“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能找什么麻烦。”

羊献蓉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红袖却凑近了一些道：“主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奴婢可听说了，太子十分顽劣，而且性子暴戾，甚至还往教他读书的少傅的位置上扎针呢，还有啊，不久前，还派人活生生的打死了他身边伺候的丫鬟。”

羊献蓉眼色微眯，口中却训斥了一句：“不许胡说，你这丫头，别的都好，就是管不住这嘴巴，小心惹祸。”

红袖心中一紧，连忙低头应承了下来：“是，奴婢知错了。”

“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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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画卷题字

回了芙蓉殿，宫汐迎了出来，笑着说：“主子回来了，今个倒要回来的晚些，早些只吃了些点心，定是饿了，奴婢这就吩咐人上膳。”

“要清淡些的。”

“是。”

膳食呈上之后，外面却听到太监奸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羊献蓉连忙起了身，躬身立在殿门处，不久，便出现了司马衷的身影，缓步朝着走来，扶起了她，脸上噙着几丝笑意：“爱妃不必这么多礼，起了吧。”

“谢皇上。”

“在用膳？”

“是，刚吩咐御膳房那做的，皇上可想用些？”

“也好，你这么一说，朕还真有点饿了，叫人添份碗筷。”

都是御膳房做的，倒也没多大分别，不过，味道清淡了些，羊献蓉又在旁软言伺候着，让是让他多了几分胃口，便多吃了一些。

用完膳之后，便用那新上供的春茶漱口，留有满口余香，而后，便又上了茶，他嗅了嗅，诧声问：“怎么有股花香？”

“回皇上，这是臣妾吩咐下人，将那牡丹花晒制而成，用来泡茶，再合适不过了，时令花色皆入泡茶，例如八月桂花，甚是馥郁香甜，也可做成甜点。”

“看来，爱妃倒是深谙此道，朕到时候可要多尝尝才好，你可不要藏私。”

“只要皇上不嫌弃，臣妾自是愿意，哪里敢藏私？”

司马衷喝着花茶，膳食早就撤了下去，两人进了内殿，窗户皆都开着，池水荡漾着，春风拂过，带来阵阵清香，而那案台上，则描画着牡丹花，寥寥几笔，已跃然纸上，并未着色。

他兴头一起，便叫人呈了染料来，直接点了上去，羊献蓉在旁看着，面露惊诧之色，待他搁笔之时，忍不住赞叹道：“这调色甚妙，皇上到底是如何调的？”

他捏了捏她的鼻尖，笑着说：“不必夸赞朕，你这牡丹画的甚好，朕不过是着色罢了，哪里就称的妙了？”

“若无色，未免单调了些，牡丹花开倾国色，为世人所追捧，这幅画若是挂出去，有皇上的妙笔丹青，怕是千金都难求呢。”

“尽会说话哄朕开心，这幅画就赏你了。”

羊献蓉笑了笑说：“皇上，只着色可不行，还得提名才是。”

司马衷被哄的很是欢愉，提笔之时，却愣住了，她忙问：“皇上，可是有什么不妥？”

“不是，朕虽喜欢丹青，却不愿旁人知晓，平日描的都叫人烧了，这幅.....”

“皇上不如另取字好了，旁人也不知道。”

“好。”

他点了点头，写下了三个字：逍遥客

甚至还用那红色颜料，在上面按下了手印，羊献蓉如获至宝似的将之看了又看，并躬身朝他行礼道：“得皇上赐予墨宝，臣妾喜不自禁，这厢谢过了。”

“又不是朕一人描画的，也有你的一份功劳，你也得题字才是。”

羊献蓉微微一笑，还真提了笔，写下：无忧人

“这名字倒有些意思，怎会是无忧人？”

司马衷饶有兴趣的问，她的脸色微红，喃喃道：“自是为了要与皇上的配上，臣妾才疏学浅，让皇上见笑了。”

“怎会，一个逍遥客，一个无忧人，极妙，极妙的很！来人，拿两壶酒来，朕要与爱妃一块痛饮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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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臣妾选您

酒拿来了，他喝了两大口，又直接让羊献蓉就着那壶口就喝了，她略有些娇羞小喝了几口，却被他笑话了：“怎么了，这可是有名的女儿红，在自个的寝宫，多喝些，又怕什么？”

“臣妾，怕是不胜酒力。”

司马衷面色一沉，逼近了一步，一字一句道：“你也跟那些人一样，满嘴的胡话？朕让你喝，你就喝！”

他突然发怒，叫她心惊，无奈之下只好又喝了一大口，因喝的太急了些，喉咙像是烧过似的，辣的厉害，甚至咳嗽了起来，司马衷反而笑了起来，拿过那酒壶，又灌了几口：“朕只有喝醉了，才会觉得清净，没有那么多的谎言！”

羊献蓉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知为何，心口微疼了起来，世人皆说他荒唐，不理朝政，可外有太傅步步紧逼，外戚之势也越发严重，而皇室宗族却无一人可靠之人，他这皇位，实在太不稳固，既要平衡各方势力，又要抑制其势头，实在太难。

她忍着心中的酸楚，劝慰道：“皇上，饮酒伤身，还是少喝些吧。”

司马衷看着她，嗤笑了起来：“伤身又如何？你可知，今日太傅又在朝中，对朕紧紧相逼，不仅要朕罢免贾谧的官职，还口出狂言，说朕太过宠信贾氏一族！这是祸国之乱的征兆，他一个小小太傅，竟欺辱到朕的头上来！”

说到急处，他气愤的甚至将那酒壶砸在了地上，愤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怕，羊献蓉想要柔声安慰，却被他拽紧了手，眼神锐利而清亮：

“你很好，知书达理，又甚有才华，可你知道，朕为何不宠幸你？”

羊献蓉深吸一口气，温声道：“臣妾知道，因为臣妾是太后娘娘派来的人，皇上不信我。”

“太后.....呵，太后那个毒妇....”

一句毒妇，让羊献蓉大惊，后背生出无端的凉意来，他纵与太后生了嫌隙，也不该这么说，这可是大不敬！

西晋王朝，自古便是以孝为先，这话若是传出去，纵然他是帝王，只怕也要扣上不孝的帽子，为世人所诟病！

可为何，他对太后竟如此憎恶！那仁寿宫，更是甚少踏足，连表面的工夫也不做了，引的言官埋怨，也依旧不为所动？

他瞥见了她的惊诧，眉梢微挑，冷声道：“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回皇上的话，臣妾什么都没听到，皇上醉了，是否先歇一歇？”

司马衷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力度甚重，甚至让她疼的闷哼一声，沉声问：“之前，太后可曾嘱咐过你什么？让你争宠，得到朕的宠幸是不是？你的曲意柔情，只不过是手段，你也跟那些宫妃们没有任何区别，是不是！”

他的声声质问，就像是一把悬着刀，架在她的脖前，若她说是，只怕会立即被他所厌恶。

可她若说不是，又只会显得虚假，她定了定心神，凝视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皇上，若说臣妾没有任何争宠之心，那定是假话，臣妾想得到您的宠爱，可并未是为了太后，臣妾入宫日子不多，却十分清楚一件事，臣妾是您的妃子，是您的女人，一心也只能效忠于您，至于太后，她的确是臣妾的恩人，不过，若二者只能选其一的话，臣妾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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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真心实意

她的眼神清澈而透亮，似乎并没有任何隐瞒，所说出的话，也完全出自于真心，他渐渐松开了手，她俯身跪在了地上，脊背却挺的甚直，又沉声道：

“臣妾知道，皇上未必信我，只待时日便是，皇上自会看到臣妾的忠心，皇上这些日子，屡次加封，荣宠之时，却也是为臣妾树敌，试探臣妾是否有这么本事，臣妾愿让皇上看到我的诚意，请静待时日。”

说完这话，她便重重的磕了一头，眼神坚毅而锐利，一身风骨，到叫人侧目！

司马衷看了她半响，而后才伸出了手，将她扶了起来：“好，朕等着，朕的许诺会一直有用，只要你一心效忠于朕，朕一定不会亏待于你。”

“谢皇上。”

“朕还有事，先走了，你好生歇着。”

“是，臣妾恭送皇上。”

司马衷离开了芙蓉殿，坐上了龙撵之上，因喝了酒，头疼的紧，李全随侍在旁，小心的看护着。

却听见他突然开口：“你觉得这羊氏如何？”

“皇上，老奴可不敢妄言。”

“让你说就说，不许搪塞！”

李全笑道：“是，那老奴就多嘴了，奴才瞧那羊婕妤，或许是个可信的，她的父亲羊玄之，是朝堂中难得的清流，士大夫之气甚重，又不懂变通，故此才得罪了人，也是去年的事了，是太后出了手，才保全了他一家，故此，羊氏一族，才对太后心存感激，也正因此，太后才选中了她。“

“施恩？倒是她惯用的手段了，羊氏如此感恩戴德，会真的舍弃太后，投靠朕？”

“皇上，那羊氏是个聪明之人，自是知道，后宫之中，太后可插不上手，唯有您才是她的依靠，纵是现在没那份心思，等在后宫中多待些日子，便十分清楚了。”

他的话，意有所指，司马衷立即意识到他到底是何意，笑骂了一句：“你个老东西，倒是看的通透。”

“皇上莫要忧心，静待便是，若她有用，又对皇上忠心耿耿，那便多抬举些。”

“嗯。”

芙蓉殿

司马衷离去之后，羊献蓉便躺在软榻上，脸色通红，可见是因为多喝了几杯，酒劲一上来，便有些撑不住了。

宫汐与红袖上前伺候着，一看她这副样子，甚至都吓了一跳。

“主子，醒醒。”

她充耳不闻，口中只囔囔着头晕，宫汐便吩咐了：“点翠，去弄完醒酒汤来，青轴，去弄点热水与毛巾。”

“宫汐姑姑，主子的脸发烫，身上又冒出了虚汗了。”

宫汐眉头微皱：“这个时节，最是容易感染风寒，得好生伺候着，你们几个打起精神来，主子之前就病过，可不能再病了。”

“是，宫汐姑姑。”

这次伺候的精细些，她也只是醉酒了，夜半便清醒了，点翠与青釉在外间伺候着，而宫汐则候在软榻旁。

她醒来之后，便撑手坐了起来，宫汐立即就醒了，上前柔声问：“主子醒了，身子可有异样？”

她摇了摇头：“头有些晕，口也有点渴。”

“奴婢给您倒点水去。”

水倒是温热，她一口便喝了个精光，这喉咙才感觉稍微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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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准备寿礼

“怎么在旁候着，不去睡？红袖呢？”

“她先前守了上半夜，奴婢让她先去睡了。”

“宫汐，你这般尽心，本宫甚是感动，只是，你到底不是那些小丫头，可不能累着了，本宫事事都得依仗着你，快去歇着，让那些小丫头伺候着便是了。”

“伺候主子是奴婢的本分，看到主子醒了，奴婢就放心了，让那些小丫头照顾，奴婢有些不放心。”

“你如此贴心，本宫心中甚慰，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子时，主子不如再睡会，明日还要向皇后娘娘请安。”

“有些睡不着了，过几日便是皇上的寿宴，各宫想必都卯着劲的准备寿礼，爹爹一惯清贫，也没什么贵重的礼物，若是自个赶制，这时日又稍微紧了些。”

宫汐又给她倒了杯清水，搀扶着她坐了起来，用软垫靠着，轻声安慰道：“娘娘，这寿礼讲究的是一份心意，旁的便在其次了。”

“恩，其他宫中娘娘的寿礼，你可打听清楚了？”

“奴婢倒是听到了一些风声，皇后娘娘似是让上百位名士写了千字寿文，孟淑仪则是让绣房的绣娘们连夜绣了一副七子寿图，听说甚是精巧，张淑媛那好像是在排舞，李昭仪则听说是得了一本古籍，各个出手不凡，主子，咱们这是不是也要再多费些心思？”

羊献蓉点了点头：“自是要的，先明着准备一份不算出挑的便是。”

“主子，暗中还有安排？”

“恩，去造枋司要些上好的绸缎来。”

“主子是要亲手缝制......？”

她笑了起来，烛光之下，她的头发披散着，看起来甚是慵懒。

“恩，无论送再贵重的礼物，多半还是自个亲自动手的更贴心一些。”

“还是主子想的周到，奴婢明个便去要来，只是没几日了，主子怕是要连夜赶制受累了。”

次日，去请安了之后，也少不了受些冷语，皇后却对她十分亲近，又留下来跟她说话，在旁人看来，像是皇后十分抬举她似的，少不得又有不少宫妃暗中对她嫉恨，这些日子，皇上对她的宠爱有增无减，皇后又貌似十分温和，半点也没打压的迹象。

她却暗中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生怕有什么错处被寻到了，她可记得，那一次，差点被灌了绝育汤，如此心狠手辣的人，反倒这么温和，实在违背常理，所以，她才如此小心翼翼，就连话也是少说的。

回来之后，便闭门不出，旁的宫妃也来她这坐过，都是客客气气的招待着，几日下来，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离寿宴还有一日，几日赶制的东西也弄好了，就放在床头上，这会用了午膳之后，她便被皇后派人召到了显阳殿中。

“妹妹，明日就是寿宴了，今个就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各项礼单以及其他事宜，都要安排齐全了，妹妹心细，膳食这一块，便交由妹妹处理，如何？”

羊献蓉一惊，立即跪了下来：“娘娘，这事责任重大，嫔妾实在不敢担待，还是让交由淑仪姐姐吧。”

孟淑仪笑着说：“妹妹不必自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妹妹只需要吩咐那些宫人办事便是了。”

“可是.....”

她还要推辞，皇后却道：“羊妹妹可是不愿为本宫分忧？”

“嫔妾自是愿意的。”

“那就行，宫宴设在含章殿，明日记得去早些，好了，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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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青釉是内奸？

从显阳殿出来之后，她便有些心神不宁，一路回到了芙蓉殿，却听宫汐在怒声训斥人，她眉头一皱，走了进去，疑声问：“出了何事？”

“主子，有奴才不守规矩，进了内殿，奴婢查看了一番，原本准备的寿礼，似是丢了。”

羊献蓉面色骤变，寿礼竟是丢了！上一次是弄坏了纸鸢，这一次，竟直接偷走了寿礼，是觉得她柔软可欺了不成？！

“小允子，去将殿门给关了，任何一个人都不许出去！”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不管是宫汐红袖，还是点翠，绿蔷，木兰，青釉这几个宫女都有些胆颤心惊，这段时日下来，这些下人也估摸出了她的性子，平日看着和气，可一旦发怒，也是挺吓人了，看她的样子，怕是要严查了。

“宫汐，你与红袖，小允子小贵子四人，到这些下人的房间内好好搜查，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是，娘娘。”

她宫中的人并不多，所以所耗费的时间也不长，除了太后赏赐过来的四个宫女与三个太监，还有四个粗使的宫女，不过从未在内殿伺候着，连这前殿也是没资格进的，所以要偷也没法子。

没过多久，宫汐等人便来禀告：“娘娘，从青釉房内搜出来了这东西。”

羊献蓉定睛一看，竟是纸鸢！难道这内奸竟然是青釉！

青釉的脸骤然变得惨白，噗通一声跪在了的地上，发出一阵脆响，口中喊冤：“求主子明鉴，奴婢真的没有偷任何东西，这一定是栽赃！”

“大胆奴婢，还敢说冤枉，纸鸢就是在你房内发现的，不是你是谁？”

点翠训斥道，羊献蓉看了她一眼，也没吭声，点翠则似更有了底气，还指着她的鼻子训斥了起来：“你快老实交代，到底将那寿礼藏哪了？”

“奴婢真的没偷，奴婢是清白的。”

点翠立即道：“主子，看她的样子是不打算说实话了。”

羊献蓉看了她一眼：“那依你之言，这不说实话，该如何是好？”

“依奴婢看来，她不说实话，得用些手段才是。”

青釉怒瞪着她：“点翠，都是一个宫里出来，我平日也未曾得罪你，为何你竟这么狠？”

点翠听了她的话，冷哼了一声：“你是内奸，便不算是自己人，就算对你过分些，用点手段，也只是理所应当罢了。”

宫汐朝羊献蓉看了看，她的眉头微皱着，却未曾阻止点翠，便忍不住开口道：“点翠，主子还未开口，哪轮得到你说话？”

点翠被她这么一说，气势便被压下来不少，又小心翼翼的看了羊献蓉一眼，轻声道：“主子，奴婢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主子，对于内奸，主子可不要姑息了。”

“本宫知道了，青釉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宫汐略显担忧道：“主子，这可不行，若是青釉真的有不轨之心，只留下她一人实在太危险的。”

“那你也留下，其他人都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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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解除嫌疑

其他宫人陆续退了出去，偌大的内殿之中，便剩下三人，殿门关着，显得有些昏暗，青釉跪在地上，身子微颤，似是十分紧张。

“你曾是太后宫中伺候的？”

“是，奴婢是太后宫中的茶水宫女，地位卑贱，承蒙主子抬举，如今在主子面前伺候着，主子明鉴，奴婢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那纸鸢真不是奴婢偷的。”

羊献蓉伸手搀扶起了她，温声道：“本宫信你，若你真是内奸，也不至于愚蠢到还收着那纸鸢，只是有人嫁祸你罢了。”

青釉立即红了眼眶，甚至抽泣了起来：“多谢主子明察秋毫，不然，奴婢怕是要冤枉死了。”

“本宫自是不会冤枉你，只是，还需委屈你一段时间。”

“只要能将内奸抓住，奴婢受点委屈不算什么，只是，主子，那点翠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惩戒奴婢，会不会是她？”

羊献蓉瞥了她一眼，眸色暗动：“点翠与你曾都是仁寿宫茶水间的奴婢，可曾与芙蓉殿这边有过接触？”

她沉吟许久，才道：“奴婢记得，主子未进宫之前，她曾与芙蓉殿这边一个叫香儿的奴婢交好。”

“香儿？”

“是，不过，那香儿前段时日到了年纪之后便放出宫去了，主子，奴婢觉得，点翠怕是与蒋充容有些关系。”

“本宫知道了，小允子，将她押入偏房关着，没有本宫的允许，不许她出来。”

因她之前吩咐过了，所以，青釉也没挣扎喊冤，顺从的被押了下去。

“宫汐，你怎么看？”

“青釉不是内奸。”

“那你的意思是，点翠是了？”

宫汐十分谨慎道：“奴婢也曾暗中查过，点翠的确曾与那芙蓉殿中的香儿走的甚近，听说是老乡，奴婢是觉得，点翠今日未免太过急功近利了些，她似是迫不及待让主子定了青釉的罪，这其中定是有些缘由的。”

羊献蓉微点了点头：“你吩咐小允子盯着点翠，再让小贵子盯着偏房那，内奸偷了寿礼，怕是还会有后招，宫汐，稍后，你对那些奴婢们说，青釉是内奸，先关押着，待过了皇上寿宴之后，便会严惩！”

宫汐心中一紧，连忙应了下来，看来主子心底另有安排了。

入夜之后，龙撵便过来了，这些日子，十日中便有四五日，是在她这的，已引来不少人妒忌，羊献蓉深知，如此盛宠，只怕会陷她于麻烦之中，便想寻个机会劝谏一番才好。

这会，他已用过晚膳，从她的书案上拿了一本书看着，羊献蓉泡了一杯花茶过来，柔声问：“皇上，怎么这么晚也过来了？”

“朕喜欢待在这，怎么，爱妃不喜欢？”

“怎么会，皇上喜欢过来，臣妾甚觉荣宠，求之不得呢，只是....皇上今日要在这歇着吗？”

“你倒是心思多，朕这几次都未曾在你这歇着，也罢，今日就歇下了。”

羊献蓉似受宠若惊般的笑了起来：“如此，那臣妾就去安排了，皇上可要沐浴？”

“身子的确是困乏了，好，你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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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一夜春宵

伺候他沐浴，自是羊献蓉的职责，她虽娇羞，可这些都是嬷嬷教导过的，每一个动作都务必要轻柔妥帖，姿态甚低，她的手指柔软，划过他肌肤之时，都能给他一种颤栗感，原本没什么其他心思的司马衷，被撩拨的反倒是心猿意马了起来。

沐浴之后，她弯身，手中却呈上了一套崭新的亵衣，耳根子如血般红，低声呢喃着：“明个便是皇上的寿辰了，臣妾比不上其他宫的娘娘准备的重礼，便亲手制了这一套亵衣，若是皇上不嫌弃.....”

之后的话，因为太过羞涩，便没说下去，半蹲在那，连头都不敢抬，她到如今都未曾承宠，却亲手做亵衣，的确是有些孟浪了，可若只是荷包，又太过普通了，故此，她才铤而走险。

半响，她才听到他开口：“为朕穿上吧。”

她微微有些发愣，似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他轻笑道：“怎么，傻了吗？”

她这才起身，给他穿上了，上好绸缎制成，针脚十分细密，穿上之后十分妥帖，司马衷看她的眼神越发柔和了些，抓着她的手，走在软榻上坐下，淡声道：“从未有宫妃亲手给朕做贴身的衣物，你是第一个。”

羊献蓉笑靥如花，温声道：“皇上不嫌弃就好，臣妾偷懒，这便算是寿礼了，别的臣妾也没准备。”

“朕听说，别的宫妃都挖空了心思，去寻那些十分昂贵的东西，倒是你却想着偷懒，只打算送这个了事？”

语气虽是责备，眼底却带着几分笑意，看起来不像是生气，羊献蓉胆子也大了几分，笑着说：“臣妾是个小气的，自个私库，除了皇上赏赐的那些，银子却不多，只好想到了这个法子，皇上可不许嫌弃。”

他抓着她的手，面上却显得甚是欢愉：“怎么会，朕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说着这话，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眸色幽深，又似含了几分柔情：“爱妃如此情深，朕也不该辜负了才是。”

羊献蓉怔怔的看着他，等到他真的亲了她的唇，她整个身子都有些酥麻了，他这是.....？

等到他拦腰将她放在软榻之上，压在她身上之时，她依旧还是一副吓傻了的模样，纵是教养嬷嬷教过这事，当事情真的发生之时，她却有些懵了。

“放心，朕会轻点的。”

他的声音温柔，动作也十分轻，似对她真的上了些心。

芙蓉帐暖，一夜春宵，几番缠绵，累极而眠。

待天明十分，他起身之时，羊献蓉也醒了过来，连忙用被褥捂着胸口的春光，坐了起来，却被他按住了，声音温和：“时日尚早，先歇着。”

“皇上都起了，哪有臣妾还睡着的道理，况且，今日是皇上的寿宴，皇后娘娘吩咐了，让臣妾早些去。”

司马衷捏着她的下巴，语气十分怜惜：“若是知道你今日要操劳，朕昨日就不那么折腾你了。”

羊献蓉的脸色顿时红了起来，娇嗔道：“皇上.....”

“好了，朕不打趣你了，趁时日尚早，你再歇歇。”

他已经穿戴齐整，走了出去，她跪在床榻之上，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微怔，身下还是有些疼痛，这表示，她已彻底成为了皇上的女人，皇上对她想必也该是相信几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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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寿宴献礼

寿宴之上

四品以上的官员倒是都到齐了，个个都备上了厚礼，如此盛宴，除了当朝官员之外，还请了一些当世有名之士，饮酒作诗，一派逍遥之态，觥杯交错之间，曲音成调，舞姿动人。

太后也坐在凤座之上，就算是皇后也居她之下，她近日礼佛，甚少出仁寿宫，皇上也甚少到她那去请安，贾皇后对这面子上事也省了，不过，皇上寿宴，如此大事，她自是要出席。

寿宴开始之后，皇后第一个将那寿礼呈了上来，恭声道：“皇上，这是臣妾献上的寿礼，还望皇上莫要嫌弃。”

几个太监将一丈多宽的宣纸打开来，上面竟用不同笔法些了千字寿，心思可谓是精巧！

“皇后，你这千字寿文，的确不错，朕甚是喜欢，赏！”

贾皇后起身朝他微微福身道：“皇上，这里可并非臣妾一人的功劳。”

“哦？难道说，千字寿文，不是皇后所写？”

贾皇后笑道：“臣妾哪有这本事，皇上可曾听说‘金陵二十四友’？”

“金陵二十四友？说来听听。”

“这该让臣妾的侄臣来说说才是，贾谧，你过来。”

一极为年轻的蓝衣少年走了过来，对司马衷行跪拜之礼，笑着说：“微臣贾谧，拜见皇上。”

“原来是你的杰作，起了吧。”

“皇上，这千字寿文可不是微臣一人的本事。

“哦？还有谁？”

人群中走出四五人来，依次列开，恭声道：“臣陆机、刘琨、潘岳，石崇、左思参见陛下。”

司马衷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笑道：“都是当世英才，那千字寿文，可是皆出自于你们之手？”

潘岳率先答道：“是，微臣们别无所长，犹有这书画还过的去。”

“你便是那人称潘郎的潘岳？倒的确是面如冠玉，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潘岳喜不自禁，却又力持镇定，不敢多言。

“既是有功，必定当赏，每人赏赐白银百两，御酒一壶。”

太后此时淡声开口：“哪位是石崇石大人？”

石崇连忙站了出来，躬身道：“回太后娘娘，正是微臣。”

“原来你便是号称洛城第一巨富，先皇在时，还召见过你几回，哀家记得，也是寿宴的时候，你与后将军王恺斗富，先皇还十分感叹，说宗纵是宗族之人，也比不上你石崇的泼天之财，哀家可说的对？”

石崇原本有些得意，可听了最后一句，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朝贾谧看了一眼，贾谧便立即为他开口：

“太后娘娘，这天下之财都是皇上的，纵是皇上下令，让石崇将他的家财全都充入国库，他必定也不会说个不字。”

石崇吓了一跳，全充入国库？那他不得喝西北风去？

太后看了一眼太傅，而太傅则起身道：“石大人倒是阔绰，真舍得这万贯家财充入国库？”

贾谧笑道：“当然，不过，自古以来，便有捐官一说，石大人曾是徐州刺史，还未上调不久，若是以捐官之法来算的话，石崇大人怕是能得个大都督的位置，杨太傅，你可是身负大都督之责，不如让给他如何？”

杨骏怒声训斥：“大胆！大都督之位是先皇遗命，岂是能让的？贾谧，你只是个散骑常侍而已，怎能如此口出狂言？皇上，外戚之势不可姑息，贾谧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肆意侮辱老臣，该严惩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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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两家相争

贾谧略显轻佻的大笑了起来：“太傅大人，下官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就当真了？今日是皇上寿宴，就该好好庆贺，这么太傅竟的发如此的大的脾气，难道是故意给皇上难堪吗？再说了，早在先皇之时，石崇与后将军王恺斗富已成为奇谈，先皇都未曾管过，怎么这会就有人红眼了？”

他这么一番胡搅蛮缠，倒是令太后与太傅都没接茬，抬出了先皇，谁敢质疑？

贾皇后微微一笑：“贾谧，怎么这般没规矩？太傅是长辈，又是皇上的外公，你怎么能这么跟他说话呢？不过，太傅，本宫倒是有一事不明，你口口声声说，外戚之势不可估计，本宫倒想问问，太傅算不算外戚？要知道.....你杨家可是出了两代皇后，当今的太后还是太傅之女，谁不知道杨公之名？”

这般咄咄逼人，反倒显得他理亏了，不过他好歹是太傅，脸色一冷，扬声道：“本太傅是先皇临终之时任命的辅政大臣，对朝廷忠心耿耿，臣的两位弟弟保家卫国，更是立下不少汗马功劳，皇上，难道我杨家一片忠心，却被人随意羞辱不成？”

僵持到了这份上，司马衷不能不说话了，他忙出声安抚：“太傅，你是肱股之臣，朕又怎会不知呢？你劳苦功高，又何必跟个晚辈计较？贾谧，你这张狂的性子，是不是改不了了？竟该敢当面顶撞太傅，还不去道歉！”

贾谧也是个惯会看眼色的，况且，太傅今日可没讨到什么好去。

他立即便收敛了神色，朝杨骏深鞠一躬道：“太傅在上，是子渊无礼，还望太傅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子渊一回。”

太傅冷哼一声，直接回了位置，贾谧也不恼，笑着继续向皇上擦科打诨，半点也没受影响，太后脸色不好看了，贾皇后的神色却是好看的紧，能压过太傅一头，贾谧倒是有些能耐了。

潘岳陆机几人退到了暗处，其他后妃官员便上赶着献上贺礼，一时之间好不热闹，石崇喝着皇上的御赐美酒，笑道：“也不知贾大人为何只让我们抄写这什么千字寿文，我的金谷园中，珍贵秘宝多的是，随便拿上一件，都比得上那些个人送的。”

陆机忙制止了他，低声劝道：“季伦兄，慎言，你我皆微末小官，小心惹祸上身。”

潘岳嗤笑一声道：“士衡，季伦兄乃洛城第一首富，世人皆知，况且，若是贾大人下令的话，莫说一件，十件八件的珍宝都拿的出来，哪里还需要什么千寿文？”

一旁的刘琨皱着眉头，却并未多言，陆机想要争辩，又怕被有心人听到，故此，只有按捺下了所有心思，刘琨见状，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士衡兄，季伦与安仁兄都以贾大人马首是瞻，又年轻气盛，你若是多言，反倒讨不了好，不如不说。”

陆机面露苦色：“越石兄，你以为我愿意多说？刚刚你也看到了，季伦兄刚刚就差点招惹了祸端，金陵二十四友名声虽大，可在旁人看来，都皆以为我们是的贾大人的幕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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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寿宴变故

“千寿文之事，是士衡兄提出来的，皇上也有嘉奖，若能得皇上赏识，也不枉费士衡兄的苦心了。”

“但愿如此，只是，我怕.....事情未必能如我们所愿。”

太傅杨骏献上一台极品墨砚，司马衷神色微淡，也嘉奖了几句，不过，对比对贾谧的态度，就稍显冷淡了些，杨骏的面色便有些不好看了，一晚上都只是低头自饮，司马衷似对潘岳石崇陆机几人甚为赞赏，还召令他们饮酒作赋，反倒将杨骏等一些老臣晾在了一旁，引来不少人的不满。

羊献蓉与孟淑仪坐于一处，一直有心观察着场中情形，朝中情况，她已有耳闻，由场中安排位次，也能看出一些端倪来，皇上在有意抬举贾氏一族，就连那几个什么才子也有位次，而太傅杨骏这边也是势均力敌，除了太傅之外，其二弟杨珧任尚书令卫将军，三弟杨济则为镇南将军，手中都握有兵权，百官之中，有半数皆曾拜于他门下，受他提拔，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而以卫瓘为首的一些老臣倒是忠心耿耿，效忠皇上，只是，若抗衡太傅的话，则显得势弱了一些，所以，皇上才如此提拔贾谧，甚至在如此寿宴之中，对他所举荐的那几个才子小官，倒显得青睐有加，这就不足为奇了。

“妹妹，在想什么，竟然如此入神？”

羊献蓉立即回过神道：“嫔妾在想，姐姐的哥哥到底是哪位？”

孟淑仪听她提起她哥哥，倒笑了起来，朝左边一指，低声道：“那便是本宫的哥哥。”

她朝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孟观是殿中侍郎，并未落座，是个稍微清俊的男子，脊背挺直，甚有军人风范。

“姐姐的哥哥倒真是一表人才。”

“多谢妹妹夸赞了，听闻最近，早朝之上，皇上对令尊大人也是青睐有加。”

司马衷的确是跟她提过要提她父亲的官职，不过被她婉拒了，她连续被提了位份，已是不合规矩，自是不愿意，再惹人注意，授人把柄。

这时候，女厢那边，一位官夫人突然捂着肚子轻哼出声，羊献蓉离的近些，立即就注意到了，她与孟淑仪皆是有权负责这次寿宴，若出了差池，可都脱不了干系！

两人忙朝那边走了过去，只见那官夫人面色煞白，手捂着肚子，身子颤抖了起来，如无人搀扶着，怕是要摔到地上去了。

“王夫人，你怎么了？”

这位王夫人便是中书令王衍的夫人，其因善解读玄理，不管是在朝野，还是儒士之中皆有甚高的威望，他的夫人，身份自然也是十分贵重。

孟淑仪立即下令：“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扶王夫人扶回到偏殿去歇着，快去请太医来！”

这边的动静也引了中殿那边的注意，因已有人朝王衍禀告，他的面色便急切了起来，起身朝司马衷行礼道：“皇上，内子那边似有急事，微臣先失陪了。”

司马衷应允了下来，并朝贾皇后看了一眼，她便也起了身：“皇上，臣妾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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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中毒之相

偏殿之中，太医令程据被请了过来，太医中，他的职位最高，他一来，便为王夫人把脉诊断，沉吟片刻道：“夫人这脉象怕是中毒了。”

“中毒？怎么可能！与之一同用食的其他夫人都未曾有这般情况，又怎会是中毒？”

羊献蓉立即辩解道，若是中毒，便有可能是膳食的原因，她便脱不了干系！

孟淑仪温声道：“妹妹不必如此急躁，紫衣，将王夫人碰过的饭菜都端了过来，记着，若是那些夫人们问起，就说这些膳食冷了，要再换上一份。”

“是，奴婢知道了。”

太医令程据立即为她施针，缓解她的腹痛，又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此时，王衍闯了进来，他一向受人敬重，看着自己的夫人一脸的痛苦之色，脸色便立即沉了下来：

“敢问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孟淑仪此时并未说话，而是看着羊献蓉，膳食是她负责，纵是要承受来自重臣的怒火，也该是她才是。

羊献蓉忙说：“夫人许是吃坏了东西，太医令已在为她诊治，很快就能好，王大人不必忧心。”

“婕妤娘娘，为何旁的夫人没事，老臣的夫人却腹痛难忍？还请娘娘能给个交代。”

“王大人莫急，待本宫查清楚之后，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还请大人先出去，这里都是女眷，多少有些不方便。”

王衍冷哼一声道：“好，老臣便在外间等着娘娘的交代。”

他走了出去，孟淑仪便面带忧色道：“这位中书令大人，脾气可不怎么好，听闻又甚是看重他的夫人，妹妹，你可要小心应对。”

羊献蓉压着满腹心思，淡声道：“多谢姐姐提醒，妹妹定会细查。”

不久之后，十几份膳食被端了过来，太医令逐步用银针检查了起来，半响之后摇了摇头道：“这些膳食并未有什么问题。”

“那为何王夫人会腹痛如此剧烈，有中毒之相？”

太医令沉吟片刻之后问：“夫人，请问你素日饮食可有什么忌讳？”

王夫人忍着剧痛道：“其他倒没什么，只一样不可食用。”

“何物？”

“蒜，可是我跟宫里的人嘱咐过的，一旦食用蒜的话，便会出现腹痛如绞，几日都好不了。”

孟淑仪看了羊献蓉一眼，疑声问道：“妹妹，你可仔细询问过？”

她的脸色有些不怎么好看，沉声回应：“本宫是曾让宫人仔细询问过，可是从未有人告知于我，王夫人有这等忌讳，膳食之中的确是有几盘菜，放了这蒜当调料，只是用量甚少，未曾料到会让王夫人如此。”

王夫人立即便冷下了脸来：“羊婕妤，臣妇好歹也是中书令.夫人，难不成还会说谎吗？那位宫女名为红袖，正是娘娘的贴身宫女，身上还别着芙蓉殿的腰牌，之前曾陪在娘娘身边，故此臣妇这才叫她过来，再三嘱咐过，若是有蒜之物，仅仅是一点，也请告知，臣妇便不会沾，却无一人告知于臣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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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无从辩解

她甚是动怒，手捂着腹部，绞痛不堪不说，面色苍白，脸上与手中竟又相继生起小疙瘩来，喘着粗气，似是完全喘不过气来，太医令面色大变道：“夫人有危险，还请诸位先出去，待微臣先给夫人诊治！”

羊献蓉等人只得先退了出去，这时候，贾皇后走了过来，冷声询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众人行礼，孟淑仪轻声将事情大概叙述了一遍，王衍本就在外面等着，一听他的夫人有危险，脸色立即大变，大声道：“臣的夫人，是半点蒜都碰不得，之前已经嘱咐再三，竟还能出现如此差错，娘娘是半点也不将官夫人的性命放在心上吗？微臣这就去向皇上讨个说法！”

他一张口，便是这么大的一顶帽子给扣了下来，若要究责，第一个要问罪的便是她！

她朝贾皇后与孟淑仪看了一眼，两人脸上都浮现一丝隐秘的笑意，她心中一紧，这事从一开始，便是圈套，怪不得，皇后娘娘非要她负责膳食这一块，定是早就算计好了，而王夫人从中到底是起着什么作用，也并不知晓，她定了定心神，软声道：

“中书令大人息怒，此事等夫人的情况稳定些了再去追究也不迟。”

王衍冷笑道：“娘娘这话说的轻巧，若是夫人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

“膳食之事由本宫负责，若夫人真出了事，本宫自去向皇上请罪。”

一旁的宫汐忙提醒道：“娘娘，这事.....”

“既然羊婕妤有如此勇气，本宫十分欣慰，王大人无需心急，尊夫人想必会无恙。”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太医令面色惊慌的走了出来，惊声道：“皇....皇后娘娘，微臣无用，王夫人已经....已经过世了！”

“什么？”

众人皆惊，羊献蓉的脸色更是惨白，王衍立即推门闯了进去，羊献蓉紧随其后，只见那王夫人面色惨白，气息全无，脸上与身上尽是那红色的小疙瘩，王衍抱着王夫人失声痛哭，羊献蓉想要上前查看，却被他推到一旁，厉声呵斥：“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的夫人，我要让你偿命！”

羊献蓉惊的双手冰凉，却努力保持冷静，沉声问：“太医令，王夫人当真是没救了吗？”

“就在刚才，王夫人口吐白沫，双手抽搐，微臣纵是再施针，也无其他法子，请恕微臣无能，无法救治王夫人。”

王衍怒目而视，眼底已有几分恨意：“羊婕妤，我的夫人便是死于你之手！”

他呵斥宫人去向皇上禀告，力求要为他的夫人报仇，也没人能拦住那宫人，都闹出人命了，又有皇后孟淑仪在这，就算想拦也拦不住，这事从始至终，一直透着古怪，王夫人声称她与红袖嘱咐过了，而红袖刚被孟淑仪给支使走了，如今王夫人一死，根本无法当面对质，而如今，这件事发展到如此地步，这错处便归于她的身上，令她根本无从辩解！

此时，皇后与孟淑仪就连一句好话都未曾说过，任由王衍的怒气越积越深，甚至有喷薄之势，而羊献蓉则像是呆住了，她蹙着眉头，想为自己找寻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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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皇上维护

皇上很快被请了过来，他一来，便听到王衍的怒骂之声，脸色便是一沉，淡声道：“王大人，朕的爱妃到底是犯下什么滔天大罪，竟让你如此动怒，连一点尊卑之礼也不顾了？”

他这么一说，王衍这才从盛怒之中惊醒，纵是他死了夫人，羊献蓉是皇上亲封的婕妤，视为上卿，与侯同级，哪里是他能冒犯的？

他连忙跪拜在地，痛哭流涕道：“皇上，求皇上为老臣做主啊，老臣的夫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实在是冤枉。”

司马衷也吓了一跳，惊声道：“王夫人竟死了？怎会出这等事？”

王衍好歹是中书令，又甚有威望，如今竟如此这般失态，可见其十分忧伤，司马衷看了羊献蓉一眼，便问了一声身旁的贾皇后：“皇后，你说，到底出了何事？”

“皇上，王夫人因为膳食中有问题，才导致意外身亡。”

“膳食有问题？若是有问题，又怎会是王夫人一人出事？”

“皇上，王夫人不可食蒜，之前也曾嘱咐过几遍，臣妾信任羊妹妹，便让她安排膳食事宜，却未曾料到，她竟如此不上心，才导致如此惨事，王大人，羊妹妹想必也是无心之失，并不是故意的，王大人就原谅她这一次吧。”

之前，纵是他如此出言不逊，她都未曾开口，如今在皇上面前，倒是显示出一副温婉贤德的样子为她说话，只是，这话却像是裹着蜂蜜的毒，王衍一听，立即大怒了起来：“皇后娘娘，内子才刚惨死，又岂是一句无心之失可以遮掩的？皇上，老臣向来忠心耿耿，难道却换来如此下场吗？”

人已死，如今这情况，的确对羊献蓉不利，纵是他有心要庇护，也不好做的太明显，若是旁的事，或许可以含糊过去，但出了人命，便不好轻轻揭过了。

他眉头微皱，冷声道：“这事未必是羊婕妤的过错，王夫人所嘱咐宫人何在？或许是宫人忘记了也未可知。”

他这话倒是有意在维护羊献蓉，一旁的贾皇后面色立即沉了下来，她低估了羊氏在皇上心中的位置，这羊氏倒真是个祸害，若是现在不除，只怕长此以往，更是难以对付了。

孟淑仪此时柔声开口：“王夫人出事前，臣妾曾听她提过，是说嘱咐了一位叫红袖的宫女，若是臣妾没记错的话，她是羊妹妹的贴身宫女，从小便伺候着的，感情向来亲厚，羊妹妹，不知红袖去哪？”

“姐姐这话问的奇怪吗，不是你差遣她去御膳房了吗？说是娘娘吃不惯羊肉汤，要换上一碗。”

孟淑仪嗤笑一声：“妹妹可真不擅于说谎，这宫中之人，谁不知道，娘娘最喜欢喝那羊肉汤？只是这味膻，平日娘娘便吃的少些罢了，妹妹还是赶紧将那红袖找来对峙的好，否则，若是冤枉了妹妹也不好。”

她说这话，看似在帮她说话，实际上，却又是狠狠的踩了她一脚！意思在说，是她有意包庇！

王衍立即道：“这哪里是冤枉，定是怕对峙而畏罪潜逃了，婕妤娘娘，我夫人到底与你何冤何仇，竟落的如此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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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臣妾有罪

“臣妇知道。”

此时，走来一妇人，一身华服装扮，头戴赤金朱钗，身着一品诰命朝服，下跪行礼道：“臣妇贾氏，叩见皇上万福，皇后娘娘金安。”

贾皇后令春香搀扶了她起来，温声道：“姐姐，你又何必如此多礼？怎不在那寿宴上坐着，到这来干什么？”

这位正是一品诰命夫人贾午，也是贾皇后的亲姐姐，面色沉静道：“寿宴之中，王夫人与我甚是谈的来，却不知竟因一句玩笑话，惹来如此杀身之祸。”

“姐姐何出此言？”

贾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王衍急不可耐道：“夫人但说无妨，若是内子之死事出有因，老臣定要追查到底！”

贾午跪倒在司马衷面前，郑重其事道：“皇上，臣妇实在不忍王夫人遭遇如此厄运，我与王夫人邻桌，闲谈起羊婕妤来，宫人皆传婕妤貌美倾城，如此短的时间，竟荣获盛宠，受封婕妤，就连皇后也被压下一头，王夫人只说了一句，不过是个狐媚子罢了，她的话是失了分寸些，不巧这话，却被羊婕妤听到了，想必，因此才会怀恨在心，这才没将王夫人对蒜过敏之事放在心底，只是，夫人纵是话说的不对，也不该被如此对待，白白丢了性命！”

她这话，说的的确在理，一句狐媚子，任何女子听了，想必也是十分不高兴，正因为此，才故意起了报复之心，不顾她的忌讳，加入蒜泥作为调料，也是十分合理的，但也正是如此，才让王夫人命丧于此，这就不得不让人心惊于她的狠毒了。

司马衷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这已经不是无心之失，而是谋杀之罪了！王衍怒目而视，恨不得杀了她，而羊献蓉则一脸苍白，挺直脊背，甚至连一句辩解也没有。

“羊婕妤，你可有什么话要说？”

“臣妾有罪。”

“哦？你认罪了？”

羊献蓉跪在地上，幽幽一叹：“是，臣妾认罪，臣妾错在不该因为怕得罪皇后，便接了这安排御膳之职，如此，也不至于招惹祸端，被人诬陷有谋害诰命夫人之嫌，臣妾也不该事事亲力亲为，生怕有任何错处，可终究还是百密一疏，臣妾不该得皇上恩宠，让人以此为理由，为了诬陷臣妾，竟如此不用其极，臣妾认罪。”

听了她的自辨之词，贾皇后一看司马衷的脸色，便察觉到他似被触动了，立即怒声呵斥：“大胆羊氏，如今人证物证具在，竟还敢狡辩，实在胆大包天，皇上，这等恶妇，若不严惩，只怕会令臣子寒心，王大人忠心耿耿，一心效忠皇上，一定要给他一个公道才是。”

司马衷看着跪着地上的羊献蓉，她的背挺直着，眼神清澈，却并未喊冤，而就是因为她如此，才让司马衷迟疑，这件事，疑点重重，只是因为一句讥讽的话，便害一位诰命夫人丢了性命，这事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一些，而贾午的指证，则让原本的无心之失，却变成了谋杀之罪，这一环扣着一环，叫人不得不深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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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尚有一息

“皇上还在犹豫什么？难道想包庇羊氏不成？”

贾皇后又咄咄逼人的问了一句，司马衷眸色一暗，当着大臣的面，她竟说出这等质疑之语？！

“此事疑点重重，要多番细查之后，才可定罪。”

“可羊氏的确是有谋杀之嫌，不如先关入暴室？”

司马衷皱起了眉头，并未立即应允，而羊献蓉心底生寒，她知道那暴室是什么地方，后宫之中，最为恐怖之地，一旦入了暴室，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司马衷为难之际，宫汐却出声道：“皇上，奴婢刚触摸夫人的颈部，尚留有余温，奴婢斗胆，将夫人口中的秽物弄出，夫人尚有一息！”

“太医令还不赶紧上前诊治？”

程据连忙上前为其把脉，半响也不说话，宫汐有些急了，连忙道：“太医令，王夫人尚有一息，请太医令赶紧医治，如此，尚有救命的机会。”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懂什么？王夫人气脉已绝，断无生还的可能了。”

听他的意思，竟是半点也不愿医治，羊献蓉朝宫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宫汐立即跪在地上道：“皇上，奴婢曾侍奉过前朝的戚夫人，夫人擅于医理，奴婢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奴婢斗胆，能够断定，王夫人的确未曾身死，只要施针便可，却不知太医令为何一直百般推脱？”

程据厉声训斥道：“放肆，你一个奴婢知道什么，竟然如此妖言惑众，皇上，此等奴婢，不守本分，口出狂言，该严惩才是。”

羊献蓉立即道：“王夫人明明一息尚存，太医令为何如何不愿救治？皇上，纵是臣妾有错，可人命大于天，太医令既然不愿救治，那就让别的太医来，臣妾举荐太医江瑶。”

司马衷也看出了些许端倪，自然应允了下来：“好，就依你所奏。”

很快，江瑶被请了过来，为王夫人把脉，之后又立即施针，瞧这手法，竟是精妙无比，一旁的程据面色微变，朝贾皇后看了一眼，额头竟生出细密的汗！

“快，照着这个方子，赶紧抓药来，一定要快！”

药方上也没几样药，却都是些催吐的，宫人立即去抓药了，如此关键时刻，很快就将东西准备好了，也顾不得要避嫌，江瑶对一旁服侍的宫人道：“扳开夫人的嘴，那这药给灌进去。”

王夫人牙口紧闭，废了好大劲，才将牙口撬开，将药灌进去了一些，而多数却流在外头，程据闻着这药物，呵斥道：“胡闹，这紫菱茨根本就不是药，反而有毒，会让人腹痛如绞，比巴豆更甚，极有刺激性，你怎能用这药？”

“事当从急，无可奈何之举，虽有少毒，却于性命无碍，夫人口鼻之中被秽物塞住，才导致窒息，为何太医令大人，不思为夫人清理口中秽物，竟断言夫人身死？”

程据面皮涨的通红，冷哼一声道：“若你真能救回王夫人的命，老夫的太医令位置给你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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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王夫人无碍

江瑶并未接话，转身便又让宫女们又灌入了一些，一旁的王衍面色焦急，看着自己的夫人如此备受折磨，心底还存了几分希冀，贾皇后与孟淑仪两人面色都不好看，差点都能定了羊献蓉的罪，如今却峰回路转，不过，若是王夫人救不活的话，一切也只是枉然。

不过，事实却不如她们所愿，没过一会，王夫人竟剧烈咳嗽了起来，一张嘴哇的一口，便吐了不少的秽物，臭气熏天，皇上皇后等人都后退了几步，以袖掩鼻。

“皇上，这屋内如此熏臭，不如暂避吧。”

贾皇后体贴道，司马衷点了点头，淡声吩咐：“江瑶，王夫人的安危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尽心尽力。”

“是，微臣领命。”

“其余无关人等都出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可踏入房中一步。”

这个无关人员，也包括程据，这位太医令的脸色便不好看了起来，棋差一招，他还说出那种话来，若是皇上真下令命他让出太医令的位置，这可如何是好？

到了房外，王衍的神色阴晴不定，他原本一口咬定羊献蓉意图谋杀其夫人，可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她却是一心想要救回她的性命，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这时，孟淑仪柔声开口：“妹妹真是尽心，王夫人的命若是救回来了，怕是还要感激你才是，不过，若是夫人就这么死了吗，妹妹的罪责便逃不过了。”

王衍一听，面色便又阴沉了起来，可不是，若非她，他的夫人也不至于遭此厄运！

羊献蓉看了她一眼，转身朝司马衷跪下，沉声道：“皇上，臣妾的贴身侍女红袖被淑仪娘娘遣走之后，便再无踪迹，还请皇上彻查。”

司马衷刚要应下，贾皇皇后便率先开口道：“皇上，寿宴还未结束，若是大动干戈，只为彻查一位宫婢，势必会引起来骚乱。”

“那依皇后的意思？”

“皇上离宴太久了，殿前那怕是已经有所猜测了，太傅还在那，不如皇上先回宴，这有臣妾在，不会有事的。”

司马衷点了点头，扬声道：“李全。”

“奴才在。”

“你代朕在这看着。”

“是，奴才遵命。”

他摆驾回了前殿，却留下了李全，贾皇后眸色划过一丝阴狠，他是怕她暗中动什么手脚，所以才将李全留下？这羊氏竟让他如此上心！

很快，江瑶走了出来，朝贾皇后行礼，恭声道：“启禀皇后娘娘，王夫人已无大碍，只需好生休养便是，身上小疙瘩，待用些药，不出一日便会褪下。”

“好，江太医年纪轻轻，医术倒是极佳。”

“娘娘谬赞了，治病是医者的本分，微臣先去开方子了。”

江瑶是个聪明人，绝口不提之前程据说的让出太医令之事，此时，避开也是为了避嫌，王夫人虽然没事，可还得要追究责任。

“羊婕妤，你可知罪？”

羊献蓉微躬着身子，抬眼看她，眼底却有几分冷意：“娘娘，臣妾知罪。”

“好！羊氏谋害官夫人，即日起，废其婕妤封号，打入冷宫，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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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太后庇护

此话一出，就连李全都诧异的看她，皇上将他留下来，就是怕皇后一意孤行，随意给羊婕妤定罪，给她提个醒，可没想到，皇后竟还真的半点也不顾忌了。

羊献蓉挺直了腰杆，抬眼看她，一字一句道：“皇后娘娘，臣妾纵是有罪，最多一个办事不利，监管不严之罪，又怎会是谋害官夫人？夫人性命也无碍，若要定罪，不如先与夫人对峙，我朝法度，定九嫔之罪，这认证与物证，缺一不可，更不能听凭一人之词，况且如今红袖下落不明，先将人找到，再来定臣妾的罪也不迟！”

贾午就在一旁站着，讥讽出声道：“怎么，难道婕妤娘娘的意思是我在撒谎？”

“夫人已经醒了，夫人有没有说过那句话，马上就能知道了。”

贾午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她求救似的看了贾皇后一眼，之前因为以为王夫人死了，说什么都行，死无对证，可如今，人还活着，这对峙起来，岂不是要穿帮？

“王夫人刚醒，想必身子还未恢复，容她休养两日再来对峙便是，来人，将羊献蓉押回芙蓉殿，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出宫门一步。”

羊献蓉嗤笑出声：“娘娘，您如此迫不及待的要定臣妾的罪，如今，竟连简单的对峙也不行吗？两日？谁知道这两日内会发生什么，李公公，你代皇上在这盯着，娘娘欲将臣妾软禁在芙蓉殿，你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李全是太监总管，在皇上身边伺候多年，可如今面对这种情况，却有些犯难了，皇后要对付羊婕妤，他若拦着，怕是被记恨，可.....

他朝贾皇后一拱手道：“娘娘，此事还是等皇上来定夺吧。”

贾皇后眼一冷，这老阉货，竟连她的面子也不给。

“怎么，本宫是后宫之主，连这点权利也没有吗？来人，送羊氏回宫！”

她这次说的是送，而不是押了，用字不同，态度自然也不同，而来请她回宫的便是那殿中郎孟砚，皇后已摆出如此强势之姿，她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便只好顺从。

“慢着，太后有令，她身子有些困乏，想召羊婕妤过去伺候着。”

柔音此时走了过来，扬声道，她身后跟着几个侍卫，贾皇后恨的咬牙切齿，冷声道：“羊婕妤有罪，不能去太后那侍奉了。”

“娘娘，有没有罪，似乎还未有定论吧，太后娘娘说了，要让羊婕妤去伺候，娘娘难道打算枉顾太后懿旨吗？”

贾皇后向来不将太后放在眼底，如今，太后摆明了要庇护羊献蓉，她更是容不得，只是若真的对仗起来，她手中没有切实的证据，又显得理亏，气的脸都有些白了，一旁的春香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她这才松了口：

“羊婕妤，看在太后的面子上，就先不处置你，等明日，再由皇上亲自定夺！”

羊献蓉随着柔音回了仁寿宫，太后正侧卧在软榻之上，脸色有些苍白，身子似是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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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找寻红袖

“太后，婕妤娘娘请来了。”

“恩，你们都下去。”

“是。”

其他宫婢都退了出去，就剩下太后与羊献蓉，太后朝她招了招手：“离的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座。”

“是，娘娘。”

她顺从的坐在软榻旁，太后抓着她的手，温声道：“听说，王夫人出事了？”

“是。”

她将之前那事大致说了一遍，并起身跪拜在地：“若非柔音姑姑来的及时，只怕献蓉便要被幽禁了。”

“皇后在宫中向来一意孤行惯了，你是要受些委屈，只是谋害官夫人这罪名太大，若真的坐实了，哀家也护不住你，你得好好想想如何自保才是。”

羊献蓉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之后道：“臣妾的奴婢失踪了，可否派人去查查她的下落？”

“就是那个叫红袖的？”

“是，臣妾十分担心她的安危，不知宫中那位上将军听从您的调令？”

“倒是有一个人，只是，一个奴婢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是，王夫人说将她的禁忌告诉过红袖，若是臣妾所料不差的话，定是别的宫女假冒的，所以，找到人对峙的话，谎言便会不攻自破了。”

太后点头道：“好，哀家派人去找，你今晚便在这歇着，就不要回芙蓉殿了，皇后便也不能向你下黑手。”

“谢太后，不过，臣妾还是要回芙蓉殿。”

“这是为何？”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幽光，淡声道：“皇后想必也不会料到我会回去，况且，寝殿之中有内奸，这一次，这位内奸已经冒出狐狸尾巴了。”

“好，既然你已经有了注意，哀家派人送你回去便是。”

她与宫汐被送回了芙蓉殿，她朝正殿的位置看了一眼，那里一片昏暗，似在昭示着主人已经入睡，她面色阴沉回到了寝宫之中，半句话都不说，宫汐在一旁小心的伺候着，甚至不知如何安慰，却见她骤然起了身道：

“宫汐，去将宫中的侍女都叫来。”

“主子，怎么了？”

“别问这么多了，你去叫便是。”

很快，这殿中的宫婢，都被召了过来，她也不说话，盯着所有宫婢看，半响才问：“人都到齐了？”

“回主子的话，偏房中被关着的青釉与红袖不在，还有....绿蔷也不在。”

羊献蓉眸色幽深之极，嘴角勾了勾：“绿蔷？她何时出去的？”

“回主子的话，她昨日便借口说是去御纺司拿绸缎，之后便再没回来过。”

点翠连忙道，羊献蓉的眸色沉了沉，冷声开口：“你们听着，若是看到了绿蔷，便立即带她来见本宫！”

“是！”

“你们退下吧。”

宫汐倒了一杯清茶放在她手中，温声道：“主子，时间不早了，累了一天，你早些歇着吧。”

“情况如此危机，你叫我如何睡的下？”

宫汐皱着眉头，也与她一起分析了起来：“皇后娘娘不许主子与王夫人对峙？怕是另有安排，红袖.....恕奴婢直言，若是红袖出卖了主子，主子的处境可真算是危险了。”

“红袖服侍我多年，她不会做这样的事，倒是孟淑仪，故意将她支开，到如今，下路都不明，我十分担心她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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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囚禁折磨

宫汐心中一紧，忙道：“太后已经派人去找了，想必不久就能找到。”

“希望如此了，还有，贾午夫人口中所谓的那句侮辱我的言辞，想必是无中生有，所以皇后才不允许我与王夫人对峙，如今又将我送回芙蓉殿，王夫人那，只怕也会做手脚，红袖若是有什么不测，到时更说不清了。”

“这可如何是好，那些人难不成真要置人于死地不可吗？”

“王夫人未死，本宫好歹是婕妤，又无切实证据，纵是皇后想要置我于死地，皇上也不会同意，这倒不必忧心，只是.....为了对付本宫，竟连中书令.夫人也敢加害，其心实在可诛。”

“今日的确好生凶险，幸好太后娘娘庇护，否则，娘娘怕是要被软禁了。”

羊献蓉苦笑一声道：“你错了，纵是被软禁，皇后也不敢乱来，到了明日，皇上还是会站在我这边，可是太后一插手，皇后若是再在皇上面前吹些枕边风，皇上必定反感！这件事，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他若有心护我，不愿追究，皇后也没法子，只是你也看到了，皇上今日那般维护贾氏一族，纵然贾谧嚣张如此，也并不在意，反而是太傅处处被压制，就连太后也是说不上话，皇上对太后更是半点好脸也无，可见对其憎恶，这事一旦牵扯上太后，皇上就未必那般护我了。”

她分析的如此透彻，却也透露出不少无奈，太后不能倚靠，皇后又咄咄逼人，依附她的爪牙甚多，根本是防不胜防，若这次王夫人死了，只怕她的头顶上已扣了一顶意图谋害官夫人的罪名！她的下半生怕是要在冷宫中度过了。

芙蓉殿永和宫

烛光摇曳，显得鬼气森森，蒋充容端坐在铜镜前，伸手将头上的凤钗给卸了下来，淡声道：

“将人带上来吧。”

很快，一个人影被拖了上来，头发凌乱，似受了不少折磨，竟半点力气也没有，头撇在一旁，露出半张脸，竟是红袖！

“怎么样，她改口了吗？”

“回主子的话，没有，她是个硬骨头，娘娘，她怕是不能为我们所用。”

蒋充容站起了身，走到她面前，撩起了她的袖子，上面有许多细密的小孔，可见是用了刑罚的，红袖吐了一口血水到她脸上，她躲避不及，面上便染了脏污，侍女彩月立即掏出手绢给她擦拭干净，蒋充容大怒，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尖锐的指甲刺的她生疼，她冷笑道：

“倒是个硬茬，既然你对本宫无用，冷宫枯井便是你的归宿，就算你的尸体烂在那也不会有人发现。”

红袖吓的脸色煞白，尝过她们的手段，她便知道了她们的狠毒，必定不会再放过她了！

“充容娘娘，为何你要这么折磨奴婢？”

蒋充容笑了起来：“谁叫你是羊氏的侍女呢？本宫如今落到这个下场都是她害的，要怪就怪你跟了错了主子，红袖，你要是足够聪明的话，就知道该怎么选了。”

红袖苍白着脸却拼命摇头：“不，奴婢追随主子多年，一定不会出卖主子，你杀了我吧。”

蒋充容嗤笑了起来：“杀你？那多容易，你死的一点价值都没有，只怕最后连尸骨都没人收，羊氏如今已是自身难保，只要你说几句话而已，也算不得背叛，听说，你还有个弟弟？”

红袖惊叫了起来：“不要动我弟弟，我弟弟是无辜的。”

“那就要看你听不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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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私下通气

夜幕深沉，如同人心，红袖看着蒋充容的脸，心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到了次日过了早朝之后，便有太监来宣她了。

她被人领到了皇后的显阳殿，一进殿中便见红袖半跪在地，面色憔悴，而从面上倒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她看羊献蓉有些复杂。

司马衷与贾皇后以及温婉仪等几个嫔妃都在，羊献蓉上前行礼：“臣妾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平身。”

“谢皇上。”

司马衷看了她一眼，面上无悲无喜，倒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来，羊献蓉心中却是一紧，听闻昨夜，他是歇在皇后这的，也不知皇后对他说了什么，羊献蓉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微躬着身子立在那。

“皇后，王夫人的状况如何？”

“王夫人已被接回了王府，听说已无大碍，只是，听说早朝时分，王大人上了折子，皇上，可有这事？”

司马衷点了点头：“确有此时，王大人气的不轻，他在朝野中向来威望甚高，这一次，王夫人的确是受惊了。”

羊献蓉立即跪在地上，以首叩地，恭声道：“臣妾办事不利，监管有失，甘愿领罪。”

贾皇后朝孟淑仪使了个眼色，她轻笑一声道：“只怕不只是办事不利这么简单吧。”

“那依淑仪娘娘的意思，该治臣妾什么罪好？”

孟淑仪碰了个软钉子，看了看司马衷，便忙道：“妹妹说笑了，知罪之事自然由皇上来定夺，臣妾哪敢说什么，只是为王夫人抱不平罢了，想她堂堂二品诰命夫人，却差点死在宫内，也顾不得王大人如此生气了。”

贾皇后作势打断了她的话：“好了，此事皇上会有定夺，不必争了，王夫人也派遣了侍女前来，就让她将昨日之事再细说一遍。”

王夫人的侍女是位叫芙蕖的丫鬟，口齿伶俐，将事大概说了一遍，倒也没怎么添油加醋，不过羊献蓉注意到了，她故意说了王夫人曾评她是狐狸精之类的话，以证贾午之言，可见，这私下是通过气的，所以，纵然是王夫人来对峙的话，怕也是什么用处了。

贾皇后沉声道：“看来，这事情的关键就在这位红袖的宫女身上了，红袖，你自个说，是否见过王夫人？”

红袖似吓着了，受惊似的看了羊献蓉一眼，半响才点了点头：“奴婢.....奴婢.....”

“芙蕖，既然你是王夫人的贴身侍女，那你可曾见过她？”

“自是见过的。”

“也就是说，王夫人便是嘱咐的她？”

说到这芙蕖却支支吾吾了起来，半响才道：“夫人那时觉得有些冷了，便差遣奴婢去拿件披风来，故此，并不清楚，不过，这位红袖姑娘那时一直是跟着羊婕妤，若是夫人要嘱咐，定是嘱咐她了。”

贾皇后冷笑道：“红袖，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红袖咬了咬牙道：“王夫人.....的确嘱咐过奴婢几句话。”

贾皇后嘴角微勾着，急切的问：“是吗？那王夫人嘱咐过你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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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太医令被撤

羊献蓉的眸色极冷，又似震惊般的看着红袖，面色渐渐发白，她十分确信，王夫人嘱咐的人一定不是红袖，这次寿宴之中，她为了怕出错，便只带了宫汐与红袖，而红袖之前早就被孟淑仪支走，宫汐年龄上对不上，而王夫人能说出那宫婢的名字，身上还有她宫内婢女的腰牌，这人必定是出自她的宫中，她曾询过，所有宫女中，只有绿蔷出去之后便未归来过！

而昨夜，她又想起，她似乎看过绿蔷，那时她因一直忙着，所以没在意这事，却没想到，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而红袖却要撒谎？这是为什么，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说...她不可吃葱，让奴婢吩咐御膳房，一定不能放。”

“大胆！你这奴婢怎会如此胡说八道！哪里是葱？明明是蒜！”

红袖则十分无辜道：“怎么会？奴婢听的清清楚楚，是葱，所以还特意吩咐过的，若是皇后娘娘不信，尽管去询问御膳房的人，奴婢并未说谎。”

贾皇后眼色冷冷的看着她：“若你是为了你家主子脱罪的话，你可想好了？若一旦定罪，便是死罪，你一个奴才的命，根本保不住。”

红袖挺直了身子，一脸的无畏，一字一句道：“奴婢说的字字是真，并无虚言，与主子没有任何干系。”

“皇后娘娘，寿宴之中，人那么多，又那么吵闹，一时听岔，也是有的，况且，臣妾倒有一事，想询问娘娘，当初是太医令声称王夫人已死，可实际上，王夫人只是短暂窒息，被口中的秽物堵住了口鼻，太医令医术如此高明，怎会不知？臣妾的宫婢已探知其有脉搏，太医令却不予施救，说起来，若真要论罪的话，这位太医令的罪罚，只怕要更重几分才是！”

司马衷看了贾皇后一眼，这才开口了：“皇后，是这样吗？”

“皇上明察，太医令的医术并无问题，王夫人也的确呈现死状，或是她命不该绝，才又有了生机，太医令程据并非不出手，只是，实在是不敢置信罢了。”

“未必吧，皇上，太医江瑶只需扎了几针，喂了一些催吐的药，便将王夫人给治活了，太医令不肯医治不说，还差点误了王夫人一条命！若不是他医术不精，便是受人指使了，皇上，娘娘说臣妾有谋害官夫人之罪，臣妾还要说，那太医令才是真正的误害人命！”

她没将事往皇后身上扯，一是没什么证据，胡乱攀扯皇后，反而会让她陷于不利局面，二是，皇上若是不信，会将她自个拖下水，不如对付太医令一人便是，这人定是皇后的人，能拉下他来，也是好的。

司马衷的脸色十分阴沉：“带太医令过来。”

很快，程据被带了过来，他自是喊冤，只是，羊献蓉口齿伶俐，他又的确是的心里有鬼，说的有些支支吾吾，便惹怒了司马衷。

“程据，你乃太医令，太医院之首，竟连八品太医也不如，这太医令的位置还是空出来算了，停俸三个月，回去闭门思过。”

程据吓的连忙磕头求饶，却被太监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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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割耳

羊献蓉倒显得有些失望了，毕竟从始至终，他嘴里都没咬出谁来，皇后娘娘更是撇的一干二净。

“说了这么久，朕也听的有些烦了，羊氏固然有错，不过是失职罢了，中书令大人那，朕已经派了李全赏赐了礼过去，至于羊氏，禁足一个月，抄写经文，半年份列减半。”

贾皇后惊声道:“皇上！这般惩罚，会不会太过轻了些？”

“难道皇后还想将她打入冷宫不成？”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

司马衷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起来，冷声道：“好了，好好的一个寿宴，却弄成了这样，她一个刚进宫不过三月之人，你竟也让她一起操持寿宴之事，她哪里有这本事？你身为皇后，应该清楚，何为知人善用，以后多教着她些，以防她再闯出什么祸事来。”

他这明着训斥，而听在贾皇后耳中却是处处维护，气的手都抖了起来，面上却还得不动声色。

“朕还有国事要处理，先走了，羊婕妤，从即日开始，你便老老实实的待在你的宫里，哪也不许去！”

羊献蓉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朝他行了个礼：“是，臣妾知道了。”

司马衷撂下这番话之后便走了，而羊献蓉则淡声道：“皇后，红袖是臣妾的宫女，她做错了的事，就交由臣妾来责罚吧。”

贾皇后眼色阴冷，让人看着无端的打了个寒颤，她未开口，一旁的孟淑仪则冷笑道：“羊婕妤，你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保你的婢女？皇上虽说你只是失职，可你这个婢女，却是闯下了个大祸，若是连个小小的婢女都不好生惩戒，中书令大人又怎会善罢甘休？”

“可是，红袖只是听岔了了，她并不是.....”

“不是什么？羊婕妤莫不是要替她说话，代她受过？”

羊献蓉冷着一张脸，十分坚持道：“此事责任不在她，她是臣妾的宫女，若有任何责罚，臣妾同理也要一同承担。”

红袖抬头朝她笑了笑，又对着她磕了磕头，这才开口：“娘娘，你不必为奴婢脱罪，奴婢办事不利，是该受罚，只愿娘娘能念着奴婢多年侍奉你，能托人照顾奴婢的家人，奴婢便万分感谢了。”

“红袖.....”

羊献蓉一下子便红了眼，不禁责怪皇上走了太早，否则，如何处置红袖，便由他来办，又或许，他是故意不提，为的是给皇后留面子，他保了羊献蓉，总得要人顶罪才是！

贾皇后见她如此激动，这心情倒好过了一些，笑道：“若是妹妹如此舍不得这个丫头，倒也的确能代她受过，既然她这耳朵长的没什么用，还要这耳朵干什么，不如直接割了。”

羊献蓉惊惧似的看着她，不可置信道：“皇后娘娘，您竟要割了她耳朵？”

“做错了事，便要受到惩罚，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羊婕妤若是想代她受过，那不如，割了你的？

她惊愣在了原地，后背生凉，竟连站也站不住了，一旁的红袖也骇破了胆子似的，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恍然之间，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忙惊声道：“不，王夫人嘱咐的人根本不是红袖，是别的人假冒的，我这就去将人找出来，只要让王夫人进宫对峙一番便可确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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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内奸是她

皇后冷笑了起来，眼底已有几分寒意：“不是红袖是找人假冒的？人是你宫内的，腰牌也是你殿中的，谁能假冒？”

“臣妾有证据，只要臣妾找到那假冒之人，皇后娘娘是否同意对峙？”

“好，本宫给你两个时辰，若是你找到了，本宫便同意对峙！”

羊献蓉起身便直接走了出去，皇后看了她一眼，她便紧随着走了出去，很快便追上了羊献蓉，温声开口道：“羊妹妹是要去找谁？绿蔷么？”

“你.....你知道绿蔷？”

羊献蓉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到底什么是她们没算计的？

“不，应该说蒋充容才知道绿蔷，昨日之事，若非蒋妹妹的妙计，一切又怎会安排的如此巧妙？只是可惜了，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环，横空出了个江瑶，将王夫人的命给就救回来了，这才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拿了个奴婢顶罪。”

羊献蓉恨恨的看着她，狠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孟淑仪笑的十分温婉，如那水般的女子，那眼神却阴毒之极，她摆摆手道：“羊妹妹如此聪明，又怎会猜不到？若说恨，羊妹妹该恨那位蒋充容才是，她才是设下如此妙计之人，绿蔷是她安排的，是她的内奸，王夫人对蒜过敏之事，也是她找人打听的，至于太医令？呵，那位太医令与她是老乡，受过她不少好处呢。”

羊献蓉嗤笑一声：“淑仪娘娘何必将自己撇的那么干净，这其中恐怕也有你与皇后娘娘的手笔吧！”

“不过是顺手推舟罢了，皇上宠爱你，处处维护，犯下这等大错，也是轻轻揭过，莫说我了，怕是皇后娘娘对你也是怀恨在心，欲除之而后快。”

“淑仪娘娘如此据实相告，难道不怕臣妾报复吗？”

孟淑仪轻笑出声，眼底有着浓浓的讥诮之意：“报复？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才行，有本事，你先扳倒了蒋充容再说，被禁足了，还能闹出这么多幺蛾子，甚至在背后狠狠的捅你一刀，这位蒋充容可不简单，妹妹要小心了。”

羊献蓉按捺下心底的所有的情绪，淡声道：“多谢娘提醒。”

她转身便走，不管如何，先将绿蔷找出来，她绝不能让红袖顶罪！

孟淑仪回到了显阳殿中，贾皇后冷声吩咐:“将这贱婢带下去，绑在院中，若是过了两个时辰，那羊氏还未来，便将这贱婢的耳朵给割了。”

红袖惨白着脸，被人给拖了下去，贾皇后姿态雍容的起身，孟淑仪忙上前搀扶着，将她扶回了内殿之中。

“你对那羊氏说了些什么？”

“自然是冷嘲热讽一番，她气的脸都白了，那贱婢跟着她久了，是有几分感情的，看她那副惊恐的样子还真是解气呢。”

贾皇后冷哼一声，淡声道：“若非皇上有意护着，又横空跳出来个江瑶，这贱人早被本宫打入冷宫了，哪里轮的到她上蹿下跳？蒋氏倒是有几分本事，本宫对她这次的表现甚是满意，过几日，本宫便找个由头将她放出来。”

孟淑仪眼神闪烁着幽光，态度却越发温顺恭谦了一些，浅笑道：“可不是，蒋妹妹这次算是为娘娘分忧了。”

“只可惜，没能扳倒那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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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绿蔷现身

“娘娘莫恼，那羊氏躲的过这一次，却未必能躲过第二次去，时日还长着呢。”

“孟淑仪，你可别只会说些好听的话，蒋氏之前虽然愚钝，这次却也立功了，至于你.....说起来，你比她还要聪慧些，可别让本宫失望。”

孟淑仪连忙跪倒在地上道：“娘娘，嫔妾一直都是以娘娘马首是瞻，一心向主，绝不敢有任何其他的心思，况且，那羊氏如今也未成多大气候，嫔妾便疏忽了。”

“她都能勾着陛下的心了，还说不成气候？孟淑仪，你可别忘记了，你是本宫一手抬举的，你哥哥如今也只是个殿中中郎。”

“嫔妾自然不敢忘记娘娘恩德，愿为娘娘行犬马之劳。”

“这才差不多，起了吧。”

羊献蓉赶回了芙蓉殿的北厢，便吩咐宫汐等人去寻找绿蔷的下落，只是这偌大的皇宫，想找一人，如何艰难？

她便冲到了蒋充容的面前，蒋充容正抄写经书，就连面上的脂粉也都去了，露出一张还算精致的脸，肌肤甚白，原本丰盈的身子也瘦了不少，人倒是变得好看了些。

她看着冲怒气冲冲的羊献蓉嗤笑道：“羊婕妤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蒋氏，你不必装模作样了，绿蔷呢？你将她藏哪去了？”

“羊婕妤这话说的真是可笑，本宫被禁足了，就连门都出不去，又哪里能藏着你的宫女？再说了，本宫藏她又有何用？”

羊献蓉冷声道：“你敢说昨日寿宴之事与你无关？”

“羊婕妤，纵然你如今是主位娘娘，也不能这么信口雌黄，本宫一直在这，从未离开，更不知你说的寿宴之事了！”

“本宫？你一个充容，哪里能自称本宫！本宫才是主位娘娘，见了本宫，你竟不行礼？”

蒋充容起了身，还真规规矩矩的给她行了个礼，温声道：“嫔妾见过娘娘，娘娘万福。”

“蒋充容，你当真不肯交出绿蔷，是不是？!”

“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今嫔妾不过是个小小的充容，自然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你......！”

羊献蓉还想再说什么，点翠却慌忙跑了进来禀告道：“娘娘，找到绿蔷了！”

“真的？”

她一听，便也顾不得蒋充容，急忙便走了出去，蒋充容则缓步走到书案前，专心抄写起经书来，从婕妤降到充容，让她十分清楚了一件事，皇上的宠爱根本靠不住，只是几句不妥的话罢了，便降了她的位份，半点恩情也无！任由一个进宫不到三月的人踩到她头上，这气她更不会忍！

绿蔷立在院中，羊献蓉一看见她，脸色阴沉的可怕，冷声道：“绿蔷，你一整晚去了哪？”

“娘娘已经猜到了，又何必明知故问？”

“好，你随本宫去显阳殿。”

“是。”

一路上，绿蔷都低着头，她是太后亲赐的，在那四个宫女中，一直都是最沉默寡言的，连她都未曾料到她会是内奸，是蒋充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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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畏罪自杀

“绿蔷，你老实告诉本宫，你是不是蒋充容的人？”

她没说话，宫汐训斥了一声：“主子在问你话呢！”

绿蔷对着她笑了笑道：“主子，奴婢只能告诉你，奴婢不是太后的人，至于是谁的人....主子这么聪明，自然能猜的出来。”

她的话，让羊献蓉陷入了沉思，人被带到显阳殿中，红袖被绑在外面，日头甚毒，将她的脸都快晒脱了皮。

她让宫汐去看看她，自己则领着绿蔷进了殿中，贾皇后端坐在正殿之中，沉声道：“你说的假冒之人，便是她？”

“是！如今只要请王夫人入宫对峙，事情便能一清二楚了！”

贾皇后面色微变，若真的对峙，只怕还真就说不清了，这蒋充容怎么办事了，竟没将人给灭口，如今还留下这么大的把柄！

而此时，绿蔷则突然大喊一声：“娘娘，奴婢冤枉，羊婕妤为了要给红袖脱罪，竟拿奴婢来顶罪，奴婢不堪忍受其威胁，只能认罪，可奴婢从未做过的事，奴婢不会认！”

“你....你放肆！娘娘，请速召王夫人进宫，只要一对峙，便能清清楚楚了。”

她一脸的急切，贾皇后却不慌不忙了起来，淡声道：“王夫人身子还未恢复，短时间之内，是断然不会进宫的了，况且，这事，皇上已经下了旨意，羊婕妤难道为了小小一个宫婢，还想横生支节不成？”

“可臣妾的婢女无辜，难道就不能查清楚，还她一个清白吗？”

“娘娘，奴婢自知不得娘娘欢心，可娘娘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

“你....!”

贾皇后不耐烦道：“好了！羊妹妹竟如此不服，本宫也不好随意处置，红袖就先收押着，过两人，待王夫人进宫对峙，便自有分晓了，至于你说的这人，为公平起见，便由你看管着，如何？”

羊献蓉纵然再不甘愿，也只得如此了，或许是贾皇后也心虚了，所以，也没记着处置红袖，只是，要再过几日，才能对峙，这其中又会生出什么事端，谁也不知道！

绿蔷被她带了回去，交由小允子看管着，这因为她被禁足的原因，外面被派的侍卫过来看守着，她也进出不得，就连一些消息也知之甚少！

她心系红袖，不过，如今绿蔷在她手中，逼问之下，她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甚至连口供都写下了，只要几日之后，王夫人进宫对峙，便能还红袖清白，一切进展都还算顺利，可不知为何，羊献蓉总觉得十分不安，半点也不敢放松。

“主子，都子时了，怎么还不歇着吗？”

“睡不着，宫汐，若依着皇后的一贯做法，像绿蔷这样的关键的人证，为何会任由我带回来？”

“主子的意思是，担心她有后招？可是，设下这毒计之人，难道不是蒋充容吗？”

“皇后，孟淑仪，蒋充容，都不过是一丘之貉，而且，绿蔷说的话中有玄机，她未必只是蒋充容的人，又或者，她也有可能是皇后的人！”

“那.....”

宫汐还想说什么，小允子却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一脸惊色道：“主子，绿蔷畏罪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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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计中计

“什么！”

绿蔷撞墙而亡，脑浆迸裂，死相惨状，羊献蓉心惊之下，心中一紧，便连声吩咐道：“谁也不许走露了风声，先将这事瞒下来，绿蔷的供书可在？”

宫汐连忙道：“在的，奴婢贴身藏着呢。”

“待明日，差人去显阳殿通报，就说绿蔷畏罪自杀，临死前写了自罪书。”

“是，奴婢知道。”

到了次日，天色才微微亮，还等不及羊献蓉派人去通报，显阳殿便来人了，说是要提审，羊献蓉便将绿蔷自杀之事上报了。

显阳殿便将她召了过去，就连绿蔷的尸体也抬了过去。

贾皇后一袭凤服，显得十分雍容华贵，透着几分凌厉！羊献蓉向她行了个礼，便立在一旁，而绿蔷的尸体则被抬到院中，贾皇后便让春香前去查看一番。

羊献蓉将那份供词呈了上去，贾皇后看了几眼之后，便搁置在一旁，冷声道：“她已经供认不讳了？”

“回娘娘的话，是。”

“既然已经供认了，又为何要自杀？”

“应该是怕逃不过责罚，便畏罪自杀了。”

这时，春香走进殿来，朝她耳语几句，贾皇后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厉声呵斥道：“大胆羊氏！你竟对人动用私刑，威逼利诱！”

羊献蓉一惊，忙道：“臣妾哪里敢动用私刑？臣妾冤枉啊。”

站在一旁的春香，拿出一份纸张来，竟是血书，她面露不忍之色道：“娘娘，这是从绿蔷身上找到的血书，藏在鞋底，应该是怕被搜去了，请娘娘查看。”

贾皇后拿过来查看一番之后，立即怒骂了起来：“还说没有，这是绿蔷死之前写下的血书，桩桩件件，全都写在上面了，对她动用私刑，用针刺指甲，灌油，这种恶毒的手段你也使的出来，实在是太恶毒了！”

“此事，臣妾从未做过。”

“春香，你去查看绿蔷的尸体。”

“是。”

羊献蓉手脚冰冷，甚至都不敢呼吸，这才是计中计！因她费尽心思想要救红袖，却落入了更大圈套之中，皇上没怎么追究责任，皇后便拿红袖顶罪，而她为了红袖，寻找绿蔷，却没想到绿蔷早就是一枚对付她的棋子，她得到的供词根本没半点用处，甚至反而成为了她逼供的证据！

当初她就是怕绿蔷会反口，所以才会让她写下供词，而所谓逼供的，她从未用过！而那绿蔷竟不惜用死来诬陷她，只怕早受控于她的主子，所以，这一局是死局！

春香很快便回来禀告道：“回娘娘，绿蔷的指甲与手臂全是针孔，就连脚底也有不少。”

“大胆羊氏！你说，为了给你的侍女脱罪，竟不惜对无辜的人用刑，甚至将人逼死，此等行径实在让人齿寒！”

“娘娘，这绿蔷并非无辜，她是畏罪自杀，只要将王夫人请进宫，便可一清二楚！”

贾皇后冷笑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王夫人病重，如今甚至不能起身，又如何能进宫？你必定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便故意拖延时间，羊氏，你犯下如此大罪，哪里还堪配婕妤之位？！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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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王夫人入宫

话还没说完，殿外便传来一声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司马衷走了进来，从面上看不出喜怒，一进来便问：“怎么外面还停放着一具尸体？出了何事？”

“皇上，那是羊婕妤宫中的宫女绿蔷，是个可怜人，被她的主子屈打成招，不忍屈辱自尽了，这便是她临死之时写下的血书，您看看。”

说着，便将这血书递给了她，司马衷有些诧异，接过来看了起来，随后贾皇后又呈上了另外一份供词，面露不忍道：“皇上，这便是羊婕妤用绿蔷屈打成招，供认的另外一份。”

两份一对比，那一份血书便显得更触目惊心了一些。

“臣妾已经让春香查看了，她的身上的确许多伤，是用过刑的，字迹也完全一样。”

司马衷看完这两份供词之后，面色阴沉，看了羊献蓉一眼，她跪在地上，背脊依旧挺立着，眼色清澈，并无任何惊慌之状。

他沉声问：“羊婕妤，你果真将人屈打成招，逼人自尽？”

“回皇上，臣妾从未做过此时，这位绿蔷是王夫人中毒事件中的关键人物，寿宴之上，臣妾只带了红袖与宫汐，而她未得到臣妾的命令，便私自前往，只是当时人多，臣妾就算看见了，也没当回事，却不料，她竟包藏祸心，故意假扮红袖，所以才导致王夫人因蒜过敏，差点身死，皇后娘娘要处置红袖，也割掉她的耳朵，可红袖自小便是服侍臣妾的，臣妾怎能看她含冤受此重罚？便要清查绿蔷，只是没想到，她却是别人设计的一步暗棋，屈打成招，逼人自尽，臣妾怎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还请皇上明察！”

“哼，羊婕妤还真是口齿伶俐，事实摆在面前，你还要狡辩吗？皇上，可怜绿蔷以死明志，甚至写下血书，羊婕妤仗着皇宠，如此暴虐，难道不该严惩吗？”

“那么，皇后认为该如何？”

“如此狠毒，自是不配婕妤之位，该将之打入冷宫才是！”

司马衷看着她的脸，眸色深幽，又看了看羊献蓉，半响才道：“到底绿蔷是不是真的含冤，也未可知，既然事关人命，那便去请王夫人来，当面对质，李全，你奉朕的口谕去请！”

“可是皇上，王夫人重病在身，根本不能起身，她本就受了委屈，若是再这般折腾，再出了什么事，只怕王大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司马衷冷笑一声道：“朕是天子，还怕他一个中书令不成？李全，去请！”

贾皇后暗恨，她这话说错了，明知道皇上最厌恶被人压着，还说出这样的话，不过，这女人当真是勾着皇上心思了，竟然半分也不信，反而百般为她开脱！

羊献蓉心底微定，只要王夫人能指证，那便能证明她的清白，也不必承受逼死宫女的罪名！

这一来一去多少花费了不少时间，王夫人是被抬着入宫的，由王衍陪着，他心底有万般的不愿，只是皇上的圣谕，他又哪里敢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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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当面指证

入了显阳殿，弯身行礼，司马衷便赐座了，王夫人面色苍白，可见身子的确是没怎么好。

他淡声道：“王夫人，这次请你入宫，主要是有一个人需要你指认，寿宴那天，与你说话的宫女到底是哪位。”

红袖被押了上来，羊献蓉一看她的脸，便惊呼了一声：“红袖，你的脸怎么了？”

原来她的脸竟生了一些的疙瘩！也肿胀了些，完全看不出原本的脸，王夫人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半响才道：“这姑娘的脸成了这样，真的不好认。”

司马衷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认不出她没关系，还有一人，来人，将绿蔷的尸体抬进来！”

他一说尸体，王夫人的脸色立即便变得苍白了起来，她与王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聪明人，只怕这事已经演化成了后宫争斗，皇后是后宫之主，羊婕妤是皇上新宠，得罪谁都没好果子吃！王衍在朝中虽素有威望，可一旦涉入这党争，只怕，这好日子也到头了！

皇后此时也开口了：“王夫人，你好好看看，这位是不是那晚与你说话的宫女。”

王夫人被王衍搀扶着上前，她胆子小，只敢瞄一眼，只一眼，她便十分清楚，的确是她！

她张了张口，想要说话，王衍却暗中捏了她一下，王夫人立即反应过来，装作要晕倒的样子，虚弱的开口：“臣妇不怎么记得了。”

羊献蓉不禁有些急了，这是极佳时机，只要指认了，所有的问题便会迎刃而解！她忍不住出声急切道：“王夫人你再好好看看，是不是就是她，请你好好看看。”

“臣妇真的不记得了。”

王夫人说完这话，抚着额头，作势晕了过去，王衍忙扶着她，面色不善道：“婕妤娘娘，臣的夫人已经晕倒了，你就不要逼问了，皇上，请允许臣带夫人下去，她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实在受不了折腾了。”

且不论这王夫人是真晕还是假晕，她这明显是不想卷进来，就算再逼问也没用。

皇后脸上划过一丝隐秘的笑意：“皇上，夫人都晕过去了，不如就先让他们退下吧。”

人都晕过去了，还能怎么问？司马衷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羊献蓉面色惨白，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她该如何是好？

“既然王夫人不能指证，那么也不能说明死的绿蔷不是假冒之人，这事有蹊跷。”

贾皇后见他还有维护羊献蓉的意思，脸色立即便沉了下来，朝他行了一礼，正色道：“皇上，后宫之事向来是臣妾一人掌管，谁犯了错便罚，这是规矩，羊氏擅用私刑，逼死宫女，已是大罪，若是皇上执意包庇，那皇上不如将臣妾废了，请别的妹妹来当这个皇后好了。”

她竟是以皇后之位来威胁？看来，她这次是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羊献蓉深吸了一口气，立即跪在地上，并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她原本便是绝色，额头上一片通红，眼眶微红，如梨花带雨一般，看着便叫人心疼。

“皇上，既然皇后说臣妾有罪，那便当臣妾有罪是了，这些日子，臣妾蒙皇上怜惜，诸多恩宠，如今只需要牺牲一名宫女，便可栽赃逼死婢女的罪名，这罪，臣妾认了便是，只求皇上顾念恩情，待臣妾死后，多照看着臣妾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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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降为充容

说到这，已是哽咽出声，美人垂泪，实在楚楚可怜，而她说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此风口浪尖，她都被禁足了，又怎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惹祸上身？

若是平常，就算一宫之主逼死宫女也就是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只是，这事摆在明面上来，事关颜面与德行，若不受惩戒，便也说不过去。

司马衷脸色缓了下来，温声道：“不过是死了个宫女，哪里用的上偿命？你是朕的爱妃，命金贵着，皇后，难不成你打算要她一个婕妤偿命？”

纵然贾皇后心底的确是希望她死，不过，她不可能这么说，皇上被她所惑，有意护着她，纵然她想将罪名说大一些，顶多也是降位份，打入冷宫罢了。

“皇上说笑了，自然不是，羊氏到底是婕妤，不如降为充容，打入冷宫，以儆效尤？”

司马衷则冷冷一笑，淡声道：“皇后，羊氏之前已被禁足在芙蓉殿，就不必打入冷宫了，不过，她的确做错了事，就依你的意思降为充容。”

“可是皇上.....”

“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多说，皇后，这几日，出了这么多的事，你这个皇后也有几分责任，若是觉得累了，不如就让旁的嫔妃帮你分担些。”

皇后脸色一白，立即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是觉得她干涉太多，甚至有意要打压她！

羊献蓉心中一喜，看来，看来用这种方法的确是有用的，这一次贾皇后太过心急，做的太明显，所以，皇上便也忍不住怀疑，况且，就算她在皇上面前一直伪装的很好，可她私底下做的事，司马衷不可能不清楚！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这种手段用的太过了，自然会让他反感！

“多谢皇上，只是红袖是无辜的，她已经受到了惩罚，不如就让臣妾带回宫内好好教她？”

她迫不及待的为红袖求情，司马衷警告似的看了她一眼，眸色微冷：“她就交给皇后处置。”

羊献蓉的心顿时又一沉，皇上不会在乎一位婢女的性命，况且，他已经驳了皇后的面子，自然得在另一方面补偿她，而且，王夫人的事也需要有人顶罪，这些道理，她都清楚，只是，她就是不甘心！

司马衷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走了，贾皇后气的面色发白，狠狠的瞪了羊献蓉一眼，恨不得立即就杀了她！

“羊氏，没听到皇上的话吗？现在滚回你的芙蓉殿，没有本宫的旨意，不许出来。”

“谨遵皇后娘娘旨意，只是红袖.....”

贾皇后一听她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她从凤座上站起了身，红袖跪在一旁，神色狼狈，那脸上的小疙瘩更是醒目，目露绝望，羊献蓉就在一旁，所以看得十分清楚，这是跟她最亲近的婢女，感情哪里是别人能比的？！

“来人，将这贱婢的耳朵割下来！”

羊献蓉脸色一白，也顾不得什么，直接拦在了红袖的面前，厉声道：“我看谁敢！皇后娘娘，若是你真敢割了她耳朵，我羊献蓉发誓，一定与你为敌，跟你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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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红袖受罚

贾皇后嗤笑了起来，阴冷的眼神盯着她，冷声道：“羊献蓉，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本宫执掌凤印十年，见过多少盛宠一时的后妃，你知道她们的下场吗？要么死了，要么疯了，本宫正觉得日子烦闷，有你，倒是可以解解闷，只是，你可不要太快就死了，不然本宫会失望的，还等着干什么，动手！”

羊献蓉拼命要拦，却被宫人给拉住了，她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红袖的耳朵就被硬生生的割了下来！红袖惨叫，挣扎，她的每一个表情与挣扎，都像是一根刺，深深的刺入了她的心口，当血淋淋的耳朵被丢在她面前之时，她整个人都傻了，瘫坐在地上，而红袖则因为太过疼痛，已经晕死了过去。

看着这一幕，贾皇后却肆意的笑了起来，那笑容看起来是如此的刺眼，她盯着她，眼神幽怨之极。

“羊婕妤，不，应该称你羊充容才是，本宫心慈，只要了她一只耳朵，若是她再犯什么错，本宫便割了她另一只耳朵。”

她死死的盯着她，嘴里充斥着血腥气，下唇已经被她咬烂了，她颤抖着身子，跪在她面前，还恭恭敬敬的给她磕了一个响头，她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道：“多谢皇后娘娘的教导，今日之恩，臣妾毕生难忘，只要臣妾活一日，必与娘娘.....不死不休。”

说完这话，她转过身，走到红袖身边，掏出手帕来，为她擦拭血迹，只是这血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索性便不擦了，将她搀扶了起来，用瘦弱的身子撑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地上一滩血迹。

贾皇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底竟泛起一丝冷意。

从显阳殿出来，宫汐小允子就在外面等着，一看到红袖一脸的鲜血，都吓呆了。。

“主子，这到底是怎么了？红袖的耳朵怎么.....”

“将红袖送回宫，立即召江太医过来！”

羊献蓉下令道，她面色惨白，阳光之下，那双眼透着冰雪似的冷，如同深幽的古井，宫汐与小允子连忙将红袖扶回了宫，而羊献蓉则转身看了一眼那奢华的显阳殿，染血的脸上勾出一抹笑意，衬的这张脸看起来越发美艳，贾南风，终有一日，我羊献蓉定会将你从你皇后的位置上拉下来！

红袖的伤不算太重，只是她的身子之前受了不少折磨，江瑶给她上了药，又开了方子。

羊献蓉回宫之后，一身的血迹，也没换衣物，只是一直坐在那，沉默寡言，直到江瑶朝她走了过来。

“娘娘，红袖姑娘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失了一只耳朵，只怕对红袖姑娘是个不小的打击。”

“我知道，多谢江太医了。”

“娘娘，今日之事，微臣也有耳闻，请娘娘务必撑着些。”

羊献蓉朝他笑了笑，只是这笑意显得有些空洞罢了。

“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倒是你，王夫人的事多谢你了。”

“这是微臣的本分，算不得什么。”

羊献蓉皱了皱眉道：“因为那事，皇后想必会怀疑你是我的人，我在后宫并无根基，也护不住你，所以，你一定不要表露出你的立场，这样，你才会安全些。”

江瑶有些惊诧的看着她，半响才道：“没想到娘娘竟如此关心微臣，娘娘放心吧，微臣知道怎么做。”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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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抬举青釉

江瑶没在芙蓉殿多待，很快便走了，宫汐安排木兰与青釉照顾红袖，便来帮羊献蓉换下了身上染血的衣裳。

她面无表情，脸上都有血迹，宫汐给她换好了衣物，便打了水来帮她擦拭着脸，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口中喃喃道：“怎么能这么狠？红袖还那么年轻，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

“我会向皇上请旨，让红袖出宫去，还她自由之身，再让爹爹做主，给她挑个好一些夫婿。”

“红袖未必会愿意。”

羊献蓉幽幽一叹：“后宫凶险，我是躲不过去了，红袖受此一劫之后，只怕也是心有畏惧，让她远离这是非之地也好，宫汐，你想要出宫吗？”

“奴婢都这么大岁数了，出宫了还能干什么么？爹娘也早就身亡，虽有个哥哥，不过这么多年了，除了伸手要银子，也没什么感情，若是出去，奴婢孤身一人，也没什么地方去的，还不如留在这宫中，待老了，还能有些月钱，也不至于孤独无依。“

“宫汐，你听我说，仅此一事，我已明白，在这宫中若要生活，便要斗，只是，到底是输是赢，谁也不能预料，你既跟了我，只怕荣辱相关，纵是如此，你可愿追随？”

宫汐立即跪在地上，一脸的坚毅，沉声道：“自是愿意的，宫汐愿一辈子侍奉主子。”

羊献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眼底有了几分湿意：“好，若真的有以后，我给你养老送终。”

宫汐的眼一下子便红了，她颤着声道：“主子，有你这句话，纵是让奴婢此时死了也甘愿。”

“快别说这些不吉祥的话，你不会死，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那就借主子吉言了。”

“去将青釉叫来。”

“是。”

很快，青釉便被召了过来，关了几日，她的气色十分不好，不过，对着羊献蓉还是十分规矩的磕头行礼。

“这几日委屈你了。”

“内奸抓到了吗？”

她急切的问，羊献蓉点了点头：“恩，抓到了，是绿蔷。”

“绿蔷？怎么会，难道不是点翠吗？”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青釉摇了摇头道：“只要抓到了内奸，奴婢便不觉得委屈。”

“以后，你便到房内服侍着，现在去好生歇着，明个来听差。”

青釉心中一喜，忙磕头行礼：“多谢娘娘，奴婢一定会用心伺候的。”

“好了，下去吧。”

青釉退了下去，宫汐低声道：“娘娘是要抬举她？”

“待红袖出宫之后，我身边总该多个人。”

“那点翠......？”

“怎么，你反倒更看中点翠？”

宫汐微微笑了笑说：“倒不是，点翠要活泼聪明些，只是这后宫倒不需要这等心思太过活络之人，青釉看着笨拙，这心倒是好的。”

“点翠心思不纯，不好当做心腹，太后殿中出来的这几人，除了你，其他人，我实则没几个敢用的。”

“说的也是。”

“如今，我的位份又被降为充容，短时间内，为了皇后的颜面，皇上都不会再升我，所以，你嘱咐那些人，遇事要一忍再忍，皇上已禁了我的足，这段时间，皇上也未必会过来，日子较之以往，只怕还要更难过些。”

“主子放心，奴婢知道，奴婢只是怕这时日久了，只怕皇上对您的恩宠要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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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看望红袖

羊献蓉微微笑道：“不会，皇上是聪明人，这两日发生的事，皇上心知肚明，是皇后等人暗中从中作梗，所以，他一直护我，如今我被降了位份，身边的侍女又受此折辱，已是受尽委屈，碍于禁足令，他不好过来，可心里到底有几分愧疚，之后，只会加倍补偿。”

宫汐听她这么一说，这才放下心来，叹声道：“还是主子想的通透，在这后宫之中，只有抓住了皇上的心，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不管皇后多么嚣张，她在皇上面前必定还是温婉大方，不敢放肆的。”

“皇后.....呵呵....皇后。”

她说了两遍皇后，宫汐只觉得诡异，不过没有细想，之后，她便伺候她睡下了。

之后的两个月，一如她所预料的那般，捧高踩低是常事，况且她曾十分受宠，只是，她被禁足，旁的宫妃也进不来，倒多了几分清净，只是她宫中的下人便受委屈多了，就连份例也少了不少，膳食更是不必说，比一般的才人还不如，甚至还常被奚落嘲讽。

羊献蓉刚醒来，便听到有哭泣声，起身下了软榻，便看见宫汐在安慰木兰，那木兰是几个人中，性子最软的一个，这会哭的正伤心着。

“怎么了这是？”

“没什么，只是她丫头有些想家了，主子怎么不多睡会？”

羊献蓉见木兰不像是念家，反倒像是受了委屈，只是她也没说破，只淡声道：“有些睡不着了，屋内还有几分佛经，这时候用来抄写真合适不过，木兰，你来磨墨。”

木兰忙应承了下来，外面天色有些昏暗，光线并不算好，木兰便点了蜡烛，立在一旁，仔细磨墨着，只见她将宣纸铺开，一笔一划认真的抄写着佛经，就这么抄了一个时辰，木兰站在一旁，腿都有些酸，忍不住劝道：“娘娘，这天色不好，您抄了这么久了，要不要先歇一会？”

“什么时辰了？”

“都快午时了。”

“外面天色那么昏暗，倒是一点都没注意时辰，那墨也不必磨了，随我一起去看看红袖。”

“是，娘娘。”

一路紧随着，红袖如今专门腾出了一屋，平日便由木兰照看着，羊献蓉进了屋，便见红袖侧躺在那，肩膀抖动着，似在垂泪，木兰咳嗽一声道：“红袖姐姐，主子来看你了。”

红袖忙用袖子将眼泪拭去，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挣扎着坐了起来，羊献蓉忙上前搀扶着她。

“你身子还没好，不必起身，就这么躺着。”

“主子，你怎么过来了？”

“过来看看你，今日的药可喝了？”

木兰站在一旁，忙道：“回娘娘的话，奴婢一时忘记了，这就去煎药。”

“以后，这煎药可千万别忘记了，快去。”

“是。”

木兰退了出去，红袖挣扎着坐了起来，咳嗽了几声，对她道:“主子，是奴婢没用，还连累了你。”

“为何要说这样的傻话？若非我，你也会遭遇这种事，也不至于失了.....”

红袖急急的说：“这哪里能怪得了主子，是奴婢自己没用才是。”

“红袖，你老实跟我说，那一夜，是谁绑了你？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让你指证我？”

红袖挣扎下了地，对她磕了几个头，面色苍白道：“主子，奴婢有罪，求主子责罚。”

“你并无任何过错，我又怎会责罚于你？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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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劝说离宫

她亲自搀扶着她起来，温声道：“你如此忠心耿耿，我自是明白，只是这后宫凶险，你已遭此大难，叫我十分不安，故此，待你身子好了些，我便将你送出宫去，可好？”

红袖脸色煞白，又立即跪了下来，眼眶微红，悲声道：“主子难道是嫌弃奴婢愚笨，所以想赶奴婢走吗？”

“说的什么傻话？我怎会嫌弃你？只是后宫凶险，你是我最疼爱的婢女，若是再遭了旁人算计，可如何是好？待解了禁足之后，便向圣上请旨，将你放出宫去，从私库中再支出银子给你，卖身契也还给你，你回到家中，也可自行婚配，如此可好？”

“不，奴婢不想出宫，也不想离开主子。”

“你这傻丫头，留在这吃人的皇宫有什么不好，你不是很想你弟弟吗？还有你的爹娘，拿了那些银子，一半给你爹娘，另一半，你留着给你当嫁妆，我会嘱咐爹爹，多照料着你们，最好再给你找个好婆家。”

红袖自朝道：“像奴婢这样，只怕也找不到什么好婆家了。”

“怎么会？你向来心灵手巧，梳些发髻，可将耳朵遮掩着，旁人也看不出来，若是谁敢嫌弃，你便报出我的名来，好歹是曾在本宫身边服侍着的，谁敢不给几分薄面？”

她这番话倒是安抚她，只是随即，又十分担忧的问：“奴婢放不下主子，若是奴婢出了宫，留主子一人在这后宫之中，实在于心不忍。”

“不是还有宫汐青釉她们吗？她们都十分忠心，会好好侍奉的，你养好伤，剩下的事，我来替你安排便是。”

木兰端了碗药进来，羊献蓉顺手接过，便亲自喂她喝下，木兰在一旁看着，十分欣羡，在后宫之中，宫女的命本就十分轻贱，而能得主子亲手喂药，已是莫大的荣光了。

红袖自然也是感动万分，将要药全部喝下，一口不剩。

安抚了红袖，羊献蓉回到内殿之后，便继续抄写经书，这会是宫汐在旁伺候着，过了半个时辰，便忍不住问：“主子，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

“那传膳吧。”

小允子去御膳房拿的膳食，只是多耗了些时候，他一直低着头，初时，羊献蓉还未察觉，只是那膳食摆了出来，却都冷透了，就连这份例也都相差甚远，只几盘冷菜罢了，竟半点荤腥也无。

宫汐冷声道：“小允子，你怎么办事的？怎么能拿这样膳食来？”

小允子这才微微抬起了头，又很快低了下去：“奴才该死，是奴才没用。”

羊献蓉面色微淡道：“你把脸抬起来。”

小允子犹豫了一会，才将脸抬了起来，左脸那一巴掌印十分明显，羊献蓉的脸便沉了下来，冷声问：“谁打的？”

“是.....是奴才自个摔的。”

“摔的能摔出巴掌印？你且说说，到底是谁打的。”

“是....是御膳房的管事的海公公，奴才不长眼冲撞了他，便被他赏了一个巴掌，奴才挨打是小事，只是主子却被连累的只能吃这些冷食。”

宫汐青釉点翠几人一听，都气极了，点翠便囔囔开了：“那些人欺人太甚！娘娘，你怎么能吃这种苦，不如去告诉皇上？”

“是啊，娘娘哪里受过这等委屈，那些奴才全是捧高踩低的主，实在太可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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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虚情假意

羊献蓉却显得十分冷静，淡声道：“告诉皇上？只怕你们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本宫被禁足，你们也跟着受委屈了。”

“娘娘，奴才们委屈不算什么，只是怕娘娘受委屈。”

她朝着小允子笑了笑道：“倒说不上委屈，禁足的这段期间内，你们能忍就忍，本宫如今没办法护着你们，若是别的宫的人要找茬，你们尽量忍着，安分守己些。”

众人皆低下头道：“是，奴婢（才）记下了。”

“哟，妹妹在这训话呢，本宫还真是来的不巧了。”

蒋充容缓步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位宫婢，其中彩月的手中还提着饭盒。

“姐姐不是也在禁足吗？怎么能得空到这北厢来？”

“昨个皇上来了本宫的殿里，这禁足自是解了，念着妹妹曾经的恩情，便过来看看妹妹。”

羊献蓉笑道：“多谢姐姐关心，只是这粗茶淡饭的，实在不好招待姐姐，怠慢了。”

蒋充容捂着嘴轻笑了起来：“本宫料想妹妹肯定受委屈了，所以这才特意送了些饭菜过来，还热着呢，若是妹妹不嫌弃的话，不如吃点？”

她笑语盈盈，表现的十分亲热，可言辞之中却几分羞辱的意思，她是料到她的人在御膳房会吃亏，还是，根本是她示意的？

羊献蓉示意宫汐拿了过来，蒋充容走上前拉着她的手朝里走，软声道：“妹妹，我们都是一个宫的，往日是姐姐做的不对，妹妹可不要记恨才好。”

羊献蓉也笑了起来：“姐姐说的是。”

“那就一起用膳吧。”

说着，便让彩月将饭盒中的菜拿了出来，一盘盘还带着余热，色香味俱全。

“青釉，再添双筷子来。”

青釉有些弄不明白，为何这两人以前争锋相对，如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这么亲密称姐妹？

筷子拿来了，蒋充容还真的接了过去，夹了一块青笋放入羊献蓉的碗中，笑道：“妹妹尝尝，味道极好。”

羊献蓉也给她夹了一块青笋，柔声道：“那姐姐也要尝尝才是。”

两人各怀心思，她怕羊献蓉在筷子中下毒，可她却怕她在食物中动了手脚，不动声色之中，你来我往，已斗了几回。

谁都是口蜜腹剑，明面上看起来却甚是亲密，同桌而食，每个盘子都只动了一筷子，姿态优十分优雅，用完膳之后，蒋充容则道：

“御膳房那些奴才们惯会捧高踩低，妹妹怕是会受委屈了，不如这样，以后这膳食，本宫都会多要一份，派宫婢给你送来如何？”

“多谢姐姐好意，只是妹妹我到底是被禁足，姐姐总是来这不好，让人看到了会说闲话，就不劳烦姐姐了。”

“这倒无妨，都是芙蓉殿中，又有谁会说什么呢？况且皇上昨个歇在本宫宫内的时候，还提过妹妹，说妹妹你怕是委屈了，让本宫多照看着些，皇上都这么吩咐了，本宫怎能不伤心呢？”

她故意提皇上，甚至还说是皇上让她照顾的，且不论这话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羊献蓉半点也不为所动。

柔声细语道：“姐姐，妹妹受罚是应该的，没什么委屈不委屈，若是姐姐真的特意关照，妹妹心底更是过意不去了。”

“好了，妹妹既然这么坚持，姐姐也不勉强，以前是姐姐的不是，委屈你了，我们同是芙蓉殿中的人，该好生亲近才是。”

“是，的确该如此。”

羊献蓉客客气气的将她送出了殿门，转过身时，脸色便立即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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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示好之因

而蒋充容离了北厢房，一回到寝宫之中，那彩月便有些不解道：“娘娘，您为何要向那个羊氏示好？若非她，娘娘您也不会被降了位份。”

蒋充容冷笑道：“你以为本宫愿意？昨个皇上过来了，却好几次说起她，还让本宫照看她些，若不做出这些姿态来，只怕皇上会认为本宫有心敷衍！”

“娘娘，皇上怎会让你照看那个羊氏？”

蒋充容恨的咬了咬牙，想起昨晚，他对她说的话：“蒋充容，朕知道你是皇后的人，也一直听从她的命令，若你一辈子只想当个充容，孤老宫中的话，之后的话，朕也不必与你说了。”

她忙跪在了他的面前，面色苍白，小心翼翼道：“皇上，臣妾微末之姿，全凭皇上怜惜，皇上有何吩咐，直说便是。”

“朕要你照拂羊氏。”

“皇上，您要臣妾照拂羊氏？”

“蒋充容，你是聪明之人，后宫之事，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皇后如今越来越过分，羊氏是朕抬举的人，而你，若还想成为这芙蓉殿之主的话，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还能怎么办？荣宠不过是在皇上的一念之间而已，不过，从这话中，她倒是听出了端倪，皇上对这羊氏也并未多喜欢，不过是拿她当棋子，对付皇后罢了，他最宠爱的只怕还是那个人。

故此，她表面上只有对羊献蓉亲近些，而实际上，她心底到底怎么想，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红袖听木兰说了蒋充容来殿中之事，惊的竟然直接从软榻上坐了起来，吵着要见羊献蓉。

木兰没办法，只好将她给请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

羊献蓉诧异的问，红袖抓着她的手紧张道：“主子，你一定要防着蒋充容，她是个蛇蝎女人，王夫人的事，她也有份，她要害主子！”

“你这么急着找我来，便是为了这事？”

红袖看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便也急了，忙说：“主子，对蒋充容，您真的要防着她，她一直想置您于死地，王夫人这件事，她也参与其中，她与皇后孟淑仪是一丘之貉！”

“你怎会知道？”

羊献蓉问，眼底多了几分试探，之前，她问她失踪的事，她故意岔开了，她便多了几分心思，如今看来，红袖的确是有几分隐瞒的。

“主子恕罪，奴婢说谎了，其实是蒋充容，她让奴才绑了奴婢，还用了私刑，让奴婢污蔑主子，还....还用奴婢的弟弟威胁。”

“怪不得，你那时会那么说。”

“原来如此。”

她起身朝她恭敬的磕了几个头，一字一句道：“若是主子责怪，奴婢不会有任何怨言！”

羊献蓉扶起了她，眼神十分温和：“你最后不是没有背叛我吗？我又如何会怪罪你？况且，对蒋氏，我心底有数，你不必担心。”

“可是.....”

“好了，你好生歇着便是。”

她嘱咐木兰多照顾些她，便走了出去，回了寝宫之中，宫汐便迎了上来，轻声道：“主子，已经烧好了热水，可以沐浴了。”

她嗯了一声，脱掉了衣物，便进入了木桶之中，她没让人伺候着，闭着眼，细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蒋氏或许的确是居心叵测，不过，有件事她不敢撒谎，那就是皇上的确嘱咐过，让她照看她，这或许是她故意示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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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狼子野心

太极殿

司马衷正看着折子，暗影疾步走了进来，一身黑衣，单膝跪在地上，禀告道：“回禀皇上，您要找的人已经到了。”

“好，宣他进来。。”

“是。”

很快，暗影便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给请了进来，司马衷搁下折子，冷眼看他，沉声道：“高公公，真是好久不见，只是不知你这公公怎么竟然长了胡子？”

可不是，他的下巴处，竟蓄有雪白的胡须，高公公忙双膝跪地，朝他行了大礼，手一抹，下巴的胡子便荡然无存，他眼皮子微抬，恭声道：“回皇上的话，老奴身处宫外，为了不让人看出破绽，自然要伪装，老奴高允见过皇上。”

司马衷淡笑一声道：“你这奴才倒是聪明，还知道用假死躲了过去，先皇病逝之时，你就在榻前伺候着，想必有些事情你十分清楚。”

高允苦笑道：“皇上，真是因为知道的太多，老奴怕被灭口，所以才用这个方法躲了出去，这些年，老奴战战兢兢，生怕被人发现踪迹，故此一直隐姓埋名的苟活着，如今竟被皇上找到，老奴自会将所知道的一切尽数告知！”

“父皇病逝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日......”

几个时辰之后，高允才被暗影亲自护送出了宫，司马衷面色阴沉，嘴角隐有几分戾气与冷意，之前密探，除了暗影随身在侧之外，便无旁人，就连李全也是在外面伺候着的，他一人在殿中待了良久，也未唤宫人伺候着，直到暗影走了进去。

“派几个高手护他出洛城。”

“皇上，太傅犯下如此重罪，理应诛灭满门才是！”

司马衷眸色极冷，指腹摩挲着，眼底隐隐之间已有少许杀意，他嗤笑一声道：“还记得朕登基初时，他欺朕年少，代使圣权，结党营私，以至于百官之中，皆以他为尊，就算是朕的每一道诏令，也要他过目之后，才可颁发，就连太后也时常劝诫，太傅之言方未圣道，他是先皇安排的辅命大臣，朕不得不敬着！只是，谁知道他狼子野心，只当朕是黄口小儿，半点也不将朕放在眼里，更不将皇权放在眼底，朕如何能容他！”

“皇上，他假传圣旨，擅该诏令，有了高允的指证，纵是皇上下令诛杀他，也是理所应当。”

司马衷冷冷一笑，叹声道：“暗影，你的武功极好，政权争斗之事却不通，杀一个杨骏容易，可别忘记了，他二弟杨珧任尚书令，三弟杨济则为镇南将军，就连宫中的段广也是他的人，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逼急了他，只怕会逼的他反，到时候，就连朕，处境也甚堪忧。”

“那如何是好，此等狼子野心之人，难道还留着他不成？”

“原本朕想着抬举贾氏一族，用以制衡，如今看来，纵是给再多的荣耀也无用，洛城还是被太傅牢牢的掌控着，贾谧等人，除了舞文弄墨，小打小闹之外，并无其他用处，外戚之势渐涨，该用宗族之力，压制才是。”

暗影皱眉道：“那依皇上的意思是.....”

“汝南王这几日应该到了吧。”

“可是这汝南王已年近古稀，又如何能与太傅抗衡？”

“他是司马氏族中，最有资历之人，当初先皇便有意任命他为辅命大臣，若是他无用，便选旁的宗族王爷。”

“是，皇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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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另择新主（一）

芙蓉宫

已过了七月，天气渐渐燥热了起来，这北厢西晒严重，待在屋内便如在蒸笼中一般，根本就待不下去，所幸，那池塘已种了荷叶，一阵风过清香四溢，而一旁也有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也能避暑乘凉。

点翠在旁伺候着，嘴角嘟囔道：“娘娘，咱们宫中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前几日，小允子与小贵子去取避暑的冰块，就连半块也不给，其他的分例更不必说，连之前三分之一也没有，反倒是蒋充容那，份例比我们多多了，谁都巴结着，娘娘，如此下去，这日子根本没法过了。”

羊献蓉还在抄写着佛经，只是，是将这案台搬在了树下，微俯着身，淡笑道：“不好过，不也得这么过？蒋充容如今正受宠，纵然位份是一样的，待遇也自然是不一样的。”

“可是，娘娘受宠的时候，那些人不也巴结着？现在都入了盛夏，房内又闷热，没有冰块不能解暑，饭菜也是越发不好了，奴婢为娘娘委屈。”

“没什么委屈的，习惯就好，这么热的天，你也不必磨墨，去歇着吧。”

点翠见她如此宠辱不惊，面露愤懑之色，还真的转身便走了，径自走出了这北厢，宫汐过来的时候，看到一个人都没有，有些诧异道：“主子，怎么没一个人伺候着？那些小丫头真是皮痒了，竟这般懒散。”

“天这么热，懒散是正常的，只是.....这形同冷宫的日子久了，有些人便会生了其他心思。”

“生了其他心思？莫不是有人想离开？”

羊献蓉将笔搁下，按了按有些疼的手腕，眼底暗芒划过，温声道：“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这原本便是人之常情，若是旁人要走，我也不留她们寻富贵便是了。”

点翠出了芙蓉殿，行至铜雀宫外，躲在假山之后，远远见有人走了过来，便作势哭了起来。

许贵嫔刚从皇后娘娘那请安回来，有些困乏，坐在凤撵之上，忽然听见了哭泣声，便疑声问：“芷汀，何人在哭？”

芷汀四处看了看：“怕是什么宫女受了委屈吧，奴婢去看看。”

不多时，她便将点翠带到了许贵嫔的面前，点翠忙下跪行礼恭声道：“奴婢点翠，见过贵嫔娘娘。”

“起了吧，你是哪个宫里的？”

“奴婢是芙蓉宫，羊充容跟前伺候的。”

“既然你是芙蓉宫的人，怎么到了这来？”

许贵嫔面色微淡道，点翠连忙道：“贵嫔娘娘恕罪，奴婢原本是要去御司坊拿些绸缎，充容娘娘被禁足，那边的掌事姑姑便奚落了奴婢一番，奴婢只好空着手回去，只是充容娘娘见奴婢办事不利，便责怪了奴婢，还说，若是奴婢再办不好这差事，便不用回芙蓉殿了，娘娘被禁足，脾气自然有些不好，奴婢不能为娘娘分忧，是奴婢的过错，只是御司坊，奴婢已哀求了半天，只换来一顿臭骂，奴婢办不好差事，便不敢回芙蓉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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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另择新主（二）

芷汀一听便道：“那些狗奴才，还真是捧高踩低，你们娘娘既然被禁足，怎么还有心思要绸缎？如此为难于你呢？”

许贵嫔眉头微皱，低声训斥道：“芷汀，不许胡说，娘娘的事，哪是你一个宫婢能说的？”

芷汀自知失言，便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许贵嫔温声道：“本宫那还有些上好的绸缎，芷汀，你去拿两匹来，让点翠拿去。。”

“是，娘娘。”

点翠忙跪下，对她谢恩，她红着眼道：“娘娘大恩，奴婢没齿难忘，若是奴婢也能有这样的主子，那便是奴婢几辈子的福气了。”

许贵嫔含笑不许，芷汀将那绸缎交给她之后，她再三谢恩之后便走了。

芷汀忍不住道：“娘娘，这点翠倒是个忠心的。”

许贵嫔嗤笑一声：“忠心？未必吧，若是忠心，就不会故意在这哭，让本宫看见了，被禁足的日子不好过，后宫之中，有多少后妃被禁足之后，惹了皇上厌恶，从此之后，恩宠便消？这丫头只怕是受不了，想要另择主罢了。”

“怪不得她刚刚那么说，原来是想投靠咱们，亏奴婢还那么同情她，原来是个吃里扒外的，这种人，娘娘可不能要。”

“你个小丫头，本宫何时说要了？倒是你，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羊充容可是你能随便议论的？小心舌长被人剪了舌头。”

芷汀脸色一红，小声道：“奴婢错了，奴婢以后一定会慎言，只是娘娘，这羊充容如今落到这个地步，亏娘娘当初还那么夸她呢，看来也是个不怎么中用的。”

许贵嫔摇了摇头道：“未必，福之祸所依，祸之福所伏，这件事，本宫也有所耳闻，如此严重的一件事，没被打入冷宫，只是被降了位份，被禁足而已，已说明了她的本事了，这位羊充容又怎会这么容易倒下？那位宫女若真的非要另择主，以后只怕要后悔了。”

没过几日，点翠便跪到了羊献蓉的面前，红着眼眶道：“娘娘，奴婢以后怕是不能再服侍娘娘了。”

“怎么了，这是？”

“宜欢宫的李修容想要了奴婢去，奴婢言微不好推辞，只能应下了，还请娘娘应允，莫要生气。”

宫汐青釉随侍在侧，一听这话，青釉便气了，冷声道：“那修容娘娘为何非把你要了过去？莫非是你自个去求的情？若是嫌弃芙蓉宫，直说便是，何必假惺惺？”

羊献蓉倒显得十分平静，对宫汐道：“去拿些银子过来，另外将宫人们也都叫过来。”

宫汐一听她这话，便知她什么意思，顺从的去拿了。

她温声开口：“点翠，你要走，我也不拦着你，你拿着这银子便走了吧。”

“是点翠没福气伺候娘娘，若有下辈子定要做牛做马伺候娘娘。”

青釉冷笑了起来：“这辈子都背叛主子，哪里还有什么下辈子，拿着银子就找你的新主子去吧，也省的在这碍眼。”

点翠暗恨，咬牙道：“青釉得了主子亲眼，应该要恭喜你才是。”

羊献蓉脸色沉了沉：“好了，点翠，你既要去伺候别的主子，本宫也不拦着你，自去便是了，其他人若是也有这样的心思，直说便是，本宫绝不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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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人走茶凉

众人面面相觑，有两个太监与两名粗使宫女站了出来，细声道：“奴才.....奴才怕也是不能伺候主子了，奴才.....”

不等他们说完，羊献蓉挥了挥手，便叫青釉给了银子，话也不多说，直接让他们走了便是。

待那几人走了之后，殿内便似空了许多，本来，她就不耐烦许多人伺候，原本北厢也没多少人，这一下走了五个，倒显得越发空落了些，太监就剩下小允子与小贵子，而可用的宫女，便是宫汐青釉木兰两人，其他几个一直在外间伺候着，人少了，便显得势单人微。

不过，羊献蓉倒不觉得有什么，人少了还清净些，又可以趁机将不忠心的人剔除了出去，绿蔷这么一个内奸，就弄的她如此狼狈，所以，对于随身伺候的人，她便更注意了几分。

皇上从未来过这，反倒是朝蒋充容那去的多些，而蒋充容似换了个人似的，多次来看她，除了送些糕点膳食，还有些其他贵重的滋补之物，若是做戏，几日倒还说的过去，可这差不多两个多月了，竟还一直送着，就连她都有些糊涂了。

这时，宫汐走了进来，手中还捧着一个切好的西瓜，用冰镇着，口中笑道：“娘娘，蒋充容又差遣宫人送了东西来，瞧这西瓜又红又大，娘娘快尝尝，可以解暑呢。”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倒是十分甘甜，她温声道：“送几块去红袖那，让她与木兰分吃了。”

“是，娘娘也要多吃些。”

“把青釉也叫进来，这么热的天，你们两个也吃些。”

“娘娘，奴婢怎么能吃如此珍贵之物呢？还是娘娘自个留着吃吧。”

“西瓜这么多，我一人也吃不下，况且待冰化了，也放不了多久，这味道便要变了，岂不是浪费？”

宫汐便笑了起来：“娘娘怜惜奴婢，那奴婢们便不客气了。”

她将这西瓜分了一些给红袖木兰送去，又唤了青釉进来，主仆几人倒是相对甚欢，不见丝毫忧色。

不过，青釉心底藏不住事，还是忍不住的问出了声：“娘娘，蒋充容一直与娘娘不和，这些时日，却一直这么关照着，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羊献蓉淡声道：“我如今还在禁足，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能有什么蹊跷？”

“可是，奴婢打听过了，这些日子，皇上好几日都歇在她那，还赏赐了很多物件，听说这进贡的鲜果，除了皇后娘娘那，蒋充容那便是头二份的，可见荣宠，她原本是婕妤，因一时失言，惹怒了皇上，这才降为充容，奴婢说句不敬的话，这事与娘娘也是有几分关系的，她又怎会如此厚待娘娘？”

看见她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羊献蓉忍不住笑了：“原本还以为你木纳，如今看来，却也是个心思活络的。”

青釉羞红了脸：“娘娘莫要打趣奴婢了。”

“你说的不错，不过，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以后定会露出端倪，且看着便是了。”

宫汐也说了一句：“主子还是要多防备几分才是。”

“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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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受冷落

显阳殿

贾皇后一脸愤懑之色，那原本被她十分珍视的墨发被她扯的不成样子。

春香在一旁劝慰道：“娘娘，别气了，当心自个的身子，奴婢让膳房熬了上好百合桂圆甜汤，您喝一口吧。”

贾皇后冷哼一声：“本宫现在哪还喝的下去？两个月了，皇上一直没来本宫这！他是为了羊氏那个狐媚子所以才故意冷落本宫！”

“娘娘，许是您想差了吧，皇上一直看重娘娘，怎会为了小小的一个充容冷落娘娘呢？定是旁人在皇上面前挑拨是非，您别忘了，还有个许贵嫔呢，她表面上装的十分清高，可实际上，暗地却给娘娘使绊子，这两月，皇上又多半歇在她那，又不知给皇上灌了什么迷魂汤呢。”

贾皇后的眼色变的阴冷了起来，手抓着象牙梳，气的咬牙切齿，都说后宫之中，是她一手遮天，实际上呢？那位许贵嫔，她却半点也动不得，斗了这么久，她还是稳当的当她的贵嫔，只屈于她之下，荣宠不减，这才是她的心腹大患！

“你说的不错，这女人十分难对付，这么多年，本宫竟一直没将她斗下来。”

“娘娘，羊氏的事，原本娘娘处理的并不过分，而皇上却因此迁怒了你，奴婢觉得，定是有人借此生事，羊氏被禁足几月，皇上指不定就忘了她，娘娘又被迁怒，这得益的是谁不就显而易见吗？”

她这么说，贾皇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这件事，表面上是她赢了，实际上，踩了一个小小的婕妤，还让皇上生厌，弊大于利，当初之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现在才意识到其中的不妥之处。

“还有，娘娘，臣妾也打听了，皇上也常往蒋氏那去，还有不少的赏赐，而且，那蒋氏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还对羊氏示好，王夫人之事可是她一手策划的，如今却去装好人，这不是明摆着跟娘娘作对吗？”

贾皇后眼底多了几分冷意：“蒋氏没那么愚蠢，敢跟本宫作对，只怕是别人指使的。”

春香诧异的问：“指使？谁能指使的了她？况且，这蒋氏娘家也没有根基，依附娘娘才有如此地位，她哪里敢，除非.....”

想到那个可能，她便有些不敢说了小心翼翼的看着贾皇后，她的眸色极为阴沉，叫人看着，心底忍不住打颤。

这时候，曹猛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禀告道：“娘娘，皇上的圣驾要过来了。”

贾皇后顿时一喜，将之前的怀疑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忙吩咐：“春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帮本宫打扮。”

“是，娘娘。”

“曹猛，你也赶紧吩咐其他宫女备好一些吃食。”

“奴才遵旨。”

不多时，司马衷的身影便出现在显阳殿前，皇后一身凤服恭身在那候着。

“臣妾叩见皇上。”

司马衷面色淡漠道：“起了吧。”

“谢皇上，皇上，臣妾备下了解暑之物，外头日头毒，皇上还是赶紧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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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皇后提议

他恩了一声，朝里走，内殿内放置了不少冰块，便显得凉爽了不少，司马衷侧坐于软榻之上，贾皇后在一旁伺候着，递了一块西瓜在他嘴边，笑道：“皇上，这可是刚进贡的西瓜，甜着呢，皇上尝尝吧。

他一口咬下，赞道：“不错，很甜。”

“皇上有日子没来，臣妾想问一句，是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所以，皇上恼了?”

司马衷盯着她看了半响，随即淡声道：

“皇后，朕一直十分信任你，后宫之事，朕从未过问太多，只是你如今行事越发过分了些。”

贾皇后脸色一白，随即便跪在他面前，一脸委屈道：“皇上，臣妾自知在一些事失了分寸，只是臣妾一心只是为了皇上。”

司马衷看着她，并未开口说话，她是什么人，他再了解不过了，素有手段，原本还顾忌着些，如今却越来越肆无忌惮。

“为了朕，还是为了你的那一番私心？朕敬你是皇后，向来都没怎么苛责过，只是，你从来不思悔改，羊献蓉之事，你真当朕是傻子，看不出其中端倪？朕多宠了她些，你便迫不及待的要除了她是吗？”

“皇上，你为何要这么说，难道臣妾在你眼底，便是这样的人？”

司马衷眼神锐利之极，透着些许幽光：“陈才人怎么死了？”

贾皇后心底一紧，想要解释，但在他的眼神逼视之下，竟不知如何辩解。

“你管理后宫，朕从不干涉，你是皇后，朕敬重你，也信你，只是你现在却让朕越来越失望了，冷落你这几月，便是让你清楚，凡事皆有章法，行事不可大过，你与朕是夫妻，本是一体，前朝之事本就让朕头疼，朕希望你能管好这后宫，不要出什么岔子。”

“是臣妾糊涂了，皇上放心，臣妾定会遵从皇上的嘱咐，断不会再让皇上忧心。”

“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抚着额头，似一副疲倦不堪的样子，贾皇后便蹲在一旁，替他揉捏起了肩膀来，细声道：

“皇上，臣妾听说，那汝南王已经进京了？”

“你消息倒是灵通，进京了，朕已经召见了他。”

“汝南王辈分甚高，也甚有威望，先皇在时，也十分倚重，那是他在京城，就连太傅也被压了三分。”

司马衷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不过，今日见了他，朕倒觉得言过其实了些。”

“哦？这是为何？”

“他一副诚惶诚恐之态，战战兢兢，生怕朕召他入宫是问罪，朕才表示，希望他留在洛阳，便急欲推脱，这人并不可用。”

贾皇后眸色微闪，温声道：“皇上，汝南王已年近古稀，纵是以前有大才，这年岁长了，便也变得昏庸了些，怕是不能用，不如皇上挑选其他人。”

“皇后有何提议？”

“关中的秦王司马柬，邺城的赵王司马伦，许昌的汝南王司马亮，襄阳的楚王司马玮，寿春的淮南王司马允，手中都各自握有重兵，秦王司马柬是太傅的外孙，定是站在他那一方，汝南王司马亮不堪大用，臣妾觉得，楚王司马玮与淮南王司马允倒是可以助皇上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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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许贵嫔有孕

司马衷看着她，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神色之间却透着些许诡异，他沉声道：“皇上对于局势倒是看的通透。”

贾皇后心中一惊，面上却道：“臣妾的本事可都是皇上教的，臣妾又怎能及皇上半分？”

“你不必说这些话来哄朕，你惯有大才，若你为男子，朕定会封你为候。”

他说这话不是没有缘由，他当初被封为太子，也是费了多番周折，而后，他的生母，当年的武元皇后死后，先皇便一直宠爱胡嫔，甚至有意想立她的儿子为太子，他的这位贾皇后帮了不少忙，故此，才有这般夫妻情分，只是岁月如梭，当年一心只为他的女子，成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便显得狠辣与不折手段了。

“能得皇上的一句赞赏，是臣妾的荣幸，听说太后又病了，皇上是不是打算去看一看？”

司马衷眼底流露出少许的厌恶：“她一年到头总是病着，你替朕去看看，顺便再送些贵重药材过去，便就是了。”

“是，臣妾明白了。”

他看着她的脸，眉目之间有种凌厉之感，她惯常是十分气势凌人，只有在他面前会温顺些，因为羊献蓉的事，他已经冷落了她两个多月了，近些年，她行事的确的失了分寸，不过，这情分还是在的，有些事也需依仗她，故此，他多半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一日，他在她这歇下了，之后的半月，也在她这歇上了几回，宫人们便知，皇后已复宠了，而这时，却传出了一个消息来，许贵嫔有孕了！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一般，将宫内原有的平静彻底打乱了。

许贵嫔是皇后心底的一根刺，总想要拔，却一直除不去！入宫之后，便长宠不衰，只是她向来本分，也不问世事，平日只躲在她的铜雀宫中，又从未有过子嗣，倒不算不上什么心腹大患，如今，她却有了子嗣，若是之后，生下了皇子的话，那对贾皇后可是莫大为威胁！

司马衷如今只有二女一子，二女皆为皇后所出，而这唯一的太子则由曾经的谢才人所出，也是养在皇后膝下，她并无嫡子，纵是用了各种法子，也生不出儿子来，当初司马衷立司马遹为太子，也是因子息太过单薄，为保社稷，不得如此，皇后纵然百般不愿，也只能如此了。

许贵嫔有孕，皇上自是欣喜异常，各种赏赐连接不断的送入铜雀宫中，风头一时无两，这边正热闹着，倒是芙蓉宫中的羊献蓉，却似乎被遗忘了。

八月初九，她的禁足之期限终于到了，只是，这禁足一解，却听到了这么个消息，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殿门的侍卫已撤，她可以自由出入，只是这一日，所送膳食却与之前并无二致，木芙蓉已谢，院子看着萧条了几分，八月正是桂花飘香的好时候，羊献蓉打扮的甚是清雅，带上几盒点心，朝蒋充容的正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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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齐聚铜雀宫

蒋充容一见她，便显的十分亲热，抓着她的手笑道：“瞧我都忘记了，今个是妹妹解禁的好日子，该是我上门去贺喜才是。”

“哪里能劳烦姐姐，这些日子多亏了姐姐照料，我也该上门拜见，只是，姐姐这一身打扮的这般华丽，可是出门？”

“不是说许贵嫔有孕了吗？自然该去拜见，她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我们少不得要巴结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看了她几眼，不过，她倒是十分平静，温婉的笑了笑：“是，姐姐说的不错，是该去看看，姐姐且稍等片刻，我让宫人准备贺礼，一起去，可好？”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一行人出了芙蓉宫，外头太阳依旧有些毒，日头晒的很，彩月用蒲扇替蒋充容遮着，而羊献蓉却不让侍女帮她遮掩，蒋充容打趣道：“妹妹，你这肌肤白皙，难道不怕被晒黑了吗?”

“劳姐姐担心了。”

见她没有避的意思，蒋充容也没说什么，不过，见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通红，倒是水嫩了些，也有几分楚楚可怜之意，而等入了铜雀宫，见到了还守在一旁的司马衷，蒋充容这才明白，她为何会这么做。

她们朝着皇上行礼，他一抬头便朝她们看了过来，眼神却落在了羊献蓉的身上。

一身银白色连襟长裙，甚是素白，只在袖口处绣着青竹，头发挽成最简单的样式，横插了一根碧绿的簪子，是他曾帮她戴过的，肌肤如雪，点点红晕，鼻头却冒出细密的汗，似那熟透的水蜜桃，叫人想咬上一口。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也没怎么说话，如水的眸子朝他看了一眼，神色复杂，叫他心底咯噔一下，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了起来。

禁足三个月，他未见过她，这件事，她有多无辜，他心底十分清楚，只是，后宫是皇后掌权，他已冷落了皇后好些日子，而羊献蓉又的确是被抓到了把柄，后宫需要规矩，所以，他便不能去看她。

原本也是当棋子来用，而后因她知情识趣，倒真的多了几分怜惜，况且，这几月，许贵嫔态度似软化了不少，她是他心尖上的人，自然是将她遗忘了，只是，没想到，如今见了，心底倒多了几分别的情绪。

他淡声道：“羊充容也来了，算算日子，是解了禁足了吧。”

羊献蓉双膝跪在了地上，朝他磕头，温声道：“这三月以来，臣妾已自省，以后毕竟严律克己，恪守本分。”

司马衷还未说话，从门外走来一人，扬声道：“你既如此明白，可见这禁足还是有几分效用的，皇上，您说呢？”

是皇后走了进来，她一身凤服，似将整殿的奢华都压了下去。

“见过皇后娘娘。”

羊献蓉与蒋充容弯身行礼，态度恭敬，并无半点愤懑之色，也不见那时的倔强与决绝。

贾皇后多看了她几眼，纵是禁足了三月，看着瘦弱了些，可姿色依旧不减，而皇上看她的眼神，也有几分怜惜，心底不禁有几分恼怒，不过，现在最让她头疼的反而是这现在软榻上坐着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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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人心如面

许贵嫔一脸的娴静，温声道：“羊妹妹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日后的恪守本分，皇上定也会再疼惜几分的。”

司马衷笑了起来：“是要多疼些，不过，朕最该疼的人是你，你如今身子重，可要好好看顾着。”

“哪有这么娇贵。”

她轻笑着，看起来比平日冷清的模样又美艳了几分，贾皇后恨的咬牙切齿，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蒋充容面上也有几分复杂，果然，她料的没错，皇上对羊充容看重，不过是将她当棋子罢了，而许贵嫔才是他心尖的人，入宫三年，皇后都没将这个心腹大患给斗下来，可见这女人手腕了。

至于她？不过是后宫夹缝之间求生存罢了，她忍不住朝羊献蓉看了一眼，曾经憎恨妒嫉，如今看来，她也不过是个可怜虫罢了。

羊献蓉头微垂着，看着纤长白净的手指，听着司马衷的声音，心口似乎一下子就空了，有冷风灌入其中，冷的哆嗦了一下。

若说之前只是一种感觉，如今倒可以确定了，她这枚棋子真正的用途，怨恨吗？不会，若是连棋子也当不成了，那么，她的日子，只怕会更难过，最终的结局，不过是在宫墙之内，静静老去罢了。

待了没多久，司马衷见许贵嫔有倦怠之意，便打发她们下去了，之后，皇后说有要事相商，两人便同走，芷汀有些气闷道：

“娘娘，皇后定是瞧皇上对您看重，便故意寻个由头才将皇上请走的。”

许贵嫔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手抚在腹部之上，才两个月而已，半点也看不出来，只是想到这里有个孩子，以后的漫漫岁月之中，能有个依靠，心底倒是高兴了几分。

“纵是她用再多的心思又如何？皇上的心还在本宫这。”

芷汀一听，面带喜色道：“娘娘终于想通了？要奴婢说，皇上对您是顶好，这几月，皇上三天两头便朝这来，其他宫妃可半点恩宠也比不上呢，娘娘若是真能将之前的放下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许贵嫔嘴角勾了勾，放下？呵，不过是寻个庇护罢了，之前，皇后还能容她，可如今，情况已变，她有了身孕，皇后就未必能容的下她的！之前，她还可以自保，如今肚子多了一个，就未必了，所以，为了腹中骨肉，不过是多做些表面功夫而已。

出了铜雀宫，羊献蓉与蒋充容走在一处，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行至御花园中，原本百花盛放，如今却略显凋零，独留菊花独方罢了。

“羊妹妹，看如今这种情况，怕是许贵嫔要独宠了。”

羊献蓉微微一笑：“姐姐不必如此伤心，皇上对姐姐总归有几分眷恋的。”

她嗤笑一声道:“妹妹可愿意去我宫中，好好详谈一番？”

“乐意之至。”

芙蓉宫正殿

蒋充容让人泡了一杯清茶，笑道：“今日以茶代酒，恭喜妹妹解了禁足。”

“谢姐姐。”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以前种种过往，是姐姐的不是，多番为难于你，只是妹妹你如此美艳动人，又与我同处一宫，心底自然便多了几分妒恨，往日多有为难，还望妹妹能不计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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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蒋充容示好

羊献蓉轻笑了起来：“姐姐说的哪里话，我像是那样的人吗？若是蒋姐姐以后不嫌弃，以后便是姐妹了，平日也能多照拂着些，深宫寂寞，也能做个伴。”

蒋充容拉着她的手，表现的十分亲切：“是这个理，也能多帮衬着，今日，想必妹妹也看到了，皇上甚是宠爱许贵嫔，妹妹进宫的晚，怕是不知道，当年，许贵嫔一入宫，皇上便惊为天人，专宠她一人，就连皇后娘娘也甚有怨言，只是这许贵嫔性子冷淡，对皇上也不假以辞色，这才好了一些，可说句不中听的，这皇上对许贵嫔，那是千娇万宠，旁人都越不过去，如今，她又有了身孕，这气焰怕是要更嚣张了。”

羊献蓉抿了一口清茶，淡声道：“怎么妹妹瞧着，那许贵嫔性子娴静，倒不像个恃宠而娇之人。”

“那是以前，她的上面还有皇后压着，皇后是皇上的发妻，又十分敬重，所以，她也不敢放肆，只是.....”

她欲言又止，羊献蓉便顺着问下去：“只是什么？”

“皇后没有嫡子，皇上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两女一子，太子的生母身份低微，若是许贵嫔生下皇子，情况自是不一样了。”

羊献蓉点了点头：“姐姐能将这些事告知于我，足见姐姐的诚心了，只是，皇上登基以来，也有些时日了，后妃又不少，子嗣又怎会如此单薄？”

蒋充容嘴巴动了动，凑到她耳边道：“听说是冤魂作祟。”

“冤魂？”

“是啊，前朝的冤魂，不过，妹妹就当听听罢了。”

羊献蓉含笑不语，在她这坐了些时辰时候，便告辞了，蒋充容亲自送出了宫门。

回到北厢之后，宫汐一直都是随着伺候着，她站在窗前，外面池塘中水被风一吹，荡起层层涟漪。

“宫汐，你怎么看蒋充容？”

“恕奴婢直言，她如此示好，未必真心。”

羊献蓉冷笑道：“我知道，后宫之中，又有几个真心的？不过是相互利用而已，绿蔷与红袖的事，她也有份，又怎么可能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

“那娘娘又为何.....”

“为何与她交好？我又为何不能利用她呢？至少，能听到一些事，况且，我瞧她如今对皇后未必忠心了，皇上之前去她那也勤了些。”

宫汐有些疑惑道：“说也奇怪，皇上对她宠爱了些，已惹得皇后不满，甚至几次将她找去，训斥了一番。”

“哦，还有这事？”

“宫里都传遍了，皇后为难了她好几次，又有其他宫妃想要趁机攀上皇后呢，不过，这位蒋充容就算被训斥，每次请安都是极准时的，被训斥也从不顶嘴多言。”

羊献蓉浅笑一声道：“看来.....果真是有了新的靠山了。”

“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在抬举她。”

“若是如此，那娘娘的处境不是危险了，皇上若是看重她，反而冷淡了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她脸上的笑意变得嘲讽，眸色之间极冷：“不过是个棋子而已，能看重到哪去？况且棋子有棋子的用途，她愿为皇上身先士卒，那便随她，皇上此时的全部心思，只怕在许贵嫔上，旁的人也顾不上了。”

宫汐担忧道：“娘娘莫要难过，皇上心底是有娘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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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日子还长着呢

羊献蓉脸上的笑意变得越发冷了些：“你不用安慰我，在宫内越久，就越会明白一个道理，在皇上心中，就算是枚棋子，也要有用的，否则便容易被舍弃，一败涂地，禁足的日子，你也尝过了，与冷宫并无区别，只是不会被人轻易害了性命罢了。”

见她这副模样，宫汐心底便觉得有些难受，算起来，她才及笄而已，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或许只是在挑选夫君，待嫁闺中罢了，而她却要步步算计，否则，这日子，只怕更艰难数倍！

羊献蓉转头看她，眼底的光亮的惊人！

“红袖与绿蔷的事让我明白，只有爬的越高，才能掌控自己的生死荣辱，皇上越看重许贵嫔，那么，他一定会为她扫除障碍，这便是我的机会。”

“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不会容忍许贵嫔生下孩子的。”

宫汐心底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问：“皇后娘娘若是要出手，娘娘你也护不住。”

羊献蓉的眼底有暗光划过：“谁说我要护了？我根基不稳，哪里是皇后的对手，况且，许贵嫔这一胎，一定保不住的，不过...却能让皇上与皇后撕破脸，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如今我要筹谋的，不过是让皇上多往这来几次，毕竟.....失宠的日子，太难熬了些。”

宫汐看着她的脸，不禁微叹，她的确没看错，她是一个极聪明的女子，红袖的事之后，她已经快速成长了起来，日子还长着呢。

显阳殿

司马衷面露不耐烦之色，淡声道：“皇上到底有何事？”

“皇上，是否传了信给楚王司马玮与淮南王司马允？”

“传了，半月之内，应该就到了。”

“那臣妾就放心了，只是，不知皇上是否走露了风声？”

司马衷一听，面色阴沉了下来：“怎么？可是有什么变故？”

“太傅的人也朝那边去了，怕是要探听虚实，皇上不可不防。”

司马衷果然大怒：“他的手伸的真长，此事只有朕的近侍才知道，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的？”

“皇上不要忘了，他的外甥段广与张勋便是宫内中军统领......有多少的侍卫是听他调令？那杨珧杨济两人就如老虎口中的利齿，那才是他的依仗！”

“你说的不错，若是杀虎，得先将牙给拔了，朕心底有数了，多谢皇后费心。”

贾皇后神色微淡：“皇上信得过臣妾，臣妾十分高兴，至少，臣妾对皇上来说，是有用的，也不至于以后恩宠淡了，被皇上厌弃。”

司马衷皱眉：“皇上怎会有如此想法？你是皇后，一宫之主，朕又怎会厌弃你？”

贾皇后眼眶微红，显得十分委屈：“如今许妹妹有了身孕，皇上定十分看重，可这宫中心怀叵测者甚多，若是许妹妹出了什么差池，皇上定会怪罪到臣妾的身上来。”

司马衷看着她，似也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许贵嫔有孕，他欣喜若狂，自是十分看重，并会多派人伺候与照看着，还想敲打她几句，没想到她自个倒是的直接挑明了，反叫他不知该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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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太子背书

“皇后向来贤德，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

“皇上能明白就好，臣妾这个皇后难当，皇上一定要叫人好生看顾着许妹妹，若是她为皇上生下个小皇子，那更是再好不过了。”

“皇后说这话，可是真心？”

贾皇后显得十分坦然：“自是真心，臣妾无用，只为生下了女儿，害的皇上连个嫡子都没有，这是臣妾的罪过。”

她一脸的悲戚，倒让司马衷动了恻隐之心，拉住她的手，温声安慰了起来：“这又怎会是你的过错？如今太子也已渐渐大了，又是养在你膝下的，与你亲生的无疑，又何必在乎嫡子不嫡子的？”

“多谢皇上对太子还有几分怜爱。”

“太子呢？怎么这几日，朕都不见他，快宣他过来。”

“皇上已多日不曾宣他，定是十分欢喜。”

司马衷倒显得有几分愧疚：“是朕忽略他了，也难为皇后平日要多教导他。”

“臣妾是他的母后，自是应当。”

很快，太子被带了上来，见到司马衷，便连忙上前跪下行礼：“儿臣叩见父皇。”

司马衷未立即叫他起身，反而是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着他，太子似乎对他有些害怕，神色之间有几分紧张，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太子这几日，可曾用功读书？”

“回父皇的话，儿臣.....儿臣读了。”

“少傅都教了些什么？背一段下来，给朕听听。”

太子结结巴巴的背了一段论语，还没背完，司马衷便立即打断了：“论语只是启蒙之说，怎么到如今还是背的不好？去东宫，将少傅找来，朕倒要问问，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教的！”

司马衷震怒了，就连贾皇后也扛不住这雷霆之怒，连忙让人去召了人过来。

若说这东宫之中，大才者不在少数，以何劭为太师，王戎为太傅，裴楷为少师，张华为少傅，和峤为少保，这一个个都是当代大儒，受人敬重，可见当初司马衷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如今见太子如此不中用，心底自是十分不悦。

一听要去显阳殿面圣，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一哆嗦，皇上对太子说不上有多看重，一月之中也难得会问上一回，可到底是自己立下的太子，自然还是会关心，只是太子顽劣，这次召他们过去，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一入显阳殿，太子便跪在地上，司马衷面色阴沉，几位少傅忙磕头行礼，皇上冷声道：“你们既是朕认命的辅佐太子之人，可见朕对你们的信任，太子是将来的储君，就该好好教导他，可你们看看，他现在成了样子！连篇论语都背不下来！”

“皇上息怒，并未微臣门不愿意教导，实在是太子顽劣，半点也不听微臣之言，甚至还有意作弄微臣。”

张华出声道，孔孟之道，平日由他所授，只是，纵然他们再有大才，太子顽劣，教的再好也无用。

“为师者，有授业解惑，教授为人之道，不可因他是太子，便这般纵然，太子！朕对你十分失望，以后，每三日，朕便要考你的功课，你们这些少傅，该管教便管教，若是不听话了，用上戒尺也无妨，可若是再随意敷衍，也不必在这东宫待着，趁早离了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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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教导太子

离了洛阳？那不是直接驱逐？几人面面相觑，心底一寒，犹如被当头棒喝，谁也不敢再有旁的心思了，这次皇上可见是动了真怒，若是办不好差事，别说加官进爵了，只怕连这官也不必做了。

如此敲打了一番之后，司马衷一挥手，便让这些人退下。

何劭王戎裴楷张华几人从显阳殿出来之后，便面面相觑，面露苦笑之色。

“何兄，王兄，皇上今日发这么大的脾气，可怎生是好？”

何劭年长，又早就是三公之一，盛誉犹在，只是皇上这般训斥，倒真的一点颜面也没给了，他淡笑道：“其实，这也是喜事。”

“喜事？喜从何来？”

张华有些摸不着头脑，王戎倒似明白了过来，笑道：“皇上如今这般看重太子，每三日便要考察于他，这难道不是喜事？你我皆为东宫之人，难道这不预示着，皇上其实有重用我等之一意？”

裴楷笑了起来；“正是这个道理，东宫太傅说的好听，实则不过是个闲职罢了，皇上有意要重用我们，该去好好喝酒庆祝才是。”

“是该如此。”

张华沉吟片刻之后，这才想通了，终年的抑郁之情顿消解，得了皇上看重，又何愁没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太子还在那跪着，八岁的人，也知一些事了。

贾皇后在旁劝道：“皇上，太子还小，你就多担待些。”

“小？已经八岁不小了！他与女彦同岁，女彦可比他懂事多了，一点也不让朕操心，你是个嫡母，怎么就不知道多管管？”

“皇上，太子如今身处东宫，臣妾也不好去管。”

司马衷眉头紧锁，沉声道：“既然你这个嫡母，不愿管，那便让他的生母来管好了！”

太子一一听，连忙抬头，眼底尽是希冀：“父皇所言可是真，儿臣已有几年都不曾见过母妃了。”

皇后的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脸上挤出几丝笑意道：“皇上，谢才人犯下重错，已打入冷宫，是有罪之身，太子乃储君，若是被教坏了，可如何是好？”

司马衷说这话，也只是敲打她一番而已，自然没动这心思，淡声道：“皇后若是多用心些，朕也不至于如此忧心了。”

贾皇后忙跪下请罪：“是臣妾的疏忽，臣妾定会好好教导，不让皇上忧心。”

“那便再好不过了，太子，你听到没有？”

太子面无表情，只说了一声是，司马衷这才走了出去，贾皇后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阴毒的眼神盯着他，嘴角微勾着：

“太子到如今还想着自个的母妃？”

太子闭口不言，眼底却有了几分害怕，贾皇后走上前，将他牵了起来，语气十分温和：“你听到了皇上的话，若是太子不听话的话，可是会有不少人遭殃，包括你那个母妃，太子可要谨记啊。”

“是，儿臣谨记。”

“回东宫之后，好好反省，每日都要来显阳殿请安，本宫可是要考你学问的。”

“是，儿臣遵旨。”

他僵着一张脸，转过身走了出去，贾皇后的眼色复杂，若是她有儿子，那里会抬举那贱人的儿子！太子与她向来不亲近，又越来越顽劣，不堪大用，若非许贵嫔有孕，她也不至于要推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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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意乱情迷

“娘娘息怒，皇上今日发怒，可见，皇上还是十分看重太子的。”

“看重有什么用，又不是本宫的儿子，他心底现在还记挂着她的母妃，以后，纵是他登基了，只怕未必将我这个母后看在眼底！”

春香凑近一些道：“娘娘，不如斩草除根？”

“暂时没这个必要，如今正是风头浪尖上，铜雀宫那位，怕是也盼着本宫出错，若是留下了什么把柄，反而得不偿失！如今本宫的心思，可全在许氏的肚子上，一定不能让这个贱人生下皇子！”

“娘娘，也未必是皇子。”

贾皇后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算是公主，也不能留！那贱人入宫三年，得了皇上多少疼惜，如羊氏这样的人，后宫从来就没少过，可是似许氏那般的，三年之内，也只她一人罢了！”

“是，奴婢明白了，只是，这事要不要找孟淑仪商量着？”

贾皇后笑了起来：“自然，本宫已对皇上表了忠心，这事，自不会亲自动手，孟淑仪是个行事稳当的，会为本宫分忧的。”

“娘娘，奴婢倒觉得，最好的人选是那蒋氏。”

贾皇后眸色微暗，透着一股阴冷：“你说的不错，她才是最好的人选。”

入夜了，羊献蓉用过晚膳之后，便如常的抄写起佛经来，虽入了八月，依旧显得十分闷热，不一会的工夫，她的身上便起了薄汗，宫汐在一旁替她擦拭着薄汗，劝道：“娘娘，你已经解了禁足，怎还抄写着佛经？”

“不过是求内心平和，为人祈福罢了。”

“祈福？娘娘是为何人祈福？”

羊献蓉瞥见一丝龙莽衣袖，声音便有些轻了：“自然是为了.....宫汐，你来瞧瞧我这字抄写的工不工整？”

“朕来看看如何？”

羊献蓉似受惊了一般，朝他看了过来，整个人似呆了一般，反应过来之后，才忙朝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爱妃抄写经书为了谁？”

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晕红，喃喃道：“自然是为了爹娘。”

“是吗？怎么刚刚朕却听到，是为了朕呢？”

“那是.....那是皇上听岔了。”

她越否认，司马衷反而越发相信了，宫汐朝他福身之后，便连忙退了下去，司马衷上前查看起她抄写的经书来，字迹娟秀而有力，可见十分用心，案台上积累厚厚的一卷，他疑声问：“怎么抄写的这么多？”

“臣妾无用，让皇上失望了，禁足之时，只好用此反省。”

司马衷的眸色又软了几分：“你不是无用，只是旁人太过狡猾了些，你会不会怪朕没护着你？”

羊献蓉摇了摇头：“皇上能如此怜惜臣妾，臣妾便万分感激了，况且，是臣妾太过疏忽，就连宫内混入了内奸也查不出来，才让人钻了空子，又怎能怪到别人头上去？”

“你如此通情达理，倒叫朕刮目相看了。”

“那皇上.....会不会因此反而对臣妾失望了？”

“自是不会，你是朕的女人，又如此忠心，朕怎会对你失望？”

羊献蓉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现，极是娇美，司马衷心中一动，忍不住伸出手抚摸上了她的脸，肌肤如雪，身子轻颤，额头上还有着细密的汗珠，凑近一闻，身上却透着一股雅香，是他从未闻过的，他忍不住有些意乱情迷，伸手便抱起了她。

芙蓉帐暖，软玉柔香，是夜，共要了三次水，羊献蓉极尽承欢之态，司马衷甚是欢喜，差点误了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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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整修翠屏宫

羊献蓉早早便起了身，将一切事务都打点好了，等到了时辰，才将他叫醒。

司马衷或许是太过肆意了些，便显得有些累了。

“皇上，到了该上朝的时辰了。”

“恩，起了吧。”

他坐了起来，羊献蓉起了身，动作轻柔的帮他穿戴好，他还闭着眼，似乎还未醒，等到穿戴完毕之后，才轻叫了一声：“皇上，该上早朝去了。”

司马衷这才睁开眼，低头看了看，倒是穿戴的十分整齐，没出半点差错。

“皇上，臣妾吩咐宫汐准备了些早膳，你要不要用点？早朝那么久，皇上若是饿了，那就不好了。”

司马衷笑了起来：“你倒是贴心，旁人可没你这么体贴。”

羊献蓉并未乘机邀功，只是笑了笑，扶着他出了寝宫，司马衷这才察觉，她这屋子闷的很，这都八月天，竟还如此燥热，那她被禁足的几个月内，正是最热的时候，那她又是如何度过的？而她似乎一句话都未曾提及。

早膳的点心是木兰做的，她倒是有一双巧手，司马衷还真多吃了几块糕点，这才去上了早朝。

宫汐与青釉脸上皆是藏不住的喜色，忙道；“娘娘大喜了，皇上心底果真还是有娘娘的，娘娘的苦日子到头了。”

羊献蓉心底虽有些不以为然，唇角还是勾了起来：“吩咐小允子他们，一切如常，更要安守本分，明白吗？”

“是，奴婢知道了。”

下了早朝之后，司马衷批着折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疑声问：“李全，这宫中可还有旁的地方空着？”

昨夜之事，李全自是知晓，羊充容一禁足，便侍寝，可见，她在皇上心底是有几分份量的。

“回皇上的话，北殿那有个玲珑殿，一直空置在那，另外，便是南殿的翠屏宫，也是空着的，离太极殿也近。”

“李全，你吩咐内廷一声，务必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将那翠屏宫收拾出来，装扮的精致典雅一些。”

“皇上，腾出这地来，是不是为了羊充容？只是，她如今只是充容，也当不得一宫之主，旁的宫妃怕是会有微词。”

司马衷冷笑了起来：“怎么，朕要赏赐谁，还要顾及这，顾及那？你照做便是！”

李全心中一冷，便忙应了下来，看来，这羊充容甚得圣心，这般荣宠，只怕，也就许贵嫔曾有过了。

皇后很快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倒没显得多激动，反而是孟淑仪，一脸愤懑之色：“娘娘，皇上下令修整翠屏宫，这事，娘娘听说了吗？”

“有这事？”

“是啊，娘娘，那翠屏宫离太极殿最近了，皇上下令整修，怕是要让旁的宫妃入住。”

贾皇后眸色微冷道：“那你觉得，皇上想让谁入住？”

“请恕嫔妾直言，只怕就是那个羊献蓉。”

“哦？”

“宫中得宠的几位，皆是一宫之主，位份也是九嫔之列上，而位份低的，却没几个得宠的，倒是那羊氏，禁足之前，本就十分得宠，没想到，这过了三月，皇上依旧十分怜惜她，昨晚便是歇在了她那，如今又有修整翠屏宫，叫人不得不深思了，娘娘，这羊氏若不除，只怕是心腹大患！”

贾皇后面露不耐之色，冷声道：“孟淑仪若是如此看不惯，自可自己动手，本宫倒时自当推波助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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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不会白挨

孟淑仪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了，连声道：“娘娘，嫔妾只是为了给娘娘解忧，绝没有旁的意思！”

“若是想为本宫解忧，就该清楚，本宫如今的心腹大患到底是谁！羊氏毫无根基，再容她得意几日，也不打紧，而许贵嫔，那才是本宫要除去的人。”

孟淑仪心底一惊，连忙陪着笑脸道：“是嫔妾太心急了，总想着要斩草除根，娘娘说的是，那许贵嫔才是娘娘的眼中刺，只是，娘娘，那铜雀宫一直防的死紧，连个自己人都放不进去，想要在铜雀宫内下手不不容易。”

“许氏不会在铜雀宫躲一辈子，到时候，有的是机会。”

“娘娘圣明，嫔妾受教了。”

“这重任，本宫就交给你了，若是能除掉她，三夫人之位上，有你的位置。”

孟淑仪一听，立即跪了下来：“多谢娘娘，嫔妾定会娘娘排忧解难。”

“至于那羊氏，你去跟其他宫妃透点消息，给她找些麻烦也就是了，纵是皇上恩宠，也不过是个充容，宫内位份比她高的人，比比皆是。”

“娘娘说的是，嫔妾知道该怎么做了。

隔了几日，司马衷都未曾来，反倒是去了铜雀宫，三日之中，有两日是歇在那的，下令修整翠屏宫之事，宫内已经传遍，谁也不知道到底是给哪位主子准备着，流言四起。

而羊献蓉这，倒是平静的很，宫汐与青釉等几人心底是有数的，不过谁也不会在外面乱说话。

只是用午膳之时，羊献蓉看着呈上的膳食，脸色沉了下来，宫汐一看，面色也不好看，忙叫小允子进来，训斥道：“小允子，你怎么办事了，如今娘娘解了禁足，怎么还呈这些膳食上来？”

小允子左脸微红，似被人括了一掌，十分气愤道：“娘娘，小允子无用，斗不过御膳房的人，申辩了几句还被打了，请娘娘责罚。”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这哪里是你的错，不过是那些下人受人指使，捧高踩低罢了，你这一巴掌绝不会白挨，你也不必多说，人家御膳房送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且等着便是。”

沉吟了片刻之后又道：“小允子，你去查清楚，打你的人，到底与哪宫的娘娘有关系，还有，这膳食又是何人准备的。”

“是，小允子领命。”

青釉忍不住道：“娘娘，您如今已解了禁足，怎能吃这饭菜？不如娘娘向皇上告一状，皇上定会为了娘娘出气。”

羊献蓉笑了笑：“这北厢，我已住了近半年了，那三月是如何过来的，你们都心知肚明，你可知为何皇上今日便修整了翠屏殿？任何事，只有他亲自看到了，有了切身的体会，才会感同身受，等着吧，这些日子的委屈，我会为你们一一讨回！”

司马衷来时，已是三日之后，天气稍微转凉了些，空气中飘起了雨，因提前打过招呼，故此，司马衷入了这芙蓉宫，便看见羊献蓉手持着油纸伞站在殿门那处，翘首以盼，司马衷心底微软，尤其是她一看到他时，面上露出浅笑，梨涡浅笑，眼底似有光芒划过，让人心底顿时涌起一丝暖意。

他朝她走了过去，羊献蓉对他行礼，被他扶了起来，他温声道：“外面下着雨，天气又转凉了，何必要在这候着？”

“臣妾想早点看到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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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善解人意

司马衷笑了起来，她挽着他的手臂，一手撑着伞朝里走，伞大部分朝他这边倾斜着，她的左肩膀上湿透了大半，直到进屋了之后，他才注意到，眉头皱了起来：“你这肩膀怎么湿了？”

“不妨事，臣妾等会换件衣裳便是，皇上快去里间坐着，臣妾泡了壶菊花茶，温度正合适，皇上可以先品品。”

说完这话，她便去了内殿换了衣裳，司马衷看着，眼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后宫妃嫔众多，娴熟温柔可人的宫妃，不在少数，可如她这般，将他放在心尖上，处处为他着想之人，却极少。

这几日，他一直在许贵嫔那待着，算的上是日日相对，许贵嫔对他客气有余，亲近不足，言辞之间，不似之前那般冷淡，却从未有过欢颜尽显之态，若是亲近了一些，她的排斥与冷淡，便会表现的十分明显，他不是傻子，她什么意思，自然十分清楚。

口里喝着菊花茶，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羊献蓉换了衣裳走出来，便看见了他脸上的阴郁，在一旁坐下，又为他倒上了一杯，轻声道：“皇上，这菊花茶，最是清热解毒，还能去火，皇上多喝几杯也是无妨的。”

“你倒是个惯会享受的，只是朕心底的火，却是什么茶也去不了的。”

“皇上是从铜雀宫那边来吧，臣妾与许贵嫔也说过几次话，她为人看着冷淡，实则是个十分温和的，臣妾第一次拜见皇后之时，还受了刁难，倒是许贵嫔帮着说了几句话。”

“是吗？她入宫之后，甚少关注这些事，也从不争宠，多半是待在铜雀宫内，连交好的宫妃也甚少。”

他喃喃的说着这些话，羊献蓉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这许贵嫔果真是皇上心尖的人，他说起她的时候，那神色是骗不了人的，被人这么宠爱着，许贵嫔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就算她不开口，司马衷也会将一切捧到她的面前，嫉妒？不，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有将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中，而后，在这尘埃之中会盛开出一朵纯白色的花。

“如今，许姐姐有了身孕，定是多思多虑，难免情绪会大一些，这都是正常的，皇上多担待些。”

“你倒是善解人意，既然她能与多说几句话，你若有空，便多去看看她，也省的她总闷在铜雀宫。”

“是，臣妾遵旨。”

这时宫汐走上前道：“娘娘，要不要传晚膳？”

羊献蓉面色有些异样：“天色还早，晚些吧，皇上，您是用了膳才过来的吧。”

司马衷自然看出了她的异样，疑声道：“朕可是特意空着肚子过来，怎么，难道是你藏了什么好吃的？”

“是.....臣妾只是怕委屈了皇上，还是.....”

“委屈？那朕就更有兴趣了，宫汐，快传膳。”

当宫汐将那几盘晚膳摆上了之后，司马衷的脸色便阴沉了下来，沉声道：“这就是你们主子的晚膳？”

“回皇上的话，主子被禁足的三月中，御膳房便只给吃这些，奴婢派人去问过，还被责骂了一番，主子说，她犯了错，受到责罚，理应如此，可被解了禁了之后，这几日依旧如此，还说什么，主子位份不高，不过是个充容，只配吃这些饭菜。”

“献蓉，她说的，可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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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为她出头

羊献蓉缓声道：“皇上，御膳房怕是不知道您过来，所以没及时换了，臣妾便再派人去取便是了。”

司马衷冷笑了起来：“若是你派人去，只怕你的奴才还会被欺凌，御膳房的那些奴才们，还真是胆大包天，李全，你亲自去那，把管事了的，还有几个相关人都给朕带过来！”

李全见他似是怒了，心中一紧，便忙过去了。

他坐在那，不发一语，桌上放着几盘菜，已经冷掉，不见半点荤腥，只怕是宫中奴婢的吃食，也要好些，司马衷到她这才，出了芙蓉宫的人，旁人并不曾知晓，故此，也没有提前做准备的可能，司马衷对她心底多少有些愧疚，那日来这歇着，也感受到了，这北厢朝向不好，十分闷热，八月时分，已经如此闷热，盛暑之日，还不知道受了多大的罪！更难得的是，她并未抱怨一句。

如今，竟连那些奴才也敢如此捧高踩低糟践人，他自然要为她出头。

御膳房的人来了十几个，端着精心烹制的膳食过来了，一个个的面无人色，御膳房的总管海公公一进来，便跪下了，其他人也皆是如此，就跪在殿外，一个人手中都提着个木盒，举起高过头顶。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屋内点着灯，司马衷的脸，在烛光之下，显得晦暗不明。

他没开口，这些奴才们也不敢起身，手都举酸了，可谁也不敢放下来，天子之怒，一不小心就得被砍头，若是触了霉头，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海公公后背冒着虚汗，眼角扫过桌子摆着的膳食，脸色不禁又白了几分，他忘了嘱咐，那些奴才，还是依照之前的吩咐办事！

这下可好，被皇上撞见了，这次怕是躲不过了，早知道这羊充容这么快便会复宠，就算给再多的银子，也不敢得罪了。

半响之后，司马衷才淡声开口：“海公公。”

海公公身子朝前倾，忙道：“是，老奴在。”

“你们御膳房真是办的好差事，羊充容这些日子，所用的膳食，便都是这样的？”

“奴才冤枉啊，皇上，奴才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怠慢娘娘，定是下面的奴才偷奸耍滑，故意克扣，皇上，老奴一定将这事查个水落石出，将那狗奴才揪出来，给娘娘出气！”

司马衷哪里是这么好糊弄的，冷笑道：“你这奴才倒是撇了个干净，这些奴才都是你调教出来的，哪个不都是听你的命办事？堂堂充容，所用的膳食，连普通宫女都不如，半点都不符合宫制，到底是谁给你这样的狗胆？”

海公公一听，头埋的更低了些，连忙解释：“皇上，是奴才没管教好下人，让娘娘委屈了，奴才知错，只盼皇上看在奴才向来忠心耿耿的份上，饶了奴才这一次吧。”

他当御膳房主事太监已有十余年，也没怎么出过错，这么一说，态度倒是诚恳，司马衷神色沉吟，似乎在想着到底该如何处置他，羊献蓉此时温声开口：

“皇上，公公这些年，尽心伺候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不必如此苛责，底下人偷奸耍滑也是有的，况且，海公公当主食公公也有这么多年了，要是将他换下了，一时也找不到人顶替，再说了，臣妾受的委屈也不算什么，那些膳食总不算不能下咽，臣妾吃了三个月，这身子纤瘦了不少，说起来，还是公公的功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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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重责御膳房

她这么说，看着像是为他求情，海公公心中一冷，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笑语盈盈的看着他，眼底的冰冷叫他通体生寒！完了！

“狗奴才实在过分！若不严惩，宫规何在？来人，把他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皇上饶命啊，皇上！”

不待他话说完，就已经被拖了下去，其他十几个跪在外间的太监，一个个都吓的直哆嗦着，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跟着那狗奴才，也尽学会了偷奸耍滑，堂堂的羊充容，也敢如此欺辱，实在罪不可恕！来人，都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棍！”

羊献蓉面露不忍之色道：“皇上，如此惩戒是不是太重了些？不如好生教导一番也就是了，臣妾也算不上委屈。”

她一求情，司马衷的神色便缓和了些，若她一句话不说，只怕他心底反而会觉得她狠毒。

“上行下效，朕若不严惩，这后宫只怕多的是这些偷奸耍滑的狗奴才！你不用求情了。”

那些个奴才一个个的被拖了下去，三十大棍，实打实的打在了他们身上，能留下半条命便算是不错了。

这件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后宫，皇上因为羊献蓉，重责了御膳房的太监总管海公公，又发落了那十几个太监，不得不让人惊诧，众人都以为这羊充容被禁足之后，怕是会被厌弃，谁都不曾料到，皇上竟还如此看重她，许多人不得不估量着这位羊充容了。

司马衷发落了那些奴才之后，脸色依旧十分不好看，羊献蓉便吩咐宫汐做一碗莲子汤来，另外，那些膳食，取了几样摆了上来。

他没什么胃口，便没吃几口，羊献蓉也没劝，便吩咐人撤了下去。

依偎在一旁，手揉捏起他的肩膀来，手劲轻巧，温香软玉，温声道：“皇上，莫要气了，若因为惹得皇上生气，那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这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若臣妾不说，只是用度上被苛刻一番而已，待皇上的恩宠再多些，那些奴才自会见风使舵，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也不会让皇上如此发怒。”

他伸手抚着她的肩膀：“怎么，你宁愿受委屈，也不愿朕烦心？”

“国事繁忙，皇上本就十分忧心，到臣妾这来，自是为了排解，若是臣妾反而惹你烦心，那便是臣妾的罪过了。”

司马衷幽幽一叹：“你果真是贴心的，你既如此为朕，朕也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多谢皇上。”

她眼眶微红，凑近他耳边道：“臣妾能得皇上如此怜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朕对你好吗？朕可记得，初次见你之时，朕还差点让你去喂了豹子，那时候，你可是倔强的很，出手干脆利落，英姿飒爽，如今却是越来越柔情似水了。”

羊献蓉面色一僵，他这话有试探之意，一个人性子变化太大的话，要么是故意为之，要么就是另有所图。

她笑了起来，眼神变的深幽了起来：“因为.....皇上啊，在皇上面前，臣妾只愿化为绕指柔，若在旁人面前，臣妾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臣妾的性子可是泼辣的很呢。”

司马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抓着她的，瞳孔漆黑，呢喃道：“是吗？那朕倒是想要看看你泼辣的样子。”

她眉眼中顿时划过一丝凌厉，另一只手，划过他的手臂，尖锐的指甲，划过肌肤之时，让他有一种颤栗感。

“皇上......真想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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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羲和宮密谋

语气如此暧昧，他约莫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便起了几分兴致。

“外藩过几日上贡几只狮子骢，到时爱妃与朕一起去训马如何？”

“臣妾遵旨。”

他看着她的脸，她表露出了一丝倔强与凌厉的神色，他便觉得激动了起来，索性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羊献蓉惊叫了一声：“皇上，这天色还没黑呢，况且皇上也还用膳。”

“朕倒觉得，爱妃更可口些。”

羲和宫

寝宫内一片狼藉，一屋子的奴才都跪在地上，孟淑仪坐在梳妆台前，面色狰狞，手一扫，那些个朱钗全被扫落了下来。

“蠢货，全是蠢货！竟被羊献蓉借此生事，那些狗奴才，没一个省心的！”

幽兰跪在一旁，也是一脸的惧怕，小心翼翼道：“娘娘，海公公让您救他，他只剩下半条命了。”

“活该！这次被抓个正着，她解了禁足，皇上又宠信过她，那些奴才还敢如此，不是将把柄送上她的手上？”

孟淑仪气的脸色都白了，海公公是她的心腹，御膳房那地方，油水甚多，他是她提拔上去的，自然为他所用，平常也帮她不少事，羊充容被禁足之时，也是她示意，她只是忘了嘱咐一声，那些奴才就捅出了这么的篓子！

“娘娘莫要忧心，只是被打了板子，皇上还未撤了海公公的总管之职。”

“丢了这么大的脸，这口气，本宫怎么也咽不下！”

幽兰凑近了一些，在她耳边道：“娘娘，奴才倒觉得这是个机会，一个除去羊氏的机会。”

“哦？说说看。”

“娘娘......”

山雨欲来风满楼，狂风大作了起来，羊献蓉坐在书案前看着书卷，狂风吹的书案中的书不断的翻动，宫汐忙上前将那窗户给关了起来。

“主子，夜深了，还是快就寝吧。”

“红袖出宫了吗？”

“早出宫了，此时只怕已经到了家中，跟她的家人团聚着呢，主子心慈，红袖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又有娘娘的赏银，日子自不会难过。”

羊献蓉幽幽一叹：“是我对不住她，她是为了我，才受了这样的罪。”

宫汐连忙宽慰道：“娘娘不必如此自责，做奴婢的，连性命都是主子的，能为主子分忧，是奴婢的福气。”

她抬头看她，眼底涌起几分暖意：“多谢。”

宫汐受宠若惊，差点都跪下了，连忙道：“娘娘莫要说这样的话了。”

她笑了笑，便转了话锋：“御膳房的人虽然被惩戒了一番，但这事还没完。”

“怎么会？那海公公难道还敢再得罪了主子不成？”

羊献蓉冷笑了一声：“就怕有人会借刀杀人，后宫之中，若要害人，在膳食之中动手脚是再容易不过了，你与青釉都仔细着些，送来的膳食都要小心着些。”

“是，奴婢知道了。”

说完这话之后，羊献蓉便又低下了头，翻看起了手中的书卷，神色认真，宫汐立在一旁，不敢打扰，夜色静寂，黑暗侵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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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林园赛马（一）

这一日，羊献蓉受司马衷所召，陪他入了林园，试骑着新上贡的狮子骢，一身雪白，比普通马匹要高大不少，性子暴烈，让人望而生畏，她去的时候，却见蒋充容与孟淑仪都候着那，心底多少有些失望，原本，还以为是专门请她来的，看来，是她自作多情了。

嘴角微抿，脸上扬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笑便走了过去。

“见过蒋姐姐，孟姐姐。”

“羊妹妹来了，皇上正在训马呢。”

蒋充容一副十分亲近的样子，恐怕，现在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她与她交好了。

陪侍在孟淑仪身边的则是宋娉婷，她朝她笑了笑，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去。

许贵嫔与皇后都没出现，一个在养胎，另外一个听说受了风寒，谁去她宫中都避而不见。

司马衷倒是个极会训马的，狮子骢纵是再难训，如今也被训的老实，他骑在马上的英姿叫人移不开眼！

一个利落的翻身之后，他朝这边走了过来你，蒋充容与孟淑仪都迎了上去，皆拿出了手帕帮他擦着脸上的薄汗，羊献蓉则站在原地，没上前，只是笑语盈盈的看着他。

“皇上的骑技如此好，能否教教臣妾？”

蒋充容娇声道，她在他面前，本就带点小娇蛮，长相虽说不上极美，却甚是俏丽，眉目之间，神采飞扬。

“既然你想学，朕自然愿意教你，上来吧。”

蒋充容欢呼一声，便立即随他上了马，马一下子就撒欢似的跑了起来，马场中传来她铃儿般的声音，孟淑仪站在她身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蒋充容姿容在后宫之中，只能称为中等，你可知为何皇上会宠她吗？”

“蒋姐姐受宠自有她受宠的理由，有岂是旁人可以揣测的。”

“因为她会掩饰，羊妹妹，那日在显阳宫，本宫曾告诫你的话，想来妹妹你未曾放在心上。”

羊献蓉朝她笑了笑：“姐姐你猜错了，你说的话，妹妹我一直谨记在心，从不敢忘。”

孟淑仪心中微动，淡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我想多了，妹妹心中原来自有丘壑。”

她朝她凑近了一些，软声道：“当然，我还知道，海公公是受谁的指使，才屡次为难我。”

孟淑仪脸上的神色更淡了一些，甚至透着些许的苍白：“是吗，是谁呢？”

羊献蓉并未说话，司马衷已带蒋充容跑了几圈，现下将人搀扶了下来，她的脸上透着一丝晕红，眼底似有暗光，可见之前十分快活，司马衷看向了羊献蓉，笑道：“献蓉，你要不要也来骑马？”

“皇上，骑马臣妾倒是会，只是.....同骑有什么意思，不如，皇上与臣妾来赛一场如何?”

司马衷闻言，眼神顿时便亮了：“这个提议好，来人，将另外一匹马牵过来，记得要温顺些的。”

一匹棕色的马被牵了过来，体态膘肥，是匹良驹，羊献蓉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骑装，显得英姿飒爽，上前几步，抚摸着马的头，拉着马缰绳，翻身直接就上去，动作利落而潇洒，司马衷鼓掌赞道：“漂亮！”

“皇上骑技过人，臣妾就先行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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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林园赛马（二）

说完，一挥马鞭，马吃痛，入箭一般立即就蹿了出去，司马衷大笑了起来，也立即上了马随即追了上去，她的速度极快，但司马衷的速度更快，紧追其后，之后渐渐的便追了上来，羊献蓉侧着头对着他笑，阳光有些耀眼，叫人睁不开眼，可是，她的笑颜却如此灿烂，竟叫他忍不住屏息。

羊献蓉骑技虽然不错，奈何，司马衷更略胜一筹，两圈之后，自是落在了下乘。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懊恼之色，脆声道：“皇上，你就不知道要让让臣妾吗？”

“马场之中又怎能相让？”

“陛下说的对！”

一声清朗之声传来，羊献蓉一听这个声音，面色一僵，赵王司马伦一身儒士装扮，缓步走上前来，眉目俊朗，嘴角勾着一丝温润的笑意，司马衷看到他，眼神一亮，立即从马上下来，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小子，怎么这会才进宫？朕可是也要等着与你赛马。”

“微臣路上耽搁了，望陛下恕罪。”

“哦？被什么事耽搁了，有什么比与朕赛马还重要？”

“微臣入宫之前，见一女子被一恶霸强抢入府，便出手将她救了下来，这才耽搁了些时间。”

司马衷忍不住笑了起来：“看不出来你平日竟这般怜香惜玉，只是，为何王府内，竟连个王妃都没有？不如朕做主，为你指婚如何？”

司马伦眼角看了一旁的羊献蓉一眼，温声道：“不必了，微臣还不愿成亲，况且太后已赏赐了一些姬妾。”

“既然如此，朕也不会勉强，不过，若是你有看中，可要跟朕说，正好你来了，随朕一同去骑马，刚进贡的狮子骢，训起来可比一般的马匹彪悍多了。”

“微臣遵旨。”

蒋充容羡声道：“这赵王名声虽不显，看着却似那谦谦君子，又生的如此俊朗，瞧着倒比那什么潘岳还要俊俏些。”

“蒋妹妹这番话，若是叫皇上听见了，可是要吃味了。”

蒋充容笑的越发娇媚：“姐姐不如将这话说给皇上听便是了，像姐姐这样的，不是惯会在人背后嚼舌根子吗？”

“妹妹这话是何意？”

“什么意思，姐姐想必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呢？”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斗起嘴来，羊献蓉则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场中，半年未见，他....瘦了不少，原本温润如玉一般的人，眼神中却多了些许寂寥，看一眼，便觉得心疼无比，只是，这条路是她选的，咬着牙都得走下去！

“妹妹在看皇上还是看赵王？”

孟淑仪笑着问，羊献蓉心底一紧，忙掩饰性道：“自然是看陛下，如此英姿勃发，旁人哪里及的上。”

“瞧瞧，羊妹妹就是会说话，若是皇上听见了，只怕要更疼爱些呢。”

羊献蓉脸红了起来，一副十分娇羞的模样：“孟姐姐莫要打趣妹妹了，听的羞死了。”

孟淑仪似笑非笑道：“妹妹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男子看了，只怕把持不住呢，你瞧，刚刚那赵王还偷看了妹妹好几眼，不会是认识妹妹吧。”

“少时倒见过几回，只是多年都未曾见了。”

“是吗？可本宫怎么听说，赵王曾有求娶妹妹之意，还曾要派人上门提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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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解释

羊献蓉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这话姐姐是从何听来？无中生有之事，姐姐也信？”

孟淑仪显得咄咄逼人了些：“本宫自是不信，只是，这事未必是无中生有呢。”

“你们在说什么，竟如此热闹？”

司马衷与司马伦走了过来，原是已经赛过一场了，孟淑仪脸上挤出些许温婉的笑意，温声道：“羊妹妹正说起，少时曾与赵王要好呢，赵王如此俊朗，妹妹也真是有福气呢。”

她这话，不可谓不恶毒，是她大意了，说错了一句话，便被她抓着不放！她口中说着少时，可后面那一句话，却似诛心了，将她与司马伦都置于尴尬境地！

司马衷朝她看了过来，眼底含着些许的冷意，身为天子，若是听见自己的嫔妃与旁的男人有染，哪有不怒的道理？

羊献蓉想着该如何解释，才能消除他心底的怀疑，倒是一旁的司马伦开口了：

“不过是她四岁之时，臣曾住在隔壁养病，见过几次，与羊玄之大人也是旧相识，他写的一手好文章，臣甚是敬佩，只是后来，臣奉皇命镇守关中，再回到的洛阳之时，已是十年了，却不料，当年的小丫头如今已经成了皇上的宠妃。”

他这么一番解释，倒是十分可信，司马衷哈哈一笑道：“她四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司马伦笑的十分温柔：“是个小胖丫头，脸跟个寿包似的，又爱哭，还总缠着要吃芙蓉糕，不知娘娘如今还是否喜欢吃芙蓉包？”

羊献蓉尴尬的笑了笑：“赵王莫要打趣了，如此陈年旧事，提来平白让人笑话。”

司马衷却显得甚有兴趣：“果真？朕倒想多听听，走，朕已备下了美酒，你可要陪朕不醉不归才是！”

他将他拉走了，羊献蓉低下了头，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孟淑仪将她的的神色收入眼底，淡笑道：“原来妹妹与赵王是有如此渊源，怎么不说清楚呢，平白叫人误会了。”

蒋充容在旁帮着说了一句：“有人要存心误会，就算解释的再清楚也无用。”

“不过是几句玩笑话而已，羊妹妹都没生气，蒋妹妹怎么反而更激动了些？看来，你与羊妹妹还真是姐妹情深啊，实在让人动容。”

羊献蓉并不接茬，只是淡声道：“嫔妾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就先告退了，两位姐姐自便。”

她转身便走，孟淑仪嗤笑出声：“蒋妹妹，看来你是一头热，人家可未必将你当成好姐妹，皇后最近几次在本宫面前提过妹妹呢。”

蒋充容心底一紧，沉声问道：“娘娘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给臣妾说了个故事，东郭先生与狼，这主子对那畜生再怎么好也是无用的，最后还是被狼反咬了一口，娘娘说，这没甚人性的畜生，就该狠狠打死才是。”

蒋充容的脸色立即苍白了起来，她什么意思，再清楚不过了，纵是有皇上护着，皇后要处置她，也是再简单不过了。

“求姐姐在娘娘面前说几句好话。”

孟淑仪浅笑了起来，姿态雍容：“按就要看妹妹的诚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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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赵王邀约

羊献蓉心绪不宁，一直魂不守舍，宫汐与青釉在一旁跟着，也察觉到了，一道声音传来，却是宋娉婷，紧追了上来，朝她行了个礼：“奴婢给对充容娘娘请安。”

“起了吧。”

羊献蓉对她露出一丝笑意，温声道：“你在孟淑仪那可好？我这几月被禁足，实在顾不着你。”

“娘娘莫要说这样的话，娘娘恩情，娉婷铭记在心，若是有什么差遣，直说便是。”

“你身处艰难，照顾自己便是了，孟淑仪没再为难你吧。”

宋娉婷苦笑一声道：“娘娘莫要为奴婢担忧了，奴婢只是借故来给娘娘说几句话，不好久留，待奴婢寻着机会，再去给娘娘请安。”

说完这话，她便急匆匆的走了，羊献蓉皱着眉头，年少玩伴，还曾对她有恩，又是忠良之后，自是不愿看到她如此卑躬屈膝，受尽凌辱。

是时候想个法子，将她从孟淑仪那要过来了！

羊献蓉走后没多久，孟淑仪便从林园的方向走了出来，宋娉婷行至她面前，朝她行了一礼。

“故意去见她了？”

“回主子的话，是。”

“说什么了？”

“奴婢按照主子的吩咐，只是让她更怜惜奴婢，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孟淑仪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做的不错，以后，多往芙蓉殿那边走走，不，过了几日，只怕，她就不需要住在芙蓉殿了。”

“主子的意思是？”

“皇上重修翠屏宫，应是为了她，到时候，只怕她又要被加封了。”

宋娉婷低垂着头，谁也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孟淑仪眼底划过一丝狠戾，在那之前动手，便是最好的时机！

用晚膳之时，御膳房的人自是送来了膳食，依次将饭菜放下，其中一太监朝她一行了一礼，手托着一食盒，恭声道：“娘娘，这份蟹笼包，是御厨新做的，娘娘可要尝尝？”

她看了他一眼，示意宫汐将那食盒打开了，几个蟹笼包摆在那，宫汐用银针一个个试了试，这才敢给她食用。

她咬了一口，面有异样，手中筷子还夹着包子，淡声道：“这份蟹包做的不错，赏。”

那小太监连声谢恩，之后，便退出去了。

她这才低头看了一眼，那未吃完的蟹包之中藏着一张字条，趁着无人注意，她便将那字条取下，拽入手中，待用完的晚膳，挥退了其他人之后，这才仔细看了起来。

是司马伦的字迹，邀她子夜时，入钟翠宫一叙。

那地方是冷宫，早就荒废了，她捏着那字条，看了半响，随即便将之焚毁了。

子夜

她侧躺在床上之上，辗转难眠，却并未起身，司马伦被留宿宫中，是司马衷的意思，他是司马宗族之人，与当今皇上是亲戚，只是这辈分却比他还要高些，因少时一起长大的情分，倒比司马衷的其他几个皇弟还有亲厚些。

司马伦今日的话，有几句假，自是也有几句真，四岁时相识，那个温润入玉般的少年，早在情窦初开之时，便心生爱慕，养好病之后，便行了成年礼，之后他便去了关中，等他回来京城，已成了翩翩男子，自是心悦之，那一夜，华灯初上，他与她互诉衷肠，许下终身，只是....天意弄人，她终是负了他。

既是辜负，那便辜负到底吧，就让他认为她是无情无义之人，就此死心，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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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上贡赝品

一夜未眠，醒来之后，李全便来传旨，召她去太极殿。

梳妆打扮了一番之后，这才应诏前去，进了殿内之后，这才看到，司马伦正与司马衷站于书案前，似乎在研究书画，许贵嫔也在，姿态雍容，俏然而立，一袭白衣，眉眼之间极是清艳，纵有有孕了，也丝毫不影响她的风采。

司马衷见她过来，便朝她招了招手：“献蓉，正好你来了，这有一副卫协的传世之作《七佛图》，只是不知真假。”

羊献蓉恭声应下，便上前了几步，侧身观察起来，半响之后才道:“皇上与赵王觉得是真还是假？”

“这画栩栩如生，七佛姿态各异，画技甚是精湛，此画为赵王亲自搜寻而来，极为不易。”言下之意，自然是认为是真的，一旁的许贵嫔道：“臣妾有幸看过卫协先生另外一幅画作，倒是一脉相承。”

“既然皇上与贵嫔姐姐都认为是真的，那它便是真的。”

司马衷皱起了眉头：“听你的意思，好像话里有话，怎么，难道它还是假的不成？”

羊献蓉微微一笑道：“臣妾画技拙略，只是恰好知道，卫先生画《七佛图》之时，故意在画中设下一个破绽。”

“破绽？什么破绽？”

“左上角手持莲花的者为欢喜佛，另外，因女身男相，小指所指的方向实则微勾着，而这幅《七佛图》的手指，只比成了兰花指，所以，臣妾便以为，这幅图是假的。”

“原来，竟还有如此奇闻，皇上，微臣愚钝，竟上贡了了一副赝品，望皇上恕罪。”

司马伦连忙躬身行礼请罪，司马衷俯身将他扶了起来，笑道：“这本是你的一片心意，又何罪之有？只是，能临摹的如此相像之人，画技当真不差，这幅画朕收了，朕也要好好赏赐你才是。”

羊献蓉手指微颤，眼神甚至都不敢看向他，他说谎了，应该是故意的，《七佛图》的事，还是他亲自告诉她的，所以，他一定知道这幅《七佛图》是假的，那为何还敢上贡？”

司马伦连连推辞道：“微臣办错了差事，皇上不责罚已是恩宠了，怎还敢要赏赐，只是....”

“只是什么？”

“微臣想起，这幅图，是微臣从一名叫卫玠的公子手中得来，一直听闻他妙手丹青，臣觉得，这幅仿品只怕是出自他的手。”

哐当一声，一方砚台突然从书案上掉了下去，许贵嫔神色有些惊慌，忙弯身便要去捡，司马衷连忙扶着了她：“爱妃，你身子贵重，怎能做这种事？你看，这衣裳都弄脏了。”

许贵嫔嫣然一笑：“不碍事的，臣妾笨手笨脚，摔了皇上最喜欢的墨砚，请皇上责罚。”

“朕怎舍罚你，再换一个便是了。”

司马衷与许贵嫔的宠爱，如此便表露无疑，司马伦朝羊献蓉看了一眼，神色复杂，她低着头，只能看到侧脸，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入了这后宫，当真是她愿意的？看见皇上如此盛宠许贵嫔，她难道就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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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卫玠封官

许贵嫔轻声问道：“赵王，听你的意思是，这《七佛图》为卫玠公子所临摹？”

“的确如此，说起来，这位卫公子的确也有些来头，他是菑阳公卫瓘之孙，当今尚书郎之卫恒之子，甚有名声，诗画双绝，又生的俊美，与世人所追捧，当真是个妙人。”

“哦？果真如此？那还等什么，快去请他进宫，朕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竟得你如此盛赞！”

司马伦微微一笑，又朝许贵嫔看了一眼，只见她面色有异，心绪波动甚大，只是很快便又被掩饰了。。

过了一炷香之后，卫玠总算被请了进来，一袭青色衣冠儒士装扮，面色如玉，墨发挽起，长袖飘飞，似仙人一般，司马衷眼前一亮，如此俊采风华之人，的确少见！

卫玠朝他躬身行礼：“草民卫玠参见皇上。”

“免礼，洛阳竟有如此人物，怎么朕从未听说过？”

“皇上谬赞了，在下不过一介草民罢了。”

司马衷见他一副清淡之姿，宠辱不惊，纵是面见圣上，也神色自若，心中便多了些许好感，笑道：“能得到赵王如此盛赞，又怎会是普通人？听赵王说，这《七佛图》从你处得来？”

卫玠面色微变，又俯身行礼，沉声道：“草民有罪，求皇上责罚。”

“你何罪之有？”

“这幅《七佛图》乃草民所临摹，并未真迹，赵王并不知此事，还请皇上恕罪。”

司马衷大笑了起来：“你如此坦诚，朕又如何会责怪于你？一直听说，菑阳公家中有个不出仕的人才，朕原本还不以为然，如今一看，果然惊才绝艳，能将卫协的画临摹到如此以假乱真的地步，实在叫人惊叹！不错，朕要重赏于你。”

一听到重赏，卫玠反而皱起了眉头，淡声道：“不可，皇上，所谓无功不受禄，草民别无所长，只是随手临摹一幅画罢了，怎能得赏赐？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多会助长这虚假之风，多的是人，以次充好，以假乱真，如此反而不好了。”

司马衷见他不爱名利，言辞之间，又十分对他的脾胃，越发高兴了，笑道：“卫先生一席话，的确有道理，只是先生已过弱冠之年，名声尽显，又为何不肯入仕？”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许贵嫔，手帕都快被扯烂了，她的眼色紧紧的盯着卫玠，就连羊献蓉都察觉出了她的异样，她的样子，倒是......

司马衷问出这番话，如何回答，是个难事，卫玠少而成名，善工笔，又善清谈之论，当初与名门儒士王澄论道，为其十分推崇，故此，司马衷也的确耳闻过，朝廷三番五次请其出仕，只是都被他拒绝了。

众人皆言其清高，不愿入官场，只是如今当着皇上的面，这么说的话，只怕会惹怒了他，若是他恼怒，只怕还会责罚于他！

卫玠微微笑道：“草民受家父影响，深知一事，士为知己者，若能得遇明君，草民愿为其效犬马之劳！”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又顺势表明了他的忠心，司马衷果然龙心大悦，大笑道：“好！好一句士为知己死，如今正是用人之计，只是你是白身，朕不好太过加恩，就先封你个治书侍御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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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意欲何为

卫玠双膝跪地，以首磕头，行叩拜大礼，恭声道：“臣谢主隆恩！”

许贵嫔面色微白，神色复杂，羊献蓉则温声道：“恭喜皇上得遇良臣。”

“你说的不错，覃儿，你觉得如何？”

覃儿是许贵嫔的闺名，他突然问她，她恍惚之间，好半天才反过神来，卫玠神色冷淡，站直了身，也未看她一眼，心底甚是苦涩，勉强笑道：“皇上说好，便是好的。”

司马衷心情甚好，笑道：“听说先生甚是擅长清谈之说，又懂玄学，不知能否私下指点一二？”

“陛下有吩咐，微臣自是听从。”

他一时兴起，便要轮道，羊献蓉与许贵嫔便起身离开，许贵嫔告退之时，司马衷还嘱咐了几声，让宫人们小心照看着，她身边甚至跟了七八个宫人，可见盛宠了。

羊献蓉跟她一起出了太极殿，温声道：“贵嫔娘娘脸色怎么这般苍白？”

“许是昨夜休息不好吧。”

许贵嫔神色冷淡，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羊献蓉装作没看到似的，笑道：“娘娘可要多注意些身子才行，娘娘身子贵重，断不能有任何闪失。”

“多谢羊充容关心。”

“对了，娘娘以前是否见过那卫公子？”

羊献蓉突然问，许贵嫔脸色一愣，冷声道：“从未见过，充容怎么会这么问？”

“嫔妾见娘娘似乎一副认识卫公子的样子，所以才多问了几句，请娘娘不要见怪，嫔妾在家中之时，也曾听过，卫公子之名，如此风采俊秀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怪不得，有戏言道，这位每次上街，便是掷果盈车，极受追捧。”

“羊充容对卫公子竟如此盛赞，若是让人听了，只怕会有什么误会，充容还是谨慎些的好。”

羊献蓉笑了笑：“多谢娘娘提醒，娘娘脸色不好，还是赶紧回宫歇着吧，嫔妾恭送娘娘。”

许贵嫔恩了一声，转身便走，待人走远了之后，一旁的青釉才疑声问：“娘娘，您刚才是故意说这番话的？难不成，你怀疑贵嫔娘娘与那卫公子有什么？”

“你这丫头倒是机灵，只是猜测而已，那位卫公子名声显赫，却一直不愿为官，这一次，却主动入宫，怎么看都十分奇怪，不过，你可不许多嘴。”

“奴婢知道了。”

羊献蓉看着许贵嫔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涌起一丝复杂，卫玠与司马伦又是什么关系呢？司马伦献上仿品《七佛图》只是个引子，目的，便是为了引荐卫玠，只是，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之后的几日，司马衷都连召卫玠入宫，与之共谈，为其学识气度所折服，甚至大有将之引为知己之势，一时之间，卫玠的名声风头无二，就连菑阳公卫瓘上朝之时，也有人借故想与之攀谈了。

卫府

卫玠刚从大门而入，便被卫恒叫入了书房，面色阴沉道：“说吧，你到底意欲何为？”

“父亲什么意思，孩儿不懂。”

“你当为父不知道？你这些年，从没想过入朝为仕，怎么忽然之间竟领了官职，甚至是皇上亲封的，玠儿，你一直都十分聪明，也对官场避之不及，又怎会突然想要出仕？”

“我自有我的理由。”

“可是因为许家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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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卫玠定亲

卫玠面色大惊，立即给予否认了：“父亲，慎言！我入朝为官，与旁人并无干系。”

“你为了那人，三年都曾娶妻，可那人已是贵嫔，你还不曾死心吗？若是皇上得知此事，定会为我们卫家招来灭门之祸！难道，这些你都不顾及？”

“父亲，孩儿纵是再不孝，也不敢做出有辱门楣之事，你知我身子向来不好，不愿成亲，也是因为怕拖累了旁人，如今，我的身子好了不少，当今皇上并非昏庸，只因当朝太傅权势太过，搅的朝堂不安，故此，想献微薄之力罢了，况且，圣上的确对我十分赞赏，若是得了他的信任，到时，我也能多劝诫着些，如此而已。”

听了他一番解释之后，卫恒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能这么想，为父深感欣慰，不过，你已过了弱冠之年，旁人像你这么大的，怕是早就有了子嗣，不孝有三，无后乃大，为父已与乐广兄商议了一番，愿结秦晋之后，你意下如何？”

卫玠皱起了眉头，连声拒绝：“孩儿身子孱弱，怎能成亲？况且两家虽是世交，我与乐家之女却从未见过，怎能定了亲事？”

“你不必多说，婚姻大事自古以来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与乐广兄已商议，明日便派媒人去他府中提亲。”

“父亲！”

“玠儿，为父是否曾教过你为子之道？”

“可是.....”

他还想解释什么，卫瓘直接打断了他：“当年你与许贵嫔之事，知道的人也是有的，你得皇上宠信，之后便会常入宫中，到时若是有人借机生事，你当如何？为父不管你是何意图，只是，你要明白，身为卫家之子，你身上的责任！”

他的提醒，叫他醍醐灌顶，一下子便将原来生起的念头熄灭了，他眸色冷了下来，重重点头:“是，孩儿知道了。”

“那就好。”

次日，关于卫家与的乐家联姻之事，已传遍了整个洛阳，卫玠之名极盛，不仅才华过人，又是与潘岳不相上下的美男子，这样的人物竟定亲了，不知有多少闺阁少女伤心欲绝，此事也传入了宫中。

铜雀宫

许贵嫔失手摔碎了她极喜欢的瓶器，甚至对着下人发了好一顿脾气，就连司马衷也因听说她心情不好，而赶了过去。

“覃儿，听宫人说，你今日一直未用膳？”

许贵嫔冷着一张脸，淡声道：“这等小事，怎劳烦皇上亲自过问？那些奴才真是该死，连这点小事都上报。”

“你也别那些奴才了，是朕嘱咐过，关于你的事要事无巨细的上报，怎么今日突然发了那么大的脾气？可是谁惹你生气了？”

他轻声细语，搂着她的肩膀，神色温柔，可见是疼她入骨，许贵嫔身子僵硬，直接站了起来，神色十分冷淡：“只是一直反胃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臣妾身子不适，怕是会怠慢了皇上，皇上不是有许多政务要忙吗？”

言辞之间，是要下逐客令了，司马衷眸色微冷，也站了起来，沉声道：“你们好生照顾许贵嫔，若是有什么差池，朕唯你们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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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许贵嫔执念

说完这话，便拂袖而去，可见是动了几分火气的，芷汀吓的跪在了地上，待他走后才敢起身，神色惶恐道：“娘娘，您怎么能这么说话呢？皇上都生气了。”

“生气又如何？芷汀，你没听说吗？他定亲了！他要娶别的女子！”

许贵嫔已经显得有些歇斯底里，神色之间竟是凄婉！芷汀忙安慰道：“娘娘，卫公子只怕是不愿的，他对娘娘情深，所以，这三年一直未曾娶亲。”

许贵嫔一听，便深以为意，连连点头：“对，你说的不错，他定是不愿的，是他父亲在逼他，他说过，除了我之外，此生绝不会娶别的女子，一定是了。”

芷汀还想再劝几句，手臂一疼，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眼色极亮，一字一句道：“芷汀，我要见他。”

“娘娘！私会男子，那可是大罪，若是被发现了，那可是重罪。”

“我不管，我要见他，芷汀，你帮我，否则，我一定会疯的，我只是跟他说句话，几句而已！”

芷汀哪里敢随便应下，可是她是主子，她又哪里劝的住？若是不替她安排，任由主子如此，之后还不知会惹出多大的祸事来，这可怎么是好？”

“娘娘，你怀中还有孩子，难道你真的半点也不顾及小皇子吗？”

许贵嫔却似入了魔障一般，心底只有这个念头，卫玠定亲的消息，已经彻底击毁了她，若是不见上一面，恐怕她是不会善感罢休的！

芷汀最后实在没办法，只好应下了：“好，娘娘，奴婢去安排，这两日，卫公子日日进宫，可以在他出宫之前安排，奴婢去打点，只是，娘娘，若是到时候，您一定要听从奴婢的安排。”

“好！”

显阳殿

皇后因偶感风寒，一直卧床的歇着，就连精神也差了几分，一脸的病容，正侧卧在软榻上，春香正要给皇后喂药，却被她一手拂开，甚是不耐烦道：“这些药苦的很，本宫不耐烦喝。”

“娘娘，良药苦口。”

“太医院的那些人，也都是些无用的，这都多少天了，本宫的身子还不见好，一想到许覃那个贱人，本宫就气不顺！”

春香忙劝着说：“娘娘，您身子本来就不好，不要再为了旁人气坏了身子。”

这时，外面宫人来禀报：“娘娘，韩夫人进宫来看您了。”

皇后眼色一亮，立即道：“快请她进来。”

来的是一品诰命夫人贾午，便是她的姐姐，贾午走进殿门，朝她行了个礼，又见她坐在床榻之上，一副病容，这眼一下子就红了，忙道：“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只是有些风寒，不碍事，姐姐今个怎么入宫了？”

“听闻娘娘病了，我一直甚是担忧，想着要立即入宫看你，只是娘说，你身为皇后，我们行事要低调些，所以才推迟到了现在，你这身子可好些了？”

看她说话倒是情真意切，贾皇后与她是亲生姐妹，自小感情便是极好，眸色一暖，温声道：“好多了，娘也知道我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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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秘密暴露

“知道，娘亲身子如今也越发的不好了，前几日，便一直咳嗽，若不是我回去一次，还不知道呢。”

贾皇后立即便急了起来：“娘也病了？严重吗？可请了大夫？”

“你放心，已经请大夫看过了，也开了药，病也好了不少，娘只是担心你。”

贾皇后眼底多了几分暖意，轻声道：“你回去跟娘说，我很好，让她放心。”

贾午却皱着眉头，眼色多了几分凌厉：“那许氏都有孕了，娘娘的身子又怎么好的起来？宫外都传遍了，说是那许氏已有了身孕，保不齐就是个皇子，妹妹你生下两位公主之后，便再无所出，若是那女人生下嫡子，你这皇后之位都岌岌可危了，娘娘别怪我多嘴，是亲姐妹，才与你说这番话的。”

贾皇后并未动怒，她的一番心意，她是知道。

“姐姐说的什么话，你的意思我明白。”

贾午点了点头，又道：“娘娘明白就好，这些日子，我也愁坏了，这几年，那贱女人是越来越得势，惹得娘娘心烦，我便想着要与娘娘分忧，便一直派人暗中打听那贱女人入宫之前的事，还真被我打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贾皇心一紧，连声问：“什么秘密？”

贾午看了看四周，贾皇后除了留下春香之外，其他人都被挥退了下去。

“现在可以说了，到底什么秘密？”

“那位许贵嫔，待字闺中之时，曾与别的男子有私情。”

贾皇后眸色微动，急声问：“此事当真？”

“当然，我又怎敢欺骗娘娘，只是，这事瞒的紧了些，许家之人对此只字不谈，还是近日，原本一直伺候许夫人的老嬷嬷因犯了事，被赶出了许家，花费了银子，威逼利诱之下，她才将这事吐露。”

“那男子是谁？可有什么证据？”

贾午笑了起来，浅声道：“娘娘莫急，证据自是没有，只凭一个老嬷嬷，纵是娘娘朝皇上告发也无用处，反而惹了一身骚。”

“难不成就任由她如此？这么大的把柄，若是好好利用，定能将那她除掉！”

“娘娘莫急，这事全在她的情郎身上。”

“情郎？到底是何人？”

贾午笑的诡异：“只怕娘娘想破脑袋也猜不出，她那位情郎，便是如今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卫玠！”

“什么？竟然是他？”

贾皇后也大吃了一惊，卫玠名声太盛，就连皇上如今也是推崇有加，许覃入宫已有三年，自是没有人会以为他们有什么干系。

“可是，那位卫公子不是已经定亲了吗？”

贾午凑了更近了一些：“娘娘，这位卫公子已过了弱冠之年，如今才定亲，不觉得蹊跷么？况且，如今他得皇上看重，三天两头出入宫中，如今又传出定亲的事，若那位许贵嫔真与他有所私情，只怕是忍不住的，所谓捉奸拿双，倒是人赃并获，娘娘何愁除不掉她？”

“你说的不错，若是这件事是真，那贱女人一定按耐不住！姐姐，本宫要多谢你，告诉本宫如此重要的消息。”

“都是姐妹，客气什么，娘娘可以让人盯着，那边定会露出马脚的，我就等着娘娘的好消息。”

贾皇后笑了起来，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这才真是除去她的大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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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太后说谎

天气阴沉，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这一日，羊献蓉去拜见太后，解了禁足之后，太后曾派柔音看过她，好言说了不少话，还赏赐了些东西，她自是要去谢恩。

仁寿宫这些时日，越发寂寥了些，皇上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一直从未踏足过，皇后倒是去过几回，算是全了颜面，其他妃嫔自是有样学样，不过也有几个来拜见的，羊献蓉这次来，倒是碰见了一位，张淑媛。

张淑媛虽不算多受宠，资历却摆在那，司马衷还是太子的时候，便纳了她，初时，极是受宠，只是，帝宠难久，多年以来又无所出，这恩宠便渐渐淡了下来，如今在宫中，便似那可有可无之人。

羊献蓉朝她行了一礼：“嫔妾给淑媛娘娘请安。”

“羊妹妹不必多礼，妹妹也是来给太后请安的？”

“是，嫔妾被禁足几月，一直不曾来给太后请安，心底甚至不安，太后娘娘，还请不要怪罪。”

太后慈眉善目，对她笑了笑：“你向来是极乖巧，哀家又怎会怪罪你？倒是你这几月受了委屈了。”

张淑媛站在一旁，也笑道：“是啊，羊妹妹这些日子，定是受了委屈，臣妾就不叨扰你们说话了，臣妾告退。”

说完，便退了下去，太后朝她招手，羊献蓉便依偎着过去，坐在一旁，她仔细打量着她，一副十分心疼的样子：“瘦了不少，看来，是吃了不少苦。”

“劳太后挂心了，臣妾也没吃什么苦。”

“你禁足这几月，皇后也到哀家这来过，倒是耀武扬威的说了几句话，那贾氏倒是嚣张的很。”

羊献蓉忙道：“皇后娘娘竟敢如此？太后受委屈了。”

“这点委屈不算什么，才算是受委屈了，王夫人与绿蔷的事，哀家都已经听说了，定是那贾氏背后指使，这种手段，她是惯常用的，你还算聪明，只被禁足了，之前有几个，就这么被冤枉，之后要么被关入冷宫，要么就被赐了白绫了，献蓉，这女人丧心病狂，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皇后娘娘竟如此可怕？可献蓉一人，实在势单力薄，这一次也算是侥幸，若再有下一次，献蓉也不知能不能避的过了。”

太后微笑到道：“你放心，贾氏如今可没心思对付你，她现在只怕全部心思都放在许贵嫔的身上，一旦许贵嫔生下皇子，她的皇后之位便岌岌可危！所以，这一次，一定要保住许贵嫔的肚子！”

羊献蓉甚是惊诧：“那皇后难不成连皇嗣也敢谋害不成？”

“哼，她行事狠毒，后宫多少女子折损于她之手，皇上也对她言听计从，哀家不过是多说了几句，皇上便于哀家生了嫌隙！”

她一副愤懑之色，羊献蓉眼色一闪，她在说谎，皇上与她生嫌隙由来已久，况且，她还听说过，皇上初登基之时，对她甚为尊敬，日日前去请安，若是有折子，或是诏书，还需要她的诏令还可颁布。

况且，皇上对皇后也不是言听计从，甚至是暗中防备的，太后这么说，也不过是攻心罢了，若她只是初入宫的话，只怕会听信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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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张淑媛

她调整了脸上的表情，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轻声安抚道：“太后，莫要为此伤了身子，太后心系皇上，日子久了，皇上自然会明白的，况且，现在臣妾倒觉得，皇上对许贵嫔甚是看重呢。”

“许贵嫔倒是比皇后要贤良淑德不少，献蓉，你要想办法，与之交好，这对你有莫大脾益。”

“是，臣妾明白了。”

“另外，张淑媛是个可信的，你平日也可与她多走动。”

“原来，张淑媛是太后的人吗？臣妾知道了。”

从仁寿宫出来之后，羊献蓉的脸色便阴沉了几分，宫汐陪侍在一旁，一直小心伺候着，待走远了些，羊献蓉便看见了张淑媛的身影，她看着似乎在赏花，见她走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温声道：“羊妹妹觉得这盆菊花如何？”

“色泽明黄，花型甚美，自是极好，听说娘娘独爱菊，宫中若是进贡了上好的菊花，皇上便下令送到姐姐宫中去呢。”

“你倒是个嘴甜的，怪不得太后与皇上都如此看重你，本宫却已经是年老色衰，不中用了。”

羊献蓉心底一惊，不知她何意，面上却带着几分恭敬，笑道：“娘娘姿容出众，就如这菊一般，品性高洁，又岂是一般人及的上的？娘娘如此妄自菲薄，岂不是要让臣妾无地自容？”

张淑媛忍不住笑了起来：“真会说话，本宫都快被你夸到天上去了。”

“臣妾句句实话，哪里敢乱说？”

“好了，你也不必再吹捧了，太后想必嘱咐了你几句要紧的话，你记在心底便是，你是个聪明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她还没想明白她什么意思，她转身便走了，她是故意等在这，对她说这番话的？

“宫汐，你觉得，这位张淑媛性子如何？”

“奴婢也不清楚，当年圣宠正盛之时，就连皇后也要相让三分，只是后来，因不幸小产，便终日郁郁而终，这圣宠便也渐渐淡了下来，当初还因这事，皇上还处置好几个宫妃，到如今，皇上虽甚少宠幸她，却依旧有淑媛的名分，也算是难得了。”

“原来如此。”

宫汐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些轻声道：“奴婢那时候，还听过几个传闻，有说，她小产之事，其实是皇后娘娘指使人做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所以，便只有处置几个低等嫔妃罢了，张淑媛甚至还因为大病了一场，之后便性情大变，变得孤僻难以亲近了些，倒是这两年好了不少，变得十分亲厚。”

羊献蓉暗自沉吟，那么，这张淑媛便是太后的人了，若传言是真，那么，在对付皇后这件事上，应是一条战线上，目前，只要确定这件事就行了。

她正要打算回芙蓉殿，却见一宫婢急急忙忙走了过来，神色慌张，甚至都未向她行礼，宫汐正也要叫住她，却被羊献蓉制止了。

“你可认出这是哪个宫里的？”

“好像是....铜雀宫的。”

“看她去的方向，怎么好像是显阳殿？”

宫汐多看了几眼：“铜雀宫的宫女，怎么反而向显阳殿去了？许贵嫔与皇后可一直是势如水火才是。”

羊献蓉眸色划过一丝幽光：“其中定是有什么内情，宫汐，找人暗中盯着，弄清楚，到底什么事！”

“是，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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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许贵嫔有危险

入夜之后，宫汐急急走进了寝殿之中，在羊献蓉耳边耳语了几声，她面色有异，眉头紧锁着。

“你是说，那宫女是内奸？”

“是，奴婢让小贵子一直盯着，发现她虽未入显阳殿，却见了皇后身边的春香，小贵子离的远，听不清说什么，后来，那宫女便回了铜雀宫，小贵子一直在殿外暗处守着，发现，除了她之外，许贵嫔身边的芷汀入夜之后，竟出去了，小贵子便趁着夜色跟了上去，倒是发现了一件趣事。”

“哦？什么趣事？”

“她去找了一个御前太监，好像还塞了什么东西给他。”

“御前太监？这倒什么稀奇的，后妃中巴结御前太监也是常事。“

“可是，这位常公公在皇上面前却是说不上话的，只是引路人，若是皇上要召谁入宫，充其量也只是引个路，提点几句罢了，等召见完了，再送人出宫，许贵嫔身份贵重，哪里还需要巴结这样的奴才？除非.....”

羊献蓉嘴角勾了勾，脸上多了几分笑意：“除非是有事相求，而这件事或许与那进宫的贵客有关，这几日，进宫较勤之人，只怕便是那位卫公子了，难不成，许贵嫔是为了卫公子？”

宫汐脸色一白，忙道：“从太极殿到北宫门，要走上半个时辰，若是一不小心走岔了路，只怕时间还要耗费的更多些，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罢了，许贵嫔如此身份，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一旦被抓住了把柄，就算她是贵嫔，皇后也断不会容她。”

“她虽不愚蠢，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皇后安插的人，只怕日夜盯着，一旦发现任何端倪，都一定不会放过！退一万步说，纵然她或许并不是与卫公子有私情，只要到时候，一旦抓到一丝把柄，皇后也定会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那怎么办？娘娘打算去提醒吗？”

她并未开口，许贵嫔不能倒，皇后根基太深，如今，只有许贵嫔才能稍微牵制她，况且，她腹中还有孩子，假如是皇子，那么皇后的地步便岌岌可危！所以，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明日，卫公子还会进宫吗？”

“应该会的，皇上一直与他谈论玄学，甚至尊称其为先生，可见对其看重了，还有，奴婢打听到了，卫公子这两日定了亲，是尚书令乐广的二女儿，听说知书达理，与卫公子甚至相配。”

她这么一说，羊献蓉顿时明白过来，为何，铜雀宫那边会有异样了，身为女子，她自是明白许贵嫔的心思，假如真的有私情，那么对方定了亲事，她一定想要亲口去问！

所以，这一次，许贵嫔有危险了！

“娘娘，要不要去提醒一番？”

“不必，明日，你听从我的安排便是。”

宫汐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没再多问了，帮不帮，该如何帮，自然不是她一个奴婢能做主的，主子身子自有丘壑。

只是明日，怕是不会太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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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你当真心慕于朕？

正在这时，青釉进来禀告：“主子，李公公派人来传话，说皇上一会儿就过来。”

“行，我知道了。”

她让宫汐点了熏香，又换上了一件较轻薄一些的衣裳，墨发挽起半缕，又将那烛蕊拨弄长了些，烛光之下，显得风姿妖娆了些，要争宠，这段时期，自是她的好机会，纵然不知这恩宠能到几时，只是，能争的一日，便算一日了。

司马衷面色阴沉，羊献蓉一看，心底便一咯噔，怕是又有人惹的他不快了，这几日，他偶尔来她这坐坐，每次来，似乎都不快，羊献蓉暗中叫宫汐问了一句李全，他倒是提点了几句，说是与铜雀宫的那位有关系。

那便是许贵嫔了，在这件事之前，她曾经还有几分疑惑，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皇上对她的宠爱，能入宫三年，而长宠不衰，也是她的本事了，只是，一直听说，她对皇上却反而不假辞色，甚至还甩脸看，羊献蓉原本以为这不过也只是个手段罢了，可如今看来，恐怕，是她心里另有他人吧。

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她看着司马衷，心底多了几分复杂，若是他知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女人，其实，另有所爱，不知会作何感想？坐拥天下又如何？将自个的心掏出来，人家却瞧也不瞧上一眼，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皇上，今个脸色怎么这么不好？又是谁惹皇上生气了？”

司马衷眸色阴郁，抬头看她，这张脸娇艳之极，眉目十分精致，神色之间却带着些许的媚意，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往他怀中一拉，眼色深邃之极，淡声道:“你的温柔善良，是不是也是装出来的？你与那些人，是不是也一样？”

“皇上....”

司马衷的眼底尽是阴郁，看着叫人心寒。

“你当真心慕于朕？”

羊献蓉心底一惊，脸上的笑意，一寸寸的冷了下去。

“后宫妃子中，有多少是真的心慕于朕，又有多少是口蜜腹剑？你呢，你装作如此爱慕于朕，心底的情意又有几分！”

羊献蓉眼色清澈的凝视着他，脸上媚意全无，她淡声道：“那么皇上呢，你对臣妾的情意又有几分？”

司马衷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反应过来后，怒声训斥：“放肆！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

“以己度人，不是吗？臣妾也是有血有肉之人，皇上看重臣妾几分，臣妾便爱慕皇上多上几分，皇上说过，臣妾是您的女人，从那一日起，臣妾便明白，臣妾的一生荣辱便系在皇上身上，只是，倘若皇上若有一日厌了臣妾，或是找到了旁人可以替代，那么，臣妾也会将心收回来，好生的当这后妃之一，远远的看着皇上便是了。”

她的话中透着一份决绝与凌厉，从一开始，便充斥着算计，质疑她的忠诚便是理所当然。

“你这么说，不怕惹怒了朕吗？”

她此时还在他的怀中，眼底浮现了少许幽光，似能看破人心似的，她幽声道：“皇上，爱一个人有多苦，您心底想必也十分清楚，可若是求而不得，为何还要执迷不悟？臣妾从入宫之日起，便清楚一件事，那便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皇上，若视臣妾以谋士，臣妾当以君臣之礼相待，皇上若视臣妾为宠妃，便以君主之恩侍奉。”

后面那一句，她自是没敢说出声，因为她清楚，她没资格说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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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临幸宫女

司马衷的眼神变得幽深了许多，她倒是坦诚，也不怕会触怒了他，只是.....

“你知道些什么？”

他问的是，她为何会说第一句话，羊献蓉咬了咬唇角，半响之后才道:“皇上心慕许贵嫔吧。”

“你.....！”

“天底下最难掩饰的便是情思，皇上每次从铜雀宫那过来的时候，都不高兴，想必，又是因为许贵嫔的缘故，后宫之中，能让皇上郁卒之人不多，她们忙着巴结皇上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敢让皇上生气？许贵嫔是个妙人，也是极有福气的。”

司马衷将她推开了，她一时身子不查，跌倒在了地上，可她连闷哼一声也未曾有，依旧抬头看他，眼底多了几分尖锐。

“皇上若是嫌弃臣妾说太多了，臣妾不说了便是。”

“朕不需要一个自作聪明的棋子。”

羊献蓉眼底的光暗了下去，立即躬身在他面前跪下，语气微淡道：“是臣妾越逾了，求皇上责罚。”

她这么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又让他看的不舒服，司马衷心底烦躁，起了身拂袖而去了。

宫汐急忙走了进来，忙道：“主子，皇上这是......？”

“没什么，我觉得头有些疼，扶我去软榻上躺躺。”

次日，便传来了消息，皇上临幸了一名宫女，甚至将那宫女封了美人。

因他原本是歇在羊献蓉这的，可是中途离去，还临幸了一名宫女，这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故此，宫内关于这事传的沸沸扬扬。

青釉与木兰听了之后，都愤愤不平之极，不过，却没一个敢在羊献蓉跟前多嘴，生怕她恼怒，倒是宫汐提了一句。

羊献蓉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愣了半响，窗外的木芙蓉都开败下，池塘那也是一片凄冷，原本一池的荷叶全都变得枯黄。

“宫女？哪宫的？”

“听说.....是羲和宫中的。”

“羲和宫？宫女叫什么名字？”

宫汐想了想，才道：“好像叫灵犀。”

羊献蓉淡声道：“临幸了便临幸了，皇上正是贪新鲜的时候，宠幸个宫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昨晚皇上是从咱们宫里出去的，那些人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笑话主子呢。”

“若说打脸的话，想必，羲和宫的那位才更觉得难堪才是，不说这个了，今日，那位卫公子是否入宫了？”

“还未曾，奴婢一直派人盯着，若是有什么动静，一定回禀主子。”

羊献蓉点了点头，这会儿，想必，铜雀宫与显阳宫都不安静呢，她喝着春茶，眸子漆黑如墨，这场棋局，谁胜谁负难料！

羲和宫

“说，那个贱蹄子到底是怎么被皇上看上的？！”

孟淑仪的脸看起来十分狰狞，猩红的凤仙汁狠狠掐着手帕，眼底狠意，叫人看着心惊。

“娘娘息怒，灵犀被娘娘打发去看桂园，却无意中碰到了皇上，那贱婢不知羞耻，故意在皇上面前假装崴脚，让皇上怜惜，又仗着有几分颜色，便故意勾引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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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灵美人收娉婷

“本宫竟看不出，那贱婢有如此心思！皇上还封了她为美人？”

“正是呢，还赐居羲和殿的偏宫，娘娘，对这等贱婢，娘娘可不能手软，外面可都传遍了。”幽兰道。

孟淑仪气的咬牙切齿，眸色阴冷的几分：“本宫的颜面都快丢光了！”

“不如娘娘将她召来，好生训斥一番？娘娘也能出气。”

宋娉婷也在殿内，在一旁站着，孟淑仪这些日子倒是没太过为难她，毕竟她是有几分想要利用她对付羊献蓉的心思。

她出声道：“娘娘，不可，她刚被封了美人，若是娘娘训斥，她去皇上那哭诉，对娘娘无利，不如容她几日便是了。”

孟淑仪多看了几眼，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你果然是个聪明的，这话倒合本宫的心思。”

幽兰面露愤懑之色，怒瞪了她一眼，宋娉婷忙躬身柔声道：“能为主子分担，是奴婢的福气。”

“好，就依你所说，待会挑几样，给那边送过去，另外，给本宫试探几句，本宫倒要看看那狐媚子有几分本事。”

“是，娘娘。”

连接几日，司马衷都歇在了她那，此般荣宠，倒让不少人红了眼，尤其是孟淑仪，就跟剐了她的心似的。

她在殿内发了好大的脾气，啪的一声，一把巴掌便甩到了宋娉婷的脸上，她的脸立即便红了起来。

“贱人！你跟那贱人是不是串通好的，故意想看本宫的的笑话？”

“娘娘，奴婢冤枉啊。”

她连忙伏着身子，拼命磕头，看着倒是十分可怜，孟淑仪气的胸口都疼了，更不耐烦看到她，踹了她一脚，便让她滚下去。”

她从殿内出去之后，哭着抹眼泪，走到了偏厢，正好撞见了灵美人，她与她倒是相识的，毕竟羲和宫的日子不好过，又同是奴婢，所以她一见她如此，便问道：

“喜鹊？你这脸是怎么了？”

“参见灵美人，无事，只是奴婢不小心惹了淑仪娘娘，被教训责罚了一顿。”

灵犀哪里不知道孟淑仪的为人，当初便是因为她貌美，才被责罚，只能当个守园子的宫女。

“淑仪娘娘也真是心狠，对你竟如此狠毒，喜鹊，你以后就跟着我。”

宋娉婷连忙跪下，一脸感激之色：“灵美人当真愿意要奴婢？可是，奴婢是孟淑仪的人，以她的性子，怕是.....”

灵犀冷哼一声，得意道：“有皇上宠着，纵是要个奴婢，想必那位淑仪娘娘也不敢说什么，你好好跟着我便是，自不会亏待了你。”

“那就多谢美人了。”

孟淑仪听了幽兰来禀告，不怒反喜，幽兰疑声问：“娘娘，喜鹊背叛了主子，要不要奴婢给她个教训，将她.....”

“不必了，她是本宫放在灵犀那个贱婢身边的棋子，有大用处。”

“原来如此，可是，娘娘难道不怕她背叛您吗？”

孟淑仪冷笑：“她还没那个胆子，一个小小的美人罢了，受了几日恩宠，便张狂了起来。”

幽兰凑近道：“娘娘不如趁机敲打她一番？”

“不，让她越张狂越好，这样，才越会找死，不是吗？”

她脸上的笑叫人心底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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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怒离铜雀宫

这几日，卫玠都未曾入宫，铜雀宫的许贵嫔在等待中，渐渐被磨灭了耐心，这种煎熬，简直锥心刺骨，让人寝食难安，短短几日之间，便消瘦了不少，就连太医也嘱咐她要少思，否则对腹中胎儿不利。

司马衷上次在她这碰了软钉子，倒是一直忍耐着，不曾过来，不过，许贵嫔倒是半点也不在意了，她的全部心思都在卫玠身上，故此，当司马衷听说她茶饭不思，终于忍不住来看她。

看到短短几日，她便憔悴如此，他心底自然多了些许不忍，甚至还有几分窃喜，难道，是因为他的缘故？他冷落了她，所以她才如此吗？

许贵嫔纵是再不耐，面上却要做足，朝他行了个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覃儿，你这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许贵嫔敷衍似的笑了笑：“许是昨晚睡的不好了吧。”

“你如今有了身子，要多照看着些，缺什么用什么，吩咐一声便是，若谁敢怠慢，朕绝不轻饶。”

“下人们都伺候的十分精细，哪里会有什么怠慢，倒是皇上，怎么这会过来？“

“朕记挂着你，想过来看看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直盯着她，她面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道：“这个时辰，皇上怕是刚下朝，累了吧，该好生歇着才是，这般奔波反而不好。”

“怎么，覃儿是不想见到朕吗？”

许贵嫔心底甚是急切，也有些不耐烦应付，淡声道：“皇上误会了，臣妾只是不想让皇上奔波罢了。”

司马衷的心沉了沉，又说了几句，自然瞧出了她敷衍之态，神色渐渐冷了下去。

“皇上，时日不早了，皇上若是怕是还有奏折要批阅吧。”

又是这样的话！司马衷冷声道：“许贵嫔这是迫不及待的要赶朕走吗？”

“皇上说的哪里话，臣妾只是为皇上着想罢了。”

“着想？你倒的确是为朕着想，迫不及待的将朕推出去！许覃，你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仗着朕喜欢你，便如此肆无忌惮是不是！”

他甚少对她发怒，这一次却是完全克制不住了，许贵嫔连忙跪了下来，脸色苍白道：“皇上误会了，臣妾哪里有这个胆子，只是.....”

司马衷抬手，脸上的神色失望之极，眸色一点点了冷了下去：“朕懂了，许贵嫔好生歇着，朕，自不会再来打扰。”

说完这话，他便拂袖而去。

芷汀吓的脸都白了，待他出去之后，急声道：“娘娘，你为何这般糊涂啊，如此惹了皇上厌恶，这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娘娘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腹中孩子考虑，您一而再再而三的如此怠慢皇上，这是要将他对你的情分，给彻底的磨灭了啊。”

许贵嫔苦笑了起来，她又岂不知？只是.....她又如何能违背自个的心意呢？

司马衷怒气冲冲出了铜雀殿，一旁的太监宫人都小心的伺候着，生怕惹火上身。

这时，却见灵美人站在树下，眼巴巴的看着他，而后缓步走了过来，朝他行了一礼，娇声道：“臣妾见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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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灵美人倒台

司马衷正是怒气上头，冷声道：“你怎么在这？”

灵美人面带幽怨，显得十分委屈，这几日，他一直歇在她那，什么许贵嫔，羊充容都似抛到了一边，自觉得十分得意，胆子也大了几分，撒娇道：“臣妾自是想着皇上了，皇上，难道您不想臣妾吗？”

恭身站在一旁的李全眼底流露出一丝鄙夷，她虽长着一张还算不错的脸，这脑子却是木的，皇上正盛怒，她却这般迫不及待的邀宠，简直是作死，果然是宫女当久了，这才刚抬举成为了主子，一下子便忘乎所以了。

司马衷冷笑道：“什么时候，你一个小小的美人，对朕的行踪知晓的如此清楚？到底是哪个奴才多嘴，给朕滚出来！”

他突然发了脾气，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灵美人的脸色顿时白了起来，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是干了一件蠢事。

“皇上，臣妾.....”

“你不好好在羲和宫待着，乱跑什么，李全，羲和宫的主位娘娘是哪个？”

“回皇上的话，是孟淑仪。”

“你去传旨，灵美人不守规矩，让她多教教规矩。”

“是，奴才遵旨。”

灵犀的脸色惨白如纸，孟淑仪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明白不过了，让她教规矩，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跟在她一旁的宋娉婷低下了头，这建议自是她提出的，皇上与许贵嫔之间生了嫌隙，她便劝着，她趁着这时来争宠，这蠢女人还真听了，自个撞了上来，如今被皇上厌弃，之后，又落入了孟淑仪手中，以后想要再得宠？那就难了。

皇上走后，她一脸怨怒的看着宋娉婷，抬手一巴掌便要抽了过去，宋娉婷后退了两步便避开了，眼底有了些许嘲讽之意：“美人与其迁怒于奴婢，不如好好想想，如何才能学好规矩才是。”

“喜鹊，你这个贱婢，我好心抬举你，你却恩将仇报？孟淑仪如此狠毒，你却跟狗一样的效忠于她！”

宋娉婷笑了笑，还是装作一副恭顺的样子，淡声道：“美人还是早些回宫吧，淑仪娘娘那还等着呢。”

灵美人被训斥的事倒是引起了不少波澜，毕竟，几日连着侍寝，也算是盛宠了，不过，谁也没料到她会倒台的这么快，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羊献蓉正画画，笔墨一顿，在宣纸上留下淡淡印记。

“果真是个不成气候的，才几日，便做了这样的蠢事，以孟淑仪的性子不会放过她。”

“她到底是个美人，淑仪也不敢做的如此过分吧。”

羊献蓉笑了笑：“皇上对这位灵美人不过一时兴起，很快便会抛之脑后，到时候孟淑仪怎么折腾都成，只要不让皇上见着便是了。”

“孟淑仪心思深沉，娘娘被禁足，其中也有她推波助澜之意，娘娘.....”

她的眼色冷了下来，言辞之间含了几分怜悯：“死人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我自是要救上一回的，况且，教训宫妃，动用私刑之责....应该也不轻吧。”

宫汐心底一紧，立即明白了她是何意。

这时，青釉进来禀告，脸色带着几分喜意：“娘娘，皇上朝这来了。”

竟来了？看来，皇上这次又在许贵嫔那碰了壁，又被灵美人惹怒，故此，这才朝她这来，这位皇上记仇的很，上次她冒犯了他，便宠幸了宫女，连着几日都不曾来了，这次，她倒要好生应对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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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两方对比

司马衷入了芙蓉殿，脚步便顿住了，想着那一日，她清冷的模样，那日虽恼怒，细想起来，倒足见她坦诚，比那些口蜜腹剑之人倒还好的多。

羊献蓉站在殿门口，远远的朝他笑，笑颜如花，眼色清亮，倒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臣妾见过皇上。”

“免礼。”

他虚扶了扶她，朝内殿走去，这地方甚小，不过布置的倒是十分雅致，他想到了这几日的冷落，便道：“翠屏宫那边已经打点的差不多，选个良辰吉日，便能搬过去了。”

羊献蓉面露惊诧之色道：“那翠屏宫是为臣妾准备的？”

司马衷笑了起来：“自然是，你住在这里终究是委屈了。”

“可臣妾只是一介充容，哪里有资格入住翠屏宫？“

“过几日，朕便晋了你的位份便是，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你不必如此惶恐。”

羊献蓉心知若是再假意推辞几番，倒是显得越矫情了，便软声应了下来。

“在画什么？”

他看了书案中置放着宣纸，便走了过去，寥寥数笔，倒只看的见是在画花，羊献蓉面色微红道：“只是随意画的，皇上可不许取笑。”

“画既然没画完，朕就在这亲自看你画，如何？”

“既然皇上有此雅兴，那臣妾就却之不恭了。”

她的画技算不上极好，却十分有灵性，司马衷十分爱才，否则也不会对卫玠如此看重推崇，就连那尚书令王衍，也因他是极擅清谈之人物，便看中了几分。

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画的十分细致，芙蓉花开，树下却立着两人，背站着，看不清楚脸，长袖飞洒，看起来倒是十分潇洒。

“画中男子是谁，女子又是谁？”

他饶有兴致的问，羊献蓉倒没有立即回应，而是反问他：“皇上认为是谁？”

“朕觉得，这男子是朕，这女子嘛......”

他瞄了她几眼，见她一副紧张的样子，便笑了起来：“这女子是个仙人，对不对？”

“皇上说是，那便是了。”

脸上的失望之色转瞬即逝，司马衷却是注意到了，他倒觉得，她如今在他面前，倒是习惯性的将情绪隐藏了起来，却总无意识会泄露出来，比如，这画中，女子明明画的是她，簪子是梅花状，与她现在所佩戴的一模一样，这一男一女执手而立，看着便是一对璧人，她的眼神痴痴的看着上面，露出一丝羡慕之色，司马衷心中一荡，她这般隐藏，反而叫他更心动些。

“皇上来了许久，臣妾竟忘记了看茶，实在是臣妾罪过了，青釉，快去泡壶桂花茶来。”

“桂花茶？”

“如今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臣妾便摘了些回来，除了能泡茶，还能做成糕点，皇上可要尝尝？”

“好，你这吃食倒是精细，好，便都上些吧。”

为了迎合他的口味，羊献蓉自然在这上面花了些心思，恰到好处的甜腻，配着茶的淡香，于口齿中流转。

“皇上觉得如何？”

“糕点不错，这茶嘛，朕还是喜欢淡些的春茶。”

“宫汐，再泡壶春茶来。”

羊献蓉如此吩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味道，他看着她的脸，用了些许的脂粉，却遮不住疲惫，心底微动，想着这几日，他不曾来，她嘴里不说什么，心底却是十分在意的，而许贵嫔那边，却似巴不得似的，有了对比，这种感觉才越发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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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不是你的良人

“你脸色怎么不好？”

羊献蓉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紧张的问：“臣妾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只是苍白了些，不难看。”

她转过了身，用帕子掩着脸，切声道：“皇上还是不要看的好，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臣妾不愿皇上看着臣妾如此憔悴的模样。”

他上前，伸手将帕子拂开，细看着她的脸，眼色漆黑如墨：“可是朕倒觉得，你这样子，十分美丽。”

“当真？”

她笑了起来，眼底有着细碎的光，他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心底倒是生了不少柔情，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朝寝殿内走了过去，她诧异的惊叫了一声：“皇上，天还没黑呢，这...这于礼不和....”

“爱妃如此可人，朕又何须再管这礼数不礼数？”

芙蓉帐暖，一番缠绵

末了，她依偎在他怀中，抬头看着他的脸，眼底浮现少许的痴迷，真情或是假意，她也分不清了，那日与他说的一番话，多半也是出自真心，在司马衷面前，若是太过虚伪，一眼便被看穿了，如她今日这般，故意掩藏着些，反而更叫他相信几分。

只是，纵然百般算计，只有这心是无法预测的。

“太后前几日曾召你前去？”

他突然出声问，羊献蓉打了个寒颤，原本的涟漪情思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调整着心绪，小心翼翼道：

“是。”

“说了什么？”

“太后让臣妾务必要想办法接近许贵嫔，与之交好，暗中护着她腹中的孩子，臣妾觉得太后的意思，想必是想利用许贵嫔牵制皇后。”

司马衷对她的话倒相信了几分，这件事，她的确没有撒谎的必要。

“太后与皇后本就不和，当初朕还是太子之时，太后就曾对先帝提过，想要废除太子妃。”

他竟也将如此隐秘的事告知于他，不过，知道的越多，处境就会越危险，羊献蓉心底又紧了几分，若有所思道：

“原来如此。”

“皇后这些日子，想必会一直盯着许贵嫔，朕分身乏术，有些时候，对许贵嫔照看不住，你便帮着多照顾着些，另外....若是能给她制造些麻烦便更好了。”

羊献蓉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嘴角却勾了勾，显得有些嘲讽。

“是，臣妾知道了。”

司马衷起了身，她便忙起身给他穿戴了起来，低着头，嘴角微抿着，眼色划过他的薄唇，听人言，唇薄则冷情，如今看来倒是不假，纵然是之前再如何温柔遣倦，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他果真，还是将她当成了一枚棋子！

“朕今日还请了卫先生进宫，晚上就不过来了，你好生歇着，过几日便搬到翠屏宫那去。”

羊献蓉俯身朝他行礼：“是，臣妾遵旨。”

他走了之后，羊献蓉一直维持着躬身的姿态，等到腿麻了，宫汐来搀扶着她，才缓缓起了身。

她的脸色极为难看，宫汐都被吓了一跳，忙问：“主子，你这是怎么了？难道皇上训斥了您？”

羊献蓉的唇色微勾，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无事，只是觉得心冷罢了。”

“恕奴婢直言，主子，若要立于不败之地，只有心冷，一腔心思万万不要托付到皇上身上，皇上....注定不是你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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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微臣见过贵嫔娘娘

她伸手将发鬓上的梅花簪子拔了下来，握于手中，尖锐的针刺破了她的手，渗出了血来！

“将那副画烧了吧。”

“娘娘说的....是哪幅？”

“书案上的那幅，烧了。”

宫汐不忍再看，只有软声应下了。

“娘娘，卫公子进宫了。”

羊献蓉此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模糊不清的脸，心底涌起了些许嫉妒，以及悲凉。

皇后只怕已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拿现行了，假如.....

一想到那个可能，她的心狂跳了起来，任由哪个男人都不能允许这个，何况，他还是君王？！若借此处了她，那么.....

可随即，这种念头便压了下来，她不过是个棋子，暗中保护许贵嫔的棋子，若她出了差池，司马衷只怕会立即迁怒了她，以她如今的根基，一旦惹了他嫌弃，只怕，所有的荣宠便一朝散尽，而最终得意的只有皇后了。

“恩，没有我的旨意，不可擅动，静等便是。”

卫玠与太极殿与司马衷相谈甚欢，他对他的才华，十分钦佩，兴奋之余，还摆上了美酒佳肴。

见当今帝王竟如此看重，卫玠心底也涌上了少许激动，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当初不出仕，只是厌恶官场黑暗罢了，如今得遇明主，纵是他也忍不住激动了几分。

“卫先生，朕有一事请教。”

“皇上请问，微臣必定知无不言。”

“如何对付一头饿狼？”

“以生肉相诱，用棍子，用长剑，用长枪可生杀之！”

司马衷眼色闪了闪：“那如何对付一群饿狼？”

卫玠思虑片刻之后，这才沉声道：“既是饿狼，生性贪婪狡诈，一旦杀了狼王，其他狼群便不足为患。”

“若是这狼王暂时还动不得呢？”

“那么，因以离间之计，让狼群内斗，微臣刚刚说过，饿狼生性贪婪狡诈，狼王只会占据着最好的，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除去利爪，拔掉利牙，没了这些，其他饿狼便会蜂拥而至，将那狼王撕碎！”

司马衷面色大喜，朝他拱手道：“先生之言，令朕茅塞顿开，先生.....可愿为朕效忠？”

他说的效忠，不是简单的在朝中当职，而是成为他的谋士，为他谋划，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起身，对他行叩拜之礼，以首叩地，恭恭敬敬的磕上三个响头，一字一道：“微臣遵旨！”

出了太极殿，卫玠随着领路的公公朝外走去，只是走了不久之后，便发现了一些异样，怎么这路越走越偏了？

“公公？出宫不是这条吧？”

“卫大人不用紧张，这条路近些，卫大人随奴才走便是了。”

再走了一些时辰，那公公左转右转竟不见了踪影，卫玠心生疑惑，却听见一个声音传来，他身子一僵，立即转过了身来，朝后面看了过去，好半天才忙行礼：“微臣见过贵嫔娘娘。”

来的人正是许贵嫔，她的眸色划过一丝忧色：“卫郎当着要与覃儿如此生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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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愿以死明志

她朝他缓步走了过去，甚是痴迷的看着他的脸，眼底闪着泪光，卫玠却忙后退了几步，恭声道：“您已为贵嫔娘娘，断不能如此说话，微臣还要急着出宫，就此告辞。”

“站住！卫玠，你怎可如此，以前的事，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微臣....”

这时，芷汀突然一脸慌张的跑了出来，许贵嫔皱了皱眉头：“芷汀，不是让你把风吗？”

“娘娘快走，皇后的人来了。”

她扯着她的袖子便要走，这时候，却传来了皇后的声音，“许妹妹这是急着去哪啊？”

许贵嫔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怎么会？她立即看向了卫玠，他皱着眉头，似乎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妙，许贵嫔心生惊惧！皇后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次被她抓着了把柄，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不仅她有事，还会连累了卫玠！

“皇后怎么会过来了？”

“本宫若不来，又怎么能看到如此好戏呢？本宫真是没想到，皇上如此宠爱你，你却背着他，与他人苟合！”

“皇后慎言！嫔妾与卫公子只是碰巧遇上而已，故此才多说了几句话，哪里有皇后说的那般不堪？皇后莫要将脏水往嫔妾身上泼。”

贾皇后冷笑了起来：“真是巧舌如簧，许贵嫔不承认没关系，本宫有的是证据，春香，去禀告皇上，就说许贵嫔淫.乱后宫，请他来定夺。”

许贵嫔噗通一声便立即跪下了，声音凄切道；“娘娘，何必要如此赶尽杀绝！嫔妾与卫公子是清白的，还请娘娘手下留情。”

贾皇后眼色阴冷，笑的甚是得意：“许贵嫔，要怪你就怪你自个不安分，被人抓个正着，只是可惜连累了卫玠卫公子了，这罪名一定，只怕....他的命也保不住，本宫真是替他可惜呢。”

许贵嫔面如死灰，她朝卫玠看了一眼，他的脸上已浮现少许了然，他已清楚发生了什么，许覃这次故意拦下他，与他说话这事，只怕是入了别人挖好的圈套，这地方偏僻的很，出宫的入口又不在这，他与许贵嫔被发现在这私会，一旦被认罪，那便是百口莫辩了！

只是，他总归还要为她争得一线生机，他沉声道：“娘娘误会了，微臣只是迷路了，碰巧到了这，绝不是私会，断不要污了贵嫔娘娘的清白？”

贾皇后嗤笑一声：“清白？哼，不过是一对奸夫淫.妇而已，卫公子，本宫奉劝你，还是想想如何自保吧。”

许贵嫔手轻颤抖，她不能拖累了卫玠，瞥见那边的暗黑描金的衣袍，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宁死也不要连累卫玠！

她凄厉的喊了一句：“皇后，为了除掉我，你竟设下如此奸计，毁我清白，我许覃愿以死明志！”

说着，便要朝一边的假山上撞了过去，所有人都没料到会由此变故，卫玠甚至只来得及伸出手，可是他距离的远，根本就来不及，司马衷这时，只听到了她刚刚凄厉的喊出了那么一句话，远远便看见如此骇人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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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为许贵嫔开脱（一）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必定会撞个脑浆迸裂，就连许贵嫔自个也已经抱着死意时！

身子却被人拉住了，羊献蓉不知何时出现，扯着她的袖子，脸上带着些许笑意道：“姐姐，妹妹只是离开一会，怎么就闹的要撞墙？是谁欺负你了？”

“羊.....”许贵嫔十分诧异，不过，她也算个聪明的，一下子便意识到她话中的意思，立即回过神来，泪眼一下子便流了下来，抱着她痛哭道：“羊妹妹，若你不来，本宫便要被人冤死了。”

贾皇后心底一沉，也立即反应过来，这羊充容是要故意替她说话了，阴声道：“羊充容，饭可以乱说，话却不能乱说，许贵嫔与人私会苟合，你莫不是想说谎为她开脱？”

羊充容朝她行了个礼，淡声道：“与人私会？娘娘，臣妾与贵嫔娘娘约好游园，见这边风景不错，贵嫔娘娘便在这歇脚，前几日下了雨，这地上便有些湿了，我便去让人抬了撵车来，只是走开了一会，怎么贵嫔娘娘就成了与人私会？有谁私会的时候，还带上旁人的，贵嫔娘娘如此聪慧之人，又怎么会做这种蠢事呢？”

“你.....!羊充容，你胆敢说谎，也应同罪，来人，将她押下去！”

贾皇后被气的的都已失了分寸，本来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却被她横插一杠子！想以私会男人的罪名给许贵嫔定罪就难了！

羊充容怒声道：“皇后，皇上还没来，你怎可私自处置后妃？臣妾到底犯了什么罪？”

“闭嘴！本宫是一宫之主，想怎么处置你，就怎么处置你，堵上她的嘴，押下去！”

只要趁着皇上没来将她弄走，不让她说话，到时候皇上盛怒之下，定会发落了许贵嫔，这件事，最终赢的人还是她！

而一句话，却彻底打消了她的如意算盘。

“皇后真是好大的官威，随便便能处置后妃，朕也想问一问，到底，羊充容犯了什么罪，要将她押下去，许贵嫔又犯了什么错，皇后要逼她去死呢？”

司马衷从假山后走了出来，因皇后等人一直是背对着，所以才没发现，羊献蓉与许贵嫔自是看见了，否则，之前许贵嫔也不会说出那番话要去撞墙，就算到时候她死了，至少可以保她的清白，与卫玠的性命。

贾皇后心底一惊，连忙道：“皇上，你来的正好，许贵嫔与别的男子私会，淫.乱后宫，还请皇上不要姑息。”

“与男子私会？你说的这位男子，可是卫玠卫先生？”

“正是如此，许贵嫔指使她的侍女买通了殿前太监常公公，故意将卫公子引与此，与之私会，若非臣妾赶到，只怕这贱妇就要做出一些不要脸的事了，此等行径实在有辱皇室，还请皇上彻查！”

许贵嫔立即跪了下来，眼底闪着泪光，哽咽道：“皇上明察，臣妾只是与羊妹妹游赏至此，无意中碰到了迷路的卫公子，便说多了几句，怎么在皇后看来，便成了私会？”

“胡说！你与羊充容根本不是什么游赏至此！你一人便在这等了半个时辰，皇上，臣妾的人一直盯着她，可以证明她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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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为许贵嫔开脱（二）

羊献蓉状似疑声道：“皇后娘娘为何要派人盯着贵嫔娘娘？难不成，娘娘就想着找她的错处？”

司马衷的脸色冷了下来：“皇后，你乃一宫之主，怎可做出这种事？你母仪天下的风范呢？”

“皇上，臣妾有错，可许贵嫔才是有罪，她入宫之前，就与卫玠有染！”

她气急之下，便又说出了这么一番话，许贵嫔立即变了脸色，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但并不代表没人知道，若是....

她下意识的朝卫玠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冷淡，一句话也没说。

卫玠自个清楚，这个时候，他只有将自个摘的干净，才是对许覃最好的保护！

“你有何证据？”

司马衷冷声问，眸色深沉，看不出息怒来。

“臣妾有许府中的奶娘做证。”

“去宣。”

不多时，奶娘便被请了过来，她哆嗦着下跪行礼，许贵嫔的脸色又白了几分，看着倒比那纸还要白了，若非芷汀搀扶着，只怕就要晕了过去，司马衷将她的神色看在眼底，眸色又黯了几分。

贾皇后冷声道：“说，你是何人？”

“老奴曾是许贵嫔的奶娘，许贵嫔入宫之后，便在许夫人身边伺候着。”

“既然你曾是许贵嫔的奶娘，那本宫问你，许贵嫔入宫之前，是否曾与人私定终生？”

“回皇后娘娘的话，这事....老奴不敢说。”

司马衷冷声的道：“你说。”

“是....那老奴就说了，是，许贵嫔的确与人私定了终生。”

“那男子是谁，是不是那一位。”

皇后指着卫玠问，那婆子抬起头看了卫玠一眼，连忙低下了头道：“是，就是他。”

“皇上，现在事情很清楚了，许贵嫔旧情难忘，见卫玠得圣宠，便动了这心思，故意买动常公公，借此与他私会！此等****，该凌迟处死！至于这奸夫，也该同罪论处才是。”

司马衷神色晦暗不明，叫人看着心寒，许贵嫔已失了分寸，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卫玠上前一步，双膝跪地，沉声道：“微臣与许贵嫔并无私情，还请皇上明察。”

他一脸的坦然，倒叫司马衷心底多了几句复杂，他是他看重的良臣，以后想重用他，怎料，他竟与他的宠妃有了牵扯？

羊献蓉这时候出声道：“钱嬷嬷是吗？你如今是否还是许府的人？”

“老奴....老奴.....”

钱嬷嬷言辞闪躲了起来，皇后冷声训斥：“羊充容，你不过是个充容，这里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皇后觉得她身份低微？那朕便晋她为婕妤，不知她现在是否有资格说话？”

司马衷冷声道，贾皇后之前说的话，他可听的清清楚楚，又见许贵嫔差点被她逼的撞墙，心底极是不喜！如今虽然看着证据确凿，他心底却存了几分疑虑。

皇后脸色一白，心底极是愤懑，皇上这是警告她！

“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你现在肯定不是许府的人了，否则，你也不会被请进宫中，背弃你的主子，按理说，你是许府的老人了，为什么会被赶出来了呢？还有，许贵嫔就算是与人有私情，你又怎会知道的那么清楚，还说什么私定终生？难不成他们私会的时候，你就在一旁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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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为许贵嫔开脱（三）

“老奴没说谎，这件事，许府很多人都知道。”

羊献蓉嗤笑一声道：“许贵嫔及笄那年便入宫，之前那几年，便因身子不好在家中养病，甚少见外人，而卫公子那时候，名声尽显，交友甚广，可从未听过，常出入许家府邸。”

“他....他每次是翻墙来的，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老奴也是无意中碰见的。”

“一片胡言！卫公子什么人？如此风光霁月之人会做出如此孟浪之事？翻墙？还被你这个老奴才看到了，皇上，如此信口雌黄的老奴之言，您觉得可信吗？”

“羊充容这么急着帮忙解释又是为何？许贵嫔与卫玠的的事，难不成你这个外人还知晓？”

“臣妾这个外人自是不知晓，不过，皇后娘娘故意找个被赶出许府，对许家怀有怨恨之心的人，又是何意？这种奴才，用些钱两贿赂，又或者威逼利诱一番，自是皇后娘娘吩咐什么，便说什么了，臣妾若是没猜错的话，这钱婆子家中定是多了些银两才是，皇上，臣妾请奏，想让皇上派人，去这钱婆子的家中收罗一番。”

皇后一听，自是立即反对：“放肆，如今，是要查许贵嫔秽乱之事，查一个嬷嬷干什么？”

羊献蓉轻笑了起来：“这嬷嬷可是关键，皇上，若是查不出什么，臣妾愿意领罪。”

皇后还想说什么，司马衷已经下令，派了禁卫军出宫去查，许贵嫔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她并不清楚，她为什么会帮她，而且这件事，她又怎会如此笃定，若是....若是查不出什么来呢？

钱婆子倒没显得多惶恐，银子被藏在了最隐秘之处，只有她与儿子知晓，就算他们将屋子翻出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查的到！

司马衷神色极冷，周身充斥了一丝寒意，许贵嫔，贾皇后，卫玠等几人心底都各自暗藏着心思，皇后更是冷眼死死的盯着羊献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不成，她一开始便清楚了她的计划，所以提前也设好了局？

半个时辰之后，殿中中郎士猗便将一人抓了过来，那人怀中还抱着一包的银子，士猗恭声禀告道：“启禀皇上，这人是那钱嬷嬷的儿子，卑职去查之时，这人正要拿着这些银两去赌，所以立即被卑职拿下了。”

钱婆子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这些银子原本被藏在家中最隐秘的地方，这些禁卫军去翻，也未必翻的到，却没想到他这个不孝子，竟然直接翻了出来，要去赌！今天，她的命休矣！

羊献蓉看了一眼，淡声道：“这些银子，估摸着，也有三四百两，钱婆子，你从哪里得来如此巨财？”

“老奴.....老奴.....”

她被吓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那不孝子更是懵了，本来得了这么一笔巨财，正欣喜若狂，如今，一眨眼，却被禁卫军拿了入了宫，吓的就跟一滩软泥似的！

“钱婆子，当着皇上的面，你还敢撒谎？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说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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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为许贵嫔开脱（四）

钱婆子抬起头看了贾皇后一眼，嘴角喊冤道：“不，老奴虽然收了银子，可老奴绝对没有撒谎，许贵嫔与卫公子的确是有私情啊！”

许贵嫔双膝直直的跪在地上，双眼微红，冷声道：“皇上，臣妾乃贵嫔，却被一个婆子如此污蔑，臣妾又有何颜面活在这个世上，倒不如死了干净！”

司马衷看着她，眼色冷的惊人，一字一句道：“钱婆子胡乱污蔑，罪大恶极，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贾皇后还想在说什么，却见他手一扬，已让人给拖了下去，惨叫声远远的传来，听着叫人渗的慌，贾皇后白了脸，皇上如此就将那钱婆子打死了，说明，他信了许贱人的话！

“皇上，所谓无风不起浪，许贵嫔与卫公子有私情是事实，难道皇上真的没看出端倪吗？”

司马衷抬头看她，眼色冷的叫人忍不住打颤，他淡声道：“私情？你是说钱婆子所言？皇后指使她，胡乱污蔑许贵嫔，犯下大错，竟还不知悔改吗？今个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非羊充容作证，皇后是不是已经打算以秽乱宫闱为由，将她给凌迟处死？”

“难道不该吗？此事若传了出去，皇上的颜面何在，后宫规矩何在？难道，就为了一个许贵嫔，皇上竟能忍受的了，如此奇耻大辱？”

“住口！”

“皇上.....”

她还想说什么，司马衷却已经抬起了手，眼底划过一丝杀意，冷声吩咐：“皇后肆意生事，回显阳殿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皇上这是要禁我的足吗？”

贾皇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成为皇后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对她如此重罚！

他却看也不看她，直接让人将她给带了下去。

许贵嫔跪在地上，却大气也不敢出，他处置了皇后，却并不代表他不会怪罪于她，卫玠也跪在那，却是一派风骨，风光霁月，丰神俊朗，他淡声开口：“皇上，此事于微臣名声有损，微臣不过是个治书侍御史，竟不知碍了旁人的眼，传出这等事来，微臣也无颜面再面对皇上，求皇上准许微臣辞官。”

司马衷眸色晦暗，沉声道：“朕才赐予你官职，怎可轻易辞官，这几日，你先闲赋在家中，静等朕的旨意。”

“是，微臣遵旨。”

说完这话，他起身便退了下去，至始至终都从未看过许贵嫔一眼，司马衷则也起了身，淡声道：“李全，吩咐下去，谁敢多说一句，割了舌头拖去喂狗。“

“是，奴才遵旨。”

他起身回了太极殿，半句多余的话也不肯说了，许贵嫔跪在地上，神色之间尽是颓败之色，羊献蓉见她如此，低声道：“芷汀，送贵嫔娘娘回殿歇着吧。”

芷汀虽然不明白这位羊充容为何要帮娘娘，不过，总归是善意，若非她，只怕娘娘这次在劫难逃了，向她道谢之后，便将许贵嫔搀扶下去了。

不一会，便有小太监来传话，请她去太极殿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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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重用卫玠

太极殿

所有的奴才宫女全都退了下去，殿内一片狼藉，一人尸体躺在那，身下全是血，羊献蓉靠近了些一看，倒吸了口凉气，那人.....他身上插了一把刀，应是司马衷亲自将他刺死！死的这人是个太监，若是羊献蓉没猜错的话，他便是那常公公！

李全带着奴才们将尸体抬下去，又将血迹清理了一番，没人敢说一句话！

司马衷手中持着酒壶，喝了不少，眼神却幽深之极。

其他人退了下去，只留羊献蓉一人。

“你过来。”

他向她招了招手，羊献蓉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跪坐着，他身上似乎还沾染着血腥味，他淡声问：

“你对朕说实话，你是否当真与许贵嫔一同游园？许贵嫔与卫先生又是否真的只是巧遇？”

羊献蓉抬眼看他，眼神清澈，沉声道：“是！”

“你若敢撒谎，朕.....绝不会放过你！”

这话说的咬牙切齿，脸色狰狞，叫人胆寒，她心知这次许贵嫔的事，在他的心底划上极深的一道痕，许贵嫔平日对他为何如此冷淡，如此，已经十分清楚了，只因她心底有了旁人，便再也容不下别人，就算他是帝王也是如此。

羊献蓉跪在一旁，温声道：“皇上，别的臣妾不敢保证，但这一次，许贵嫔的确是被人陷害，她是有了身孕之人，又怎会做出这等丑事？况且，卫公子也已经定亲，他何等人物，皇上想必十分清楚，否则也不会想要重用于他。”

司马衷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拿起酒壶多灌了几口，却因为喝的太急，所以一直咳嗽着。

羊献蓉轻拍着他的后背，手指轻颤着，她十分清楚，假如她说错了一句话，以司马衷的性子，未必不会要了她的命。

“这件事，你认为该如何处理？朕还该不该再重用卫玠？”

“自然要用，好刀要用在刀刃上，卫玠乃菑阳公卫瓘之孙，素有才名，博闻强识，若为皇上效力，不正好可以的借此对付太傅？皇上正是用人之计，只要能为皇上所用，便是好刀！”

司马衷看着她，脸上多了些许的诧异与了然：“你说的不错，朕不仅要继续用他，还要多多重用于他！你算是有功，要朕如何赏赐于你？”

“臣妾不需要什么赏赐，皇上对臣妾的信任便是最好的赏赐了。”

“好。”

之后，他似有意发泄，又喝了不少的酒，不久便喝醉了，她搀扶着他到后殿之中歇着，又嘱咐了几声之后，这才离去。

出了太极殿，她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像是死里逃生一般，由宫汐搀扶着，才能站得稳。

“主子，你....你没事吧。”

“没事，回宫。”

回了芙蓉殿，那口气才算是缓了过来，青釉来禀告道：“主子，蒋充容求见。”

“就说我已经歇下了，不见。”

“是。”

她侧躺在软榻上，宫汐吩咐木兰熬了一碗参汤来，轻声道：“那蒋充容怕是听了风声，想从主子这探探口风，主子的确不必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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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心生悲凉

“今日之事，倒也算是一举两得，皇后性急，被皇上禁足，也算是给红袖报仇了，只是，皇上不会禁足太久。”

“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经是极不容易了，只是，娘娘怎会查到那个钱婆子的身上去？”

羊献蓉冷冷的笑了起来：“这种私情之事，皇后定会要找人指证。”

“所以娘娘才会吩咐奴婢去查府内许夫人贴身伺候的奴婢哪位被驱赶了？”

“若不是贴身奴婢，断不会知晓这事，这个钱婆子，手脚不规矩，被赶了出来，自然心底怀恨在心，又被威逼利诱一番，哪有不说的道理。”

宫汐有些惊诧的问：“娘娘，那皇后娘娘赏赐的银子，你怎么知道必定会被藏着家中？又怎么恰好便看到钱婆子的儿子拿钱去赌呢？”

这时小允子走了进来，笑着说：“这当然也是娘娘安排的好戏，那人嗜赌如命，家中发了横财，奴才今日故意引诱他去赌，输了银两之后，自是要用钱去填补，那钱婆子也是个精明的，将银子埋在了后院破缸之下，若非她那儿子翻出来，只怕谁也找不到，还是主子聪明。”

“只是，主子这么费尽心思的帮许贵嫔，就怕许贵嫔未必领情呢，娘娘为何不趁着这机会，同时对付皇后与许贵嫔？到时候，娘娘可就是宫内独一份了了。”

内殿之中，小允子宫汐青釉三人都在，这三人无疑已成了她的心腹。

“你们也这么认为？”

小允子与青釉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道：“是啊，主子，若是两败俱伤，主子不正好可以借此独得圣宠？”

“你们错了，皇后虽被禁足，也只是一时，皇上虽然防着她，可也十分信任她，只是这一次，她太心急除掉许贵嫔，才被抓到把柄，至于许贵嫔.....皇上想保她，我这个当臣妾的又如何不帮着点呢？不过这次，她看着虽毫发无损，实则，这件事在皇上心底已经扎根，纵是再喜欢，谁又一直容忍着一个心底记挂着别的男人的人呢？”

司马衷是骄傲的，虽然一直求而不得，可在他眼底，许贵嫔总归还是他的女人，可如今，这根刺深深的扎入他的心底，只会让他夜不能寐，许贵嫔的日子以后就未必那么好过了。

想到这，她心底涌上的不是得意，而是悲凉，出了这样的事，司马衷第一反应是保她，可若是她呢？被污蔑与人私会，与人苟合的人若是她的话，只怕，他根本没这么多耐心了吧。

“今个累了，你们都去歇着。”

“是，主子。”

睡在半夜的时候，隐约听到外面有说话的声音，便起了身，扬声问：“宫汐，怎么了？”

宫汐忙走了进来，轻声道：“主子，你怎么起了？”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跟青釉说话？”

“是铜雀宫那边，好像是许贵嫔的胎有了些问题，好几个太医都过去了。”

“那皇上呢，他过去了没有？”

宫汐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皇上歇在太极殿，怕是还不知道呢。”

“只怕他纵是知道了，也不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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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不愿再斗

说完这话，她便起了身，宫汐忙搀扶着：“主子，这都三更天，你这是.....”

“我得去看看，明个儿，若是皇上那边问话，也好回应，去那那件银月色的长袍来。”

她将头发一挽，拿根碧绿的簪子横插了上去，披了长袍之后，便赶了过去，除了她之外，外殿中倒是热闹的很，孟淑仪张淑媛蒋充容几个都在，见她来了，神色都有些复杂。

“许贵嫔怎么样了？”

“太医在里面，谁也知道情形如何。”

蒋充容接了话茬，羊献蓉点了点头，就在那等着，孟淑仪却故意开口道：“羊妹妹，听说今个在那偏园的事，你也是在场的，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羊献蓉朝她笑了笑道：“淑仪娘娘怕是不知道，皇上吩咐了，谁若敢多说半句，割了舌头喂野狗。”

孟淑仪脸色一白，自然不敢再多说半句了，毕竟皇上下了命令，谁还敢往枪口上撞？那不是找死吗？

这时候，一个太监尖声道：“太后驾到。”

太后？她不是一心礼佛，甚少过问宫内之事了吗？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众人心下狐疑，面上却摆出一副恭敬的样子朝她行礼。

“都起了吧，许贵嫔到底如何？”

这时门一开，从内殿走出一名太医来，恭声行礼道：“启禀太后，贵嫔娘娘已无事，只是今个动了胎气，身下便有了些落红，以后好生调养一番便无事了。”

“那就好，快去开方子，你们以后可仔细着些，千万不可再有任何差池。”

“是，臣遵旨。”

太后走了进去，温声安慰了几句话，其他宫妃想要进去，却被太后挡着了，让她们先回去，倒是羊献蓉，却被留了下来，是许贵嫔自个的意思。

太后也没待多久，离去的时候，则眼色深幽的多看了她几眼，羊献蓉躬身行礼，心底一紧，只怕.....对于今日之事，太后那也免不了要询问一番了。

内殿中伺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包括芷汀，就剩下许贵嫔与羊献蓉两人。

她躺在软榻上，她站着，四周点着烛火，烛光摇曳着，倒显出了几分诡异。

“你为何要的帮我。”

“嫔妾.....”

“这人没别人，你不必隐瞒，说出你的真实目的，你为何要帮我，又到底有什么图谋？”

羊献蓉抬头看她，眼底多了几分清冷，她淡声道：“因为皇后娘娘，她几次谋害于我，而我势单力薄，如何斗的过她？贵嫔娘娘从入宫之后，便得盛宠，能与之抗衡。”

许贵嫔苦笑一声：“你错了，本宫从来都不是皇后的对手，最多不过是自保而已，可如今，本宫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了。”

“娘娘不必妄自菲薄，娘娘腹中还有孩子，而皇后并未有嫡子，这便是娘娘的机会。”

许贵嫔眼底划过一丝浓浓的厌倦，冷声道：“本宫不愿再斗了。”

“原来，娘娘竟是如此气弱之人，以前倒是我高看了。”

“你不必激我，你不过是利用我对付皇后，而你好坐收渔翁之利罢了，这一次，我与皇后两败俱伤，而你，却被封为婕妤，盛宠犹在，你已经赢了，难道还不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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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蒋充容的糕点

羊献蓉冷笑了起来：“如此，倒是我多事了，娘娘入宫之后，便得盛宠，或许从未体会过，什么叫做失宠，既然娘娘已无斗志，嫔妾也不会多言，就此告辞。”

行至铜雀宫外，她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着笑，不愿再斗？呵，她怀有子嗣，多的是要她死的人！她倒要看看她能撑到何时！

“宫汐，派人盯着这边，有什么动静，回禀便是。”

“是，娘娘。”

没过几日，羊献蓉便入住翠屏宫，并正式晋封为婕妤，司马衷也日日歇在这，皇后被禁足，许贵嫔失宠，她的风头倒是一时无两。

入住之后，蒋充容孟淑仪张淑媛等几人相继前来恭贺，这其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假意，她却能分的清楚，多半是应付罢了。

蒋充容则表现的与她越发亲密，在旁人看来，就与那亲姐妹似的，甚至还亲自做了不少糕点送来。

“姐姐怎么如此客气？”

“你我姐妹，哪里还需说这种话？不过是随手做的罢了，若是妹妹喜欢，以后天天给你做。”

“如此劳烦姐姐，妹妹我心底又怎么过的去？”

蒋充容笑了起来，低声道：“妹妹，我听说，偏园那件事，是许贵嫔与他人私会，是否真有此事？”

羊献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姐姐，这件事，皇上已下令守口如瓶，谁要多说一句，那便是连命也都不要了，姐姐还是不要问了。”

蒋充容尴尬的笑了笑道：“这倒也是，是姐姐失言了，你莫要见怪。”

“自然不会。”

亲自将她送了出去，羊献蓉看着桌上的那盒桂花糕，突然觉得反胃了起来。

“娘娘，这些桂花糕如此处置？”

“悄悄的丢了，别让人看到便是。”

“娘娘，请赎奴婢多嘴，蒋充容对娘娘这些日子的确十分照顾，娘娘为何还这般防着她？”

羊献蓉嘴角勾了勾，流露一丝冷意：“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这种人，惯会背后捅刀子。”

青釉见她如此，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拿着桂花糕出来之后，一时有些忍不住便吃了几口，身体也没什么异样，便偷偷留了下来，之后，蒋充容倒是也又送了几盒桂花糕来，羊献蓉自然没碰过，全都让青釉丢了，只是，她没料到青釉却都留了下来，偷偷的吃了。

显阳殿

四周静寂，贾皇后抄写着佛经，是皇上的意思，大意是认为她太过焦躁，抄写佛经能让她性子变得沉稳起来。

春香走了进来，见她一字一画的抄写着，眼色一红，心疼道：“娘娘，都子时了，歇会吧。”

她充耳不闻，手背青筋毕露，等她将这一卷经书抄写完之后，突然发狂似的将抄写好的经书撕成了粉碎！

“娘娘，你怎么了，不要吓奴婢啊。”

她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瘫坐在书案前，眼底尽是悲凉，怔怔的落下泪来：“春香，皇上为何不信我，却信许覃那个贱人！”

“娘娘，许是皇上受了蒙蔽，这次的事情本来万无一失，就怪那个羊献蓉，是她害了娘娘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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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街头巷闻

贾皇后眼底划过一丝杀意，转眼即逝：“羊献蓉该死，可是，皇上才是让本宫真正心冷之人，本宫嫁给他十几年，为他生下两个女儿！当年若非本宫，他又如何能登上皇位？若非本宫的暗中牵制，他能对付的了，狼子野心的杨氏一族！可是，为了许覃那个贱人，他却对本宫起了疑心，出了这样的丑事，还要故意遮掩，甚至抬举羊献蓉，真当本宫不知道，他是故意要压制本宫！”

她的话句句诛心，春香吓的脸都白了，忙道：“娘娘....您千万别胡思乱想，伤了身子。”

贾皇后大笑出声，神色狰狞：“胡思乱想？呵，本宫掏心掏肺的为他，他呢？他对本宫可有半分真心，他爱的是许覃那个贱人，是她！

那贱人与别人苟合，他竟能忍的下，甚至都舍不得惩罚半分，却将本宫禁足了！本宫从未受过如此屈辱，本宫不甘心！”

那凄厉的声音，让春香心生惧意，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而贾皇后倒没继续发疯，神色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这越冷静，却叫人越渗的慌，她对她笑了笑：“春香，给贾谧传个话，就说铜雀台上一支红杏开的正艳，不仅开出了墙，还结了果。”

“娘娘，这话是何意？”

贾皇后冷冷一笑，眼底流露些许的阴冷：“他会知道的，记得，嘱咐他一声一定要做得没有任何痕迹，明白吗？”

“是，奴婢遵旨。”

没过几日，几句打油诗经由童子之口，传遍了街头巷闻，茶楼天桥下都在传，说什么，铜雀春深闺阁怨，红杏花开探出墙，总之，意思就是说一个妇人不守妇道，红杏出墙的事，本来这种事只当做是故事，旁人笑一笑便就是了，可细究起来，那铜雀二字，却似乎在暗指什么，尤其后面几句，还有珠胎暗结之意！

要知道宫中铜雀宫的那位，也有了身孕，这就让人不得不深思，这其中深意了。

这种宫内丑闻，可是极好的谈资，街头巷尾说的热火朝天，就连那些文武百官私下也在议论，司马衷自然听到了风声，忍不住勃然大怒！只是一来，这只是流言，谁也没有点名道姓，二来，若是下令禁口，那不是表明，那个被戴了绿帽的人是他？

再者，纵是皇权又如何止的住这天下人之口？

深夜，嵇绍缓步走了进来，将一份密文呈了上去，司马衷翻看着密文，眼底涌起一丝杀意！

“皇上，你想知道的，都在这了。”

“这件事，还有什么人知道？”

“除了属下与皇上，知道的，属下已将之灭口。”

他将这密文直接放在火中烧了，沉声道：“做的不错，这件事，你要守口如瓶。”

“是，属下知道。”

“下去吧。”

他一人在太极殿内，枯坐了半夜，而后起身，去了铜雀殿！

许贵嫔辗转难眠，司马衷突然走了进来，也不让人通报，许贵嫔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都来不及行礼，司马衷眼色通红，布满血丝。

他已冷落她多日，此时半夜来访已叫她不安，尤其他脸上神色十分阴冷，叫人十分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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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许贵嫔小产

“皇....皇上，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许覃，可还记得当初我们初识的场景？”

许贵嫔听了他冰冷的声音，摸不清他什么意思，小心翼翼道：“臣妾记得，那日宫宴，臣妾随家母入宫，无意之间打碎了个琉璃盏，十分惊慌，又惊动了皇上，可是皇上并未归罪臣妾，还好言安慰了一番。”

“朕记得，你当初十分娇俏可人，喜穿白衣，文文弱弱的样子，一脸的惊慌，朕心下怜惜，便想好好呵护你，你入宫三年，朕可曾亏待过你半分？”

“并不曾，皇上对臣妾的恩宠，臣妾是万死都不能报其一。”

司马衷的眼眯了起来，眼底已有几分怒意，一把揪着她的手，冷声问：“既是如此，为何，这几年，你对朕从来都是不假以辞色！拒朕于千里之外？”

“臣妾.....臣妾....”她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解释，况且他也未必会信。

“说不出来了？那朕替你说，因你心底一直有旁人，朕召你入宫，封你为贵嫔，甚至对许氏一族都嘉赏一番，你并不感恩，甚至恨毒了朕吧！”

许覃一惊，忙摇头否认：“不，皇上，臣妾从没有这种念头，皇上对臣妾娘家的加恩，臣妾一直感恩于心。”

司马衷冷冷一笑，眼底尽是讥诮，淡声道：“宫外的传闻，想必你也听说了，朕只问你一句话，孩子到底是不是朕的？”

许覃满脸的愤怒与绝望，厉声道：“皇上连这个都怀疑？若是皇上怀疑自个的血脉，不如立即赐死臣妾！”

司马衷看着她，眼底流露出少许恨意，上前一步捏着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赐死？不，朕怎舍得赐死你，这几年，朕对你掏心掏肺，不过是个笑话，朕自然也不会让你死了！你若敢死，朕便会让整个许家陪葬！”

他在威胁她，用整个许氏威胁她！许贵嫔已近乎崩溃，她想不明白，为何当初对她千恩万宠之人，会这么绝情，她甚至连哭都忘记了。

最后他便拂袖而去。

他不许她死，却怀疑她的孩子血脉是否正统，陷她于如此绝望的境地！她不能死，可孩子呢？能不能留得住？

她抱着芷汀痛哭，却半点办法也无，铜雀宫被封了宫，无一宫人能出入，皇上甚至严查她宫中之人，有大半数都不知所踪，至于去了哪，是生是死，谁也不知晓。

这一次的大清洗，叫所有人都冷了心，谁也不敢多问一句，生怕惹祸上身。

七日之后，便传来铜雀宫许贵嫔小产的消息，羊献蓉得知消息之时，已是第二天，惊的连杯子都掉在了地上。

“什么？小产了？”

“是的，听说许贵嫔因忧思过度，不过许贵嫔流血不止，多亏了江太医，才保住了性命，但是....”

“但是什么？”

“太医说，许贵嫔这次伤了身子，以后再也不能有孕了。”

羊献蓉脸色苍白蹲下身子去捡碎片，却不防被割了一道口子，鲜血立即流了出来。

宫汐惊呼一声道“娘娘，你的手指流血了？青釉，快去请太医。”

她倒没拒绝，这种小伤算不得什么，不过，她的确想要见江瑶，而且要问他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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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这仇，她一定要报

江瑶很快便来了，曲身朝她行礼：“微臣叩见婕妤娘娘，娘娘万福。”

“听闻娘娘受伤，不知伤了哪？”

“不过是割了手指，不碍事。”

“就算是小伤，也要多注意着些，请让微臣看看。”

她将手伸了出来，江瑶近身，查看之后，便道：“这种伤倒也不碍事，用些药便是了，这几日，不要碰水，戒吃辛辣之物。”

“江太医，本宫找你来，其实是为了许贵嫔的事，她.....身子如何了？”

“命是保住了，只是这以后，只怕再无子嗣了。”

“怎会如此？”

江瑶小心翼翼道：“皇上也召微臣问过话，臣说娘娘身子弱，胎相本就不好，又因忧思过度，这才伤了根本，另外，有人在安胎药中动了手脚，放了藏红花，皇上想必已经着手派人调查了。”

“藏红花？”

“是，此药对有孕之人，影响甚大！皇上闻言之后，也是十分震怒。”

“江太医，这件事，你要守口如瓶，将这件事烂到肚子里！否则，连你也有杀身之祸。”

江瑶连忙应下，后背惊出了一声冷汗，后宫中，想要保全一条性命，怕是也难了。

羊献蓉面露沉吟之色，那位如今还在禁足，难道是她下的手？真是铜雀宫已经已经在清查，还敢如此大胆，除了皇后，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如此大胆，只是她已被禁足，却还有如此大的力量操控！可见她的根基有多深！

过了两日，羊献蓉才去探望许贵嫔，其余的宫妃，她一个没见，不过，倒是见了她。

她的脸看起来苍白而消瘦，整个人半点精气神也无，只是那双眼，深幽之极，看着，叫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了她一眼，随即开口，声音嘶哑：“你来了，你也是跟旁人一样，来看我的笑话吗？”

羊献蓉在一旁坐在了，淡声道：“不，我只是过来告诉娘娘一件事。”

“什么事？”

“娘娘此次出事，实则，是有旁人在背后操控，推波助澜。”

许贵嫔眼皮子一抬，眼底划过一丝厉光：“你知道些什么？”

“街头巷尾的谣言，自是有人故意散布，虽说查不出源头在哪，不过，其实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先是那些文人墨客之中传开，后又传遍了街头巷尾，想必，娘娘也知道金陵二十四友，为首的便是贾谧，他什么身份，自是不用嫔妾细说了，你说这背后是谁在操控呢？那位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她看着虽然被禁足了，可整个后宫，全是她的眼线，娘娘宫中的一举一动，她都知晓，否则，又如何设下圈套陷害娘娘？”

许贵嫔眼色漆黑如墨，冷声道：“说来说去，你不过是想利用我对付皇后娘娘罢了。”

羊献蓉嗤笑一声，眼神凌厉：“不，娘娘错了，如今最该担心被加害的人，是娘娘才对，嫔妾只是好心提醒一句而已，娘娘自个好好想想吧，嫔妾先告退了。”

她走了出去，许贵嫔的手搁在了腹部，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虽然她不喜欢司马衷，可是孩子是无辜的，只是孩子没了，她甚至再没有了当母亲的权利，这仇，她一定要报！

“娘娘.....”

芷汀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许贵嫔看了她一眼：“何事？”

“娘娘莫要伤心，这日子还长着呢，娘娘千万不要做傻事。”

许贵嫔笑了笑，这笑意中有着无尽的苍凉：“恩，不会的，我不会寻死的。”

她怎么可能会死？她要好好的活着，亲手送别人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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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二王入京

九月初六，楚王司马玮与淮南王司马允进京，皇上设宴款待，被禁足半月的皇后也被放了出来，毕竟这种家宴，她这个一国之母自是要现身，静休了半月之后，贾皇后性子沉稳了不少，也不再咄咄逼人，看起来也越发温和了些。

司马玮长相俊美，眉目之间尽是豪气，果然是司马族年轻一辈之中，最为出色的一位，司马允倒是逊色了些，他与司马玮从小便十分亲近。

司马衷十分客气的接待了他们，先皇儿子众多，司马玮是先皇第五子，而司马允则是先皇的第十子，只是在他登基之日起，便将之驱离洛阳，足见他对那些兄弟们的忌惮，喝酒喝到了半夜，还请了舞女助兴，客套的话说了不少，末了，司马衷将这两人安排在了宫外的驿站之中，叫人好生接待着。

这一夜，不少人都夜不成寐。

尤其是杨骏，迫不及待便找了他那两个弟弟来，商谈此事。

杨珧乃尚书令卫将军，手握兵权，性子却是粗中有细，忧声道：“大哥，依我看来，怕是大哥你平时行事过分了些，让皇上猜忌于你，皇上这次召楚王与淮南王前来，只怕，是要着要对付你的。”

三弟杨济则为镇南将军，却是个粗人一个，顿时便囔囔开了：“二哥，你担心什么，皇帝老儿当上皇上才多少年？若不是大哥，他这皇位未必坐的这么稳当。”

杨骏心底也有几分得意，抚须长叹道：“先皇病逝之时，留下遗命，封我为辅政大臣，若非老夫，他哪里能坐稳江山？百官之中，有半数是我的人，他又怎敢动老夫？”

杨珧见他态度依旧如此，便有些急了：“可如今，今时已不同往日了，皇上对大哥你起了疑心，这些日子，陆续启用了不少旧臣，王戎与裴楷皆出自世家名门，之前被大哥你故意赶往东宫，可最近却得皇上重用，还有那张华，乃寒门之首，这些人再加上卫瓘那一派的老臣，大哥与三弟难道都以为他还是新登基时的黄口小儿？”

杨骏虽然有时自视甚高，却并非傻子，联想下这些日子朝廷上的动向，的确有些事出乎他的意料。

杨珧又连忙道：“我与三弟手中虽握有兵权，可是，大哥，你别忘了，楚王与淮南王亦是！皇上若真的有意要清除我们的话，那我们杨家危矣！”

杨骏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冷声道：“他们此次奉诏入京，除了近卫百人之外，并无多少人马，若是皇上真的有意要清除老夫，那么....断然不能让那两人离开洛城！”

杨珧吓了一跳，忙道：“难道，大哥想要杀了他们不成？不可，这两人都是司马宗氏中人，假如死在洛城，你可知道会起多大的波澜？”

杨骏冷冷一笑：“只要下手干净利落些，谁也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来，到时候，头疼的该是那位皇上了。”

“大哥！他可是你外孙，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如此行径，与那些奸邪之臣有何区别？”

“自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难道你想看到杨家覆灭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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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警告皇后

杨珧苦苦劝道：“大哥，杨家怎么说也是三公之后，立下不少功劳，只要大哥今后对皇上毕恭毕敬，不再在朝堂之中，与之唱反调，摆出谦卑之势来，我相信，皇上不会为难于你，至少，还能保全我们杨家。”

“你知道什么！杨家能有如此光景，是老夫一手撑起来了，杨家出了两个皇后，风光一时无两，若无老夫，皇上未必坐的上这位置！他若有心要动老夫，那老夫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杨珧见他言辞之中竟有反意，吓的脸都白了，他疯了，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三弟，你难道也支持大哥？”

杨济搔了搔后脑勺，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我是个粗人，只知道行军打仗，不过，我还是听大哥的。”

杨珧失望之极，大哥这些年利令智昏，得意太久，怕是没意识到，当今的这位皇上，哪里还是当年那个依仗杨家的少年天子？

杨骏面色阴冷的看着她道：“二弟，你记着，你是杨家之人，若是你胆敢泄露半分，那么，你便是置杨家于危难之中的罪人！你懂了吗？”

在他的逼视之下，他不得不应下了：“是，大哥。”

不过，杨骏向来疑心病重，暗中吩咐幕僚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他泄露了半点机密。

显阳宫

贾皇后半跪在地，面上恭敬，司马衷看她半响，心底微冷，淡声道：“皇后对朕心底是否有怨言？”

“臣妾不敢。”

“这里没有旁人，朕知你有怨言，许贵嫔的那件事，你处理的太没有分寸了！”

贾皇后抬起了头，眼色凌厉，沉声问：“没有分寸？难道不是皇上太偏心了吗？许贵嫔与人私通，证据确凿，难道，这种****不该被赐死吗？”

司马衷眼色沉了沉：“证据确凿？那个钱婆子收了你的银子，才做伪证，那件事，又有羊充容替许贵嫔作证，又何来证据确凿？还有，倘若真的证据确凿，为何，你非要闹的人尽皆知！别以为朕不知道，市井之中那些流言从何而来，是贾谧的手笔吧，他没什么大才，这种事却做的游刃有余！这件事，对皇室颜面，对朕的颜面都损害甚大，你却全然不顾，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

贾皇后挺直了背，面色苍白，她竟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他竟全然知晓!

他盯着她，眼色阴沉，一字一句道：

“皇后，你的权利是朕赋予你的，可是，如果你连这皇后都当不好，朕倒要重新考虑一下！”

贾皇后面上露出惊恐之色，他.....竟然要说重新考虑！

“皇上，这些年，臣妾自问对皇上情深，掌管后宫以来，也未曾出过岔子，但皇上对臣妾却越来越不满意，臣妾做什么都是错的，皇上，你扪心自问，对臣妾又何曾有半分怜惜？”

她的质问让司马衷的心一紧，下意识的回避了她的眼神，半响才道：“这些年，无论你做了什么，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朕以为，你不过是争风吃醋，但还是会站在朕的立场上，为朕解忧，如今看来，朕想错了，你自个好好反省吧。”

他说完这话之后，拂袖而去，贾皇后半瘫在地，春香忙搀扶着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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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两把尖锐的刀

“他....他要废了本宫！本宫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竟然要废了本宫！”

“娘娘，您听错了，皇上只是警告您，并不是要废了您的意思，娘娘莫要惊慌。”

贾皇后面色狰狞，手指甲嵌入她自个的手掌心，就连渗出血迹来，也似恍若未觉，春香安慰了半响，却似无半点用处。

她呆坐半响之后，才缓缓的站了起来，冷声吩咐道：“春香，给本宫梳妆，去请孟观与李肇前来。”

“娘娘，这都要入夜了，这两位又是殿中中郎，若无其他人，就请这两位大人过来，会不会招惹闲话？”

“你就说，本宫宫内丢了东西，请他们来查看一番。”

春香见劝说无用，便也只好应下了。

司马衷去了翠屏宫，这里栽种了不少桂花，一入殿内，芳香馥郁，倒让他的心火去了几分。

因他来之前并未知会一声，故此，她并未准备，她正在做香囊，还只是起了个头，在香囊上绣上了朵兰草，绣技算不上有多精妙，却也惟妙惟俏，他进来的时候，便看见她低头认真的绣着，只是一不小心，不知为何，刺到了手，啊了一声，水珠似的血立即渗了出来，染红了香囊。

“可惜了.....”

她嘟囔了一句。

“可惜什么？”

他突然出声，从她背后走了出来，顺手便拿起了香囊，羊献蓉忙起身向他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你这是给谁绣的？”

羊献蓉眼色微闪，淡声道：“是....是给臣妾自个绣的。”

“是吗？这针脚倒是不错，朕喜欢，若有空，便给朕绣个吧。”

羊献蓉抬头看他，倒不像是看玩笑便应承了下来：“既然皇上不嫌弃，那臣妾就献丑了，皇上到时可不要嫌弃。”

“不会。”

他眉目之间有些疲惫，在软榻上侧坐着，羊献蓉半蹲着给他揉了揉肩，轻声道：“皇上为何事烦心？”

他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之后才道：“朕召楚王与淮南王进京，只是这两人，朕还摸不清他们的性子，不知他们是否能委以重任。”

“恕臣妾直言，楚王与淮南王乃司马皇族之中的佼佼者，又十分骁勇善战，纵是在洛城也听过他们的名声，况且这两人手中都握有重兵，若是使用得当，便是两把尖锐的刀！只是....”

“只是什么？”

司马衷紧声追问。

“只是，这刀若是太锐利了，又怕会割伤皇上的手，又不得不防。”

司马衷眼底划过一丝赞赏，抓过她的手，笑道：“没想到，对这种事，你竟也通晓。”

“臣妾在家中之时，也喜读兵法书籍，皇上不会责怪臣妾妄言吧？”

“不会，你有如此见识，朕欣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责怪？”

羊献蓉笑了起来，又温声说了起来：“臣妾知晓皇上何意，想利用这两位对付太傅，其二弟杨珧任尚书令卫将军，三弟杨济则为镇南将军，洛城护卫成了他们的爪牙，皇上十分受制，纵是朝堂之上再提拔旧臣也是枉然，只是，皇上将这两位王爷召入宫内，只怕太傅也察觉到了，怕是会有所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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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楚王遭刺杀

“异动？朕就不信，太傅会如此胆大包天，竟对王室之人也敢动手！”

羊献蓉面色严肃道：“皇上，他若动手，不正好可以借机推到你的身上？假如那时再散布一些谣言，说皇上不容宗室之人，故此才急召两位王爷进京，到时候，其他王候会作何想法？他们手中，可都握有兵权，一旦有人有反意，再借机起事，洛城危矣，皇上危矣！”

司马衷的脸色极为难看，她说的话不是没可能！只是.....

“太傅没那么愚蠢，做出了这样的事，对他有何利处？”

“皇上，太傅未必没想到这点，只是.....若是皇上有所异动，比如想要一举铲除太傅的话，太傅定会拼着鱼死网破，朝堂之上，皇上与太傅已经势同水火，谁都看的出来，所以，越是这个时候，皇上反而要多安抚太傅，甚至加以厚赏才是。”

司马衷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要朕厚赏太傅？”

羊献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忙跪在了地上：“臣妾只是妄言，若皇上不愿意，那便当从未听过便是。”

她倒是个知趣的，司马衷心下虽有些不以为然，到底还是记下了他的话。

子时，暗影匆匆而至，他忙起了身，披衣站了起来，走到外间，低声道：“出了何事？”

“回禀主子，楚王司马玮被刺杀，受了重伤，刺客逃走了，他们的人追踪到了皇城，那刺客便消失了。”

“你说什么！”

司马衷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皇城，那些什么刺客，竟逃到了皇城？那不是故意将矛头引向他，狠，果然是狠！

“立即派太医前去医治！务必要治好楚王！”

“是。”

走入内寝之时，羊献蓉已经起了身，手揪着被褥，忧声道：“皇上，出了何事？”

司马衷想到之前她对他说的话，如今想来，果真是真知灼见，心念一动，便将这事告知于她：“这事十分棘手，那刺客故意留下蛛丝马迹，逃往皇城，想必就是要让楚王与淮南王怀疑，是朕下的手，太傅果然好狠的心思。”

羊献蓉将那烛芯拨的长了一些，烛影重重。

“皇上倒也不必太过担忧，明日，想必那淮南王定气不过，想要趁着早朝之时讨要说法，皇上务必要派人彻查，并亲自去慰问一番，此外，这又正好是皇上剖露心迹之时，毕竟，无论从哪一点来看，皇上都没有要杀楚王的必要，不是吗？”

司马衷眼色一亮，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说的不错，而这又正好是朕试探淮南王的良机。”

“既然太傅开了这个头，皇上就要将这戏演下去，既然太傅可以嫁祸给皇上，那为何皇上不能依法炮制？祸水东流？只要将其引入其中，不正好是剪去太傅党羽的最佳时机吗？镇南将军杨济，是最好的靶子。”

“为何是杨济，杨珧可比他更难对付一些，若是借此除去杨珧不更好？”

羊献蓉摇了摇头：“据臣妾所知，这杨珧与太傅并非一丘之貉，所以，皇上到时，不如用怀柔之策，将之收为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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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朕的过错

司马衷看她的眼神已十分不同，玩味道：“朕竟不知，你竟如此有谋略，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她轻声道：“在皇上眼底，臣妾是一枚棋子，既是棋子，那便应该物尽其用。”

他的手抚摸着她的脸，手指微凉，让她的身体有些畏缩，他沉声道:“物尽其用，说的不错，朕....会给你荣华富贵以及荣宠赏赐，也算是你忠心为主的报酬，如何？”

羊献蓉低下了头，掩藏了嘴角嘲讽的笑意，温声道：“多谢皇上。”

所谓荣宠，得之容易，失之亦容易，不过，从现在的情形看来，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许贵嫔的事让她心惊，皇上对她能如此，对她只怕更不会有任何怜爱之心，她所能做的，便是争取让自己显得更有用些，能在后宫之中站稳脚跟，艰难存活，便已足够！至于****？从她入宫之日开始，****便早已抛下了。

一番云雨之后，竟未有公公送来避子汤，看来，他对她已经开始重视，只是....若真有了子嗣，他是否，会愿意让她有孩子？

次日，关于楚王被刺杀的事闹的沸沸扬扬，早朝之时，淮南王直闯殿内，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要皇上彻查！

“皇上，是您召我们入宫，如今，楚王遭此不幸，请皇上给臣弟一个交代。”

淮南王司马允十分强硬道，眼底流露出些许愤懑，显然，刺客在皇城外消失的事，他也是知晓的，故此，恨不得将这事闹的越大约好！

司马衷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十分惊怒：“什么？楚王竟遭刺杀？天子脚下，竟会发生如此之事，简直是奇耻大辱！朕一定要清查！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由你二人清查，若有发现凶手，严惩不贷！”

“臣遵旨！”

他又一脸悲切道：“楚王奉诏入宫，如今竟遭歹人加害，朕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朕要去看他。”

淮南王满腔怒火，如今见他如此，也消了大半，忙道；“多谢皇兄美意。”

卫瓘手持着笏板站了出来：“不可，皇上万金之躯，怎能轻易出宫？还请皇上三思。”

“楚王伤重，朕甚为忧心，定要前去看看才放心。”

太子少傅张华也站了起来，恭声道：“皇上，楚王受伤，虽请了御医，但在驿馆，多少还有些不便，不如抬入皇宫内，好生医治。”

淮南王一听，立即就拒绝了，楚王受伤未必不是司马衷下的手，将人抬入宫中，不是羊入虎口吗？

“皇上，臣以为，楚王病重，还是不能移动，多找些太医医治便是了。”

“既然如此，那朕便再请几个过去，朕这次也定要去看他，否则，朕于心不安。”

他执意如此，旁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便由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护送着去了驿站。

楚王胸口中了一刀，陷入昏迷之中，虽有太医尽心医治，依旧未醒，司马衷查看了一番之后，面露忧色，叹声道：“十弟，朕有话不防对你直说了，这次五弟受伤，其实是朕的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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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楚王的野心

淮南王大惊，难道他竟然承认是他派的杀手吗？

“朕若是想的周祥一些，五弟也不至于会蒙受此难。”

“皇兄，何出此言？”

“若是朕所料不差，定是太傅派人下的手！实话告诉你，朕将你们召来，便是不愿再被太傅所制，故此，才将你们召来，却不曾想，竟为你们招来杀身之祸！朕愧对你们。”

他言辞恳切，淮南王心底疑虑顿消，已信了十分，立即出声道：“皇兄，是奸臣作祟，与你又有何干？臣弟竟不知，那太傅竟如此丧心病狂，实在可恶！”

“朕定会派人好好清查，还五弟一个公道。”

淮南王忙跪了下来，恭声道：“臣叩谢皇上圣恩。”

楚王年少，身子骨又向来硬朗，被太医好生医治一番之后，第二日便醒了，淮南王司马允将此事与他大概说了一遍，试探性道：“五哥，依你看来，这件事到底是何人做的？”

楚王司马玮咳嗽了几声，面色苍白，眸色却透着幽亮：“不会是皇上，一来，杨家权倾朝野，太傅杨骏才是最有威胁之人，故此，才会宣我们入京，自然也不会对我们下手，所以....最有可能下手的便是太傅了。”

“那个老匹夫，竟如敢如此大胆，残害皇族之人，实在该死！五哥，就让我去杀了他！”

司马玮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不必，最想要他命的只怕是我们的那位皇上了，这些年，太傅仗着辅命大臣的身份，甚是嚣张跋扈，皇上早就想处之而后快了，否则也不会宣我们进京，只是，此次，除了百名近卫之外，并未做好万全准备，所以，并非良机。”

淮南王司马允有些担忧道：“五哥，那太傅也算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五哥你差点就死在刺客的暗杀之中，若我们真的帮皇上对付太傅，只怕，我们的处境也很危险。”

楚王司马玮冷笑一声道：“富贵险中求，洛阳才是我们兄弟该待的地方！一旦除去杨骏，我们便是功臣，何愁没有大施拳脚的机会？”

“好！那我便陪五哥来争上一争，我就不信还斗不过那个老匹夫，不过，五哥你受了重伤，怕是还要好生休养才行。”

“恩，皇上那边，便由你去应承，不过，不管皇上对你说了什么，回来之后，一定要事无巨细的跟我细说。”

“行，我知道了。”

司马玮点头笑了笑，掩去了眼底的野心与算计，他要的，可不仅仅是封候拜将而已，他想要的更多！

楚王被刺，司马衷下令彻查，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而一日之后，倒真查出了一些端倪来，镇南将军杨济一直镇守京都，不过，他在外养的外室府邸中，近来一直有陌生男子出入，或许是那外室不甘寂寞，故此，便与人通奸，可是，这事被传到了杨夫人的耳中，她一直视那外室为眼中刺，故此，有此良机，自然不会放过，立即领着不少家丁去抓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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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审问杨济

只是，这抓奸就捅破了天！那府邸内，其中一位疑似情夫的人跑了出来，身手重伤，没跑多远便死了，这也就算了，恰逢右卫督司马雅领兵彻查，竟看见有人死在当街，便将这尸体带回去彻查，可这查，就不得了了，这人竟然是刺杀楚王的凶手！

楚王遇刺之时，在凶手身上留下了伤，伤的位置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楚王刀上有毒，那毒名为‘一日尽’！初时这毒倒不会发作，但是过了一日，便会流血不止！人会血尽而亡！

这人身上的毒就是那‘一日尽’！

如果说这人就是凶手，却是从镇南将军杨济的府邸中出来，难道刺杀楚王的人，竟是杨济？

右卫督司马雅领兵闯入杨济府邸，奉旨带他去问话，杨济这时候还不知哪里来头，就被召入宫中。

双手甚至还被戴上了镣铐，司马衷审他之时，太傅杨骏与杨珧便急着求见，而与此同时，淮南王司马允也一同求见。

两人都被宣入殿中，行叩拜之礼后，便在一旁站着，司马衷冷声道：“太傅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皇上，老臣听闻皇上抓了杨济，请问他到底犯了何罪？”

司马衷淡声道：“犯了何罪，待问完话之后就知道了，太傅稍安勿躁，在旁候着便是。”

他这么说，太傅自然也只有听从的份了。

司马衷看了杨济一眼，他脸色苍白，神色之间有些惊慌，到底是个粗人，比不上他的二哥与大哥。

“杨济，朕问你，刺杀楚王的刺客，为何会在你家中出现？”

“冤枉啊，皇上，这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臣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派人刺杀楚王！”

司马衷冷笑：“冤枉？司马雅，你来说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人便是刺客的！”

司马雅站了出来，弯膝在地忙道：“是，臣领兵巡视查看是否有嫌疑之人，却见一群人围着，有人死在当街，臣上前查看一番，发现这人身上的是剑伤，而伤口泛黑，竟是有毒，臣便觉得这事不简单，便将尸体抬走了，仵作只检查出这人的死因，是流血过多而死，却看不出他所中何毒，臣又见他手掌有老茧，定是个习武之人，想到楚王被刺杀之事，便连忙请淮南王查看，淮南王一看便认出来了，他身上所中之毒，为楚王剑上涂抹的‘一日尽’，中毒者一日之内，便会流血身亡！”

淮南王司马允也站了出来，拱手恨声道：“不错，臣弟去认过尸首，那伤的位置一模一样，就连这毒也是一模一样，那人真是刺杀楚王的刺客！”

司马衷怒声道：“杨济！铁证如此，你还敢抵赖？”

刺杀楚王之事，他是知道的，可是刺杀的人并不是他安排，杨骏做事向来谨慎，这么重要的事也根本不会交给他来安排！

被司马衷这么一训斥，他吓的连忙道：“皇上息怒啊，楚王真的不是我派人杀的。”

一旁的太傅忙站了出来，替他辩解了：“皇上，此事十分蹊跷，右卫督巡视查访，那刺客怎么会突然死在街上，这难道不可疑吗？就算再蠢的人，如果派人暗杀，也会掩饰踪迹，将刺杀安排好，更不可能的让他现身，所以，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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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明哲保身

右卫督司马雅立即道：“太傅或许还不知前因，据微臣所知，那刺客便是从镇南将军的别院中跑出来的，他在那养了个外室，可能是为了掩人耳目，正巧他的夫人发现了这事，便要来收拾这外室，却不料竟发现了一个男子，便以为是奸夫，吩咐下人来抓他，他这才逃了出来，最后当街死亡。”

太傅一听，这才变了脸色，刺杀楚王的刺客，早就被他料理了！他怎么可能会留下任何破绽，但是，这事却明显是有人暗中设计！

外室，杨夫人，捉奸，刺客，当街死亡，一环扣着一环，这是有人暗中嫁祸！

他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杨珧拉了拉袖口，朝他摇了摇头，这个陷阱天衣无缝，刺客已死，也问不出什么，又有如此铁证，杨济根本百口莫辩！

所以，现在他能做的，也只有明哲保身！

“若非杨夫人这么闹一场，朕竟不知，朕的臣子之中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竟对宗室下手！实在罪无可恕!来人，将杨济收监入狱，听从发落。”

“是！”

太傅这时候站了出来，老泪纵横道：

“皇上，三弟犯下如此大错，是老臣的过错，请皇上责罚。”

他倒是假惺惺，这个时候来求情了，司马衷手一挥，让人将杨济给押了下去，抑制心底的喜色，淡声道：“太傅，你的确有错，杨济是你三弟，犯下如此大错，朕虽不会深究，但他毕竟是你三弟，你也要避嫌才是。”

太傅脸色铁青，从他辅政以来，好从未栽过如此大的跟头！司马衷让他们尽数退了下去，又对淮南王好声安慰了几分，赏赐了些珍贵补品给楚王送了过去。

太傅被杨珧搀扶着走出了太极殿，一辆马车便候在那，百官之中，也唯有他这个太傅有此殊荣，能乘坐马车入宫，这与宫制十分不符，上了马车，太傅抚着眉心，恨声道：“到底是谁在算计老夫！”

“大哥，你老实告诉我，真的是三弟派人去刺杀的吗？”

“如此大事，我又怎么会让你三弟去做！那刺客是受了伤，我还故意让他将追他的人引至宫墙之外，引起楚王他们怀疑皇上，又如何会自掘坟墓？刺客早就被灭口了，半点痕迹都没留下，又哪里还来个刺客？”

杨珧惊声道：“难道这刺客是别人安排的？可是为何会出现在三弟的别院之中？三弟妹又怎么会这么巧，去那抓奸？大哥，这看起来就是有人故意设下的一个局！难道.....是皇上？”

杨骏的脸色十分难看，却摇了摇头：“这等狠计又哪里是他能设下的，除非他背后有高人，倒是楚王与淮南王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二弟，你找人盯死他们两个，三弟入狱，罪名定是不轻，你再去监牢一趟，吩咐狱卒好生招待，我去一趟三弟的府邸，这件事，三弟妹定也是知道一些的。”

杨三夫人知道杨济入狱之后，便哭的死去活来，尤其是得知，是因为她要抓奸，所以才闹出了这些事，恨不得以头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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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出自卫玠

杨骏好声安慰了一番之后，便问：“弟妹，到底是谁告诉你，三弟别院养外室的事？”

杨三夫人抹泪道：“说起来，不怕大哥笑话，夫君养外室之事，妾身一直是知道的，奈何夫君喜欢，妾身也没法子，可是妾身听到有人说那外室不甘寂寞，趁着夫君不在，与男子勾搭，妾身这才领了人去抓奸，哪曾想会弄出这么大的祸事来，是妾身糊涂啊。”

杨骏冷声问：“到底是何人告密？”

“是妾身的贴身侍女香儿告知的。”

一旁的香儿噗通一声立即跪下了，慌声道：“回大老爷的话，是门房李三说的，他在府内做了几年，素日又得了夫人不少赏赐，故此奴婢便信了他的话。”

“去将那李三押来！”

很快，下人慌慌张张的来回禀道：“启禀太傅，那门房李三....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溺死在河边了，尸体才刚打捞上来，身上还有酒壶，这李三平常好酒，昨晚听说又是跟人喝酒去了，许是喝醉了，自个掉进河里了。”

杨骏遍体生寒，一环扣着一环，就是为了置三弟于死地！

驿站，楚王刚喝了药，淮南王便冲了进来，笑道：“五哥，刺客被抓住了，原来是镇南将军杨济指使的，皇上已经下令收监，刺杀王族可是大罪，定会被处以极刑。”

楚王笑了笑：“不过是抓个杨济，你如此高兴干什么？这件事，幕后指使的人是太傅杨骏。”

淮南王挠了挠头道：“反正抓了一个杨济也算不错了，到时候再严刑逼供，肯定能从他嘴来里问出些什么来，不过.....五哥，你的剑伤什么时候涂抹了那什么...‘一日尽’了？我怎么不知道？”

“哪有什么‘一日尽’，不过是个幌子，是右卫督司马雅故意这么说的，不过依我看来，应该是那位皇上的意思，这件事，怎么看都像是故意设下的圈套，太巧了，若真的如此，咱们这位皇上的心思，可就深的可怕了！”

淮南王惊道：“圈套？不能吧？”

“好了，现在杨济已经入狱，皇上怕是想要借此牵扯上太傅，我们两个看戏便是。”

翠屏宫

司马衷一脸喜色的走了进来，笑道：“献蓉，今个真是畅快！你是没看到太傅的样子，朕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看他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件事，你居功至伟。”

羊献蓉上前行礼，恭声道：“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荣幸，况且，这件事，臣妾最多只是提了个建议，如何部署安排，还是由皇上去安排，是皇上英明才是。”

她只说嫁祸，但如何嫁祸，却是半个字都不曾提及，这次的事，她也听说了，细想之下不禁心惊，如此缜密的心思与算计，到底是出自谁之手？

司马衷笑道：“说起来，这件事，倒是卫玠出了不少力。”

“卫玠？”

“不错，朕召他密谈，说起这事之后，他便献上此计，如此毫无痕迹，纵是太傅想破脑袋，怕是也不会料到，朕会对杨济下手，刺客已死，死无对证，但从伤口上的蛛丝马迹便能将刺杀楚王之事，推到他的身上，而此事的由头，是杨三夫人抓奸夫所致，如此环环相扣，还怕设计不成？”

司马衷言辞之中尽是赞赏，羊献蓉心底却一紧！如此妙计真是那人所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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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青釉中毒

如果是真的，那这人的心计就太可怕了，半点破绽也无，看皇上的样子，似乎对他十分推崇，可他与许贵嫔之间有染，一旦皇上知道这件事，又将如何？皇上定会去暗查，若查出了什么....他还会如此看重他吗？

心下千回百转，面上却笑道：“恭喜皇上得此良臣。”

“你于朕，也是良臣。”

他笑着搂过她的腰，羊献蓉脸上露出几丝浅笑道：“太傅想必会费尽心机想要为杨济脱罪，皇上打算如何处置杨济？”

“刺杀王族是重罪，自是要处以极刑。”

“皇上，不可，若是如此，太傅定会大怒，若是生了谋逆之心的话，那就大事不妙了！”

司马衷冷笑：“谋逆之心？朕要的就是让给他生出谋逆之心来！太傅压在朕头上这么多年，朕已经忍够了。”

羊献蓉心惊肉跳了起来，原来皇上竟动了这样的心思？想趁机除掉太傅？

“皇上别忘了，还有个尚书令卫将军杨珧，另外，他的外甥段广张勋如今还是皇上您的近侍，牵一发而动全身，皇上纵是有此念头，也要小心筹谋，毕竟....楚王与淮南王也未必可用。”

司马衷眸色深沉，低声道：“如今也就只有你为朕考虑了，你放心，这种大事，朕自是会好好筹谋，何况，朕如今还有良臣相助，只是太后那，你要小心应对。”

“是，臣妾知道。”

太后还未来得及召她过去，翠屏宫便出了事，青釉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人看起来一下子消瘦了不少，但肚子很大，不断囔囔着要喝水，羊献蓉叫人将她的手脚捆着，并速请了江太医过来。

江瑶诊脉之后，便忙给她施针，将她给扎的昏睡了过去，又细细查看了一番，面色十分凝重。

“娘娘，青釉姑娘的症状看着像是渴水症，可实际上要严重的多，她腹部如球，嘴里一直囔囔要喝水，若是不制止，恐怕就整个人会撑死！”

羊献蓉大惊：“怎么会这样？”

“这种症状，微臣只在古书上看过，是服用了一种叫‘天香草’才导致的，可这种毒是慢性毒药，约莫要个把月才会显现出现，而且如果分量少的话，时间要更久一些。”

“慢性毒药？难道是有人对她下毒？”

“应该是的，‘天香草’并不多见，在蜀州一带才有，若要制毒的话，便将之晒干，磨成吸粉，且无色无味。”

羊献蓉立即反应过来，对宫汐冷声道：“立即去查青釉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江瑶提醒道：“这毒是慢性毒，不会立即发作，所以，要查也是查她这段时日吃了什么。”

一番检查下来，倒事什么都没查到，她与木兰同吃同睡，吃食也并无什么特别的，可为何是她中了毒？

她的眼色瞥过放在柜子顶端处的食盒，眼色一动，忙道：“木兰，那是什么？快去将它取下来。”

木兰忙取了下来，交给江瑶查看，里面只剩下一些渣，细闻之后才发现，这是桂花糕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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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养不熟的毒蛇

“娘娘，这点渣实在难以看出，微臣要带回去检查一番，里面有没有放‘天香草’。”

羊献蓉冷声问木兰：“这是青釉的？”

“回娘娘的话，是。”

“行了，我知道了，你好生照料着青釉，若有什么问题，便来回禀。”

“是，娘娘。”

羊献蓉请江瑶入了内殿，神色之间已有几分冷意，淡身道：“江太医，这种慢性毒，会要人性命吗？”

“回娘娘的话，这种毒会让人痛苦不堪，一直要喝水，而且吃过一次之后，便会中毒，若是分量较少的话，会潜伏一年的时间才会发作，但若是份量多的话，几个月甚至半个月便会发作，所幸青釉姑娘还不算太严重，微臣会尽力施救。”

“多谢太医了。”

“娘娘不必如此客气，另外，臣要多嘴说一句，以后娘娘的吃食要分外注意，若是旁人要下毒的话，吃食，熏香都是最直接的方式。”

“劳烦太医挂心了。”

“哪里的话，那臣去开方子了。”

“宫汐，送江太医出去。”

宫汐送他出去之后，便急匆匆的进来，紧张道：“娘娘，那食盒中的桂花糕，是不是就是蒋充容送来的那些？奴婢还记得，她还差人送了几次，只是娘娘每次都让青釉给处理了，怎么会.....”

“应是她贪嘴，吃了些。”

宫汐心有余悸道：“原来蒋充容一直包藏祸心，江太医也说了，这种毒根本验不出来！而且，又是慢性毒，若非青釉藏了起来，留了那么点碎渣，只怕还发现不了！得亏娘娘一直防备着，她送来的东西也没怎么碰，否则，这个时候受罪的，还是娘娘呢。”

“差人多看着青釉，另外，对外只说青釉病了，至于蒋充容那.....”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可眼底的阴冷，却叫人打了个冷颤，她不惧蒋充容，只是之前一直有所顾忌，有盟友总比当敌人好，可实际上，蒋充容就是个条毒蛇，养不熟不说，还会暗中想要咬死人，这一次，算是青釉替她挡灾，下一次呢？

太后来急召，她便只得去了，进屋磕头请安，礼数周到，叫人挑不出错来，太后的样子倒不似之前那般病怏怏的，只是满脸怒容，见她进来，神色稍微缓和了些，沉声道：“皇上最近总去你那，有没有跟你说起朝堂之事。”

这些日子，太后召了她不少次，因她受宠，便让她侍奉皇上的时候，多打探些消息，也要为太傅，为杨家多说几句话，可羊献蓉又不是傻子，皇上对太傅甚是嫌恶，早就不能相容，若她敢说一句好话，只会惹人生厌罢了，故此，在太后面前，就只有诓骗应付着。

“太后，臣妾不过是个婕妤，平日里只得小心试探，不敢让皇上看出半分端倪来，皇上又是个戒心重的，又怎会与臣妾说那些朝堂之事？”

太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莫要诓哀家，皇后与许贵嫔皆被冷落，皇上去你那最多，你总该探出点风声来，还是说，你生了异心，连哀家也不愿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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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应付太后

羊献蓉一惊，忙解释道：“臣妾哪敢，太后是臣妾的恩人，若有什么，臣妾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皇上知晓臣妾是太后之人，平常纵然宠着，也不过是做个样子，朝堂之事却从未说过，纵是说了，也多半是想借着臣妾的嘴告知太后一些事，臣妾可都说了，万万不敢隐瞒的，臣妾的荣宠都是太后给的，哪里敢哄骗？”

她做低伏小倒是像模像样，太后心底的怒火也不似之前那般浓了，却还是恨铁不成钢的说了一句：“你记着哀家的恩情便好，只是你要记着，你是哀家举荐进来的，若是哀家倒了，你便就剩下被人蹉跎的份了。”

“是，臣妾谨记。”

“哀家的三叔出了事，这几日，你在皇上耳边吹些枕边风，务必保全他的性命，若是他出了什么差池，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

羊献蓉面色一凛，忙应承下了。

又说了会话之后，她才退了下去，太后揉了揉眉心，柔音上前服侍着，温声道：“娘娘，怎么今个说话这般重？她好歹也是婕妤了，总要留几分薄面的。”

太后冷哼一声道：“婕妤又如何？若非哀家抬举，哪里有她今日荣光，如今皇后许贵嫔都被冷落，才显出她的荣宠来，若再不敲打，只怕她都不记得姓什么的，哀家当初如此费尽心机让她入宫是入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能得圣宠，在皇上面前得脸说的上几句话？”

“奴婢瞧着，这婕妤娘娘对太后十分恭顺，怕是不敢违逆太后旨意的。”

“面上看着如此罢了，可现今，哀家的三叔被关入牢里了，她也没半点用处！”

柔音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温声劝着，心下却想，太后到底是病久了，怕是有些糊涂了，皇上正在气头上，那个不怕死的敢去劝？况且皇上这些年根本不敬着太后，羊婕妤能如此得宠，定个聪明的，她断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若让她打压皇后嚣张的气焰，还有可能，可若让她为杨家三老爷开罪？那便无可能了。

只是，这话，她是万不敢对太后说的，这些年，太后本窝在这仁寿宫，与皇上隔心，本就不平，只是还有个太傅撑着，若是杨家倒了，她这太后只怕到时候都要做到头了，皇上又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之前又有那么多的事的事隔着，皇上对她的厌恶可不是一心半点。

羊献蓉一回翠屏宫，便听说皇上已经来了，正在内殿歇着，忙除了外衣走了进来，一个叫惜月的宫女伺候着，她房里的宫女少，当初迁宫之时，太后便又赏赐了几个来，她不得不收下，个个都长的貌美如花，尤其是这惜月，生的甚是娇俏，通体风流，太后什么意思，羊献蓉自是明白，只是，她虽收下了，却不代表这几人能留的长久，这一个不就着急着找死么？

她衣衫半解，风月无边的站在司马衷面前，笑的甚是勾人，娇声唤了一句：“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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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杀鸡儆猴

司马衷就那么看着她，侧躺在软榻之上，嘴角上勾着，却不说话，朝门边看了一眼，眼底笑意甚浓，话却不怎么客气了：“这就是你宫里的宫女？”

羊献蓉缓步而入，似没看见那惜月似的，笑道：“太后前几日刚赐了过来，臣妾不好拒了，若是皇上帮忙，臣妾自是感激不尽。”

司马衷见她神色坦荡，倒起了捉弄她的心思，缓声道：“要朕出手，得付出点代价才是。”

因是入秋了，天便有些凉，那惜月就那么站在那，光着膀子，冻的脸都白了，只是司马衷可半点怜香惜玉之心皆无，这种做派，他是决计半点也看不上的。

羊献蓉娇嗔道：“臣妾本是不愿意明面上得罪，不过，皇上若是不愿意，臣妾便只好自个动手了，宫汐，木兰。”

她唤了一声，宫汐与木兰便立即推门进来，一见惜月竟衣衫半褪的站在那，惊诧之下，便狠狠的剐了她一眼，竟敢以如此下作行径勾引皇上，实在太过胆大包天了！

羊献蓉凉声道：“将人带下去，好好敲打一番，对了，让太后赏赐下来的那几个宫女也看着。”

她这什么意思，宫汐立即便领会了，她这是要杀鸡儆猴，太后行事也太过分了些，主子如今是娘娘，又甚是得宠，就算塞了宫女进来，那宫女竟还存着几分别的心思，那不是找死吗？娘娘自然容不得，也好敲打一番。

惜月吓的忙跪下磕头求饶，却直接被拖了下去，司马衷笑道：“朕只是开个玩笑，你却恼了？”

“臣妾的面子都丢光了，怎能不恼？那惜月看着也是个花容月貌的，臣妾还担心，皇上还真看上了呢。”

“娼妓行径罢了，倒是你，刚又从太后那来？”

羊献蓉叹了一声，在一旁坐下，苦着脸道：“太后逼的越来越紧了，今日，还叫臣妾吹枕边风，替镇南将军说情，又发了好一顿脾气，臣妾都被她骂的抬不起头了。”

他拉过她的手，好生安抚道：“让你受委屈了。”

“臣妾受点委屈算什么？只求不要坏了皇上的大事，太傅那可有动静？”

司马衷冷哼道：“那老匹夫倒是沉的住气，这几日，也未曾来求情，明日便是三堂会审，待定了杨济的罪之后，朕看他还坐不坐的住！”

羊献蓉低头沉吟片刻道：“如此关键时刻，他竟如此坐的住，要么....他并不在乎他这个三弟，要么....他已经想好了万全之策。”

司马衷眼底尽是戾气：“暗杀王族是死罪！杨济府邸被封，朕诛其满门！就不信太傅还能忍的下去！”

羊献蓉吓了一跳，忙跪了下来软语道：“皇上，还请宽恕，杨济一家本就无辜，断没有再迁罪其他人的道理，皇上仁德，也能有个好名声。”

司马衷喜怒无常，但多少还是在乎一丝名声，却也没立即应下，便扯了别的由头，羊献蓉也不敢再劝，不过想着，他之后定会再找人商议，让别人再劝，或许会更好些。

果然不然，司马衷次日便急召了卫玠，与之商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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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赵王的谋划

卫玠还是如之前一般的装扮，如玉芝仙人一般，听他之言，便皱起了眉头，沉声道：“不可，皇上，此事本就是一番算计，意图以杨济牵制太傅，皇上仁慈，总要留几分余地才是，何况，此事楚王想必也猜测出了些许端倪来，也不会心生怨言，只祸及杨济一人便是了。”

司马衷听罢，点了点头道：“好，既然卫先生也是这个意思，朕便依你所言。”

卫玠听说了他话中的意思，淡声问：“还有何人求过情？”

“羊婕妤，你也认识她。”

卫玠心下了然，轻叹了一声：“原来皇上身边还有高人。”

司马衷心下高兴，嘴上却道：“不过是个妇人罢了，比不上先生大才。”

“皇上谬赞了，皇上还是派人多盯着太傅才是，另外，楚王与淮南王那边也需要安排了，否则，若是太傅突然发难，皇上处境就危险了。”

想到这个，司马衷的脸色冷了冷，两人又细细谋算了一番之后，这才放他出了宫。

卫玠对出宫的路已经熟了，只是下意识的朝铜雀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眸色深邃。

回了卫府之后，他的院中倒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一袭深色衣冠，坐于内室之中，正喝着茶，神色俊朗姿态优雅，见他进来，朝他笑了笑：“回来了？”

“赵王何时到的？我院中的下人真是疲懒，竟连你来也没发觉，倒是怠慢赵王了。”

“只是不愿惊动旁人罢了，你我相交多年，如今怎客气了起来？”

卫玠朝他一揖礼道：“礼法不可废，以前是以朋友相交，自不必客气。”

“现在也是朋友。”

赵王司马伦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卫玠嘴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司马伦也不勉强他，疑声问：“皇上急召你入宫，可是又嘱咐了些什么？”

“还是太傅的事。”

“你是个惯有大才的，皇上自是对你十分看重，除了太傅之后，只怕更看重你，少不了加官进爵了。”

卫玠淡声道：“这些乃俗物，我并不看重。”

赵王笑了起来，打趣道：“这些年了，你还是如此，不过，你能为皇上看重，也不枉费我向皇上举荐你了。”

他见他言辞之中并不怎么愿意谈及朝堂之事，便扯开了话茬，只跟他谈些风月罢了，从卫府离开之后，已入了夜。

冷风一吹，他裹紧了身上的白裘朝皇宫的方向看了一眼，外面下起了小雨，孙秀撑着伞替他遮着，小声道：“王爷，卫公子那边如何了？”

司马伦神色微淡道：“皇上很信任他，已将他视为心腹。”

“王爷神机妙算，第一步的谋划已成，属下恭喜王爷。”

“有什么可恭喜的，卫玠不是庸才，更难掌控，只是人都有软肋，他的软肋便是那许贵嫔，那是他与皇上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到时便可好拿捏了，逼得他与皇上反目也不是不可能。”

“恕属下多嘴，卫公子既是有才之人，王爷又何必要将这等有用之人推到皇上那去？”

司马伦笑了起来，眼底幽光暗动：“本王如今在洛城无半点根基，诸王之中，也是个不出挑的，就算是番地，也多是贫瘠之地，这次来洛阳逗留甚久，再不离去，怕是那些言官要进言了，皇上要除太傅，务必要借楚王与淮南王之力，待太傅倒台，这两人虽有功，却未必会为皇上所容，本王此时不必急着搅弄其中，先避嫌一番，到时奉诏入京，再好生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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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为何无孕

“原来王爷竟想的如此深远，属下实在愚笨，竟看不出王爷雄才大略。”

“你不必拿话恭维本王，好生办你的差事，这里还少不得你在里面推波助澜，你就留在这，不必随着我去番地了。”

孙秀连忙应下，恭声道的：“是，属下遵命。”

“另外.....算了，她在宫中想必会过的很好，也不必本王替她忧心。”

“王爷说的可是翠屏宫那位？不是属下多嘴，此等攀龙附凤的女子，王爷还惦记她做甚？”

司马伦倒没再说什么，那次他让人故意传了字条过去，白等了一夜，心也渐渐冷了下来，只是，自小便相识的情分，她什么人，他也是十分清楚，否则也不会求到太后面前，只是.....到底是造化弄人，他一个番地王爷，到底比不上那一国之尊。

芙蓉殿

一宫人跪在地上，恭声禀告道：“娘娘，奴婢只打听到翠屏宫的青釉病了，说是风寒，不过，奴婢瞧着那江太医日.日去请平安脉，待的时间要比以往多小半个时辰，这其中必是有什么蹊跷。”

蒋充容神色之间不禁有些急躁了：“盯了这些天，难道就打听到了这些？羊氏呢，她如何了？”

“只说这几日，身子有些不爽利，其他的便没什么了。”

蒋充容气的拍桌子，毒下在了桂花糕上，因怕被查出了什么，故此，分量极少，又是慢性毒，故此，到时候就算毒发，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身上，可如今看这样子.....她竟是半点异样也没有？

看来那贱人是没吃过那桂花糕了，真是可恶！亏的她这些日子故意伏低做小，跟她姐妹情深，原来她半点也未相信过!

“娘娘，内府送了些螺子黛过来，皇后羊婕妤那可都没有呢，娘娘要不要试试？”

蒋充容一听旁人那都没有，倒也起了几分兴致，笑道：“给本宫描上。”

“是。”

彩月边为她画眉，便奉承道：“娘娘姿态明艳，哪里是旁的宫妃比的上的？那羊氏再受宠，可皇上对娘娘的恩宠却从未少过，隔一段时日，便派人赏赐东西来，要奴婢说啊，宫中最有福气的也就是娘娘你呢。”

司马衷对她的确不差，只是他对羊献蓉却是荣宠犹甚，她恨的咬牙切齿，实在想不通，那贱人怎就得了皇上青眼？尤其她还是太后带入宫中的人，可无论她在皇上面前怎么试探，他都不露痕迹，一次问的多了，惹怒了他，足足将她冷落了一月有余，若不是她病了一场，只怕皇上会就此厌了她。

“有什么福气！本宫进宫多少年了，却连一儿半女都不曾生下！就算再有恩宠，没有子嗣傍身，也无半点用处！”

“说也奇怪，后宫嫔妃甚多，除了皇后生下两个帝姬，娘娘与孟淑仪也算是承宠甚久，怎的一点动静也无？”

蒋充容面色一沉，想起皇后曾经的手段，自会怀疑她，只是，如今皇后失势，这方面倒的确是要好生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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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离间计（一）

羲和宫中，孟淑仪倒也与她一样，寻思起这件事来，宋娉婷因之前灵美人的事立下一功，便被她收在一旁伺候着，加之她小心侍奉，又极力奉承，故此，孟淑仪倒不似以前那般虐待她。

“娘娘，怎么不多吃点？这膳食中还放了些药，还是有利子嗣的呢。”

说起子嗣之事，孟淑仪便是一脸的阴沉，入宫这么久，却半点动静也无，她哪里会不急？平日各种偏方都吃过了，也无用处，只是跟着皇后久了，后宫其他位份低的若是有孕了，皇后自是容不得，也有示意她下手的，不过，这种情况甚少，毕竟，那些美人，才人被宠幸了之后，都会要服下避子汤，就算是落网之鱼，也被皇后暗中除去了，那位陈才人不就是个例子？

“吃了再多又有什么用！本宫都吃了这么多年了，还不是怀不上？”

宋娉婷站在一旁，轻声道：“娘娘如此年轻，又得太医好生调养，按理说，子嗣应该不难才是，除非.....”

“除非什么？”

宋娉婷膝微弯着，小心翼翼道：“奴婢不敢说。”

“你说！”

“奴婢想着，女子有孕虽说不易，却也不算难，除非是有人从中作梗，在口食，或是平日常用之物之中动了手脚呢。”

幽兰看不惯她出风头，拿话挤兑她道：“你别胡说，娘娘治宫甚严，哪里有宵小之徒有如此胆子？”

“后宫使手段的人多着呢，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娘娘还是小心些的好。”

子嗣之事，孟淑仪自然也是十分忧心，立即便要清查一番，这一清查还真是被查出了些腌肮之物来！

她惯用的口胭之中，竟掺入了藏红花！这口胭是内庭呈上来的，她喜欢这色与味，便一直用着，谁曾想，这东西竟掺了臧红花呢？

孟淑仪气的浑身颤抖，怒声道：“查，给本宫去查，到底是谁在害本宫！”

内庭采办都是由太监去办的，这一路查下去，倒是查出了不少猫腻来，上供的胭脂铺子算起来，与蒋充容竟是远房亲戚，不过已是隔了几层了，但到底还是亲戚，查到了这一点，孟淑仪便十分清楚了，能动手脚的还能是谁？就是那蒋充容！

想到这，她恨不得直接将这事捅出来，宋娉婷劝道：“娘娘，不可，一来，这事就算牵扯到蒋充容，她到时候朝人身上一推，将自个摘了个干净，二则，此人如此狠毒，娘娘得想个法子好好治她才是，常言道，打蛇打七寸，蒋充容如此谋害娘娘，娘娘定要想个法子，压的她这辈子都不能翻身才行。”

孟淑仪眼底划过一丝杀意，她不仅要压着她不能翻身，她还要她的命！

不过转瞬之间，她的脸色便恢复了正常，对她道：“你这次有功，要本宫如此赏赐？”

“为主子分忧是奴婢的本分，哪里敢要什么赏赐？”

“你果然是个忠心的，本宫以前亏待了你，这镯子赏你，以后要好生当差才是。”

宋娉婷顺手接了过来，忙朝她躬身行礼道谢：“是，奴婢谨记。”

“你这些日子，去翠屏宫去的勤了些，可与羊婕妤说上话？”

宋娉婷心一紧，面上则恭敬道：“说上了，羊婕妤还念着几分旧情，还嘘寒问暖了几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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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离间计（二）

“只是什么？”

“这羊婕妤忒小气的些，只会说几句好听的，半点赏赐也无，奴婢瞧着，她也不过是个假仁假义之人。”

看她一脸愤懑，孟淑仪自是信了几分，笑着说：“你多去几趟便是了，现在她最为受宠，多巴结几分。”

“奴婢遵旨。”

她退下之后，幽兰有些嫉恨道：“娘娘，您不会真信了她吧？娘娘你以前可是最厌恶她的了。”

孟淑仪淡声道：“不过是个奴婢，用着顺手罢了，她比你要机灵不少，这次的事，若不是查出来，本宫只怕这辈子都被瞒着，蒋充容那个贱人！本宫竟没看出来，她是如此阴毒之人！”

“那娘娘打算怎么做？”

孟淑仪冷笑起来：“她既敢对本宫下毒，本宫当然要好好还回去。”

入了夜之后，宋娉婷到翠屏宫给羊献蓉请安，她挥退了众人，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这里在外人，你不必如此多礼，孟淑仪可信了？”

“信了，她这会只怕已经将蒋充容恨进骨子里去了呢。”

“难为你了。”

“这没什么好为难的，娘娘，下一步该怎么做？”

“羲和宫那位灵美人如何了？”

宋娉婷冷笑一声道：“还能如何，被孟淑仪管教了一番之后，去了半条命，都是后宫阴私惩治的法子。”

“我会叫蒋充容知道这事，她与孟淑仪虽一直在皇后跟前，却一直不和，被她拿着这个把柄，定会生事，孟淑仪到时更信了几分，定会对她下手！”

“好，孟淑仪那，奴婢会看着，只是，她对娘娘也不怀好意，娘娘也要小心才是。”

“放心，倒是你，在她跟前伺候，定是受了委屈。”

她拉着她的手，心底多少有了些许怜意，宋娉婷眼色微冷，淡声道：“谈不上委屈，奴婢今生别的不求，只想报仇！”

宋家落败，自是有人从中作梗，这其中，自然是有孟家人的手笔，若非如此，当初孟淑仪也不会对她下狠手，不过，这事做的隐秘，旁人并不知晓，孟淑仪见她如此服帖，以为她不知道，又见她十分伶俐，办成不少事，便将她收用了。

“此事要从长计议，孟淑仪向来做事都极稳妥，平日也抓不住她的把柄，不过，这次，她若真对蒋充容下手的话，便是机会，你一定要好生盯着！”

宋娉婷点头应下：“是，奴婢不好多呆，就先告退了。”

“去吧。”

宋娉婷退下之后，宫汐将门关上了，面有忧虑之色，切声道：“娘娘，这位宋姑娘可不可信？”

“她与孟淑仪有大仇，又是清门之后，是个可信的。”

“可是娘娘，她纵是可信，那孟淑仪却未必信她，娘娘如此筹谋，若是反而落入别人的算计呢？”

羊献蓉面色阴沉，将这事又在心里盘算了一遍，淡声道：“自古便是成王败寇，输了便输了，没什么好说的，从我入宫之时便是步步算计，太后，皇后，蒋充容孟淑仪许贵嫔，哪一个是善茬？就算是皇上那，一个不慎，也是满盘皆输！宫汐，入了局便身不由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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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逢场作戏

宫汐只得长叹一声，主子处境艰难，她这个当奴婢的，却不能分忧，旁人只看到她深受荣宠，却不知道，这如履薄冰的艰难。

“对了，镇南将军的罪如何判了？”

“判了斩立决，八月中秋之后再处斩。”

“太傅那边可有什么反应？”

“似乎没有，太傅回去之后，只遣散了不少奴仆，已有几日闭门不见客，也告假了。”

羊献蓉面露沉吟之色，告假？这倒是不符合他一惯的嚣张作风，反而有点示弱的样子，倒有几分不正常了。

“那皇上呢？”

宫汐犹豫片刻，便如实禀告道：“皇上这几日去了皇后那。”

“皇后？”

羊献蓉心底一沉，因许贵嫔一事，皇上恼了皇后，不仅禁足，甚至还冷了下来，他这几日怎么突然去了那？

皇后若又得势的话，之前的大好形势便没什么用了，皇后若回过神来，想必会将账算在她身上！一个执掌后宫这么多年的人，真要对付她，她未必是她对手！

“娘娘莫急，奴婢听说皇后这几日病了，还病的不轻，皇上这才去看她的。”

羊献蓉叹了口气：“她这病的是时候，她一病，皇上便不好再冷着她，等她恢复了些圣宠，该是清算的时候了，宫汐，吩咐下去，让宫人们都仔细些，定要安分守己，不可让人拿着错处了！”

“是！”

显阳宫

贾皇后面色苍白，软弱无力的躺在软榻上，看起来甚是娇弱，司马衷坐在一盘，手中端着一碗药，毕竟是多年夫妻，她又为他养育了两位帝姬，若不是行事过分了些，他也不至于恼怒了她。

贾皇后眼底含着泪，哽咽道：“臣妾也是糊涂了，惹皇上如此生气，真是该死。”

“你也不必说这种话，以后，你行事收敛着些便是了。”

“臣妾知罪，已好好反省了，必定会恪律守己，绝不会再沾风吃醋了。”

她这是解释，她之前的行径也只是因吃醋的缘故，司马衷笑了笑：“你啊，醋劲怎么这么大？朕再宠着那些宫妃，又怎么会越过你去？”

“臣妾....臣妾未能为皇上诞下皇子，这便是臣妾的过错了。”

“朕已有太子，你也为朕生了帝姬，也是有功的，哪里是你的过错？切莫再这么说了。”

贾皇后一脸感动的样子，司马衷又给她喂药，之前因许贵嫔的事，他便迁怒于她，惩罚的也够狠了，故此，这次皇后示弱，他便乐的找个台阶下，况且她当真是病了，便多了几分怜爱。

好生安抚了一番之后，他才离去，贾皇后的脸上的娇弱渐渐褪去，眼底泛着叫人心冷的锋芒！

春香在旁伺候着，笑着说：“娘娘，看样子圣上对娘娘还是十分看重的。”

贾皇后冷哼一声，并未说话，嘴角讥诮的勾了起来，看重？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后宫还需要她这个皇后，贾氏一族在朝中有几分份量罢了，况且，他这时候忙着对付太傅，分身乏术，有她帮着震慑后宫，便少费了些心思，另外，还能帮着看着太后，怕她再生出什么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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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没有两全其美的事

“从明日起，便恢复请安，除了本宫这，仁寿宫那也要去请安才是。”

春香惊声道：“去仁寿宫请安？会不会惹皇上不悦？”

“朝中已有风声说皇上不事太后，本宫自要替皇上行孝道。”

“是。”

次日，贾皇后便领着这些宫妃上仁寿宫请安去了，太后好生拿乔了一番，还立了半个多时辰的规矩，贾皇后知她是乘势想要敲打自个一番，心笑这老东西只怕还看不清情形，不过面上倒是恭敬了些，其他宫妃伏小做低的久了，便也是有样学样，倒叫太后好生得意了不少，有一吐多年阴郁之意。

羊献蓉混在众妃嫔之中，言行举止一如往常，对皇后恭敬，让人挑不出错来，旁的宫妃还想着皇后挑她的刺，毕竟她如今是最受宠的了，哪晓得皇后反而显得敦厚了起来，并不有意为难，倒叫那些想着看热闹的人失望了。

当然也有几个言语尖锐的拿话刺她，羊献蓉又哪里是吃素的，被顶了回去不说，还闹了个没脸，那些宫妃又不是傻子，谁也不敢再出这个头了。

照例，孟淑仪与蒋充容为表亲近，扶着皇后回了显阳宫，两人各含心思，一回宫，蒋充容便道：“娘娘，这些日子您受了委屈，嫔妾挂心娘娘，也是茶饭不思呢，见娘娘无恙，嫔妾就放心了。”

孟淑仪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妹妹这嘴真是伶俐，就知道在娘娘这卖乖呢，只是妹妹你与那羊婕妤如今姐妹相称，那不是打娘娘脸吗？”

蒋充容一脸委屈道：“嫔妾冤枉啊，嫔妾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娘娘，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嫔妾与她亲近，不过是为了能对付她罢了，倒是姐姐你，就只顾着跟宫内的拈酸吃醋罢了，好好的一个美人，就差点被她折腾的没命了，这可有碍你宽厚贤德的好名声。”

孟淑仪瞪着她，眼底似要喷出火来！她竟敢在皇后面前给她上眼药！看来，以前还真是她小看了她，只以为她是个蠢人，没想到她只是装蠢，早就算计到她的头上了！

想到这，她看她的眼神便显得尖锐而阴冷了起来。

她不说话，只拿眼看她，蒋充容便心虚了起来，朝皇后看了一眼，却见她喝着茶，面色无波的样子，可她这副模样，却叫她心底发慌，皇后.....似乎也不一样了。

“说完了？”

“嫔妾.....”

“孟淑仪，看来你宫中的人嘴巴不严，回去好好整治一番，这种事要闹的让皇上知道了，只怕少不得也要责骂你一番，至于那个灵美人留着一条命便是了，平日用度也不必苛刻，总归是个美人。”

孟淑仪心底一紧，便连忙应下了：“是，嫔妾遵旨。”

“蒋氏，你既得了皇上亲眼，也不必****到本宫这里请安，回了吧。”

蒋充容惊的立即跪下了，她称她为蒋氏！这是何等的生分，难不成她知道了那事.....想到这，她脸上苍白，就连身子都有些发颤了起来

“娘娘，嫔妾....”

“这世上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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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容不得有二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蒋充容面色煞白的起身退下，这心就跟浸泡在冷水一般，泛着刺骨的凉意。

孟淑仪欣喜之下，也有几分忐忑，皇后行事倒是叫人越发有些捉摸不透了，按理说，她正是用人的时候，蒋充容虽有二心，在她面前却还恭敬着，如今却.....

贾皇后抿了一口茶水，眼皮子一抬，凉声道：“本宫最容不得有二心的人，蒋氏不堪用了，寻个法子将她除了。”

除了？皇后竟有此意？虽然她心底也有这念头，但这事被她这么轻描淡写说出来，却叫人胆颤心惊了起来！

“怎么，不敢？”

“不是，只是她好歹是个充容，又得皇上宠爱.....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贾皇后看她，嘴角微勾着，显得有些讥诮:“你不是早看不惯她么？她并不是蠢货，只一惯在本宫面前扮痴罢了，只是如今却又将本宫当傻子，本宫又岂会容她？记得下手干净些，若是能攀扯其他人就最好不过了。”

她那一句‘攀扯其他人’叫孟淑仪心中一动，她虽没说明是谁，但.....现在宫中风头最盛的是哪个，不是一目了然？

孟淑仪软声应下之后，这才退了下去。

她的眼神落在了桌上的糕点之上，上面竟爬上了一两只蚂蚁，春香惊叫一声道：“怎么会有蚂蚁？娘娘莫怕，奴婢这就叫人给弄干净了。”

贾皇后却摆了摆手，伸手用指甲将那蚂蚁给按住了，感受着这小东西在手下挣扎，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讥讽道：“不过是只小蚂蚁，顺手捏死便是了，只是，本宫仁慈，若容它活些时候。”

她挪开了手，那蚂蚁便逃窜了起来，她看着这一幕，笑了起来，纵是她，也可翻云覆雨，左右旁人生死！

翠屏宫

羊献蓉这几日，所食不多，身子又有些倦怠了，请了江太医来看，只说心郁难消多思多虑的缘故，倒叫宫汐好生失望了起来，还以为她有喜了。

看她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羊献蓉笑了起来：“宫汐，你这是怎么了？”

“奴婢还以为主子有喜了呢。”

羊献蓉眸色微闪，淡声道：“子嗣这事本就顺其自然，况且，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娘娘莫说这样的话，娘娘薄厚，有了子嗣，也算有了依仗，后宫子嗣本就少，若真有孕了，娘娘的身份才显得贵重，以后也有了指望呢。”

羊献蓉淡淡一笑，并不以然，若她自个没站稳脚跟，就算有了，也未必能护的住，况且，有了子嗣的羁绊，她与司马衷之间，可就不知道怎么论了。

司马衷因太傅按兵不动之事，甚为气恼，到翠屏宫来的时候，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羊献蓉迎上去，温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谁惹您不高兴了？”

“还不是太傅那个老匹夫，三天来头不上不来上朝，这不是故意给朕脸色看？”

“皇上息怒，太傅如此行径，就是要让皇上有气无处发去，只是，镇南将军都被判刑，太傅一句求饶的话也无，这实在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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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比逼宫来的名正言顺

司马衷冷笑一声道：“蹊跷什么？不过是无计可施罢了，刺杀楚王之事，证据确凿，容不得他抵赖，接下来就该收拾杨珧了。”

“皇上可想好法子了？”

“杨珧可比杨济要难对付的多，卫先生说，寻个错处，解了他现在的军职便是。”

“卫公子说的不错，他手中无军权，不可调动军队，太傅只是没牙的老虎，就算有异动，也没那个本事了，只是....”

“只是什么？”

“五天前，皇上将楚王与淮南王调回番地，又是何意？”

司马衷冷笑了起来：“他们并未真的回去，只是假装作势罢了，已将军队调了过来，大网已张开，就等着太傅落网！”

羊献蓉赞道：“皇上英明，只是，臣妾瞧着，太傅怕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放心，朕自有主张！”

他都这么说了，羊献蓉自不好再说什么，总觉得这其中透着些许的诡异，他的近侍段广张勋是太傅的外甥，之前就提醒他提防，也不知，他有没有放在心里？

司马衷回了太极殿，段广便迎了上来，恭声道：“皇上，依照您的旨意，后宫已戒严，另外太傅那边派人盯着，有什么异动，下人便会来禀告。”

“好，你做的不错，若不是你，朕还不知道太傅已意图要逼宫！你立下一功，朕会重赏于你。”

段广一脸的恭敬：“这是属下的本分，不过，捉贼拿脏，太傅只说了要微臣里应外合，可到底如何筹谋，属下并不清楚，为了不打草惊蛇，恐怕，属下还要再虚与委蛇一番。”

司马衷点头：“你说的不错，太傅如此狼子野心，却没想到你是个忠心的。”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属下又怎能当乱臣贼子呢？”

司马衷大笑道：“好！你虽是太傅外甥，他所犯之事一定不会牵扯到你，你好生办差便是，太傅那边有任何异动，尽数禀告便是。”

“是，属下遵旨。”

“下去吧。”

待他的身影退下之后，司马衷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退，淡声道：“先生觉得他是否可信？”

“一半一半吧。”

“哦？”

卫玠丰神俊朗，宽大的袖口飘飞着，神色之间划过一丝冷意：“太傅浸淫官场数十年，行事谨慎，难以叫人抓住把柄，若真要逼宫，必定做好万全之策，就算段广背叛，也不会知晓全盘计划，另外，太子年幼，太傅真有谋逆之意，也不必逼宫，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若是意外薨毙，太傅辅佐太子登基，一样是辅政大臣，可比逼宫来的名正言顺。”

他的分析字字珠玑，司马衷后背生出了一丝凉意，太子.....的确，若他出了什么事，太子便是最好的傀儡，比当初登基的他还用！

“那你瞧段广这般行径是为何？”

“他是近侍，监视着皇上的一举一动，臣有理由怀疑，他来投诚，是为了降低皇上的戒备心，倘若....太傅真的有不轨之心，近侍下手不是最方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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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这天....果真是要变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司马衷的脸色也变了，还真是好谋略！原来太傅打的这个主意？

卫玠一脸慎重道：“皇上的安危，身系西晋王朝，出不得半点差池。”

“这方面先生就不必担忧，朕自有安排，只是，太傅那边.....朕十分忧心，那人狼子野心，实在可恶。”

卫玠淡声道：“皇上莫急，太傅忍耐了这些日子，八月中秋之后，定会下手，楚王与淮南王那边要加快行动了。”

他起了身，双手一拱，以礼贤下士之态道：

“好，一切单凭先生吩咐。”

卫玠忙回了一礼，面上多了几分动容：“皇上这是折煞微臣了。”

“先生担此一礼，以后诸事还要多多仰仗先生才是。”

“为臣之道，理应如此。”

又细说了一遍之后，他才退了下去，司马衷的神色微怔，流露些许的复杂，如此人才.....平生所未见，只是，他却与许覃有所牵扯，这事叫他如鲠在喉。

嵇绍缓身走了进来，单膝跪倒在他面前，面色十分冷峻，泛着刀锋一般的锐利。

“卫先生的事，查的如何了？”

“回皇上的话，此人交游甚广，甚有名声，不过，身子孱弱，一年中有九个月是养着，曾与赵王有过交情，以及....曾与许贵嫔私定过终身。”

司马衷眸色一紧，手指敲在书案之上，一声又一声，叫人听了，也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卫玠......卫玠.....”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

司马衷嗤笑一声：“处置？呵，如今正是重用他的时候，为何要处置他？献蓉曾说过一句话，物尽其用，他对朕十分有用，另派几个人暗中护着他。”

“是！”

嵇绍站起了身，司马衷打量了他几眼，淡声道：“此事过了之后，朕许你将你父亲的骸骨移回故土，风光大葬。”

嵇绍一惊，神色之间显得有几分激动：“皇上.....”

他的父亲嵇康乃竹林七贤之一，一曲《广陵散》传遍天下，只是死的不甚光彩，被司马昭处死，此事一直为嵇绍心中之恨事，按理说，他对司马宗族十分憎恨才是，当初也因父亲被处死之事，不能出仕，一直退居山中，竟不曾料到当初尚为太子的司马衷请他出山，他一身武艺，又善谋略，想着他嵇氏宗族总不至于落败于他之手，便应下了，对外他是黄门侍郎，对内，却是司马衷的心腹，暗中帮他处理一些事，十分得他信任。

“你一门忠烈，朕岂有委屈了的道理？”

“臣谢过皇上。”

“起了吧，这段时日乃多事之秋，你好生派人盯着段广张勋二人，另外，想个法子，叫杨珧出错，朕要消了他的尚书令卫将军之职！”

嵇绍心中一凛，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何意，这天....果真是要变了。

天越发的凉了起来，入了八月，桂花开的越发的好了，芳香馥郁，摘下来晾干了，泡茶或者是制成糕点都是极好的。

这会儿，因八月中秋快到了，宫中忙着准备八月宴会，贾皇后唤孟淑仪与张淑媛在旁协助，旁人都在看蒋充容的笑话，毕竟她虽还受宠着，却被降了位份，如今还不受皇后待见，哪里还有平日的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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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蒋充容之死

蒋充容气势汹汹的来了她宫中，语气愤懑的说了这事，埋怨着皇后不公，羊献蓉劝慰道：“姐姐莫恼，总不过是一场宫宴罢了，不沾手还得清闲，不像我，当初陛下寿宴，若不是沾了手，哪里还会有那档子事。”

“说来不怕妹妹笑话，我原本一直是皇后的人，如今跟妹妹亲近的些了，怕是惹怒了皇后，这才给眼色看呢。”

羊献蓉心底冷笑，真当她是傻子呢，这蒋充容也是个妙人，明明恨她恨的要死，明显上却装出了一副与她十分亲热的样子来，平日的工夫也不少做，总送些东西来，也常走动，若非两人一开始就不对头，或许，她还真的不会怀疑了，这便是她可怕的地方。

这时候，宫汐端了些糕点来招待着，羊献蓉笑着说：“姐姐，这是新做的糕点，尝尝吧。”

蒋充容面色闪过一丝异样，伸手拿了一块，笑着说：“这糕点做的真是精致。”

“姐姐之前不是经常送糕点来吗？这次，我便让宫人照着做了一份，也不知合不合姐姐的口味。”

原本的糕点是动了手脚的，若是她也有歹意，在里面下了什么药.....

羊献蓉见她神色沉吟，便笑着拿起了一块，轻咬了一口，她见她都吃了一口，便稍微放下了心来，也吃了一小块，不过，她也不敢多吃，借故跟她说些其他的，之后也没待多久便走了。

宫汐送了她出去，回来的时候，笑着说：“主子，奴婢瞧她的样子，可是十分害怕呢，怕主子会在糕点里下毒呢。”

“这种低劣的手段，我又怎会使，青釉如何了？”

其实要找到如同‘天香草’的慢性毒药不难，只是毒性不算太强，又容易被人发现端倪，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点，青釉才捡回了一条命。

“经过江太医的医治，已经好的个七七八八了，再将养着几日便是了。”

“那就好，这几日，一定要派人盯着羲和殿与芙蓉殿，定是要出事的。”

“是。”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晚上就出事了，蒋充容突然之间腹痛如剧，连夜便请了太医过去，却说是中了砒霜之毒！竟没熬过一个时辰便死了！

消息传到她这的时候，羊献蓉摔碎了手中的茶杯，神色诧异，口中喃喃道：“怎么会？为什么.....”

怎么会是今晚？而且还是砒霜之毒，这摆明了不给她半点活路，还没等她想清楚，贾皇后身边的大太监曹猛便领着侍卫过来，一脸的趾高气昂，尖声道：“皇后懿旨，宣羊氏前去问话。”

羊献蓉沉声问：“敢问公公，不知要传本宫去哪？”

“芙蓉殿，羊婕妤，快随奴才去了吧，让皇后久等了就不好了。”

召她去问话，这事透着蹊跷，加上蒋充容今日还曾到她这来，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不信，她没做过的事，还能攀扯到她身上来！

去了芙蓉殿，除了贾皇后之外，孟淑仪张淑媛几个位份高的妃子都在，内殿之中，几个太医立在那，现在是死了个充容，不过，她也算是皇上宠妃，多少都得敬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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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彩月指证

贾皇后缓声开口：“羊氏，本宫问你，今日，蒋充容可去过翠屏宫？”

“是来过，稍稍坐了半个时辰便走了，娘娘，不知出了何事？”

贾皇后深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蒋充容死了，被人下了砒霜之毒，本宫正在查，到底是谁下的毒手，照例，召你来问问。”

羊献蓉一脸的惊诧，随即十分悲切，以袖掩着眉眼作拭泪状，哽咽道：“姐姐离开翠屏宫之时，还好好的，怎么就....到底是谁害了姐姐性命！”

她一脸的悲愤，倒是半点异样也看不出，贾皇后看了她一眼，随即道：“彩月，你贴身伺候着你家主子，你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彩月满脸泪痕，哭的十分悲戚，狠狠瞪了羊献蓉一眼，跪倒在贾皇后面前，哭诉道：“娘娘，我家主子死的好惨啊，求娘娘为我家主子做主。”

“本宫是一宫之主，若蒋充容死的冤枉，本宫自会为她做主。”

彩月一脸愤懑，突然抬手指向了羊献蓉，厉声道：“毒杀我家主子的人就是她！羊婕妤，娘娘待你一向亲如姐妹，为何你要如此害她？！”

一旁的宫汐立即怒声训斥：“大胆！你怎可信口雌黄？蒋充容离开翠屏宫的时候，人还好好的，怎会羊婕妤下的手？皇后娘娘明鉴，这件事，整个翠屏宫的人都能证明。”

彩月十分笃定道：“可是我家主子，今日也只去过翠屏宫，从那回来之后，身子便有些不适了。”

她是咬定蒋充容的死与翠屏宫脱不了干系了。

羊献蓉沉吟片刻，也出声道：“皇后娘娘，可否让嫔妾询问太医们一个问题？”

贾皇后倒没阻拦，直接就同意了。

“敢问太医，服用了砒霜之后，多久会毒发？”

其中一个叫李太医的人出声道：“一两个时辰之内就会毒发。”

“毒发之前可否异样？”

“腹痛如绞，让人生不如死。”

羊献蓉追问道：“也就是说，若是人服用砒霜之后，立即便会有异常了？”

李太医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多谢太医了，娘娘，你也听到了，砒霜之毒如此猛烈，若真的是嫔妾下的毒，在翠屏宫的时候，她就该毒发了，又怎会等到这么久之后，才会毒发？彩月，你家主子到底是何时腹痛的？”

彩月眼珠子转了转，看起来似也有些慌了，不过，很快，她又立即回过神来，连忙道：“奴婢想起来了，出了翠屏宫时，一个宫女还送了一盒桂花糕出来，回到宫中，娘娘是吃了一块之后，这才腹痛了起来。”

“一片胡言！本宫何时送了桂花糕？”

“羊婕妤你不必狡辩，那装桂花糕的盒子还在，皇后娘娘一看便知晓。”

说着，她便从内殿之中拿了一食盒过来，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几块，皇后示意太医用针逐一试了试，剩下的十几块中，倒有一块是下了毒的！正是砒霜！

而那食盒之中，雕刻了翠屏宫的式样，这就算是铁证了。

孟淑仪啧啧了两声，装模作样的感叹了一句：“羊妹妹，你与蒋充容情同姐妹，怎能有如此歹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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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献蓉反击（一）

“事还没查清楚，淑仪娘娘怎么就断定，是嫔妾要谋害了蒋充容的命？再说了，嫔妾又不是傻子，真要害人，还会留下这么个把柄？彩月，刚刚为何不拿出这食盒，而且只说是因为在翠屏宫中吃了桂花糕才中毒的？还有，你说是本宫叫人送了食盒，那宫人你可认识？本宫身边惯常用的宫女就那么几个，像这种吃食，本宫哪里会让其他宫女送，多半是叫身边信的过的宫女，彩月，你可记得是谁？”

彩月眼珠子转了转，忙道：“那个宫女一直低着头，奴婢一直没注意。”

“没注意？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会没注意，还是说，根本就没人送过食盒，一切都是你在编造！一个翠屏宫的食盒，伪造一个便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再者说了，你确定，这桂花糕的确是出自本宫的翠屏宫？”

她显得有些气势逼人，逼问的彩月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孟淑仪冷笑一声道：“羊妹妹，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就算你极力否认，可也改变不了，你谋害了蒋充容的事实！”

一旁的张淑媛这时倒帮她说了一句话：“孟淑仪，话也不能这么说，事情还没查清楚，怎么就定了罪？”

孟淑仪嗤笑了道：“张淑媛什么时候跟羊婕妤有了交情了？尽帮着说好话，小心惹祸上身。”

张淑媛语塞，羊献蓉淡声道：“淑仪娘娘不必这么着急就定嫔妾的罪，宫汐，宫里桂花糕还有没有剩下？”

“还剩下一些。”

“去拿些来，也好让各位娘娘看看，翠屏宫的桂花糕到底是何模样。”

孟淑仪心一跳，皮笑肉不笑道：“这可不行，若是羊妹妹你差使宫婢动了什么手脚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羊献蓉朝皇后一福身，温声道：“皇后可派人跟着，这样就动不了手脚了。”

贾皇后应允了，没一会的工夫，这桂花糕便提来了，只是，这从外形看，倒的确是一模一样，孟淑仪冷笑一声道：“还以为你会拿出什么证据来，如此看来，这盒桂花糕的确是出自你的翠屏宫，羊婕妤，你还有何话可说？”

贾皇后一直冷眼看着，甚至连话都不曾多说半句，不过，就算如此，羊献蓉还是略有些忌惮的朝她看了一眼，这是一场算计，是谁算计了她，孟淑仪还是贾皇后？

贾皇后淡声道：“蒋充容是有品阶的宫妃，她的死，本宫定会查清楚，羊氏，你若能拿出证据来，自证清白，本宫也会为你做主。”

她说这话，还像是有些维护她的意思，羊献蓉心下却是一紧，连声道：“多谢娘娘，其实，只需将这桂花糕掰开，便十分清楚了。”

宫人上前，将那两种桂花糕掰开，其中一块有红枣，另外一块则没有。

羊献蓉解释道：“这些桂花糕都是嫔妾宫人自制而成，因嫔妾喜食红枣，故此便吩咐宫人每个桂花糕放了些进去，这件事，除了亲手制作桂花糕的宫人才知晓，其他人并不清楚，所以，那些糕点并非出自臣妾的翠屏宫，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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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献蓉反击（二）

孟淑仪脸色有些许僵硬，竟还留着这一手？那还真是功亏一篑了，想要将她的死攀扯到她的身上，基本不可能了。

“如此说来，那边不是你下的手了，彩月，你老实说，可曾见到那位宫婢的脸？”

彩月一脸的慌乱，身子趴在地上，动都不敢乱动，口中只喃喃道：“奴婢....奴婢不曾看清楚。”

“看来，你这宫婢也不老实，不仅口中没一句实话，还胡乱攀扯其他人，来人，掌嘴。”

她一说掌嘴，便有一个粗壮些的婆子走来了，对着她的嘴啪啪便是两巴掌，力道甚大，一下子就将她的嘴给打肿了！贾皇后却慢条斯理的喝了一杯茶，羊献蓉在旁看着，后背生出了一丝凉意，皇后....有些不一样了，收敛了原本的嚣张之气，行事低调了些，也不再针对她，只是这样的改变，对她来说不是好事！

彩月哭诉道：“求娘娘饶命，奴婢真的没看清楚，娘娘也的确是吃了那桂花糕才被毒死的。”

贾皇后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尖锐，淡声道：“身为奴婢，主子被人毒死，你却连下毒的人都看不清楚，那双招子留着也是摆设，不如废了好。”

彩月大骇，跪着那，一直磕着头，额头处一下子就被磕青了，她这是真的知道怕了！

孟淑仪这个时候说话了：“娘娘，既然她说，那宫女是从翠屏宫出来的，不如就将翠屏宫的宫女全都找来，仔细盘问一番，总能认的出来的。”

羊献蓉自是立即反驳：“娘娘，彩月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还不知可信不可信，嫔妾的宫婢向来十分守规矩，断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孟淑仪像是咬死了她似的，冷嗤道：“这可说不定，羊妹妹你或许没这个心思，可保不齐你宫中的人想置蒋充容于死地，这人都死了，总要查清楚真相才好，也好慰藉蒋妹妹的在天之灵。”

她反口的倒快，之前一口咬着是她示意的，如今却又说是她宫中的人，像是非要跟她扯上关系似的。

这个时候，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皇上驾到。”

司马衷快步走了进来，面色十分阴沉，冷声问：“蒋充容出事了？”

贾皇后站了起来，朝他福了福身，其他宫妃也连忙朝他行礼，贾皇后一脸关切道：“回皇上的话，蒋充容被人下了砒霜，已暴毙了。”

“暴毙？到底是何人有这个胆子，竟对宫妃下毒！”

司马衷十分震怒，皇后连忙表示了自责：“是臣妾管教不严，才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请皇上责罚。”

“可查出是什么人下的毒吗？”

“臣妾还在查，只是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

司马衷面色不善：“什么问题？”

“蒋充容身边的侍女说，是翠屏宫的人送来了有毒的桂花糕，不过臣妾已经查清楚了，这件事跟羊婕妤并无关系，应是她宫中的宫人心存歹意，现在需要将人找出来，才好找出凶手。”

她明显上撇清楚了羊献蓉的嫌疑，却笃定了凶手出自翠屏宫，让她就连否认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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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献蓉反击（三）

司马衷看了羊献蓉一眼，眼神落在了彩月身上，冷声道：“确定凶手是翠屏宫的人？”

彩月哪里敢抬头，哆哆嗦嗦道：“是.....是。”

“那好，将翠屏宫的宫婢全都押过来，待会你来认，只是你若是认错了，朕绝不轻饶！”

彩月吓的面无人色，到了这个地步，羊献蓉也没资格说不了，这事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诡异，她能断定，是孟淑仪下的手，只是，她有几分疑惑，彩月为何会配合孟淑仪，一定要死咬着翠屏宫！难道说，彩月是孟淑仪的人？可据她所知，彩月是随蒋充容一起进的宫，自是忠心耿耿，要么.....就是她拿捏住了她的致命把柄！

翠屏宫的宫婢总共二十四人，这还算少的，羊献蓉不喜人多，除了几个贴身宫女之外，其他的，也都是由于宫汐与青釉管教着，还有几个太后近日赏赐过来的，平日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贾皇后开口道：“彩月，你可要好好看清楚。”

“是。”

彩月缓缓的站了起来，朝那些个宫婢走了过去，一个个看的十分认真，指出了几个人，低着头到：“那宫婢一直低着头，奴婢瞧着，这几个倒是挺像的。”

她说的模拟两可，一下子点出了四个人，不过，她之前毕竟说没看清楚，能指出这四个人，也就表示，她没有撒谎。

羊献蓉眸色却是一冷，她随便挑出的四个人中，木兰与青釉都在其中！青釉脸色惨白，毕竟之前中了毒，还没清楚干净，就连站也有些站不稳了。

贾皇后略带忧虑道：“这可不好办了，一共有四个呢，难不成，这四个人都严刑逼问不成？”

她十分了解司马衷，不喜旁人胡乱做主，不过，她说这句具有诱导性的话，却十分符合的他的行事风格，果然，只见他眉头皱了起来，对宫婢的生死，他是半点也不在意，况且死的还是他较宠爱的宠妃，一腔怒火正无处发泄呢，真要开口，羊献蓉却突然插嘴道：

“皇上，臣妾有话说。”

“你？你想说什么？”

司马衷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只是，此时羊献蓉也不顾及不得了，一旦他开了口，那便是圣旨，谁也不敢违逆。

“回禀皇上，这四人都是臣妾宫中的人，事关她们的生死，总归还是主仆，臣妾无论如何都要为她们说几句话。”

“这倒也情有可原，你说。”

羊献蓉冷声道：“这件事唯一的知情人，是彩月，之前听她所言，蒋姐姐是误食了桂花糕才会中毒，毒也从桂花糕中找到，只是....臣妾却有一个疑惑，一般若非贴身宫女所送，像蒋姐姐那么谨慎的人，又怎么会接呢？还有，就算那宫女有意不想让人看到脸，彩月身为贴身宫女，难道就真的不认真去看？乃至于这随便点出四个人来，皇上，您仔细看的话，便可清楚，这四人的面容并不相似，彩月，接过食盒之前，你也应该听过那位宫婢说话吧，若你有心，从声音中也可辨认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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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献蓉反击（四）

彩月已是满脸的虚汗，看着十分可疑，羊献蓉哪里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又继续道：“不瞒皇上，之前您未来之前，这婢女便将这事攀扯到臣妾的身上，非说是臣妾毒害了蒋姐姐，若非臣妾拿出证据来，自证清白，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皇上，蒋充容被人毒害至死，她却胡乱攀扯人，现在又一股脑的指出了四个宫婢来，怎么看都十分有问题，依臣妾看，这宫婢才是最有可能毒害蒋充容的人。”

想拉她的人下水，也要看她自个干不干净！若不是有前面那档子事，或许她说的话，还有些分量，可是经过之前的事，这么一闹，她的话可就要大打折扣了，司马衷的眼色变得阴冷了起来。

彩月噗通一声，立即跪在了地上，连忙磕头道：“皇上饶命，奴婢怎么可能毒害娘娘，奴婢想起来了，是她，那食盒就是她送的！”

她手一指，便指向了青釉，在她看来，这宫婢脸色惨白，看起来更像是做贼心虚，将事推到她身上去，便再好不过了。

羊献蓉嗤笑一声，淡声道：“彩月，你确定吗？”

“是，奴婢十分确定，就是她！”

羊献蓉突然怒声骂了一句：“简直一片胡言！青釉身体不适，这些天一直在床上养着，整个翠屏宫的人都知道，若不是今日被硬逼着起身，她连床榻都起不来，又怎么送食盒？就算要诬陷栽赃，也要有个好点的理由，真当本宫是软柿子不成？三番几次，非要将谋害蒋充容的罪名推到本宫身上，皇上，求您为臣妾做主！”

言辞之深切，叫人动容，彩月面无人色，下意识朝孟淑仪看了一眼，却见孟淑仪一脸的阴郁的回瞪着她，便连忙低下了头，她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拿捏在她的手中，她什么意思，她已十分清楚了。

司马衷冷声道：“既是如此，她的话便无几分可信了，来人，将人押入暴房去！好好审讯，务必要查清楚，毒杀蒋充容的凶手是谁！”

“是！”

贾皇后脸上露出些许的失望之色，贱婢就是贱婢，半点也经不住事，连个谎也撒不圆。

孟淑仪更是恼怒之极，蠢货！入了暴房，就怕她会把她咬出来，那就糟了。

蒋充容的葬礼办的十分隆重，以婕妤之品阶下葬，而彩月在暴房不过才待了三日，便受不住刑罚，全都召了，说这毒是她下的，因蒋充容平常待人十分苛刻，就连她都总被打骂，她怀恨在心，故此，才想出这一毒计来，本就没什么宫婢送什么桂花糕，食盒也是她另让人做的，为了就是诬陷羊献蓉。

司马衷大怒，下令将之千刀万剐，还让整个后宫的宫人都去看，这也是为了要警戒宫人，任何试图胆敢谋害主子的人，都不会姑息！这么一来，倒是让震慑了不少人，毕竟，皇权在上，任何意图触犯其上的人，都会被严惩。

显阳宫

孟淑仪跪在地上，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她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可她面上不敢露出半点不满来。

皇后一袭红衣便服，头上的凤钗也被取了下来，满头青丝闪着一丝光泽。

“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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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铜雀宫日子难过

孟淑仪咬牙道：“臣妾.....臣妾知罪。”

“羊献蓉十分聪明，你就算是栽赃也要做的赶紧利落一些，如此漏洞百出，真是丢本宫的脸。”

“可是，臣妾的确将蒋充容除去了，那羊献蓉实在太难对付，谁能料到，那桂花糕中竟还另藏有玄机，下一次，她一定不会这么幸运了。”

皇后眼神微凉，冷笑道：“看来，你还没清楚一件事，羊氏行事谨慎，想要从她身上下手，没有十分周密的计划根本行不通，而且十分有可能被她反将一军，你回去好生反省。”

孟淑仪忙谢恩，这才站了起来，双腿已经完全麻痹了，半响之后，才站稳了些，行了礼之后，才退了出去。

一旁的春香给她梳头，疑声问：“娘娘，奴婢瞧着这孟淑仪倒是个忠心的，这一次她帮娘娘除去了蒋充容，也算是为娘娘出了气，只是那羊氏太过狡猾，这样都弄不倒她。”

贾皇后笑了笑，一手抚过那顺滑之极的发丝，眼底泛着一丝冷意：“皇上有意维护她，现在不是除去她的好时机，就先让她得意一番便是。”

一个受宠的宫妃而已，她倒不怎么放在眼底，况且，若是小动作多了，司马衷反而更反感，她凤权还未稳，不愿再生事。

“许贵嫔如何了？”

春香嗤笑一声道：“那人如今失宠，又失了皇嗣，恭喜娘娘，心腹大患已除，要不要趁着这个时候，将她.....？”

春香做了个横切的动作，贾皇后却并应允，淡声道：“不可，若是查出一点蛛丝马迹，皇上定会大怒，先让她过过冷宫的日子，等到皇上彻底忘了她之后，才好下手，吩咐下去，让那些奴才们好好为难她，三年了，她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该让她吃点苦头。”

“是，奴婢知道了。”

铜雀宫

夜深雾重，寒气蔓延，许贵嫔因小产伤了身子，一直卧床养病，铜雀宫经过一番大清洗之后，已经没留下多少个可使唤的人了，偌大的铜雀宫显得越发的僻静幽深。

从那次之后，皇上便从未来过，宫中都是惯会捧高踩低，这日子便越发难过了起来，别说什么上供之物，就连平日所需也越发苛刻了起来。

就连抓药，也要暗中塞银子，她随许贵嫔入宫之后，就一直养尊处优，从未被如此冷落过，如今，实在不是滋味。

而许覃自从小产之后，便一直卧床歇着，闭门不见人。

芷汀端了药进来，轻声道：“娘娘，该起来喝药了。”

许覃睁开了眼，眼神幽暗，冷声道：“再喝药也没什么用。”

“娘娘，你切莫这么想，您要喝药，这身子骨才能好的起来。”

“养好了，又有什么用？”

她冷笑着，手一拂，那瓷碗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砸出脆响来，芷汀蹲下了身，将碎的碗片捡了起来，她缓缓站了起来，慢声道：

“娘娘，你别怪奴婢多嘴，娘娘总归是要在宫中生活，铜雀宫如今就剩下不到十人，真正顶事的也就奴婢了，其他几个被之前的事骇破了胆，今日，奴婢去抓药，还花了银子，库房中赏赐的物件虽多，可银子却不多，御膳房那边送来的膳食也差了不少，别的更不用说了，天越来越冷，等到入了冬，若是没炭火，这日子更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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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妹妹的眼光不怎么好

许覃脸上并无什么波动，芷汀微微一叹，或许她现在还听不进去，怎么劝也没用，若无了圣宠，以后想在宫中生活，那便越发艰难了。

曾经十分辉煌的铜雀宫，此时，渐渐的被人忽视，世事如此，失宠的宫妃，基本都会被遗忘，只要皇上不记起来，谁也不会去提。

而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莫过于翠屏宫，除了皇后的显阳宫，皇上去的最多的地便是这儿。

翠屏宫门庭若市，不少宫妃借着来拜访为名，实际上，是想要撞见皇上，想求的一丝的恩宠，羊献蓉自是看出了她们的意图，也不点破，只是待她们坐了一个时辰之后，便推说自个头疼，要去歇着，便让她们自便了。

有些面皮薄的宫妃，也就走了，但不缺乏一些面皮厚一些，比如宜欢宫中的李修容，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宫婢，点翠。

作为从羊献蓉殿中出去的宫婢，她还算机灵的，不过，到底是叛主，在李修容那日子也并不算好过，不仅得忍受着那些宫婢的冷言冷语，李修容也未必信她，不过，这次带她过来，是存了几分想气羊献蓉的心思，毕竟她曾经是她的宫婢。

羊献蓉倒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翠给她端茶的时候，一不小心给撒了一点出来，烫着了她，她怒极，一个巴掌就朝她的脸给打了过去，力道极重，顿时，她的右脸便红肿了起来，她捂着脸立即就跪在了地上，忙磕头求饶：“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李修容当着她的面，打点翠的耳光，似乎有点其他的意思，羊献蓉就坐在对面，口中喝着花茶，眼皮子都没抬，自然也没言阻拦，李修容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再发作了，只呵斥了她几句。

“让婕妤娘娘看笑话了，实在是这婢女太不听话了。”

羊献蓉淡声：“既然没规矩，就好好教教，否则，带出来也只会丢人现眼，你说本宫说的对吗？”

李修容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神色有些许的微愣，半响才道：“娘娘可能贵人多忘事，这点翠，是从娘娘宫里出来的。”

“是吗？如此叛主，又没规矩之人，妹妹倒是敢用，看来，妹妹的眼光不怎么好。”

她这么冷嘲热讽，倒叫她有些无地自容，谁曾想，她竟如此的直言不讳，半点颜面也不留，李修容的脸色难看了起来，这会儿，正巧司马衷过来了，她一脸娇羞的朝他行礼，他却看也不看，神色冷淡道：“怎么这会了，你这还有人？”

羊献蓉笑着温声道：“是宜欢宫的李修容，过来看看臣妾。”

“天都黑了，还留着干什么？”

李修容躁的脸都红了，皇上别说看她了，就连态度都这么冷淡，她之好退了出去，点翠随着她走出了翠屏宫，她一转身，又是一个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气急败坏道：“你这贱婢，半点用都没有！早知道，当初本宫就不收留你了，省的还受别人的奚落！”

“娘娘息怒，奴婢.....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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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博君所爱，为君分忧

点翠想要解释，证明她不是没用，但李修容却已经不给她机会了，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就连眼神都没施舍个给她，点翠惶恐的追了上去，天色渐渐有些黑了。

羊献蓉泡了杯花茶递给他，司马衷伸手拿过之后，便喝了一口，赞道：“朕就喜欢你这的花茶，喝完之后，这火气也下去了不少。”

“皇上今个又是为了何事上火？”

“还不是太傅！闭门谢客了半个月了，他那些幕僚却没一个安生的，真当朕是瞎子不成？”

“皇上息怒，此时，已静制动方是上策，是狐狸迟早要露出尾巴来的，前几日，皇上不是削了那杨珧的职？纵然他是太傅，手中无兵权，也只是无牙的老虎罢了。”

司马衷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料那太傅也翻不起多少浪来，朕以前倒没想到，你对政事也如此了解，羊爱卿生了个好女儿。”

“多谢皇上的夸赞，臣妾所言，不过是妇人之言，这种大事，还需由皇上一人定夺，臣妾日.日心忧，只恨不能为皇上分忧罢了。”

她一副处处为他打算的样子，的确取悦了他，司马衷握着她的手，触手甚暖，她的姿态向来是十分顺从的，顺从的宫妃不少，但她这种处处为他打算，而并不要赏赐的人，就少见了。

物以稀为贵，经过了许贵嫔的事之后，他的心便冷下来，对女色上也有些淡了，后宫美艳的女子众多，却甚少有像羊献蓉这般，一心会为他打算，照料的那么细致的人了。

“皇上的手怎么这般冷？宫汐，去拿个汤婆子来。”

司马衷笑道：“不必了，还未入冬呢。”

“体寒可不是什么小毛病，再说了，皇上今个怎么穿的这么轻薄？若是病了，可怎生是好？”

她的神色间俱是忧虑之色，眉头微皱着，司马衷将她拥入怀中，她的身子有些僵硬，渐渐的才软了下来，双手环着他的腰，也不说话，心底却有几分触动，对他有几分真几分假，恐怕连她都分不清了。

她十分清楚司马衷，身居高位的帝王，再顺从温顺也没什么特别的，后宫不缺这种宫妃，她只在细致处入手，将他的喜好视为自己的喜好，每次来她宫中，不需要多说，便会奉上最爱喝的茶，偏爱口味的膳食，就连入睡之前，也都先暖好了被窝，这种细致到极致的体贴，等他去了旁的宫妃那，对比才会越发强烈，第一时间，他会想起她来，这便是不同。

晚膳显得清淡了不少，却有几分偏热性的膳食，还另备了一碗姜汤，羊献蓉温声道：“皇上，请先喝这碗姜汤，味道或许不怎么好，不过，对身子有益处。”

司马衷不喜这味，但想到她这么关心他的身子，因他手冷，便特意叫人煮了这姜汤来，心底微软，便接了过来，一口饮下，羊献蓉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入他碗内：“吃点菜可冲淡这味。”

她布菜，基本是根据他的喜好来，但分量都不多，不喜欢的也夹了一筷子，他都吃了，身为君王不会流露自己的喜怒，而羊献蓉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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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她的好弥足珍贵

用完晚膳之后，他的身子回暖了不少，内殿中，甚是暖和，司马衷不急着入睡，看起了折子来，羊献蓉守在一旁，也拿着一本书看着，互不干扰，只是过了点时间，会传唤宫婢断来热茶来。

夜渐渐的深了，羊献蓉有了些许的困意，便将书放下，而自个则蹲在司马衷的身边，双手揉着他的双肩，力道不清不重，却十分有效的消除了疲劳，司马衷舒服的闷哼了一声，淡声道：“爱妃，这手艺从哪学来的？”

“臣妾宫中有宫婢善于此道，说是人劳累的话，如此揉捏，甚是有用，臣妾试了几次，的确如此，便记下了手法，想给皇上按按，皇上这些日子，也的确劳累了，臣妾心疼。”

司马衷心一动，便将折子抛开了，调整了坐姿，笑道：“好，那朕可要好好试试才行。”

技法算不上多好，几次调整之后，才找到了点，一通按下来，通体舒泰，竟有几分困乏了起来，她便提出让他去床榻，如此揉捏之后，也好容易入睡。

果然，不出一刻，他便睡了过去，羊献蓉睡在外间，放下了帷帐，他这几日，有些失眠之症，这般，也能睡个好觉了。

因次日是沐休之日，也不必上朝，李全更不敢来叫唤，他倒是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醒来之后，看着那灿烂的阳光，神色微怔，许久没像这般，好生安睡了，坐了起来便更觉神清气爽，这时，羊献蓉从外走了进来，身穿绯红色云裳，梳着惊鸿髻，似仙子一般。

她长的很美，后宫美人甚多，可看的多了，也觉得腻了，但她却像是例外，日子久了些，反而越发觉得她的好，显得弥足珍贵了起来，他的眸色渐渐深切了些。

“皇上，臣妾亲手熬了一碗红枣汤，补气活血的，要不要尝尝？”

司马衷朝她笑了笑，让人服侍着起了身，洗漱之后，这才尝了起来，点了点头道：“不错，爱妃还会熬汤？”

“身为人妇，洗手羹汤总要学的，毕竟要伺候夫君.....”说到这，她连忙跪下道：“臣妾逾越了，皇上乃是天子，不是臣妾的夫君。”

司马衷反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你以夫君之礼待朕，朕也不能亏待了你，朕封你为淑媛如何？”

“不可，臣妾伺候皇上，乃是本分，又无子嗣之功，哪里能又晋升呢？”

“你当真不要？”

羊献蓉缓声道：“皇上多想赏赐臣妾，多来几趟便是了。”

他眸色微暖，握着她的手，神色也缓和了起来：“你是后宫唯一一个不喜欢要晋封的宫妃，也罢，以后日子还长着。”

他喝了红枣汤之后，便走了，小允子来回禀说他是去了皇后那，贾皇后最近行事，反而越发显得仁德，不似之前那般嚣张，后宫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他与贾皇后多年夫妻感情，也算十分深厚，不是什么人能替代的。

况且，贾氏一族在朝中，也渐渐显赫了起来，除却了百年氏族的琅琊王氏与裴氏，新贵之中，也就只有贾氏一族十分显赫了。

至于她的娘家羊氏，虽说因她得宠，也有水涨船高之势，也不顶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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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告诫卫玠

日子渐渐冷了下来，很快，便到了八月中秋，自是要开宫宴，由贾皇后一手操办，与以往并无多少区别，不过是宴请百官以及家眷罢了，不过久不出户的太傅倒也来了，看起来瘦了些，而杨家三兄弟中，杨珧被罢免了官职，杨济入狱，曾经如日冲天的杨氏一族，眼见着失了圣恩，显出颓败之势。

而杨骏也推说身子不好，早早便退了宴，司马衷还派人赐了月饼去杨家，司马衷是个疑心甚重之人，不过瞧着太傅那般气败之势，便也生出了几分得意之态，没了杨珧与杨济两人，他杨骏也少了几分底气，待中秋之后，再好生筹谋的，务必将这毒瘤给除了！

卫玠以贵宾之礼相待，就连他的祖父菑阳公卫瓘也都没如此受重视，另外，太师何劭，太子太傅王戎，太子少师裴楷，少傅张华位次也上前了不少，可见皇上的确有几分想重用他们的心思，之前太傅专.政，为怕这些人分权，便故意将他们调往东宫，太子年少，哪里能有什么大的作为？名声是好听了，实际则排挤，这几人心底早就憋了一口闷气了，如今，总算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卫玠环视一周，并未看到熟悉的那人，为不让旁人起疑，他从未打听过她的消息，只是，如今这中秋家宴，竟都未见她，可见她的情形并不怎么好，之前那事，对她影响甚大，当初流言四起，而后又渐渐淡了下来，便见其中端倪了。

他借故醒酒便离了宴，朝偏僻之处走去，脚步朝铜雀宫那走了几步，又顿住了，突见一宫婢打扮的朝他走来，并行了一礼，低声道：“卫公子。”

他一眼便认出这宫婢是许覃身边的贴身丫鬟，点了点头，压低声问：“你家娘娘如何了？”

“情况不太好，娘娘身子一直不好，如今还病着，太医开的药也没什么用，奴婢是想寻着时机跟皇上说话，让他去瞧瞧，只是....”

卫玠心一冷，抬脚便想去看，却又生生停住了，他没有任何立场，也不可能去看她。

“我会想法子。”

“如此，多谢公子了。”

因为怕被人怀疑，芷汀很快便走开了，卫玠从暗处走出，迎面却走来一人，卫玠忙朝她行礼：“微臣参见婕妤娘娘。”

正是羊献蓉，她淡声道：“先生免礼，本宫刚看见铜雀宫的宫婢芷汀从那出来，先生之前可是与她说话？”

卫玠神色微变，自是否认道：“娘娘怕是看错了。”

“先生既然说看错，那便是看错了，只是先生如今为皇上，行事一旦踏错，只怕会有很大的麻烦，后宫之事，先生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卫玠眸色阴冷了起来，冷声道：“娘娘这是何意？”

“先生如此聪慧之人，自是懂的，贵嫔娘娘那，本宫会照看着些，先生切莫与后宫之人有所牵扯，以免惹祸伤身。”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走了，卫玠神色复杂，听她的意思，她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并不以之为把柄，反而是告诫一番，她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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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以身挡刀

羊献蓉传话给江瑶，差遣他去了铜雀宫，当然此举要做的隐秘一些，毕竟，宫中还有皇后盯着。

再说这边，她的位置原本是中间，不过，皇上示意让她坐的近些，便让她坐上了原本属于许贵嫔的位置，以彰显其恩宠，纵是会惹得宫妃妒忌，羊献蓉也坐了上去，恩宠于她而言，是如今最为依仗的东西，纵是她位份不算高，旁的宫妃也不敢小瞧了她。

宫宴已过半，酒过三巡，司马衷喝了不少酒，便显出了几分醉意来，此时，丝竹之声响起，有舞女献舞，跳的便是那折翘之舞，如回转雪流，尤其那领舞之人，长相极美，身段娇俏，简直叫人移不开眼去。

司马衷酒醉之下，也多看了几眼，那舞娘一双媚眼，横生出几分风流之意，身子扭动的越发妖娆，长袖微扬，整个人越发朝着王座这边移动，司马衷看着，嘴角微勾了起来，顺手扯过那长袖，那舞娘人便扑了过来，露出那张美艳国色的脸。

众人神色各异，凤座上的贾皇后一脸的讥诮，转瞬即逝，羊献蓉眸色微黯，他是帝王，天下美人都可拥入在怀。

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那舞娘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匕首，朝他的胸口插了过去！司马衷反应也快，身子朝旁一避，手掌直拍她的胸口！他也有几分武艺，那舞娘被击中，整个人朝后一仰，摔在了地上。

禁卫军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拿刀朝她砍了下去，这舞娘武技惊人，竟躲了过去，只是禁卫军也不是吃素的，这边激战着，而此时，谁也没想到，那一直站在司马衷背后的宫女，突然拿出了一把刀狠狠的朝他后背捅了过去！

羊献蓉离的不算最近，但她眼尖看见了，想都来不及想，就朝他身上扑了过去，用手去挡，那匕首从她的手心穿过，狠狠的刺向了她的腹部，司马衷愣愣的看着她，似乎没反应过来。

此时，殿中中郎举刀横刺入那宫女的心窝，直接将她给斩杀了！而那个舞娘武艺虽然高强，却也耐不住这么多的大内高手扑上去，被人一刀砍中了肩胛，贾皇后厉声道：“留活口！”

那舞娘眼底划过一丝狠意，牙一咬，咬破了藏在牙齿中的毒囊，嘴角渗出黑血来，人就死了，她竟然服了毒！

现场乱成一团，百官与家眷只敢远远的躲开了，也有武将上前，想要示忠，不过有禁卫军在，倒也轮不到他们。

很快，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又领着禁卫军过来，将整个太极殿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羊献蓉因失血过多，昏厥了过去，而司马衷紧紧的抱着她，他脸色阴沉，厉声喝道：

“快请太医来！”

贾皇后道：“皇上，刺客只怕还不只这两个，该严查才是。”

司马衷一把抱起了羊献蓉，冷声道：“之后的事情交给皇后，务必将那些刺客给朕揪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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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谋刺之心

司马衷在禁卫军的护卫之外，抱着羊献蓉入了内殿，而皇后则神色微冷，下令道：

“许超，吩咐下去，关闭殿门，不许任何一个人出太极殿，孟观，后宫戒严关闭宫门，遇到任何可疑之人，格杀勿论！”

这一道诏令下来，杀气腾腾，却甚有威力，司马衷受伤，她一个皇后，能出来稳定大局，已彰显其魄力。

面对着下面那些慌张失措的大臣们，她双袖一挥，朗声道：“何劭，王戎，裴楷，张华，何在？”

这四人立即站了出来，都曾是极有声誉之人，如此危机时刻，这四人拉出来，还是有几分震慑的作用!

“安抚百官之事便交给你了，未揪出其他刺客之前，谁也不许离开太极殿半步。”

“微臣遵旨。”

四人立即应下了，贾皇后这才抬脚走入了后殿之中。

卫玠立于百官之中，眉头紧锁着起来，刺杀，太傅竟会走这一步棋，杀的他们个错手不及，万幸皇上并未受伤，否则，皇上一旦遇险，那就糟了，只是如今却是关键时机，他想了想，抬脚朝内殿走了过去。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只是一看伤口竟然泛着黑，不禁大惊失色道：“皇上，婕妤娘娘这是中毒了！”

“中毒？”

“不错，这血都变成了黑色，散发着腥味，是有人将毒抹于刀口之中，意图置人于死地！”

司马衷勃然大怒，若非羊献蓉帮他挡着，只怕中刀之人，便是他了！好歹毒的心思，这是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救活她，若是她有什么差池，朕要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

太医们吓的忙跪在了地上，颤颤巍巍，这毒不好解啊，可是谁敢说？若这位娘娘死了，他们的命也就保不住了，就算不好解，也得解！

此时，李全走了进来，躬身禀告道：“皇上，卫大人求见。”

“他来干什么？”

“卫大人说有要事禀告。”

司马衷皱起了眉头，转身走了出去，因羊献蓉受伤，他的心绪变得十分暴戾了起来，尤其事有人胆敢刺杀于他，这就更让他火冒三丈，故此，神色甚是不好看，沉声道：“卫先生，有何事？”

“皇上，此事....应是太傅所为。”

司马衷的眸色冷了下来，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何以见得？”

“皇上若出事，太傅便可扶持太子继承大统，他依旧可以当他的太傅，这些日子，太傅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怕一直都在预谋着这事罢了，若非羊婕妤护驾，只怕这一阴谋便要得逞了，皇上，现在立即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定会查出一些端倪来。”

“朕还没收拾他，他竟敢对朕下手，好，很好！”

他急召了嵇绍前来，下达了几道密诏下去，不多时，凡与之前的舞娘宫女接触过的人，全都下诏审讯，严刑逼供，涉案人约莫有四十多人，无一不是被打的半死，总算是问出了些什么，线索指向了太傅。

司马衷动了雷霆之怒，他还未向他下手，他竟已经动了谋刺之心！这如何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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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动杀机（一）

“嵇绍，楚王与淮南王何在？”

“离京城不到五十里之地，一日便可赶至。”

“很好。”

“传达诏令，半日之内，务必赶到京城！另外，令司马晃接替张勋领中护军！”

嵇绍迟疑道：“若是张勋不奉诏的话，该如何？”

司马衷冷笑：“就地斩杀！”

看来，他是已动了杀机了，太傅杨骏危矣！

随即，他又连续下达了几道密诏，任命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淮南王为北军中候，长沙王司马乂为步兵校尉，这一道道密诏下达之后，楚王淮南王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而此时，太傅杨骏则还在他的太傅之中静等消息，一听到皇上遇刺，本欲借故直接赶入宫内，而随即，却传来消息，皇上安然无恙！

他便迟疑了，原本打算，若皇上遇刺，刀口抹了毒，他决计活不过今夜，他尽可以为借口，张勋领中护军，可控制宫中形势，待司马衷死后，便可拥太子登基，他依旧稳做他的太傅！

只是如今司马衷无恙，那么这个计划就彻底破灭了！

杨珧被解了军职，忙赶至家中，急声道：“大哥，你老实告诉我，皇上遇刺的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你从哪里听来的风声？”

“只怕不是空穴来风吧，大哥，这些日子，你深入简出，暗中召集幕僚，是不是就是为了商议此事？”

太傅叹了口气：“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杨珧惊声道：“大哥，你是不是疯了！这是大逆不道的事！若叫皇上知道了，就诛九族！”

“不，皇上不会知道，这件事，我安排的很周密，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杨珧失望的摇了摇头，皇上不是傻子，就算做的再精密，哪里会查不出什么端倪来？况且，就算查不出，只要皇上疑心，难道，他不会因为起了杀心吗？身为辅政大臣，他可以跋扈些，可是起了谋逆之心，断然不能容他！

“大哥，还是做好万全之策的好，将嫂子还有侄子侄女他们送走吧。”

杨骏脸上也白了几分：“事情应该没到这地步，大不了，明日早朝，我便上朝辞去太傅之职。”

“若是今日之前，此计或许能行，但是.....”

就怕皇上起了杀心！到时候，可不仅仅是砍头那么简单了，杨骏还在迟疑，杨珧回到府邸之后，便连夜将他的夫人与孩子们都送走了，看着自个府邸与那暗黑的天空，杨珧只觉得心惊肉跳，就怕这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而实际上，他所料没错，卫将军楚王司马玮屯兵宫城外大司马门下，北军中候淮南王司马允护卫东宫，长沙王司马乂领殿中虎贲四百人屯驻云龙门，同时，他下诏废除杨骏的一切官职，至于近侍段广，他早就下令将他给押了下去，身处内府中的杨骏受到了消息，立即召杨珧前来商议。

这个时候杨珧却已经冷静了下来，他冷声道：“现在，摆在我们面前两条路，第一，什么都不做，等着皇上的人捉拿我们，若是谋反的罪名成立，只怕杨氏一门，都要被夷三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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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动杀机（二）

“那第二条呢？”

“世上之事，本就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既然都是死，少不得拼一场了！”

“二弟有何妙计？”

“先烧云龙门立威！再入东宫拥太子入宫，借东宫与外宫的兵力入宫平乱，行废立之事！”

意思是废了司马衷，立太子为帝？之前他就有此念头，否则也不会派人行刺了，如今，形势大变，对他极为不利，只好兵行险招了，只是，他们都未曾料到，那张勋的中护军已被拿下，而能依仗的，便只有刘豫的左军！

云龙门处已有人把手，派去烧的人，立即被擒获了，不过，刘豫却是个忠心了，太傅又曾对他有恩，领着左军一万杀入东宫之中！淮南王与之厮杀了起来，不敌之后反而节节败退，只是，入了东宫之后，太傅却并未找到太子！

杨珧便道：“太子定在皇后的显阳宫，我们可由东宫而入，杀入显阳殿中！”

事到如今，也只得咬着牙杀进去了，司马衷身处太极殿中，一听太傅竟带着大队人马，杀入了显阳殿，也有些许惊慌，他竟未想到，淮南王竟没抵挡住！

“楚王何在？长沙王呢？”

“楚王已领军过去增援，长沙王从西门那赶了回来，皇上，显阳殿离太极殿并不远，还请皇上暂先回避。”

司马衷大怒：“这是朕的寝宫，你让朕躲去哪？！朕不走，朕倒要看看，杨骏那老臣敢不敢弑君！”

卫玠就站在一旁，他的一番安排，并无任何纰漏，生死成败本就没有定数，贾皇后立即跪了下来，言辞切声道：“皇上，您的安危，身系江山，如何能出半点纰漏？太极殿防守并不严密，何不退一步？有楚王他们在，定是出不了岔子，皇上，臣妾恳求您，暂避一番，千万不要涉险。”

司马衷面露迟疑之色，一旁卫玠正色道：“皇上，太傅的兵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何惧之有？既已做好了万全的准确，又何必退让？况且，纵是要退，这太极殿都守不住了，又能退到哪里去？”

“先生所言差矣，既然都已经安排好了，又何必让皇上身陷危险之中？不过，先生倒是能替皇上守在这太极殿。”

“皇后，你这是何意？”

“就请皇上听臣妾一言，暂避吧。”

司马衷沉默半响后才道：“先生，这里便交给你，若有什么变故，差遣人来报。”

卫玠只好跪地领旨了，司马衷行至后殿之中，羊献蓉还在昏睡，她身上中了毒，召了太医来，却并未解毒，她整个人还在昏睡着，皇后忙道：“皇上，羊婕妤毒还未解，实在不宜搬动，不如就先留她在这休养，让太医照看着，如何？”

“她是为了救朕才中的毒，朕如何能弃她而去？”

贾皇后看了一旁的李太医一眼，那人忙道：“皇上，羊婕妤的身子实在虚弱，余毒又未解，实在不能再移动了。”

司马衷眸色微暗，便吩咐宫人好生照料着，贾皇后递给了那个李太医一个眼神，随即便与司马衷一起离开了太极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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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献蓉生还

李太医拿出银针之后，便借口说要为她银针解毒，宫汐一直守在一旁，看着他拿着银针扎向了她身上的一些穴道，而等到要扎阙阴穴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冷声呵斥：“你干什么！”

竟是江太医赶到了，冷眼看他，普通人不清楚，可是他们行医之人却十分清楚，扎了阙阴穴之后，人会就此昏厥，并且再也不会醒来，这是死穴！

“江太医，本官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李太医，是想下官将这事禀告给圣上知道吗？”

“你.....哼，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说完这话之后，便拂袖而去，江太医松了口气，宫汐白着脸道：“江太医，刚刚李太医是不是想要加害娘娘？”

“莫要多问，让我先为娘娘解毒。”

江瑶是解毒圣手，羊献蓉身上的毒也不是无药可解，只是多耗费些时间罢了，待施针之后，吐了口黑血，这毒算是清理干净了，又将她身上的伤上了药，他低声道：“据我所知，皇上已经离开了太极殿，已有叛军杀入，只怕到时候会冲着这地方来，这里已经不安全了，快带着娘娘离开，如此尚有一线生机。”

宫汐神色一凛，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只是，现在殿门关着，谁也出不去，这里肯定还有皇后的人，若是他们欲杀之而后快的话，那么.....

她咬了咬牙，起身朝外走去，后殿门中由禁卫军把守着，她走上前去，还未靠近，守殿的守卫便抽出刀来，冷声呵斥：“谁！”

“奴婢是翠屏宫的，我家娘娘身子不适，能否先行离开？”

“上头吩咐了，谁也不许出去，否则格杀勿论！”

宫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那刀锋给晃了眼，心下微沉，只怕....想出去没那么容易了。

正在这时，她看见殿外一人，正与那常从督许超说着话，眼色一亮，正是那卫玠！连忙道：“卫先生，卫先生！”

卫玠这才抬眼看她，眉头轻皱，似乎并未认出她人来。

“卫先生，奴婢是羊婕妤身边掌事姑姑宫汐，奴婢有要事相求。”

卫玠这才走了过来，低声道：“何事？”

“我家主子处境危险，需要离开太极殿，先生能否与那常从督大人说一声，让他通融一下？”

卫玠并未立即应下，沉吟片刻之后，才道：“你家主子的伤如何了？”

“主子已昏厥了，卫先生，主子是为了救驾才受伤，可若是再呆下去，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先生是皇上的人，请看在皇上的面上，就帮主子这一回吧，毕竟，主子也曾帮过先生你。”

她指的是当初他与许贵嫔的事，若非羊献蓉突然出现，恐怕，他与许贵嫔私通的罪名就定了！

卫玠淡声道：“你且先等着，我去试试。”

他走到殿外，与许超谈及此事，许超皱着眉头，也未立即应下，心有疑虑道：“皇后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离开。”

卫玠压低声音道：“大人，皇上身边皇后的人，皇后故意提拔殿中中郎孟观与李肇，然而将你与右卫督大人撇在一旁，大人最好提醒右卫督大人一句，提防小人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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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皇上昏厥

许超心惊，但却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太子年幼，皇后若是趁机要做什么，然后扶太子上位，他们这些皇上的心腹，下场犹可推断！这次的暗杀本就来的蹊跷，虽说太傅的嫌疑最大，可谁又能保证不是旁人趁机下的手？

他朝卫玠拱手道：“多谢先生提醒，俸君之禄，忠君之事，微臣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保护皇上！”

“大人可否让那羊婕妤离开？她护驾有功，此时又受了伤，再留下去，恐怕性命有忧。”

“就听先生的。”

宫汐大喜，忙到偏殿中将羊献蓉扶了出来，有许超发话，那些侍卫自是不敢再拦，只是羊献蓉面色惨白，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许超将此事与司马雅说了，司马雅哪里还按捺的下，领着虎贲五百人，便朝皇上躲避之地过去，未靠近，便叫人给拦住了。

孟观冷声道：“右卫督这是何意？

司马雅冷声道：“微臣前来保护皇上。”

“皇上有下官保护，就不劳烦右卫督了。”

“你一个殿中中郎，也敢拦我？”

此时，贾皇后从中走了出来，冷声道：

“那么，本宫能否拦得住你！”

司马雅不为所动，厉目怒睁道：“微臣直接听命于皇上，纵是皇后也无权命令微臣。”

贾皇后怒声呵斥：“司马雅，你这是要造反吗？”

“微臣不敢，只是微臣心系皇上安危，皇后非要调离微臣，又是何居心？”

“大胆，竟敢质疑本宫，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拿下！”

正当孟观等人要动手之时，他身后的五百名虎贲拔刀相向！

贾皇后气的手都颤抖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司马雅，你这是要逼宫吗？”

而此时突然传来一人的惊呼：“皇上.....皇上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

贾皇后与司马雅立即朝屏风后走去，司马衷瘫软在旁，由李全扶着，面色苍白，的确是昏厥之状！

“皇上怎么会昏过去了？你们这些到底是怎么伺候的？”

司马雅对皇后怀疑甚深，冷声道：“皇上身边都是娘娘的人，娘娘应该比谁都清楚。”

“司马雅，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本宫不成？”

皇上的心腹竟与皇后对仗上了，这事还真说不得，李全惯会看脸色的，忙道：“娘娘，大人，请快宣御医吧，皇上的病耽误不得！”

如今危急之时，偏生皇上又晕了过去，的确太凑巧了，忙宣了御医来，可来了个几个御医，竟都看不出什么端倪！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本宫留你们何用？！”

“娘娘饶命啊。”

李太医也在其中，想起了江瑶，他官阶不高，医术却着实不错，况且，若将他推出来，皇后就算大怒，也会迁怒到他的头上！

“娘娘，微臣愿举荐一人，江太医，他的医术十分过人，可为娘娘分忧。”

“还等什么，快请江太医过来！”

江瑶被请了过来，这里是风雅阁，临江建起，若无小船，断然是过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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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中毒病危

“江太医，你来看看，皇上这到底是怎么了，若是诊断不出，你们就都从这跳下去吧。”

风雅阁下面便是湖水，跳下去基本就没命了，江瑶也不慌乱，上前便诊断起来，半响之后，神色凝重道：

“依臣之见，皇上是中毒了，慢性毒，此毒平日不显，一旦毒发，浑身便会发热，持续三日之后，便无力回天了！”

“可有解药？”

“这种毒，微臣也只有在古本中才看到，只能先尝试用普通解法，为之解毒，可有没有用，微臣不敢担保。”

“若治不好皇上，本宫让你们全都陪葬！”

一众太医吓得都跪在了地上，江瑶却挺立了脊背应下了。

普通人若是浑身发热，烧上三天，基本上也受不了，这毒如此诡异，若非江瑶一直对毒术有所钻研的话，想必也未必能发现其端倪，只是，如何解毒，他的确没什么底，一旦皇上出了什么事，恐怕不仅命保不住，这天也要变了！

皇上病危，这事瞒的十分严实，也就那几个太医与皇后司马雅几人知晓，只是，这毒十分诡异，三日之内未必能解毒，皇上若出了什么事，这天下又该如何？

羊献蓉清醒之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口中干渴，唤了几声，宫汐与小允子忙进来，伺候着她用水，江太医给的药十分有用，她也总算恢复了几分气力，哑着声音问：“什么时辰？”

“回主子的话，四更了。”

“这么晚，皇上那如何了？”

“太极殿那守卫严格，也打听不出什么，现在内宫戒严，谁也不许随意走动，各个宫中都闭了殿门。”

羊献蓉皱起了眉头，竟如此严重了吗？

“宫汐，我们不是在太极殿吗？怎么回来了？是皇后应允的吗？”

“不是，是卫先生求情，让许超大人私下放我们出来的，主子那时候情况危急，还是江太医赶来，给主子上的药，他还提醒奴婢，该带您离开，奴婢这才斗胆，让卫先生放行，我们这才出的了太极殿。”

宫汐一说这话，羊献蓉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情况危急，落入皇后手中，就算丢了性命，也不会有人知晓，就算有救驾之功又如何？还不是任人拿捏？！

“看来，我该好好感谢卫先生才是。”

小允子冲进来道：“娘娘，有贼人攻进来了，快随奴才避难。”

羊献蓉身子未好，一脸的苍白，她面色十分难看，贼人攻进来？难道是太傅的人马？

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底一片冰冷：“皇上不在太极殿，那边更是凶险，不如逃亡别处。”

“那怎么办？听说贼人见人就杀，都杀红了眼，若是闯入这翠屏宫的话，咱们可就逃不了了。”

羊献蓉低头沉吟，太傅逼宫，到时候手中所依仗的筹码是太子，攻入皇宫之中，见人就杀？难道不是直逼太极殿而去？这般行径，怕是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太子并不在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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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废宫遇太子

皇上遇刺，太傅的确可以打着清君侧的名声，若无太子，出师无名，就算他侥幸成功了，只怕也要背负乱臣贼子的名声！

这时青釉与小贵子喘着粗气跑了进来，忙道：“娘娘，殿门那已经落了锁，可有人在砸门，这可如何是好？”

“从后门走！”

宫汐忙扶着她起来，忧虑道：“只怕这时，哪里都不安全了。”

“未必，有一个地方怕是有可能安全的。”

“哪里？”

“废宫，离翠屏宫也不远，快走！”

殿门此时已被砸开，有军人冲了进来，下令四处搜寻，羊献蓉几人此时已不耽搁，直接从后门出去了，走的是偏僻小路，四周都能听到惨叫声，羊献蓉出来的时候，只披了一件不起眼的衣裳，头发披着，看着也不像什么娘娘，旁人看了，也只当是宫女罢了，只是她体力不支，没走几步路，腹部的伤口便又渗出血来，她咬着牙硬挺着。

一路上，东躲西藏总算是摸到了废宫这，从外面看，就如同废墟，平日，谁都不会想起，便更不会有人来，宫汐青釉几人搀扶着羊献蓉进去了。

只是，刚朝里间走，迎面却见一人拿着凳子使劲敲了过来！小允子朝前一挡，那凳子朝他手臂砸了下去，力道甚大，小允子啊了一声，那手臂都快被砸废了！

“谢才人？”

羊献蓉突然出声，瞪大眼看着刚刚砸人的人，那人一身白衣，身材消瘦，面色清秀，可不就是谢才人？

“羊充容？”

她也认出了她，并以为她还是充容，不过，她立即十分警惕的看着她，冷声质问：“你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有叛军逼宫，现在皇宫四处都是叛军，翠屏宫不安全了，故此才躲到这来。”

谢才人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听到一人的声音：“母妃.....”

羊献蓉闻声看去，面色微怔，竟是太子司马遹！看来，她并没有猜错，太傅的人没有找到太子，他躲到了这！怪不得那群叛军大肆搜寻，只是，真是这样的话，那这里就不安全了，这里就算是废宫，到时候也会找来！

“太子怎么在这？”

谢才人一把抱着司马遹冷声道：“若是你胆敢打什么主意，我就算拼了这条性命，也绝不会让的！”

羊献蓉微微笑道：“谢才人误会了，外面都是太傅的叛军，正在此处搜寻，只怕就是为了寻找太子，才人可知，这地方有哪里可以藏人？还是先将太子藏起来比较好。”

谢才人半信半疑道：“你当真有心要帮我？”

“当然，交出太子，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才人不要再迟疑了，若是太子被找到，我们这些人的性命都未必能保住！”

谢才人也不是傻的，否则，也不会在废宫能活这么久，领着她们去了废宫后面的假山，里面有个人工山洞，这些人倒是都能容纳的了。

这地方十分偏僻，山洞之外又有遮挡物，想要找到还真是不容易，也亏的谢才人能找到这地方，而太子司马遹则紧跟着谢才人，小小年纪，神色之间倒不见的如何慌张，一双眼盯着她看，羊献蓉朝他笑了笑道：“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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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看老天的意思

“记得，你是个骗子，你骗了我。”

谢才人皱眉：“骗子？”

羊献蓉哑然失笑的解释了一遍，又道：“太子记性好，这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他是很聪明。”

谢才人摸着太子的头，眼底俱是慈爱之色，羊献蓉看着她，不禁感叹，儿子是太子，而自己却只是个废宫中的才人，想必，是谁也会意不平吧。

正想着，外面却传来了动静，竟是有人闯了进来！脚步声杂乱，翻箱倒柜一番，实在叫人心惊！

几人蜷缩着这假山的山洞之中，都不敢出声，洞口虽然拿着东西遮挡，但谁也不能保证那些人会不会发现，一旦发现....她们的命，可就真的未必能保得住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凄厉的惊叫之声！一下子便将人给吸引过去了，羊献蓉与谢才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谢才人道：

“羊充容，你怎么想到躲到这来？”

“废宫之中，本就人迹罕至，那些人就算搜查到了这，也不会仔细搜查，所以，这是个极佳的藏身之所。”

“羊充容真是聪明。”

“谢才人谬赞了，想来我们还要在这躲上一段时间。”

谢才人点了点头，宫汐青釉小允子与小贵子都在，算来也有七个人，地方是挤了点，不过，为活命，就算再挤也无所谓了。

太极殿中

“卫先生，太傅的人马已经攻破了西城门！”

“什么？西城门离太极殿不远，楚王何在？怎么没能抵挡的住？”

却听一人朗声道：“楚王并不是不能抵挡，而是一直未有行动。”

卫玠闻声看去，却见一身穿将领衣裳之人走了进来，黑色盔甲泛着冰冷的光，面色冷峻，叫人不敢直视。

他竟能直入太极殿，卫玠淡声问：“阁下是？”

“嵇绍。”

卫玠与许超面色微变，他是‘竹贤七子’之一嵇康之子？只是他不过是担任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军职，怎会....？

他拿出了一个令牌，上面写着‘影’的字样！

影？许超面露诧异之色，连声道：“影扈’当真存在吗？”

“影扈？”

“是，微臣是听人说过，先祖立国之初，为巩固江山社稷，曾创立影子军队，只听命于皇上一人调令，行踪诡秘，从不现身于人前，只暗中行事，原来，竟是真的？”

“楚王难不成也想反了不成？”

卫玠冷笑：“他倒没这个胆子，只是想获取更大利益罢了，嵇大人，皇上中毒的事，切莫让旁人知晓，否则，楚王这些人，就算不反也要起别的心思。”

嵇绍冷声道：“依先生之意，该如何？”

“皇上中毒，非同小可，纵是除了太傅，楚王与淮南王，手握重兵，一旦皇上.....这两人入主京城，依然是后患无穷，如今，只求老天庇佑皇上安然无恙。”

除了太傅，的确是好事，可若是生了贼心，又当如何？

“皇上不会有事的。”

卫玠苦笑了笑道：“那就要看老天的意思。”

突然他的脸色白了起来，沉声问：“太子呢？嵇大人，可找到太子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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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卫玠救许覃

“没有，太傅的人马攻入东宫之后，也未找到太子，他们人马众多，禁卫军不敌，正步步败退。”

这节骨眼，楚王按兵不动，太子下落不明，皇上又中了毒，事事赶到一块，叫人触不及防！

“太子聪慧，怕是自个藏起来了，这样吧，嵇大人，派队人马搜寻，太子十分重要，不可出任何差池。”

嵇绍点了点头便出去了，而后，卫玠便听到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一问，便知叛军闯入那些后殿之中，大开杀戒，心一紧，许覃....在铜雀宫！

铜雀宫

“娘娘，快随奴婢逃吧，再不逃就没命了！”

“逃？逃到哪里去？本宫不逃！”

“娘娘！”

“芷汀，你自己逃吧，本宫一辈子就耗在了这铜雀宫中，就算死在这，也是本宫的宿命！”

“娘娘不走，奴婢也不走。”

许覃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不忍，她身子亏损的厉害，一直在床榻上躺着，哪里逃的掉？只是，芷汀不该如此。

“芷汀！你怎么这么傻？”

门别撞开，几个穿着盔甲之人闯了进来，手中的刀泛着冷芒，四下搜罗了一番之后，看着房内的两个柔弱女子，尤其是许覃长相极美，楚楚可怜之姿，叫人把持不住。

其中一人伸手便将芷汀推到了一旁，一手便将许覃身上的薄衫被扯开，露出了酥.胸，许覃尖叫，拔出了头上的反金钗，反手刺入了那人的胸口！

只是金钗利度不够，只伤了点皮肉，那人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嘴角立即渗出血来！

“不，不要，她是娘娘啊，你们怎敢如此！”

那人淫笑着，正要解裤子，一把刀却穿胸而过！刀一抽出来，鲜血四溅，那人倒了下去，旁边两个立即冲了上来，卫玠刀一横，直接划过那两人喉咙！

许覃脸上都染上了血迹，直愣愣的看着他，卫玠收了刀，将她扶了起来。

“芷汀，拿件外衣过来。”

芷汀这才反应过来，拿件外衣给她披上了，许覃颤声问：“你怎么来了？”

“叛军攻入宫中，我担心你有危险，所以过来看你。”

“我.....我不要你救！你之前不是恨不得跟我撇清关系吗？现在充什么好人？”

卫玠避过了她的眼神，淡声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护送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必了！”

“娘娘，卫公子千辛万苦来救你，你怎么这会反而....”

不待她说完，卫玠便一把抱了她，径自朝外走去，芷汀吓了一大跳，生怕让人看见，不过，现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谁还关心这？

“你放我下来！卫玠！”

卫玠面色淡漠，只是额头浮现少许的薄汗，他问：“这附近有什么较为偏僻的地方可以躲？”

芷汀想了想，立即道：“有！有个废宫，离这不远，只是里面有个疯女子，谁也不敢去那。”

“就去那！”

卫玠抱着许覃朝那走，一路上也有叛军，不过都被他给斩杀了，许覃面露诧异之色，她倒不知道他竟还精通武艺，入了废宫，将门给关上了，径自朝里走，也有几具尸体，死相凄惨，走到了最里面的院子，他才将她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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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除了信我，还能信谁？

“这暂时应该安全了，我去外面守着，一旦.....”

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假山之后似乎有动静，卫玠警惕的提刀朝那走了过去，冷声道：“谁在那，滚出来！”

半响之后，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卫先生，是我。”

那声音有些熟，羊献蓉将挡在外面的杂物搬开，钻了出来，卫玠眼色微冷，沉声道：“羊婕妤？你怎么躲在这？”

“不仅我在这，太子也躲在这。”

躲在里面的谢才人与太子司马遹以及宫汐等人都走了出来，卫玠看了一眼太子，眉头微皱着，太子在这？怪不得那些叛军如此大张旗鼓，原来一直没找到太子，太傅师出无名。

“先生应该在太极殿掌控全局才是，怎么到了这？”

她看了许覃一眼，她脸上苍白，靠芷汀搀扶着才能站的住，心底顿时了然，原来竟是为了她，说来，她也是有福气的，一朝入宫，便得盛宠，司马衷将她放在心尖上疼着，就连卫玠也是如此，为了救她，就连性命也不顾了，能被人如此对待，这辈子也值了。

他避过了她的问题，压低声音道：“皇上中了毒，能不能解毒尚未可知，如今太子才是关键，不可让太傅的人找到。”

羊献蓉心一紧，点了点头，眼底划过一丝暗芒：“那楚王的人马呢？到时候要将太子交给楚王吗？”

楚王人马众多，可到现在还按兵不动，一旦司马衷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楚王便会成了心腹大患！楚王狼子野心不比太傅小，淮南王与他一丘之貉，到时候谁又能压他？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三国之时，那位鼎鼎有名的曹丞相便做过了，少不得到时便有人效仿了。

卫玠摇头：“不，太子断然不能落入楚王的手中，不过，这儿也不安全了，在皇上未醒之前，太子断然不能落入任何人之手。”

他说完这话便匆匆走了出去，谢才人这时候突然抱着太子后退了几步，手拿出了金钗对准了她们，厉声道：“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谢才人，你冷静点。”

“冷静？你跟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利用太子达到你的目的吧，不会将太子交给你们！”

羊献蓉冷着脸道：“以你之力，你护的住太子吗？你是想将太子交给太傅还是楚王！”

在她的逼视之下，谢才人面露迷茫之色，在这种危机时刻，太子除了沦为那些人的棋子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活路！一旦司马衷出事，太子继位便理所应当，就算是楚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篡位，顶多当个摄政王罢了。

“卫先生是皇上的心腹，你放心，他不会害了太子，只会安排妥当，一定保护太子的安全，只是如今情况危急，太傅的人随时会搜到这来，所以还是尽早将太子藏的安全的地方为妙。”

谢才人警惕道：“你叫我怎么信你？”

羊献蓉温声道：“才人，现在你除了能信我，还能信谁？皇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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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太傅兵败

她一提皇后，谢才人就变了脸色，皇后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若不是她自个生不出儿子，哪里轮到她儿子当太子？

只是，儿子被立为太子，她却贬到了废宫，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若不是装疯卖傻，哪里能活到现在？！

见她神色有异动，羊献蓉又说了一句：“纵是你不信我，也该信皇上。”

她低头，附在她耳边说了几个字：“我是皇上的人。”

皇上的人？她.....不是普通的宫妃了，她面露迟疑之色，总归还是信了几分，她护不住太子，不过，皇上的人或许能护住几分！

不多时，卫玠便赶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几人，其中一人便是嵇绍，卫玠面色凝重道：“嵇大人，太子的安危便交给你了，带他出宫，不要让任何人找到他，等过了这几日再说。”

“好！”

嵇绍上前抓过太子，谢才人下意识的抱紧了他，羊献蓉温声劝道：“才人，太子有他们保护，会很安全。”

“不，我要跟太子在一起，要是你们想带走他，就连我也一起带走吧！”

嵇绍看了眼卫玠，他点了点头，于是嵇绍便让人将这两人都带走了。

“大人，麻烦派几个高手保护她们，许贵嫔是皇上的宠妃，羊婕妤有救驾之功，皇上怕是也不愿她们出事。”

嵇绍面色微变，脸上划过一丝讥诮的弧度，淡声道：“就依先生所言，现在请先生回太极殿，皇上未醒之前，还请先生主持大局。”

卫玠看了许覃一眼，这才朝外走去，而嵇绍跟在后头，脸上的讥诮转眼即逝，羊献蓉却看到了，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如果他知道，那就代表司马衷也知道了，他若是知道，如何还敢重用他？

卫玠走后，许覃被搀扶着在长凳上坐下，神色倦怠，羊献蓉之前站了良久，在宫汐的搀扶在也坐了下来。

“娘娘身子如何了？江太医调理的可好？”

许覃抬头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原来江太医是你派来的，怪不得，多谢婕妤费心了。”

以她现在这情形，之前太医开的药，她吃了也没什么效用，甚至病情还有加重的趋势，便搁置在旁，不敢再吃了，病才拖了这么久，江太医过去看了一次，开了药，才服下了两三帖，身子便好些了。

“娘娘不必客气。”

许覃不是个多话的人，羊献蓉精神不济，也懒的说话了，故此，两人都沉默着，外面传来尖叫声，如同地狱一般，纵是有高手护着，她们也未必就安全了，她们脸色都十分苍白，这一夜，注定是血腥的一夜，而羊献蓉不知道的事，今夜之后，不管是或是朝堂，就连整个西晋，都再无宁日！

太极殿的三千侍卫，与叛军交锋没多久，楚王的兵马随即而至，从后斩杀，血流成河！

殿门处，楚王身披一身银白色的盔甲，缓缓而去，随他涌进来的的将士们手持着冷刀，从殿门看去，黑压压一片，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太傅面露惊恐之色，眼见着胜利在望了，怎么会？

“太傅杨骏，谋逆行刺，罪不容诛！太傅，束手就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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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皇后的野心

时已至此，太傅绝望的闭上了眼，却又不甘心就这么功败垂成！他一挥手，那些侍卫却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不愿再听从他的调配，太傅大呼：“大势已去！大势已去！”

楚王令人将太傅给押了下去，至于宫内其他的叛军，则被下令，尽数诛杀！

三万叛军，血流成河，宫城内外尽是尸体，不少宫女与太监也被尽数斩杀，一夜之间，皇宫仿佛成了鬼城！

羊献蓉与许贵嫔在废宫待了一晚上，直到次日才收到消息，叛军已尽数被诛杀，她们可回到各自的殿中。

翠屏宫内，也受到不少荼毒，一片狼藉不说，也死了不少太监与宫女，羊献蓉在废宫待了一夜，伤口裂开，又开始发起热来，幸好，还有之前江太医留下的药，敷了药，再熬了些治疗外伤的药，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风雅阁中，皇上的情形也不容乐观，那毒并非那么容易祛除，就连江瑶也觉十分棘手，用了好些法子，却没什么成效，反而是有个太医已经被拉下去给杀了，贾皇后性子暴戾，此时更是不加掩饰，一旦皇上真出了什么事，楚王只怕比太傅更为可怕！

卫玠赶至风雅阁，求见贾皇后，贾皇后正因皇上的事十分忧心，不过，这卫玠是谋臣，便也决意见他一见。

“卫先生，急来见本宫，所为何事？”

“娘娘，内宫的叛军已尽数被杀，太傅以及余孽该如何处置？”

“此事，本宫心中有数。”

“那微臣斗胆请问娘娘，皇上病情如何了？”

贾皇后微皱了皱眉头，暗自思量着该怎么与他说，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压低声音道：“卫先生，你既是皇上的谋臣，那依你之见，如今之情形，应当如何？”

“娘娘说的可是楚王之事？”

“先生可有对策？”

“有，可召汝南王进京，对付太傅，可用楚王，而对付楚王，那就该其他诸侯了，汝南王辈分最高，用来压制楚王再合适不过了，况且，除了楚王之外，淮南王，长沙王也未必见的与楚王一心，若安排得当，用来压制他，更是再合适不过了。”

皇后对他笑了笑，神色之间已有几分了然，温声道：“先生大才，本宫替皇上谢过先生。”

“为君分忧，本是微臣的本分，微臣告退。”

之后不久，皇后便以司马衷的名义下了一份诏书，此诏书的颁布，则开启了为长达十五年的纷乱，就连卫玠也未曾想到，他的一个提议，会让贾皇后化身为幕后黑手，操纵着朝中的一切，搅弄风云！

她颁布的新诏书，完全布置了新的格局，将她的野心一一显露了出来：

“以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辅政，以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下邳王司马晃为尚书令，东安公司马繇为尚书左仆射！”

除此之外，她已提拨孟观与李肇为积弩将军，守卫在风雅阁中之前，预防着楚王杀红了眼，想连她与皇上一起杀了！

而这个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终于将她的政治面目展露了世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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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牵连甚广

翠屏宫

宫中鬼气森森，夜晚，乌鸦哑啼，谁都不敢在外面乱走，这几日杀了太多的人了。

羊献蓉病未好全，如今似又重了些，一度垂危，只是太医都在太极殿那边，也就江太医偶尔来个一回，偷偷的送些药，而就连这却也冒了十分的风险。

烛光摇曳，羊献蓉总算是醒了，脸还通红着，宫汐一听到声响，便忙进来伺候着。

“主子醒了？可是要喝些水？”

若说她身边伺候的，宫汐自然是顶好的，心思细密，做事周全，青釉与木兰还差的远些，不过，随着宫汐久了，也多少长进了些。

她点了点头，就着茶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子夜了。”

“都这么晚了，我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外头可有什么变故？”

宫汐脸色苍白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外头....不怎么太平，奴婢听说了，太傅...逆贼杨骏，中护军张勋，散骑常侍段广，左将军刘豫中书令等十数人皆被夷三族！”

羊献蓉惊叫出声，此时牵连甚广，相关人等，竟都被夷了三族！

“这还不止呢，还有人拿了一支飞箭为证，箭上写一帛书，上写“救太傅者有赏’，并声称这帛书为太后所写，杨骏谋逆，就连太后都受了牵扯了。”

羊献蓉倒吸了一口凉气，太后纵是再愚钝，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只怕有人陷害，只是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这么拙劣的陷害，只怕，也能定了她的罪！

“皇上如何了？如今宫中掌控禁军的可是皇后？”

“正是，皇上身子好些了，今个还上了朝，有人上了参太后谋逆的折子，甚至说要将太后贬为庶人，皇上却是压了下来。”

羊献蓉点了点头，当然要压下来，太后就算是真谋反了，她也是晋武帝亲封的武悼皇后，除非晋武帝本人，谁也没资格贬她为庶人。

况且，只怕要将太后贬为庶人的，不是别人，正是那贾皇后，她与太后本就积怨颇深，此时不借机将她拉下马，更待何时？

只是，皇上前几日不是还中了毒吗？怎么这会能起身了呢？

“太后.....”

她沉吟了一声，她与太后的关系自不必说，宫汐忙道：“娘娘，这当口，您千万不要冒头，太后宫中的人....贴身伺候的尽数被诛杀，其他的要么被关入暴室，要么入了掖幽庭，若非娘娘有救驾之功，只怕这一次也是逃不过去了。”

羊献蓉也惊出了一声冷汗，宫汐说的不错，若无救驾之功，她定是被牵扯了进去！

“那皇上身子如何？”

“皇上身子好些了，这还多亏了江太医呢，江太医简直是神医，皇后还厚赏了他一番，现下已晋封为太医令了。

“他医术的确十分高明。”

羊献蓉口中说着这话，眼底却划过一丝暗芒，她病了几日，如今才稍觉得清醒些，又细细问了宫中的情况，不少嫔妃死于非命，铜雀宫那位倒是好好的，她能活着也是运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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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怪异的诏书

“那皇上可曾询问过我？”

“奴婢不知，太极殿守的如同铁桶一般，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宫汐身为奴婢，能告诉她这些，已经算是难得了，羊献蓉又多问了一句：“那楚王他们....可有何封赏？”

“前几日，便下了诏书，封汝南王司马亮为太宰，与太保卫瓘辅政，且以秦王司马柬为大将军，楚王司马玮为卫将军，领北军中候，说起来，那太保卫大人也是三朝元老了，如今成了辅政大臣，他还是卫玠卫公子的祖父呢。”

羊献蓉面色却是一下子便沉了下来，几日前？皇上那时定还昏迷着，这份诏书便是皇后借着皇上的名义下的，况且，这份诏书看起来却十分的怪异。

汝南王什么人？此次并未参与，却将他给召来，还封了太宰的官位，只怕是用来提防楚王司马玮的，再说这卫瓘，的确是三朝元老，可她曾听说过一件事，还是待字闺中之时，她的母亲与她闲谈时提起，当初司马衷还是太子时，晋武帝为之选妃，当初看中的是卫瓘的女儿，称之贤而多子，贾氏只是在先太后杨艳的几番帮助下，才顺利当上太子妃，卫瓘与贾氏一族早有结怨，为何这一次，却将他推了出来？

一个汝南王，一个楚王，再加上辅政大臣卫瓘，这步棋怎么看都十分险恶。

不过，卫玠是卫瓘的孙子，以他的才智，不会不懂，只是诏令已下，更无更改的可能。

次日，太极殿那边来了太监，说是听说她醒了，召她入太极殿。

羊献蓉忙梳洗了一番之后，便跟着去了，太极殿外，守卫森严，黑色护甲泛着冷光，她眼扫了一眼，便跟着小太监进去了。

进了内殿，便听到了咳嗽声，贾皇后温和的劝着：“皇上，良药苦口，您的余毒未清，还要多喝药。”

司马衷并未答话，只是眼色阴冷的盯着她，贾皇后还是那么一副端庄贤淑的样子，言辞深切，似是在他考虑似的，他紧抓着她的手，力度大的都将她的手腕给握青了！她也只是淡声说了句:“皇上，你弄疼臣妾了。”

“好....皇后，你可真是好啊！”

羊献蓉一进去便看见这一幕，心底一跳，低着头跪在那，她进来的不是时候。

贾皇后看见了她，嘴角勾了勾，笑道：“皇上，臣妾将羊婕妤请来了，她对皇上情深意切，皇上可要好好疼惜她才是。”

司马衷看了羊献蓉一眼，又看了看她，随即闭上了眼，淡声道：“你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贾皇后离去之后，羊献蓉还在地上跪着，司马衷朝她招了招手，她这才起了身，朝他走了过去，司马衷看她，眼底还有一丝未淡去的愤怒，他握着她的手问：“你之前为朕挡了刀，身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皇上关心。”

“朕中了暗算，前不久才醒，这几日一直忙着政事，便将你疏忽了，你可怪朕？”

羊献蓉眼色微红，反手紧握着他的手道：“不会，臣妾只求皇上平安。”

司马衷的神色暖了几分：“也就你愿这般真心待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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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御前伺候要小心

他昏迷了几日，局势竟如此大变！皇后向来有野心，他一直都知道，却不曾想，她的野心竟这般大，插手朝局，借他的名义颁布了那样的诏令，他还不能说她什么！他这个发妻向来甚有谋略，却不知竟有如此大的谋略与心思！

“皇上的伤还未大好，应多卧床歇息才是。”

司马衷咳嗽了几声道：“朕如何能歇的下！朝臣上书，让朕废太后为庶人，朕虽厌恶她，可她到底也是先帝亲封的武悼皇后。”

“皇上，史上倒是有几例贬了太后的例子，东汉光武帝就曾将吕后剔除太庙，东汉汉和帝也差点将窦太后给贬了，只是，就算是贬，也不过贬了她们太后的封号是，太后纵是有错，这武悼皇后的封号是万万不能不可夺的，否则，皇上怕是背负上不孝的名声，依臣妾看，不如留着她的封号，软禁仁寿宫便是了。”

他深以为意，点了点头道：“可，还是你懂朕的心思。”

羊献蓉笑了笑，眉心郁色微展，又问道：“皇上，这些日子，杀的人是不是太多了？”

司马衷冷笑：“太傅的党羽自是要清理干净。”

“话是如此，臣妾只怕会伤及无辜。”

有些话她隐下没说，司马衷的精神不济，不多时便睡了过去，羊献蓉在旁伺候着，不久之后，江太医过来了，看到她的时候愣了片刻，随即道：“微臣是来给皇上请脉的。”

“皇上睡下不久，江太医轻些便是了。”

“微臣遵旨。”

他轻手轻脚的，倒没惊动司马衷，把完脉之后，行至外室之中，羊献蓉低声问：“皇上的病可有大碍？”

“余毒虽清了，可到底是伤了身子，要小心看护着，微臣之前开的药一定要吃了，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对羊献蓉道：“娘娘来御前伺候，切莫要小心些。”

他这是嘱咐她什么吗？只是，这地方不是说话的地，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江太医退下之后，她便想起了，宫汐跟她说的一些事，之前她护驾受伤，曾有位李太医似乎想要她的命，却被江瑶救了，江瑶自然是信的过的，那李太医....怕是受皇后所指使，也就是她一直是想要她的命！

只是，如今宫中，基本在她的掌握之中，司马衷伤了身子，一时半会也好不起来，就连朝堂中的事，也是由她代为处理，贾皇后野心极大，甚至下了那样的诏令！她到底想干什么？

怕只怕，到时候，就连皇上也压不住她！

她的神色渐渐沉寂了下来，皇上之前被刺杀，她替皇上挡了，可为何在那守卫极为严密的太极殿中，他竟还会中毒呢？若说前头一次暗杀是太傅做的，那么后面中毒....

她想，她有必要与江瑶深谈一番，只是，这太极殿怕都是皇后的眼线，绝不是问话的地方，该另寻个时机才是。

正想着，外面却喧闹了起来，羊献蓉听到动静，便忙走了出去，一华服罗衫之人闯了进来，竟是新丰帝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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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这天下不姓贾

羊献蓉疑声问道：“帝姬，你这是.....”

“本宫要见皇兄。”

“皇上刚歇下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新丰帝姬瞪了她一眼，厉声道：“本宫自然是有事！”

“那劳烦帝姬稍等片刻.....”

她不耐烦的将她推开，径自走了进去，显然是一丁点也不将她放在眼底，羊献蓉朝外看了一眼，这太极殿守卫森严，按理说，新丰帝姬应该闯不进来才是，是谁故意放水了？

内殿中，司马衷被这么一吵，自是醒了，脸色甚为难看，新丰帝姬闯了进来，朝他行了一礼，便质问道：“皇兄准备如何处置太后？”

她与太后之间，说起来感情也不算深厚，只是到底是她母后的亲妹妹，外祖父家却犯下了那样的大罪，皆已被夷了三族，旁的不说，就连她的夫家裴家受了牵连！

司马衷语气不善道：“怎么，你闯进来，是来质问朕？”

“臣妹不敢，只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外面杀人都快杀疯了，皇兄可知，左仆射荀恺竟要上奏诛杀太傅所有属官，甚至包括太子太师裴楷！皇兄，裴家好歹是臣妹的夫家，太子太师毕竟是臣妹夫君的宗伯，他向来对皇兄忠心耿耿，况且，那左仆射按的罪名的缘由是，他的儿子娶了太傅的女儿，两人是同党，可天下之人，谁不知道，他与太傅本就不对付，那左仆射的意思是要夷了裴家三族，是不是要将皇妹也要杀了！”

司马衷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羊献蓉忙上前替他轻拍了拍背，司马衷总算缓了口气过来，这才道：“李全，宣皇后过来。”

殿外的李全忙应下了，不久之后，贾皇后缓缓而至，朝司马衷行了一礼，又见新丰帝姬在，笑道：“帝姬怎么这个时候进宫了？”

新丰帝姬冷笑道：“本宫要是再不进宫，只怕这天下的权臣都要被皇后娘娘你杀光了。”

“帝姬说笑了，下诏诛杀的只是逆贼罢了。”

“那么裴家呢！皇后娘娘，本宫要是没记错的话，裴楷与这次谋逆并无任何干系！对了，本宫想起来了，裴楷曾上奏娘娘的父亲差点被逐出中枢镇，娘娘想借此清除异己罢了。”

贾皇后这才变了脸色，冷着脸道：“帝姬，你这青口白牙的诬陷本宫作甚？！”

“是不是诬陷，你心知肚明！贾南风，别以为你能一手遮天，这天下还姓司马，不是姓贾！你除了纵然那些人滥杀权臣之外，还大肆封赏贾氏一族中人，贾模郭彰贾谧这几个有什么功劳？皇兄，你就任由她一人坐大是不是!”

新丰帝姬放肆了，可是她这样毫不顾忌的说出这么几句话，倒的确值得玩味了，新丰帝姬与司马衷一母同胞，感情甚好，出嫁之前又得先皇盛宠，向来肆无忌惮惯了，贾皇后这些日子的行径，她哪里不知道？趁着皇兄病重揽权，甚至冒犯到了她的头上，她要是不闯进宫来，还真当她死的不成！别人怕她，她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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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隐而不发

贾皇后气的手指微颤，却按捺了下来，朝司马衷福了福身，温声道：“臣妾做任何事都是为了皇上，还请皇上明察。”

司马衷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淡声道：“你退下吧。”

“皇上....”

贾皇后一惊，他这是对她起疑了！若不是他的默认，她行事也不会这么方便，那些朝臣也未必那么听话。

司马衷面无表情道：“退下。”

“是，臣妾告退。”

新丰帝姬见她退下之后，心下有几分得意，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司马衷却摆了摆手：“你也退下。”

“皇兄！！”

“谁叫你如此大呼小叫？学好了规矩再进宫。”

他这是怨怪了？新丰帝姬甚至看到他对她冷脸，心下憋闷，冷哼了一声便退下了。

倒是羊献蓉一直默默的站在一旁，司马衷咳嗽了几声，低声唤了李全进来，嘱咐了他几件事，李全随即退了下去。

他侧躺在床榻之上假寐，羊献蓉乖巧的半跪在一旁，默不作声。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微睁开眼，眼底流动着细碎着光，有一种奇异的恍惚感：“新丰向来没多少规矩，父皇宠坏了她，不过，心却是好的，她的话，朕自是要信几分。”

羊献蓉心中一紧，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自然也看出了贾皇后的野心，只是隐而不发而已。

“皇上心底有主意了就好，朝堂之上，总得有些是忠于皇上的，况且....如今时局乱，臣妾瞧着，娘娘这般强出头，怕是心底已有了打算。”

“你看出来了？”

他皱眉看她，她一惯是聪慧了，否则也不会活到现在。

“臣妾只是大概猜到了些，圣上是个大才的，这自然也是纵容娘娘的原因，只是，臣妾多嘴说一句，皇上还是要多小心些娘娘，您这次中毒....太过蹊跷了些。”

司马衷眼色骤然冷了下来，她却没再说什么，这种事，若再多说便有挑拨之嫌，不过，也不必她挑拨，皇上对皇后再就十分戒备，只是因中了毒，才处于了劣势罢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却什么没说，不久之后，李全来禀告，将嵇绍以及卫玠请了过来，正在外殿候着。

羊献蓉站起了身朝他行礼：“臣妾先退下了。”

“恩，你先回翠屏宫，明日再来。”

“是，臣妾遵旨。”

皇上与他们谈了什么，无人知晓，不过，滥杀株连之事也已经止了，而后又封赏了一干人等。

司马繇进爵为安东郡王，食邑两万户。

下邳王司马晃封为司空，加侍中，兼任尚书令。

孟观李肇封为郡公，升为积弩将军。

有功者皆有封赏，不过，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却只是赏了些金银财宝便是，贾南风是个睚眦必报的，之前司马雅如此顶撞于他，没将他活剥了，已经算是厚待他了，皇上竟也没说什么。

两人幕下之人自然十分不忿，这两人却是沉了住气，什么都没说，其实这两人暗中收了皇上的消息，心底有数罢了，朝局半点未稳，现下争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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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楚王质问

元康元年三月壬寅，这次政变发生之后的一个月后，汝南王奉旨到达洛阳，成为辅政大臣，身边还带着一千的亲兵。

他来京城做的第一件事，叫所有人瞠目结舌，以“论诛杨骏之功”大手笔一挥，一次性封侯一千零八十一人。

诛杀逆贼杨骏，他无功，此时过来，却是来抢功的，而这一抢，却想着取悦所有人用以抬高他的地位。

而他这么做，第一不满的，自然是楚王，杨骏是他诛杀的，施恩者却变成了他，凭什么？

楚王一气之下，便无诏入宫去了，司马衷似伤了身子，一直卧床不起，连外臣都见的少，所以，他见的人，是贾皇后。

楚王年轻气盛，自是严声质问，贾皇后面带忧色道：“汝南王行事未免太不周到了些，哪里他这般行赏的？纵是行赏，也该是皇上下诏令才是，他这般行径，倒让本宫想起一人。”

“哦？娘娘说的是何人？”

“逆贼杨骏，想当初，新皇登基之时，他便是如此行径，随意封赏，弄的谁都是个侯。”

楚王笑了起来，他本就长的十分英俊，这么一笑，有种魅惑之感。

“多谢娘娘提醒，本王明白了。”

“王爷明白了就好。”

楚王没留多久，便退下了，贾皇后勾了勾唇角，冷笑了起来，网已经张开，不管何路鬼神也都要除了个干净！

“娘娘，皇上这几日又不好了。”

春香一脸忧色禀告道，贾皇后面上露出些许异样：“是吗？江太医可去了？”

“早就去了，一直在那候着呢，还有那个羊氏，也一直在旁伺候着，娘娘，您怎么一直任由她在皇上身边呢？”

贾皇后尖锐的指甲划过光滑的茶杯，淡声道：“便是一直伺候着又如何？有本宫在，她还能翻天了不成？”

“奴婢只是担心，皇上若是病好了，对她越发宠爱，那娘娘不就.....”

贾皇后冷笑道：“你不必担心，此事，本宫自有计较。”

太极殿

宫内除了李全，一个太监都没留下，最近司马衷的脾气是越发的坏了些，还叫人打杀个太监，故此所有伺候的宫人都小心翼翼的很，生怕惹得的他龙颜大怒。

羊献蓉将那熬制好的药给端了进来，江瑶则亲自嗅了嗅，又用调羹尝了一口，这才道：“药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分量比重有些变化，药效便差了些。”

司马衷冷着一张脸，眼底的戾气叫人生寒。

“是谁熬的药？”

李全忙道：“是奴才的徒弟，名叫高台，一直在御前伺候，为人机灵，故此，奴才这才将熬药的事交给他。”

“你的徒弟？”

李全的冷汗都要下来了，胡乱改变药的分量，这种大罪，若是牵连到他，也要掉脑袋的。

羊献蓉温声道：“皇上，从抓药到煎药，不只一人经手，劳烦太医去御药房那边看看。”

“是，微臣遵旨。”

江瑶退了下去，司马衷半撑着身子坐在床榻上，神色阴冷，羊献蓉半跪在一旁，轻声道：“皇上，有江太医在，出不了岔子，您的身子已经好了不少，江太医说，只要再将养着几日，便会彻底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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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小看了皇后

“可有人不想让朕的病那么快好。”

这也是他为何装病的缘由，若非之前几日，病情反复，江瑶看出了端倪，只怕他真的要缠绵病榻了。

只是，他吃了这么亏，却忍了下来，这会正是关键之时，还用的着那贾氏，司马衷便隐而不发，只待日后一并发作了才好。

羊献蓉自然是知晓了他的意图，只是为他抱屈，堂堂天子，竟得隐忍到这个地步！不过，想他登基这些年，杨骏那老贼，不也仗着自个辅政大臣的身份，处处拿捏？如今灭了个杨骏，却来了个楚王与汝南王，还有个野心勃勃的皇后，他这日子，的确不好过。

她柔声道：“皇上总归是皇上，让那些人狗咬狗去，能笑的最后的，才是赢家，再说了，这会着急上火的，只怕是楚王呢。”

“哦？”

“今个楚王入了宫，求见皇上，皇后见了他，说了几句话之后，楚王便离开了，原是那汝南王意图给那些诛杀杨骏者嘉赏，个个封侯拜将，也不知是谁给他出的提议，弄的他倒成了施恩者，抢了楚王的功，只怕他正十分不满呢。”

司马衷冷冷一笑，汝南王老而昏庸，奉诏入京，本就是来找死的，这种表面上的平和，不会持续很久，贾氏.....想到她，他的眸色便冷了下来，她布的局，甚是精妙，以往倒是他小看她了。

羊献蓉又道：“不过，臣妾倒是有一事不明。”

“何事？”

“不知为何，娘娘要让卫瓘卫大人当这个辅政大臣，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呢。”

司马衷沉吟片刻，却是传召嵇绍，羊献蓉避了出去，有些事，她可以知道，但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出了太极殿，没走多远，便遇到了羲和宫中的孟淑仪，宋娉婷随侍在侧，论位份，自然是她要高些，羊献蓉便朝她行礼：“参见淑仪娘娘。”

“免礼，起了吧。”

“谢娘娘。”

“妹妹可是从太极殿那出来？”

“是。“

孟淑仪用丝帛掩着嘴角笑道：“妹妹这份宠爱，整个宫中也是独一份的，就连皇后娘娘也比不上呢。”

羊献蓉脸色的笑意淡了下来：“淑仪娘娘还请慎言，皇后娘娘乃一国之母，嫔妾如何能及的上？倒是淑仪娘娘，这些日子，似乎总往这太极殿跑，却不得召见，不如嫔妾替娘娘说几句好话，或许皇上或许就愿意见娘娘了。”

这软刀子戳到她心坎上去了，谁不知道，现在皇上除了皇后娘娘与这位得宠的羊婕妤，别的嫔妃一个不见！

孟淑仪冷了了脸，也不跟她装什么姐妹情深了，冷声道：“羊妹妹，你可别得意的太早，小心栽个大跟头。”

“妹妹一向仔细看路，倒是淑仪娘娘也要小心些才是。”

孟淑仪拂袖离开，转过身时，神色显得有些狰狞，恨不得将这人踩到泥上去！

她转头就去了显阳殿，等了好一会，贾皇后才见了她，淡声问：“何事，这么匆忙，非要见本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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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自个看着办

孟淑仪红着眼，一脸的委屈:“还不是那羊氏，娘娘，你是不知道她有多嚣张，日.日进出太极殿，旁的嫔妃却连皇上的面也见不着，她好生得意，还取笑了嫔妾一番，娘娘，她日.日陪伴皇上，您就真的放心吗？先前，皇上还宠着铜雀宫那位，这会，只怕有这救驾照顾的情分在，皇上对这羊氏越发不一般了，娘娘，这叫养虎为患，到时候想再除掉她，就难了。”

她如此苦口婆心，却不见贾皇后面上有丝毫的动容，她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要对付她，本宫绝不拦着就是了。”

孟淑仪大惊，她这是.....不准备对羊氏下手了吗？怎么会这样，她不是一直想欲除之而后快的吗？

“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道：“之前杨太傅叛变之时，宫中一团乱，也保不齐，有什么有什么漏网之鱼，你自个看着办。”

孟淑仪心中一跳，胡乱扯了几句之后，便退了下去，贾皇后冷笑了起来，春香试探道：“娘娘，奴婢瞧着，这孟淑仪可不是那么蠢笨的人呢。”

“本宫好心提个醒罢了，她照不照做那是她的事，本宫也不逼她，不过...她若真的狠的下心，本宫....也不能容她了，派人盯着便是。”

“是，娘娘。”

孟淑仪回了羲和宫，扭着帕子，将所有的侍女都打发下去了，皇后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她想借刀杀人？想让她成为她书中的刀？

若是以前，她或许还真的会心动，但是.....如今皇后娘娘的行事作风，却让人越来越心惊了！她连朝堂之上的事都插手，皇上生病，很多事都是她在处理，诛杀朝臣，软禁了太后，甚至，她还听说，她想将太后贬为庶人！

笼络权臣，她行事越来越狠戾，纵是她真的除掉了羊献蓉，只怕皇后下一个容不得的便是她了！

羊献蓉活着，她才更安全，没有什么比个受宠的宫妃更适合当个活耙子了！

羊献蓉撞见了孟淑仪之后，便欲回翠屏宫，路上却撞见了一人，司马女彦。

不过才七八岁的年纪，身穿蜜合色棉袄，嫩黄色棉裙，脖子上的金项圈上镶嵌着硕大的东海明珠，手中拿着风筝，没看到她，一下子便撞到她怀中去了，她腹部一疼，差点摔了，却还是将她护在怀中，低声问：“没撞疼吧？”

司马女彦摸了摸微疼的鼻子，一看是她，怒气倒也去了几分，没发脾气。

“父皇那时候说让你陪我玩的，可是你食言了。”

羊献蓉想起来的确是有这茬，只是，当初司马衷也不过是一句戏言，后来事又多了起来，便将这事忘记了，不过，对于这位帝姬，她还是十分喜爱的，若非她，只怕她还在那芙蓉殿呆着，被蒋婕妤磋磨呢。

“帝姬息怒，是我错了。”

见她笑语盈盈的样子，司马女彦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只是，再低头一看，这风筝都已经破损了，她弯身捡了起来，看着有些伤心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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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帝姬落水

羊献蓉想起了，这风筝便是司马衷送给她的，这会还拿在手中把玩可见十分珍视了。

“帝姬莫急，这风筝只是破损了点，修补一番就好了。”

“好，那你一定要替我修补好。”

“帝姬身边怎么一个宫女都没有？”

司马女彦有些不耐烦道：“我嫌他们跟着烦，对了，听说附近的清泉池上贡了几条小金鱼，我想去看，你陪我去好不好？”

羊献蓉浅笑了起来，细声应了下来，不过觉得她穿的似乎单薄了些，便对身边的青釉吩咐，让她去拿件披风来。

清泉池不远，那处风景甚好，只是天渐渐的冷了，一阵凉风吹来，司马女彦冻的抖了下身体，羊献蓉下意识的牵住了她的手，冰冷的小手渐渐也暖了起来，她对着她笑了笑。

清泉池的水还算清澈，只是那鱼却都藏了起来，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司马女彦站在池边，噘嘴道：“还以为有小金鱼可以看呢。”

“等开春了，小金鱼会出来的，起风了，帝姬还是赶快回去的好，不然要被冻感冒了。”

司马女彦恩了一声，这会一个小宫女跑了过来，低头就跪下了，恭声道：“可算是找到帝姬了，帝姬还是赶快随奴婢回去的好，要是叫娘娘知道帝姬又乱跑，怕是又要罚奴婢了。”

司马女彦一副十分不乐意的样子，羊献蓉颇为好笑的摸着她的小脸蛋，想说些什么，眼前却是一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司马女彦竟直接被推进了水中！她下意识的朝那宫女看，身子却受到重力一推，整个人便也跟着掉了下去！

三月的天极冷，原本就穿着厚厚的披风，进了水，便拖着将她朝下拽，所幸，她还懂的水性，忙将披风的带着给解开了，之后，便下意识的去寻找司马女彦，这水极冷，如同针刺一般，挣扎的睁眼，极目看去，总算是看到了一抹明黄，忙游上前去将人给抱在怀中，冒出了头。

离岸边并不远，此时那边却聚集了一些宫女太监，慌的惊叫了起来，司马女彦似是晕了过去，她拖着她朝岸边游了过去，总算是将人给救了上来。

“啊，是帝姬！帝姬怎么掉进河里去了？”

羊献蓉冻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忙对他们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请太医，再拿一件衣裳来。”

司马女彦脸色青紫，紧闭着眼，羊献蓉皱了皱眉头，用手掐着她的人中，却不见任何清醒之态，不过，倒是有一丝气息，她又不知还如何急救，那些个宫女太监更是不会了。

只好叫人拿着衣裳裹着她，侧躺着，将她的嘴张开，随即按着她的腹部，希望能将污水逼出来一些。

所幸，没过多久，便有太医赶了过来，是那李太医，一见羊献蓉，面色有些异样，不过，他这时也顾不上她，几番为司马女彦急救之后，总算是让她将口中的污水给逼了出来！

羊献蓉见他之前的几分动作，默默的记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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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显阳殿问话

帝姬被送回了显阳殿，而她则回了翠屏宫，换好了衣裳之后，便被的叫去显阳殿问话了。

羊献蓉神色淡然，穿戴好了之后，便由青釉扶着过去了，殿内，贾皇后十分震怒，宫女太监跪了一地，似乎都是伺候清流帝姬的，主子出了事，奴才们自是要受到惩罚，只是这惩戒到底是轻是重，就由贾皇后自个决定了。

“嫔妾叩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了吧。”

“谢娘娘。”

她抬头看她，贾皇后一脸冰霜，那双眼隐隐透着一丝戾气，叫人看着忍不住心惊，羊献蓉挺直着脊背，立在那，只听见，皇后沉声道：“既是你将帝姬救起的，按理说，本宫该赏赐于你，只是.....帝姬到底如何掉入池中，羊婕妤可否解释一番？”

“是一名宫女，她将帝姬推入池中，之后，便将臣妾也推了下去。”

“是吗？本宫却听宫女禀告，说是你将帝姬推入水中，之后你自个跳了进去。”

羊献蓉十分惊诧，惊声道：“怎么可能？嫔妾怎会做这种事，娘娘，是哪个宫女所说？”

贾皇后将人给召来，羊献蓉一看，从外形装饰上看，却是没见过的，不是那个动手的宫婢。

“奴婢知翠给娘娘请安。”

“将你之前禀告的再细说一遍。”

“是，奴婢是帝姬的贴身丫鬟，帝姬贪玩，不知道为何竟到清泉池那边玩去了，奴婢好不容易找到了帝姬，却看见羊献蓉伸手将帝姬推下的清泉池！”

羊献蓉冷笑道：“既然是本宫将帝姬推下去的，本宫又何必要跳下去救她？况且本宫与帝姬并无任何仇怨，那清泉池又不算偏僻，保不准就有人看到了，本宫会做这样的傻事？”

知翠不慌不忙道：“奴婢也十分奇怪，只是帝姬虽然被救了起来，可到如今还昏迷不醒，浑身发热，病情十分严重，娘娘，奴婢只是将自个所见所闻，据实已告。”

贾皇后盯着羊献蓉，冷声道：“羊氏，你可认罪？”

“嫔妾从未做过的事，让嫔妾如何认？娘娘，帝姬知道是谁推的她。”

“你没听到知翠说言？帝姬这会儿，正昏迷不醒。”

“太医们妙手回春，自是能救回帝姬，请恕嫔妾多嘴，娘娘，嫔妾再狠毒，也不会对个孩子下手，后宫以皇后为尊，嫔妾一个婕妤，是吃了豹子胆，才敢惹到娘娘头上？倘若嫔妾不识的水性，不仅嫔妾会死，帝姬只怕也逃不过，到时这位宫女将所有的罪都推到嫔妾的头上，不就一石二鸟了吗？帝姬是娘娘的心头肉，娘娘可要多为帝姬打算一番，嫔妾遇到帝姬的时候，她不仅衣衫单薄，身边一个伺候的都没有。”

贾皇后的眼色骤然变得锐利了起来，死死的盯着她，却见她一脸的坦荡，并无半点心虚，仔细想来，她说的话的确是有几分道理，女子会水的不多，若她不会水，那么女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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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都打一百板

知翠这时候才有些惊慌了，忙道：“娘娘，切莫听她片面之词，她这是仗着圣宠，故意要害帝姬，求娘娘为帝姬主持公道。”

羊献蓉朝她磕了磕头，淡声道：“娘娘，待帝姬醒来，若是她指证是臣妾动的手，臣妾甘愿以死谢罪，只是，娘娘，世上最难防备的，便是自以为忠心之人，帝姬身边若是藏着条毒蛇，那就太可怕了，娘娘可切莫要小心些，别让那些小人暗动了手脚。”

她的话意有所指，却也有几分投诚的意思，皇后看了知翠一眼，半响之后才出声道：“来人，送羊婕妤回翠屏宫，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翠屏宫一步。”

羊献蓉一听，心下松了口气，这条命暂时是保住了，否则，若是皇后以谋害子嗣为由，将她赐死，就算是皇上也护不住她！

她被押了下去，而知翠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匍匐在地，贾皇后略显阴沉的声音传来：“知翠，本宫问你，你的确亲眼看到羊氏将帝姬推下池中吗？”

“奴婢....奴婢的确亲眼所见！”

贾皇后冷哼一声，淡声吩咐道：“春香，司马女彦身边贴身伺候的，除了知翠之外，其他人都打一百板子，若还有一口气，便养着，若死了，便丢到乱葬岗去。”

知翠一听，浑身都抖了起来，那些跪在地上的太监宫女们，个个拼命的磕头求饶了起来，贾皇后已经不耐烦再看，直接让侍卫拖了下去。

“知翠，你是帝姬身边最喜欢的宫女，若是处置了你，帝姬怕是不高兴。”

知翠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却被她下一句话吓的浑身颤抖了起来！

“只是，本宫最厌恶一些不忠之人，春香，将人押下去，用些手段，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饶命啊，皇后娘娘，奴婢说的全是实话，绝无半点虚言！”

贾皇后冷笑道：“你当本宫是傻子？若是那羊氏不自个跳下去，或许还有几分可信，三月这么冷的天，她将人推下去，自个又跳下去，就算不淹死，也会被冻的半死，若是帝姬死了，本宫会让她陪葬，这种蠢事，她怎会去做，知翠，你是勾结外人谋害主子呢，还是为了推脱罪责，所以才将事推到了羊氏的身上？”

“奴婢.....奴婢.....”

见她一脸的惊慌失措，贾皇后摆了摆手，便叫人将她拖了下去。

春香暗唾了一口，恨声道：“还真是养了一只白眼狼，不过，娘娘，这可是除掉羊氏的大好时机，娘娘怎么能放过她呢？”

“谁说本宫放了她？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到时候，只要女彦一口咬死是她，她断无翻身的可能！本宫忧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娘娘是在想羊氏的话？”

“她的话约莫是真的，要是真的是有人故意要谋害司马女彦，本宫要那人死无葬身之地！”

羊献蓉被关了两日，皇上那边倒是差使了李全过来看她，毕竟事关谋害皇嗣，贾皇后的做法也不算过分，故此，他也不好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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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疑似天花

况且，她自个想着，等到司马女彦醒了，这事便能真相大白，却未曾料到，两日之后，司马女彦病情，竟变得越发严重了起来！

太医院的人全都被唤了过去，贾皇后大发雷霆道：“怎么回事，不就是简单的风寒吗？怎么会一直治不好！”

已升为太医令的江瑶并未答话，而是神色严肃的好生诊断起来，又将她袖口掀了起来，伺候的宫女惊声道：“太医令，你这是做什么？帝姬千金之躯，怎可随意查看？”

贾皇后闻声也朝他看去，江瑶紧皱着眉头，朝贾皇后一俯身，正色道：“娘娘，微臣是为了能确诊，帝姬这可不是一般的风寒。”

“怎么？还不成还是别的病？”

江瑶面色十分严肃：“帝姬不仅发热，还有干呕之状，另外，手上还起了暗红色的红疹，若是微臣没有猜错的话，帝姬有可能.....是患了天花。”

“你说什么！！”

他一说天花，所有人都退了好几步，这可是天花，一旦传染了便会死的！饶是贾皇后也白了脸，颤声问：“你可查仔细了？”

“若是娘娘不信，可请其他几个太医上前查看。”

其他几个太医一听，又后退了几步，这可是天花，传染性极强，他们可不想丧命！

贾皇后脸色阴沉道：“怎么，都怕了是吗？你们要是不好好查看，本宫现在就要你们的命！”

这几个太医才不情不愿的上前仔细查看起来，李太医小心翼翼道：“娘娘，这症状与天花倒是有些相像，不过，目前也不能确诊，待过了几日，要看着红疹会不会严重气泡，才能确定。”

贾皇后气的大骂：“什么叫等几日，你们几个庸医，帝姬要出了什么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

众人一惊，她可不仅仅是恐吓，一旦帝姬真出了什么问题，只怕整个太医院都要陪葬了。

江瑶这个时候开口了：“娘娘请息怒，如今之计，还是早做打算的好，照顾帝姬的人，最好是曾得过天花的，整个显阳宫上下都要撒上石灰，任何伺候过帝姬的人，也要挪到别处细细观察，另外，娘娘最好避嫌，娘娘毕竟是千金之躯，真染上了，那可就糟了。”

听着他有条不紊的安排，贾皇后点了点头：“这些太医之中，果然只有你才顶事，帝姬的病便由你主治，太医院的人随便你调用，如何？”

言辞之中，已是极为看重他了，江瑶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其他太医纵是再嫉妒却也嫉妒不来，况且，这天花可是了不得的病，是人都恨不得躲远一些呢，他要出这反个风头便让他出便是了。

贾皇后回了主殿，眼底多了几分冰霜，冷声道：“羊氏可还在翠屏宫老实待着？”

“回娘娘的话，是的。”

“把她召来。”

春香疑惑道：“娘娘，您这会叫她过来是为何？”

“本宫的帝姬经此大难，难道就与她无关？让她伺候女彦，女彦的病好了，那她还能活命，若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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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伺候帝姬

说到这，贾皇后的眼底划过一丝决绝与凌厉，就连一旁的春香都忍不住将头埋的更低了一些。

“若好不了，让她陪葬便是。”

“那皇上那.....”

贾皇后嗤笑一声：“身负谋害皇嗣的嫌疑，皇上纵是再有心护着她，还能说什么？”

司马衷听说司马女彦有可能得了天花，也急躁了起来，他子嗣单薄，对司马女彦向来又十分宠爱，之前听说她落了水，还牵扯到了羊献蓉，索性皇后处理的还算公道，只是将她囚禁了，如今却又听说司马女彦得了天花，那是恨不得就要去看她，只是他如今身子‘弱’，不好出面，便只好忍耐了下来。

李全小心翼翼禀告道：“另外，娘娘还派人将羊婕妤召了过去。”

“她召她过去干什么？”

“说是让她伺候帝姬。”

“让她去伺候？女彦得可是天花！她也是想让她染上！”

司马衷立即就察觉出了她的意图，脸色沉了沉，她的性子，较之以往还要更狠了些，以前只在明面上，现在却藏在了暗处，在旁人看来，只怕还要说皇后仁德！

李全忙劝慰道：“皇上许是多虑了，娘娘怕是气不过，所以让婕妤娘娘去伺候，若司马女彦病好了，自然也就不会怪罪娘娘。”

司马衷冷冷一笑，天花这种病，哪里是随便能治好的？

李全见他如此，一些话在喉咙转了下，还是咽了下去，显阳殿贴身伺候帝姬的，已有两个已经出现这种症状了，皇后生怕传染，直接命令将这两宫女给拖了出去一把火给烧死了！羊婕妤要是真染了天花，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司马衷传召嵇绍，吩咐道：“派人照看着羊婕妤，保护她的安全。”

说完这话，他随即苦笑了一番，又道：“传朕的旨意，去显阳殿将人接过来。”

也不知这个时候去，是早还是晚，但总归是救一救她，整个后宫之中，也就她对自己是一片真心，若是他都护不住她，他这皇上，倒是真的没半点用处。

嵇绍奉旨去接人的时候，羊献蓉却已经不在显阳殿了，司马女彦被移至偏殿之中，纵是她身份再尊贵，可染上了这么个病，多少也要忌讳一些，就连差使来照顾她的宫女，之前也只是粗使丫头，只是因曾出过痘，伺候的自然不怎么精细。

而羊献蓉被召来之后，连皇后的面也没见到，就被带到这房内，门一关，里面有些昏暗，她走上前去，看着床榻之上躺着的司马女彦，不过才几日，脸便变得十分消瘦，又咳嗽了几声，那放在被褥上的手上的红疹已经有了疙瘩，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虚弱的小脸上浮现病态的红，双眼死死睁着，羊献蓉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十分酸楚，前几日，她还活蹦乱跳的，这会却得了这样的病！

“帝姬。”

她唤了一声，司马女彦朝她看了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低声道：“你来干什么，不怕被传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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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一切安好

“我少时出过水痘，所以不会传染的。”

她行至窗前，将窗子推开了，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倒是压下了里面的药味，前院中，杂草丛生，却有几支梅花还开的正好，羊献蓉欣喜道：“帝姬，你看，这梅花还开着呢。”

司马女彦像是没听到似的，只说了一句：“羊娘娘，你知不知道，你是来陪我一起死的？”

羊献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她几步上前，轻轻给她掖了掖被褥，温声道：“帝姬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像帝姬这样的可人儿，上天才舍不去取了你的性命。”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司马女彦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哽咽着说：“我听到那些奴婢说，我这病是治不好的，还会传染人，已经有两个奴婢染上了，就连母后....也一直没来看过我，我知道我是要死了。”

说起来，她才八岁，自小便受尽恩宠，如今，却连遭厄运，想必，她自个都十分清楚，她怕是活不下去了。

羊献蓉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原本精致的脸上，却遍布红斑，她却半点也不嫌，只觉得十分疼惜，轻声道：“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对了，还有江太医，他医术十分高明，什么病都能治的好。”

“真的吗？真的能治好？”

她的眼底生出了少许希冀！羊献蓉笑着点头，又说了好些话，才将她安抚下去，哄着她睡着了。

给她盖好了被褥，这才走了出去，却见一行人走了进来，却不靠近，只远远的站着，羊献蓉眯眼看去，竟然是嵇绍！他是皇上的人，他怎么来了这？

春香站在一旁，恭声道：“嵇常侍，羊婕妤就在里面，皇上若是要接回她，娘娘说了，不会阻拦，只是羊婕妤已经‘贴身’伺候帝姬了，皇上身子不好，若是羊婕妤也感染上了，怎可再往皇上身边送？”

嵇绍如今已被提拔为散骑常侍了。

嵇绍也觉得为难了起来，若是来早一些，将人拦住了，倒还没说什么，只是这人都入了偏院之中，又伺候过帝姬了，一旦染了病，他又如何敢将人往皇上那送？

他们说的话，羊献蓉多少听到了些，讥讽似的勾了勾唇角，皇后打的什么主意，她是知晓的，她上前了几步，朗声道：“嵇常侍，替本宫谢过皇上，本宫愿意照顾帝姬，直至她痊愈，劳烦嵇常侍回去禀告皇上，就说我一切安好，让他放心。”

她竟然不趁机打算逃离这？饶是嵇绍也有几分诧异了，不禁多看了她几眼，身穿着淡绿色的绵袄，头上就戴着一支碧绿的簪子，看着十分瘦弱，鸭蛋脸，半点脂粉也无，眼神却有几分坚毅，他忍不住扬声道：“娘娘，您还有什么话需要卑职转达的吗？”

羊献蓉对他笑了笑，扬声道：“就说，臣妾会好好照顾帝姬，叫他不要忧心。”

嵇绍点了点头，深看了他一眼之后，这才疾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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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皇后不可信

回禀的时候，司马衷神色微怔，狠狠的将身边的东西全都砸了，他隐忍了这么久，却忍不住还是爆发了，贾南风.....贾南风！

她现在就是想用这法子逼死羊献蓉！所以，才故意直接将人送到司马女彦那，贴身伺候.....贴身伺候了，这人还怎么到他跟前来？所以，嵇绍就算奉旨去了，也不敢将人接过来！真是好算计！

这女人，现在是要算计到他的头上了，真当她一手遮天了不成？

“皇上息怒，羊婕妤也是为了皇上着想，况且，她吉人天相不会有事了，属下暗中打听过了，羊婕妤少时出过水痘，想必不会传染，只是属下去接她的时候，她没说。”

“她是不想你为难罢了，消息从哪打听来的？”

“她以前有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后被皇后割了一只耳朵，却留了一条性命，后来被她送出宫去了，好像是嫁了人，还是羊夫人安排的，听说嫁妆十分丰厚，属下差人去问过了。”

“派人暗中盯着，一旦有变，立即将救出来，不管如何，都要保住她的性命！”

“是，属下遵命。”

“去召卫玠进宫。”

“是。”

卫玠进殿的时候，身披着白裘暖衣，手中还握着汤婆子，由人搀扶着，脸色苍白，情况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好。

司马衷起了身，神色关切道：“卫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卫玠虚弱的笑了笑，又咳嗽了几声，这才轻声道：“让陛下忧心了，微臣没什么事，只是这天冷，老毛病犯了，多休息几日便会好，皇上急召属下来，不知何事？”

“先生还是先坐吧。”

卫玠被扶着坐了下来，司马衷还叫人拿了靠垫来。

“多谢陛下。”

“卫先生殚精竭虑，受累了，本不该扰你，只是，朝堂之事，还要请教了先生，朕方安心一些。”

卫玠善谋略，之前杨骏之事，他居功至伟，如今时局较之以往更为复杂一些，几方势力胶着，他这个皇上处境越发危险，若无一人运筹帷幄，这种局面，便不好掌控，司马衷善帝王之术，根基却不稳，反而显得更弱势了一些。

“皇上多虑了，有皇后娘娘在，楚王与汝南王便出不了什么岔子。”

“皇后不可信。”

他一说这话，卫玠神色便慢慢显得慎重了起来，淡声道：“皇上既说了这样的话，看样子皇上对皇后并不信任，恕臣直言，虽然汝南王昏庸，楚王又年轻气盛，皇后一直暗中运作，叫楚王对汝南王心生不满，想叫两人起冲突，好坐收渔翁之利，皇后此番算计不可谓不高明，只是，皇上不可将主动权完全拱手想让，否认，朝臣之中，只听一妇人之言，那皇权岂不成了笑话？”

“那依卫先生之言呢？”

“朝臣之中，也有一些忠臣，皇上可礼贤下士，暗中与他们联系，朝臣之中，多的是一心想报效皇上之人，怎能叫一个妇人抢了先？皇上韬光养晦，这暗地的动作更是半点也不能少，等过了一段时日，这‘病’也得快一些好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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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披风上的污渍

司马衷眼底划过些许锋芒，笑道：“先生说的是，多谢先生提醒。”

卫玠微俯身，行了一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

之后又细谈了些事，他才退去，嵇绍从暗中走出，沉声道：“皇上，此人城府极深，又极善谋略，的确可为皇上所用，不如，皇上留下他性命？”

他与许贵嫔的事一直是他心底的一根刺，原本，他是要利用他对付太傅之后，便将他除了，如今看来，却因为惜才而有些舍不得了。

“卫瓘的辅政大臣做的如何？”司马衷突然问。

“他....似与汝南王走的甚近，卫瓘是三朝名臣，威望极高，汝南王便有心交好。”

“是吗.....汝南王亲卫队有多少人？”

“一千，汝南王虽为辅政大臣，手中却无半点兵权，这也是皇后娘娘特意安排的。”

他一提贾皇后，司马衷的眼神便冷了冷，他曾说过一句话，若她为男子，定可封侯拜将，原先这番才能还不算明显，如今，却是越来越显露了出来，却也叫他心惊！他还没死，她却已经插手朝堂，倘若他一死，她扶持太子登基，稳坐太后的位置！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只怕都要该姓贾了！

“将裴楷，张华，王戎等人召来。”

“是。”

太极殿风波诡谲，临靠显阳殿的偏殿之中，却也是鬼气森森，院外还烧起了东西，羊献蓉嗅着浓烟寻了过来，看着她们将一个枣红色的披风放在火盆里烧，立即朝前，将披风中的火忙给扑灭了，厉声问：“这披风哪来的，为什么要烧掉？”

“这.....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吩咐，说要将帝姬之前的贴身衣服给烧了。”

小宫女小声道，她到底是婕妤，是主子，她们不过是粗使丫鬟，自然会有几分畏惧。

羊献蓉也没理会她，而是仔仔细细翻看了起来，随即，在衣领处翻看到了一丝米白色的污垢，这个披风，她记得，是之前，是她救起司马女彦来，有人将披风递了过来，那宫女.....她的眼骤然变得了凌厉了起来，她记起来了，那位宫女就是知翠！

司马女彦原本只是因落了水，受惊过度，所以只是发热而已，怎么一夕之间，竟会成了天花？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那会是谁要下这样的毒手？司马女彦出事，皇后必定要迁怒到她的身上来，她很肯定，一旦司马女彦撑不住，皇后不会饶了她，能设下这般毒计，甚至能让知翠叛变的人，又到底是谁？孟淑仪？还是.....

她留着披风，待次日，江太医过来的时候，偷偷的将披风给了他，江太医接过之后，小心的查看起来，等看到那团污渍之后，脸色也变得十分严肃了起来，低声道：“微臣还要细查，请娘娘静待。”

“好，江太医，这件事很重要，切莫让人知道了。”

江太医微点了点头：“是，微臣明白。”

几番验证之后，得到的结果是，这上面污渍竟是有人将患有天花之人的脓包挑破，将之涂抹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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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有人从中作恶

怪不得，司马女彦会感染上天花！这一环扣一环的奸计，果真好生狠毒！

“娘娘，你打算怎么办？”

“这件事，务必要告诉皇后娘娘。”

江太医皱眉道：“恕臣直言，皇后娘娘对娘娘恐怕早就存了歹意，纵是你告诉了她，也未必能脱的了嫌疑。”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温声道：“就算脱不了嫌疑，也要说，我如今是砧板上的肉，总得要拼一拼。”

江太医看着她，眼底浮现些许的怜悯与疼惜，虽说她如今贵为婕妤，却半点都不得自由，还要时时提防着被人害，当初那个仰头站在青梅树下的小姑娘，出落成了这般模样，却不复当年的纯真。

“微臣愿为娘娘作证，微臣说过，愿为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羊献蓉浅笑道，神色之间已有几分从容：“江太医，这样的话，切莫再说了，你在深宫之中，如今又是太医令，奉命行事，平日切莫再表现出与我相熟来，否则便是害了你，后宫之中，还是以皇后为尊的。”

“娘娘.....！”

她打断了他的话：“这个为了你着想，你总该为自己想些退路，这一遭，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过。”

江太医的眼底已有几分湿意，低头应下了，不过，心底却是又一番想法。

皇后娘娘，她是见不到了，不过皇后身边的春香，她倒是能让宫婢传个话，她还记得，这春香当初差点给她灌下了那绝育汤，她这时见她，还有几分趾高气昂。

“羊婕妤，你这般闹着要见皇后，又是为何？”

“请春香姑娘给皇后带个话。”

春香眼皮子一抬，怪声怪气道：“皇后娘娘忙着呢，怕是没空听你说话。”

羊献蓉也未动怒，只是柔声道：“劳烦春香姑娘跟皇后娘娘说，帝姬之所以会染上天花，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恶。”

春香一听，脸色微变，急声问：“羊婕妤是发现了什么吗？你可莫要故意骗奴婢，这对你并无半点好处。”

“有人将患有天花患者身上的脓包涂抹于披风之上，给帝姬披上，这便是那件披风，本宫记得，当初手持着这件披风的人是知翠。”

那披风被东西裹着，春香惊恐的看着，都不敢接过却又不得不接，她急急的赶了回去，将此事禀告了贾皇后。

贾皇后的脸色也是极为阴沉，立即召了太医来细查，还是那个李太医，自是查出，那上面的脏污正是那天花脓包！

简直是丧心病狂，有人想要了司马女彦的命！司马女彦是她最疼爱的孩子，竟然有人在她眼皮子眼底下手，实在可恶。

春香又到:“奴婢听那羊氏说，是知翠将那这披风给帝姬披上的。”

贾皇后眼色微冷道：“她还没死吧，将她拖过来。”

知翠被拖来的时候，浑身没有一寸好肉，看起来实在可怜，不过，贾皇后却不会半点怜悯，沉声道：“谁指使的你？”

“奴婢.....奴婢对帝姬忠心耿耿，绝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帝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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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孟淑仪指使？

贾皇后示意春香将那披风给披到她的身上，知翠一看，吓的忙朝后缩，她这一表现，已经暴露了，她的确是知道这件披风有异样，贾皇后看着她恨不得剐下她的肉来！

“只要你说出你背后指使者，本宫饶你不死。”

“奴婢....奴婢是冤枉的，奴婢.....”

贾皇后怒极而笑:“好，真是好！果然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春香，她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奴婢记着，她家中还有个老母亲。”

“好好伺候一下她的老母亲，将她千刀万剐了，剁成了肉泥。”

“是。”

知翠骇的脸色煞白，浑身颤抖了起来，拼命的磕了几个响头：“娘娘，求您饶了奴婢的母亲，她命苦，且年岁已高，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贾皇后神色突然那显得十分温柔了下来，轻声道：“知翠，要害她的人是你，在你背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个后果才对，你说出来幕后指使者是谁，本宫或许会饶了你母亲。”

知翠咬了咬牙，半响都没说话，贾皇后嗤笑道：“看来，你对你那位主子还真是忠心啊，竟让你连你的老母亲都不顾，那好，本宫成全了你的忠心，春香，记着千刀万剐的时候，用人参吊着命，千万不要让她立即就死了，让她撑到最后一刀才死，明白吗？”

她说的甚是吓人，但知翠却清楚，她的确会这么做，伺候司马女彦的那些宫女太监，如今活着的，就剩下她一个！

“奴婢....奴婢说，是.....是孟淑仪指使的。”

贾皇后脸上笑意淡了去，眼底划过一丝杀意，逼问道：“她为何要害帝姬？”

“她....为了陷害羊婕妤，还有，她入宫这么多年，却生不出孩子，她以为是娘娘你暗中下的手，一直在你手中战战兢兢的过活，早就受够了，整件事都是她暗中策划，让奴婢将所有的罪责都往羊婕妤身上推。”

“你为何如此听她的话？”

知翠低下了头，艰难道：“奴婢.....奴婢与一名禁卫军有染，被她拿住了把柄，这事一旦查出来便是死罪，奴婢不得不听她的话。”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几分可信。

贾皇后摆了摆手，让人将她拖了下去，大理石板上血迹一片，宫女们赶紧上前将那血迹给擦拭干净了，贾皇后又吩咐人将那披风给拿下去烧了。

“娘娘，孟淑仪那个贱人简直不知好歹！亏娘娘如此看重她，若非娘娘，她如何能有今日的地位？真是只白眼狼。”

贾皇后闭眼假寐，手轻扣着软榻之上，突然眼一睁，杀机暗露！

“不，不会是孟淑仪。”

春香惊诧的看着她，疑声道：“可....可是.....”

“她没那个胆子，孟观还替本宫作事，孟家上下六十余条的性命，她哪里敢这么做？本宫有多宠爱司马女彦，她是清楚的，她若真敢置司马女彦于死地，本宫会夷孟家三族！！”

“可...可知翠那贱婢却指认了孟淑仪，再说了，若不是她，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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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知翠自尽

贾皇后思虑良久也未曾想出个什么端倪来，一名宫女此时却匆匆来禀告道：“娘娘，不好了，知翠自尽了。”

“自尽？不是让人看着的吗？怎么会自尽！”

那宫女吓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她....她咬舌自尽的，奴婢来不及拦。”

贾皇后冷笑了起来：“呵，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吗？春香，派人去将她那老母亲给杀了。”

“是。”

这种事，她做的再轻车熟路不过了，只是....这一次她却没能如愿。

“失踪了？”

春香颤声道：“是....是，派去的侍卫说，她家一个人都没有，向邻居打听了，一个月前就失踪了，一个老太婆，也没人关心去了哪。”

贾皇后一起，一手便将一旁小案台上的东西扫落在了地上，岂有此理！这一环扣着一环，完全是早就算计好的，到底是谁！是谁要她女儿的命，难道.....

“春香，铜雀宫的那位，这些日子在干什么？”

春香一惊，忙回禀道：“奴婢一直派人盯着呢，说是那位自从小产之后，便一直卧床不起，缠绵病榻，连门都没出过，上次逆党闯入之时，还差点被人给强了，甚至整个人如今都有些疯癫，依着娘娘的吩咐，她那边的用度已经跟冷宫无疑了，娘娘不会是怀疑她吧？就算她有这个心，也未必有这个本事。”

“果真疯癫了？”

“奴婢亲眼去看过，一直抱着个枕头当孩子，一发起疯来，谁都不认，皇上从未看过她，铜雀宫如今伺候的，也就芷汀一人而已，应该不是她吧。”

贾皇后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不是她，难道真的是孟淑仪？

说起来，她的确有这个心机，可这件事一旦暴露了，她一定不会放过她，也不会放过孟家！她怎么敢？

“娘娘，准备如何处置这孟淑仪？”

贾皇后抚着微疼的头，冷声道：“孟观对本宫还有些用处，孟淑仪.....让一个宫妃死，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她宫中不是还有个叫灵犀的美人，到时让她顶罪便是，到时候，也好堵孟观的嘴。”

“是，娘娘实在高明，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那偏殿那边？”

贾皇后的脸上流露少许疲倦与怜惜之意，淡声道：“帝姬没事，本宫便容那羊氏活着。”

“帝姬福泽绵延，定会平安无事的。”

贾皇后却冷笑了一声道：“春香，你不必拿话骗本宫，本宫手中的罪孽太深，若是死了，只怕也要下地狱，只是，女彦却从未做过任何坏事，就算报应，也不该报应在她的身上！”

外面轰隆一声，劈下一道闪电，狂风大作了起来，就连窗子都吹的呼啦作响，春香忙道：“娘娘，切莫再说了，您看天都发怒了。”

她看着那天，一字一句咬牙道：“发怒？呵，老天爷，你给本宫听好了，若本宫的女彦死了，本宫会活祭千人为她陪葬！”

以她狠戾的性子，以千人活祭的事，她一定做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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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帝姬吐血

闪电渐渐小了，许是因她身上的煞气所慑，而此时偏殿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司马女彦吐血了，晕了过去！

贾皇后连忙赶着去看，走到殿门外，却被春香几人给死死的拦住了。

“娘娘，那是天花，会传染的！”

“那是本宫的心头肉，你们让开！”

贾皇后一脚踹开春香，直接就闯了进来，羊献蓉正给司马女彦擦拭着嘴角，上面的血迹十分明显，贾皇后身子颤了颤，脸色煞白。

“女彦....女彦....”

她的脸上已有了脓包，原本清秀的小脸蛋已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手臂上更是，她在备受折磨！

羊献蓉朝她行了一礼，软声道：“娘娘，还请您不要过来，帝姬刚喝了点药，会昏睡一段时日。”

贾皇后神色恍惚，已不见之前的狠辣与尖锐，喃喃问：“她....她是不是很难受？”

“她是很难受，不过，帝姬十分懂事，再痛也会强忍着。”

贾皇后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落了下来，几步走上前，却被羊献蓉拦住了，恭声道：“娘娘，您若是过来，定会染上的，还请保重身子。”

“本宫若是染上了，你该高兴才是，你不是恨不得本宫死吗？”

“娘娘误会了，娘娘乃后宫之主，怎能出事？皇上如今身子弱，还要靠娘娘上下打理照料才是。”

她一贯是这样，温温柔柔的模样，就算照料皇上的时候也是如此，唯一爆发的一次，是她叫人割了她侍女的耳朵！

贾皇后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一心一意的看着司马女彦，半响之后，才道：“帝姬若出了事，本宫要你给她陪葬。”

羊献蓉神色未变，只是轻叹了一声，却什么也没说，这是皇后一贯行事的风格，她除了好生照料着司马女彦，别无它法。

贾皇后随即拂袖而去，又派人搬了不少药材来，只是，再多的药也无用，江瑶医术极好，只是这种病，他也没法子，只能尽量拖着，拖的了一日，便算一日。

司马衷也来看过几回，还带着病容，隔着甚远，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原本千娇万宠着，如今却受尽折磨，看一眼便觉得心如刀绞。

羊献蓉隔着屏风与他说话：“皇上，怎么又过来了？仔细染上了，这病厉害的紧。”

“朕来看看，倒是你，这般贴身伺候着，不怕染上吗？”

“臣妾命硬，不会染上的，只是....帝姬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

她这话还是说的委婉了，依她这样子，只怕就剩下几日好活了，司马衷眼眶一红，神色悲戚，半响才道：“你....好生照料着她。”

“臣妾明白。”

“朕会派人暗中保护你，到了那时，会护你离开，你做好准备。”

羊献蓉心底一紧，立即便明白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若是到时候司马女彦出事，皇后要弄死她，她的人会救她离开，她心底不禁酸软了起来，到底，他还是会顾她几分的，明明他的处境也不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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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帝姬之死

她眼眶微红着，哽咽道：“多谢皇上疼惜。”

两日后的深夜，羊献蓉趴在一旁睡着，却骤然醒来，看见司马女彦醒来，一双眼如天上的银月，叫人看着极是心疼。

“羊娘娘。”

“我在，帝姬是不是渴了？”

她摇了摇头，身上大面积的溃烂，疼痛难忍，可她没叫一声，她虚弱的开口：“我想看看风筝。”

羊献蓉一愣，当初那个风筝，在她落水之后，便掉入了水中，找都找不到了，如今她要看风筝，又从哪去找？

可是，看着她的样子，羊献蓉实在不忍心，她忙道：“我去派人找来好不好，你等一会，就一会。”

她跑出了殿去，对宫女吩咐一声，让她去将翠屏宫的小贵子召来，并让他带上风筝，还特意说明，是司马女彦想要的，那宫女一听，便忙去了。

她回到房中的时候，司马女彦正看着殿外，一轮明月挂在那，又圆又亮。

“羊娘娘，你说了我死了，能不能到月亮上去？”

羊献蓉忍着心底的酸楚，坐在床边，轻轻的拉着她的手，声音十分轻柔：“当然能，我听老人说过，月亮很美，还有玉兔跟仙子呢，帝姬这么善良美丽，一定也能去那。”

司马女彦瘪了瘪嘴，声音带了些许的哭腔：“我....我不善良，我做了一些坏事，我欺负过太监宫女，还十分任性。”

羊献蓉抚了抚她的额头，轻柔的亲了一口，眼底的温柔似要滴出水来。

“帝姬是好孩子，老天爷不舍得帝姬受苦了，所以才早早的想将帝姬接回去呢，你看那月亮，里面还有个月宫，仙人们就在那等你。”

司马女彦转过头来看她，清澈如水，羊献蓉心底一痛，差点要哭出来，只是强忍着。

她抓着她的手，眼底有孺慕之意，轻声说：“羊娘娘，你真好，只有你一直陪着我。”

“羊娘娘就在这，一直不走，好不好？”

“羊娘娘，我好疼，真的好疼。”

羊献蓉抱紧了她，心如刀绞，这般日夜照料着，情分自是不一样，到底是何人如此狠毒，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也能下这样的狠手，为什么！

“等一会，再等一会，风筝就拿来了，你不是最喜欢风筝吗？”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口中喃喃道：“风筝....风筝，那是父皇送给我的。”

“对，羊娘娘已经让人去寻来了，还有你父皇母后，他们肯定会过来的。”

“不要，我不要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们肯定很伤心的，羊娘娘，只要你陪着我就好。”

贾皇后得了消息，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站在门口，看着她将司马女彦抱着怀里，轻声安慰着，就如同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司马女彦那一声声的疼，就算是刀刺入她的心底，渐渐没了声息。

羊献蓉一直抱着，也不知道多久，怀中温软的身子慢慢的凉了下来，她忍不住咽呜出声，哭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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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献蓉晕倒

贾皇后就一直站在那，外面跪了一地的人，她顺着门坐在了地上，一点风度也不顾了，一脸的茫然，脸色白如纸，没有一个人说话，就算是春香，也只是跪在那，一句话也不敢说。

司马女彦被追封了公主的封号，以公主之礼厚葬，丧礼极尽隆重。

而羊献蓉被软禁在偏殿之中，分派十位高手守着，‘影扈’纵是想将她救出来，却也寻不到时机。

司马衷甚至打算直接找贾皇后要人，却不防，贾皇后竟在丧礼结束之后，将人给送回了翠屏宫。

羊献蓉一身素缟，面色苍白的回了翠屏宫，宫汐青釉木兰忙迎了上来，她却后退了几步，淡声道：“先别靠近我，宫汐准备热水，青釉赶紧准备衣裳，木兰，等会将我这一身衣裳哪去烧了，记着不要用手，还有，小允子小贵子，翠屏宫内外，都要用清水石灰清理一遍，尤其房内。”

她说完这番话之后，便走进了殿内。

沐浴之时，一个人也没让伺候着，整个人朝水桶中沉了下去，她记起了在偏殿之中，贾皇后跟她说的一番话。

贾皇后一夕之间似瘦了不少，偏殿内的所有东西都被烧掉了，就剩下一个风筝，还是羊献蓉让小贵子做的，司马女彦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贾皇后手握着风筝，站在床榻前，外面大风狂作了起来，羊献蓉跪在地上。

“本宫告诉过你，若是帝姬死了，你也要陪葬。”

“是，嫔妾记着。”

“本宫讨厌你，一直都想除了你。”

“嫔妾知道。”

“你是个聪明人，几番算计依旧安然无恙，甚至就连皇上，如今也对你有了几分真心，还派人保护你，本宫不能容你。”

羊献蓉跪在那，修长的指甲放在膝盖上，有些泛白。

“本宫曾对老天爷说过，若是女彦死了，本宫要让千人活祭。”

羊献蓉愕然抬起了头，忙道：“千人活祭？！娘娘，若真的有轮回，你真的这么做了，这些罪孽会全归于帝姬身上，她跟嫔妾说，想去月宫，她那么善良，本就该去天宫的。”

贾皇后突然之间暴怒了起来：“什么天宫地狱，本宫不信！本宫手染无数血腥，怎么不见阎罗王来索本宫的命，为何要将我孩儿带走，老天不公，本宫偏要与她对着干！本宫不信什么天道轮回，本宫就要用千人活祭！”

她似已入了魔障，旁的人如何能听？

只是，纵是要用千人活祭，旁人若是知道了，难不成就不会指着她骂，背负万年骂名吗？

她似乎看出了她的狐疑，难得解释了一番道：“本宫已吩咐了下去，上百里的地方，有个矿场，里面有千人做苦工者，以那些人为血祭便再合适不过了，明日便是女彦头七之日，本宫会用那些人的血去祭她的英灵。”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却叫羊献蓉心底生出几分寒意来，一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口气没喘过来，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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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献蓉有孕

春香端着一杯毒酒三尺白绫进来，见她竟晕倒了，疑声道：“娘娘，这如何是好？不如，让奴婢直接给她灌毒酒？”

贾皇后却摆了摆手，淡声道：“去请太医来。”

春香十分惊诧：“娘娘，你不是想要杀了她吗，还请太医做什么？”

贾皇后眼角轻扫了她一眼，春香心一寒，忙低着头赶紧退了下去。

请来的是江太医，他一看羊献蓉晕倒了，却不敢表现的太过关切，她被侍女搀扶到了冰冷的床榻上，他向贾皇后行了一礼，听了吩咐，这才替羊献蓉查看了起来。

“如何了？”

江太医神色复杂，随即又将所有的心绪隐去，恭声道：“回娘娘的话，羊婕妤这是.....这是.....”

“到底如何！”

“羊婕妤这是怀有身孕了。”

贾皇后面色一怔，竟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有孕....竟是有孕了，会不会....会不会是她的女彦舍不得她这个母后，所以才又托身在她的腹中？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竟有些不能自持，连声问：“你确定？几个月了？”

“尚不足两月。”

江太医回答的十分谨慎，羊婕妤被软禁在这，谁知道皇后会做什么？不过，这次有孕倒是个时机，就算皇后要对她不利，总归还得看在皇嗣的份上！

“是男是女？”

她又急声问，江太医有些诧异了，面上却依旧恭敬道：“回娘娘的话，这月份有些浅，尚看不出男女。”

“那何时能看的出？”

“总归要五六月之后。”

她摆了摆手道：“去开安胎的方子，退下吧。”

江太医心底微定，看来，羊婕妤暂时不会有事了。

贾皇后站在床榻前，看着羊献蓉的肚子，神色有些恍惚，一旁的春香有些弄不明白她的心思了，难道，娘娘想留下她的胎不成？

“春香，派人将羊献蓉送回翠屏宫，再赏赐些东西去那。”

春香忙应下了。

羊献蓉醒来之后，便听伺候的宫婢说了这事，皇后.....竟然放过了她！

胸口闷的有些发疼，她骤然起了身，大口的喘了粗气，她抚摸着腹部，那处十分平坦光滑，可里面却多了个生命。

这或许就是皇后放过她的缘故，因为她有孕了？

不可残害怀有子嗣的宫妃，可若是她执意杀她，就算江太医知情，她同样也可以杀人灭口，为何，却又放了她，难道.....

一想到那个可能，她忍不住触摸着肚子，想着那个死在她怀中的孩子，心忍不住抽痛，入宫之中，让她感觉少许温暖的，却是她，初时是存了些利用的心思，可最后陪伴的日子，却让她心酸不已，她对她依赖，整宿整宿的疼，要她唱歌才稍微能睡会，身上每一处溃烂的地方，她都小心涂过药，将她当自己女儿疼，她的离去，就跟挖她的心似。

若真的有投胎转世.....那么，她是期望这一胎是女儿，像她一样。

司马衷次日便来看她，也得知她有孕的事，还赏赐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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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为孩子积福

只是看着她瘦弱的样子，也有了几分疼惜：“你看起来瘦了不少。”

“臣妾向来身子弱，养好几日便好了，倒是皇上，身子可好了些？”

司马衷笑了笑：“你不必担心朕。”

他的笑看起来十分勉强，眉目之间阴郁之极，司马女彦的死，对他打击甚大，毕竟是自个曾娇宠的孩子。

她握着他的手，温声道：“皇上，帝姬走之时，还一直念着你送她的风筝。”

“朕....朕对不住她。”

“帝姬没有怪皇上，她很爱美，说她不好看，不想让父皇看着伤心。”

她只是复述了一遍他的话，司马衷却红了眼眶，一把抱住了她，紧闭着眼，仿佛这样，心底才好受一些，她才八岁，死的时候，都未曾看上一眼，又因为是得天花而死，尸体便早早的装入了棺木之中，钉的死紧，甚至连看都来不及看一眼！

“女彦....是最乖巧不过的，她很喜欢躺在朕的腿间睡觉，从小就聪慧，三岁就能背三字经。”

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羊献蓉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细声的跟他说起司马女彦的点滴，一个月，日夜伺候着，却足以让她将她的习惯摸的清楚，她死在了她的怀中，她想让更多的人记住她，包括他这个父皇！

显阳宫

“娘娘，矿场那边....是不是.....”李肇半跪着，他问的是千人活祭的事。

皇后翻看着折子，皇上病了之后，她代为批阅了一些，捡出一些重要的，才将之送到皇上那边去。

她抬起了头，看了看一旁，那挂着个风筝，是女彦最喜欢的。

“不用祭祀了。”

李肇一惊，又不敢多问，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她抬手磨了磨墨，墨汁晕染开来，总该为羊献蓉肚子里的，积点福气，她先容她活个几个月，羊氏应该日.日祷告腹中的是位公主才是，否则....她会死的很凄惨，犹如那位孟淑仪一般。

“依着娘娘的吩咐，羲和宫已经关了，对外宣称孟淑仪染病而死，属下将她丢之乱葬坑之中，尸体约莫已经被啃咬的不成样子了。”

“孟观呢？孟家有什么反应？”

“他们那里敢有什么反应，娘娘要他们生就生，要他们死就死。”

“孟家最有出息的是孟观，他与孟淑仪兄妹情深，他也不能活，至于孟家.....”

她勾了勾唇角，楚王与汝南王那边的局已设的差不多了，到时一并杀了便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可李肇还是打了个寒颤，立即将头低了下去。

楚王府

位于城北最繁华之地，紧邻着金谷园，这可是京城最繁华之地，金谷园为巨富石崇所建，里面奢华之极，珍奇玉石，各色珍宝，就连番邦美人都有，算是有名的销金屋，石崇最宠爱的绿珠更是才色双绝，一曲明君舞更是惊艳天下。

楚王与贾谧交好，以贾谧为首的金陵十三友多聚于金谷园，楚王便也可自由出入其内，石崇甚至为之办了一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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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美人绿珠（一）

觥筹交错之间，歌女们身着一色舞衣，金凤钗头，宫羽霓衣昼夜不停的于前堂之中歌舞，被称之为“恒舞”。

一曲舞罢，不多时，便听到哀怨幽鸣之声：“我本良家女，将适单于庭，辞别未及终，前驱已抗笙，仆御涕流离，猿马悲且鸣，......”

此舞是石崇所题，一窈窕佳人，手持琵琶而出，半遮着面，那半张脸却犹如拂晓之春花，娇艳欲滴，美丽之极。

就连看遍美色的楚王，也忍不住有些愣住了，石崇略有些得意道：“王爷，在下的爱妾可还入的了眼？”

“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石大人真是有艳福。”

石崇笑道：“这金谷园中，除了绿珠，王爷看上哪个美人，在下都能相送，如何？”

楚王抿了一口清酒，掩下了个嘴角的笑意，金谷园中美人虽多，可看过这位绿珠之后，谁还看其他美人？这石崇也真有意思，故意将这样的美人展露人前，却又很宝贝的样子，难不成，他以为以他的巨富身份，就能护的住这样的一个美人？

贾谧对楚王有拉拢之意，笑着站了起来道：“季伦，你这也忒小气了些，这金谷园中，除了绿珠姑娘，还有谁能入楚王的眼，还不赶紧将她叫来，陪陪楚王？姬妾而已，难不成，你还那么宝贝？”

石崇平日对贾谧多有屈从巴结之一意，他都开了口，自然也不敢推辞，便叫人将绿珠给请了出来，换上了一件艳红色的连襟长袍，外罩着薄纱，衬的腰肢细软，叫人忍不住想掐一把。

“奴家绿珠见过诸位大人。”

“这位是楚王，你....你来陪他喝杯酒吧。”

绿珠看了石崇一眼，随即柔声应下，石崇长的只是算一般，满身的穿戴虽然十分贵气，却也俗气，被她这么看了一眼，石崇满心便不舒服了起来，往日让姬妾作陪，甚至相送，他都绝无二话，只是，这次.....

美人如云隔云端，隔着近了便能闻到她身上的雅香，楚王侧眼看他，笑道：“绿珠姑娘，长的果然国色天香。”

“王爷谬赞了，奴家不过蒲柳之姿，若非石大人收留，只怕都要被人打死了。”

她原本是旁人的姬妾，主母见她姿色太艳，竟是不能相容，差点将她打死了，若非石崇给了十斛珍珠将她买来，她怕是早死了。

她一提这，石崇的眼神有些许的异样，她这是对旁人说，石崇对她有救命之恩，她对他的感情自是不一般的。

楚王勾了勾唇角，抬手抹了抹她嘴上的脂粉，触手之下，香滑温软，眸色深了深，绿珠身子一僵，又看了一眼石崇，他的嘴动了动，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楚王又端起了一杯酒，一手搂过她的腰肢：“绿珠姑娘，饮了这杯酒吧。”

“王爷恕罪，奴家不善饮酒。”

“不善.....还是不愿，恩？”

那一声恩，尾音上扬着，便显出了几分怒意，贾谧暗中扯了扯石崇，眉头轻皱着，不过一个女子罢了，还宝贝个什么？

楚王如今可是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得罪了他，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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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美人绿珠（二）

石崇反应过来之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绿珠，你.....你好生伺候楚王。”

贾谧也笑道：“楚王，我与季伦兄喝的有些多了，先出去醒醒酒，你先自便。”

说着，便扯着石崇走了出去，绿珠眼色顿时黯淡了下来，头偏在一旁，楚王松开了搂着她的手，声音反而显得温和了起来：“怎么，失望了？”

“奴家一介蒲柳，能有个安身之地，便已是奢望，哪还有其他所求？王爷，绿珠敬你一杯。”

她说着，端起一杯酒来一口而尽，甚至还因被呛着了，咳嗽了几声，楚王眸色幽深，捏着她的光洁的下巴，她将头撇到了一旁，姿容绝色，却别有一种脆弱感。

他松开了她，自顾自的喝起酒来，绿珠坐在那，小心翼翼道：“王爷....是不是生气了？是绿珠不好，绿珠.....”

“不是你的错，只是....想提醒你一句，石崇那样的人护不住你。”

“石爷.....对奴家很好。”

楚王嘲讽的笑了笑，这样的绝艳佳人，谁不喜欢？只是，那石崇纵是再喜欢，却还不是乖乖的走了？若他强要，他又能如何？何况，真要是喜欢，就该将她藏起来，不要见外人，否则，以她的姿容，只会引来更多的人觊觎！

阁楼外，石崇三步两回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贾谧冷笑道：“这么，你还舍不得？”

“绿珠....绿珠与那些姬妾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不过是雅妓而已，季伦，你可一定要弄清楚你的立场，安仁兄的遭遇还不够让你警醒吗？”

他口中的安仁，便是潘岳，他虽也是金陵十三友，却因是杨骏的主薄，差点被砍了头，后侥幸逃过一劫，还是贾谧帮着说了一句话罢了，如今闭门不出，这些日子了，还没缓过神来。

石崇心知自个虽有钱，可在权势面前，却什么都算不上，只是，他到底是珍爱着绿珠，自是不愿割舍。

楚王离去之后，石崇去了绿珠的崇绮楼，高达百丈，可极目南天，内饰珍珠与象牙，十分奢华。

她对镜自怜，抹着泪痕，石崇看了，只觉得心疼不已，忙上前将她拥在怀中，口中喃喃道：“绿珠，是我没护住你，我.....”

“石爷，你不必说了，你对绿珠一直很好，绿珠...别无所求，只求能陪在石爷身边便是了。”

石崇一听，心底更觉得愧疚，她低下头时，眼底却划过一丝厉芒，待她服侍石崇睡下之后，点燃了一支香，轻脚翻身离开。

一黑屋之中，绿珠潜入，半跪在地上：“老大，绿珠探得，那贾谧果真在拉拢楚王，而这楚王看着虽年轻，却并不是莽撞性子，甚至不为美色所动。”

“做的好，你行事向来极有分寸，之后一直盯着金谷园的动向，有什么异样，速来禀报。”

“是，属下明白。”

“另外，引诱楚王，他是个关键人物。”

“属下明白怎么做了。”

“恩，退下吧。”

她退下之后，黑屋中的人才趁着暗色，朝皇城那处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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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娉婷入翠屏宫

太极殿，司马衷一人对弈，手同时持黑子与白子，嵇绍疾步而入，秘说了几句话，司马衷眉梢微抬，淡声道：“让绿珠盯着便是了，楚王.....没有那么鲁莽，所以，在汝南王没有露出极大的马脚之前，绝不会擅动，皇后想渔人得利，也得看看，鹬蚌到底会不会争起来！汝南王那边呢？”

“汝南王似在拉拢东武公司马澹。”

“司马澹担任护卫军，看来汝南王是想要禁军的军权。”

“而且，属下还打听到，那司马澹一直在汝南王面前诋毁东安王司马繇，这两人是兄弟，却一直不合，况且，这次诛杀太傅余党，东安王又立下大功，只是之前清除余党时太过火了，什么人都杀，已经惹来很多人不满，汝南王貌似还真被说动了。”

司马衷嗤笑一声：“汝南王老而昏庸，不知死活，不过，这事.....倒是有点意思了，听说司马繇与楚王司马玮关系不错？”

“何止是不错，两人私交甚笃，就如当年的那韩信彭越鲸布，功戚一体，楚王定会按捺不住。”

“司马繇的命得留着，至于其他.....你们看着办便是了。”

嵇绍立即明白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司马繇越惨，楚王就越恨汝南王，到时候，还愁这鹬蚌还都斗不起来？”

“那皇后娘娘那.....”

“将这消息传到她耳中，她也该是乐见的。”

“是，对了，孟淑仪得病暴毙，孟家那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

司马衷冷笑一声：“孟观是皇后的亲信，一家的性命都在皇后手中捏着，就算知道孟淑仪死于非命，怕是也不敢有所异动，不过....这根刺，终会种下，孟淑仪身边的贴身宫女，可还活着？”

“羲和宫的人，要么入了掖幽庭，要么死了。”

“对了，其中一个叫喜鹊的，被羊娘娘召到了翠屏宫。”

司马衷神色一凝：“是吗？朕知道了。”

沉默半响之后，他又问：“铜雀宫最近有什么动静？”

嵇绍神色一凛，低声道：“许贵嫔娘娘....精神似乎不怎么好，皇后娘娘有意刁难，那边与冷宫并无差别。”

李全就立在一旁，他深得司马衷信任，又是宫中老人了，所以有些事也没避着他。

“李全，去跟奴才们知会一声，铜雀宫那位到底是贵嫔，一切按照贵嫔的规制来。”

“是，奴婢遵命。”

翠屏宫

宋娉婷于床榻上躺着，身上有些青紫，木兰在照顾着她，羊献蓉看她之时，她挣扎着要坐起来，她伸手搀扶着她，温声道：

“身子可好些了？”

“奴婢没事。”

木兰插嘴道：“怎么会没事呢，娘娘，娉婷姑娘身上的伤简直惨不忍睹，掖幽庭那简直不是人待的。”

“宋娉婷忙道：“奴婢真的没事，多谢娘娘救奴婢出来。”

“你我自小相识，便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以后，就安心待在翠屏宫，月例与奉银与木兰青釉无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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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看望许贵嫔

宋娉婷忙要道谢，羊献蓉制止了她：“都说了不必这么客气，木兰，去房门那守着，我与娉婷说说话。”

“是。”

木兰忙应承退下去了，屋内就留下了宫汐。

“娉婷，我也不兜弯子了，你实话告诉我，孟淑仪到底为何出事？”

“是她谋害的帝姬。”

“什么！”

羊献蓉十分惊诧，这与她之前的猜测相吻合，贾皇后曾将孟淑仪视为左右手，在那个时候骤然对她下手，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孟淑仪与司马女彦的死有关！

只是，这女人又不是傻的，决计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这计如此周祥，可又不是全无破绽，一旦被发现，惹怒了贾皇后，那是死无葬身之地！孟淑仪怎么敢？

“那么你告诉我，是不是她做的？”

“奴婢以为，十有八九是她。”

羊献蓉微皱着眉头，孟淑仪一直在贾皇后的控制之下过活，如今贾皇后更是大权在握，她实在没有理由，触犯她的逆鳞！自个死还不要紧，可要是连累了娘家，那就太愚蠢了，可若不是她，又是谁？

“奴婢倒是看过知翠出入过羲和宫。”

“哦？什么时候？”

“有段时日了，若非奴婢无意中撞见，只怕死也猜不到，孟淑仪竟与帝姬身边的侍女认识，奴婢觉得，这事或许早就是谋算的，况且，那知翠也已经指认了。”

羊献蓉恩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与不信，又嘱咐了她几声好好休养便出去了，宫汐跟在身侧，见她愁眉不展，便试探性道：“娘娘，您怀疑不是孟淑仪下的手？”

“恩，这计划很周密，可是我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孟淑仪会这样的事，她不是蠢人，不会做这种自取灭亡的事。”

“那娘娘怀疑.....”

羊献蓉摇了摇头，她没有头绪，能设下如此毒计，且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孟淑仪的身上，如此人物，如此不动声色，不是个善茬，纵观整个后宫，到底是谁有这样心机有手腕？张淑媛？许贵嫔？

张淑媛被太后所累，目前十分安分守己，许贵嫔....更是如同在冷宫，甚至有了疯癫之状。

如此佳人，却有如此遭遇，她也是心生怜悯，想着该去看看她才是。

铜雀宫，许覃身着一袭白衣，十分素净，长发微挽，只斜插了一梅花簪子，只是神色木然，芷汀看着默默垂泪，红着眼道：“娘娘，羊婕妤来看你了。”

羊献蓉朝前走了几步，细细看来，却见她呆坐在那，眼珠子甚至都不转动一下，完全没有反应。

芷汀有些伤心道：“婕妤娘娘，你也看到了，娘娘....如此成了这副模样，谁也不认识。”

“许贵嫔，是我，你还认的我吗？”

她叫了几遍，她都没有任何反应，像是真的痴傻了，羊献蓉无法，只好跟芷汀嘱咐几声，又将一些用的上的布帛与珍贵药材送了进来。

她走了之后，芷汀进来之时，便看见，她端着一杯清茶，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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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许覃的转变

“人走了？”

“是，娘娘。”

许覃的脸上依旧素净，眼底却泛着冷光，手指划过杯口，淡声道：“她是个聪明人，想必，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孟淑仪的事过来。”

“那件事做的十分干净，娘娘放心，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到娘娘的身上。”

许覃冷笑一声：“她杀了我的孩子，我这么报复回去，也是理所应当，要怪就怪她作恶太多！”

芷汀低下了头，不敢看她的样子，自从上次宫变之后，便似变了一个人似的，那件事.....她想来都忍不住心惊。

“孟淑仪顶了罪，娘娘又是这般模样，更不会有人怀疑了，对了，娘娘，今个有奴才们送来这个月的月例来，就连膳食都好些了。”

许覃愣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嘴角：“是么，收着便是，那应该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娘娘，皇上难道原谅你了？”

“谈不上原谅，不过是听说我处境凄惨，一点施舍而已。”

“那娘娘.....”

“这样不正好？”

她与卫玠的事，定是传出了点风声的，这事在他心底扎了根，只是，她怀的是他的孩子，他心知肚明，她为何小产，他不是不清楚，心底多半会存着几分愧疚，她对这男人早就嗤之以鼻，半点也不在乎，可要在这深宫活下去，就得取悦那位君王，虽然...很恶心，可这才是生存之道。

芷汀想到了什么，忍了半响，终于还是说了：“卫公子....已有些日子没入宫，似是病又重了些。”

她的手一顿，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他身子向来弱，尤其开春的时候，受不了花粉，便会更严重一些，不过，他身边有名医照料着，想来也是无事。”

“上次，卫公子不顾危险来救了娘娘，可见，他对娘娘还是有几分情意的。”

“那又如何，一些事，再也回不到过去，而我，也已经不是曾经的许覃。”

她手中染了血腥，性子也越来越狠，她要与皇后斗！重登宠妃之位，她失去的，要亲手拿回来！

羊献蓉有了身孕之事，瞒着有些紧，知道的没几个，只是过了三四月，这肚子便渐渐显形了，便也瞒不住，去皇后那请安之时，不知有多少人盯着她肚子，红了她们的眼，有些人说着酸话，贾皇后一改常态，竟为她说了几句话，甚至敲打了那些人几句，隐隐有为她撑腰之势。

这些人便歇了心思，莫不是皇后看重她这一胎？

不过也是，如若这一胎一举得男，皇后又没有儿子，太子也不是她亲生的，到时候，这羊婕妤的孩子记在她的名下，当个嫡子，也算是福气了，不少人不禁眼红起这羊献蓉的气运来，不仅皇上宠着，就连皇后也容了她，的确是好命。

羊献蓉一如以往，对皇后十分恭敬，对旁的宫妃，客气寒暄着，实则淡漠疏远，也就那张淑媛与她多说了几句话。

“本宫还要恭喜羊婕妤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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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险摔倒，动胎气

张淑媛笑道，只是这笑意未到的眼底，她看起来憔悴了一些，总归是混到了淑媛的位置，恩宠不算多，可有这个位份在，日子也算过的下去，可如今就连太后都被软禁在了小祠堂，就剩下一个皇后的封号罢了，她到底被其所累。

“多谢淑媛娘娘。”

“日子还早，羊婕妤可愿去本宫宫中坐坐？”

羊献蓉温声道：“嫔妾的身子有些困乏了，怕是不方便，不如下次？”

“看来，羊婕妤是恨不得与我们撇清关系才是，婕妤可别忘了，你之前的容郡主的封号，还是太后赐的。”

羊献蓉笑了笑：“可如今，嫔妾是婕妤，是皇后的嫔妃，太后的恩情，嫔妾一直记着，只是这谋逆的大罪总归是摆在那，嫔妾又能说什么呢？”

“婕妤看来，是恨不得与太后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太后当初与羊家的恩情，婕妤想必也已经忘了一干二净了。”

羊献蓉抬头看了她一眼，嗤笑道：“看来娘娘还是没弄清楚形势，任何与太后，太傅沾染上关系的人，下场都会很惨，对了，娘娘的母家，不也是受了牵连，除了娘娘父亲之外，其他叔伯貌似都被砍了头吧，娘娘是皇家之人，以你淑媛之尊，也只能保你一家性命而已，如今，还敢提太后？怎么，娘娘是想让嫔妾在皇上面前提一提吗？”

张淑媛面色白了白，后退了一步，瞪眼看她：“你....你.....”

“娘娘纵是想拉嫔妾下水，也该看看自己干不干净再说，告辞了。”

羊献蓉不欲与她纠缠，转身就走，张淑媛的眼色骤然冷了下来，这女人还真会趋吉避祸，所以，如今不仅是宠妃，还怀有皇嗣，就连皇后竟然对她态度也温和了些，实在叫人难以捉摸。

没走几步，羊献蓉脚上一滑，整个人差点摔倒，还是宫汐与小允子搀扶住了她，可仅仅是这么一瞬间，她的脸色立即就吓白了。

小允子与宫汐将她搀扶到一旁，小允子则蹲下来细看，脸色诧异道：“娘娘，这里被浇了油！”

“这是从显阳殿到翠屏宫的必经之路，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竟在这上面浇了油？这不是存心想要害娘娘吗？”

张淑媛没走远，自是听到了动静，朝这边一看，嘴角微微勾起，立即又装作十分担心的样子，关切道：“妹妹，你没事吧？”

羊献蓉心有余悸，勉强对她笑了笑，只是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她在这地方叫住了她，故意说了这么一番话，难道只是巧合而已？

宫汐紧声道：“淑媛娘娘，我们娘娘身子不舒服，就先告辞了。”

说着，便随小允子，扶着羊献蓉回了翠屏宫，又连忙唤了太医来。

江瑶很快便被请了过来，他为她把起脉来，半响之后，神色严肃道：“娘娘这是动了胎气，得开两副安胎药，另外，娘娘这些日子，最好卧床歇着。”

“是，还请江太医赶紧开个方子，奴婢这就去煎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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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皇上去铜雀宫

方子开好了，煎药的事交给了青釉，羊献蓉扶着肚子，面色苍白，因受了惊，腹部总隐隐作痛，等喝了药之后，过了好一会才好些了。

江瑶没急着离开，又多嘱咐了几声道：“娘娘，您这不过才三个月罢了，还不稳当，若无事，便不要出去了，若出了什么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多谢江太医提醒，本宫记下了。”

“另外，这吃食也越发要注意，就在这小厨房用好了，恕臣直言，宫内有些下毒的伎俩，那是防不胜防，纵是用银针也试不出来。”

羊献蓉点了点头，将这话给记下了，江太医离去不久之后，司马衷便匆匆赶了过来，他如今的病也已好了，照例上着早朝，忙着国事。

“怎么惊了胎？”

“皇上你怎么过来了？他们大惊小怪而已，只是滑脚而已，也没出什么大事。”

宫汐这时候开口了：“娘娘，那路上分明是有人故意抹了油，从显阳殿到翠屏宫，那是必经之路。”

司马衷一听，脸色便阴沉了下来，冷声问：“真有此事？”

“娘娘的鞋上还沾了油，皇上一看便知。”

羊献蓉呵斥道：“这种事，还拿出来说什么？应该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意外？竟有人敢泼油了，这是要谋害朕的皇嗣！献蓉，你且安心歇着，朕一定要将此事清查！”

“皇上，何必要为臣妾，再生事端呢？大不了，臣妾以后不出去便是了，只是皇后娘娘那，怕是不能请安。”

“从今日起，朕免了你的请安，就在这翠屏宫歇着，朕会将此事查清楚，将背后之人揪出来！”

她还想再劝，司马衷便故意转移了话题，便也不好再细说了，他陪着她良久，入了夜之后才离去，毕竟她有了身子，也不好再伺候着他。

只是，次日，她便听到了一个消息。

“皇上去铜雀宫了？”

小允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奴才听说，皇上路过一片梅林的时候，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便去了铜雀宫，不过没呆多久便出来了，娘娘不必担心。”

羊献蓉冷笑了起来：“本宫有什么可担心的，皇上要去哪便去哪。”

“娘娘莫气，许贵嫔不是已经疯魔了吗？毕竟是曾经宠爱过的，皇上去看看她，倒也无妨。”

羊献蓉恩了一声，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她趴在床榻之上，心底一口气在这堵着，一时怎么也下不来，许覃心慕旁人是真，可被人害的小产，今生再无子嗣也是真，以皇上曾经对她的深情，未必就真的忘了她，否则，这几日，也不会赏赐了些东西过去。

而更让她心寒的是，她身子不适，他出了翠屏宫，转头便去了铜雀殿，这算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却是宋娉婷缓步走了进来，羊献蓉转过了身，她有些惊慌道；“是不是奴婢动作太大，吵醒娘娘了？”

“不是，我也睡不着。”

“娘娘，奴婢在家中时，曾学过调香，若是你觉浅了些，奴婢倒是可以替娘娘调香。”

她摇头：“不必了，我不惯闻香的，你身子可好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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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按捺不住

“奴婢皮糙肉厚的，擦了点药便好多了。”

羊献蓉拉过她的手，她在床榻一旁坐下，宋娉婷显得手足无措了起来：“娘娘，奴婢身份低贱，实在不敢逾越。”

“这四下无人，你就不必这么拘束，想我们小时，我便一直缠着你，跟着你后面跑，你漂亮，性子又活泼，请棋书画什么都会，父亲总让我学你，还有.....”

她想起了一人，声音就淡了下去，宋娉婷轻声道：“你想说的是赵王司马伦吗？那个时候，他只是个隔壁养病的少年，十分温和，我们怎么闹他，他都不生气，满园的桃花，他坐在那，笑的如此温润。”

羊献蓉也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神色微怔了起来，若她当初没入宫，她与司马伦应该已经成亲了吧，他性子那么温和，总归会对她好，她也不至于在这后宫之中如此艰难，日.日担忧着，谁又会害了她。

她苦笑，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任何事都会有代价，做下任何事，都要自个去尝这苦果，又如何能怨天尤人？

“娉婷，你在宫中受苦了。”

她淡淡一笑：“这算什么吃苦？习惯了便好，孟淑仪死了，我的仇也算是报了，今后，若是娘娘不嫌弃，我就跟在娘娘身边伺候着。”

“好，都是姐妹，自然要多照顾着些。”

她对她笑了笑，又说了一会子的话，这才走了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瞥见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个熟眼的太监，她忙低下了个头去，微俯身行礼，一片风过，那最尊贵的人从她面前而过，她悄悄的抬起了头，朝里间看了一眼，这会子过来，想必，他对羊献蓉是有几分情的，真是讽刺，她怕是连赵王的人都半点都不记的了。

司马衷入了内殿，羊献蓉得了消息，正要起身，却被他按住了，细声道：“你有着身子，不必起身，可好些了？”

“回皇上的话，好多了。”

她的神色之间，有些许的异样，这种异样连她自个都好像有些不能自控，想着昨晚他去铜雀宫的事，那心便冷了下来，就连面对他，也有几分应付了。

“江太医医术不错，朕专门调他来照顾你便是了。”

“皇上，哪里用的着这么麻烦，别的娘娘那，怕是也用的上。”

“她们可比不上你娇贵。”

羊献蓉适当的笑了笑，倒有几分娇俏的样子，司马衷心一动，上前拉着她的手，搂着她的腰肢，贴着耳朵说了几句话。

她柔笑着，身上带着些许的幽香，他于男女之事上，算不得多热衷，也素了些日子，如今见到了她，反而有些按捺不住了，只是，她身子又哪里伺候着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子的炙热，哪里不知道他的异样？有了身孕，便不能伺候了，纵是曾经多宠爱，久了之后，这爱宠便也渐渐淡了下来，宫汐跟她提过这事，她原本还不当回事，如今，却不由她不细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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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宫婢的心思

这会儿，木兰手端着点心缓步走了进来，她看了她一眼，手指纤细，皓腕上还带着她赏赐的水色镯子，面色秀美，一副柔弱之姿，声如黄莺：“皇上，娘娘，这是御膳房刚送来的甜点。”

她将那碟子摆好之后，抬头飞快了看了司马衷一眼，随即才垂下眼，羊献蓉这才注意道，这身绸缎也是新的，藕荷色，衬得腰肢十分细软，就连指甲上的丹蔻也染成了淡粉色，倒的确是花费了一些心思了。

“你退下吧。”

木兰有些不情愿的嗯了一声，又看了司马衷一眼，这才退了下去，果然是起了心思了，也不知她这翠屏宫，起了这种心思的，到底有多少人？

司马衷见她神色微变，捏了捏她的鼻头，笑道：“怎么了？”

“臣妾在想，臣妾怕是不久就要失宠了。”

“说的什么傻话？”

“臣妾这身子，怕是不能侍宠，这身子也会变得臃肿起来，皇上怕是不乐意见了，难道不会失宠吗？”

司马衷笑了笑：“原来你担心这事，你与旁人是不同的，朕怎会冷落于你？”

他的话，且不说能信几分，能这么说，可见，之前做的事，到底起了些作用，也不枉费她差点为他死了，这步步算计，不过是为了在他心上占些份量，可有时候，又觉得十分可笑，就算有的分量又如何？

入夜之后，说了些话，便在她这睡下了，抱着她身子的时候，总觉得他气息十分炙热，有几分春情涌动，血气方刚之时，能忍着，已是难得了。

她一夜未眠，次日一早，便服侍着他起身去上了朝。

宫汐进来伺候的时候，羊献蓉沉声道：“宫汐，我们是该要给皇上准备个宫婢了。”

宫汐一惊，一瞧她的神色，便知她不是在开玩笑，脸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低声道：“娘娘心中可有人选？”

“木兰有那个心思。”

“依奴婢看，这后宫的宫婢都有这种心思，娘娘，奴婢斗胆说一句，其他的倒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对娘娘忠心，这伺候皇上之后，总得封个美人什么的，到时候，怕是就得在翠屏宫住着，若与主子两条心，反倒是给娘娘你添堵呢。”

木兰是太后那边赏赐过来的，这些日子，倒也是无功无过，比之青釉都要不如，而且瞧她昨个的心思，已表露无疑，她还没说什么，她便如此迫不及待，真将人送出去了，一朝.得势，只怕，真不好压制了。

“奴婢瞧着，那娉婷姑娘倒是好的。”

“娉婷？”

“她与娘娘自小认识，又知书达理，只是家里犯了事，入了掖幽庭，又没什么娘家支持着，娘娘若是信的过，不妨考虑下她。”

羊献蓉沉默了下来，后宫之中，当嫔妃比当宫女自是要好些，只是....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何况，将人送到龙床上去，她哪里又是心甘情愿的？

“你容我再想想。”

宫汐叹了一声，这女人便是如此，她瞧着，娘娘对皇上的是有感情的，怀了身孕还要张罗着这事，搁谁，谁心里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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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选秀（一）

她这边还在思量着，贾皇后那边倒是有了行动，安排了美人侍寝。

听说，那美人姓韩，是韩家的姑娘，貌似还是嫡出，韩家是贾皇后姐姐的夫家，所以，安排个韩家姑娘入宫，倒也无可厚非。

“昨个，皇后娘娘将皇上留下了，许是替那韩姑娘安排，今个就封了才人了，赐居芙蓉宫。”

“芙蓉宫？”

羊献蓉有些许的诧异，她曾在那住过，原本的主宫娘娘蒋婕妤也死了，就剩下一个体弱多病的王充华。

这日子倒是不难过，韩美人.....看来，皇后倒也舍得在他身边塞人了，若说之前，她这后宫之主，还会有几分嫉妒之心，如今，倒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也比以前更难对付！

而且，羊献蓉自个十分清楚，就连皇上都十分忌惮她，她又有什么本事跟她斗？这命就在她手中捏着，能活到什么时候，还真是两说！

皇上一连几日都歇在了芙蓉殿，到了第三日，才来她这，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羊献蓉面色如常，倒是问了几句关于韩美人的事。

“皇上....很喜欢那个韩美人？”

司马衷笑了笑，倒不怎么在意道：“怎么，爱妃吃醋了？”

“臣妾哪敢，只是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美人，能让皇上如此上心罢了。”

“是个尤物，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他这么一说，羊献蓉心底便有底了，不过是个玩意罢了，再者说，她是韩家人，又是皇后的人，防备还不及，只是这宫中后妃少了些，她又不能侍寝，来了个这么鲜嫩的小美人，总得好好尝尝鲜不是？

“皇上，后宫空虚，不如....再挑几个美人入宫如何？”

司马衷的眸色深了深，后宫仔细算来....倒的确没什么人，只是....

“若是这后妃多了，爱妃难道不怕失宠吗？”

羊献蓉娇笑道：“皇上又不是那等薄情之人，何况，姐妹多了，也热闹些，想必娘娘也不会介意。”

后宫人多了，才有意思，否则，岂不是成了贾皇后一人的天下？

司马衷也想到了这一层，便应下了，次日去了显阳殿，便与皇后说了此事。

后宫的确空虚，叛军杀入宫中，也有些宫妃遇害，蒋婕妤孟淑仪一死，便更显得没人了，韩家本家送了个韩姑娘进来，他倒是也宠幸了几日，没想到，却起了选秀的心思。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选，只不过，从那些宗室之女之中挑几个出挑入宫，便也就是了。

“是，臣妾这就去安排。”

“有劳皇后了。”

司马衷这么说了一句，贾皇后微微一笑，眸光微动：“为皇上分忧本就是臣妾的本分，况且，多些姐妹伺候皇上，臣妾自也是愿意的，皇家子嗣单薄，得多些宫妃为皇上诞下皇嗣才好。”

“皇后做事说话，还真是越发滴水不漏了。”

他这话听着有些嘲讽的意思，贾皇后像是没察觉似的，温声道：“臣妾绝无私心，一心也只想为皇上打算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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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选秀（二）

“听说太子这些日子又闯祸了？”

“太子年幼，多教教就好了。”

司马衷冷哼一声：“他已经九岁了！太子太傅又来告状，说太子顽劣不堪，对夫子并无半点尊重，你身为母后，怎么不多管教些？”

“皇上息怒，臣妾以后必定会多注意些。”

“希望如此，朕不想再听到太子顽劣的消息。”

说完这话之后，他便拂袖而去，贾皇后不慌不忙坐了下来，还夹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小口，他在她面前，温情脉脉的一面没了，也没了耐心，不过，那又如何？他如今可不敢轻易再说废了她的话，权势在手的感觉真好，权势越大，她的地位才越来越稳固。

春香端了一杯浓茶来，低声道：“娘娘，皇上....似对太子很不满呢。”

“不满又如何？他也就一个儿子，再不满，也不能将他废了，不过是借机敲打本宫罢了，况且，太子是个不顶事的，与本宫也无半点亲近，本宫又何必为他费心？”

“娘娘，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子有朝一日，总归要登基，若娘娘与太子太过疏远了，太子成了皇上之后，娘娘又该如何自处？”

春香伺候她良久，有些话，还说在了点上了，太子.....太子.....

她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若她能生出儿子来，还要这太子干什么！不过是个被养废的人罢了，又是谢才人所生，她可半点也瞧不上！

“太子还小，这太子能不能当的长久，还另说，本宫这次的确该为皇上好好选选美人，尤其是那种好生养的才行。”

春香一惊：“娘娘.....”

她冷笑着喝了一口清茶，时日还长着呢。

“到时候就看谁有这个福分了。”

后宫要选妃的消息传来，那些宗族中人便有些骚动了，铆劲着在这上面动心思，四五十个姑娘被送入了宫，经过几轮挑选，最后，贾皇后一口气留了十二个，一个个貌美如花，千娇百媚，司马衷来相看之时，倒也有几分诧异，她还真是认真挑了。

其中几个出挑一些，姿容更是不俗，或窈窕纤弱，或丰盈贵气，一个个含羞带怯，偷眼瞧着他。

“皇上，可还满意？”

司马衷扫了几眼之后，微点了点头：“皇后费心了，剩下的你安排便是。”

“这些个美人，还要学些规矩，先入住储秀宫便是了。”

“一切便依你的意思安排。”

他没坐多久，便出去了，那些个美人都有些失望，不过，皇上如此年轻英俊，少女怀春，多半是十分欣喜的。

这一夜，司马衷歇在了翠屏宫，那得了几日恩宠的韩美人有些坐不住了，一大早便去了显阳殿，贾皇后还未起，韩美人等了有大半个时辰，神色便有几分不耐了，她在家也是千娇万宠的，又自持美貌，入了宫，就被宠幸了几日，还封了才人，与皇后算起来，也是亲戚，她该叫她姨母呢，自觉有底气，如今受了冷待，便有几分沉不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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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掌嘴

贾皇后刚起，头有些疼，春香帮她揉着脑仁，低声道：“娘娘，韩才人在外面候了些时辰了。”

“本宫头疼，就让她多候着时候。”

“娘娘，她到底是韩家姑娘。”

贾皇后皱了皱眉，她多半还要顾及着姐姐的颜面，便道：“让她进来。”

韩才人一进来，行了礼，便道：“姨母，你可得为我做主啊。”

贾皇后眸色微冷，淡声道：“怎么了？”

“姨母，皇上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来芙蓉宫，宫中的奴才就有些说闲话的，姨母又为皇上选了那么多美人，皇上之后怕是都要将我忘记了。”

一旁的春香一听，简直恨不得将她的嘴给捂住了，她是觉得自个有多大的脸？言辞之中竟还有责怪娘娘的意思？

贾皇后脸色果真冷了下来：“看来，这倒是本宫的错了？”

“我....我没这个意思，只是皇上明明是喜欢我的，可如今连来都不来了，姨母，你总得替我想想办法才是啊，说到底，我也是您外甥女呢。”

贾皇后眼皮子一抬没说话，春香嗤笑一声道：“韩才人怕是记错了，娘娘正经的外甥女可不是你。”

这就有些打脸的意思了，韩才人在家也是被娇宠的，哪里受的了这气，气愤道：“你算什么东西！我与姨母说话，哪里轮得到你开口？”

贾皇后这时候开口了：“春香，宫妃在本宫面前，该如何自称？”

“回娘娘的话，该自称嫔妾才是，这般没规矩，按照宫中的规矩，该掌嘴才是。”

“韩氏不懂规矩，你教教她规矩。”

“是，娘娘。”

她一抬手，便赏了韩才人两个耳光，韩才人哪里受的了这气，怒瞪她骂道：“你这贱婢，竟敢打我！”

贾皇后又说了一句：“继续。”

春香便又打了四个巴掌，韩才人的脸立即红肿了起来。

韩才人被打懵了，她实在想不到，为什么贾皇后会打她！

“韩家不会教姑娘，送个没脑子的人进来，一点规矩都不懂，先教好了，再出来见人。”

韩才人吓的完全说不出话来，贾皇后连看都懒的看她，挥一挥手，便让人将她拖下去，掩人耳目的送回芙蓉宫，又请了宫中最严厉的教养嬷嬷，基本上近期之内，她是别想出来了，至于以后....还得看她心情。

春香替她揉了揉脑仁，也说了一句：“这韩家怎么送这么个姑娘进来，这不是给娘娘添堵吗？”

“传个话给姐姐，这样的人，在后宫也是给韩家拖累，本宫不喜欢蠢人，以后也不要再送人进宫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贾午收到消息的时候，这心都凉了半截，揪着韩寿便劈头骂了起来：“都是你，耳根子软，二房一听要安排个人进宫，便将他那女儿往宫里送，这下惹娘娘不高兴了吧！”

韩寿有几分惧怕贾午，嘴中争辩道：“这....凤溪在家中也不算太过分，二弟与二弟妹一心想将姑娘往宫里送，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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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为母则刚

贾午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娘娘恼了，将人给禁足在芙蓉殿，还打了几个耳光，说是人要是不教好规矩，就不必出来见人了，本来，有娘娘在，多半还是有指望，那凤溪也是蠢的，竟得罪了娘娘，你又不知不知道娘娘的性子，莫说别人了，就连我这个当姐姐的也怕，那个凤溪什么东西？半点也没眼色，要不是看在我的份上，你信不信，娘娘能立即赐死了她！”

韩寿一听，也吓出了冷汗，贾家与韩家因贾皇后的关系，也越来越显赫了起来，可总归要巴着贾皇后才是，可这送个人进去，这倒反给人家添堵，没赐死，已经算是留了几分情面了。

贾午对她那位妹妹自是十分了解，不过，也越发为她的手段而心惊，所以纵然有着这么多年的姐妹感情，行事也越发小心了些，这一次的事，是她疏忽了，少不得还得入宫一趟赔罪。

“那二房那边.....如何交代？”

贾午冷冷一笑：“需要交代什么？有本事，让他们去娘娘面前说。”

她这么说，韩寿便不敢说什么了。

后宫美人多了，倒热闹了不少，能听到不少新鲜事，羊献蓉养着胎，极少外出，便从宫汐青釉娉婷那听些趣事。

“听说，韩才人得罪了皇后娘娘，不仅挨了巴掌，还请了教养嬷嬷呢。”

“这算什么，那新晋的胡才人不过才得了一夜的宠，便托病不去请安，皇后便让人撤了她的牌子，怕是三个月都见不到皇上了，到时候，皇上哪里还记得她？”

“要奴婢说，如今风头最盛的，倒是那段充容了，听说模样身段都很拔尖，却是十分温柔，皇上连翻了她好几次牌子，她又弹的一手好琵琶，宜欢宫中时不时传来琵琶声呢。”

羊献蓉漫不经心的听着，手中捏着一枚青梅子，淡声道：“宜欢宫的主宫娘娘可是李修容？”

“正是。”

她勾了勾唇角，未有异样，宫汐忙道：“好了，你们就知道缩在娘娘殿中偷懒，还有那么多事，别扰了娘娘休息。”

“是。”

青釉与娉婷退下了，羊献蓉淡笑道：“怎么，宫汐是担心我会伤心吗？”

“皇上....有多日没来了，奴婢的确怕娘娘多想。”

羊献蓉扯了扯唇角：“你可知为何皇后娘娘越来越厉害了吗？不将男人当回事，这心便冷了，也更狠了，你瞧她如今如鱼得水，手掌凤权，就连皇上也不敢轻易动她，我倒有几分羡慕她了。”

“娘娘.....”

“宫汐，人只有心够硬了，才不会受伤，皇上是九五之尊，他宠爱谁，便宠爱谁，若我日夜想着这个问题，这日子也不必过了。”

宫汐红了眼，后宫女子本就艰难，不仅提防着算计，这心更是苦。

“娘娘，千万要注意身子，再过六七月，小皇子便能出世了，娘娘便也算是有个指望。”

羊献蓉笑了笑：“我倒希望是个小公主。”

“公主也好，皇子也好，总归是娘娘的孩子，这女人啊，为母则刚。”

“你说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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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罢免东安王

她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微眯起了眼，皇后现在留着她的胎，她大概猜到为什么，可若是皇子呢？就算皇后能留下她的胎，也未必能容的下她的命，去母留子的道理，她不是不懂，所以，她的命悬的很，若想继续活下去，就得好生筹谋才是！

元康元年四月，汝南王进京辅政一月之后，他上奏要追究东安王司马繇的罪行，包括矫诏，擅杀东夷校尉文鸳等。

几日之后，晋惠帝下诏罢免东安王司马繇一切官职，以公就第。

司马繇本就嚣张惯了，自个被罢了官职，听说还是他的哥哥东武公上的密书，一怒之下，将东武公打了个半死，甚至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晋惠帝大怒夺了他东安公的爵位，废黜为废人，发配辽东带方郡。

楚王司马玮几次入宫求见晋惠帝，司马衷都避而不见，楚王四处游走，想找人替司马繇说话，可是，当初诛杀太傅余党之时，司马繇的确犯下太多杀戮，触怒了不少人，所以，他被贬，不少人拍手叫好，哪里会有人为他说话？

汝南王十分得意，除了个司马繇，犹如断了楚王一臂，上朝之时，见到楚王阴沉的神色，他还要说几句话刺激他一番。

而等司马繇被贬之后，楚王反倒是没什么举动，汝南王以为他怕了，便兴致勃勃的与卫瓘商量起，如何重组政权。

一日，他上朝之时，上了一封奏折，而这份奏折，却叫所有朝臣都十分反感！

“群僚举郡县之职以补内官”

意思就是从地方选拔官员入京任职，他的目的很简单，想要培养自己的亲信，这个想法是不错的，可是太明目张胆了，他这么一上书，所有的京官可就不干了，怎么着？这是要抢他们的饭碗吗？

也有人劝过他，说他行事太过，容易惹朝臣反感，可汝南王自觉这个主意十分不错，能培养自己的亲信，他的辅政之路才能走顺畅些，他倒是想的不错，可惜，旁人又不是傻子，他这是在刀口上行走，却半点也不自知呢。

金谷园

崇绮楼中，楚王半依在床榻上，看着对镜梳妆的绿珠，手中持着酒樽，一饮而尽。

“王爷怎么这会又来了？小心叫人看见了。”

“看见了又如何，纵是那石崇看到了，也会乖乖相让。”

“既然如此，王爷为何每次都偷偷来，避人眼目，不让人看到呢？”

绿珠回头看他，眼底含波，媚意横生，叫人心神荡漾。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本王要的便是这偷的滋味。”

他将酒杯丢掉，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绿珠娇笑了一声：“王爷，你可别闹奴。”

“本王喜欢你，你若是愿意，本王立即就能带你走。”

绿珠手勾着他的脖子，笑道：“奴是石爷的姬妾，也没什么名分，跟王爷，是奴的福分，只是，王爷也说了，这妾还不如偷呢，若是王爷将奴要去了，这没过几日，只怕便将奴忘在一边了。”

“怎么会，本王疼你还来不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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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卫玠劝祖父

绿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软声道：“奴跟石爷之前，也跟过几个男人，纵是奴长的再漂亮，也逃不过被人抛弃的命运，要么是为了取悦所谓的‘贵人’，要么就是将奴当东西一般相送，奴记得有个贵公子，英俊潇洒，有钱又多金，赎了奴去，却也只是当妾，缠绵了几月，便厌倦了，当家主母便趁着这个时候，要将奴打死，奴从十二岁便被破了身子，如今十九了，什么事没看穿？王爷若是疼惜奴，有空来看看奴便是了。”

楚王看着她，心中微动，原本的虚情假意倒还真多了几分真心，指腹摩挲着她的脸，轻声道：“你也挺可怜的。”

“天下女子可怜的人多了，尤其像我们这种风月场出生的，从小就被父母卖了，尝遍了冷暖，看透了世事，奴也不求什么真心人，只要有个落脚的地，不愁吃穿，能安然过一辈子也就是了，石爷对奴很好，纵是奴以后年老色衰，或许也能有些银子傍身，也不至于一生孤苦。”

她将这话都对他说了，楚王看她的神色越发不一样，声音都轻了些：“待本王做完这次大事之后，本王正大光明的要了你，让你这辈子衣食无忧如何？”

绿珠眸色微动，对他笑了笑，却并未说话。

一番遣倦之后，楚王开口说了这么一番话：“你知道对付一个自寻死路的野猪，该如何吗？”

“奴是个女子，哪里知道这些。”

“挖好陷阱，等着他踩进去，那野猪被夹住了，只能嗷嗷的叫，本王要看着那野猪的血是如何流干的。”

绿珠装作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奴胆子小，王爷切莫再吓奴了。”

楚王笑了笑，将她搂的更紧了些，眸色却划过一丝血腥，汝南王连狐狸都算不上，不过是只昏庸的野猪罢了，他等着他自寻死路！！

卫府

卫瓘从汝南王府回来，卫玠已在书房那等他，他坐在轮椅之上，时不时的咳嗽几声，冠玉似的脸，显得有些潮红。

卫瓘看着他这最疼爱的孙子，多少有些可惜，明明是惊才绝艳的人，身子却如此虚弱，实在是可惜。

“玠儿，你怎么过来了，你身子不好，该好好歇息才是。”

“祖父，您可是从汝南王府来？”

“正是，怎么了？”

卫玠有些急了，忙道：“祖父，汝南王昏庸，他辅政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如同一场笑话，祖父为何还要与他走的那么近？”

卫瓘淡声道：“朝堂之事，你不懂。”

“我不懂？太傅叛变那天，孙儿就在太极殿，孙儿实话告诉您，皇上十分信任于我，有些事也没瞒着，皇上本就是想借着汝南王压制楚王，可汝南王没那本事，他走的每一步都在触怒楚王！祖父，你别忘记了，汝南王手中只有一千的近侍！而楚王手中才有兵权，一旦楚王抓到一点把柄，他就会将他置于死地！”

“这事，你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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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复宠失败

卫玠的脸色沉了下来，腿一弯，直挺挺的跪在他面前，沉声道：“祖父，这事摆明就是个死局，您入了这局，就相当于将全家的命都搁上头了，汝南王老而昏庸，他如何敌得过楚王？你如今选择站在汝南王这边，一旦，楚王抓到了一点把柄，突然发难，就连祖父你也会被连累！”

“成大事者，怎能因这点事而惧怕，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先祖爷在世的时候，老夫便是重臣，这事你莫要说了，我心底自有分寸。”

他一副不欲多谈的意思，拂袖就将他给赶了出去，卫玠站在门外，外面下了一场寒雨，冷的他打颤，喉咙发痒，一下子就有些控制不住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一口气没喘上来，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铜雀宫

许覃正在给司马衷斟酒，手一抖，竟撒出来了些，司马衷斜眼看她，勾唇冷笑道：“听说卫先生病的很重，连身子都不能起了，他哥哥说是要带他去灵云观，听说那的天灵道长医术十分高明。”

许覃神色之间带着些许的柔媚之意，低声道：“看来皇上真是看重卫先生，竟如此关心。”

“那爱妃呢，你就不关心吗？”

他这是在试探，许覃笑了笑说：“臣妾是皇上的人，一心所想的自然只有皇上一人了。”

说着，这柔弱无骨的身子，已经依偎在他的胸前，司马衷看着她的脸，骤然起了身，她一时不查，差点就摔在了地上，他脸色阴沉道：“朕还有点事，改日再来看你。”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芷汀忙上前来将她搀扶起来，忙道：“娘娘，你没事吧。”

“本宫没事。”

她一脸如常的站了起来，被搀扶着回了寝殿，看着铜镜面前，那个妆容精致，甚是美艳的女子，勾了勾唇角，果然还是不行，皇上只怕十分清楚她与卫玠的事了，所以，她说那样的话，反而让他反应那么大，便足说明，他依旧十分在意这件事，看来，想要复宠那是不可能了，曾经的宠爱，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来，她得另想办法才行。

司马衷离了铜雀宫，脚步不停，径自朝翠屏宫而去，他一脸的冰冷，饶是羊献蓉看了也吓了一大跳，温声问：“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司马衷幽幽的看着她，并未说话，便在一旁的软榻之上坐下，又叫人上了酒菜，挥退宫人之后，便闷声喝了起来，羊献蓉看出他心情不好，便陪着在一旁坐着，而后给他斟酒，多余的话，却是半个字也不会多说，她的腹部已经十分明显，司马衷喝了几口酒之后，侧眼看她，神色幽暗。

“皇上，为何这般看着臣妾？”

他伸手拂过她的脸，羊献蓉心口微颤，被他这般温柔以待，浑身便觉得有些酥软，幽深的眼神专注的看着她的时候，便自以为他是看重她的，甚至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她连手指头都有些轻颤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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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初心不改

“皇上.....”

她柔声说了一句，司马衷幽幽说了一句：“整个后宫之中，也就你对朕还有几本真心了。”

“皇上何出此言，其他姐姐妹妹们，对皇上自也都是真心的，一心都只惦记着皇上。”

他冷笑了一声：“你不必说这些话诓朕，真心假意，朕还是分的出来的，就连她.....如今也与那些人无疑，再怎么柔顺，都掩饰不了那肮脏的心！”

他愤怒失望！那个曾是他最宠爱的女人，已变得面目全非，当初，他将自个的心捧到面前，却被如此践踏，想到之前的一幕幕，那种屈辱感油然而生，只是.....她到底曾孕育过他的孩子，如今却注定今生无子嗣，多少还有点怜惜，只是，如今看着她曲意奉承的样子，他却只觉得恶心，一切都回不过去了。

羊献蓉看着他，神色温柔，一字一句道：“皇上，不管旁人如何，臣妾待皇上之心，至始至终，会一如往昔，绝不更改。”

司马衷心口微颤，像是被什么撩拨了下，竟狂跳了起来，还有些发疼，一手搂过她的腰肢，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极尽温柔遣倦，羊献蓉睁开眼，一直看着他的脸，似要将之记到骨子里去，心如同漂浮在云端之上，紧紧抱着他，似要其与之一起沉沦，这一夜，纵是有了身子，那蚀骨般的鱼水之欢，也叫让人沉溺其中而无可自拔。

她侧着身子躺在他的怀中，手指抚摸着他光洁的后背，那有几条红痕，是她激动之时留下的，他低头看她，并亲了她额头一口。

羊献蓉满心的欢喜，神色越发温柔了起来，司马衷看着她的脸，心底涌上些许柔情与爱意，从一开始，她就是不一样的，还曾以身救他，就冲着这份情意，他这辈子都会要护她周全！

“孩子可会闹你？”

“皇上你摸摸就知道了。”

她拉过他的手，抵在了她的腹部，那里有些微的隆起，已经四个多月了，不多时，手下似有些许的触动，司马衷喜道：“动了，动了！”

“是啊，平日闹的不凶，前几日才动过一次呢，可见孩子很喜欢皇上呢。”

司马衷觉得新奇，便继续将手搁置在她的肚子上，半响之后，又能感觉到动了一下！力道甚大，羊献蓉甚至闷哼了一声。

司马衷连忙问：“怎么了？”

“有些疼....”

“这小坏蛋，怎么还未出来就这么折腾你，等他出来了，朕得好好教训他。”

羊献蓉宛然一笑：“臣妾可不舍得。”

“朕舍不得你受苦。”

不过是一句情话，便叫她心口微烫，下意识更贴紧了他，那种从心理与身体产生的依赖感，叫她有些不能自持。

如此斯磨缠绵了一番，天已亮了起来，李全在外面提醒着要去上早朝了。

羊献蓉起身要服侍他，他却制止了她：“你不必起身，让旁人伺候着便是了。”

“这怎么行？服侍皇上，是臣妾的分内之事，断不能因臣妾有孕了，便偷懒，况且，臣妾愿意服侍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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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防备异心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倒是让司马衷的心口颤了颤，他凝视着她的眼神，似要看进她的心里去，若不是要急着上朝，只怕，他还要与她好一番缠绵才肯罢休。

起身帮他穿戴整齐了之后，便将人送到了门口，看他离去，直到他背影消失之后，才缓过神来。

心已沉沦，从此之后，便以他的喜怒为喜怒，这是一场豪赌，输了，便是一败涂地，不仅是这心，只怕连命也得赔上！

“娘娘，这时日还早，娘娘不如再睡些时辰？”

羊献蓉摇头：“不必了，就此起了吧，也好去皇后那请安。”

“可这也太早了，况且，皇上不是说免了您去请安吗？就连皇后也没说什么。”

“恃宠而骄可不好，叫人准备轿子便是了。”

宫汐见此，便也不好说什么，唤了青釉进来，为她梳洗打扮了起来，木兰有一手极好的梳头手艺，只是今个不知是怎么了，竟扯的她有些生疼，一次也就罢了，竟连接两三次皆是如此，羊献蓉的脸色沉了下来，将她的手挥开。

木兰一惊，忙跪了下来，口中忙道：“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羊献蓉盯着她多看了几眼之后，随即冷笑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挥手让她退下了。

宫汐见她面上已有动怒之色，便道：“娘娘，木兰如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嗯，别让她在内间伺候了。”

宫汐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原本也算是羊献蓉身边的二等宫女，这要是降为三等了，这般责罚算不上，她这也是太过放肆了些，先前有异心不说，如今做事，也越发不上心了。

“另外，派人盯着她点，她若生了什么异心，也好防备着些。”

宫汐心中一凛，忙问：“娘娘的意思是.....”

羊献蓉手指拂过，朱钗的垂帘，眼底已有几分冷意：“这种人，最容易被人收买，也最容易被蛊惑，后宫之中，想让本宫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是，奴婢明白了。”

显阳宫

贾皇后才刚起，春香上前服侍着，禀告道：“娘娘，那羊氏很早就来给娘娘请安了，已在外头候了些时候了呢。”

“是吗？她倒是个懂事的。”

“看样子，她是很怕娘娘呢，也对，这后宫之中，还有谁敢忤逆娘娘？”

贾皇后嘴角勾了勾，过了好一会，才出去，外间已坐了不少人，她的眼角扫过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人，最后落在了羊献蓉的肚子上，已经有几分显怀了，再过一两月，估计这太医便能看出来，是男是女，而这也关系着，这羊氏能不能有命活下去！

想到这，她的眸色微闪了闪，随即归于冷漠，坐在上座，随意说了几句，便听着那些宫妃的奉承，觉得甚为索然无味了起来。

她用手支着头，看了几眼最近较为受宠的段充容，姿容艳美，不过，却是个孤傲的，听了些酸话，面色不怎么好看，却也能沉的住气，没发作起来，其他几个，那心思一看便知，段数太低，不过，有了新人，这后宫才会生出些事端，也才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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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共用早膳

最后，她的眼神落在了羊献蓉的身上，她安静的坐在一处，旁人找她说话之时，便应一声，不会显得过分疏离与亲近，姿态优雅从容，温润如玉，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仿佛宫中的那些肮脏之事，与她并无半分干系。

半个时辰之后，她便让这些宫妃退下，却留下了羊献蓉。

羊献蓉心下有些诧异，面上倒是不动声色，端坐在一旁，面色恭敬。

贾皇后唤人上了茶点，咬了一口紫金酥，又喝了一口清茶，一旁的羊献蓉迟疑似的开口：“娘娘，这紫金酥入口顺滑，嫔妾闻着那茶应是龙井，味甚重，会破坏它的口感，喝一口马奶，或许会更好一些。”

贾皇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有些许的讥诮：“怎么，你这是在讨好本宫？”

羊献蓉摇了摇头，正色道：“嫔妾并未任何讨好娘娘的意思，嫔妾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她眉梢一挑，淡声说了一句：“过来坐着吧，跟本宫一起用早膳。”

羊献蓉迟疑了片刻之后，这才站起了身，走了过来，在对面坐下，伸手也拿起了一块紫金酥咬了几口，吃相优雅，指甲片粉红，骨节修长而柔软。

她之后，倒是半句话也没说，更不似一般嫔妃，会说些奉承的话，也不那么战战兢兢，她几次欲置她于死地，除了那次，她的侍女被割了耳朵，流露出了恨意之外，在她面前，感情都从未外露过！这不是个蠢笨的人。

“怎么，你就不怕本宫下毒吗？”

“娘娘若是要害嫔妾，嫔妾怕是早就死了好几回了，况且，娘娘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你倒是个聪明人，只是，你的命，可还悬着呢。”

羊献蓉神色微敛，淡声道：“生死有命，嫔妾一个弱女子，听凭娘娘安排。”

她倒是半点也不害怕，贾皇后深看了她一眼，便挥了挥手，叫她退下了。

她看着碟中精致的糕点有些愣神，半响之后，才道：“羊氏腹中的骨肉，不管是男是女，都留下。”

春香一愣之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小心翼翼的问：“那她的命.....”

“生女留。”

“是，奴婢明白了，那其他的宫妃那，那避子汤该不该......”

“用更隐秘的手段务必让她们不能有孕，本宫已经有了人选了，就用不上那些人了，还有，翠屏宫那边的守卫要严密一些，本宫可不希望她这一胎出了任何差池。”

春香心中一凛，忙应承下了。

出了显阳宫，羊献蓉才轻呼了口气，青釉搀扶着她，小心道：“奴婢瞧这皇后娘娘对娘娘并未有多少敌意。”

羊献蓉笑了笑，却不说话，她在她心底不过是可以随意揉捏的小宫妃而已，生与死也只在她一念之间，所以，根本就没将她当回事罢了。

看着远处光秃秃的枝头，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沉寂下来，坐以待毙不是她的作风，生死掌控在旁人的手中，更会让她坐立不安，倒不如放手一搏，而天下之间，能压着皇后的，也只有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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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木兰被贬

两人嫌隙已生，贾皇后的手伸的太长，皇上早就不满，只是现在的情况比较微妙，多方势力胶着，还有个淮南王与楚王虎视眈眈，不宜内讧，朝中局势不分明，所以才没有撕破脸，可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一旦平衡被打破，贾皇后可就没这么肆意了。

回了翠屏宫，却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羊献蓉才刚抬脚进去，便看见，宋娉婷捂着脸，眼色微红，而木兰站在一旁，趾高气昂的样子，厉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刚来翠屏宫而已，你有什么资格住我的房间！”

宋娉婷小声到：“是宫汐姑姑安排的。”

“小贱蹄子，明明是你从中作梗，我还是娘娘身边的红人！谁也不能将我从这个房间赶出去，你要是敢进来，仔细我再抽你耳刮子。”

宋娉婷红着眼，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其他小宫女也只敢在旁看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宫汐也没出现，又是在后院中，若非听到吵闹声，估计羊献蓉也不会注意到这边，青釉就站在一旁，仔细看着她的脸色，随即心底一咯噔，立即出声道：“木兰，到底因何事在此喧哗，就连娘娘回来了也不知道？”

木兰一听，神色一凛，朝羊献蓉行了一礼，这才一脸委屈道：“娘娘，你可算是回来了，娘娘，你可要为奴婢做主，她竟然要搬到奴婢的房间，那奴婢住在哪？”

青釉扶着羊献蓉，暖阳之下，她的眼色如冰雪一般，冷彻入骨。

“宫汐呢？”

“宫汐姑姑去了御膳房，娘娘的用食，一直都是她亲自盯着的。”

一旁的小宫女低头道，羊献蓉看了木兰一眼，行至宋娉婷身边，柔声道：“可还疼？”

“奴婢.....奴婢不疼。”

“去把那巴掌要回来，你自个若是不愿意动手，本宫便让其他人代劳。”

宋娉婷震惊的看着她，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木兰脸色一下子就白了起来，不可置信道：“娘娘.....”

羊献蓉看也未曾看她，宋娉婷咬了咬牙，走到她面前，抬手直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力道说不上重，但当着众人的面，又是羊献蓉的意思，这可比打脸严重多了。

她抬头看了看一旁的那些宫女太监，冷声道：“一宫就该有一宫的规矩，本宫的翠屏宫也绝没有奴婢随便对任何一个宫人动手的道理，木兰不懂规矩，贬为粗使宫女，以儆效尤。”

竟然直接贬为粗使宫女！之前，木兰虽然排在了青釉的后面，可到底也算是内间伺候着，平日也得了不少脸面，羊献蓉对贴身伺候的宫人，从来都不吝啬，一些赏赐什么的却也是不少，所以，谁都削尖脑袋想往内殿里面凑，木兰如今被贬，这位置，自然是空出来了，不过....瞧这形势，只怕这空出来的位置，已经有顶上来的人选了。

木兰脸色煞白，显然，她还没弄清楚形势，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娘娘，奴婢知错了，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一定当牛做马的报答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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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娉婷有异

“为奴婢者，如此嚣张跋扈，以后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事端来，木兰，本宫待你也不薄，可你却越来越让本宫失望，你自个好生反省。”

说完这话，她手袖一拂，便朝里间走去，木兰身子瘫软在一旁，宫汐扬声道：“你们也看到了，以后好生做好自个的本分，切不可再胡乱生事。”

说罢，便让人将木兰给搀扶了下去，青釉陪着羊献蓉回了寝殿，面色也有些苍白，木兰与绿蔷点翠还有她，四个宫女都是从太后宫中出来的，绿蔷叛主，点翠早先就投奔了别的娘娘，过的根本算不得好，而这木兰又是脑子糊涂的，不好好当差也就罢了，还生出了别的心思，娘娘是多聪慧的人，哪里看不出来，只要是皇上来，她都往前凑着。

娘娘仁德，没找个由头惩戒了她，她却自个犯傻，听宫汐姑姑的意思，娘娘已经厌了她，甚至之后已不让她在内寝伺候着，不过为了顾全她的颜面，也就没闹大，只是她自个不懂的分寸，反而大闹了起来，还打了人，也怪不得娘娘不给她脸了，这粗使宫女是宫内最低等的，以后，谁都能踩上她一头，她自个平日故作高傲，也得罪了不少人，这日子怕是要难过了。

宋娉婷被召入殿中之时，微低着头，脸上的红痕十分明显，羊献蓉忙唤青釉取了药膏来，又拉着宋娉婷在一旁坐下，指甲片挑了一点药膏涂抹在她脸上，温声道：“这女子的脸最是重要，这次委屈你了。”

“娘娘说什么话，这哪里算什么委屈，娘娘还为奴婢出了头，奴婢感激不尽才是。”

“是我没管教好宫女，你以后就是我内寝的人，算是二等宫女，你可愿意？”

宋娉婷一听，忙在她面前跪下了，神色激动道：“多谢娘娘抬爱，奴婢感激不尽。”

羊献蓉将她搀扶了起来，柔声道：“你我自小便有的情分，又何必如此生分，我只怕委屈你了。”

“能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气，又如何能说委屈？”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之后，宋娉婷才走了出去，而她眼色从走出内殿的一刹那便冷了下去，她又怎会稀罕二等宫女的身份？

况且，若她真的念着这情分，为何在她入了翠屏宫一段时日了，也甚少召她入内殿伺候着，多半还是不信她罢了，她防备心甚强，想要彻底获得她的信任，只怕还要废些时间了。

回了自个房间，一利物朝她投射而来，她手掌一翻，劈头就接下了，是个精致的小刀，上面还带着一张字条，看着一眼字条的内容，她脸色微变，眼底浮现一丝狂喜，他....要回京了！

汝南王最近一些时日春风得意，楚王那龟孙子应是怕了，不管他干什么，他连个屁也不敢放，汝南王信心满满，甚至拟定了一份任命！

而这一份任命却卷起了惊涛骇浪，上诏之时，司马衷与后宫中得到消息的贾皇后都快要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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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提议被拒

汝南王竟然直接向楚王下手了，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直接就跟楚王对上了，楚王的北军中候的职位，可是皇上给的，执掌中军。纵是汝南王看似大权在握，实际上，也动不了楚王分毫，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兵行险招！

而身为辅政大臣的卫瓘也附议，认同汝南王的意思，早朝之时，便上了折子！

裴楷何许人也？他是两朝元老，不过，先帝在时，并不怎么看重他，却也是个盛名在外的名士，而汝南王与卫瓘选他，有个重要原因，他的长子娶了汝南王的女儿，而他的女儿则嫁给了卫瓘的儿子，这种姻亲的关系，也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为紧密，所以，上折的时候，汝南王也将他的名字给报了上去。

裴楷人也在朝中，这一听，吓的是魂不附体，腿都软了，站都有些站不稳。

司马衷沉声问：“汝南王，你的意思是让裴爱卿接任北军中候四五位置？”

“是的，皇上，臣认为，裴大人比楚王更适合北军中候的位置。”

“那裴大人，你意下如何？”

裴楷走了出来，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力持镇定恭敬道：“回禀皇上，臣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又体弱多病，如何能胜任如此重要的职务？“

汝南王连忙道：“裴大人不必自谦，以你的声名，定是可以胜任的。”

在汝南王看来，他已经把持了朝政，别说楚王了，就算是皇上，他也未必放在眼底。

司马衷的脸色已有了几分不悦，他这些日子放权，也不过是为了助长他的嚣张气焰罢了，本就是老而昏庸之人，再给些甜头，便离自寻死路不远了。

裴楷又不是傻的，怎敢卷入这场纷争中自寻死路？

他连忙道：“多谢淮南王抬爱，只是，微臣身子向来不好，近年来又得了‘渴水症’，时时需要饮水，也不知还有多少日子好活了，皇上，臣奏请求外放，求圣上垂怜，能让微臣安享晚年。”

汝南王还待要说什么，却听见司马衷开口了：“既是如此，朕便允了，襄阳是个好地方，楚王离了襄阳之后，那边也没个主事的，调你去那边做个安南将军如何？”

裴楷连忙拜倒，行了大礼，恭声道：“微臣遵旨，谢主隆恩。”

圣旨已下，纵是汝南王也不能再说什么了，卫瓘却一副若所有思的样子，出了这太极殿，淮南王与卫瓘一同走了出去，汝南王一脸气愤道：

“那裴楷还真是无用，如此好的机会，竟被他拒绝了！真是不知好歹。”

卫瓘面带忧色道：“裴楷不算什么，老夫倒是觉得皇上的态度有些诡异。”

“哦？怎么说？”

“皇上并不愿意北军中侯的位置换人。”

汝南王一脸不屑道：“呵，他不愿又有什么用，不过是个毛头小儿罢了。”

卫瓘脸色一白，忙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淮南王还请慎言，这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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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楚王遇献蓉

汝南王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头，到底是不敢再说了不敬的话了，口中说着要请卫瓘去他家喝酒，实则，自然是商议之后这事该怎么办！

而此时，楚王也已得知了消息，早朝他并未出现，但这事，却是第一时间就听到了。

他冷笑了一声，汝南王，呵.....他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五哥，那老贼竟敢如此，你可得给他点颜色瞧瞧才好！俗话说，先下手为强，五哥，我们要不要.....”淮南王司马允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除了他！

楚王俊朗的眉眼并未有任何的动容，只是淡笑道：“不必着急，这会，除了本王之外，还有人坐不住呢。”

五哥，你的意思是.....”

“汝南王想要裴楷取代本王北军中候的位置，这说明什么？皇上怎会应允？这会儿，本王不必出面，静等时机便是，不过，本王还该入宫一趟才是。”

“觐见皇上？”

“不，该去见见那位皇嫂。”

淮南王有些诧异道：“见贾皇后？这是为何？五哥，你与皇后......”

“别瞎想，皇后可是我们的一大助力，比之我们那位好皇上，还要聪慧不少，好了，这事我以后再跟你细说，你不要轻举妄动。”

淮南王有些不情愿的应下了。

楚王入了宫，只是走过一片桃花林之时，却听见一道略显清冷之声：“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就不必摘下来了，让它们开着便是。”

“是，娘娘。”

许是那声音有些清淡，楚王便忍不住透过桃枝朝她看了过去，因侧坐着，约莫只能看见侧脸，冰质玉肤，挺直的鼻梁与微翘的唇角，叫人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身桃红色的长衫，只腰围处有些粗，墨发微挽，她半坐在石凳之上，微抬着头，能看见她光洁的下巴。

楚王从不是个被美色所迷之人，纵如绿珠那般美艳的女子，多半也只当个玩物罢了，只是，这会儿却不知怎么了，看着那美人的侧脸，竟有些失神了。

“娘娘，待这桃花再开艳了些，才更好看呢。”

“到时，可摘些，做成桃花酿，味道是极不错的，在家的时候，本宫与哥哥便曾酿过，那滋味喝过一次便难以忘怀。”

说到后面，声音便渐渐的淡了下来，哥哥离开京城已也有几年，就连她入宫之时，也未曾回来过，他从小便立志要当个大将军，父亲却想让他念书从仕，几番争执之后，便自顾自的参军了，几年音信全无，也不知如今是生是死。

“洛城街尾王大娘的桃花酿是一绝，娘娘若是想喝，本王便可叫人给娘娘买来。”

楚王突然走了出来，扬声说了这么一番话，羊献蓉自是吓了一跳，青釉与宋娉婷立即上前拦在前面，大声道：“你是何人？怎敢闯入这桃林？”

楚王理也不理，只是盯着羊献蓉看，从他这个角度，倒是能看的十分清楚，果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难得的是周身温润如水一般的气质，眼波流转之间，叫人酥软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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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提醒楚王

羊献蓉也没故意避嫌，而是缓身站了起来，抬眼看他，淡声道：“见过楚王殿下。”

“娘娘如何猜测本王的身份？”

“能自由出入后宫的人不多，从衣饰身形年岁来看，也唯有楚王殿下有如此风度了。”

仅仅被这么夸了一声，楚王便显得有些心花怒放，大笑了一声，朗声道：“娘娘果真是兰质蕙心，是个难得的聪明人呢。”

“王爷谬赞了，王爷入宫想必是有急事，本宫就不扰了。”

言罢，便朝他福了福身子，转身便走，楚王也没出声，看着佳人肩膀上的桃花飘落，佳人已远，他俯身，将那桃花捡起，放在鼻尖嗅了嗅，一抹淡香萦绕鼻端，想着美人的冰质玉骨，怔怔的笑了笑，司马衷倒是艳服不浅。

贾皇后于朝政一事上，是从司马衷中毒之后开始的，之后，他身子虽然恢复了，拿回了一些主动权，但她算是培植了一些亲信，而且手段了得，如今朝堂局势十分复杂，所以，司马衷倒也没有与她翻脸，直接让她退入后宫之中。

楚王求见，贾皇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他，这楚王看着虽年轻，心思十分老练，当初太傅发生政变，他迟迟不动手，后虽有斩杀太傅之功，可那个时候，若不是皇上之前就安排周全了，只怕，他就敢立即反了去，如今又有一个汝南王死死的压着，他能隐而不发，已经算他本事了。

“不知楚王这次匆忙入宫，所为何事？”

“今个朝堂之事，娘娘想必是知道的。”

贾皇后也没装傻，淡声道：“楚王指的，可是汝南王力荐裴楷当北军中候一事？楚王不必在意，那裴楷自个请求外放，过几日，便要去襄阳了，汝南王的如意算盘，已经落空了。”

楚王上前一步，神色逼人，沉声道：“娘娘，汝南王如此咄咄逼人，这可不仅仅是针对本王，只怕对娘娘也有几分不满呢，他近些日一系列大动作，动的有些好像是娘娘的人。”

要说汝南王有些不知死活呢，他看不惯有些人借着贾家之势，甚至处理了一些人，虽然不是贾氏一族的人，但多少都有些利益关系，贾皇后对此自然是有些不满，但这还不至于让她动怒。

“楚王稍安勿躁，依本宫看，汝南王这一次计划失败了，怕是暂时会歇了那心思。”

楚王笑了笑，眼底有些许的嘲讽：“娘娘，拿这话哄三岁小孩比较合适，我还以为，娘娘是站在我这边的，看来，是我料错了。”

贾皇后看他已动怒，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道：“楚王何出此言，本宫一直是站在你这一边的，汝南王老而昏庸，本宫怎会帮他，王爷不必担忧，此事，本宫心底有数，只是想要拿着汝南王的把柄，也得有些证据才是，否则，本宫与楚王你，都不好行事。”

她一说这话，楚王心中便有底了，脸上露出一丝隐秘的笑意，朝她微俯身，行了一礼，笑道：“本王明白了，谢娘娘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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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床第之欢

谈完了正事，本该离去，贾皇后看着他的俊脸，心中一动，放软了声音道：“楚王匆忙入宫，怕是还未用膳吧，不若留下用膳？”

楚王看着高座上的贾皇后，她算不上多漂亮，轮廓太过凌厉，那双眼十分锐利，一看便知野心甚大，但是这样的女人，却叫人生出些许征服之感，尤其，当她说出这句话时，风流潇洒的楚王，又怎么没听出一点端倪来？

春香在一旁看着，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娘娘这是.....这是.....

屋内点了香，服侍的宫人除了春香之下，全都撤了下去，贾皇后与司马玮一同用膳，于礼制十分不符，楚王俊朗的外表，以及那双桃花眼十分迷人，贾皇后看了他几眼，心驰动荡，竟生出其他的心思，与司马衷不合之后，已有段时日，从未有过床第之欢，看着司马玮这张俊俏的脸，竟生出绮念来。

司马玮自然是高手，一看她那两腮微红的样子，心头一跳，便立即反应过来，手中的象牙筷掉在了地上，他借故要捡，却摸上了她的玉脚。

“你....你放肆！”

这话听来，更像是娇嗔，司马玮捏着她的玉足，笑着说：“皇嫂，深宫寂寞，若是皇嫂不嫌弃，就要臣弟好好伺候皇嫂如何？”

她一下子忘记了挣扎，他顺着腿部慢慢摸了上来，久旷失泽的贾皇后身子一颤，便忍不住从了他。

春香此时已站在了殿外，把守着门，脸色吓的煞白，娘娘竟敢....若是被人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半个时辰之后，楚王依旧是一番衣冠楚楚的样子，从里间走了出来，若非时间久了，惹人怀疑，他定要再玩些时候，想不到他这皇嫂看着端庄贤淑，却是个妙人，滋味极好。

他匆匆离去，贾皇后唤春香进去，身着红色肚兜，一副承宠之后的娇弱模样，面色嫣红，春香跪在地上，还是一副心有余悸样子，小心翼翼道：“娘娘.....”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本宫受够了日夜等待的日子，他既然能有后宫三千，本宫为何不能为自己找点乐子？”

“可楚王....娘娘不是要对付他吗？”

贾皇后慵懒笑道：“这并不冲突，本宫是要杀了他，不过，在此之前，让他伺候本宫，又有何不可？”

春香心底一冷，娘娘竟不是因为爱慕楚王，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如此心狠，连她都十分惧怕！

“去召李肇来。”

“是。”

不多时，李肇从殿外走了进来，贾皇后眉梢微挑，淡声道：“我们的安排暂时用不上了，楚王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只是，娘娘当真要帮楚王？”

贾皇后的眼色显得有些阴冷，冷笑一声道：“帮他？不，本宫想要的，是一网打尽！”

“那皇上那边.....”

“皇上是个聪明人，他不会阻拦。”

“可皇上对娘娘似乎也有些不满，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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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娉婷算计(一)

贾皇后的脸上浮现一丝严霜，一字一句道：“这世界上，地位宠爱都靠不住，唯有将权势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李肇，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本宫的意思?”

李肇心中一凛，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惊骇之余，却也生出一丝野心！纵然娘娘是女子，可古往今来，权势滔天的女人，又不是没有！到时候，跟着皇后，又何愁富贵？！

“是，属下明白了。”

“明白就好。”

“那孟观，娘娘打算如何处置他？”

“对于有异心的人，不必手软，这件事由你去办，不要让本宫失望。”

李肇心底一寒，连忙点头应下，而后退了下去。

楚王出宫之时，还特意绕了一圈去了那桃园，美人自是没看见，却看到了一个宫女装扮的女子，低头在那找着什么。

瞧这身段，倒是与那美人有些相似，楚王忍不住出声道：“这位姑娘.....”

宋娉婷一惊，连忙转过身来，楚王一看她的脸，倒是想起来了，这人不就是之前陪在那美人身边的宫女？

“奴婢见过楚王。”

她连忙朝他行了一礼，楚王淡声道：“免礼，你在这干什么？”

“回王爷的话，娘娘掉了东西，让奴婢来找找，只是奴婢翻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

楚王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哦？是什么？”

宋娉婷面露迟疑之色，老半天也没说，楚王也不催她，她低着头，半响才道：“娘娘那边还等着呢，奴婢就先告退。”

说完，便匆忙走了，楚王面露玩味，她不肯说，难不成是贴身之物？边想着，便朝里走，走出几十步之后，便看到草地上似有一块手帕，他上前将它捡了起来，是一块青色的帕子，上面绣了一株木兰，还绣了个蓉字，他放在鼻尖嗅了嗅，随之鬼使神差的将之收于袖口之中。

而这一幕，则被暗中的一人收入眼底，宋娉婷冷冷一笑，也不枉费，她一段筹谋算计了。

回了翠屏宫，入了内殿之中，只见羊献蓉侧坐在软榻之上，那一脸的闲适惬意，叫人生出几分嫉妒之感。

她低头走了进去，恭声道：“娘娘，那帕子没找到。”

羊献蓉皱了皱眉，帕子倒不是顶要紧的，只是上面绣了个蓉字，若是被谁捡了去，怕会生出事端来，不过，她的私物，向来不曾示人，纵然这手帕，上面的字迹也是不一样，是她故意而为，纵然有人要生事，也可推脱了去。

“无妨，本宫有些困乏了，你们先退下，无事不必惊扰。”

“是，奴婢告退。”

宋娉婷青釉几人退了下去，这两人如今是除宫汐之外，最受她重用的人了。

青釉对宋娉婷观感甚好，毕竟，她性子温柔，可比木兰好说话多了，而且两人房间又隔着，宋娉婷极力拉拢她，无需多少时日，青釉便对她十分亲近了。

“娉婷，你跟娘娘幼时便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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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娉婷算计(二)

宋娉婷温声道：“那是小时候的事，如今我不过是个奴婢，这事还是不要提的好。”

口中虽这么说，却也没否认她与羊献蓉少时的交情，这让青釉有几分羡慕，有这情分在，娘娘待她好，便是理所应当，她也应该与她交好才是。

想到这，她待她神色之间又有了几分亲近之意，宋娉婷嘴角微勾着，也不戳破，两人朝外走，却意外碰见一人，木兰。

她似是瘦了许多，低低叫了一句：“青釉。”

青釉朝她看去，吓了一大跳，忙道：“木兰，你怎么在这？”

木兰噗通一声对她跪下了，拉着她的裙角道：“青釉，你替我向娘娘求求情好不好？我....我知错了，那粗使宫女根本不是人干的，那管事嬷嬷，又凶又恶，私下对我们又打又骂，若是活儿没干好的话，连饭也不让吃，我真的受不了了，青釉，看在我们曾经的情分上，你就帮帮我好不好？”

青釉有些慌了，忙搀扶着她：“你赶紧起来，这么跪着像是什么样子？”

“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可是，娘娘正在气头上，我怎么说情？”

木兰已经触怒了娘娘，娘娘平日里性子虽好，可真若是发怒了，谁都不敢去触她的眉头，所以她才迟疑了。

木兰又看着一旁的宋娉婷，一把便抓着她的裙角，哀求道：“娉婷，是我不好，我不该欺负你，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只要你去娘娘面前说句好话，娘娘气消了，就会让我回去的。”

宋娉婷一脸为难之色，青釉见此，心中一动，忙道：“娉婷，你与娘娘之间有些情分，若是由你说情，娘娘或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不如你帮帮她。”

“我....那我试试吧，不过，若是不行，你们可不许怪我。”

木兰忙道：“这是当然，只要你愿意帮忙，我感激你一辈子。”

宋娉婷又面露忧色道：“只是，若是突然提的话，或许会显得有些突兀，娘娘气又还没消，怕是也没什么效果，得有个由头才好。”

木兰与青釉对视了一眼，木兰便立即反应过来，喜声道：“我会做云枣糕，娘娘最喜欢吃我的云枣糕了。”

“这个不错，待我将云枣糕呈上去，再提几句，或许，娘娘念及你之前伺候她的功劳，原谅你了也未可知。”

木兰喜极而泣，甚至再三感谢了几番，这才走了，青釉也是一脸感激道：“娉婷，多谢你如此不计前嫌，木兰虽做错了事，但她性子却是好的。”

宋娉婷温柔的笑道：“谢什么，都是姐妹，只盼娘娘不生气了才好。”

那云枣糕是宋娉婷端进来的，造型十分别致，羊献蓉看一眼云枣糕时，神色便有些异样，宋娉婷低声道：“娘娘，这是刚出炉了，您要不要尝尝？”

一旁的青釉也跟着帮腔：“娘娘，奴婢记得你曾经十分喜欢吃云枣糕，先尝尝吧。”

羊献蓉笑了笑道：“你们两个丫头，暗中到底在搞什么鬼？这云枣糕中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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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娉婷算计(三)

“娘娘，您尝尝就是了。”

青釉笑着说，宫汐从殿外走了进来，看见了这云枣糕，神色微异，扬声道：“娘娘，这入口的东西，还是要慎重一些才是。”

“姑姑不必如此担忧，奴婢一直盯着呢。”

青釉忙说，生怕被宫汐这么一提醒，羊献蓉就不吃了，这也是木兰能不能回来的关键，她人再不好，可看着她身上的那些伤痕，她实在不忍心，所以，才想帮她这么一回。

羊献蓉深看了她一眼，便给了她几分薄面，拿起一块云枣糕，吃了两口，入口酥脆清爽，味道极佳，她放下了云枣糕，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声道：“这不是你做的，也不是娉婷做的，是木兰做的吧。”

青釉噗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娘娘，木兰她知错了，她与奴婢同时入宫，一直情同姐妹，虽说平日行事不算周到，可这性子没坏，求娘娘看在她一直尽心伺候娘娘的份上，让她回来伺候罢。”

羊献蓉又看了一眼宋娉婷，淡声问：“你也想为她求情吗？”

宋娉婷低声道：“常言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是她有改过之意，未必不能给她一次机会。”

“看来你们两个都想叫本宫原谅她，这样吧，叫她进来，本宫再亲自问问她。”

青釉面色一喜，便去了寝殿外将她给了叫了进来，只是才刚抬脚进来，却听见里面传来了惊呼声！

“娘娘，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肚子.....肚子疼。”

“快请御医，快去请江御医！”

青釉脑子一懵，拉着木兰就进来，却只见羊献蓉捂着肚子，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而宫汐一看到她与木兰，眼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厉声喝道：“青釉木兰，这事与你们脱不了干系！来人，将这两人给拿下，等候娘娘发落！”

青釉被人押着，脸上尽是惊骇，而木兰脸上的神色亦是如此！

江太医很快被请了过来，一番查看询问之后，便喂她服下了催吐之物，不多时，便将之前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又询问了一番，仔细看了看云枣糕，脸色大变：“这里面放了一些散血之物，功效与藏红花无疑！这种东西，如何能入娘娘的口的？”

宫汐面色苍白，忙道：“江太医，求你救救娘娘，求求你。”

说着，都要给她下跪了，就连一旁的宋娉婷也是一脸惊慌悲戚，忙扶着宫汐。

“所幸娘娘吃的不算多，又催吐了出来，待会我便开个保胎的方子，只是你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务必要小心谨慎，我之前再三嘱咐过，在吃食上面，要尤为小心，怎么就是不听呢？”

宫汐低着头，一脸的羞愧，若是她之前制止了，或许主子也就不必受这样的苦楚，甚至差点小产，更可恨的便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江太医说了几句，便去开了方***汐叫人将青釉与木兰押了下去，并下令对这两人用点私刑，务必要从她们嘴里问出些什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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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娉婷算计(四)

人都出去了之后，宋娉婷噗通一声，便对着宫汐跪下了，宫汐惊诧道：“娉婷，你这是干什么？”

“姑姑恕罪，这件事，奴婢也有责任，之前木兰到奴婢与青釉面前求情，奴婢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就连那云枣糕，也是奴婢帮忙拿进来的，却未曾料到，木兰包藏祸心，竟生出如此心思，千刀万剐了也不足以泄恨，是奴婢愚钝，求姑姑责罚。”

宫汐看着她，半响之后，便将她扶了起来，长叹道：“你也不必自责，这件事与你并无什么干系，你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最可恨的是木兰与青釉，若不从她们嘴里问出点什么，我这个掌事嬷嬷也不必再做了！”

“姑姑，青釉姐姐怕也是被利用，她.....”

宫汐脸色阴沉道：“你不必多说，她与木兰情分不同，未必不知道。”

宋娉婷略显忧虑低着了头，谁也没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一闪即逝。

羊献蓉醒来之时，已是后半夜，她下意识便摸了摸腹部，幸好，孩子还在。

她这边一有动静，宫汐便知道了，凑上前来，低声问：“娘娘，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还好，就是有些口渴。”

“奴婢这就去给娘娘倒水来。”说着，便去倒了温水来，搀扶着她坐了起来，喝了几口。

“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的话，已经四更天了。”

“到底怎么回事？”

宫汐将事大概说了一遍，杨献蓉面色沉静，低声道：“木兰与青釉何在？”

“还关着呢，奴婢大胆，对她们用了点私刑，还请主子恕罪。”

羊献蓉摆了摆手，淡声道：“你也是为了我，又何罪之有？召她们过来吧。”

木兰与青釉被带到面前的时候，看着脸色苍白，十分瘦弱可怜的样子，羊献蓉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含着几分冷意，她冷声道：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木兰哭着磕头：“娘娘，奴婢冤枉啊，奴婢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害娘娘。”

“那云枣糕是不是你做的？”

“是奴婢亲手做的，可青釉一直在旁看着，最后由娉婷送到娘娘的屋里。”

羊献蓉看了看青釉，冷声问：“青釉，你的确一直看着吗？”

青釉神色微怔，这件事，她也受了不少罪，甚至被怀疑是同谋，可天地良心，她不过是想要帮之前的好姐妹而已，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木兰可怜兮兮扯了扯她的衣角，希望她能替她说话，青釉定了定心神才道：“木兰在做云枣糕的时候，奴婢只出去过一回，之后，便一直在那看着。”

她说的是实话，木兰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若是她说一直在那，就能帮她作证了，可她这么说，不是让她被怀疑吗？

只是，她自个未曾细想，若非她帮她，惹出这么大的祸事来，还连累了她，她又怎敢再帮？

木兰有些急了，忙道：“不，奴婢没下药，奴婢发誓，云枣糕是干净的，是....是你对不对，你因为心底记恨我，所以才这么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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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娉婷算计(五)

她指着宋娉婷的鼻子骂，脸色扭曲，站起身来，就要朝她冲了过去，一巴掌就挥在了她的脸上，力道极重，甚至还留下了一道血痕。

“放肆！”

羊献蓉怒声道，示意人制住她！她犯下如此罪行，还敢如此放肆，羊献蓉罕见的动了怒！

木兰被抓着的时候，情绪十分激动，口中甚至破口大骂了起来，被人捂住了嘴，羊献蓉有些头疼，也懒得再问，便让人将她给带了下去，并嘱咐宫汐，让她用些手段，务必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来，幕后指使的人又是谁。

木兰被押下去了，青釉跪在那，连头也不敢抬。

羊献蓉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对于如何处置青釉，她并没有主意，若是她并不知情，那还好说，可若是知情.....

“青釉，本宫平日待你如何？”

“娘娘对青釉甚好，青釉无以为报。”

青釉语气之间，已带了几分哽咽，一抬头，眼圈甚红，也有几分悔恨。

“木兰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木兰求到了奴婢面前，奴婢一时心软，这才出手相帮，却不曾想她包藏祸心，奴婢有罪，求娘娘赐死。”

就连她都觉得是木兰下的手，羊献蓉一听，神色反而缓和了下来，淡声道：“这件事没查清楚之前，你先在偏房待着。”

“是，多谢娘娘垂怜。”

她恭恭敬敬的给她磕了个头之后，便下去了，宋娉婷也跪下了，磕了个响头，一脸愧疚道：“娘娘你，这件事奴婢也有责任，请娘娘惩罚奴婢。”

“木兰当初如此欺辱于你，你之后还愿意帮她，可见你心善，这与你又有什么干系？我不怪你，天色晚了，好生下去歇着吧。”

宋娉婷这才放下心来，又行了个礼，之后才退了下去。

挥退了众人，羊献蓉便歇下了，将这事从头到尾的梳理了一遍，木兰动手的可能性极大，但她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若是有，又会是谁呢？

而一旦不是木兰动手，那么.....青釉与娉婷都有可能！

想到这个可能，她便倒吸了口凉气，她甚是看重青釉，她行事也还算稳重，而娉婷....她下意识不想怀疑她，年少的情分不是假的。

次日，天还未亮，宫汐便匆匆而至，神色有些惊慌道：“娘娘，木兰自杀了！”

“自杀？怎么会？如何自杀的？”

“今早上，奴婢差人去偏房的时候，便看到木兰死在房内，金钗入喉，血流了一地，身子已经冷了。”

羊献蓉面色苍白了起来，人死了？人....竟然死了！

她入宫之后，不是没见过死人，可是像这种间接造成她人死亡，感觉实在太糟。

“确定是自杀吗？”

“发现尸体的时候，那金钗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应该是自杀才对。”

羊献蓉皱眉道：“去请江太医过来，他医术高明，或许能看出什么端倪来。”

江太医会救治活人，但对着死人却没辙了，只是伤口什么的，还是能辨别，他仔细查看了一番之后，才来禀告：“娘娘，伤口极深，造成窒息，所以才死的，另外，微臣发现她的指甲中有血迹，似是挣扎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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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疑是小公主

“那依你看，这是不是自杀？”

江瑶温声道：“微臣也不确定，只是....一个自杀之人，按理说，不该挣扎才是，还有，她指甲缝中，似乎除了血迹之外，还有点皮肉。”

羊献蓉脸色微变，皮肉？挣扎？难道她不是自杀？

“这件事，还请江太医守口如瓶。”

“是，微臣不会乱说，只是，娘娘这次也算惊险，若不是份量少，孩子怕是就保不住了，还有，微臣后来细查过，那云枣糕中掺入的东西，无色无味，名为‘堇色’，这种东西并不算难得，西宫那边的宫墙脚下就种植了一些，向来不为人所注意，若非一些懂的药理之人，是断然不会用的。”

羊献蓉的眉头越皱越紧，木兰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她怎会知道这种东西？

难道是幕后之人给她的？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就太可怕了。

“多谢你提醒。”

“娘娘客气了，只是娘娘动了胎气，要好生歇着，近些日子，就不要四下走动了。”

“好，本宫会遵照太医的吩咐的。”

江太医退了下去，羊献蓉手撑着脑袋，细细想着整件事，如果木兰没死，她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可是她现在死了，还是如此可疑的自杀，就不得不让她深思，这其中到底藏着多少隐情？她的身边，又是否还有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又有谁是可信之人！

显阳宫

“羊氏....宫里死了个人?”

“回娘娘的话，是的，听说是个曾在她身边贴身伺候的宫女，自杀，羊婕妤半夜还急召个太医，听说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没什么事。”

贾皇后一脸沉吟之色，淡声道：“那羊氏如何处理那宫女的？”

“让人拖下去埋了，也没声张，整个翠屏宫都守口如瓶，若非那有我们的眼线，恐怕，这事会被瞒的死死的。”

“羊氏是有几分手段的，只是，有时候未免太过心慈手软了些，若是她连自个的孩子也护不住，也不必本宫出手，她自个就死在别人手里了。”

“那这事.....”

“不必管，太医那边可摸出脉来，她这一胎是男还是女？”

“太医那边三天两头去请脉，江太医的嘴死死的，问不出来什么，不过，还有别的太医，似乎，十之八九是位小公主。”

贾皇后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抚摸着指间的白指玉，淡声道：“也算是她的运气了，跟守卫嘱咐一声，多看着那边一些，务必不要出什么事。”

“娘娘，您....真打算留下她的命？”

“本宫说了，这是她的运气。”

司马女彦是死在她怀中的，她死之后，她就查出有了身孕，冥冥之中，或许上天早就安排好了，所以，她留她一命。

“那娘娘，皇子的事.....”

“那几个受宠的，就不必服用避子汤了，依照原计划行事便是。”

“是，奴婢明白了。”

不多时，司马衷过来了，贾皇后便下令让人布菜，席间，两人都甚少说话，一帝一后，却相对无言，司马衷抬头看了她一眼，沉声道：

“皇后，朕难得来你这，你可有话要与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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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帝后讥讽

贾皇后微抬头，眼底划过一丝讥诮，淡声道：“皇上能来，臣妾十分高兴，多谢皇上垂怜，百忙之中，还能记着臣妾。”

“皇后，你何时说话如此阴阳怪气！难不成，你对朕有怨恨不成？”

“不敢，皇上是臣妾的天，臣妾又哪里敢有什么怨恨？皇上多虑了。”

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比之当初的许覃有过之而无不及，司马衷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看不出来，他这位皇后，已对他生了嫌隙，甚至恨不得他走才好!

他一气之下，恨不得直接废了她才好！可现在不行，楚王与汝南王虎视眈眈，他这位贾皇后，在朝中势力渐渐变大，投鼠忌器，一时间，反而不能动她，他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心底憋着气，神色越发阴沉了起来。

手袖一挥，满桌子的酒菜便全被扫在了地上，贾皇后神色未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种嘲弄的神色也越发明显，司马衷一脚踢翻了凳子，冷声道：“皇后的架子如今还真是越发的大了。”

“皇上发什么脾气，可是臣妾惹皇上不高兴了？不如叫那段充容或花才人来陪陪皇上如何？臣妾年老色衰，怕是陪不成了，那些个鲜艳的跟花骨朵的人，皇上怕是更喜欢才是。”

“皇后这是讥讽朕吗？”

他阴着声音问，贾皇后甚是无辜的摇了摇头：“不，臣妾哪敢啊，只是佩服皇上宝刀未老罢了，这后宫的宫妃还是少了些，不如臣妾为皇上来一场选秀如何？先汉时期，后宫宫女过万，后宫佳丽三千，皇上这后宫却未免空乏了些。”

“不必了！”

“臣妾也是为了皇上着想，毕竟后宫子嗣稀薄，皇上还要多多耕耘才是，臣妾觉得，之后，谁若是有了子嗣，该晋升妃位才是，比如那个羊婕妤，皇上就该嘉赏于她。”

她一提羊献蓉，司马衷神色微怔，冷声道：“嘉赏于她？”

“是啊，整个后宫，如今，也只有她有这般福气，不如晋封她为贵人如何？”

“羊婕妤入宫时日尚浅，不必如此急着晋升，还是待生下子嗣之后再说。”

刚大发了一顿脾气，她却突然提出要晋封羊献蓉的事，这脾气也发不下去了，司马衷脸色不善的走了出去，贾皇后恭送了他，看着满地的狼藉，脸上浮现些许的冷意，淡声吩咐道：“将这些酒菜撤了。”

“娘娘，奴婢瞧着，皇上大发了脾气，怕是真生气，娘娘何必要如此激怒皇上呢？”

“他现在不敢动本宫，本宫也不必容着他！”

贾皇后爱恨甚为分明，当初他一言不合，就要废了她，如今，她就算故意刺激他，也要让他不敢废他！

司马衷在贾皇后那受了气，自然就朝翠屏宫走了去，入了寝殿之后，却见羊献蓉脸色微白的躺在软榻上，忙关切的问：“爱妃，你这是怎么了？”

她忙挣扎着起身，被他制止着搀扶着，软声道：“你是双身子，行什么礼，快先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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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分析朝政

“皇上这会怎么过来，您今个不是该歇在皇后娘娘那吗？”

按照宫规，每月初一十五，帝后便该一起歇息着，司马衷面色不善道：“皇后？哼，皇后如今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底的了！”

“皇后娘娘再如何嚣张，对皇上您总归还有几分敬重之意才是，怎会.....”

“这个皇后，朕是越来越难拿捏了，再过些时日，只怕朕这个皇上，也要退位让贤了。”

羊献蓉心底一跳，看来，皇上对于皇后的怨怒不是一般的重！

声音便越发柔软了起来，低声道：“皇上，您怕是误会了吧，娘娘将后宫管理的井井有条，就算是插手朝堂之事，却也是为了给皇上分忧。”

“分忧？未必吧，不过是为了分权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羊献蓉也不好再装下去，而是一脸担忧道：“皇上，皇后当真有不轨之心吗？”

“她的不轨之心，由来已久，又不是如今才有的，朕也是小瞧了她，先前存了几分利用她的心思，便没多加遏制，如今，反而看着她坐大，就算是想收拾她，也得寻个时机才行。”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对她吐露了这么多，羊献蓉倒依旧是一副紧张担忧的样子，低声道：“朝堂之上，有汝南王与楚王，后宫之中，皇后又虎视眈眈，臣妾实在心疼皇上。”

他心底一松，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浅声道：“朕是一国之君，纵然处境再艰难，也能挺过去，你不必担忧。”

“臣妾是皇上的妃子，理所应当为皇上分忧才是。”

“献蓉有这般的心便是了。”

她抬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眼底的倾慕与心疼之意，完全没掩饰，司马衷心中一荡，怜爱又多了几分，偌大后宫之中，也只有她是真心待他了。

“皇上，请赎臣妾失言，这次汝南王与楚王相争，或许也是皇上的机会，一举扫除朝中的障碍。”

“哦？此话怎讲？”

“臣妾瞧着楚王三番两次进宫，觐见的都是皇后娘娘，这件事，娘娘定是也在背后策划，明面上来说，或许她是支持楚王的。”

“她是个聪明人，既然诱的汝南王与楚王相争，便断不会真的帮楚王，楚王如今是北军中候，手中掌握着兵权，寻常不敢擅动他。”

羊献蓉微微一笑道：“皇上此言差矣，要动楚王，差的不过是个由头罢了，汝南王如今是迫不及待的要对付楚王，楚王看似处处忍让，可是以他的性子，只怕此时也已是他的极限了，一旦楚王动了，除了汝南王，接下来....就轮到楚王了，若是臣妾没估算错的话，到时候，娘娘是想以谋杀辅政大臣，谋逆的罪名扣在他头上！拿下之后，格杀勿论！”

对于皇后的筹谋，司马衷自是心知肚明，否则也不会任由她行事，只是，羊献蓉能想到这些，可见十分聪慧，他捏了捏她挺俏的小鼻头，笑道：“爱妃如此聪慧，倒叫朕十分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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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帝王之悲

羊献蓉状似娇嗔道：“臣妾一心为皇上打算，皇上却要取笑臣妾。”

“朕哪里会取笑你，朕宠爱你还来不及呢，你继续说。”

“既是如此，那皇上为何不来一招借刀杀人，皇后与楚王勾结，借此一网打尽，如何？”

司马衷面露沉吟之色，她这提议，的确叫人十分动心，他要的，是瓦解皇后的势力，到时候，软禁或是将之贬为庶人皆可，身为君王，却被一介女子压一头，这叫他如何忍耐的下去？

“你的提议，朕知道了，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

羊献蓉浅笑了起来：“能为皇上分忧，便是臣妾最大的福气，皇上不会觉得臣妾狠毒吧。”

“你是为了朕，况且，这也算不得狠毒，皇后....当初是不是威胁于你了？”

他说的是她被强制去照顾司马女彦之事，羊献蓉苦笑一声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娘娘正在气头上，对着我发怒，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娘娘却说，若是臣妾怀的是皇子，便要去母留子，这实在太过分了。”

“她竟这么说？”司马衷十分震惊，似乎并未料到，她还有这样的心思。

羊献蓉也没有说谎，皇后的态度如此明目张胆，都不必细说，每日来请脉的，除了江太医之外，便还有其他的太医，是谁派去的，猜都猜的到！

“臣妾如何敢胡说？当初帝姬身亡之时，娘娘便让臣妾陪葬，只是臣妾恰巧有了身孕，这才作罢，娘娘许是想再要个小皇子，这才留下了臣妾的腹中的子嗣，皇上，这等大事，臣妾不敢乱说。”

说到这，她的眼眶微红，一下子便流下泪来，如今，她在司马衷心中地位不一般，看到她流泪，司马衷更越发觉得心疼，忙道：

“不要哭了，朕知道你的委屈，朕发誓，一定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羊献蓉小声的抽泣着，将头埋在他的怀中，也算是一种宣泄，提心吊胆太久，她不是不怕，只是假装硬撑着罢了。

既然皇上与皇后之间已势如水火，她自然来推一把，若是不斗到你死我活，到时候，或许没命的人就是她了！

她纵是有故意告状，扮柔弱，可说的却是实话，并无虚言，况且，皇后跋扈，就连皇上也并未看在眼底，若再不对付，别说她了，只怕皇上也要处处受制，古往今来，皇权旁落，司马衷不是昏庸之人，哪里受的了这个？

对于司马衷而言，羊献蓉的存在已经不仅仅是宫妃，而是能与他共同进退，为他孕育子嗣，甚至愿意以命救他，如此情分，他这辈子也绝不会辜负。

“皇上能如此待臣妾，臣妾已心满意足。”

她依偎在他的怀中，满心的暖意，司马衷伸手抚摸着她的腹部，他的子嗣不多，也甚是喜欢孩子，只是想到那个早夭的女儿，心底多少有些黯然。

羊献蓉见他如此，便知他心底大概在想着什么，只是用力气抱住了他，紧紧的抱着，司马衷嗅着她身上的香味，空洞的心，这才稍微有了些安慰，身为帝王，却并无俗世之乐，反而要防备着所有人，算计着所有人，这才是可悲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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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青釉被问话

而到头来，除了羊献蓉，身边竟再可信之心，许覃，皇后，甚至那些后妃，又有哪一个还有真心？

想到这，他忍不住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低声道：“献蓉，你不会离开朕的，对不对？”

“是，臣妾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这句话出自真心，绝没有半点的虚假，司马衷能感觉到，忍不住情动，温柔的亲吻着她的唇。

她身子不好，自是不能有床第之欢，耳鬓厮磨中，情意暗生，这世上，还有比两情相悦更美好的事吗？

这一夜，两人窝在床上，说了不少话，心才方觉得更贴近了一些。

天下起了小雨，司马衷轻手轻脚起来去上早朝，并嘱咐伺候的宫人要小声些，千万莫要去打扰她。

所以，她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多日来的梦魇消失了，精神也觉得好了不少，宫汐在旁伺候着，笑道：“娘娘醒了？”

“皇上呢？”

“皇上去上了早朝，走之前还吩咐了，千万不能打搅娘娘，务必让娘娘好生休养才是。”

羊献蓉脸色微红，心底涌起一丝欢喜，娇声道：“是吗？他真这么说？”

“奴婢哪里敢说假话？自是如此，娘娘可是要起了？”

“身子还疲惫着，就先这么躺着，外面下雨了？”

“是呢，春寒，风有些凉，奴婢这就将窗户关上，娘娘定是饿了，奴婢这就传膳。”

“弄些清淡些的。”

“是。”

早膳吃的清淡，却也是吃了不少，羊献蓉越发倦怠了，不过却强打起了精神，毕竟木兰虽然死了，可如何处理青釉还是个问题。

“青釉呢？”

“还关在偏房，娘娘要见她吗？”

“将她带来。”

青釉被带过来的时候，身上有些脏污，毕竟关了几日了，而木兰的死，对她来说，也是不小惊骇。

“关了几日了，可想清楚了？”

青釉畏缩的抖了下，随即才道：“娘娘，我.....”

“木兰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娘娘，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若奴婢若是知道些什么，又怎会助纣为虐？是奴婢瞎了眼，错信了人，娘娘要打要杀，奴婢都不敢有任何怨言。”

羊献蓉盯着她，沉声道：“那好，本宫问你，木兰在做云枣糕的时候，你是一直看着的吗？”

“不，娉婷叫了奴婢出去了一会儿，后来奴婢进屋的时候，云枣糕已经被装入盘中，后来，便托娉婷给娘娘送来了，原本是想着，有娉婷在，娘娘或许就能消气了。”

羊献蓉眉眼微挑，疑声问：“娉婷一人拿着云枣糕来的，你没跟着？”

“是，奴婢随后才来的。”

“木兰怎会如此信任娉婷？”

青釉细想了之后，才道：“因为做云枣糕的事，便是她提议的，木兰的云枣糕做的极好，娘娘只要尝了一口，便会辨认出来，或许念着木兰之前伺候过娘娘的情分，就不会计较了。”

羊献蓉沉吟半响，并未说话，青釉十分忐忑不安，是生是死，全在她一念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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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清洗翠屏宫

“宫汐。”

她忽然喊了一声宫汐的名字。

“娘娘请吩咐。”

“带青釉下去梳洗，休息一日，便继续让她在我身边伺候。”

这下别说青釉，就连宫汐也有些震惊了：“娘娘！您.....您的意思是....还让她伺候？”

“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也受了些委屈，将我房中的那串红珊瑚拿来，赏给她。”

青釉接过珊瑚手串的时候，怔怔的没反应过来，羊献蓉对她笑了笑：“这几日委屈你了，不过吃了这么大的亏之后，你自个也要长进一些，否则，被人利用了也不知道。”

青釉一下子便哭出了声，抽噎着磕头：“是，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

她退下去之后，宫汐反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起来。

“娘娘，您真的信青釉么？”

“不管那云枣糕上的药是她下，还是旁人下的，青釉都只是被利用而已，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宫汐想了半天才道：“请恕奴婢大胆，木兰虽然自杀了，可这死的也的确蹊跷，假如这下毒之人不是她，那又会是谁呢？”

“是啊，本宫也在头疼这件事，宫汐，将翠屏宫内外仔仔细细再暗查一遍，顺便也清除些人，人多了，这眼线也就多了。”

“是，奴婢明白。”

到底是翠屏宫，这内外伺候的，不说有上百人，也有七八十了，粗使嬷嬷，小太监，小宫女，人一多，便容易乱。

宫汐好歹也是掌事姑姑，处理起这样的事来，也算是轻车熟路，约莫从翠屏宫赶走三十人左右，都是来路不算清楚，底细不算清白的。

翠屏宫的人，人人自危，而对于青釉又回到羊献蓉身边伺候这事，倒也不觉得惊奇了。

不过，宋娉婷神色却有些异样，这件事，她也不算摘离的干净，只是羊献蓉信她，又有几分情分在，故此，才没牵扯，而她让青釉回去伺候，也就是说，不再怀疑她，其实羊献蓉并不好糊弄，不知她有没有怀疑到她身上来，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便越发紧张了，告诫自己，之后行事要越发周详才是！

元康元年五月

外藩觐见，还是那些游牧之族上贡，宫内自然要摆酒招待着，近些年，因这气候越发冷了些，那些胡人在自个儿的地有些难以存活，便纷纷南迁，与汉人有贸易往来，多年过去之后，便有被汉化的趋势。

只是，那些胡人，人渐渐多了，便也生出了野心，也不甘心仅雄踞一地，而这些胡人之中，有十分凶悍的为匈奴人，此次进贡，也以匈奴人为首，其他各部族跟随其后。

既是外藩觐见，自是要拿出大国之气度来，否则，叫人生出了不该有的野心，那便不好了。

宫宴一事由贾皇后一人操办，她向来安排的井井有条，不会出任何差池，宫宴之上，文武百官，外藩使臣各坐两侧，那些使臣们一个个体态彪悍，身材魁梧，举止粗鲁，酒菜上了之后，见这一桌子的精致酒菜，反而囔囔了起来：“怎不见上牛肉羊肉，皇上，你这也忒小气了些，我们匈奴人，最好吃烤羊肉，还有大口喝酒，用这杯子喝，实在太不过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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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不普通的侍卫

司马衷见他们举止粗俗，反而哈哈一笑，立即吩咐下去，叫人抬烤好的羊肉来，又上了几坛子烈性酒，就连使臣都这么粗俗，可见还未真正教化，再孔武有力，也不错是群野蛮人罢了，不足为惧。

羊献蓉虽怀有身孕，不过此等宫宴，倒也没错过，如今宫妃之中，她的品阶不算高，但因获盛宠，这位置便安排的十分靠前，就连皇后也同意了，倒也没人提出异议来。

她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倒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来的使臣中，大多都举止粗俗，却也有两个与众人不同者，虽以侍卫的身份站在后侧，可那周身的气势却掩盖不住，面色黝黑，五官却十分挺立，一双湛蓝的眼，显得与众不同，似是察觉了她的注视，一双锐利的眼便朝她扫视了过来，竟将她吓了一跳，一个侍卫而已，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而站在他身边的另外一人，皮肤倒要白一些，看着十分文雅，倒一点都不像匈奴人，反而更像汉人一些。

她打量了两眼，便忙收回了眼神，没有再看，而在她打量旁人的时候，却察觉有一双炙热的眼一直盯着她看，她下意识的朝下一扫，触及到那张熟悉的俊脸之时候，心脏微缩，急忙便偏过脸去，他也回京了？怎的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过，这个赵王，一直都甚为低调，与皇上也不算亲近，也没什么显赫的母族，先皇在时，对他也并未看重，就连所得的封地，也是甚为偏僻疲脊之地，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从未掺入纷争之中，于他而言，或许，当个闲散王爷，也不错。

赵王的位置有些靠后，不过，还是给了他一个藩王应有的待遇，他看了羊献蓉几眼之后，又仰头将一杯酒一饮而尽，她过的很好，还怀了子嗣，皇上对她也是百般宠爱。

她选择了一条，对她来说极好的一条路，只是，到底是不甘心的。

司马伦眼色微冷，环视了匈奴使臣那边，将眼底的冷意压下。

这些匈奴使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下子场面就热闹了起来，其他文武百官自然也陪着，丝竹之声响起，舞娘跳着曼妙的舞蹈，其中一匈奴使臣将手中的酒杯丢到一旁，盯着一位舞娘，竟不管不顾的上前，伸手就将她的腰搂住，眼见着便要轻薄她！

那舞娘不是宫内受过训练的，哪里受的了这，吓的花容失色，惊叫了起来，那使臣哈哈大笑了起来，竟一把扛起了她，笑着对司马衷道：“皇上，在我们匈奴，只要的是看上的姑娘，就可以抱回营帐，不知道皇上愿不愿意割爱。”

匈奴的确是有这规矩，只是这如今是在洛阳，若是随便看上什么姑娘都这么扛回去，那若是看上了什么大家闺秀，或者名门贵妇，也这么做的话，那怎么办？

司马衷的脸色微沉，他并未开口说话，毕竟身为一国之君，有些事也无需他开口，那汝南王便开口了：“那是你们匈奴的规矩，可这是洛阳，就该按照我们晋国的规矩来办，这舞娘还请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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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较量（一）

那使臣面色一沉，冷声道：“是吗？看来你们晋国并不好客，在我们匈奴，想要将姑娘留下来，除非你能打赢我，你敢跟我打吗？”

汝南王都已经是六十多高龄了，哪里敢跟他打，口中喃喃了几句：“本王岂会与你动手，这太有辱斯文了。”

“既然不能，那你就没资格说话！”这位使臣姓王名弥，不仅是匈奴有名的大力士，也是这次来的使臣中地位最高的那位，看着粗俗不堪，实则，粗中有细。

“放肆，我乃晋国的汝南王，皇上亲封的汝南王，尔胆敢这么跟本王这么说话！”

王弥不屑的一笑：“我们匈奴，崇尚武力，管你是王爷还是什么大臣，打赢了才能支使我！”

汝南王被气的脸色都变了，可看着他那魁梧的身子，人心底多少也有几分惧意。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斗胆，请阁下不吝赐教。”

楚王起身走了出来，他人本就长的十分俊美，年岁虽轻，可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练家子，底盘甚稳。

羊献蓉注意到，那有着湛蓝眼珠的侍卫嘴巴动了动，眼神锐利的盯着楚王，而另外一个白净青年，手长脚长，附耳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从姿势来说，那白净青年更像是下属，可是，两人都做侍卫打扮.....那么，唯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两个都不是侍卫。

那王弥开始并不将楚王看在眼底，只是，一交手，没几招便的看出端倪来，楚王武功不弱，那匈奴使臣一身的蛮劲，竟撼动不了他！过了百招之后，楚王一拳打在他的胸口之上，王弥后退了几步，这才堪堪站住，血气上涌，后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手掌抱拳，姿态略微恭敬了一些道：“看来，你们晋国也是藏龙卧虎。”

楚王笑了笑道：“阁下承让了，这下可以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吧。”

而这时，一人走了出来，扬声道：“且慢，不知楚王殿下，有没有兴趣与我较量？”

正是那有着湛蓝眼珠的人站了出来，一身风姿，半点也没掩饰，看着更不像侍卫了，而且他口中并无敬称。

楚王上下打量着他，皱眉疑声道：“你是何人？”

“在下只是一介侍卫，只是仰慕楚王风姿，故此，特来挑战。”

文武百官一听，便觉得气恼，叫囔开了：“只是一介侍卫而已，竟胆敢跟楚王叫嚣，真是一点规矩也没有！”

“不错.....!”

那男子脸上并无尴尬之色，反而笑了笑，淡声道：“所谓英雄不问出处，楚王难道也嫌弃在下身份卑贱，不愿与在下动手？”

楚王自然不能说是，匈奴的阶级等级并不严重，崇尚武力，若是一人十分厉害，就算他是再卑贱的侍卫，也能得到尊重，所以，这位侍卫突然站出来，并没有任何一个人阻止。

“好，本王就跟你过个招。”

“楚王殿下果然是个爽快人！”

那侍卫先发制人，出手极快，楚王自持武功高强，但在他出手的一刹那，心中一紧，身子急退了好几步，这是个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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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较量（二）

楚王收了轻视之心，提起了十二分的谨慎之心，与他动起手来，只是，这人内力醇厚，出招极快，过了上百招之后，他便觉得有些吃力了，却又不能让人看出端倪来，只好勉强撑着。

而对方一个双掌，劈到他面门之时，又生生的收了回去，他对他笑了笑道：“楚王果真武功高强，在下佩服。”

他这是给他薄面，没让他在人前出丑，楚王司马玮深看了他一眼，还朝他抱了一拳：“没想到阁下这么厉害，以后有机会，还请阁下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卑职先退下了。”

他朝后走去，收敛了周身的锋芒，安静的站在后面，而其他匈奴使者面上都带有得意之色，甚至还有些许的敬佩崇敬之色。

这下，不仅羊献蓉察觉到了异样，就连司马衷也多看了那人几眼，这风头倒是被楚王抢光了，不过司马衷也浑不在意的样子，他是君王，身为君王，端坐在高座之上，发号施令，暗中筹谋便是。

而整个途中，贾皇后甚少言语，却无一人忽略她的存在，一帝一后，端坐在高座之上，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也代表着西晋王朝的颜面，倒叫人高看了几分。

舞娘之事，就这么含糊着过去了，那些匈奴使臣也没有再闹，宫宴结束之后，就出了宫，被送到了驿站安置

这一晚，司马衷歇在了翠屏宫，近些日子，他留在这的时日越来越久，倒像是将那后宫三千给忘了，而她胎相又还未稳，自是不能行那床第之事，司马衷每晚也只是抱着她而已，她甚至还旁敲侧击，要不要为他安排侍寝的宫女，却被他好生的训斥了一顿。

羊献蓉自是十分高兴，这说明，他当真将她放在心底，能被心上人如此娇宠着，是一种福气与幸运，而谁也不知道，这种幸运会持续多久。

驿站

“石勒，对于楚王，你如何看？”

说话的是那有着湛蓝眼珠的男子，他坐在桌前，中指敲动着桃木桌，眼色漆黑，浑身透着一种压迫感。

“武艺高绝，性子沉稳，他如今又是北军中候，手掌兵权，是个难缠的人物。”

刘曜冷笑了笑道：“那你认为那晋惠帝如何？”

“他？少主难不成觉得他比楚王还要难缠？宫宴上，他甚少说话，楚王，汝南王对他也并不显得恭敬的样子，洛阳局势，属下之前就已经调查清楚了洛阳当前的形势。”

“是吗，那你以为，目前来说，谁最有可能赢？”

“楚王。”

石勒十分确定道，刘曜眼底划过一丝暗芒，淡声道：“哦？为何是他？”

“他手握兵权，汝南王一定不是他的对手，一旦干掉了汝南王，之后还不是他说的算？”

刘曜摇了摇头：“未必。”

“少主何出此言？”

“且看着吧，对王弥说，留个几日，得了回贡，便让他们回去。”

“少主的意思是，你要留下来？可他们认识少主，到时候，若是怀疑了起来，少主的处境不是很危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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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贾谧被揍

刘曜冷笑一声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到时再改头换面便是了，这洛城就要有好戏看了，我又怎么能错过？”

石勒见他如此坚持，便不再劝阻，他向来是有主意的。

匈奴使臣在洛阳留了半个月，倒也闹出了不少事端来，毕竟是外族，又十分彪悍，作风粗鲁，上酒楼吃饭之时，从未付过钱，甚至还跟人大打出手，而与他们起冲突的，却是贾谧。

再说这个贾谧，太傅杨骏被诛杀之时，也趁机立了功，贾皇后也升了他的官，年纪轻轻就位列九卿之列，又有人巴结捧着，贾谧自个便有些飘飘自得了起来，这一日与一些朋友在酒楼饮酒喝茶，那些匈奴却突然闯了进来，还要把其他人赶出去，他哪受的了这气，随身也带了几个高手，自持有人保护，便与之发生了争执，只是匈奴人善战，那几个高手也不是对手，他还被狠狠的揍了一顿，半条命都快没了。

这事一下子就闹大了，贾谧是谁？他的姨母可是贾皇后，又得她看重，贾午看到自个儿子被揍成了这样，气的直接让人用担架，将人给抬入了宫，抬进了显阳殿，贾皇后自个没儿子，贾谧又惯会哄人，故此，对他十分爱宠看重，看他被揍成了这样，哪里有不气的道理。

这一状便告到了司马衷那。

只是，这问题难办呐，匈奴使臣到底是使臣，一个处理不好，反而引起外交危机，可若是不处置，那西晋朝威严何在？

贾皇后冷声问：“皇上，这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依皇后看，该如何处置？”

他反问她，贾皇后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咬牙道：“贾谧是我们西晋国的重臣，竟被如此羞辱，若不立威，又如何彰显我朝的威严，请皇上将那些匈奴使臣召来，依本朝律法，将那打了贾谧的人，杖毙！”

司马衷不赞同的摇头：“若是杖毙，只怕会激起那些匈奴人的怒意，不可。”

“呵，到了此时，皇上怎还这般畏首畏尾？”

司马衷眉头皱起，怒声训斥道：“朝局本就复杂，匈奴如今已不是当初当年的小部落，他们本就骁勇善战，就算是两朝交战也不斩来使，朕若杀了使臣，这是故意挑起争端！难道皇后想看着匈奴借此发作，挥军南下不成？”

贾皇后面色一怔，也没反驳，是她思虑不周，这种情况下，的确不能开战，只是....难道要让她忍下这口气不成？

“这件事，朕会处理，皇后暂先回宫吧。”

他面色不善，可见是动了真怒，贾皇后悻悻然退了下去，回了显阳宫，发了好一顿脾气，又命人将楚王召来。

楚王入了宫，对皇后行了一礼，纵然两人有过一夕之欢，这礼还是要守的。

“不知娘娘此时召臣来，所为何事？”

“匈奴使臣殴打贾谧之事，想必楚王已经听说了。”

“是，臣已有所耳闻，这些匈奴人实在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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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郭爽之死

“楚王，若是本宫让你替我办件事，不知楚王是否愿意？”

司马玮心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道：“不知娘娘有什么吩咐？”

“殴打贾谧的匈奴使臣名为郭爽，皇上未必会处置他，本宫想让他死，却又不能显得太刻意了，不知楚王能否做到？楚王要与本宫合作，至少得拿出点诚意来，你说是不是？”

司马玮眸色一沉，他这位皇嫂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而且，纵是两人有一夜之情，却半点也没影响她，而他似乎也不能拒绝。

他的脸上浮上一丝笑意，朝她行了一礼，沉声道：“自然，这件事，臣自然会妥善处理。”

“那就好，本宫等你消息。”

楚王没立即就退出去，既然来了，自然要好生缠绵一番，贾皇后平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与他**之时，却极尽****纵是楚王也有些吃不消。

这一次，竟来了好几回，他出殿的时候，两股有些发软。

而贾皇后则像是吸食了男子精气的妖精，显得越发慵懒妖媚了些，淡声吩咐道：“春香，本宫要沐浴更衣。”

匈奴使臣殴打朝廷重臣之事闹出不少风波，司马衷不喜贾谧跋扈，不过到底事关体面，便召匈奴使臣入宫，节度使王弥也不是愚钝之人，司马衷摆出了一副震怒的姿态来，他若是没有表示，再惹怒了他，一不小心怕是都出不了这洛阳城了。

“皇上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惩戒他一番，也会约制属下不会再惹麻烦。”

王弥的姿态也算不错，司马衷便没咄咄逼人，放人回去了，次日，那个叫郭爽的人便被鞭打了三十鞭，再身负荆棘上贾谧的府邸，负荆请罪去了。

匈奴使臣这般行事也算是给了面子，双方皆大欢喜。

只是，这事还没完，就又出事了。

郭爽死了。

死在了妓院，被发现的时候，浑身赤.裸，而且一查死因，恩.....玩的太过火了，精脱而亡！他去妓院玩时，一口气叫个十个姑娘，就这么把自己给玩死了。

本来，死了个匈奴使臣是件大事，可这死因是在太让人尴尬了，就算想借此寻事都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要咽下这口气，又实在不甘心，还是晋惠帝贴心，回赐的物件中又加了不少，也算是全了这脸面。

驿站

“少主，郭爽体内查出什么药物。”

“那依你看来，这事是并无端倪？”

刘曜那冰冷的眼中划过冷意，石勒心一寒，摇了摇头道：“不，郭爽虽好女色，却不会做出这样的混事，属下差人问过了，有些春药，就算是用了，过后也会不留下痕迹，郭爽死的蹊跷，摆明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

刘曜手指轻叩着桌面，淡声道：“让王弥他们尽快离开洛城。”

“那少主你.....”

“他们走了，我们才好行事，你我的身份并未暴露，再伪装一番，不会有人发现，这次我们吃了这么大的亏，这口气，如何咽的下？”

“是！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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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匈奴使臣离洛城

显阳宫

贾皇后躺在司马玮的怀中，一副郎情妾意的样子，不过到底谁暗藏着鬼胎，就未可知了。

“楚王果然不负本宫，竟想出那么绝妙的一招，今个，匈奴使臣已经走了，吃了这么大的暗亏，也不见他们敢闹，还真是为本宫好好的出了一口气。”

他持起贾皇后的香腕，低头亲了一口，调笑道：“既是皇嫂的吩咐，臣又如何敢不用心呢？”

她笑着戳了戳他的胸口，看着十分娇媚，楚王翻身覆在其身上，又是一番云雨，狠狠弄了一遭才罢休。

楚王这个情人当的极好，不仅床第之间能满足贾皇后，又惯会甜言蜜语哄人，可惜，野心大了一些，贾皇后不无遗憾的感叹，若非他有那么大的野心，她也不会处心积虑，想要除了他。

匈奴使臣离开洛城之后，司马衷松了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便去了翠屏宫。

羊献蓉的身子已经完全显怀了，她正在缝制着衣裳，一看便知是幼儿穿的，一脸的闲适，纵是有了孕，也丝毫不妨碍她的艳色，肤如凝脂，纵是未施胭脂，也不减艳色，反而多了几分韵味。

入了心之后，他怎么看她都好看，便对她千娇万宠也不为过。

“皇上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吓死臣妾了。”

司马衷笑了笑，走上前去，也不坐在，而是为微俯身，端详着她手中之物，饶有兴致的问：“这是给孩子绣的？”

羊献蓉笑的十分温柔：“恩，趁着现在身子不重，便给孩子做点东西，臣妾手笨，只会做些贴身衣物，其他的，便不会了。”

“爱妃再贤惠不过了，怎会手笨？朕的贴身衣物，还是爱妃给缝制的，朕很喜欢。”

“皇上喜欢就好，不若臣妾再为皇上缝制一套如何？”

“你是双身子的人，哪里还能操劳这些？”

“不妨事，这日子悠长，若不找些事来做，臣妾也会觉得憋闷。”

司马衷在一旁坐下，拉过她的手，温声道：“若嫌闷了，便请戏班子，或是歌舞坊的人，给你解闷可好？”

“臣妾不爱这些热闹的事。”

“朕记得你喜欢种些花草，朕明日便叫最好的花匠，在这翠屏宫种些珍贵花草如何？”

羊献蓉眼色一亮：“当真？”

“看来你是真喜欢，朕说过的话，又怎么会是骗人？”

“臣妾记得，原先待字闺中之时，家里有个小院子，臣妾总爱在上面种植些花草，另外还会做些菜，就算不用花匠，只要有些花种菜籽，臣妾也是会种的。”

“哦？献蓉还有这一番趣事？”

司马衷极感兴趣了起来，或许是因将她放在了心底，故此，对于她的事，都想要去了解，就算再微小的事，也愿意听。

“是啊，娘亲总笑话我，说我半点不像大家闺秀，以后怕是要当个小农妇了，不过，哥哥却是极疼我的，只要是我想要的，什么都会给我弄来，我那时喜欢西山的兰花，他还真去给我挖了来，甚至为此摔断了腿。”

“你哥哥？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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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诉衷情

羊献蓉的神色显得有些落寞，轻声道：“我哥哥几年前就去当兵了，一直没回来，也没个信，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司马衷见她神色十分担忧，忙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朕帮你找，如何？”

“真的吗？那臣妾谢过皇上了。”

说着，便要下跪，司马衷手一挽，笑道：“朕为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你不必道谢，这会儿，桃花开的正艳，不如朕陪你出去走走如何？”

“好。”

她肚子因大了些，司马衷小心体贴的扶着她朝外走，宫汐娉婷青釉小允子几人在后面跟着。

夕阳西下，一片金黄色，那一片桃林不远，开的十分娇艳，如梦如幻一般，微风吹过，她看着他的脸，心底被一种情绪填满，多年之后，她依旧记得当初的幸福感动，只是，物是人非，有些事再也回不到从前。

“累了吗？”

他柔声问，羊献蓉不能多走路，她摇了摇头：“走慢点就没事了。”

“这有石凳，就在这歇歇。”

他搀扶着她一旁的石凳上坐着歇息，就站在一旁，抬手摘下了一朵桃花，夹在她墨发之间，人面桃花，果真十分娇艳。

“朕听说，那些平民百姓，都称呼自个的妻子为娘子，朕，叫你娘子如何？”

羊献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尤其那一声妻子，将她吓了一跳，她只是个宫妃，而妻子....

他似乎没察觉他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神色越发温柔，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怎么，不喜欢吗？”

“不...很....很喜欢。”

“那就好。”

他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帝王，她看过他冷酷无情的样子，当初，他以为她是太后奸细的时候，对她百般猜忌，他对许贵嫔各种宠爱，对她看似宠爱，却不过是将她当做挡箭牌而已，这些她都十分清楚。

而从她救了他之后，情况便渐渐变了，他对她越来越温柔，虽说也宠幸了旁人，可身为女人，还是敏锐的感觉到，她在她心底，多少是占据了一席之地，尤其.....他叫她娘子之时，眼底的温柔，似乎能滴出水来。

她搂着他的腰，将头埋在其间，喃喃道：“皇上，不要对臣妾这么好，一旦皇上变了心，臣妾会受不住。”

若是不曾拥有，那就不会有怨念，或许她还能像其他宫妃一样，为了争宠而各种争斗，斗到最后。

可被他如此对待之后，便会渴望更多，甚至患得患失了起来，因为得到过，所以才害怕失去。

司马衷的神色变得更温柔了些，抚摸着她的细发，软声道：“不会，朕说要护你，在朕有生之年，便会一直护你，朕的心，在你这。”

他抓着她的手抚摸在了他的心口处，她能触及到他的心口位置，火热的跳动，凝视着他的眼，她能感觉到他的真心，至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是真心的。

人便是如此，一旦情动，便无法克制了，谎话也好，真话也罢，这一刻，他不是在骗她，她便心满意足，至于以后，那是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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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等一个机会

司马衷陪她用完晚膳之后，这才回了太极殿，也没再召人侍寝。

似乎，近段时日，除了羊献蓉之外，其他妃子侍寝的机会并不多，就算是原本还算受宠的段充容，也受到了冷遇，一连十几天之内，司马衷除了待在太极殿与翠屏宫，其他宫妃的寝殿，也不去了，也就显阳宫去过一次罢了。

宫中的人算是看明白了，宫内皇后凤权在手，地位稳固，可真要论起这得宠来，只怕还算那羊婕妤了，她一入宫便得宠，也有小半年了，还如此好运的怀上了龙种，就连原本十分针对她的皇后，如今也还算客气了，至于其他宫妃，那根本不算什么，没瞧见，她这有了子嗣，皇上还总往她那留宿？

至于之前曾十分受宠的许贵嫔？

倒是因为皇上曾吩咐交代过，总不至于像之前那般冷待了，可再多了，便没有了，与一般受宠的宫妃无疑，也有好事者，上赶着奚落，不过，却被赶了出来。

曾经是奢华无比的铜雀宫，如今也显得落寞，犹如残妆美人，褪去了浮华之后，露出苍茫的外表，看着都十分萧瑟。

许贵嫔坐在梳妆台前，面上的妆容精致，娇艳无比，红唇轻启，说不出妩媚，墨发披肩，这般绝色美人，在这深宫之中静静绽放，又慢慢的颓败了下去。

“娘娘，皇上今个不会来了，您....不用等了。”

芷汀小心翼翼道，许贵嫔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涂抹着丹蔻的手拂过红唇，似入了魔怔，淡声道：“本宫不是在等他。”

“那娘娘，你这是.....”

她的眼底涌伤几丝黑色情绪，手死死的抓着象牙梳子，因太过用力，所以导致骨节有些发白。

“本宫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芷汀越发不懂了，到底什么机会？

她没继续说，可她的眼底却充斥着野心，不，她不能像以前那些个失宠的妃嫔一样，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冷宫之中！她这辈子，再也不可能有子嗣，这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可她还有美貌，还有这曼妙的身体，还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她还有机会东山再起，她绝不甘心！

“外面的桃花开的正好，你陪我去看看。”

“可这天都要黑了，黑灯瞎火的，这铜雀宫的宫人又少了许多，若是....娘娘，还是明日再去吧。”

“本宫现在就想出去。”

她起了身，直接朝外走，再继续待在寝宫之中，她会疯的！

芷汀没办法，只好跟着出去，茫茫夜色之中，她身着红衣，走的飞快，若是让人撞见了，怕是会吓一跳。

许覃离开了铜雀宫，这个困了她三年的地方，可她却不知道要去哪，她爱的人，永远都不会属于她，爱他的人，也已经遗忘了她，铜雀宫太过荒凉了，她需要一个热闹点地方，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

她循着丝竹之声到了末央宫，这一夜，司马衷歇在了末央宫，段充容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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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许贵嫔复宠

入夜了，那依旧灯火辉煌，时不时传来女人娇笑的声音，她站在墙外，手抚摸墙壁上的青苔，脚上的一只鞋已经掉了，有荆棘刺入脚掌，鲜血渗了出来，打湿了鞋袜，她却似乎毫无察觉。

这一幕多么的相似，铜雀宫曾经也是如此繁闹，不，比这更喧闹，更奢华，那时候，司马衷更恨不得将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只是，那也只是曾经了。

芷汀红了眼，小心翼翼道：“娘娘，我们回去吧。”

许覃不为所动，依旧站在那，她站了很久，直到丝竹声淡了下去，灯熄灭，月光如水，却照不进她的心底。

回去的时候，脸上的妆容已残，看着有些诡异，她却再没任何怪异之举，随芷汀回了铜雀宫，洗漱之后，便睡下了，也没有其他异常。

一切都显得很平静，后宫之中，虽有些风波诡谲，可到底还是没出事。

直到，司马衷路过春水池之时，看到庭中临水而舞的许覃，那甚至可以称之为惊世之舞，腰肢柔软，身若无物，飘然欲仙，犹如宫阙之上的仙女，临波而来，绝色姿容，足以让世人震惊。

许贵嫔又重新承宠了。

羊献蓉听到这消息时，银针刺入了她的手指，渗出一丝血来，她放入嘴中吮吸，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宫汐担忧的看着她道：“娘娘，你....莫要伤心。”

羊献蓉扯了扯唇角笑了笑：“这种事难免的，我不伤心，你瞧瞧这小虎帽如何？”

“娘娘的针线工夫很好，小主子一定会喜欢的。”

“喜欢就好，这些东西要自己动手才好，我有些累了，你将这些东西收起来，待我明日再做。”

“好，那奴婢伺候娘娘睡下。”

她上了床榻，躺下来歇着，翻来覆去几次之后，便还是有些睡不着，只能睁眼，看着窗外，天还大亮着，时日还早，她自然有些睡不着，心头有些心烦意乱了起来，索性便又坐了起来，宫汐忙问：“娘娘，怎么了？”

“无事，你去外间歇着吧，这儿不必伺候了。”

“这哪成？娘娘未睡，奴婢不敢离去。”

“左右还是睡不着，不如你替我磨墨好了。”

宫汐见她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也十分体谅，便帮她细细磨起墨来，又召了小允子进来，他嘴巴最是利索不过了，能说些话逗她开心。

小允子是个聪明人，被宫汐一提醒，便铆劲说些笑话给羊献蓉听，初时，还不觉得好笑，后来，便是连画也不画了，一心听他说话，还唤了青釉娉婷小贵子几人进来，围成一团，关上了外门，又上了些酒菜，专门听他说话逗趣。

这人一多，便显得热闹了起来，这还不算，小允子还会说书，说的也无非是窃玉偷香的话本，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可他有一双巧嘴，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特别有意思，就算是羊献蓉，也被吸引住了，很快便将旁的心思丢在一旁，专心听他说。

“话说有个秀才上京赶考，路遇一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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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心情转好

这又说上了鬼怪，大白天的，反倒叫人有种凉飕飕之感，吓的人花容失色，倒是有趣。

这天已经彻底黑了，竟耗上了两个时辰，所有人还有些意犹未尽，就连羊献蓉也夸了几声：“小允子，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以后本宫解闷可就指着你了。”

小允子嬉皮笑脸道：“娘娘这说的什么话，只要娘娘一句话，让小允子上刀山下油锅都行。”

“贫嘴，这是赏你的，下去歇着吧。”

她让宫汐赏了银裸子，小允子也没装着推辞，一下子便收下了，去了殿外，青釉娉婷小贵子几人等在门外，笑道：“娘娘是不是夸你了？”

小允子抓了抓脑袋道：“我小允子别无长处，也就这么点本事了，你们可别笑话我。”

“笑话什么啊，只要你请我们喝酒便成。”

小允子豪气道：“喝酒而已，今个我要当差，定个时间，我肯定请。”

小贵子平日寡言少语，不过都是大半年的交情，混熟了之后，倒也不那么拘束了，青釉更是直言道：“说好了，可不许赖。”

“哪能赖？你们当我小允子是什么人了，放心吧，肯定请！”

这么一闹腾，几人之间感情更觉得深厚了些，都是一个宫，又是在羊献蓉跟前伺候着的，感情自然与旁人不同，就算是宋娉婷这个来了没多久的人，心底也有几分感触，只是再美好的东西，消失的越快，甚至，会沾染上血腥。

被他们这么一闹腾，羊献蓉的心情倒是好了不少，她侧躺在软榻上，嘴角还带着几分笑意。

“看到娘娘高兴了，奴婢的心底总算放心了。”

“也没什么想不开的，是我钻了牛角尖了。”

与宫汐这些日子也算是有了不少的情分，她一心为主，并无二心，这点，她还是看的出来的。

“娘娘能想开就好，这宫内，最容不得的便是真心，奴婢也是宫中老人了，看过太多，实在不想娘娘为此伤心难过。”

“姑姑....曾经有过喜欢的人吗？”

宫汐一愣，半响之后，眉眼之间划过一丝惆怅，这才道：“有过，不过，那人已经死了。”

“姑姑若是不想说，便不必说。”

“其实也没什么，他犯了事，被宫规处置了，已经过去十多年，有些事也记不清了，他死之后，这日子便没了生趣，日.日便这么熬着，也熬了十多年，我这辈子是不会出宫了，只怕以后也只是会老死宫中罢了。”

听着，像是风轻云淡，可其中的孤苦与绝望自不必说，羊献蓉忍不住拉着她的手，轻声道：“姑姑，若是我以后能侥幸活着，自会为你养老送终。”

她慈爱的看着她，笑道：“傻孩子，你这心肠啊，还是太软，这样不行。”

“对我的好的人，我自要十倍报之。”

宫汐叹息一声，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放心，太过感情用事了，纵然这会受宠，可帝王的恩宠本就不长久，之后又以何为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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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青釉的怀疑

宋娉婷进殿伺候的时候，见羊献蓉歪坐在软榻上，与她同进来的，还有青釉，出了木兰的事之后，青釉对她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初时，她也觉得这一切是木兰做的，但她又无意中听说，木兰自杀，实在蹊跷的很，她与木兰没有关在一起，却也是临靠着的，那个晚上，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她是被人杀的！

翠屏宫向来守卫森严，外门关了之后，一般人是进不来的，也就是说，杀人者，是翠屏宫的人！

而宋娉婷.....想到她，她的脸色便是一沉，当初那盒云枣糕，是由她送过去的，真要论起来，她也有嫌疑，甚至比她还要大的多！可一开始，她就将自己的嫌疑给撇清了，而娘娘对她的信任，只怕除了宫汐，其他的人，谁也及不上！

所以，纵然，她心底有所怀疑，也只是将之压在心底，只待暗中查出点端倪之后再说。

羊献蓉身子困乏，也懒得起身，宋娉婷脸上浮上一丝笑意，上前道：“娘娘，外面下着雨，天有些冷，娘娘还是在床榻上歇着的好。”

外面的雨下的甚大，窗台只开了缝，也有雨水流了进来，宋娉婷忙上前将窗户给关上了，青釉老实的站在一旁，出了这事之后，虽还在身侧伺候着，却沉默寡言了许多，不过，这种成长或许对她有好处。

“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皇上差人赏赐了些东西过来，娘娘要不要过眼？”

羊献蓉神色冷淡：“不必了，若是贵重些的，直接抬入房内便是了。”

“是，那娘娘要不要用午膳？”

“本宫不饿，晚些吧。”

“是。”

她挥手，让她们下去了，门关上的时候，宋娉婷朝内看了一眼，见她一脸的落寞，嘴角勾了勾，而青釉一直在旁注意着她。

“娉婷，稍后，娘娘的膳食，你来准备吗？”

“这种事不是一般由宫汐姑姑亲自准备的吗？”

“姑姑今个身子不舒服，就让我准备着。”

宋娉婷柔声道：“好，那我与青釉姐姐一起好了，只是我初来不久，还是要姐姐多帮忙才是。”

青釉也笑了起来：“这是应该的。”

这会儿，正巧碰上了小允子，小允子的眼色落在了青釉身上，眼色越发柔和了一些。

“青釉，这午膳的事.....”

“娘娘这会不怎么想吃，吩咐小厨房，等会弄些清淡些的才好。”

“好嘞，包在我身上。”

宋娉婷面带微笑的看着这两人，安静的站在那，任谁看的，都觉得她的是个如水般的女子。

司马衷午时过后，便来看了她，她那时正倚窗看着外面雨，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神色迷离，陷入一种彷徨的境地之中。

司马衷到底又一次宠幸了许覃，那一夜，她极尽邀宠之能事，姿容绝世，又如此魅惑，放的下身段，如何不会被蛊惑？

只是事后，他便连夜离开了铜雀宫，回了太极殿，甚至这会来见羊献蓉，都有种心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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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请安互掐

他进寝殿的时候，便看到了她这幅模样，那种心虚感更甚了些，羊献蓉看到了他，那一眼的幽怨，他还是感觉到了，她起身，朝他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

“谢皇上。”

她起了身，腹部虽然隆起，可身子看起来，倒依旧如拂柳摆风，有些消瘦。

司马衷搀扶着她站了起来，细声道：“怎么在这站着，天凉，容易着凉。”

羊献容看着他的脸，并未说话，从未得到过，便不会生出怨恨，可是，曾给予柔情之后，转眼之间，便又去与旧爱翻云覆雨，这实在让人难以接受，可她甚至连吃醋都不敢表露。

他今日待她十分温柔，甚至是小心翼翼的呵护，只是，她再前几日的甜蜜，反而觉得有些不适，到底是嫉妒与在意的。

“许贵嫔....她可还好？”

她一提许贵嫔，司马衷神色便有些异样，毕竟是曾经那么娇宠过的女人，心底纵然是有根刺，可依旧受不住蛊惑，按理说，身为帝王，宠幸其他妃子，那是天经地义之事，可他心底不知为何，就是心虚的很。

“她....她挺好。”

他神色尴尬，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羊献容便也没再多问，又与他说了一些别的不相干的话，而后，他在她这用了晚膳，便又睡下了，她的身子已经显得很笨重了，腰身也粗了许多，他抱着她的时候，听着他呼吸声，她微微一叹，若是一直自怨自艾，只怕之后会更会患得患失，那样，她会越来越不快乐。

只是，她或许还没从这种情绪中抽离出来，总归要习惯的，再不能接受，总比之前好些。

许贵嫔重新获宠，但也不似之前那般盛荣，皇上倒是去了她那几次，不过大多数还是歇在翠屏宫，其他宫妃所分的宠爱便更少了。

只是，有个许贵嫔复宠，也算是打破了羊献蓉专宠，不至于叫人那么眼红。

就比如这次去皇后寝殿请安，许贵嫔这些日子以来，还是第一次露面，装扮的十分清丽脱俗，羊婕妤大腹便便，一身紫衣，通体华贵，姿雅雍容，而凤座上的皇后则一脸的贵气与威严，她积威甚久，其他宫妃掐的再厉害，在她面前，却不敢有任何造次。

段充容一袭桃红色的宫装体态风流，又有一种楚楚可人之感，与人说话，也是娇娇弱弱的。

“总算是见着贵嫔姐姐的面了，果然如传言所说，倾国倾城。”

她这么一说，便有宫妃拿话刺她：“那听段充容的意思，贵嫔娘娘是这后宫第一美人了，你这话将皇后置于何地？”

段充容顿时便红了眼，忙解释了起来：“嫔妾....嫔妾不是那个意思，皇后娘娘凤仪天下，姿容又怎么会是俗人可比？”

“段充容嘴巴真甜，怎么也不得罪人。”说话的是花才人，喜穿红衣，姿容虽不算绝世，却另有一番风韵，她最看不得段充容娇娇滴滴的样子，每次总忍不住要刺她。

这种情况下，皇后娘娘向来是不管的，只是掐的太过分了些，才会说一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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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桃花宴

许贵嫔一如从前那般，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来，而羊献蓉寻常也不多说，除非事牵扯到她身上来。

看着她们鲜活的样子，羊献容反而有一丝羡慕，她与她们年岁也差不了多少，喜怒哀乐却早已掩藏了起来，她饶有兴致的看着，纵然她们心底也有着小算计，此时，却还是可爱的，至少，手中没有沾染血腥。

“羊婕妤，此事觉得如何？”

羊献容一时没回过神来，直到宮汐提醒她，她才反应过来。

“不知娘娘所说何事？”

“桃花宴眼看在即，不如就由你来操办如何？”

贾皇后淡声道，宴会交由她操办，也是看重的意思，不过，这其中有没有其他心思，那就未可知了，羊献容却第一时间就直言拒绝了。

“娘娘，臣妾资质粗鄙，怕是不能胜任，娘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不愿意？”

“嫔妾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又是双身子，哪里还有精力，况且，若论资格，想必贵嫔娘娘比嫔妾更适合一些。”

贾皇后深看了她一眼之后，便也没强求，她倒真没有要为难她，反而有几分抬举她的意思，不过，她这般不愿意分权，倒让她颇为诧异，要知道，再受宠又如何，只有手中有实权，才是实实在在的。

“许贵嫔，你意下如何？”

许贵嫔站了起来，朝她福了福身：“任凭娘娘差遣吩咐，嫔妾自当听从。”

贾皇后的眸色变得深了些，似笑非笑道：“许贵嫔曾经不管世事，如今，对这些俗事也有了点兴趣？”

“身在俗尘，又如何能免俗？”

她依旧是那么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可贾皇后从她眼底看到了野心，她勾了勾唇角，笑的意味深长。

“极好，那这桃花宴，便交由你来操办。”

“是，嫔妾遵旨。”

待那些宫妃都出了显阳殿，贾皇后一脸沉色，春香在一旁伺候着，试探性道：“娘娘，奴婢瞧着那许贵嫔之前可真不像是疯了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假装？”

“这种手段，倒是被一些宫妃常用，这一次，她能复宠，仗的不过是她那张脸罢了，不过，皇上可没之前那么宠她了，她失了依仗，这不就慌神了吗？所以，才敢接下这活呢，奴婢瞧着，她有点想要跟娘娘争权的意思。”

贾皇后冷嗤一声道：“凭她？也配？”

“娘娘可别小看了她，她与旁人有染，皇上也没能杀了她，虽说终生都没了子嗣，可因此，或许才能得到皇上的那么一点怜惜，还有那么一张狐狸精的脸，皇上不就是被她的美色所迷，所以，她才能再出来吗？”

贾皇后阴沉着脸，之前曾将她视为心腹大患，只因皇上一心宠爱于她，而后，她又有了身孕，本以为踩到了泥里，却还是被她翻了身，还有点迫不及待的想争权。

“这桃花宴不打紧，让人做些手脚，给她弄些麻烦，也让本宫看看，她除了魅惑男人，还有什么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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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算不算数

春香似乎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帝姬的事，娘娘不是怀疑过，或许并不是孟淑仪所为？娘娘，可还记得，当初，这位许贵嫔正装疯，所以才撇清楚了她的嫌疑，可她是装疯，那么......”

一说到这，贾皇后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底划过一丝杀意。

“这件事，派人去暗查，当初孟淑仪宫中的人，如今还活着的，都再给本宫细细问一遍！”

“娘娘，若是这样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

贾皇后冷冷一笑：“要的，就是打草惊蛇，如果是她，迟早会露出破绽来。”

“是，奴婢明白了。”

羊献容许贵嫔几人出了显阳殿，段充容也在后面跟着，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来，上赶着来说话：“贵嫔姐姐，婕妤姐姐，嫔妾是末央宫的段充容，这厢有礼了。”

“妹妹有礼。”

羊献蓉回了一句，许贵嫔点了点头，以她矜贵的性子，这般都算是难得了，这段充容也是个妙人，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说话间，十有八句是奉承人，只是听着倒并不真心，这心机未免还是浅薄了一些，看着倒像是急于巴结她们似的。

“段充容还真是迫不及待，怎么？就这么想巴结这些贵人？”

花才人从后面走了出来，她位份不算高，也不算得宠，不过那一袭红，倒是显眼的很，言辞之间，有些刻薄，但看这长相，却并不像是尖酸刻薄之人。

段充容眼色又红了起来：“花才人，你纵然不喜欢我，也得顾及着贵嫔与婕妤姐姐几分，她们如此清贵之人，又如何需要巴结？”

这话说的倒的确漂亮，羊献蓉笑道：“都是姐妹，就不必分什么位份高低了。”

许贵嫔并未说话，只是看段充容的眼色有些嘲讽。

羊笑容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散了场，不过，段充容却也趁机说要去她殿中走动，花才人一听，也不愿落了其后，估摸着几日便会过去。

许贵嫔依旧矜贵，这两位倒不敢怎么跟她说话，只是她们离去之后，她说了一句话：“看来，羊妹妹还是这么热心。”

羊献容笑道：“都是宫中姐妹，相互照顾也是应该。”

她凑近了一步，幽声道：

“羊妹妹不是愚笨之人，十分清楚，这种事完全是惹祸上身，羊妹妹怀着孩子，若是被撞了，或者闻了什么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妹妹自个清楚会有什么后果。”

羊献蓉心底泛起一丝凉意，回过神来之后，只见她已退后了几步，又淡声道：“出于你曾出手帮我的情分，我才提醒一句，当然，你自个不在意，就当我多事了。”

“多谢提醒。”

她轻声说了一句，事实上，她对她甚至还有些许的妒忌。

“我说过了，只是随口提一句罢了，不过，我有句话想要问你。”

“你问。”

她看了眼四周，又凑近了一些，随即才道：“你曾说，要我与你一起对付皇后，不知.....这话还算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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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再遇楚王

羊献容一惊，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却看到她眼底的幽光以及野心。

“你......“

“你只说算不算数便是。”

她咬了咬牙，半响之后，才回了句：“自然是算数的。”

“那就好，记着你的话。”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走了，身姿翩翩，一派清贵。

羊献容站在原地愣了愣神，才道：“回了吧。”

“娘娘，刚刚贵嫔娘娘.....”

她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小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而就在这时，从假山后面走出一人，玉冠长袍，身材修长，面色俊朗，羊献蓉愣住了，楚王朝她行了一礼：“婕妤娘娘，又见面了。”

“原来是楚王殿下，失礼了。”

她心底正打着鼓，不知刚刚许贵嫔与她说的话，他听到了多少，听说，他十分得皇后看重，几次三番出入后宫，若是许贵嫔与她说的话，被他捅到皇后那去，那就糟糕了。

楚王微笑着看着她，比起许贵嫔那个冰美人，他自是更喜欢这个艳比桃花的美人，尤其这声音，如同清泉一般，听着便叫人浑身舒畅。

这身子，虽然因有了身孕，不复曾经的窈窕，可这周身的风韵，却依旧叫人沉醉，尤其看着她，想着将她拥入怀中，软香入怀之感，激动的连手指都微颤了起来。

“楚王怎会在这假山之后？”

“本王前来拜见皇后，竟迷了路了，所以，这才转入了假山之后，娘娘请放心，本王没有偷听的嗜好。”

羊献蓉微微点了点头，也不敢与他多谈，便道：“既然楚王还要拜见皇后，那本宫就不耽误王爷了。”

说着便要离去，楚王却突然出声叫住了她：“娘娘，这东西，是不是你落下的。”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锦帕来，羊献容看着眼熟，再看那上面的花样，心底一咯噔，面上却不动声色道：“王爷怕是看错了，这帕子不是我的。”

“哦？可这上面绣了个蓉字，娘娘的闺名之中，不是有个蓉字？”

他竟连她的闺名也知道？羊献容心底越发生疑，也更戒备了几分，朝后退了一步，从怀中拿出一方锦帕来，淡声道：“王爷怕是弄错了，本宫的帕子，本宫又怎会不认识，你看这上面的字迹，可半点都不一样，怕是什么其他女子丢下的，本宫有些头疼，便先走了，王爷请自便。”

楚王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有点意思，女子最看重的便是名节，本想着还能以此事威胁她，却不料，她如此狡猾，那锦帕上的字迹当真半点也不同，也寻不到她的错处来，真是个聪慧的女子。

入了显阳殿，皇后懒洋洋的躺在软塌之上，身着薄衫，点了香，这香似乎有催情的效用，闻了几口之后，方觉得口干舌燥，楚王看着软塌上的那人，想的却是那桃花美人，呼吸都变得粗重了许多。

走上前去，一把便抚摸着她的脸，调笑道：

“看来，皇嫂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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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夺权（一）

贾皇后娇笑一声，翻身将他压于身下，眼色中有淫.色：“今个，我们试试新花样如何？”

春帐芙暖，几翻缠绵，却也只是床第之欢罢了。

事罢，贾皇后用锦被盖着身子，淡声道：“汝南王打算奏请藩王返回藩地。”

楚王已经穿戴完毕，屋内的香也淡去，若非贾皇后脸上还留有红晕，一切都似没发生过一般。

“哦？他竟有这胆子？皇嫂如何得知？”

“我自有我的法子，先下手为强，你既然知道了这事，该如何行事，就看你了的。”

楚王冷冷一笑：“这是自然。”

“好，你先退下吧。”

他此言，反而上前了几步，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调笑道：“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皇嫂，这是当臣是男宠不成？”

贾皇后含笑道：“怎么会，你都勾着本宫的心了，本宫就等着你除掉汝南王。”

“好，皇嫂且等着便是了。”

他离去之后，贾皇后要了水，身子浸在热水之中，嘴角的讥诮并未褪去半分。

春香近身伺候着，忧心忡忡道：“娘娘，楚王......”

“你不必担忧，他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春香吓了一大跳，她本想提醒娘娘不要动心，却不曾料到，她与楚王如此缠绵，想着的却是如何杀了他？

“是不是觉得本宫很冷血？”

“不....不敢....”

她冷笑着，眼底已有几分血腥之意：“楚王与我苟且，不过是想借此拉拢罢了，他以为，我一定会帮他，只要汝南王死了，他这个北军中候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朝堂之上无一人可压制他，这人可比太傅杨骏难对付多了，所以，一击便要即中！”

春香已经吓的不敢再说话，娘娘不愧是娘娘，只怕，那位楚王还以为，娘娘会对他死心塌地。

不得不说，贾皇后料对了，楚王极是风流，对女子也十分了解，纵是在忠贞的女子，失了身之后，只会死心塌地，比如那个绿珠不也是如此？

与贾皇后苟且，一是，尝尝她的滋味，也算是对司马衷的报复，二来，利用她的支持，便可对付汝南王，女人嘛，要了她的身子，之后，便不都是言听计从？

正因为他这般自信，所以才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不过，这会儿，还有个比他更愚笨的汝南王，正不知死活的，奏请诸王就藩，借以夺取楚王手中的兵权。

甚至一切都准备就绪，待明日，便上奏奏请。

只是，还未等他奏请，便出事了。

一位叫做岐盛的人，曾经是太傅杨骏的人，后来改投了楚王的门外，此人性情鄙薄，为卫瓘所厌恶，他因霸占他人良田，被人状告到了卫瓘面前，他便想趁机办了他。

不过，有句古话说的好，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在这当口，汝南王与楚王争的正厉害之时，要办了个一个小人物，本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可这小人物，却也有几分小聪明，这眼看着自个都要遭殃了，哪里管的了其他，只有先弄倒他，他还有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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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夺权（二）

他忙找到了楚王长史公孙弘来商议。

“公孙兄，你一定要救救兄弟我啊，卫瓘要杀我。”

“岐盛兄，你何处此言呢？”

他忙将这事前委说了一遍，霸占他人良田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他之前也做了一些糊涂事，只是没被抓到把柄，还因女色上闹出过人命，真要去查，一定会查出端倪来，到时候，只怕，他只有掉脑袋的份了。

公孙弘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不过，要看兄弟舍不舍得命去做！”

“公孙兄请吩咐。”

“假用楚王之名，求见积弩将军李肇，秘报汝南王司马亮与太保卫瓘要造反！”

岐盛吓了一大跳，忙道：“这事一旦被追究，可是要砍头的大罪，何况我们也没什么证据。”

他说的是‘我们’，意思是，也将这公孙弘给拉下了水，这种大事，不可能他一人去做。

而公孙弘从一开始，自然就做好了准备了，不慌不忙道：“这简单，就说，汝南王的别院中，在秘密制造私器，你放心，这事都安排好了，现在只要你我去见积弩将军，将这事告知便是了，机会只有一次，岐盛兄，这事要成了，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岐盛咬了咬牙，事已至此，伸头是一刀，缩头又是一刀，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干！

李肇收到密报之后，立即禀告贾皇后，贾皇后自然是将此事告知了司马衷，司马衷便立即派遣右卫督司马雅前往别院之中，倒真是拿了个人赃并获，那一整库的私器，足以判人谋逆之罪了。

不过，接下来就有意思了，司马衷没直接安排自己的人去处置汝南王，而是传了一封密诏给楚王，上书：“太宰太保欲为伊霍之事，王宣诏，令淮南，长沙王屯督门，废二公。”

这密诏是借用贾皇后的手传给楚王，所以楚王深信不疑，拿到密诏之后，欣喜若狂，既有诏令，那他便有恃无恐了，不过，他生性多疑，生怕其中有诈，便对那传密诏的黄门曹猛道：

“可否再复奏圣上，请示命令？”

曹猛忙道：“事恐泄密，非密诏本意也。”

如此时机，一旦错过了，恐怕事情生变，楚王再三确定，这密诏是司马衷所拟，便将密诏收好，便传令集结本部兵马，召集北军中候麾下洛阳内外三十六军将领。

不过仅仅是需要这密诏还是不够的，楚王是善筹谋之人，立即又矫诏下了两道圣旨，这圣旨自然是假的，不过，这个时候，对于他来说，却是极需要的。

一是罢免汝南王与卫瓘的官职，责令两人交还太宰太保的印绶，遣散所有属官。

二是赦免汝南王与卫瓘的属官，若不奉诏便军法从事。

矫诏下了这两道圣旨之后，便开始分配任务了，长沙王司马乂领兵把守东掖门，派遣公孙弘与积弩将军李肇围攻汝南王官邸，派遣淮南王司马允率领右军，搜铺卫瓘。

一切准备就绪，楚王司马玮打算要大开杀戒，将汝南王拉下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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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夺权（三）

不过，公孙弘到底是个在朝堂之上混迹多年的人，此时力谏道：“王爷要做大事，最好请朝廷耋宿前往，可以震慑众心，司徒王浑素有威名，为三军信服，可邀他前往。”

说起这司徒王浑，倒有几分来历，他的父亲便是魏曹的司空，当初齐王攸事件中，也是冲锋陷阵之人，不过却被晋武帝当众打了屁股，之后，反而恭谦了起来。

楚王这么一邀请，他却吓的捂着心直接晕了过去，他的下人也是有眼色之人，立即推脱是自家大人突患心疾，趁机将人给送回了府邸，又将门全给关上了，谁来也不开门，不得不说，这位王浑倒是个聪明人，半点也不想搅入这浑水之中，也借此保全了性命。

再说回汝南王府这边，公孙弘与李肇领禁兵包围了汝南王府，禁军手持着火把，一部分撞门，又一部分人已经翻墙进去了，弓箭手也准备妥当，因汝南王措不及防，立即就被生擒了，与他同被擒的，还有他长子司马矩！

汝南王自是不服，沉声道：“吾无二心，何至于是，若有诏书，其可见乎？”

公孙弘根本没将诏书拿出来，只是将人生擒之后，又有些棘手了，直接杀了倒也了事，这擒了之后，如何处置，又是个问题了，再说，他不过是楚王的长史，而这汝南王司马亮却是皇帝的叔祖，司马族的亲王，朝廷的辅臣，真让他直接杀了，他还真不敢，便叫人去请示楚王。

这期间，公孙弘对汝南王还算是客客气气的，汝南王见他态度，便觉得，他应该不会对他下手了，还自觉太过狼狈整理下仪容，这请示一来一去要花费些时间，他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又是亲王，其他人也没敢太过放肆，搀扶着他在一旁歇着，站的久了，还准备了凳子给他坐下。

汝南王私心想着，这事他一定要好好告上一状，尤其是这个公孙弘，事后，他定要杀了他！

只是，还不等他美梦做完，传话的人便传来了消息，来人老远就大声喊：

“楚王有令，能斩司马亮者，赏布一千匹！”

因晋朝承接乱世，货币并不被信任，反而是丝绸之物更为值钱，这一千匹的布匹可是天价，利益当前，那些禁军便立即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抽刀冲上去，直接将汝南王与他长子乱刀砍死！尸体被遗弃在府第北门府的墙角边，呜呼哀哉！

而卫瓘也与汝南王一样，对此事一无所知，从他被拉上汝南王的贼船之时，就注定了休戚与共，他既与汝南王一路，汝南王都死了，他又哪里能逃得过？

此时，他正与三个儿子，五个孙子一起其乐融融的吃着饭，这会儿，卫璪因陪着幼弟卫玠外出治病，这才躲过一劫。

与淮南王同来的一个叫荣晦的人，睚眦必报，与卫瓘又曾有宿怨，心底便存了要将卫家灭门的心思，淮南王司马允多有几分优柔寡断，楚王便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给他配了这么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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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夺权（四）

荣晦先是在门外叫唤，称有诏书，要收了卫瓘的印绶，罢官会第，不会动卫家的人，卫家几人都不是傻子，十分怀疑那诏书的真假，身为辅政大臣，卫瓘府邸也有一千亲兵，也能起一点作用。

“爹爹，这诏书实在蹊跷，不如先发兵抵抗，等天明之后再将事情弄明白了也不迟？”二儿子卫岳道。

卫瓘犹豫不决，大儿子卫恒察觉到禁军之中有他认识的人，便道：“父亲，我先去打探下虚实。”

他认识的人叫何劭，是前太傅何曾的儿子，如今身居太师之位，不过太子年少，这太师也只是当个摆设罢了，费了些心思才将他引到墙角之处，隔着墙孔问他吉凶。

何劭当然知道这一次，卫家决计是躲不过了，不过，他怕惹祸上身，死都不说，只说，是皇上的旨意，罢免卫瓘的官职。

卫恒还真信了他，不过罢免官职罢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将这事跟卫瓘说了。

若是卫玠在，便会发现其中端倪，这情形怕也不是这样，至少不会这么轻易。

门开了，荣晦带着人闯了进来，也不顾淮南王在场，直接就拿出一份名单来，清点了人数，之后，让卫瓘交出了印绶，又命人将人全部带了出去，拉到了墙角下，这时候，他才露出了他的真面目，手起刀落，竟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斩首了！

卫家总共七十六口人，就这么被尽数诛杀，血贱三尺！

身为胜利者的楚王得知，汝南王与卫瓘都已尽数被诛杀，他是胜者，手握兵权不说，整个洛阳，最后，便是他一人天下！

那么接下来，他要对付的.....

他看向了皇城，岐盛此时就站在他旁边，他是个小人，却也是惯会察言观色之人，所以他怂恿楚王道：“宣因兵势，遂诛贾，郭以正王室，安天下。”

这是要怂恿他要造反了，而且以清君侧之名，贾氏....说的不就是贾系氏族么？

要的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不过楚王也不是莽撞之人，就算有由头，要杀入皇城，也并未简单的事，况且，这才刚诛杀了汝南王与卫瓘，纵然要夺权，也不急于一时。

这一夜，谁也没睡踏实。

尤其是司马衷与贾皇后，网已经张开了，要收网可没那么简单。

司马衷要的是一网打尽，连同贾皇后一起，此事，李肇参与其中，由他牵引出贾皇后，那便是再合适不过了。

“嵇绍，人抓到了没有？”

“回皇上的话，抓到了，正在审问，不过，那人骨头硬，从他嘴里怕是也问不出。”

“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让他指认皇后便是了，就算用些威胁手段，也无不可。”

嵇绍立即会意了，说起来这位积弩将军可是个痴情种，与青梅竹马的妻子成婚三年，之前未有子嗣，都未曾纳妾，前不久才生出一个胖小子，宝贝的不行，以他们为要挟，自是再合适不过了。

而与此同时，显阳殿内，也是风波诡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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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

“你说什么，李肇失踪了？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怎么会失踪了呢？孟观，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孟观跪在殿下，这些日子，他一家人都提心吊胆，因孟淑仪的事，惹恼了皇后，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灭了他满门，能活到现在，已算是侥幸，他十分清楚贾皇后的性子，所以，逮着机会，便来这投诚来了。

“娘娘，微臣也不清楚，不过，能让李肇这么悄无声息消失的，娘娘细想，便知道了。”

贾皇后的神色阴沉了下来，冷声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微臣只知道，楚王诛杀汝南王，李肇参与其中，这便是最大的把柄，微臣还听说了，皇上已做好了万全之策，待明日，只怕楚王便会以矫诏谋反被问罪！”

“哦？你从哪里得知？”

孟观忙道：“皇上近侍之中，有臣的过命交好之人，消息来源一定没有错，娘娘，皇上必定会除去楚王，到时候娘娘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贾皇后眼底划过一丝杀意，随即淡声道：“你来告密，可有所求？”

“娘娘，微臣对您一直忠心耿耿，家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由此下场也是她活该，求娘娘看在微臣忠心耿耿的份上，不与微臣计较。”

贾皇后淡笑一声道：“这是自然，你若是忠心，本宫自不会亏待你，现在，本宫需要你办一些事。”

“是，微臣遵命！”

深巷之中，一路的尸体，墙角之处出现两道黑影，刘曜查看了下尸体，冷笑了一声道：“倒是小看了楚王，直接就杀个片甲不留，此时，他应该带着人马，在汝南王府大开杀戒吧。”

“看来，这一次，是他赢了。”

石勒道，刘曜摇了摇头，冷笑道：“未必，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戏还没到最后呢。”

“少主的意思是，楚王.....也未必会是最后赢家？”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司马衷不是昏庸之人，他不会看着楚王一人坐大，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这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这便是少主执意要留下的原因吗？”

石勒说这话的时候，略显女气的眼底划过暗芒，刘曜那双冰色的眸涌起些许的冷意：“不止为了看热闹，还要查出郭爽的死因，已经查出端倪了，大概是楚王暗中动的手，不过，他也是替人办事而已。”

“那少主打算替郭爽报仇？”

刘曜冷笑一声：“不必，这事还轮不到我动手，这次来洛阳还真是有意思。”

“少主，安全起见，还是不要在这逗留太久，毕竟若是被人查出少主你的身份来，会是个大麻烦。”

“怕什么？这个时候，留在这才是安全的，王帐那边乱的很。”

石勒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有些时候，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至少只是隐姓埋名罢了，况且，少主潜藏在这，也是为了打探情况，洛阳这纸醉金迷之地，少主怕是已经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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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

卫府被灭门的事，第一时间便传入了宫中，司马衷并未料想到楚王竟有如此胆子，不仅诛杀汝南王三千近卫，甚至还敢诛杀卫府满门！

“卫玠如何？”

前几日，卫先生因病重，便去了寺庙修养，请得高僧为他医治旧疾，倒没受到牵连，只是其他人.....”

嵇绍言辞之间也有几分遗憾，卫瓘是三朝元老，也算立下过汗马功劳，却因卷入此事，而被诛杀满门，实在让人唏嘘，若是让卫先生得知此事，只怕.....

司马衷的眼色冷了下来，冷声道：“看来，现在也到了该收网的时候了，皇后那可有什么动静？”

嵇绍疑声道：“说也奇怪，皇后一直明着支持楚王，可这次，除了发过一道密信之后，便再无动作，就连她派去监视楚王的那些人都退了回来，明面上，更是没有任何一个人与楚王有所接触。”

“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或许，皇后猜到了皇上的布局，便不想抢功。”

司马衷的脸色不善，本想利用此事，将贾皇后的势力一网打尽，所谓一箭三雕，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李肇那可问出些什么来？”

“李肇说，皇后娘娘是想趁着这个时机，将楚王拿下，看来，她与主子你，倒想到一路去了。”

司马衷冷笑着夸赞了一句：“若是她是男人，本王会为她封王拜将，不过，她是女人，还是朕的枕边人，如此善谋略又心狠之人，朕还真怕有一天死在她手中！”

从他的言辞之中，已看出了他多么忌惮贾皇后了，这次寻不到借口，那便只好再筹谋了。

“楚王那边，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是，属下知道。”

“很好，务必斩草除根!”

“是！”

一处极普通的院子，赵王一袭白衣立于桃花下，天色微微有些发白，石桌上还温着一壶酒，一美貌丫头在旁伺候着，他身披着暖裘，肩膀上却有露水，可见在这院中站立许久了。

“主子，您要等的人来了。”

下人恭敬下，门打开了，孙秀领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躬着身子，朝他行礼。

“岐大人不必如此多礼，请起。”

来的人正是岐盛，此时，他面目平静，也无平日狡诈之感，恭声道：“属下幸不辱命，已按照主子的吩咐行事，汝南王被诛，并蛊惑楚王欲谋逆，不过楚王似乎并不上当。”

“无妨，他的末日快到了，不管他想不想谋逆，这帽子已经被扣下，若是所料不差的话，明个，关于他矫诏，谋害大臣的事便会传遍洛阳，他逃不掉的，这事你做的很好，说吧，要本王如何嘉赏于你？”

岐盛此时看起来，倒真不是一副小人嘴脸，反而神色平静道：“能为主子办事，是属下的荣幸，属下不敢要什么奖赏，况且，主子当初让人救回家父的性命，属下便说过，这条命便是主子的，做这点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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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赵王的野心

司马伦微微一笑，那温润如水的样子，倒像是名书生。

“好，待成就大业之日，本王定不亏待于你。”

“多谢主子！”

为怕引起怀疑，孙秀很快便将他送了出去，司马伦拿起酒壶，一口便将壶中的酒干了一大半，胃部有火烧之感，却不及他内心的沸腾，暗中筹谋许久，总算有所进展。

不多时，孙秀这才走了进来，笑道：“主子可真是神机妙算，岐盛这个人，看着是个貌不惊人的小人，可谁知道，此场叛乱，他在其中可起着必不可少的作用。”

“往往越是小人，才越容易坏事，岐盛做的，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可是，主子，卫家一门被灭，那卫公子.....”

“将此事以最快的速度让卫玠知晓，他是个极聪明之人，必定会想明白，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牵扯，而谁又该是他最恨的人！”

他说这话之时，眼底有着掩饰不住的野心与筹谋，权势之争，自然说不清楚对，还是错，不过，死的那些人，流的那些血，却都是血海深仇！卫玠再是纵天奇才又如何？又如何逃的过这权势的碾压，待他冷静下来之后，如他这般聪明的人，想必会清楚，应该与谁站在同一条线上才好！

卫阶得知消息之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他生生吐了一口鲜血，气血翻涌，若非有高僧替他护着心脉，只怕他这会儿已经死了。

只是救过来之后，他便呆坐在竹床之上，不吃也不喝，一脸的死寂，好半天才道：“三哥，祖父，伯父，父亲，还有哥哥们都......”

卫璪此时已经泪流满面，咬着牙道：“是，淮南王带兵而至，还有荣晦那个小人趁机报复，祖父，父亲，母亲都被斩首，死相凄惨！”

卫玠瘫坐在那，心血翻滚，又吐出一口血来，卫璪忙搀扶着他：“你要保重身体，灭门之仇还要等着我们去报！”

卫玠喃喃道：“我告诫过祖父，让他不要掺和其中，这明显是个死局，祖父偏偏就是不听！竟真的满门被灭，不得善终！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五弟，这不是天意，这是人为，是小人作祟！我要去杀了荣晦，杀了淮南王！替他们报仇！”

说着便要朝外走，却被卫玠喝止了，厉声道：“四哥，回来！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你还嫌卫家的血流的不够多吗？”

卫璪站住了，他不是无脑之人，只是人在巨大刺激之下，还是会做出不理智的事，他冷声道：“就算是死，也好过苟延残喘！”

说着，又要朝外走，卫玠起身不及，身子虚软，直接便摔下了床，卫璪忙上前搀扶着他：“你身子不好，这件事，我来做就好。”

卫玠咳嗽了几声，鲜血渗了出来，眼底的暗光却亮的渗人！

“我活着也是苟延残喘！四哥，重要的是，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能为他们报仇，而不是去送死，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又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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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恍然大悟

到时候不过是白白牺牲罢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仇要报，可问题是怎么报，荣晦淮南王与楚王不过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局棋还没完！哥，给你传消息的是何人？”

“是....是赵王的人。”

“赵王.....好，你跟那人说，让他这两天密切注意洛阳城的事，一旦有什么变故，飞鸽传书便是。”

“好。”

无形之间，卫玠已成了主心骨，他捂着胸口的位置，剧烈咳嗽了起来，如玉一般的人，嘴唇染着血，十分嫣红，看着触目惊心，眼色深幽之极！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局，那么这局又是谁设下的？

皇上？还是贾皇后？

皇上没有要对付卫家的必要，卫家世代忠良，他祖父又早就位列九卿之列，当初，是贾皇后提议任用祖父为辅政大臣！

是了，当初，祖父曾经为难过贾充，令其受到贬谪，而当初晋武帝在位之时，为太子选妃，曾有意姑姑，只是而后，出于政治考虑，又有皇后的力荐，才选了贾南风。

而卫家与贾家之间，虽说不上势如水火，却也不合，这一桩桩一件件拿出来数落，抽筋剥茧，自是能找到端倪！

卫玠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贾皇后那时候会提议任用祖父为辅政大臣！

汝南王要死，楚王也要死，那么同为辅政大臣的卫瓘又如何躲的多？好一条连环计！好一个蛇蝎美人！

他攥紧了手，心底的愤怒与恨意，喷薄而出，灭门之仇，不共戴天！他卫玠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次日，关于楚王擅自发兵，深夜杀害辅政大臣图谋不轨的消息，立即传遍了整个洛阳！

这还不算，一个十分关键的人物出现了，那就是裴楷，也就是，被汝南王推出来，想要他顶替北军中候位置的那位，如今被封为安南将军，本该已出发襄阳，这一上早朝，却带着一八岁的小男孩进了宫！

这一夜，裴楷逃的十分艰辛，他与汝南王司马亮卫瓘都是姻亲，况且，当初又是他差点顶替了楚王的北军中候位置，楚王哪里会容他？连夜便派遣人去追杀！只是裴楷甚为聪明，一得知洛阳惊变，反而立即返回了洛阳，从小道之中赶回，说来，也是运气，这途中还路遇了仓皇外逃的司马羕！这司马羕是汝南王司马亮最小的儿子，变故发生之时，因贪玩躲在水缸之中，恰巧逃过一劫，又从狗洞之中逃出，一路狂奔，却撞到了裴楷的马车上，只能说上天保佑了。

不过，这会儿，裴楷也是自顾不暇，抱着司马羕，咬了咬牙，去找了他岳父求救！

说起来，他那岳父，便是楚王意图想要邀请其出面，与他一同剿杀汝南王的王浑，这件事，他是撇了个干净，不过裴楷是他女婿，他若出事，他也势必会受牵连，故此，自然是倾尽全力护他。不过，王浑的府邸也并不安全，一个晚上，转移了八次最后躲在一农户家中，才算逃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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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拘捕楚王

所以，天一亮，便拿着令牌，领着司马羕去面见圣上！

一边说着，楚王如何杀戮大臣，又如何追杀于他，他如何逃走，怎么巧合之下，将司马羕救下四处躲藏，而司马羕看着虽才八岁，却也是个十分机灵之人，否则也不会在如此变故之下，能从狗洞中逃走，他声泪俱下的样子，叫人十分怜悯，整个朝堂之上，都充斥着指责之声。

此时，王浑站了出来，正色质问道：“皇上，请问你有没有下诏命令楚王诛杀汝南王？”

司马衷自是一脸无辜道：“这怎么可能？汝南王德高望重，忠君爱国，并且是朕的叔祖，朕怎么可能忍心杀他？”

“既是如此，那便是楚王矫诏杀戮大臣，矫诏本是重罪，杀戮大臣又是一大罪，纵然他是圣上您的亲弟弟，怕是也不能免死了！”

此时，太子少傅张华站了出来，恭声道：“皇上，楚王已诛杀了两位辅政大臣，麾下又有三十六军，宫城外，便是他的天下，如此一来，皇上的安危只怕也危险了，此时，应以‘专杀’的罪名，诛杀楚王！”

王浑疑声道：“少傅大人，楚王犯下如此大罪，自是该杀，只是该如何杀？他手中有三十六军，一旦他有反意，要杀进宫来，我们可就都束手无策了。”

司马衷心里实际已有底，否则，当初也不会设下如此计谋，不过，他倒不好说出来，而是看着张华，沉声道：“不知少傅你可有妙计？”

张华行了一礼，沉声道：“微臣不才，倒有一计，楚王矫诏杀害二公，事发仓促，可将士们却只当是皇上的意思，这才跟随他，此时可派人持驺虞幡，传旨解兵。”

这驺虞幡便是绣有驺虞的旗幡，这是皇帝和经皇帝授权才持有的幡，可以代宣皇帝旨意，通常用来制止干戈！

司马衷连连点头，这张华的确是个才人，能领会他的意思，便吩咐殿中将军王宫出城墙，手持驺虞幡，高声宣布：“楚王矫诏！楚王矫诏！”

另外，司马衷还派右卫督司马雅调二百殿中虎卉，拘捕楚王司马玮！

一时之间，风向彻底变了，之前的胜者司马玮，如今却成了丧家之犬，但权势便是如此，越是鼎盛，反而越危险！

而三十六军，一看这驺虞幡便都信了，纷纷作鸟散，楚王身边除了留下的几十个亲信，其他禁军便都跑了。

这还谈什么雄图霸业？谋逆的罪名一旦扣上，他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楚王逃了，他不是蠢笨之人，而后的异样，让他意识到，他可能中了计，便让人假扮他的样子，被抓之后，才知道人已经换了，而翻遍整个京城，竟然都没找到他的下落！

司马衷大怒，派遣的不少兵力，每家每户的排查，仔仔细细的盘问，务必要将人找出来！

楚王不死，他实在不安心，这人，心智过人，除此之外，他武功十分高强，若不是杀了他，还不定会翻出什么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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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入宫行刺

显阳殿

贾皇后梳洗了之后，身着中衣，看着镜中的脸，细长的指甲划过她的脸，有种尖锐的痛感。

“楚王.....楚王。”

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几夕***耳鬓厮磨，甜言蜜语，到底是有几分情分在的，只是，他的结局已注定，若非此事，她抽身极快，只怕，她这会也已被牵连！

司马衷.....好狠的心肠，想趁机一网打尽，她却偏不如他所愿！

只是如今还不到交锋的时候，他是帝王，而她不过是皇后，真的对上了，一封废后的诏书，便让她再无任何反抗之地，她得忍！

“想不到，皇嫂这会竟会念着臣弟，真叫臣弟十分感动。”

一道声音响起，如同半夜惊雷一般，在她耳边炸开，她一抬头，却见楚王司马玮如同鬼魅一般，站在她面前，桃花眼含着笑，可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来人，快来人！”

她刚一喊，喉咙却似被人捏着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嫂，你似乎忘记了我的身手，出入你这显阳殿，倒也难不住我。”

他走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用力甚大，贾皇后这才开始惊恐，再厉害的人，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还是会恐慌，尤其这个人，怕是恨毒了她！

“皇嫂真是狠心呐，与我恩爱许久，竟一心想要我的性命，所幸，我命不该绝，你说，我是不是该送皇嫂你上西天？”

贾皇后根本说不出话来，却看出他眼底的杀意。

楚王极恨这女人，若非那一道伪造的密诏，他又如何会沦落到谋逆的下场？

“不.....不是我害的你，是司马衷，是他要杀了你！”

她挣扎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司马玮手一收紧，差点拗断了她的脖子，冷笑道：“司马衷要死，你也要陪葬！”

“我若死了，你肯定逃不出去，别忘记了，你真正的敌人是谁。”

贾皇后总算冷静了下来，厉声道，司马玮脸色一冷，他自然清楚这些，只是.....

他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力道甚重，又紧抓着她的头发，抓的她头皮生疼，凑近道：“本王先暂时留你一条性命，不过.....本王会随时来取！”

说完这话，如同一道烟过，再一睁眼，他人便失了踪迹，贾皇后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武功竟如此厉害，若是要暗杀司马衷，那么......

不行，司马衷还不能死，他一死，她这个皇后还有什么用处，太子......对了，还有太子，只要有太子，她这个嫡母后，便是日后的太后！

“春香，春香！”

连唤了几声，春香这才走了进来，一看见她倒在地上，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搀扶起她：“娘娘，你怎么了？”

“太子呢？太子在哪？”

“太子在东宫啊，娘娘这会怎么想起他来了？”

贾皇后厉声道：“去请太子过去，快去！”

不管司马玮刺杀成与不成，只要太子在她手中，那便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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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献蓉被掳

翠屏宫

司马衷在这歇下了，几日操劳筹谋，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羊献蓉替他抚摸着额头，细声道：“皇上，切莫因太记挂公事，伤了身子，你已有好几夜，不能入眠了。”

“楚王还未伏诛，朕又如何睡的下？楚王可不是一般人，他向来武功极高，又善于打仗，就连当初父皇都对他赞不绝口，若真被他逃了，到时候，再卷土重来，那便是祸端。”

“京城已经戒严，谅他也逃不出去，或许明个，便能听到好消息了，皇上可要歇会？”

司马衷却突然起了身，揉了揉眉头道：“不了，朕还有公事要处理，有空再来看你。”

羊献蓉也站了起来，吩咐宫汐拿了一件暖裘来，给他披上，柔声道：“外面天寒，皇上要注意些。”

司马衷朝她笑了笑，眸色十分温柔：“好，那朕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皇上慢走。”

天色十分黑沉，时辰也已经不早了，羊献蓉倚在门前，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心口有些发慌。

没多过久，小允子慌慌张张的来禀告，说是皇上遇刺了！

遇刺？怎么会？

羊献蓉吓的差点昏厥了过去，还是宫汐搀扶着她，才勉强站着。

“遇刺了？那皇上现在如何？有没有受伤？”

小允子喘着气道：“还不清楚，好像....是受了点伤。”

“那还等着干什么，快去看看！”

她说着，抬脚便朝外走，之前下了一场小雨，路面有些滑，若不是宫汐与青釉搀扶着，只怕她要摔了，只是还未走近，眼前人影晃过，回过神来，宫汐与青釉竟都倒在了地上！

羊献蓉吓了一大跳，面前却忽然出现一黑衣人，面上还罩着黑布，一把擒住她，眼底一片血红，冷声道：“司马衷命大，我既然没杀死她，那就带走他的女人！”

说完这话，羊献蓉只觉得手脚一空，他竟提着她腾空而上，一路飞檐走壁，她惊恐的想要大声惊呼，被他虚空一点，整个人便昏厥了过去！

太极殿

司马衷大发了一顿脾气，在皇宫内，他竟然又一次遇刺，而刺杀他之人，就算遮了脸，他也认的出来，是楚王！

他果真是胆子大，竟然直接入宫行刺，不过，嵇绍一直暗守在侧，才将之击退，那人也受了伤。

“彻查整个后宫，务必要将人给找出来！”

“是！”

这时，一个小太监慌张的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殿前，李全正要训斥，却听那小太监惊声道：“回禀皇上，婕妤娘娘失踪了！”

“你说什么？”

那小太监正是小允子，他一脸慌张道：“娘娘听说皇上遇刺，十分放心不下，急着要来看皇上，怎料路上竟遇歹人，将我们打晕了不说，还将娘娘掳走了，奴才醒了之后，才发现娘娘不见了，这才急忙来通报，求皇上救救娘娘。”

司马衷惊声怒喊：“去召嵇绍进来！”

他直接吩咐动用了‘影扈’的力量，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掘地三尺，都要将人给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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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去关中，找秦王

羊献蓉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身子在荡，荡来荡去的感觉，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之感，想起身，身子却软绵绵的，根本没半点力气。

不多时，帘子掀开，有人走了进来，将她扶了起来，她睁眼一看，看到了一张黝黑的脸，不过，那五官她却是认识的，楚王？怎么会是他？对了，她晕倒前，被人劫持了，那人或许就是楚王！

是他刺杀了皇上，也是他掳走了她！

“美人，你已经昏迷了两日，我们早就离了洛城。”

“谁....”她张了张口，便发现自己能说话，她咬牙道：“本宫是当今皇上的婕妤，休要乱说话，我还以为楚王会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却没想到，楚王竟也只是鸡鸣狗盗之辈！”

楚王抱着她，眉目轻佻道：“美人，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要是你还顾忌着你肚子里的骨肉，最好就安分些，像你这样的美人，我倒是会十分怜香惜玉，收你做个妾室，或许，还会留你的孩子一息存活的机会。”

他倒真是十分清楚，如何能拿捏人的软肋，羊献蓉性子再烈，此时也不敢跟他硬来，只得恨恨的闭嘴，什么话也不说。

楚王拿了食物来，她僵持着不吃，楚王也没硬逼着她，搁下东西之后就出去了，一日之后，她撑不下去，只好将东西给吃了，楚王恰巧挑帘进来，轻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再怎么样，也不要与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不知这船要开向哪里？”

“说给你听也无妨，我们去关中，去找我哥哥秦王司马柬。”

“秦王？传言秦王与王爷感情深厚，果然不假，只是，不知秦王得知王爷你叛变谋逆的消息之后，是否还会如之前那般待你。”

她的语气有些讥诮，一点都不像那些柔弱无知的女人，楚王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笑道：“原来，美人对这些也懂。”

羊献蓉微微一笑道：“或许，在王爷看来，女人都是无知的，可是，这种认知，却害了你，这次的事情中，王爷可知，最大出力者是谁？你又是被谁暗算，才沦落到如此境地的？”

楚王的眼色微眯着，渐渐变得微冷：“你知道？”

“当然，皇上总还算宠爱于我，有些朝政之事，也会说与我听，当初引汝南王进京，便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王爷便是其中的一只虎。”

“皇后娘娘一直站在本王这边。”

羊献蓉嗤笑一声道：“王爷细想一番，果真如此吗？王爷为何突然发兵？”

“密诏，娘娘派黄门曹猛来传了一道密诏！”

“事到如今，王爷自个怕是已经十分清楚了，这密诏不过是一道幌子，想想王爷如今到底背上什么样的罪名，矫诏，杀戮大臣，这两条重罪，足以让王爷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而那道所谓的诏书，又有什么用呢？”

楚王面色苍白，当初，他也细想过，所以潜入皇宫之后，第一反应便是去杀了皇后，却被她巧言巧语给避过去了！将所有的错都推到司马衷身上，如今看来，那毒妇才是这一切的推手，真是狠毒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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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楚王倾慕

“毒妇，好一个毒妇，本王竟是败在了一个女人手中！”楚王骤然大笑了起来，面目狰狞，显得有些失态，羊献蓉冷眼瞧着，攻心为上，至少，他目前还没表现出要杀她的意思，只是，她到现在还想不通，为何，他要掳走她？带着一个有孕之人逃亡，对他而言并不轻松。

楚王此时已不复之前那般激动，渐渐平复了下来，羊献蓉便试探性的问：“王爷，能否斗胆问一句，你掳走我，又是为了什么？”

他却没直接回应，只是看着她，眼色渐渐柔和了下来，甚至抬手抚了抚她的脸，柔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便是。”

羊献蓉脸色有些苍白了起来，他看她的眼神，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这代表着什么？他看上了她？

她似是被喂了什么东西，人虚弱不堪，又没什么力气，而楚王司马玮一日之中，总有半日是陪着她，有时候，会跟她说话，神色温柔而多情，除了会摸摸她的脸，倒也没有别的孟浪行为。

船行走了三日之后，便换了陆行，马车颠簸，她又有了身孕，反而不能忍受，人难受极了。

楚王还算是个疼惜人的，便停了下来，给她找了间客栈歇息着，不过却扮作了夫妻，他搀扶着她进了客栈，就连睡，也是睡在同一间房中，只是不同床罢了。

羊献蓉提心吊胆，又暗自伤心，这名节算是毁了，这楚王恐怕打她怀中孩子的主意，否则，何苦要劫持她？

楚王对女子十分怜惜，她身子弱，又受不得车马劳顿，趴在床榻上吐着，他便在一旁守着，还给她倒了一杯清水来，温声道：“喝点清水会好些。”

“多谢。”

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小口，这几日，她的反抗并不激烈，准备来说，他对她也并未有无礼的举动，所以，为了自个的日子好过一些，她的态度也便柔和了起来，这样一来，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楚王轻拍了拍她的背，她身子颤了颤，有些畏惧的朝里缩了缩，楚王尴尬的将手收了回来，看着她精致却又虚弱的侧脸，心底有说不出的怜惜。

“你不必怕我，我不会对你怎么样，那日桃花林中，我看到你，便心慕于你。”

他情不自禁的开口，羊献蓉诧异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料想到他竟然会钦慕于她？

“我掳你，其实也是出于私心，这次，我一败涂地，不过，纵是这会败了，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你随我回关中，当我的宠妾，孩子就算生了下来，我也不会要了他性命，如何？”

羊献蓉看着他，面色有些苍白，心下十分纷乱，他竟然打着这个主意？

若真的跟他回关中，那么，她这辈子回洛阳不就无望了？该死！！

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才温声道：

“我.....我是皇上的宠妃，又是有了身孕之人，如何能配王爷？”

他激动的抓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不在乎，只要你跟着我，我便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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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被救

除了那次，她露出了尖锐的一面之外，她向来都是柔弱的，楚王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对她却倒用了几分真心，况且，她一直这般柔弱，便忍不住怜惜她。

羊献蓉抓紧了身下的被褥，心头乱如麻，不行，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他带到关中去！到那时，可真是无力回天了！

“王爷为何要去关中？”

“只有去了那，本王才有可能东山再起！”

他的语气中有几分野心与豪气，可见心底已有筹谋，羊献蓉默不作声，在他伸手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却避了过去，正色道：“王爷，我如今还未是你的人，纵是要当妾，也该有妾之礼，还请王爷恪守君子之礼。”

楚王忙道：“这是自然，你好生歇息着，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便是。”

他出去之后，羊献蓉才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若非情势所逼，她又怎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再自甘堕落，也不会给他当妾！他手下有十几人，一路上护着他，她如今身体虽恢复了自由，但打开窗户，下面便有人把守着，而楚王自个又是高手，人在外间，里面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便会知晓！

她又是个有孕之人，该如何逃？难道真要随他去关中不成？

正想着，从窗户那却突然射入一物，射入床沿边上，上有一纸条，以绣花针之力而入，羊献蓉忙拿来看，上书：

“欲逃，可下此物。”

上附一纸包样的东西，打开一开，是白色粉末，她并不精通药理，不过，到底是谁，会故意给她送这东西？

她将东西收好了之后，这才朝窗户那看去，却空无一人，也不知到底是谁，不过.....这总值的一试！毕竟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楚王对她并没有多少戒心，毕竟，在他看来，她只是个弱女子，一路上，除了那次言辞，一直都十分顺从，只要他没有孟浪之言，便相当配合，所以，当她柔情如水的给他倒了一杯茶，姿态娉婷的朝他走来之时，他想也不想便喝下了，灯光下，她的脸，艳若桃花，含羞带怯，似对他也有几分情意，他激动的难以自制，竟觉得头晕目眩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人便朝着床榻栽了下去。

羊献蓉十分冷静的给他盖好了被褥，又将灯给吹灭了，外面有看守的人，不过，那些手下，都看出司马玮的意思，看着灯灭了，还估摸着他在行什么风流事，那些手下，私下还说，楚王风流，逃亡路上都不忘带上美人。

打开窗户，她趴在那，估摸着藏在暗处之人势必会有所行动，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从窗外伸出一只手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抓着她的衣裳，便朝外带，她吓的差点惊呼出声，所幸，最后还是捂住了嘴，而人不知何时就到了那人的肩膀上，她还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子，就被人扛着急奔，颠簸的她头晕目眩，直犯恶心。

也不知急奔了多久，又换了一条船，那船看起来十分普通，船夫却是个白净少年，等等，白净少年？

那不是.....不是匈奴使臣中的侍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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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为何救我？

那刚刚像扛麻袋扛着她的这位.....她下意识的朝他看去，便撞见了一双冰眸之中，十分冷厉，而他的脸部轮廓显得冷硬，她打量着他半响，不叫也不闹，只有些许的讶然。

“两位.....为何要救我？”

刘曜看着她，一个美丽的女子，身子瘦弱，可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韧性与坚毅，无怪乎，楚王会为其所迷，不过，越美丽的女人，就越代表危险。

“举手之劳罢了。”

羊献蓉并未说破他们的身份，毕竟这两人是匈奴人，救她未必就怀着好心，若是想利用她的身份要要挟皇上也未可知。

“多谢这位侠士，不过，小女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将我送回洛阳？”

刘曜眼底划过一丝冷意，嘴角勾了勾，淡声道：“羊婕妤，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是晋惠帝的宠妃，要将你送回去不难，不过，你若是恩将仇报又如何？”

他竟然直接戳破了她的身份！这说明什么，她失踪了，皇上肯定派人寻找，或许还出动了‘影扈’，只是楚王狡猾，不仅容装，还先行水路，再换旱路，走的都是小道，而这人却一直跟着，很有可能，从一开始，他就盯上了楚王，他又是匈奴人，非我族者，其心可诛！

“这位侠士，怕是误会了，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翻出浪来？”

刘曜嗤笑一声道：“弱女子？不见的吧，能在楚王手中安然无恙，还能哄骗楚王喝下那药，若是那药是毒药，只怕楚王此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你十分善用女人柔弱的伪装。”

“阁下如此夸赞，倒让我有些汗颜了，阁下要是有什么要求，直接提便是。”

刘曜盯着她看了半响，这才道：“还未到时候，不过，羊婕妤请放心，在下一定会将你送回洛阳。”

羊献蓉微微松了一口气，不管他有什么阴谋，只要能将她送回洛阳，那一切便好商量。

她朝他一福身，软声道：“那就多谢侠士了。”

她入船舱之中歇息，也未再出来。

刘曜站在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石勒笑道：“少主，已经顺利将人救了出来了，只是，属下不明白，为何不趁机将那楚王也杀了？”

“楚王不能死，晋国乱了，对我们才有好处，匈奴盘踞一地太久，这大好的河山，为何只能拱手让于司马氏族之人？”

“话是这么说，不过，如今这晋国还算兵强马壮，想要攻下，并非易事。”

“此时不易，并不代表以后，我瞧着，这司马氏族的天下，迟早得乱！那时候，便是我等的机会！”

石勒神色一变，神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少主说的不错，只是.....少主真的打算送这位羊婕妤回洛阳？”

“为何不，那位晋惠帝好像十分宠爱这位羊婕妤，况且她还怀有身孕，后宫之中的事情，有时候，足以影响前朝，别忘记了，现在的晋惠帝，只有一个太子，连其他的皇子都没有，另外，那位贾皇后也不是吃素了，解了楚王与汝南王之危，你以为晋国就没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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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杀神刘曜

帝后不和的事，从局势上分析便知，况且，皇朝后宫，他也有眼线，他不介意将这水搅的更浑浊些才好！

羊献蓉附耳在船舱口，勉强听了几句，越听就越有些心惊，匈奴.....少主，那人绝不是什么侍卫，可能还是匈奴皇族中人!

此人一看便是野心勃勃之人，匈奴皇族.....好像是姓刘？

总归能试探出来，如今，只要安安稳稳回到洛阳，便安全了，而身为女子的她，只要假装柔弱，便就是了。

实际上，刘曜并不算怜香惜玉之人，跟着他，羊献蓉吃了不少苦，就连石勒都有些看不过眼了，这白净少年有些不赞同道：“少主，她好歹是个有孕之人，这么赶路，她实在受不了，不如歇会吧。”

刘曜看着落在后面，脸色苍白的羊献蓉，她手抚着隆起的腹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白净纯美的小脸看着十分无辜，刘曜心底一动，却转过了头去，冷声道：“前面有个小茶馆，就先在那歇歇脚。”

羊献蓉脚一崴，身子差点朝前扑，横空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了她，她抬头一看，竟然是刘曜，待她站稳之后，却又急急的将手收了回去，像是十分嫌弃似的，皱眉道：“女人真麻烦，快跟上。”

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像他脾气这么差的，她脚有些崴了，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石勒一看，忙走了过来，又顾及着男女之防就没扶着她，关切道：“夫人，你没事吧。”

羊献蓉朝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只是脚有些崴了，不碍事。”

“那就先在茶楼上歇着吧。”

羊献蓉坐下了，脚藏褥裙之下，却传来刺痛之感，估计是伤到了，叫了一壶茶，刘曜一脸警惕的看着四周。

就连她也察觉到了一丝异常，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竟朝刘曜砍了下去，羊献蓉吓的差点要惊叫，忙用手掩住了，她抱着头蹲在了地上，危难之下，这完全是第一反应，而此时，茶馆中其余十几人，竟同时抽刀，朝两人袭来，只听到武器交接之声，还有利刃划破肌肤的声音，羊献蓉闭眼不敢看，鼻端却传来血腥味，此时，她手臂一紧，一陌生人，突然挟持了她，并将一把刀架在了她脖子上，厉声道：

“刘曜，不许动，否则，我杀着这女人！”

刘曜？这冰眸男人竟然是刘曜！匈奴皇子！因手段粗暴残忍，被人称为杀神！

刘曜理也不理，横手抹了一人的脖子，鲜血溅在了那人脸上，他却浑不在意，甚至脸上还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拖着长刀走来，那人吓的脸色都变了，手抖了起来，刀口从她的脖间划过，有一种刺痛感！

他一抬手，手一横，刀口从他脖间而过，速度极快，那人摸着脖子直直的倒了下去，刀口十分薄，片刻之后，那血才流了出来，那人身子颤抖着，羊献蓉都吓傻了，看着那人颤抖的身子，后背生出些许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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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腹部疼痛

羊献蓉无意识的抬头看着刘曜，只觉得的害怕极了，杀神，果真是杀神！

而此时，石勒已经解决了其他人，他看着十分白净清秀，可下手却半点也不弱，不愧为刘曜手下的第一员大将。

为了避免麻烦，刘曜很快便带着她离开了此地，骑上了马，寻了个偏僻小道走了。

入夜之后，才找到了一个十分小的客栈投宿，只剩下了一间房。

羊献蓉白日受到了惊吓，一直脸色苍白，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吃饭的时候，看到了肉，转头便吐了，刘曜脸色如常，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她到底是个女人，这床自然是让给她睡，刘曜与石勒打了地铺，说是地铺，不过是加钱多要了两床被褥罢了，刘曜好歹是位皇子，倒也没那么讲究。

说是睡，这两个都只是在闭目打坐罢了，倒是羊献蓉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胎相便有些不好了，腹部有些微微的疼痛，初时，还能忍受，到了后面，便渐渐难以忍受，忍不住轻吟出声。

“少主，夫人好像有些不对劲。”

石勒多少懂些医礼，只是，这是女人方面的事，他又哪里懂？

看她一脸痛苦的样子，倒也不像是假装，刘曜便让石勒去找大夫了，不过，这也需要些时间，羊献蓉腹部疼，又十分惊恐，她极想保住这孩子，所以，刘曜靠近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眼神散发着幽光，一字一句道：“求你，帮我保住我的孩子。”

刘曜从未见过一女子有过这样的眼神，不，或许他曾经见过，他那早逝的母亲，也曾为了护住他这个儿子，而如此坚毅过，他犹记得，她死之时的神色。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了起来，她却渐渐用力，低吼道：“答应我！”

鬼使神差中，刘曜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对他笑了，那种纯白如花般的笑颜，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此时其实算不上美，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都是汗珠，看着还有几分狼狈，只是，她这个样子，却叫他这辈子都没法忘记，是不是当母亲的，都会如此？

他看得出她很疼，身子蜷缩成一团，牙齿咬着下唇，那处已被她咬出了血痕。

他忍不住伸手出了，凑到她嘴角边，她张口咬了下去，有点疼，他却有种甘之若饴之感，应该渗出血了，她像一只受伤的母兽一般！

大夫终于被请了过来，一诊脉之后，便为她施针，看这手法，还是有几分医术的，将疼痛感缓解之后，才开了药方，嘱咐道：“按照这上面的方子抓药，服上几日，便好了，这是动了胎气，看你们的样子，像是外地人吧，令.夫人有了身孕，不好东奔西跑，最好休养几日，否则，这要是再动了胎气，怕是要出大事。”

刘曜少见的恩了一声应下了，大夫被送出去了，石勒跟着去抓药，刘曜看着已沉沉睡去的羊献蓉，眸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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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态度突变

石勒熬好了药，这才将羊献蓉叫醒，药有些苦，她闭着眼一口气便喝了，下意识便喊：“宫汐，甜枣。”

声音显得有些娇弱，刘曜清冷的声音响起：“这儿没有甜枣。”

羊献蓉这才睁开眼，一看见刘曜那张冷脸，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还是人家的阶下囚，脸色一红，低声道：“抱歉，我以为，我还在宫里，能麻烦给我一碗水吗？药太苦了。”

若是以前，刘曜理也不会理，反而嫌弃她太过矫情了，而这次，他却鬼使神差的真给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就连一旁的石勒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他可十分清楚，少主绝不是那种怜香惜玉之人，那么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少主的态度又为何突变了呢？

喝了水，嘴里的苦味总算是被压下去了不少，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刘曜也没急着走，只是吩咐石勒寻来了一辆马车，不算华丽，不过，里面被褥铺的甚多。

羊献蓉直到响午之时才起来了身，也没抱怨什么，收拾了一番之后，便直接坐上了车，这总比骑马舒服多了，只是，马车内多出了一人，叫她十分不安，对于这个杀神的刘曜，她十分恐怖，她永远记得，他脸上染血，提着刀，一脸冷酷的样子。

所以，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而这种恐惧之感又不敢表露出来，所以，她全程都只好假寐，只是，她一直感觉到他炙热的眼神在注视着她！

他不会想要连她也想杀了吧？想到这一点，她浑身都颤了起来，如此紧张，身子又有些不舒服了。

“少主，天黑了。”

“四下可有客栈？”

“没有，这里是荒野，今夜怕是要露宿这了。”

刘曜撩开车帘走了出去，四下看了看，便吩咐石勒捡来柴火生火，所幸，还带着干粮，也不至于饿肚子。

就连药罐子也带上了，她的药自然是熬制吃的，只是，她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些牛肉干，再喝了点野菇汤，冰冷的身子总算是暖了些，她还观察到，这两人身份好歹也算贵重，可就算是睡在这荒郊野外，也很习惯似的。

石勒拿着烈酒喝了一口，笑道：“夫人，委屈你了。”

羊献蓉搓了搓手，身上裹着被褥，嘴角勾着，显得十分柔和：“无妨，只是劳烦石大哥了。”

“这有什么劳烦的。”

女人多有些娇气，尤其是些王族，官宦中人，这西晋的女人尤甚，不过，这位羊婕妤倒是叫人刮目相看了，怀着身孕，又一直紧跟着赶路，还遭遇了刺杀，她却半点苦也不叫，还十分客客气气，看着柔弱，反而十分省心，这种女子，娶来当媳妇，那是再好不过的，匈奴的规矩，看上什么女人，抢来便算是自己的，可惜，她这身份.....

“石大哥是匈奴人吧，宫宴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你，白白净净的，与其他匈奴人不一样。”

她笑道，话中有几分试探之意，却并不让人反感，石勒抓了抓头道：“我的确不像匈奴人，所以，会被人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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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再遇暗杀

“石大哥这模样，若是在西晋朝，走在路上，可是要被人丢香囊的，你可知道卫玠，他可算的上是西晋朝的第一美男子了，依我看，石大哥可半点都不逊色于他。”

“卫玠？曾耳闻过，奈何无缘一见。”

“他身子不好，听说是养病去了。”

这时候，一直被忽略的刘曜突然说了一句：“卫家被灭门，那小子倒走运，能逃过一劫。”

卫家被灭门之事，羊献蓉自是知晓，如此惨烈血腥之事，她自是不愿意再提，卫先生虽然逃过一劫，可活着的人才会最痛苦，况且，以那人心智，若要报仇，又不知会搅动什么一样的风云！

羊献蓉沉默了下来，石勒见她神色有异，有几分无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而刘曜看了她几眼，抿了抿嘴，她与石勒倒是投缘，与他却半句多余的话，都不会说的。

没多久，羊献蓉便上了马车歇着，石勒守夜，马车倒不算拥挤，可容两人睡下，不过，刘曜倒是正人君子了一回，那马车就让给她了，上半夜倒是相安无事，但是到了下半夜，却又遭遇了新一轮暗杀！

羊献蓉被突然惊醒，连忙起身撩开车帘，便看到火堆旁，那相斗正酣的一拨人，这次，她倒要比上次镇定一些，将那车帘拉下来一些，只剩下一点缝，她是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暴露了，也只会拖累别人罢了。

刘曜不愧是杀神，那些暗杀者根本就不是对手，他杀人的样子，太过血腥残忍，就连石勒也不像平日的样子，变得凶残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突然之间，一把剑朝她刺了过去，肩膀上一疼，竟被刺了个对穿！

这完全是无妄之灾！头上一紧，一黑衣人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下了马车，一把剑横在了她的脖子上，那人直接扯下了自己的面巾，左脸上一道十分狰狞的疤痕。

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刘曜手中的刀还流淌血，他冷哼道：“是你，你不过是刘聪手下的一条狗，怎么，还想要我的命？”

“刘曜，你要是想要这个女人的命，就放下剑！”

刘曜嘲讽的笑了笑：“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吗？”

张锋抓紧了她的头发，羊献蓉面露痛苦之色，却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咬紧了牙关，那张锋寒声道：“这女人还有了身孕，肯定是你的姘头，你不会连你的孩子都不要了吧！”

刘曜还没说话，羊献蓉却冷哼了一声：“放肆！你是何人，胆敢羞辱于我？我一个晋朝女子，又怎会与匈奴人有关系？”

她这是故意撇清楚关系，也是为了不被他所连累！

张峰嘲讽道：“看来，这娘们，你还没搞定，不过，看你这么紧张的样，我要是杀了她，你应该会心疼吧。”

刘曜却抬起头，用剑指着他，一字一句，冷声道：“用她的命，换你的命，倒也值，你猜猜，到底是你出刀的速度快，还是我出剑的速度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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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受伤上药

他的样子，看起来真不像在乎这女人，张锋忍不住有些紧张了起来，羊献蓉的脖子就有些受苦了，之前就曾被割开过一道口子，还没愈合，这会，那刀口就又对着脖子上，他若是一激动，一不小心，割的重了一些，只怕，她这纤细的脖子就该被割下来了。

石勒神色紧张的看着，却见刘曜眼底泛起一丝杀意，身影如鬼魅一般，朝他掠去，剑芒直击那人心脏！

张锋忙拿刀来挡，他却只是个虚招，一剑便将他与羊献蓉隔开了，拽过她，便将她朝石勒推了过去，石勒堪堪才将她给护住了，张峰见此，便知上当了，这女人是能威胁到了刘曜的！

不过，良机已过，他转头就跑，刘曜却没打算放过，立即就追了上去。

四周很静，地上又全是尸体，鼻端全是血腥味，羊献蓉捂着脖间的伤口，那正渗出血来，石勒拉着她在火堆旁坐下，给她上药，细白的颈部，那道伤痕却触目惊心，衬着那张脸越发楚楚可怜。

“抱歉，这次的事，连累你了，少主其实并不是拿你的命冒险，刚刚那种情况，他的做法，才是最稳妥的。”

羊献蓉恩了一声，她哪里敢怪他？刚刚都命悬一线了，她十分怀疑，由这两人护送，她是否真的能活着回到洛阳，不会路上就被人灭口了吧？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多谢。”

过了一个时辰，刘曜才一身血腥味的赶了回来，石勒忙迎上去问道：“少主，你没事吧。”

“无事。”

“那张峰.....”

“杀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叫人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他朝羊献蓉看了一眼，她紧了紧身子，有些不敢看他，他朝她走了过去，走的近了，他身上的血腥味便越发的浓烈。

他在她身边坐下，一句话都不说，羊献蓉紧张的手掌都冒汗，半响之后，才察觉到他的手臂在渗血，这才惊诧道：“你....你受伤了？”

此时石勒处理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去了，他恩了一声，拿出了一壶烈酒来，喝了一口，将剩下的倒在了伤口上。

酒的烈性十分刺激，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而从羊献蓉的角度上看，这依旧没多少效用，还在渗血，想着这人，总算还是救了她，便道：“这还有外伤药，是石大哥刚给我用的，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帮你上药可好。”

他双眼盯着她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羊献蓉就大着胆子，给他上起了药来，那伤口十分狰狞，皮肉已经外翻，甚至都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了，还不断的渗着血，羊献蓉屏息着，用那烈酒将上面的血污给冲洗干净，将自个身上的衣裳撕成布条，上好了药之后，便用布条裹了起来，他看着她，眼色有些许的柔和。

“之后，大概要多换几回药才行。”

她轻声道，他恩了一声，难得语气平静道：

“让你受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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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恻隐之心

他竟然也会说这样的话，羊献蓉一愣一下子，下意识的摇头：“我.....我没事，只要能尽快赶回洛阳就行了。”

她一提回洛阳，刘曜的脸色反而阴沉了下来，沉声道：“你就那么想回去？”

“那是自然，洛阳才是我的家。”

刘曜抿着嘴，没再理会她，羊献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索性也就不再开口，风很大，火堆又渐渐暗了下来，她受不住冻，便直接上了马车，有马车的遮挡，又有被褥裹着，倒不算冷，只是，心底多少还有几分恻隐之心，忍不住抱着一团被褥，下了马车，递给了那盘腿打坐的刘曜，他没立即接过，羊献蓉涨红了脸，朝他身上一披，便连忙回了马车。

刘曜低头看着这被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石勒解决了那些尸体，回来的时候，便看着他身上披着一床被褥，修长的身子，却显得有些滑稽，石勒忍不住打趣道：“少主，你这是.....”

他那略显清冷的眼神扫视了过来，他就不敢说话了，他也没将这被褥丢开，只是围在身下。

石勒朝马车看了一眼，又低声道：“夫人跟着我们倒吃了不少苦，少主，离洛阳还有三四天的脚程了，真的要将她带回洛阳吗？”

刘曜看了他一眼，冷声问：“你想干什么？”

“我....我挺喜欢夫人的，能不能带她回匈奴？”

刘曜面色微变，片刻之后，已恢复平静，淡声道：“你别忘记了，她的身份是晋朝宠妃，她还怀有龙嗣。”

石勒那白净的脸上浮现些许的苦笑：“少主，你别笑话我，我这么多年，还是碰见这么一个让我心动的姑娘，我们匈奴不在乎女子的贞洁。”

刘曜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你还是歇了这念头，她必须要送回洛阳，明日一早便出发。”

羊献蓉醒来的时候，身下的马车有些摇晃，撩开车帘一看，车已经在赶路了，她忍不住松了口气，若能尽快赶回洛阳便再好不过了，宫城内虽也有些危险，却也比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好，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上天垂怜了！

入夜十分，终于路过一小镇，一行三人便投了客栈，羊献蓉要了水与女子衣裳，这夜宿荒郊野外，身上又有血迹，实在叫她难以忍受。

不过，为了看着她，虽然开了两间房，刘曜却还是与她一间，这人虽不怜香惜玉，却也还算正人君子，只是，当她沐浴之后，在搅干头发的时候，他突然推门进来，看着她披头散发，一脸惊诧的样子，俊朗的脸上倒浮现了些许红晕。

“你.....”

他倒没出去，只是一本正经的在一旁坐下，手中还拿着酒菜，这下，羊献蓉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女子在男人面子披头散发，也的确显得有些暧昧，她连忙将之挽成髻，刘曜喝了一口烈酒，也没看她，口中却道：“头发若不风干，容易得头风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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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夷你三族

羊献蓉想了想，还是将那髻解开了，披散在后，窗户开着，倒能将头发风干，刘曜抬头看了她一眼，美人如云隔云端，他脑中突然浮现了这么一句话，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而柔和，鼻头微翘着，有着水乡女人特有的温柔，一双秋水剪流露几分柔意，无怪乎有人道，温柔乡，英雄冢。

她在一旁坐着，小口的吃着饭菜，虽然对这人有些惧怕，但习惯了，这种惧怕也就淡了一些。

许是饿着了，她吃了不少，刘曜多看了她几眼，她便红了脸，在他面前，她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

撤了饭菜，刘曜便出去了，羊献蓉松了口气，坐在软榻上，手抚摸着腹部，已经有五个月了，这个月，各种颠沛流离，孩子还未出世，已足以让她安慰，只盼望着能安全回宫，也不知皇上会不会想她？有没有派人找她？

太极殿

司马衷又一次大发雷霆了，都大半月过去了，出动了‘影扈’，找到了楚王的踪迹，甚至连人都抓了回来，却一直没有羊献蓉的消息！

他的性情也越发的暴戾，她一个怀有身孕之人，能去哪？

楚王被用刑逼供，只说她被人救走了，可是，会有什么人救她？

“再去把楚王给朕带来！”

当初‘影扈’捉拿楚王也花费了些精力，楚王狡诈，身边又带着十几个高手护卫，折损了‘影扈’不少好手，这才将让人给抓来了，他手戴着镣铐被带了进来，身上血迹斑斑，可见是用了刑的，只是，这人脊背倒是挺的直。

“司马玮，你到底将羊婕妤藏到哪里去了！”

司马玮笑了笑，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讥诮：“原来，皇兄竟也如此情深，对一个小小婕妤如此在意，我之前说了吗，她被人救走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撒谎！司马玮，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司马玮跪在那，眼底的讥诮越发明显：“我说了，皇兄你不信，那我也没什么办法。”

“司马玮，你若不说实话，你可知道你会受到什么样的刑罚？矫诏，杀戮大臣，桩桩件件都能置你于死地！朕会看在你是皇室子弟的份上，留你个全尸！”

“左右都是个死，臣弟还怕什么？不过，死之前，能尝尝羊婕妤那个美人的滋味，也算不枉费此生了，你不是想知道她在哪吗？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她！还有你的子嗣，我已经安排人，只要孩子生下来，就让人带走，不过，这辈子，男的为奴，女的为婢！”

“放肆！”

司马衷气的一脚踢在了他胸口上，他的琵琶骨穿着，武功尽失，司马衷这一脚极重，他张口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司马玮，你胆敢如此，我夷你三族！”

司马衷笑的狰狞：“三族？好啊，皇兄你也在臣弟三族以内，臣弟无子无女，有的不过是些姬妾罢了，你要杀便全杀了，就算你将臣弟千刀万剐了也没用，你司马衷的子嗣，这辈子都会为奴为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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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楚王被斩首

楚王猖狂的笑了起来，司马衷揪着他的领口，怒吼道：“好，朕就如你所愿，杀了你！来人，拟旨，楚王司马玮犯下谋逆之罪，实在罪不可恕，明日午时押解城东牛马市，斩首示众！”

司马玮清楚自己这一劫是逃不过了，不过，临死之前，能看着他如此痛苦，也算是痛快，他被押解下去的时候，还在狂笑着，司马衷瘫坐在龙椅上，一脸的落寞，献蓉.....难道真遭遇了不测？

羊献蓉惊醒之时，已是下半夜，身下坚硬的床板提醒着她，这里不是翠屏宫，她朝四周看了看，摇曳的烛光下，一切都显得十分陌生，忍不住悲从心来，头埋在被褥之中，无声的流泪。

她也算是养尊处优，又如何曾受过这般苦楚？

不知哭了多久，她一抬头，却见刘曜站在她面前，吓的她整个人都朝里面缩，惊声道的：“你....你干什么？”

“你哭了？”

羊献蓉有些恼羞成怒道：“我哭没哭，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你为何哭？”

或许是因为太过羞愤，已经压过了她对他的恐惧感，她嗤笑一声道：“堂堂匈奴的王子，难道还对一个女子为何哭泣感兴趣？你从司马玮手中将我救下，又将我送回洛阳，难道不是另有所图？”

刘曜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么锐利的一面，有些怔住了，原来，她不仅仅是一朵娇嫩的花，这花上还长了刺。

“那你说说，我有何所图。”

“西晋越乱，对你来说越有好处，虽然我还不清楚你有什么意图，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告诉你，你想利用我，对付皇上，我宁死也不肯！”

刘曜眉眼显得十分锐利，刺的人不敢直视，羊献蓉仰着头倔强的看着他，她的身子瘦弱，娇艳如花，却又如蒲苇一般，韧如丝，他骤然笑出了声：“好，好一个忠贞的羊婕妤！你放心，我没打算让你对付司马衷，我的对手，自然由我亲自动手，就算以后想要攻下洛阳，我会领着我的军队，堂堂正正的夺取城池！”

他的言辞之中，透着一种自信与豪气，他是极有野心之人，又是杀神，这名声，就连她这个闺阁中人也听过，若他真有逐鹿中原的野心，到时候，又有谁能抵他？

不过，匈奴此时也只是偏安一隅罢了，还成不了多少气候，西晋还算强盛，怕的只是内乱罢了，汝南王楚王之乱，就已经内耗了不少，晋武帝生了不少儿子，虽然都在藩地待着，但他们手中却都有兵权，只要洛阳再一乱，只怕那些个王，都会蠢蠢欲动。

羊献蓉并不仅仅是甘于闺阁之中的妇人，司马衷也会跟她说些朝堂之事，见的多了，眼界自然不同，所以，看着眼前这个匈奴王子，她心底不禁有些隐忧，洛阳表面上的平静，又到底能维持多久？

之后，刘曜并未与她多话，她在床榻上躺着，没再继续哭泣，只是低头沉思，而刘曜则端坐在椅上，闭目调息。

两日之后，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洛阳，一进都城，羊献蓉便听到了楚王被斩首的消息。

他.....竟然死了？皇上找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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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皇城相见

刘曜将她送到了皇城门口，临走时，只说了一句话：“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口中喃喃一句话：“我倒宁愿不见。”

守宫城的将士并不认识她，不过她自报了家门之后，不多时，太监总管李全便亲自迎了出来，看见她的时候，几乎都要喜极而泣了，忙朝她行了一礼：“娘娘，老奴总算是见到娘娘你了，娘娘您受苦了。”

她这一身农妇装扮，面如菜色，倒真的寒碜了些，羊献蓉眼色一红，也差点流下泪来，低声问道：“皇上如何了？”

“皇上日.日惦记着您呢，快跟老奴进宫去，皇上都等不及了。”

也来不及换上衣裳，直接便被带进了太极殿，司马衷人直接在殿门口等着，一看她，便大踏步的朝她走去，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再看她这弱不禁风，一脸菜色的样子，眼眶都红了，哽咽道：“献蓉，你....你受苦了！”

“皇上！”

她一时情动，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一口便投入了他的怀中，李全甚有眼色的，叫其他人退了下去，司马衷抱着她，心潮涌动，失而复得，方才知其珍贵，他抱着她，心底一直空的一角这才被填平。

他拉着她，一直朝里走，到了内殿的龙椅中才坐了下来，抬手抚摸着她的脸，羊献蓉将头偏到一边，有些羞涩道：“皇上，还是不要看的好，臣妾姿容憔悴，怕是污了你的眼。”

“胡说，献蓉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是朕没护好你。”

“这与皇上又有何干系？是献蓉命苦，被歹人掳了去，献蓉自知怕是名声已毁，外面已有些闲言碎语，本不该回来，只是心底惦记着皇上，只想着再见皇上一面，之后，心中便无牵挂了。”

他一把拉着她的手，一脸痛色道：“谁若敢说你半个不字，朕立即命人砍了他的头！你是朕的婕妤，待你生下孩子之后，朕立即封你为夫人，位例三夫人之人。”

“皇上，你实在不必如此。”

“献蓉，这是朕欠你的，你受着便是，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这脸也瘦了。”

他看到她这般模样，自然是再心疼不过的，羊献蓉淡笑道：“臣妾没受什么苦，有侠士相救，臣妾才能安然无恙的回到洛阳。”

“侠士？到底是什么侠士？司马玮说，你被人救走了，这事可是真？”

羊献蓉自个清楚，这事决计避不过去，便索性将事大概说了一遍，却将刘曜与石勒的身份隐了过去，只说是个武功十分高强之人，许是江湖侠士，一路护送她回来，将她送到宫城门外，便消失无踪。

刘曜的身份太过敏感，外族的王子，这其中还指不定有什么牵扯，所以，倒不如含糊带过。

“臣妾一路也曾试探那人，只是他沉默寡言，寻常连半句话都不肯说，不管臣妾说什么，那人也不回一句，脸上遮着，看不到正脸，行事十分隐秘，臣妾怕问的多了，惹恼了他，便不敢多问了，不过，臣妾瞧着，许是因为皇上的缘故，这人才会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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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沐浴梳妆

司马衷面露沉色，皇室与江湖中人甚少有牵扯，这么一个神秘人，到底是何来历，竟如此神秘，甚至连面都不露，人行事要么为名，要么为利，这般什么都不为，反而让人要更多想了些。

羊献蓉见他一脸沉色，心下也有几分忐忑，真要查的话，也不知道会查出什么，不过，刘曜大概会掩饰踪迹才是。

所幸，司马衷没继续追问，或许是体谅她颠簸流离之苦，诉了回衷肠之后，就差人将她送回了翠屏宫。

宫汐青釉娉婷小允子小贵子几人都红了眼，宫汐口中喃喃道：“娘娘平安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姑姑哭什么啊，我回来了是好事。”

宫汐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当然是好事，娘娘怎么穿成这样？青釉，吩咐下去，准备热水，娘娘要沐浴，娉婷，你也别愣着，去吩咐御膳房，准备好膳食，瞧娘娘都瘦了，可得要好好补补才行。”

宋娉婷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只是眼色有些微的复杂，忙应下道：“好，奴婢这就去办。”

泡在浴桶之中，又撒了花瓣，青釉与娉婷在一旁伺候着，虽然因为奔波，这身子瘦弱了不少，却还是冰肌玉肤，那脸如巴掌般大小，更有一番楚楚可人之姿。

宋娉婷低头伺候着她，掩饰了所有的情绪，只是力道却稍微有些重了。

“娉婷，你看你，娘娘娇嫩的肌肤，都被你擦红了，你轻点。”

青釉训斥了她一声，自从木兰的事之后，她看她便有些不对劲了，不过，平日倒没显露出来。

宋娉婷忙道：“娘娘恕罪，奴婢只是一时激动，娘娘终于平安归来，奴婢替娘娘高兴啊。”

羊献蓉自是不会跟她计较，温声道：“我自然不会怪你，这些日子，你们也算是担惊受怕了吧。”

青釉双眼一红，哽咽道：“娘娘，那时候，你失踪之后，奴婢几人被皇上叫去问话，皇上大发了脾气，还差点.....差点砍了我们的头，要不是姑姑提及了娘娘，只怕奴婢们都见不着娘娘了。”

“你们也受惊了。”

她心中微叹一声，幸好，皇上多少还念着她，否则，这一宫的奴才们的性命，还真保不住了。

青釉与宋娉婷从头到脚都给她好生梳洗了一遍，穿上了冰绡制成的衣裳，将墨发绞干之后，随意的挽了个髻，斜插着一玉兰簪子，看着倒有几分写意美感。

出内殿的时候，膳食也准备好了，十分精致，色香味俱全，她看着身上穿的价值千金的绫罗绸缎，再看着桌上精致的膳食，心底有几分不自在，入宫之后，这等奢华，渐渐的便已经习惯了，只是在外流离大半月，风餐露宿，啃过干粮，也睡过马车，甚至还担惊受怕过，经历过那些之后，再重新当回婕妤，忍不住有种落泪的冲动。

“献蓉，你怎么哭了，到底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司马衷从殿门外走了进来，一见她哭，心中自是十分怜惜，眼色一冷，扫了一眼那些奴才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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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好生调养

青釉娉婷小允子几人忙低下了头，心头十分忐忑，生怕皇上一个不高兴，就将她们给杀了。

羊献蓉抬头看他，噗嗤一声笑了：“哪里有人惹我，只是想着那些日子的奔波，如今回到了家，便有些触景生情罢了，与他人又有什么干系？”

“爱妃你受苦了。”

“也算不得吃苦，不过是风餐露宿罢了，只是连日奔波，这胎相总不好，臣妾还有几分担心呢。”

她一提肚子，司马衷便紧张了起来，忙道：“那还等什么，快去请太医！”

羊献蓉在司马衷面前也不是一味的扮贤惠，她在外面受了罪，若不多少提及些，又如何对得起她自个？

司马衷搀扶她在一旁坐下，见她这般瘦弱的样子，又看着那隆起了不少的肚子，心底便有几分触动，眼色越发柔和了起来。

“瞧你，都瘦了些，要多吃些。”

说着，便亲自为她夹菜，他向来养尊处优，有些事根本就不用自个做，如今，却是想尽方法的想对她好。

“这是你爱吃的茴香肉。”

“还有这红藕丸子。”

他竟连她的喜好也如数家珍，羊献蓉心头微软，他连她的喜好都记得，应该也算的上将她放在心上了吧。

过一会的工夫，江瑶便被请了过来，不过，司马衷却不许旁人打扰用膳，便让他在外面等着。

过了好一会，才将江瑶宣了进去，羊献蓉半躺着，隔着珠帘，伸出了手来，江瑶小心翼翼的为她把脉，花了一会的工夫，司马衷就坐在一旁，末了，这才关切问：“孩子如何？”

“皇上请放心，孩子并无什么大概，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娘娘体虚，需要好生调养才是，否则，到了生产之日，娘娘可要吃大亏。”

自古以来，女子生产本就十分凶险，若一个不慎，怕是容易血崩，或者难产。

司马衷听他说的那么严重，心底也急了，忙催促道：“调养的事就交给你了，若是婕妤有什么差池，朕要你提头来见！”

江瑶心底一凛，忙应下了：“是，微臣必定尽力！”

不多时，贾皇后便来了，她回宫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皇上一直守在着翠屏宫，她这个当皇后的，自然也要来看看。

羊献蓉一见她来，心底一惊，便要起身行礼，被她制止了，眉目冷淡道：“你身子重，就不必行礼了。”

“谢皇后娘娘。”

贾皇后朝司马衷行了一礼，司马衷面色十分冷淡，这对帝后之间已经愈发水火不容，就连场面工夫也不愿意做了。

“皇上，如今羊婕妤回来了，皇上也就安心了，羊婕妤，你好生休养着，本宫那，也不必日.日请安了。”

“多谢娘娘。”

既然她都说不去请安，她便顺势不去便是，贾皇后一抬手，便有奴才们手捧着锦盒走了进来，她凉声道：“听说婕妤身子不适，本宫便让人从内府挑了些滋补之物来，还有些的赏赐，你收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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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旁人不行，她却可以

羊献蓉受宠若惊道：“娘娘厚恩，嫔妾感激不尽，哪里再敢要这些赏赐？”

“是不敢呢，还是不想？”她冷声道，一股威压之感袭来，就算当着司马衷的面，她依旧如此不收敛周身的气势。

一旁的司马衷一副欲动怒的样子，羊献蓉忙道：“娘娘大恩，嫔妾铭记，那就多谢娘娘了。”

“还是羊婕妤知礼懂事，本宫也欲打扰皇上与羊婕妤的雅致，这就先告辞了。”

她朝司马衷一行礼，转身便走了出去，那一袭暗红色凤服，穿在她身上恰如其分，气势逼人，如今局势如何，羊献蓉并不清楚，不过，貌似并不怎么好。

司马衷面色阴沉，除了个杨骏，弄死了汝南王与楚王，如今，却轮到贾皇后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皇上，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司马衷这才回过神来，淡声道：“无事。”

“皇上不必瞒着臣妾，臣妾与皇上向来是一体的，甘愿为皇上分忧。”

他的神色缓和了不少，手轻抚着她的脸，眼底有几分柔色：“朕知你心，最近朕在为如何处理楚王余党而忧心。”

他大概将事说了一遍，此事的一些帮凶，比如公孙弘被夷了三族，但岐盛却失踪了，他的家人也早就不知所踪，先前又早早脱离了族里，长沙王司马乂被贬为常山县王，淮南王司马允被贬了，不过，司马衷有些忌惮他，他与楚王情分不浅，便他软禁了起来。

而引来他与贾皇后有歧义的是荣晦！

卫瓘一家被灭！便是他下的屠手，贾皇后竟要赦免他！因司马衷曾下过一诏，那就是赦免‘被楚王所诓’的人，这也是为了赦免当初跟随楚王的那些禁军，三十六卫，人数众多，总不能全部受罚，有句话叫做法不责众，便是这个道理。

只是，贾皇后便以此为理由，想要赦免荣晦！

“卫先生呢？”

她一下子就问出了事情的关键，司马衷面露尴尬道：“卫先生那边，朕还没联系到，他人失踪了。”

“卫先生是有大才之人，况且，卫家一门忠烈，卫大人，也是卷入了这纷争之中，才被牵连，说来，也的确无辜，何况，那荣晦诛人满门，助纣为虐，若连他都不惩戒的话，也不好对朝臣交代。”

“正是这理，朕不能寒了那些朝臣的心。”

羊献蓉细细捋了一遍，随即道：“卫家满门虽被灭，可臣妾记得，卫公还有一女，为女儿者，想必会被父鸣冤，只要她出面，以身质问，引起朝臣公愤，皇后娘娘就算是想要保荣晦，也未必能保的住了！”

司马衷眼色一亮，赞道：“这主意不错！”

“不过，这事一般女子也未必做的出来。”

“旁人不行，她却可以！”

司马衷眼前掠过那曾经鲜马怒衣的的身影，当初，他差点娶了她为后，就连父皇，也更满意她，只是，却抵不过朝局搅动，最终他只能娶了贾南风。

羊献蓉是极会察言观色之色，端看他神色，便察觉到了什么，对那位卫小姐，倒也有几分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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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为父鸣冤

次日，满朝文武大臣上朝的时候，便听到了鼓声，宫城之外，设立一登闻鼓，除非是要告御状，否则，寻常不会响起。

司马衷扬声道：“到底何人击鼓？”

去查看的小太监回来了，恭声道：“回禀陛下，是先卫公的主薄刘繇与卫公的女儿卫氏击鼓。”

“传召他们进来。”

“是。”

刘繇领了卫氏走入殿中，卫氏手中还举着血书，她一身白衣，头上插着小白花，挺立着背脊，手中持着血书，字字泣血，叫人看了，鼻头微酸！

这位女子，长相中上，算不上极美，可这风骨却不是常人所能及。

司马衷上朝之后，自然看到了她，沉声道：“殿下何人？”

“小女子卫氏，乃菑阳公之女，今上血书，为父喊冤！”

“你冤从何来？”

“先父身为公爵宰辅，却死的不明不白，连个谥号都没有，如此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却无人为先父说话，难道就无人为这场变乱负责吗？难道先父要枉死不成？卫家上下几十条人命，就这样无辜枉死，那些鲜血就要白流吗？”

她一声声质问，掷地有声，倒是叫人忍不住汗颜，满朝文武皆沉默了下来，此时裴楷走了出来，朗声道：“皇上，卫公为三朝元老，死前就备受尊敬，如何能含冤而死？臣奏请皇上处置奸臣，以正视听！”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那些个大臣，一个个的站了出来，跪了一地，司马衷心中一喜，自然是借势道：“菑阳公一门忠烈，朕当为他讨回公道，传朕的旨意，右军督荣晦戗杀大臣，此罪当诛！当夷三族！”

卫氏朝他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眸中划过一丝水意，父亲，母亲，哥哥，柔儿为你们报仇了！

“另外，封菑阳公为兰陵郡公，其爵位由卫璪继承，厚葬兰陵郡公！”

“谢皇上！”

显阳殿

“卫柔，好一个卫柔！”

贾皇后恨的咬牙切齿，这个差一点便当上皇后的女人，一直阴魂不散，当初先皇选太子妃的时候，她耗费了不少心思，才能当上这个皇后，她又何尝不知道，司马衷心中爱慕之人，是这个卫柔！

皇上要夷荣晦三族，又何尝不是存着想为卫柔出头报仇的意思？

死一个荣晦没什么，可这荣晦是她想保之人，又是三军之人，对她十分有用，就这么被夷了三族，实在叫她不甘心！

尤其是那个卫柔，都嫁人了，还如此不消停，她嫁的是大儒之家，并不管朝堂纷争，夫家又有着极大声誉，百年世家，她嫁人之后，就相夫教子，甚少出来，她就算心底愤恨，对她却无从下手！

“去，召卫柔到显阳殿来。”

“是。”

翠屏宫

“你说什么？皇后召卫柔去了显阳宫？”

羊献蓉惊的起了身，按理说，皇后应该不至于对卫柔下手才对，否则，会被千夫所指。

她也不必急着过去，否则，这事就更难说了，皇后如今并未对付她，所以，她还留有一息喘息之地，她不可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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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针锋对麦芒

算起来，卫柔自是与贾皇后一般大，一身妇人的装扮，被请进显阳殿的时候，她落落大方，并无半点惧意，贾皇后端坐在凤座之上，她俯身，朝她行了一大礼，皇权在上，她躬身跪在地上，许久之后，贾皇后才让她起身。

多年未见，她保养的甚好，一点也没老，气质却越发文雅，眼角没有半点皱纹，可见这日子是过的极舒心的。

“卫柔，你躲在苏家那么久，这会终于出来见人了。”

卫柔朝她笑了笑，淡声道：“娘娘怕是误会了，妾身嫁到了苏家之后，恪守为妇之礼，甚少出门罢了，娘娘多年不见，倒是风采依然。”

“这性子倒是收敛了些，当初敢射杀本宫的马，与本宫势同水火，怎么，如今却是怕了吗？”

“怕，妾身当然怕，妾身的娘家，被贼人设计，满门被灭，妾身怕要是惹怒了娘娘，娘娘又想灭了妾身的夫家满门呢。”

“你放肆！”

贾皇后怒拍而起：“灭卫家满门的是楚王，与本宫可没什么干系。”

卫柔冷笑一声道：“娘娘，明人不说暗话，封父亲为辅政大臣，是不是你的主意？从那个时候，你就已经预算好了这一天了，不是吗？皇命不可违，父亲一直忠心耿耿，却不曾料想，从他接受诏命之时，就已经有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还有，荣晦只怕也是娘娘的人吧，若不是娘娘暗中示意，他纵然与卫家结了仇怨，又怎敢直接杀人？”

她的悲愤之情再也克制不住，喷薄而出！满门被诛，留她苟活，这事深思之后，又哪里不明白，这幕后之人是谁？

贾皇后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她面前不足十丈的地方，淡笑道：“你想报仇，本宫给你这个机会。”

一旁的春香吓的汗都冒出来了，她是知道这位卫柔的，当初也曾百步穿杨，她不同于一般的名门闺秀，手中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否则当初也不会因一时之怒，射杀了娘娘的马了，那时候，还闹出了不少事来。

卫柔握紧了手，半响之后，这才缓缓松开，反而后退了一步，淡声道：“妾身不能杀你，妾身死了不要紧，却会连累苏家满门，只要妾身胆敢动一根手指，只怕娘娘会立即让人抄了苏家，娘娘，妾身会一直看着，看着你如何遭报应。”

贾皇后哑然失笑：“报应？本宫如今才是这后宫之主，手握凤权，是天地下最尊贵的女人，而你，卫柔，本宫就算要杀你，谁又能拦！”

“娘娘要妾身的命，妾身无话可说，但不管是天下儒生，还是皇上，娘娘只怕要多废些心思去周旋了。”

贾皇后见她一脸淡然之色，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她恨极了她这幅样子，她根本就不怕死！

“卫柔，果然过了这些年，本宫最厌恶的还是你这张脸。”

“能一直让娘娘记挂着，是妾身的福气，若是娘娘没什么事的话，妾身就退下了。”

她跪下朝她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这才走了出去，贾皇后气的摔碎了杯子，春香甚至都不敢来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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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带话卫玠

路过一片桃花林之时，卫柔突然听到了一道温柔的声音：“苏夫人。”

她闻声看去，是一位身怀六甲的宫妃，她朝她行礼：“参见羊婕妤，娘娘万福。”

羊献蓉笑道：“苏夫人真是聪慧，竟一下就猜出来本宫的身份。”

“整个后宫之中，身怀六甲之人，只有羊婕妤了，娘娘好福气。”

“本宫一直听闻夫人的名声，今日得见，反倒是本宫的福气了，若是夫人不介意的话，能否坐下，陪本宫说说话？”

卫柔心底有几分防备，不过见她面色柔和，还是顺从的随她坐了下来。

“夫人是从皇后娘娘那来吧。”

卫柔不清楚她到底有什么意图，所以，仅仅回了一声：“恩。”

“夫人请放心，本宫并无什么歹意，只是昨个与皇上提及卫家一门忠烈，如此枉死，实在是可惜，卫先生又是皇上十分欣赏之人，这件事，他侥幸躲了过去，也算是上天眷恋，皇上.....一直在寻找卫先生的下落。”

卫柔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她口口不离皇上，难不成，她故意在这见她，是皇上的示意？

“娘娘的意思，妾身不明白。”

“夫人是个聪明人，自然是明白的，本宫只想夫人给卫先生带一句话，有些仇，需要自己去报，可若是仅靠自己，有些事十分难做成，他如此惊才绝艳，留在皇上身边，就算做个谋士，也足以搅动风云。”

她的声音压的甚低，说出的话更像是蛊惑人心一般，卫柔震惊的看着她，她的意思是.....

“妾身进宫太久，该离宫了，告辞。”

羊献蓉点了点头，任由她走了，反正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接下来的事情，就需要卫柔将话带到，再看卫玠怎么想了。

昨夜，她虽与皇上提及了此事，但卫柔上殿告御状之事，却是始料未及的，那封血书更是触目惊心，卫柔口中的一番慷慨激昂的说辞，也是事先准备好的，步步紧逼，非要朝臣与皇上表态，如果背后没有高人指点，那不可能，而这背后的高人又到底是谁，已经呼之欲出了！

卫玠！

贾皇后暗中授意灭他满门，这仇，他又如何不会报？

所以，她擅自做主，对卫柔说了这么一番话，让卫玠重新成为皇上的谋士，对他而言，也是一大助力了。

卫柔出宫之后，并未回到苏府，而是改道去了一小院之中。

外面看着守护严密，实则四周都是暗卫，那暗中跟踪卫柔的人也接近不了。

一入院中，便听到了剧烈咳嗽声，卫柔眼色一红，又将那泪痕拭去，快步走了进去，见他似要起身，便忙道：“玠儿，你身子还未好，怎能起身？”

卫玠一脸的潮红，用手掩着嘴角，温声道：“不防事，老毛病了，姑姑怎么亲自过来了？”

“皇上已下旨将荣晦夷三族，父亲与诸位哥哥泉下有知，应也该瞑目了。”

“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另外，还有一事。”

她想了一路，还是羊献蓉与她说的话，尽数告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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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谁能助我，我便奉谁为主

“玠儿，此事你怎么看？”

“我卫玠如今只是一副残躯，也不知能撑到几时，哪里还有什么用处。”

卫柔眼色一红，忙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我们卫家，就属你最出息！姑姑还等着你以后光耀门楣。”

“卫玠让姑姑失望了。”

“臭小子，说什么傻话，现在你好好养病，荣晦死了，家门的仇可以慢慢再报。”

卫玠低着头没有说话，卫柔怕会暴露他的行踪，便没多逗留。

她走之后，后门咯吱一声被打开，身披暖裘的赵王走了进来，卫璪立在一旁，面露恭敬之色，将他迎了进去。

“你料的没错，皇上想招我为谋士，替他办事。”

赵王解下了身上的暖裘，手中还拿一方暖玉，淡声道：“你也想对付贾皇后，替皇上办事，也正好顺了你的心意。”

卫玠抬头看他，眼底透着些许的尖锐：“赵王，你一直暗中帮我，难道不也是有所图谋？”

“世间之事，若都是因为有所图谋，那就没意思了。”

“赵王，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条命，能活多久，连我自个儿都没数，可有生之年，我必要杀了贾南风，灭了贾氏一族！谁能助我，我便奉谁为主！”

“那卫兄更该成为皇上的谋士，有你在，借他的手，能做成很多事，帝王虽多难测，可我相信，以卫兄的大才，足以掌握乾坤。”

“此番言论，一旦为旁人所知，你我怕是要人头落地了。”

卫玠冷声道，不过，赵王的这番话，却契合了他的心思，帝王....未必不可利用。

“对了，皇上应该知道你与许贵嫔曾经的过往，你小心些。”

“多谢提醒。”

“瞧你这神色，倒是比数日前，要好上不少，看来，薛神医的医术不错。”

能将他从死亡悬崖边上拉回来，这医术自然是不差的，这也是他对赵王心存感恩的原因，他救了他一命。

“你好生修养着，过些时日，等身子养好了些，你才能去做你想做的事。”

“多谢。”

赵王走了出去，外面下起了小雨，孙秀给他撑着伞，他在雨中缓缓前行，雨水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打湿了一片。

走的远些了，他淡声道：“她回宫了？”

孙秀自然清楚他问的人是谁，这段时日，主子也分派了人手去寻找那位的下落，她失踪的事其实一直隐瞒着，宫中知道的人也不多，他得知了之后，便派人去寻了，只是，孙秀并不懂，为何，对那么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主子为何还是放不下？

“是，听说是被侠士所救。”

司马伦微叹了一声：“平安回来了就好，她身子可好？”

“只是瘦了一些，并无大碍。”

“跟眼线说，让她好生照顾她，不要再让她出什么岔子。”

孙秀只得应承了下来。

雨继续下着，淅淅沥沥的一直没完，羊献蓉安睡在寝宫之中，身下是那柔软的被褥，逃亡的时候，做梦总会想起翠屏宫，如今回来了，却有一种不真实感，眼前突然掠过一张脸，是那人的，那一双冰眸，提刀的样子都叫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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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一切如旧

到了半夜，司马衷还过来了，羊献蓉已经睡下，他上榻的时候，甚至都没醒，等他从背后拥着她的时候，才被惊醒，转头一看是他，竟有几分诧异：“皇上，你怎么过来了？”

“朝堂事务虽然繁忙，却还是想要多陪陪你。”

她朝他的怀中缩了缩，好似这样，便能觉得温暖一些，在之后的岁月中，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是如此。

她并未多说什么，他也没再多问，怕挑起伤疤来，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些，漆黑的夜中，有时候，仅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便是，才能打发这漫漫长夜，驱逐寂寞。

次日，他起的很早，轻手轻脚的便走了，根本不想惊动她，无形之间，他总愿意替她着想，十分体贴入微。

羊献蓉睡了很久，仿佛怎么也不会醒似的，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殿内空无一人，她起了身，叫了一声：“宫汐？青釉？”

很快，宫汐撩开帘子进来了，一脸喜色道：“娘娘总算醒了。”

“什么时辰了？”

“已过了无时了。”

“外面怎么那般吵闹？”

“是段充容与花才人来了，说是要探望娘娘，这两人只要碰上了，就会吵闹不休，奴婢私心想着娘娘怕是不愿意见她们，便将她们打发了。”

羊献蓉点了点头，她的确谁都不愿意见。

“我不在宫中这段日***中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皇上吩咐下去，只说您在养胎，不让任何人打扰，谁来也不见，谁敢置喙半句，不过，翠屏宫的异样，其他宫的人，总会想来探查，这次娘娘回宫，知之者甚少，只是皇后来了一回，其他人便跟风想来探探虚实罢了。”

宫汐倒是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也算是比较详尽了，羊献蓉初时还担心因她失踪的事，会有不好的传闻，如今看来，司马衷已经将事情安排好了，一切如旧。

她伸了懒腰，看着外面连绵的细雨，半点也不愿意起身，骨子里或许有些疲倦了，连起身也不愿意了，岁月静好，这般腻在一宫之内，她反倒更愿意些。

“娘娘可是不愿起身？”

“这身子懒惫的很，半点也不愿意起。”

“那就歇着，奴婢给你准备好了膳食，都是你爱吃的。”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现在更想吃些酸的。”

宫汐笑道：“都说酸儿辣女，娘娘这一胎，保准是个小皇子。”

“快别胡说，小公主我也喜欢。”

“娘娘喜欢就好，奴婢这就去准备些酸食，娘娘稍等便是。”

她下去准备了，不多时，宋娉婷走了进来，看着她轻靠在软榻上，手中还捧着一本书，她低下头，将眼底的情绪掩去，抬起头，面上一片温柔。

“娘娘，光线有些暗，您这么看书，仔细伤眼睛。”

“不碍事的，打发点时间罢了。”

“奴婢端了碗酸梅汤来，娘娘要不是尝尝？”

“好。”

她伸手接了过来，尝了一口，滋味倒是不错，很是开胃，忍不住便吃的多了一些。

“娘娘，尝两口便就是了，吃多了，对脾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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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追忆往事（一）

羊献蓉喝了个见底，才算停，笑了笑道：“最近胃口不好，喝这个倒能开胃些，娉婷，你来翠屏宫中，可还习惯？”

“宫汐姑姑与青釉对奴婢都很好，哪里会不习惯？奴婢还要感激娘娘呢。”

“傻瓜，这有什么可谢你，小时候都是你在照顾着我。”

宋娉婷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说起来，幼时，照顾我们的，是伦哥哥，每当青梅成熟的时候，你闹着要吃，他便带着我们去摘，后来，伦哥哥因为摘青梅，从树上摔了下来，所幸倒是没出什么事，却把我们吓着了，不过，当他把梅子给我们的时候，虽然梅子很酸，可我的心底很高兴。”

她自称我，而不是奴婢，羊献蓉听的有些入神了，陷入了追忆之中。

“其实，那时候，伦哥哥对你极好，好到我都妒忌了，什么好吃都念着你，他看你的眼神，幽亮闪着光。”

她说这话的时候，虽然还是笑着，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她从小便拥有那么多，她比她大两岁，长相不如她，性子却是再温婉不过的，就连家中长辈都会夸赞，而羊献蓉小的时候，却有些任性，只是那人却各种包容，将她放在手心宠着，那种被嫉妒吞噬的感觉，直到现在！

“娉婷，你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他？”

宋娉婷看着她，眼神有种逼势感。

“对，我喜欢伦哥哥，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我还曾不知羞耻对他说，我心慕于他，他却只说，当我是妹妹，谁愿意当这个妹妹？”

她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了，羊献蓉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与司马伦也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年少的那些时光，是她一直珍藏的东西，只是从入宫之后，她已经没资格再触碰，便将之封存了，若非宋娉婷提起，她怕永远都不敢去回想。

会痛，撕掉那薄薄的一层之后，露出伤口来，还未结痂，还会渗出血来，她辜负了一个人。

“你看，你多么幸运，闺阁之中，有伦哥哥爱护着，入宫之后，又有皇上宠着，献蓉，这辈子，我羡慕的人便是你了。”

不，是嫉妒，我深深的嫉妒着，嫉妒的恨不得....毁了你。

她低下头，将眼底的嫉恨给掩饰了过去。

羊献蓉淡笑了一声，笑容有些苦涩：“有什么好羡慕的，你只是看到表面的风光而已。”

这时候，宫汐走了进来，见两人面色都有些异样，也没多问，她对宋娉婷都是客客气气的，她与其他宫婢不同，与娘娘有些过往，那是旁人及不上的。

宋娉婷见人进来，便没继续说了，摆出一副略显恭谦的姿态来。

羊献蓉胃口不算好，却吃了不少，转头便挥退了宫人，一人待着，与宋娉婷的谈话，让她想起了那些过往，那些记忆开始变得清楚了起来。

司马伦是个十分温柔的人，那时候，他住在隔壁，因为体弱多病，族中情况又有些复杂，便隐瞒身份住在了远房亲戚中，她只当他是伦哥哥，又因为他性子温和，长相俊朗，便喜欢缠着他，跟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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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追忆往事（二）

“伦哥哥，为什么花是红色？”

“伦哥哥，池塘的鱼好漂亮，你给我钓一条好吗？”

她任性，偶尔会使小性子，他都会十分包容，从来都是温和的笑笑，也从未发过脾气，很喜欢摸着她的头发，眼底似有细碎的光，口中会呢喃着，她到底要多久才能长大。

那时候，她懵懂。

而她情窦初开，却还是在她第一次来葵水的时候，她与他待在一处，因为年岁长了，要避嫌，隔一段时间才能见一次，就连母亲都嘱咐，不能与他太靠近了。

他静静的坐在海棠树下看书，温润如玉，她远远的看着，觉得心跳的很快，他朝她看了一眼，眉眼如画。

“都来了，还躲在那干什么？”

她有些扭捏的走了过去，嘟囔道：“伦哥哥，怎么人家每次来你都知道？”

司马伦笑了笑，随手摘下一朵海棠花，别在她的耳间：“很好看，衬你。”

她心底顿时觉得十分欢喜了起来，只是没一会儿，便觉得腹痛了起来，他看着她苍白的脸，便焦急了起来，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

“蓉儿，你怎么了？”

“肚子....肚子很疼。”

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他抱着她，手中却有一丝粘稠感，一看，竟是满手的血，她还不懂这些，只是惊恐的问：“伦哥哥，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司马伦面色十分尴尬，又有几分的欢喜，凑在她耳边道：“不，是我的蓉儿，要长成大姑娘了。”

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长大了，知道了何为情动，看他的眼神也有了不同，那一日的疼痛，让她蜕变成了大姑娘了。

窗前种着海棠花，只是还未到花开的时候，羊献蓉却似乎看到了海棠花开的盛景。

那些幽长的过往，她都不敢去想，锥心刺骨，会在黑夜渗出血来。

“伦哥哥.....”

她叫出了这个名字，想着那个一直温和的少年，想着他如今清瘦而沉默的脸，愧疚感撕咬着她的心，她这辈子注定辜负了他。

宋娉婷守在外间，她耳聪目明，所以，听到了那一声惊呼呢喃的话语，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她如此春风得意，怎还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因为她入宫，而一直黯然神伤，那个喝过酒的他，那一夜醚酊大醉。

她什么都有了，地位，帝王的宠爱，却为何还占据着他的心？

她失踪的时候，她暗自高兴，若是她死在外头就好了，不再回来，她也就不需要再呆在这，也能回到他身边，可是，她回来了，而他的传令，让她好生照顾她！

她低下头，掩去了眼底杀意，半响之后，转身离去。

转眼，一月过去，羊献蓉总算被养胖了些，腹部也隆起的越发明显，因有皇上诏令，除了几个她愿意见的，其他的宫妃来，都被挡住了，司马衷更是时不时的朝她这跑。

皇后那倒也没什么动静，偶尔会赏赐些物件来。

而卫玠终于入了宫，成为了皇上身边重要的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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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谢淑妃

而若要说，这些日子，发生了比较重要的事，那就是皇上将谢才人给放出来了，并安排在了‘幽兰轩’。

这地方离东宫近，除此之外，他还升了谢才人的位份，直接封了淑妃，九嫔之首，仅低于三夫人。

她又是太子生母，如今还被封了淑妃，由此可见皇上的意思了。

太子还被特许，能时不时的去看望他的母妃，太子年岁虽不算大，可总归已知事了，虽然一直记在皇后的名下，却没多少感情，一直还记得他这个生母。

羊献蓉带着贺礼，去了一趟‘幽兰轩’，她对她也算有恩，私下，她也暗暗的差人，送些平日所需物件过去。

谢才人....不，应该称她为谢淑妃了，一见她，面色倒是柔和了几分，她在废宫之中，也多亏了她之后的照料，否则，那凌冽寒冬，还真的难熬。

“你身子重，怎么还过来？”

羊献蓉笑道：“你乔迁新居，我如何能不过来？”

挥退下人之后，谢淑妃竟朝她跪下了，羊献蓉忙弯身搀扶着她：“怎么了这是？”

“皇上突然会放我出来，是你说了好话吧。”

“我哪里有这本事，是皇上的意思，况且，当初的事情，皇上也派人查清楚了，姐姐你是被陷害的。”

当初，说她谋害一个有着子嗣的宫妃，在柿饼中下了毒，皇上这才勃然大怒，将她囚于废宫之中，当初的事，闹的甚大，毕竟她是太子生母，那时太子已有三岁，却因此转而交给皇后照顾。

太子早慧，已经知道他的生母是谁，会偷偷的去废宫，而皇后对他也算不得好，生疏的很，所以，太子就越发想念他的生母，只是有一回在皇后面前提了一句，就被狠狠了打了一顿板子，而谢玖也差点折磨的半死，之后，太子便越发小心翼翼，从未再提及过。

只是如今太子名声算不得好，就连少傅张华也说他顽劣不堪。

司马衷也是被羊献蓉提醒了一句，才想起来，这个被他遗忘许久的谢才人，贾皇后生不出儿子，她要争，也得有那么本事才是，太子虽养在她膝下，可与她并不亲近，还不如，将他的生母放出来的好。

这才有了这么一出，洗脱当初的冤屈并不算难，伪造证据便也就是了。

谢玖不是傻子，自然想到了这一层，虽说羊献蓉未必一心为她，但总归还是心存感激，否则，她又如何能被放出来，还能成为九嫔之首的淑妃？

“不管如何，还是要多谢蓉妹妹。”

“姐姐客气了，不过，请恕妹妹多嘴提醒一句，太子如今顽劣不堪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太子年岁也已经不小了，他是储君，以后可是要登大宝之人，姐姐千万要好好教他才是。”

谢淑妃知她说的是真心话，慎重的点了点头：“多谢蓉妹妹提点，我记下了。”

“另外，皇后那也要多注意些，她如今凤权在握，行事越发决断狠辣，姐姐切莫小心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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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许贵嫔相邀

谢淑妃忙点了点头，羊献蓉也嘱咐的差不多了，说了几句家常，便走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谢淑妃面色沉静，眸色幽暗，看不出喜怒来。

次日，羊献蓉难得去显阳宫请了安，她与谢玖一起到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那些个妃嫔，或隐晦或十分露骨的盯着她的肚子看，说也奇怪，就算贾皇后不做手脚，这段时日，也未有宫妃有孕的消息。

贾皇后很晚才出来，她头疼病又犯了，懒懒摆了摆手道：“今个请完安之后，就都回去歇着，本宫头疼，就不招待你们了。”

“是，娘娘要保重身子啊。”

不少宫妃都表达了她们的关切之心，贾皇后抬头看了一眼谢玖，在废宫中关了几年，虽然穿上了华裳，又着了脂粉，却掩饰不住老态，没什么可看的。

皇上突然将她放出来，只怕还是防备着她罢了。

许贵嫔也在，一袭白衣，如今这话多了些，也结交了一些宫妃，她那铜雀宫如今倒是热闹的很，如段充容，花才人这些个新人倒是喜欢去她那，她如今圣宠也不算多，却好歹是三夫人之一，不过，她倒是偶尔敢刺刺皇后，上次桃花宴之后，便分了点权，皇上在这方面，似也纵着她，还对皇后说，有些事交予她处理便是了。

他是想要借用她的手，对付皇后。

至于羊献蓉，倒真是放在心尖上宠着，连与皇后对上都舍不得，皇后自是看出来，倒没生出什么嫉妒的心思，反而有些许的嘲讽，许贵嫔也曾被如此珍待过，如今却被推出来，当对付她的一把刀。

女人啊，有时候，却是被男人操纵着争斗，或许之前是为了宠爱，如今却是为了权势。

出了显阳殿的时候，许贵嫔叫住了羊献蓉。

“妹妹可否赏脸，去本宫殿中坐坐？”

羊献蓉不知她为何邀请，微愣之下，浅声道：“翠屏宫宫前的桃花开的正好，倒可以做桃花酿了，姐姐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如去妹妹的宫中赏桃花？”

许贵嫔未料到她会这么说，反应过来之后，脸上倒是浮现一丝浅淡的笑意：“好。”

羊献蓉又朝一旁的谢淑妃笑道：“淑妃姐姐，可愿一起来？”

谢玖却摇了摇头：“不了，幽兰轩还未怎么收拾好，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既是如此，妹妹也不勉强了。”

许贵嫔本人性子本颇有些冷淡，一同走在路上的时候，倒是显得有些故意找话说，羊献蓉应了几声，这么说了一句：“姐姐的性子倒是变了不少。”

“是吗？”

“是啊，姐姐之前可是半句也不愿多说的，就如天宫上的仙子，下了凡尘，妹妹看着姐姐的时候，总会想，这俗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女子？”

“妹妹真会说话。”

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反倒觉得她在笑话她罢了。

“姐姐如今这模样，倒像是入了俗世了。”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必定要入世，我头几年活的糊涂，只知感伤，无病呻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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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善意提醒

被娇宠的人，才有资格，她之前被惯的太久，所以，才在一切都失去的时候，才如此触不及防，那种安静到死寂，被人遗忘，受人冷眼，甚至下人都能踩到头上的滋味，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尝！如果没有爱，手中怎么也要抓住些什么！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与贾皇后是相似的。

入了桃花林，一场春雨之后，桃花凋零的差不多了，四周寂静，倒没什么人，她弯下身子，捡起一瓣桃花，嗤笑道：“再美好的花都有凋零的时候，羊妹妹，红颜易老，最难消受帝王恩，别看你如今得宠，正是春风得意，一旦，圣宠没了，你便会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

羊献蓉微皱着眉头，帝王恩.....的确不会长久，她知道，她的处境十分危险，只是，她并未只凭借一夕恩宠罢了，至少，她在司马衷心底，除了宠妃之外，还是谋士。

“多谢姐姐提醒，这里十分僻静，姐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宫汐芷汀几人在外面守着，如此空旷的地方，隔的远些了，就算藏在暗处，也极难听到。

“妹妹是个聪明人，我希望你能帮我一起对付皇后。”

“姐姐也是个聪明人，当清楚，现在若是和皇后对上，那不亚于以卵击石。”

许贵嫔有些不耐道：“你不想帮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便要走，羊献蓉却叫住了她：

“姐姐，若是卫先生，他也不想你强出头。”

许贵嫔眼色微冷：“你什么意思！”

“姐姐，这些日子动作频频，难道不是要跟皇后争权的意思？只是姐姐根基太浅，宫中到底有多少是你的人？难道姐姐真的以为，那些日.日去串门子的宫妃可信吧，不过都是些墙头草，想借此谋取利益罢了，皇上的确是给了姐姐不少权利，可你应该清楚，就算是宫中，皇后的势力扎根极深，你若是再过分了些，小心被狠狠砍上一刀。”

许贵嫔脸上的神色依旧阴冷：“你刚刚提卫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家满门被诛，幕后黑手是谁，想必姐姐也是十分清楚，你想为卫先生报仇吧。”

“是又如何？”

她摇了摇头：“先生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制止你，先生是有大才之人，灭门之仇，他会自己去报，姐姐不若好好看着，而不是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她狐疑的看着她：“你为何要提醒我？”

“姐姐也是可怜人，同身为女子，我如何能看着姐姐自掘坟墓？”

她的眼色这才缓和了下来，半响之后才道：“多谢你提醒，不过，这是我的事，羊妹妹也不必管了，告辞。”

她起身走了，身姿蹁跹，却带着一丝决绝。

羊献蓉叹了口气，女人，到底窥探不透情之一关，也不知之后会闹出什么事端来。

几日之后，她倒是碰上了卫玠，他正要出宫，一身青衣，衬的身姿挺拔瘦弱了些，缓缓前行，如同水墨卷中的人，她忍不住叫住了他：“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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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深明大义

卫玠回头，一看是她，便忙顿住了脚，朝她行了一礼，恭声道：“参见婕妤娘娘。”

“卫先生不必如此客气，卫先生身子可好些了？”

“劳烦娘娘关心，已经好多了。”

他神色算不上冷淡，只是有些疏离，羊献蓉也没多说什么，只低声说了一句：“许贵嫔因你之故，想对付皇后。”

卫玠神色微变，却并没有说话，他与许覃从那次宫变之后，便再见过面，只知她已重得圣宠罢了，如今羊献蓉却对他说了这么一番话，叫他的心有些乱了。

羊献蓉见他并未有回应，也就没再多说什么，错过身，便朝太极殿走去，没走几步，卫玠叫住了她。

“娘娘，您掉了东西。”

他作势蹲下，从袖口之中，拿出一块玉佩来，交给了她，触手甚凉，羊献蓉还未细看，便收入了袖口之中，淡声道：“多谢卫先生了。”

“娘娘日后，但凡有何差遣，吩咐便是，只求娘娘，能暗中提点些她。”

“好。”

能对她说出这么一番话，可见许贵嫔在他心底极重，奈何，有情人，却始终不能终成眷属。

入了太极殿，司马衷在看着奏折，面色却不甚好看，羊献蓉缓步走了进去，宫汐手中还端着一盅汤，她朝他行了一礼，柔声道：“皇上，批了一天的奏折，想必已经累了吧，臣妾叫人熬了汤，补气养血，要不要尝尝？”

司马衷一看是她，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将笔搁下，顺手便将那汤盅接了过来，一口而尽，李全在一旁啊了一声道：“皇上，还没试毒呢。”

他喝了干净之后，将汤盅放在一旁，羊献蓉忙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他淡声道：“之后，羊婕妤送来的东西都不必试毒了。”

李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羊献蓉便不赞同的开口了：“皇上，这可不成，还是按照规矩来的好，况且，臣妾一旦疏忽，被人钻了空子，岂不是害了皇上？”

“娘娘果真深明大义，说的极是。”

李全笑着说，越发觉得这位羊婕妤，能如此受宠，是有缘由的，如此善解人意，又深明大义，不争不抢，就算如此受宠，也从不恃宠而骄，对再卑贱的宫人，也是和颜悦色的。

“好了，你就不要拍马屁了。”

他瞪了李全一眼，眼底却有几分笑意，羊献蓉走到他身后，给他揉捏着肩膀，柔声道：“皇上，何事让你如此烦心？”

司马衷将一个折子抽了出来，冷声道：“朝内大清洗，一些官位就空出来了，朕要细细思量如何安排才好，这是大臣们拟定的折子，你看看。”

他连这么机密的事都让她知道，可见已十分信任她了，况且，有时候，她还能帮他分析局势，让他更为倚重。

羊献蓉接过来细细查看了起来。

禁军方面：“贾谧为后军将军，郭彰为右卫将军，中护军是东武公司马澹，琅琊王家的王衍为北军中候，以裴頠为右将军。”

朝政方面：“张华为右光禄大夫，琅琊王家的王戎为尚书左仆射，以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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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骤然剧变

羊献蓉大惊：“这.....这是谁拟的？贾谧是皇后妹妹的儿子，年轻尚轻，怎能担此重任？郭彰是皇后的从舅，这东武公司马澹的妻子，又是皇后的内妹，那裴頠的姨妈又是皇后的母亲，这些人，可都跟皇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何能行？”

司马衷冷笑了起来：“皇后的手伸的如此长，恨不得满朝全是贾家人！”

“这可不行，张华裴楷王戎倒也罢休，这几人，倒是能顶事的，可禁军这方面，皇上断然不能相让，那贾谧算什么东西，如何能成为后军将军？司马澹裴頠也就罢了，可那王衍，却万万不成成为北军中候。”

“哦？为何这么说？”

“皇上可还记得当初皇上寿宴之时，娘娘命令臣妾操办膳食之事，王衍的夫人差点身亡，王衍大人那般作态，就足以说明此人心胸狭窄，并不将王室放在眼底，虽说也是大儒，却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臣妾心眼小，可见不得这样的人，手握中军，况且，他也没什么功绩。”

司马衷忍不住失笑的刮着她的鼻子，笑道：“没想到你竟也这么记仇。”

“皇上，这不是记不记仇的问题，而是合不合适，若皇上应下了，只怕，这朝中公卿都姓贾了。”

司马衷的眼色渐渐冷了下来，甚至显现了些许的杀意。

“朕给予贾家的势力太大，倒让他们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朕自当再重新拟个名单，你替朕墨磨。”

“是，臣妾遵命。”

她亲眼看着他写下了那份名单，一字一句都记在了脑中，并看着他盖上了玉玺，之后，他便差人将她送了回去，听说，他立即召见了皇后，谁也不知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后离开太极殿的时候，一脸的怒容。

就算是羊献蓉也未料到，这一夜之后，一切骤然剧变！

太极殿被暗中围住了，次日，一切都似恢复了正常，但是司马衷于早朝之中，却颁布了任命诏令！

而那份名单，却是之前大臣们拟定呈上来的：

“贾谧为后军将军，郭彰为右卫将军，中护军是东武公司马澹，琅琊王家的王衍为北军中候，以裴頠为右将军。”

“以张华为右光禄大夫，琅琊王家的王戎为尚书左仆射，以裴楷为中书令加侍中。”

一字未修，半句未改！

羊献蓉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便去太极殿去他，却被挡在了外面，之后半个月，她甚至连皇上的面也未曾见过一面，而且，她被禁足了，是皇后下的诏令，她连宫门都出不去！

一切骤然突变，她知道，皇上肯定出了什么事，皇后.....一定是皇后动了什么手脚！她控制了皇上了吗？她怎么敢？那可是皇上！

可是，不管她怎么猜测，都无济于事，该有的份列，并未缺少，过了三四个月，她都快要临盆了，皇后派了稳婆过来。

一个盛夏的夜晚，她生下了个小公主，孩子是早产，差点要了她的命，不过，总算她命硬，挺了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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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李代桃僵（一）

孩子生下来之时，皇后来看了一眼，还抱了她。

充斥着血腥味内殿中，羊献蓉浑身都是汗，近乎脱力的躺在床上，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看着那个身穿暗红色凤服的女人，抱着她的女儿，尖长的手指在她的嫩脸上的划过。

“不.....不要伤害我的女儿。”

贾皇后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她跟女彦小时候长的很像，你放心，本宫会很宠爱她。”

“你...你要带走她？求求你，把她留给我吧！”

羊献蓉挣扎着要起来，可又哪里有半点力气？

“你好生静养着，孩子会有人专门照顾着，看在你生了个漂亮的小公主份上，本宫放过你，并让你继续享受你的锦衣玉食，不过，也仅此而已，以后，你就在这翠屏宫待着，哪也不许去，明白吗？”

她的声音冰冷而无情，羊献蓉挣扎着掉下了床榻，一步步的朝她爬了过去，她身下还在流血，拖出了一道血印子，她匍匐在她的脚下，贾皇后低头看她，一脸的冰冷与怜悯。

“我要见皇上。”

她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贾皇后意味不明的冷笑了一声：“你真要见他？”

“是，我要见他。”

“好，明日，本宫便会安排你见他，只是.....到时你不要后悔才是。”

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她便离开了，羊献蓉怎么被人扶到床上的，她自个都不清楚，她昏厥了过去。

等到了第二日，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响午之后，身子还虚弱着，她强撑着起了床榻，梳妆打扮了一番之后，皇后已安排了凤撵车来，她被宫汐青釉搀扶着坐了上去，一路去了太极殿。

远远的，便听到了丝竹管乐之声，她被搀扶着进去，里面酒味甚重，只看到十几名宫女在跳舞，而司马衷左拥右抱着美人，一脸淫邪之色，亲吻着美人的酥.胸，她认的那美人，是段充容。

见她进来之时，还十分挑衅的对她笑了笑。

羊献蓉脚下有些发软，靠着宫汐才勉强站着住，她缓缓靠近，挣扎着对他行了一礼，她咬了咬唇，沉声道：“臣妾拜见皇上。”

司马衷十分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随即很快将眼神移开，口气十分冷淡：“你来干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道：“臣妾昨个为皇上生下了小公主，皇上，就不想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朕又不是没见过孩子，你要没事，就回去待了，没在我....朕眼前碍事。”

羊献蓉盯着他看了半响，眼色幽深之极，似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来了，将她出去，朕今后都不想见她！”

一旁有太监走上前来，羊献蓉突然问道：“李全李公公呢？皇上一惯是由他伺候的，怎么不见他？”

司马衷似乎没听到似的，一直皱着眉头催促着将她拖下去。

“不用，本宫自己会走！”

她撩开了那些个太监的手，冷冷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深看了司马衷一眼，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君当做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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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李代桃僵（二）

没有任何反应，她又重声说了一句，依旧没反应，她冷笑了一声，眼底泛着幽冷的光：“竟玩这样的把戏，好，真是好！”

她被请了出去，一路回了翠屏宫，之后，便关了禁闭，不许随意出入翠屏宫，而翠屏宫的人也被清点了，出去了不少人，也进了不少人，羊献蓉一回宫，便病了，病的很厉害，若非江瑶医术高明，只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等到她稍微好些了之后，一看到江瑶，眼底迸发出幽光来，竟一把直接抓住了他的手，紧声道：“我...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娘娘直接吩咐便是。”

“你能给卫玠卫先生带句话吗？”

“卫玠？娘娘想要微臣带什么话？”

“就说......就说皇城脚下，有棵李树，李代桃僵，你这么说，他自然会明白，江太医，你是我如今唯一可信任的人，请你务必要将话带到。”

“是！”

她养了几日的病，江瑶几日没来，来的是其他太医，一问便说是皇后的意思，若非定力好，恐怕，她根本忍不住抓狂！

到底江瑶的话带到了没有？又或者，江瑶出卖了她，告知了皇后？不，江瑶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又过了几日，江瑶才来，她身边除了宫汐青釉几个贴身伺候的人，还有个专门的宫女监视着，所以江瑶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只是替她把脉的时候，稍微用力了些，之后，又提笔写了个药方，羊献蓉淡声道：“江太医，本宫最近身子实在不适，不知那药方，能否让本宫看看？”

“自是可以，娘娘生产之后，气血亏的甚的十分厉害，要小心调养才是，毕竟这月子中若得了病，也甚是麻烦。”

“多谢太医提醒。”

她拿来细看了几眼，嘴角微抿，这才道：“太医医术真好，这药方开的也甚妙，就连本宫半点药理都不精通的人，也看懂了。”

江瑶眼底闪过暗光，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这才放下心来，朝她行了一礼之后，才退了下去。

她手中还拿着药方，又看了一眼之后，便交给了青釉，淡声道：“就按照这上面的方子去抓药吧。”

“是。”

入了内殿，挥退了众人，只留下了娉婷，羊献蓉盯着她看了半响，随即才道：“你是司马伦的人？”

娉婷大惊，十分诧异的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娘娘，您说什么，我不明白。”

“刚刚那张药方，实际上藏着暗语，上面说，之后会由你在其中传递消息，卫先生的意思是，此事要求助赵王，那么，你应该是赵王的人了。”

娉婷眼珠了转了转，并未立即说话，羊献蓉幽幽一叹：“你是谁的人，如今已经不重要了，本宫也的确需要人在其中传递消息。”

卫玠如此聪明，定是知道了她的意思，他一个谋士，连个官位，都不过是虚职，何况，自从皇上有异常之后，已有数月没有再进宫，对宫中的事知之甚少，如何又翻出大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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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李代桃僵（二）

求助旁人，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如今绝境，已经是山穷水复了。

“娘娘....”

“你不必多说，但切莫要注意行踪，皇后的人会一直盯的很紧。”

“是，奴婢明白了。”

雪芦

外面柳絮飘飞，向来十分冷静的赵王司马伦在雪芦中踱步，倒是卫玠一派温和，宠辱不惊，温声道：“王爷何必如此焦急？”

“婕妤娘娘那，一直被人看守着，就怕会出现什么纰漏。”

“王爷不是早就安排好了人吗？那位娉婷姑娘想必不会辜负众望，你就不必担忧了。”

不多时，一小厮走了进来，对司马伦耳语了两声，他点了点头，挥手便让他出去了。

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半响才道：“婕妤娘娘的消息或许真的没错，有人李代桃僵！”

卫玠这下有些坐不住了，蹭的一声站了起来，切声道：“当真？”

“李全失踪，皇上性格大变，沉迷酒色，身边的近侍已经全部换了一批，全是皇后的人，而如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朝，这些皇上曾经的近臣全部被贬出京，皇上却半句话都不说，任由整个朝政由皇后掌控，现在，她就差临朝了，这些种种异样，已经说明了问题，皇上....已经不是那个皇上！”

卫玠的脸色阴沉，若非羊献蓉暗中让江瑶传递消息，他死也想不到，情况竟如此严重，到了如此田地！李代桃僵，那女人也真敢！

“那真正的皇上......”

司马伦皱着眉头，眼底已有几分冷意：“皇后还没有那个胆子将皇兄给杀了，估计是软禁了起来，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皇上，拆穿那个假皇上！”

“要找到皇上，又谈何容易？”

“再不容易也要找，难道你愿意看着司马氏的江山，落入一个妇人之手？”

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司马氏江山怎可落入妇人之手？可是，放眼整个朝堂，哪个不是贾南风的亲信？

哪个不是跟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初皇上颁布这个诏令，司马氏族之人，都惊呆了，这天下到底是姓司马，还是姓贾？

卫玠对贾南风自然是恨之入骨，但如今形势实在不妙，朝政方面倒还好些，可这女人实在可怕，这偷龙换柱的主意，应该是筹谋许久，而禁军方面，则全部换上了自己人，将这军权牢牢的掌控在她自己的手中，谁敢反叛？

天下公卿皆姓贾！

司马伦虽筹谋许久，可一无军权，二无实权，再如何筹谋，又能如何？

“这件事，恐怕贾皇后做的十分隐秘，要查，未必那么容易，不过.....”

“不过什么？”

卫玠皱着眉头，沉声道：“皇上身边有个‘影扈’，那是一个组织，由嵇绍负责，按理说，皇上身边有他们护着，应该不会出问题，可皇上被这么的偷梁换柱了，‘影扈’竟然没起半点作用，这实在十分奇怪，又或者.....”

“什么？”

“嵇绍叛变了。”

司马伦温声道：“现在再怎么猜测也都无济于事，还是先查清楚皇上下落的好。”

“的确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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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举步维艰

翠屏宫

已是深秋，被软禁的日子并不好过，日.日看着外院，饱受相思之苦，想着她女儿此时该有多大，还有司马衷，如今可还好？

前殿中的那个皇上到底做了什么，她是不关心的，多半又是如何的声色犬马，那边的管弦之声，丝竹之乐从未停过，歌舞升平，不过，这与她又有什么干系呢？

消息虽然传了出去，却也只得了个‘稍安勿躁’的回应，除了安分守己的等候在这殿中，只怕，她也不能做什么了。

日子渐渐冷了起来，原本的例奉也少了许多，也不知是皇后故意苛刻，还是那些奴才们胆大包天，私下克扣私吞了，入了秋之后，这日子便渐渐的难过了起来。

而过了几月，入了冬之后，又下了一场初雪，取暖的木炭已经不够用了，不管用多少个汤婆子也都不管用了，冬日的暖裘也没再送来，只得用的去年的被褥新做几件，日子越发难熬了些。

除了宫汐青釉娉婷小允子小贵子几人，其他的宫女都纷纷想要调离，翠屏宫逐渐等同于冷宫，上头也批准了，这诺大的翠屏宫便显得越发萧条了起来，冷宫的日子不好过，羊献蓉的身子本就不好，这下彻底病倒了，青釉小允子想要去找太医，却被守卫拦住了，哭着哀求侍卫去禀告，可那侍卫却半点也不理会，冷酷的拒绝了。

羊献蓉烧的浑身滚烫，宋娉婷用温水帮她降温，眼底幽光暗动，到底要不要将这事告诉赵王？

若是他知道了，肯定想方设法来救她，若非她，她根本不需要困在这，羊献蓉已没了半点用处，既然司马衷是假的，那么她就半点利用价值都没有了，既然如此，她若病死了，她也就解脱了吧。

越想，这种念头就在她心底扎根了，此时，殿内就剩下两人，若是将湿布置于她面上，捂住她的口鼻，那么....

她忍不住慢慢的将湿布摊开，还没触及她的脸，她的眼突然就睁开了！

宋娉婷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白，那双眼中透出了一丝锐利，盯着她看了半响，宋娉婷都差点以为她看出什么端倪来了。

“娘娘，你.....”

“江太医可来了？”

她问，神色之间，有着些许的疲惫，浑身烧的滚烫，此时能保持一丝清明已经十分难得，她怕她会死。

死倒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她还有个女儿，不想就这么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所以，她挣扎着坐了起来。

此时宫汐与青釉从外面走了进来，青釉一脸气愤道：“娘娘，那侍卫竟然不去禀告，实在太过分了！”

羊献蓉却像是料到了，捧高踩低本就是宫内常事，这也没什么可以意外的。

“宫汐，你去私库中拿出几颗珍珠来，塞给侍卫首领，让他去请江太医过来。”

“娘娘，那珍珠一个个都十分珍贵，真的要送出去？若是那些侍卫的胃口养刁了，这之后，更借机苛刻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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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活着，便有希望！

羊献蓉咳嗽了几声，冷声道：“先保命，才能想以后。之后再想办法怎么对付那些守卫，去做吧。”

事实证明，有钱的确能使鬼推磨，江太医被请了过来，没有诏令，他的确不便自由出入，看着羊献蓉一脸的病容，也吓了一跳，忙帮她诊断了起来，看到江太医之时，她这心才稍微放了下来，有他在，她这条命总归保住了就是。

只是，她这一次却总归是病了许久，就连皇后那也惊动了。

她正抱着小公主，取名绾绾，从一出生就为她请封为清河公主。

她眉宇之间的确与司马女彦十分相似，故此，她对绾绾极为疼爱，将一番思女之情都倾注在她身上，让人照顾的极为精细，包括奶娘就安排了四位，生怕她受一丁点委屈。

“羊氏病了？”

春香立在一旁恭声道：“是，听说病的不轻，几次都差点救不活了，奴婢去看过，那天寒地冻的，屋内却连些木炭都没有，娘娘，那些奴才们也太过分了些。”

“怎么，你如今倒开始同情她了？”

春香忙道：“不敢，只是她到底是小公主的生母，要是她出了事，小公主......”

她一提清河公主，贾皇后冷峻的脸这才稍微缓和了些，她这人心狠手辣，若说还有温情的话，那也只对于司马女彦尚有一丝余情罢了，就连与她有过床第之欢的楚王，不也是落入了她设计之中？最后，不过是叫人给他敛尸罢了。

“对那些奴才们敲打些，不要苛刻翠屏宫的用度，该惩就惩几个，不过，本宫不想听到任何人在绾绾面前提及那个女人，本宫才是她的母后，明白了吗？”

“奴婢该死，奴婢绝不再多嘴了。”

春香吓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贾皇后冷哼了一声，眼神又落在了绾绾的脸上，如同雪娃子一般粉嫩的可人儿，肌肤十分娇嫩，她正睡着，半点也没有醒的迹象，口中还吹着泡泡。

她口中叫着绾绾，眼底尽是慈爱之色，春香将头埋的更低了些，绾绾，也曾是司马女彦的小名。

这么大病了一场，翠屏宫的生活倒是改善了些，至少不愁木炭了，在江太医尽心的调理之下，羊献蓉的身子总算好了不少，虽落下了见风容易咳嗽的毛病，但也总算能起身了。

缠绵病榻大半个月，羊献蓉清瘦了许多，面色也难看了些，她看着外面飘飞的大雪，眼色幽深，深不见底。

“娘娘，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出房门呢？”

宫汐口中说着这话，忙给她将暖裘披上了，羊献蓉人却似呆了一番，只静静的站在那，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宫汐实在怜惜她的身子，软声劝道：“娘娘，您还是进屋吧，这要是再病了，可如何是好？”

羊献蓉回头看她，眼底有着幽暗的光，嘴角扯出了一个上扬的弧度：“本宫不会再生病了，本宫要好好的活着。”

病了这些天，于生死之中挣扎，她悟出一件事，再没有什么事比活着更重要了，只要活着，便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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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以命相搏

“娘娘你想通了就好，日子还长着呢，娘娘还有小公主，娘娘到如今都没见过她，公主肯定也想念娘娘。”

她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皇后不会让她见我。”

“娘娘，你别伤心。”

她摇了摇头：“她平安就好，至少，在皇后那，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她的状况好了不少，又从宋娉婷口中大概知晓，卫玠如今已效力于赵王，皇上已经不见了，他要报仇，自然要另选明主，只是司马伦那么温和的性子，如何能与的皇后斗？

还有，到底真的司马衷被藏到哪，到现在也没查出来，又或者....人已经死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浑身都冒着寒意，她....应该还不至于如此胆大包天，但做出这么一件事，已经是死罪了，弑君....也不过是死而已，都做到了这一步，她还有什么不敢的？

如今，她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到底如何，才能摆脱现在的困境？

显阳宫

“羊氏要见本宫？”

“是。”

贾皇后手中逗弄着绾绾，眼波微动，半响才道：“好，去请她过来，将绾绾抱下去。”

“是。”

不多时，羊献蓉便走了进来，穿的甚为朴素，浑身上下，除了一枚朱钗，其他饰物一应皆无。

人也消瘦了不少，不过倒多了些许楚楚可人之姿。

“听说，你非要闹着见本宫？”

羊献蓉朝她恭敬的行了一礼：“嫔妾拜见皇后娘娘，嫔妾的确是有事要求见娘娘。”

“哦？什么事？”

“敢问娘娘，皇上此时正在何处？”

贾皇后面色剧变，手掌握紧，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你知道些什么？”

“太极殿的那位不是皇上吧，虽说面容像极了十分，可气势习惯以及眼神，实在是天差地别，另外，那份任命名单，皇上原本拟过一份，嫔妾有幸看过，却与颁布的十分不同，若非娘娘授意，又怎么会下那样的诏令？满朝文武，如今都是娘娘的人，现在的皇上完全被架空，嫔妾了解皇上，他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被控制了，现在那个沉迷于声色犬马之中的皇上是假的，敢问娘娘，真的皇上在哪里？”

贾皇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手指敲了敲红木桌子。

“你敢说这些话，就不怕走不出这显阳宫？”

“与其在翠屏宫等死，不如来搏一搏，娘娘，皇上总归是皇上，嫔妾想去陪他。”

贾皇后面色微冷，淡声道：“他要是死了呢，你也打算去陪他吗？”

“是，嫔妾心甘情愿！”

她拍了拍手掌，不多时，春香便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贾皇后抬手示意道：“将这杯酒喝了，本宫会让你如愿见到皇上。”

羊献蓉看了一眼那酒，也不知里面放了什么，她略一迟疑，心一横，便直接拿了过来，只说了一句。

“还望娘娘能多疼惜小公主，也请善待嫔妾宫中的人，留她们一条生路。”

说完这话，头一仰，便一口而尽。

饶是贾皇后也有些愣住了，讥讽道：“司马衷倒也有几分福气，竟然还有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好，本宫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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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地宫相见

羊献蓉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一头栽了下去，之后说了什么，她便都听不见了。

贾皇后叫来了孟观，让他将人拖下去。

春香有些紧张的问；“娘娘，这是.....”

“本宫会成全她，将翠屏宫的宫门关了，谁也不许随意出入，就当后宫已经跟没羊氏这个人了。”

春香依旧未明白她的意思，到底，这羊氏的命是保住了，还是没保住？

羊献蓉幽幽转醒之时，浑身酸软，头疼欲裂，一睁眼，却看见一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人满脸喜色，惊声道：“献蓉！你醒了？”

“皇.....皇上？”

“是，是朕！”

司马衷虽然看起来有些狼狈，就连下巴也长出了胡渣，但整个轮廓看起来，倒还是他，羊献蓉喜极而泣，总算找到了她，也不枉费她如此涉险，拼上了自己的性命。

“皇上，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地宫。”

“地宫？”

司马衷苦笑一声：“也就是墓陵，外面有重兵把守，里面虽别有洞天，但想逃出去，十分艰难。”

羊献蓉看了看四周，倒是金碧辉煌，半点也不输于皇城之中，地方也甚大，只是，这毕竟是地下，又哪里比的了外面？

她眼眶一红，抱着司马衷道：“皇上，苦了你了。”

司马衷冷然一笑，倒显得有几分自嘲之意：“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臣妾不明白，皇上身边不是还有那些近侍与‘影扈’么？怎么就.....”

“嵇绍叛变了。”

“什么！”

“他一直没露面，应是投靠了贾南风，那些近侍都差不多死了，她几月之前便开始筹谋，直到要颁发那份任命书之前才选择动手，李全...也已经死了，如今，朕倒真成了孤家寡人，阶下之囚了。”

羊献蓉抹去眼角的泪，正色道：“皇上不必如此灰心，臣妾来时，已经做好了准备，你看这是什么？”

她拿出了一个香囊来，一边开了个小孔，撒出来了一点，立即泯灭于空气之中，细细嗅去，却又闻不到什么味道。

“这是江太医给臣妾的，看着无色无味，只有一种赤蛇喜欢这味道，循着这味倒是能找过来，江太医已与卫先生联系上了，臣妾故意以命相搏，让皇后将我带来，也算是给他们留下了线索，就一定能找到这，到时候，只要皇上出现，自然能戳穿皇后的阴谋。”

司马衷眼底也升起了些许希望，口中喃喃道：“但愿如此。”

“对了，我们的孩子.....”

羊献蓉微笑道：“臣妾替皇上生了个女儿，长的倒是与女彦帝姬有几分相似，皇后倒是喜欢她，一出生便抱去她那养着了，皇上若是看到了她，想必也会十分欢喜。”

他揽着她的肩，面色十分怜惜：“倒是苦了你了。”

“公主平安就好，皇后看在帝姬的份上，会待她很好，倒是皇上，您可千万要撑下去，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他反握着她的手，眼底有光泽划过，恩了一声，这一刻，两人的心贴的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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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墓陵救人

雪芦

“她失踪了？”

“不，从娉婷那得来的消息，之前，她曾与那个江太医好像有什么筹谋，羊婕妤去了翠屏宫之后，便没再回去，不过，那江太医却出宫见了卫先生一面。”

司马伦手握着汤婆子，皱着眉，半响之后才道：“你派人盯着卫玠，不管他有什么异动，随时来报！”

孙秀有些不解的问：“主子可是不信卫先生？”

司马伦冷笑一声道：“他是个认死理的人，认了司马衷为主，对我不过是虚以委蛇罢了。”

“属下明白。”

卫玠与江太医循着那赤蛇的踪迹，找到了位于金陵外的墓陵那，这里有重兵把守着，以卫玠的本事，根本就进不去，更别提救人了，但是若是江太医没有骗人的话，皇上与羊献蓉便在这里面才是！

“卫先生，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卫玠微微一叹：“看来，少不得要麻烦赵王了。”

“赵王....是否值得信任？”

“他甚有野心，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指望他了，先回去，从长计议。”

回去之后，卫玠立即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赵王，赵王二话不说，立即点了他身边的近侍一千，便去了墓陵要去救人。

原来粗略算来，守陵之人约莫八百，这真打起来，胜负难料，不过为了尽快救人，却也顾不了这些了。

他们闯了进去，里面甚至机关密布，若非卫玠来时，算计到了这一点，带了专门的高手来，只是，入了主殿之后，却空无一人！

怎么会？难道江太医骗了他？

司马伦也是一脸的失望，并神色慎重道：“皇上不在这，我领兵攻进皇陵之中，也算是谋逆，一旦皇后知道，只怕会被夷三族。”

“抱歉，是我拖累王爷了，我愿以死谢罪！”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什么死不死，为了不走露消息，看来，只有杀人灭口了。”

他说这话之时，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冷意，卫玠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制止的话，的确，一旦走露消息，到时候死的就是赵王！

守皇陵的八百人，尽数被诛杀，其实，除了他带的那些一千近卫，暗中还安排了弩手，如此，这才万无一失，就连那些尸体，也被搬走，就连血迹也被抹去了。

显阳殿

“哦？全死了？”

她的神色并不显得紧张，仿佛这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倒是孟观反倒显得有些胆颤，那可是八百人！

“那赵王倒是心狠，不过，他也算是有诚意，能提前通知本宫，否则，真让他们找到了人，还指不定会弄出什么祸事来，赵王如今只是挂了个闲职吧。”

“的确如此。”

“皇上可转移到了什么安全的地方吗？”

“是，那是个所有人都不会想到的地方，普天之下，除了微臣与娘娘，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贾皇后看了他一眼，只一眼，便让他觉得腿有些发软。

“你敢吐露一句，本宫就会让你全家陪葬，若是有人找上你，威胁你，你可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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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保护卫玠

“微臣会立即自尽！”

“好，你倒比李肇聪明些，他此时已化成了一堆黄土，他的家人也都去陪他了，本宫想着，你倒不至于那么蠢钝。”

孟观忙低下了头：“是，微臣不敢。”

“这事做的不错，下去领赏。”

“是，不过，皇陵那边的事.....”

“象征似的派人去查便是，不要搞出什么动静来。”

“是。”

孟观退去之后，贾皇后身子朝后靠了靠，嘴角微勾着，闭眼沉吟着，羊献蓉，江太医，卫玠.....

羊献蓉的命倒要留着，否则，刺激了司马衷那就不好了，至于江太医与卫玠.....自然是....杀！

雪芦

一片血色，司马伦将卫玠护在了身后，一手握着一刀，上面染了血，他手臂上甚至受了伤。

“看来，皇后已经察觉到什么了，要来杀人灭口！”

就算这个时候，卫玠还能保持冷静，他冷声道：“王爷，你与此事无关，这些人身着黑衣，且没露出脸，可见是那人秘密派来的，只为杀我而已。”

“你既算是本王幕僚，本王又岂会置之不理？我必保你！”

卫玠一介名士，哪里会舞刀弄枪？赵王看着十分斯文，却没想到武功高强，十来个高手围攻之下，竟也只是受了轻伤而已。

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突然闯进不少侍卫，手中拿着火把与剑弩，那十来个高手一见情况不妙，立即就撤退了，轻功倒都十分不错！卫玠忙搀扶着司马伦，两人本就交好，真是鉴于一方面顾虑，他总归是防备了一层，却没想到他以知己之心待他，在他家破人亡，濒临死亡之时，又出手相救，如此深情厚意，他怎可再如此防备着他？

“多谢，子彝兄，若非你，我怕是早就死了。”

司马伦摆摆手道：“你算是忠心为主，只是，如今皇上不知被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想要再救他，怕是更艰难。”

“这次的事，拖累你了。”

“都是朋友，也谈不上被拖累，但是，这次的事，的确凶险，我到底是王族，没有切实的证据，皇后倒不至于会对我如何，你却不一样，以后，我会安排人保护你，你还有家仇要报，要跟皇后斗，得先保住这命才行！”

卫玠慎重的点了点头，拱手道：“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待之，子彝兄，请受卫玠一拜！”

他弯身朝他一拜，司马伦眼底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忙将他拉了起来，淡声道：“你我本是朋友，何必如此客气。”

次日，赵王司马伦奉诏入宫，见的却是贾皇后。

“臣叩见娘娘。”

“平身。”

贾皇后端坐凤座，不怒自威的气势越发明显，贾皇后这还是初次较为认真的打量着她，半响才道：“本宫倒是没看出来，赵王原也是如此俊秀聪明之人，不过，你为何要保卫玠？”

“回娘娘的话，臣不过是惜才罢了，况且，他与臣是莫逆之交，臣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就此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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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赵王可用

贾皇后骤然笑了起来：“你保他，到底是看在情分上，还是因为你想用他？太傅逼宫那会儿，他如何镇定自若，本宫还记得，如此人才，本宫也舍不得杀了他，只是他一门被灭，与本宫的确是有几分干系，只怕他恨本宫入骨，这样的人留着是祸害。“

“娘娘，臣只是要保他一命罢了，实不相瞒，他自小体弱多病，如今已病入膏肓，能活多久都尚未可知，臣只是不愿朋友如此凄惨罢了，娘娘放心，今后臣会听凭娘娘差遣，绝不敢有二心，这次的事，臣若是但凡有一丁点私心，就不会私下通知娘娘了。”

贾皇后眼色微眯着，似在思量着他话中的真假，不过，这件事，的确如此，一旦司马衷被救出来，这件事一曝光，只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事情会非常难看。

“赵王为何会帮本宫？”

司马伦抬起头，脸上流露出一丝愤怒：“皇兄从未看重过我！封地贫瘠不说，就连回京也只是担了个虚职罢了！”

“你就这么笃定，本宫会重用你？”

“至少，娘娘会给臣一个机会，不是吗？”

“你果然是个聪明人，放心，本宫自是不会亏待于你。”

“那就多谢娘娘了。”

他退了下去，贾皇后脸上的神色渐渐冷凝了起来，赵王....这些年，倒一直是个不出彩的，手中也没什么实权，与京中之人，也接触不算多，看着是个极温和的人，至于对司马衷的恨意....十有八九，倒的确有其事，只是，他胆敢杀了八百守皇陵之人，说明他也是狠的下心之人，她想要彻底操纵朝政，难免要拉拢司马氏族，这人倒是个可利用的。

幽兰轩

“娘娘，您不必等了，皇后娘娘已经不让太子过来了。”

宫婢柔兰小声说了一句，谢淑妃却还倚在门口处张望，直到天渐渐黑透，什么都看不见了，这才罢休，她渐渐朝里走，不多时，却见殿外，传来一阵声响，谢淑妃忙转身朝那走去，脸上浮现狂喜之色：“是不是太子？”

门吱呀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穿着黑色披风的女人，竟是许覃！

“许贵嫔？怎么会是你？”

谢淑妃神色之间有些失望，但还是强打起了精神来：“不知贵嫔妹妹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的确是有事相商，我得到消息，婕妤妹妹似乎有危险。”

一提起羊献蓉，谢淑妃自然十分关切：“怎么回事？翠屏宫的宫门一直关着，皇后娘娘有心要对付她，她到底如何了，实在不清楚。”

“淑妃不必如此担心，皇后还不至于会要她的性命，再怎么说，她也是清河公主的母妃，皇后如此疼爱清河公主，总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只是，我得到了消息，翠屏宫之前闭宫，其实是为了掩饰，羊妹妹已经出宫的事！”

“出宫？这是为何？”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她这会已经回宫了，皇后娘娘甚至还亲自去了翠屏宫，也不知羊妹妹会不会被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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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为太子，需筹谋

谢淑妃也深深担忧了起来：“如今皇上只沉迷酒色，我们根本不得召见，对了，妹妹你昨晚不是侍寝了吗？可曾与皇上提及羊妹妹的事？”

提及昨晚的侍寝，许贵嫔的面色立即沉了下来，那个皇上.....实在太过怪异，看她的那种急色样子，就如色中恶鬼一样，就差流口水了，她十分反感，根本不愿意侍寝，几次推诿，最后还是皇后派人来传话，让他去了显阳殿，说也奇怪，他虽然十分不甘愿，却还是乖乖的去了，好像....骨子里十分惧怕皇后！

这些日子，他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哪里还有当初的半点样子？

“皇上...似乎不愿意提羊妹妹。”

谢淑妃冷哼一声：“帝王无情，曾经最宠爱的妃子，如今却连看都不愿看，羊妹妹生下了公主，孩子却被皇后夺去，人还被囚于宫内，还有什么天理可言？！”

“淑妃姐姐，这后宫已经是皇后娘娘的天下，你我实在没有资格再说什么，我这次来，也只是想提醒下姐姐，太子....是姐姐的唯一的希望，姐姐还是多为太子考虑些。”

“你....你这是何意？”

许贵嫔走近一些，轻声道：“姐姐想必懂我的意思，东宫.....如今全是一群乌合之众，太子....今个还在椅子上放钢针，扎伤了老师，妹妹实在担心娘娘的意图，为了太子，姐姐可要好生筹谋才是。”

说完这话，她便匆匆离去了，消失在夜色之中，谢淑妃却像是在冷水中浸过一般，竟有这事？太子如今竟如此顽劣了？

翠屏宫

宫汐青釉娉婷小允子小贵子跪在了殿外，此时，依旧是寒冬十分，跪着两个时辰，这腿基本是废了。

羊献蓉在内殿，也跪在地上，挺立着脊背，贾皇后端坐在上座之上，口中还品着茶，慢条斯理道：“江瑶与卫玠能找到皇陵那去，是你做的手脚？”

“是。”

“你是故意到本宫面前来演了那么一场戏？”

“嫔妾只是试试而已，没想到皇后娘娘立即就答应了。”

“真是个聪明的女人，只是女人太聪明了也不好，容易早死。”

羊献蓉面色不改，温声道：“死也没什么可怕的，人都有一死，嫔妾纵是死了，也会在地下等着娘娘。”

贾皇后骤然笑了起来：“有意思，你要是死了，皇上那，本宫实在不好交代，不过，你想重回皇上身边，却是不可能了，你这辈子，只能老死在宫中。”

羊献蓉一听，反而还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个礼：“多谢娘娘手下留情。”

“怎么，这会又不死了？”

“对比死来说，当然是活着更好，嫔妾还有个女儿，又如何敢死？！”

贾皇后冷哼了一声，这女人.....倒真是难缠！

“羊献蓉，本宫只能容忍你一次，你若是再敢有什么异动，就别怪本宫不客气了！”

“皇后娘娘，你已大权在握，就连当今皇上，也成了你手中的傀儡，你要什么有什么，还怕什么呢？普天之下，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怕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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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江瑶之死

羊献蓉说这话的时候，贾皇后神色微怔，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尝过权利的滋味，就再也舍不得放下，她怕的.....是失去权势！

她站起了身，朝外走去，羊献蓉看着她，冷冷的笑了，她知道她怕什么，月有阴晴圆缺，她不可能一直大权在握，她一定有机会的，一定！

走到殿门之时，贾皇后只吩咐了一句话：“杀了江瑶，当着她的面，杀了他。”

羊献蓉立即白了脸，连忙追了上去，口中叫道：“皇后！”

“江瑶犯了死罪，不管他医术有多好，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羊献蓉，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好命。”

她不杀她，一是顾及着司马衷，他倒是痴情种，她派人将她抓回翠屏宫时，他只说了一句，羊献蓉若死，他也不会独活，他不可以死。

二是，她终究是绾绾的母妃，她总要顾及着半分。

江瑶被带了过来，一屠夫一样的人，手拿着一把刀，江瑶看起来十分狼狈，他看着羊献蓉，眼色清明，从羊献蓉入宫之时，他便帮她，只因羊家对他有恩！可是，也是这恩，害了他！

殿外，下起了大雪，她直直的跪在那，厉声道：“娘娘，求你，放过他，饶他一命！”

贾皇后笑了，看起来十分嘲讽：“人无论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羊献蓉，你暴露了你的软肋，那些奴才们，要不要本宫也给你全部清理的？”

她说的是宫汐青釉那些人，羊献蓉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苍白着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若是他们都死了，那她....她能干什么？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就那么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手起刀落，江瑶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一颗人头便滚落了下来，滚烫的鲜血溅在雪上。

如此鲜红，羊献蓉瞪着那一抹鲜红以及那一颗人头，整个人都傻了，瘫坐在那。

贾皇后得意的笑了笑，也没再对付她眼底的那些奴才，转身就走了，宫汐她们死里逃生，都缓了一口气，只是看着羊献蓉的样子，却像是被傻了。

“娘娘，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到底怎么了？”

羊献蓉依旧呆呆的坐着，仿佛连眼珠子都不能转了。

“娘娘，你不要吓奴婢，快，扶娘娘回房间，这儿太冷了。”

她们手忙脚乱的想要将她扶进去，她却不动，颤抖着手，指着江瑶的尸体，一字一句道：“江太医.....厚葬他，不要让他暴尸在外面。”

“是，奴婢知道，一定会好好安葬江太医。”

羊献蓉晕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幽长的梦，梦里是一片荒芜，她一个人在雪地里走着，很冷，越走越冷，她似乎看到了很多人，父亲，母亲，哥哥，皇上，还有....江瑶。

他没有头，身体站那，一直冒出血来，无尽而浓稠的血将她淹没了，她口中一直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没用，他死了，是她害死了他！

梦靥如影随形，让她不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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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元康九年

再醒来之时，外面一片黑沉，她想起身，身子却十分重，喊了一声，喉咙干哑的厉害，青釉守在一旁，忙上前搀扶着她，低声道：“娘娘，你怎么了？”

“水....水....”

“娘娘要喝水是吗？奴婢这就去倒。”

她喝了好几口，喉咙这才感觉好了些，看着窗外，依旧是一片昏暗，她低声问：“我睡了多久了？”

“娘娘睡了好几个时辰了。”

羊献蓉苦笑一声，外面又下起了大雪，窗子被打的啪啪作响，青釉又要去关窗，羊献蓉却起了身，缓缓走了过去，将窗再打开了些，看着外面一片雪白，神色微怔，突然脸色微变，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怎么会有血？”

青釉也朝那看了过去，疑声道：“娘娘，你是不是看错了，哪里有血？”

“没有吗？”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恍惚了起来，在那.....有一块鲜红的血印，就在那，鲜艳的刺眼，就如那夜，江瑶的头被砍下的那一刻。

命运被他人左右，刀悬在头上，才知道，什么叫做为人鱼肉！

羊献蓉安静了下来，每日抄抄佛经，作画，甚至养了些花草，人也沉默寡言了许多。

日子慢慢过去，对一些人来说，比较难熬，比如谢淑妃，纵是得了淑妃的名号，却连儿子的面都见不着。

许贵嫔倒是又十分受宠了起来，毕竟如她这般姿容绝色极少，铜雀宫又热闹了起来，不管是段充容还是花才人，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比不上她受宠。

只是再如何受宠，皇上对皇后也是言听计从，从未忤逆过，整个后宫乃至整个朝堂，都在皇后一人掌控之下，无人敢逆其锋芒！

时间一晃而过，便到了元康九年，这是一个会被历史铭记的年份，这一年，彻底拉开了八王之乱的序幕，将整个西晋推入到了无比混乱的境地，也是这一年，政权之变，已更为迅猛之势，夹浪而来！

要说这九年之中，最难熬的是谁，那自是愍怀太子司马遹，他已知人事，甚至夹缝中生存许久，他自小便聪慧，又有司马衷亲自教导过，年少时虽顽劣，可也曾被名师教导过，又身处这后宫之中，哪里会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

今个他去显阳殿给贾皇后请安，行至显阳殿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敢走进去。

贾皇后看起来已经不甚年轻，眼角也爬上了细纹，却依旧是一副尊荣之极的模样，司马遹摆出一副十分恭谦的姿态来，朝她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了吧。”

他这才站起了身，贾皇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他与司马衷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眼神游离，在她面前显得有几分懦弱，现在的东宫可不比从前，一片乌烟瘴气，都是些只知道谄媚拍马的小人，他被养成这样也不足为奇了。

“本宫这次召你来，是想跟你说说你的婚事。”

司马遹一怔，忙道：“婚姻大事，全由母后做主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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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殿外相争

“你倒是个懂事的，过几日，本宫会办个宫宴，请些公卿家的姑娘进宫，帮你相看。”

“是，劳烦母后费心了。”

之后，也就寒暄了几句，他便退下了，贾皇后噙了一口茶水，眸色深幽，太子越发大，她反而越担忧，她没有儿子，整个后宫也就只有他一个太子，这太子如今看着还老实，可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若他真的继承大统，到时，会不会对她与贾家下手？

“娘娘，贾大人进宫了，说是给娘娘寻了个稀罕玩意。”

贾皇后神色缓和了些，淡声道：“那孩子倒是孝顺，请进来吧。”

贾谧与太子司马遹在殿外遇上了，贾谧却连礼都没行，反而是一脸倨傲的样子。

“太子又来向姨妈请安了？”

太子忍着火气，闷声恩了一声，贾谧如今深受皇后喜爱，手中的权势更是滔天，谁也不敢得罪，就算是司马遹在他面前也摆不出架子来，反而是贾谧，如今张狂的越发没边了！

“贾大人这是又来进宫讨好娘娘了吗？”

他刺了一句，贾谧面色微变，冷哼一声道：“太子这是何意？是对我有意见，还是对姨妈有意见？”

太子也冷哼了一声：“贾大人不是惯会讨好？三天两头往宫里跑，若非如此，大人的官阶又怎么会越来越高了呢。”

贾谧勃然大怒，手指着他鼻子，想要怒骂，却还是忍耐了下来，说到底他还是太子，辱骂太子是重罪，若他借此生事，反而是他吃亏了！

他拂袖道：“好，太子的教训，下官记下了！”

司马遹见他拂袖而去，还说出这样的话，心底也十分不悦，他身边的左卫率刘卞劝道：“太子殿下，您怎能与他计较呢？他如今正受娘娘倚重，若是在娘娘面前说些什么，对您并无什么好处。”

司马遹道：“那又如何，本宫是太子，他算个什么东西？！如此憋屈的日子，本宫也过够了！”

他年轻而俊朗的面上尽是怒气，刘卞是他的左卫率，一直跟随他身边，也算是忠心耿耿，自然明白他如今的艰难处境，皇后对他十分堤防，处处牵制，如今关系越发冷淡，太子在皇后面前算十分谦卑了，可皇后依旧要挑刺，又有传言说皇后想要废了他！

如今一个小小的贾谧，在太子面前都能不行礼，甚至如此张狂，也怪不得他如此生气了。

“太子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还是先回东宫吧。”

司马遹一肚子的火气回了东宫，而显阳殿这边，贾谧倒是将贾皇后哄的极好，他叫人打造了一份样式十分精致的头面，那手艺精巧，甚至比宫里的手艺还要好，贾皇后虽位高权重，可也是个女人，所以，被哄的十分高兴，笑着说：“你倒是个孝顺的，说吧，要姨母怎么赏赐你？

贾谧忙笑着说：“对姨母孝顺，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哪敢要什么赏赐，只是.....”

“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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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贾谧挑拨

“刚在外面碰到了太子，他似乎对姨母你十分不满，就连我也被训斥了几句，姨母，谧儿实在为您担忧。”

“担忧什么？”贾皇后的神色冷了下来，这些年，她杀伐决断惯了，自然容不得别人有半点的忤逆。

“我听说，太子积蓄了一些私财来结交朋友，甚至还拉拢一些低阶武官，姨母对太子向来不错，可他也太不知足了些，娘娘，你也不得不防。”

贾皇后冷笑一声道：“那小崽子如今还不成气候。”

“姨母，外甥是担忧你，才说这些掏心窝的话，太子如今羽翼渐丰，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一直仇视贾家，一旦他登基，只怕到时候就会像当年对待杨氏一族一样，对待我们，杀了我，废黜姨母你，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贾皇后的眸色越发冷了下来，太子虽不成器，也表现的十分恭谦，可一旦他真的登基为帝，所下的旨意便是圣旨，要废黜了她，也不是不可能！

贾谧见她面露杀意，心中一喜，看来，她对太子也十分防备了，太子不堪重用，手中又没什么实权，若是真说动了姨母杀了他，到时候，司马族并无子嗣，又有姨母在，江山易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贾谧年纪轻，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甚至心底生出了一些大胆的念头来，贾皇后的父亲贾充并无儿子，而贾谧原本姓韩，后来才改姓贾，算是入了贾族的宗谱之中，就算是贾家人了，一旦太子死了，未必不能由贾家的人得到江山！

只是，他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且不说贾皇后如今权势滔天，也不敢轻易动太子，毕竟如今的江山姓司马，真以为那些宗族是放那当摆设的？

镇守寿春的淮南王司马允，镇守长安的河间王司马顒，镇守邺城的成都王司马颖，个个手中都握有兵权，又都正当壮年！野心勃勃，他们盘守一地，不敢擅动，只是没有正当理由而已，一旦贾皇后敢对太子下手，那么就正好给了他们借口，挥军直入洛阳！

否则，以贾皇后的性子，怎么可能能容忍太子九年？

贾皇后的母亲郭槐倒是个明事理的，她一直劝说着她要与太子改善关系，老太太的话，贾皇后也还算听，贾谧对太子无礼，老太太也曾严厉训斥过，不过老太太如今身子不好了，也没精力管这事，贾谧的心便又蠢蠢欲动了起来，不断的在贾皇后面前诋毁着太子，贾皇后对太子本就十分忌惮，再加上贾谧总是进谗言，便越发的看他不惯了。

幽兰轩

谢淑妃在缝制着内衫，估摸着时间，又多次问了一旁的柔兰：“太子说了何时会过来？”

“回娘娘的话，响午的时候，太子殿下会过来陪着娘娘一起用膳。”

谢淑妃这才笑了起来：“午膳可要准备精致些。”

“娘娘放心，都是太子殿下喜欢的吃食。”

门外走进一小太监，低声道：“娘娘，羊婕妤娘娘前来拜访。”

“羊妹妹？快请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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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求娶韩寿之女

谢淑妃面露喜色，这九年的深宫生活，若非有人陪着，只怕是撑不下去的。

不多时，羊献蓉走了进来，一袭白衣，头发挽成最简单发髻，只用几颗圆润的珍珠点缀着，那张脸却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依旧如九年前那般娇艳，只是，这周身的气质越发冷了些。

“羊妹妹，你怎么这会过来了？”

羊献蓉淡声道：“我是为了太子的事来的。”

“太子？太子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不是，姐姐不必如此担忧，我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跟太子说些事情罢了。”

“原来如此，倒是我多想了。”

她忙拉着羊献蓉坐下，关切道：“皇后最近可还为难你？”

羊献蓉淡淡一笑：“三年前，许姐姐求了皇上，才将我放出来，这三年，我一直安分守己，皇后娘娘怕是早就忘了我这人了。”

谢淑妃叹息一声道：“这些年苦了你，一直被软禁在翠屏宫。”

“在这深宫之中，不都是如此？谢姐姐不必如此。”

“还是许妹妹有本事，否则妹妹你还不知道要关多久。”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深意，淡笑道：“她能受宠这些年，的确是有些本事的，不过，再受宠也越不过皇后去。”

不多时，太子便来了，朝谢玖与羊献蓉行了礼，他回东宫之后，虽有刘卞从中劝道，可他心底的气又哪里是那么消的？

“妹妹既然来了，就留下用午膳好了。”

“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

内殿之中，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挥退了，就连谢玖的贴身宫女也只能在外间守着。

谢玖知道羊献蓉是要与太子说些重要的话，自然不会让消息外泄，太子如今能自由来她这，也是羊献蓉暗中筹谋的结果。

羊献蓉也不拐弯抹角，直言道：“今个娘娘召太子殿下前去，可是为了殿下的婚事？”

“是，皇后的确有这个意思，说是过几日会邀请那些公卿之女入宫。”

“那太子殿下对于太子妃的人选，可想好了？”

太子疑惑的看着她道：“此事是皇后一手操持，本宫....本宫不知道。”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冷水中浸过一般，透着一丝寒冷与逼迫。

“既是未来太子妃，才学相貌倒在其次，如今对太子而言，家世才是最该考虑的，不过....若太子信的过我的话，我倒有一个提议。”

“什么？”

“太子可向娘娘求娶韩寿的女儿。”

“韩寿？！不，他是皇后的妹夫，我半点也不想跟贾家掺上一点关系！”

一旁的谢玖也惊声问道：“妹妹，你怎么让遹儿娶韩寿的女儿？”

她神色未变，淡声道：“皇后对太子的忌惮越来越重，又有贾谧在一旁添油加醋，保不齐有一天，皇后会真的对太子下手，太子羽翼未丰，根基也未稳，如何能挡？这个时候，只有示好，还有什么比联姻更好的方法？你若娶了韩寿的女儿，也就等于告诉皇后，你愿意听从她的命令，将来可共享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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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暗传消息

司马遹并不是愚笨之人，她这么说，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的确是个好方法，只是.....

“也不知皇后会不会同意。”

“不管她愿不愿意，至少你摆出了这个姿态来，只要让她看到你的态度便是了，其他的，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好，我会尽力一试，多谢婕妤娘娘的提醒。”

羊献蓉淡淡一笑道：“你是太子，是我们的指望，我自是希望你能好的，我不宜在这待太久，先告辞了。”

太子亲自起身送了她出去，眼底有几分感激与佩服，这些年，也多亏了她的筹谋，否则他如何能撑到现在？

羊献蓉回了翠屏宫，宫汐迎上前来，替她将外面的暖裘给解下了，关切道：“娘娘，这天渐渐冷了，你怎的还出去？”

“有些事要处理，去召娉婷过来。”

“是。”

宋娉婷年岁比她稍微大一些，如今已经显出了些许的老态，她看着羊献蓉那张精致娇艳的脸，心底的怨恨，多少有些藏不住了，若不是她，她何苦会在翠屏宫耗上九年的时光？

只是再怨恨，却还得恪守着奴婢的本分。

“赵王可有消息传来？”

“回娘娘的话，不曾。”

羊献蓉皱紧了眉头，这些年，一直暗中与司马伦联系着，他如今在朝中倒是有些势力，暗地能帮着做不少事，卫玠在他的庇护之下，倒一直没出什么事，也暗中查找司马衷的消息，只是，贾皇后将人藏的太深，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她一直通过娉婷与赵王这边联系，不过，这些年，她对宋娉婷却有些堤防了起来，自从那次目睹江瑶在她面前被斩首之后，她性子便变了不少，权势....才会令人发疯！

她一直不说话，宋娉婷倒有几分忐忑了起来，赵王的确是有书信传来，只是上面有些确实诉说衷肠之语，她十分嫉妒，便暗自将之拦下了，也就没给羊献蓉看。

羊献蓉挥手让她退下了，随即又招了小贵子进来，他向来是沉默寡言的，却有一双巧手，不仅会做纸鸢，还会做一些精致的首饰，心思细腻，也正因为这个手艺，倒被宫中御工房看中了，偶尔回过去当差，倒是给了他与外界接触的机会，如此好生经营了几年，宫中便也有了她不少眼线，就连传消息出宫给卫玠，也并非难事。

她一直暗中与卫玠联系，这人沉寂了这些年，但一直暗中帮助赵王，也为他积累了不少人脉与实权，不过，仅仅是这些还不够，太子与皇后之间的矛盾越深，太子的处境也就越危险。

“小贵子，传信给卫先生，就说，太子的处境十分危险，让他早做准备。”

“是。”

一转眼，宫宴便到了，这一日，所有公卿家的适婚贵女都入了宫，姿态艳丽者比比皆是，贾皇后随意一扫，兴趣缺缺的样子，司马衷端坐一旁，却一脸的倦怠，他已经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半点帝王之相也无，双眼浑浊，不过，他这当了九年的傀儡皇帝，又玩了那么多的后宫美人，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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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公主司马绾

来的公卿贵女并不少，只是，太子缓缓来迟，与他同来的，却是韩家之女韩倩，像是一不小心碰上的，韩倩一脸的羞涩，给皇后请安之时，显得十分娇俏。

而太子倒是给皇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他人相貌本就长的不错，丰神俊朗，又是太子，倒是容易让人生出好感来，已有不少贵女朝他看了好几眼。

太子露了一面，也没待多久，便借故走了，倒是让那些贵女们心生失望。

许贵嫔身为宠妃，自是陪在司马衷身边，她倒显得越发娇艳，姿色无双，那种媚态却是旁人所不及，这几年，后宫新人不少，不乏姿色妖艳者，却无一人能越的过她去，‘司马衷’纵是再沉迷于女色，一个月也多是去她那，就算皇后多番不满，这假的司马衷却难得强硬了起来，毕竟也当了几年的皇上了，这头都系在裤腰带上，就算皇后威胁他，他也不惧，或许也是因为许覃太过迷人，将他迷的神魂颠倒，不惜得罪皇后。

不过，这许覃较之以往，倒的确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若说之前是天宫的仙女，现在就如那祸国的妖女了，并不故作妖娆之姿，可这媚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论她对皇上说什么，只不过一个眼神，他便言听计从。

羊献蓉也来了，只是坐在略靠后的位置上，这些年了她都无宠，又在翠屏宫中被关了几年，就算解了禁足，也甚少出来，这会能出现，还是许贵嫔提了一句。

不过，她就算坐在那，就连皇后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九年了，她的脸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还是如此娇艳如花，偶尔抬眼之间，眼底的犀利与幽深，却她心生警惕！

“母后，这儿一点都不好玩。”

一个九岁多的女孩趴在贾皇后的膝盖撒娇道，贾皇后低头，看着司马绾，眼色立即柔和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小脸蛋，笑道：“绾绾嫌闷了吗？”

司马绾长的与司马女彦的确有几分相似，这也是贾皇十分宠爱她的原因，这性子被养的也骄纵了不少。

“恩，母后，听说新上贡了一些小金鱼，我要去看看。”

“去吧，不过，你要小心些，让奶娘太监们跟着。”

司马绾摆了摆手，蹦蹦跳跳就朝那边去了，奶娘宫女太监们赶紧跟了上去，这小祖宗要是有什么差池，他们可都要掉脑袋的。

羊献蓉看了几眼，面上未显露什么异色，只是眼色显得深邃了些，不多时，便也寻了个由头起了身，贾皇后自是看见了，春香附耳低声道：“娘娘，要不要派人盯着？”

“不必，她是个聪明人，就算去看绾绾，也不敢表露自己的身份。”

整个后宫之中，也都没人在司马绾面前提过她母妃的事，她自个也当自己便是贾皇后的亲生女儿，羊献蓉想必也该知道这一点，她若是嫌自己命长的话，尽可以一试罢了。

羊献蓉的确只敢远远的看着，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如今却成了别人的，她不是不难受，可如今的情况，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她能多看几眼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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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贾午之心（一）

宫汐就在一旁陪着，心如刀绞，忍不住道：“娘娘，不如你跟公主说实话，她总归要叫你一声母妃。”

羊献蓉缓缓的摇头：“不必了，皇后待她极好，若是绾绾知道了这事，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困扰，况且，以皇后的性子，你以为她会让我们说出口？九年时间，也足够看清一些事了，宫汐，我们的命，一直在刀口上悬着，走错一步，便都是莫大罪过，明白了吗？”

宫汐心一冷，低了下头。

她站在那许久，直待司马绾绾离去，这才缓过神来了，幽声道：“回翠屏宫。”

“是。”

次日，太子去显阳宫向皇后请安之时，直言道：“母后，儿臣有一事请求。”

贾皇后淡声道：“何事？可是为了你婚事？母后倒是为你挑中了几个，当你的太子妃倒也十分相配。”

“儿臣.....儿臣看中了一人。”

贾皇后眉头微挑：“哦？是何家的闺秀？”

“韩寿韩大人的女儿，也就是您的外甥女。”

贾皇后倒显得有几分惊诧了，他竟然要求娶她的外甥女！不过，这事细想起来，倒也的确是一门好亲事！

司马遹如今羽翼渐丰，与贾家的矛盾也越发明显，贾谧之言也并非没有道理，不过，如今他来求娶韩倩，倒是个来求和的意思，只要联姻，生下的子嗣，这一半的骨血出自韩家这边，韩倩便为太子妃，将来也就是皇后！

她沉吟片刻之后才道：“这事，本宫先与韩家人商量，毕竟是婚姻大事。”

“是，单凭母后安排，儿臣先告退了。”

之后，贾皇后便召了一品诰命夫人贾午进宫，商量这件婚事，原本贾皇后以为这件事多半要成，却没想到贾午却激烈反对了起来！

“娘娘，太子要求娶倩儿，只怕是不安好心，为的只是打消娘娘的疑虑罢了。”

“何出此言？”

“太子一心对我们贾家之人十分厌恶，每次看见谧儿都会责令，几番羞辱，若他真有心想娶倩儿，又怎会对谧儿如此？他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娘娘可千万不要中计。”

这贾午也与贾谧一般，心底都抱着一个不可说的念头，一心想要皇后将太子给杀了，又怎会促成这事？当然是极力反对了，甚至随意捏造太子为难贾谧的话，贾皇后对旁人不信任，可是对贾家的人，却是十分相信的，一下子便信了她的话。

“既是如此，那这场便作罢就是了。”

贾午此时又神秘道：“娘娘，太子这之后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说句戳心窝子的话，娘娘又没有子嗣，太子只怕想着，总归是他继位，到时，娘娘与我们贾家还不是任他揉捏的份？”

这是贾皇后心底的隐忧，随着她年岁越来越大，这种隐忧便成了她心底的刺！

“若是娘娘有子嗣.....”

贾皇后立即反应过来，疑声问：“你的意思是假怀孕？”

贾午眼底闪烁着幽光，低声道：“也不必娘娘假怀孕，那太耗费时间了，韩庭十岁了，一直养在内室之中，也甚少见人，娘娘若不嫌弃，不如....就让他充当娘娘的儿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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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贾午之心（二）

“这如何使的？那些老臣又是瞎子，突然冒出了个孩子出来，怎么可能！”

贾午浑不在意道：“这天下如今可是娘娘说的算，娘娘就说这孩子是在先帝大行前不久，‘谅暗’时期怀上的，所以不便告知天下，这不就结了？这么做，也是为了给太子一个警告，娘娘要废他轻而易举，这样，也正容易控制他！

贾皇后被说的有些心动，只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孩子不是司马族的血脉，真让她废了太子，立这个孩子为太子？

她没这么想，贾午却做着自己儿子当上皇帝的美梦，只要太子被废，皇后再立她的儿子为太子，那之后登基为帝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故此，她说尽了好话，又百般污蔑太子，总归，让皇后彻底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过几日，贾皇后便召了太子去，就说韩家已经拒绝了这门亲事，太子虽面露失望之色，却也终究不敢说什么。

从显阳宫出来之后，便直接去了幽兰轩，羊献蓉也在，她口中噙着清茶，许贵嫔也在，一举一动，如同媚骨天成，叫人不敢多看。

羊献蓉淡声道：“皇后娘娘拒绝了？”

“是。”

羊献蓉嗤笑一声道：“这几日，韩夫人屡次进出皇宫，皇后却迟迟不表态，我就猜到了。”

许贵嫔冷声道：“献蓉，你的意思是，那个贾午不同意？”

“她巴不得这婚事不成，也恨不得太子与皇后生了嫌隙。”

“你的意思是.....”

猜到那个可能，许贵嫔摇了摇头：“不，她哪里有那个胆子？”

羊献蓉没继续说下去，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以后就知道了，如今更重要的是太子的事。

谢淑妃走了进来，叫人摆上了一些点心，这深宫之中，因为有羊献蓉与许贵嫔两人，这日子才能勉强过下去，几年扶持，这感情自是不一般，当初许覃找她时，她还十分戒备，但过了几年，才知她是真心扶持，便真拿她当姐妹看了。

许覃没有子嗣，羊献蓉只有个女儿，如今却成了皇后的，谢淑妃是太子的生母，如今看来，太子倒的确成了三人的指望！

纵是有些所谓的姐妹之情靠不住，但有相同的利益，这样至少稳固些！

“以前没有，现在可就说不定了，再说回太子的婚事，既然韩家不成，琅琊王衍家倒还不错，王衍如今身为北军中候，这王家又是百年世家，若是联姻之后，也可助太子拉拢那些世族，太子以为如何？”

太子心知他的婚事，自是以利益为主，只是....他想起了那个青涩娇媚的姑娘，宫宴之上，那次偶遇，是故意安排，只是，纵然有几分算计在里面，他却还记得那一双清澈的眼，只是.....终究注定无缘罢了。

许覃道：“王衍有两个女儿，听说大女儿倾国倾城又十分知书达理，小女儿倒不怎么出挑，王衍这人虽有些沽名钓誉，不过，生的女儿却不错，不如太子求娶了那大女儿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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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怒打贾谧

谢淑妃也高兴了起来，笑道：“好好，只要遹儿娶亲，我这个母妃怎么都高兴。”

太子因为韩倩的事，倒没怎么伤心，羊献蓉她们准备为太子筹谋，却不料，皇后一旨诏书，又给了太子一个屈辱的一刀！

贾皇后下旨，将王衍的大女儿嫁给了贾谧，又做主将小女儿嫁给了太子！

谁不知道他那大女儿十分出挑？宫宴之上，还露了一次脸，被皇后赞了几句，至于那个小女儿，面容不出挑不说，还十分的少言寡语，皇后这么做，简直将太子的脸面往地上踩！

太子原本就因韩倩的事憋着气，如今，又来这么一出，反倒显得，他连贾谧都不如！

那贾谧算什么东西？算起来也不过是个家奴，在他面前放肆不说，甚至屡次挑衅！完全不将他这个太子放在眼底！

越想，太子就越觉得憋屈，一气之下，便出了东宫，带了个小厮便去街上，上了一家酒楼二楼，就听到有人在那高谈论坐，侧耳一听，倒是熟悉的很，竟然那金陵二十四友，贾谧也在其中，叫了一大桌子的菜。

四周全是吹捧的人，有人道：“长渊兄实在是有艳福，过些时日，便能抱的美人归了。”

长渊是贾谧的字，只听见他哈哈一笑道：“承你们吉言了。”

石崇大着舌头道：“美人可不嫌多，我金谷园中，美人有的是，长渊兄要多少，我都可以送你。”

“季伦兄这话说的忒不真心，你可舍得将绿珠相送？”

石崇打着哈哈：“除了绿珠，要谁，我都给。”

潘岳在一旁奉承道：“长渊兄要娶的美人，姿色又哪里是一个歌姬能比的？再说了，那可是王衍的女儿，又出身世家，这样的贵女，又哪里是一般人能够娶的到？何况，就连太子....也只能娶长渊兄挑下的吗？”

陆机与刘琨对视了一眼，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了些，却见贾谧一脸得意之色：“这是当然，我贾谧要，自然要最好的，就算是太子，也只能挑我剩下的。”

砰的一声，司马遹掀翻了桌子，他闹出这动静，贾谧这些人自然察觉到了，一看见太子真人就在这，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尤其潘岳，刚刚那话，实在是有大不敬之嫌，倒是贾谧一脸的不在意，他已经狂到没边了，笑嘻嘻道：“原来太子也在这，怎么，东宫待够了，所以就到外面来转转？”

太子一脸的阴沉，冷眼看着贾谧，冷声道：“若不出来，怎能听到你如此大放厥词，贾谧，你好大的胆子！”

贾谧一脸笑意：“太子息怒，你以后还得叫我一声姐夫，都是一家人，就不要这么见外了吧。”

“谁跟你一家人！”

太子一气之下，抡起了拳头便朝他的脸砸了过去，他平日也有习武，力道不小，贾谧的一颗牙就这么被打落了下来，贾谧也是外强中干，哪里受的住他的打，陆机刘琨几人拉着，生怕会闹出大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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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遭到训斥

太子急怒之下，旁人也拦不住什么，贾谧的脸被揍成了猪头，这一番发怒之后，太子总算是出了气，又狠狠的踹了他一脚之后，便扬长而去，至于事后有没有后悔，那就另说了。

贾谧被这么一顿猛揍，颜面尽失，回过神来之后，便立即去了显阳宫告状了。

他被打的也的确是惨，那张脸基本都看不出本来面目了，贾皇后吓了一跳，贾谧又一番添油加醋，将自己说的甚惨，皇后气极，勒令将太子给押来！

太子躲在了幽兰轩，他揍完人之后，回了宫，回过神来之后，就十分后悔了，皇后十分宠信贾谧，只怕会勃然大怒，那他.....

谢淑妃见他神色仓皇，几经追问之下，他还支支吾吾说出了这事，谢淑妃面如死灰，皇后什么手段，她是领教过的，出了这样的事，那太子.，....

此时，外面已有虎卉闯了进来，行了个礼，还算客气道：“皇后有旨，召太子去问话。”

谢淑妃忙道：“太子....太子身子不适，劳烦跟娘娘说一声，待太子身子好一些，便去给皇后请安。”

“卑职按照娘娘吩咐行事，今个务必要带太子走。”

说完，便强制性的将太子带走了，太子一脸灰败，也不知会受到什么样的责难，谢淑妃抬脚就朝外走，并对柔兰道：“去铜雀宫告知许贵嫔，让她请皇上去显阳殿！”

皇上虽然事事惧怕皇后，可有他在，总归是要好些。

她自个儿去了翠屏宫，羊献蓉向来足智多谋，总归能想到办法的。

羊献蓉一听这事，也不耽搁，立即让人去请了张华裴頠入宫，张华如今为中书令，与裴頠同是朝堂之栋梁，贾皇后心狠手辣，并极力拉拢权势，却也不是糊涂之人，张华裴頠贾模这几人，十分具有才干，西晋这九年能如此安稳，说起来，也要归功于这几人的尽心辅佐，可见贾皇后在政治上，也的确是有几分眼光，能知人善用。

只是，贾皇后对太子越发忌惮，太子狠揍了贾谧一番，这事会不会善了，谁也不敢保证！

就连羊献蓉心中也打鼓，只得请了那几人，能帮的了多少，这就难说了。

事实上，太子被召入显阳宫之后，便跪着在那，皇后高坐在凤座之上，品着清茶，老半天才淡声道：“听说，你把贾谧打了？是否有这事？”

太子在贾皇后面前显得有些畏缩，毕竟一直被贾皇后压着，平日老老实实，连大气也不敢出。

“儿臣....儿臣.....”

贾皇后眼皮子一抬，冷声道：“怎么，不敢说了吗？身为太子，本该是未来的储君，却当街行凶，殴打权臣，你这些年的圣贤书到底读到哪里去了！本宫教养了你这么多年，也都白教了！”

太子听着这些训斥，拳头却忍不住握了起来。

“你是太子，本宫不便罚你，你去韩府，亲自上门请罪，再禁足半月。”

太子一听，惊的立即站了起来：“母后，你让我上门请罪？”

“你打伤了人，上门请罪难道不应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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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朝臣相劝

贾皇后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太子怒极反笑道：“真是笑话！那贾谧算什么东西，本宫是东宫太子！母后让我们同娶王家之女，却厚此薄彼，又是何意？是不是在母后心底，只有贾家的人，半点也没有我这个太子！”

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情绪如此外露，就连贾皇后也被吓了一跳，而与此同时，她心底的忌惮便越发深了，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起来。

她气的手脚都抖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你....你放肆！”

“今个，我还就放肆了！这是我司马族的江山，不是你贾家的，要本宫给贾谧请罪？不可能！”

“好，你翅膀硬了，竟与本宫对着干，来人，将太子拖下去仗着三十大板！”

春香就站在一旁，一听这话，忙跪下道：“娘娘，太子好歹是储君，您是他母后，怎能对他用板子？”

“本宫是他母后，怎么就没资格？你们这些奴才们还等着干什么，将人拉下去！”

贾皇后这个时候也是气晕了头了，别人怎么劝也劝不住，只是，她要真打了这板子，那就真的彻底与太子撕破脸了。

这时候，有小太监进来禀告道：“娘娘，中书令张华张大人，裴大人与贾大人求见。”

这三个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皇后不得不见。

“他们来干什么？算了，请他们进来。”

张华三人一进来，便见到太子一脸倔强的样子，贾皇后一脸怒容，可见这矛盾已经激化到不可抑止的地方。

张华裴頠贾模几人朝皇后行礼，有外人在，贾皇后也不好再发作，只是冷了一张脸，太子说出那些话之后，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后背生出了些许凉意，怎么想是一回事，可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怕皇后会越发忌惮他，以为他想对付贾家，多年的隐忍，一时之间已成泡沫！

“娘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太子做了什么事惹娘娘生气？”

张华开口问道，他是三人之中，最位重权高的那位，贾皇后冷声道：“太子顽劣，竟将朝臣暴揍了一顿，实在不成体统，本宫要他认错，他却半点也不知悔改，实在令本宫失望，若还要姑息他，还不知他会闯出什么祸事来。”

“娘娘息怒，太子也只是年少气盛了些，好好教导一番，总归会知礼的。”

裴頠也说了一句好话，这几年，太子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他们暗中也会帮衬着些，只是太子势弱，再怎么帮衬，也一直被压制着，如今听说，他将那贾谧暴揍了一顿，仔细一打听，什么缘由也都一清二楚了。

这赐婚的旨意，是皇后下的，要说起来，是皇后思虑不周，怎么还让一个贾谧踩在太子的头上？那两位王家姑娘，名声在外的是那位大姑娘，而且，听说，幽兰轩那边还说要请王家大姑娘进宫坐坐，这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可皇后转头两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将人赐给了贾谧，太子怎么可能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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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皇后动杀心

贾皇后冷笑一声道：“哼，烂泥扶不上墙，好，你们一个个的来劝，本宫也不做这个恶人，太子，你自个回东宫好好反省！”

太子苍白着脸，朝她行了一礼，便踉踉跄跄的走了出去，贾模一句话未说，他是贾家之人，不过，倒有几分忠君之举，曾以言直谏过，眉头皱了起来，皇后.....她已动了杀心。

三人从显阳殿出来之后，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天昏暗了下来，一副山雨欲来之势。

张华摸了摸他那发白的胡子，淡声道：“天要变了。”

“是啊，看来，这天真的要变了。”

贾模皱眉道：“这天既是要变了，两位不如去我舍下喝酒？”

“人生难得几回醉，走，今个就醉一回！”

翠屏宫，一场大雨倾盆而至，羊献蓉手握着暖裘，快要入冬了，她便怕冷了起来，眉目有几分冷意。

“太子回东宫了？”

“是，听说皇后本来要勒令太子去贾府负荆请罪，还要罚他板子，后来张大人裴大人贾大人来了，这才作罢。”

小贵子弯腰禀告道，羊献蓉幽幽一叹：“几年隐忍，如今都成空，太子定是说了什么话，才让皇后如此勃然大怒，她本忌惮太子，这下，只怕已起杀心，她现在最想做的，是要废了太子！”

小贵子一惊，忙道：“娘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再怎么说，太子也是储君，怎么能说废就废？”

“小贵子，你去联系卫玠，让他务必将皇后想要废了太子的风声传到张华裴頠贾模这几个人耳中，记得，你嘱咐卫先生，要做的隐秘，不可让人知晓。”

小贵子心中一凛，忙应下了，只是还多口问了一句：“娘娘，请恕奴才多嘴，娘娘您是不是多虑了？”

羊献蓉面一冷，眼底含着几分冷意：“你不必问这么多，去问便是！”

“是！”

小贵子退下之后，羊献蓉便让小允子进来，低声问：“去查下，东宫那边，看守的是不是很严，皇后是否真的将他禁足了。”

“是，奴才这就去。”

她在殿内紧张的走了几步，脑中不断思虑着所有的可能，若是真撕破了脸，皇后动了废除太子之心，那么，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抓住太子的把柄！不，或许，她等不及了，会故意设计安排，设下陷阱也说不定！

她想到这，便再也坐不住，起身便去了铜雀宫。

铜雀宫越发奢华了些，纵是要入冬了，腊梅开遍，来往宫女太监甚多，因她与许贵嫔的关系，一进殿，便被迎入了内殿之中，里头点了香，羊献蓉嗅着这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香.....

里头除了这香，还有一丝欢好之后的余味，又听芷汀说皇上离开不久，她便会意了，怪不得有这味....

许覃沐浴了之后，便穿着一件轻薄衫出来，芷汀忙给她披上了一件紫色暖裘。

承欢之后，她的模样越发娇媚了些，就连羊献蓉也忍不住要赞一句人间尤物，只是....像许覃这样的人，承宠如此之久，不可能看不出的皇上的异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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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皇后有子

“献蓉，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许贵嫔慵声道，身子柔弱无骨的靠在贵妃椅上，羊献蓉正色道：“太子揍了贾谧，皇后大怒，差点打了他板子，我请了张大人几个老臣进宫这才救了太子，不过，太子如今被禁足了，所以，我才来跟你商量下。”

许覃十分聪慧，她一说，她便明白她什么意思，九年的时间，皇后与太子一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像今日这般，也是从未有过。

“皇后如今是越来越不把太子放在眼底了，否则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明明谢姐姐已经透出风去，想要求娶王大姑娘，她转头就将那姑娘赐给了贾谧，怎么，难不成那贾谧的身份比太子还尊贵不成？也不怪，太子沉不住气动怒了。”

“我所担心的就是他沉不住气，皇后.....怕是起了要废了他的心思，东宫那边，虽说也安插了人，但跟太子搭不上话，他近期最好不要去显阳殿。”

许覃一惊，忙问：“不至于吧，皇后....”

“且先看着，皇后近日必定有动作，到时候便可猜测，她到底意欲何为了，只是....在此之前，一定要保护好太子。”

“我会跟皇上提议，东宫的守卫再多加些人。”

“内宫安排人的事，皇上未必能做主。”

许覃冷笑了一声：“一个傀儡，自然是不能做主，但他说的话，皇后总归要顾及几分的。”

羊献蓉皱眉道：“许姐姐，既然知道他是傀儡，你何必要委身......”

“若不委身，我们如今可还有活路？至少，这个傀儡还有几分价值，可保你我，还有谢姐姐三人性命，九年的荣宠，委身于他又何妨？”

“若是卫先生知道了，只怕是要心疼了。”

她一提卫玠，许覃的眸色便暗淡了下来，她近乎自厌般道：“他对我....想必十分失望，你可知道旁人这么说我？祸国殃民，放荡****他怕是宁愿没遇见过我。”

“不会的，卫先生一直挂念着你，也会问起你的消息，你能好好的活着，他便放心了。”

许覃自嘲的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显得如此暗淡，她是虚荣的，说是为了她们，实际上，不过是自己贪慕虚荣，不能忍受这无望的冷宫时光罢了。

“谢姐姐那边可知道？”

“关心则乱，先不必告诉她，太子之事，要好生筹谋才好。”

“好，你一贯足智多谋，想必能想出可行之策。”

羊献蓉苦笑了一声，在权势面前，有些事，并未筹谋便能达到的。

元康九年接近十一月，贾皇后突然宣布了一件事，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惊，她宣布，她有儿子了！

皇后有了儿子，那是大喜！她生的儿子就是嫡子！皇室增添了皇嗣，也算是举国同欢，只是....却出了个稀罕事，百官入宫朝贺，并见见这小皇子，可是一见之下，立即大惊，这小皇子不是襁褓中的婴儿，而是一个十岁男童！

对此，皇后的解释是，此孩子是在先帝孝期内所生，若是传出来，对晋惠帝的名声有毁，所以就先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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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废太子之迹

这解释，有多少人相信，暂先不说，但所有人都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皇后推出一个孩子，目的在于“谋废太子，以所养代立”。

这还不算，随即，贾皇后还做了两件事，一是将在寿春的镇东大将军淮南王司马允招到洛阳来，以防他作乱，二是暗中做的，便是差人四处宣扬司马遹的劣迹！

她的种种行为，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她已经打算要废了太子了！

羊献蓉猜测并没有错。

雪芦

卫玠从鸽子的腿部抽出了纸条，看了一遍之后，便将那纸条给烧了。

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又绑在了鸽子腿上，将之放了出去。

不多时，赵王司马伦走了进来，肩膀上还有些积雪，天又下起了大雪，冷彻入骨。

卫玠站起了身，朝他行了一礼：“王爷。”

“你身子不好，就不要起身了，近日，淮南王司马允已到了洛阳。”

“是，属下已经知道了，他入洛阳，不过是因为贾皇后忌惮他，怕他生事罢了。”

“看来，贾皇后倒真的想要废了太子了。”

卫玠嗤笑一声道：“突然说有了个十岁的儿子，这样的昏招也想的出来，她果然想迫不及待的废了太子，一旦她真的废了太子，其他藩王便会闻风而动，到时候，她才是自寻死路！”

赵王一身暖裘，越发衬的他整个人，面如冠玉，温和雅致。

“卫玠，那你会不会救太子？”

卫玠一惊，疑声问：“王爷这是何意？”

司马伦笑了笑，看着越发温润了起来，只是，眼底却无半点笑意，他淡声道：“太子被废只是第一步，为了斩草除根，只怕皇后还会杀了他，一旦她杀了太子，势必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正好有借口讨伐她，那她就离死期不远了，所以，我才问你，是否真的要救太子。”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来，却有种叫人心惊之感，卫玠如今算他幕僚，又在他手下做事，对于他的性子与手段倒是十分了解，看似温和，实则绵里藏针！

否则，他以一个藩王身份，又如何能在这洛城呆九年？又如何能让皇后信任，就连禁军中也被他安插了人！善筹谋，工于心计，却又不露声色，这才是他的可怕之处。

“那王爷到底想不想救太子？”

司马伦又笑了笑：“不救。”

卫玠的眼色冷了下来，他倒是十分坦白！

“到底是报仇重要，还要忠君更重要，你可以自己选择，本王并不会干涉，你要做什么，本王也不会过问，只是你毕竟是我的幕僚，有些事，还需要你出谋划策。”

“王爷大才，运筹帷幄，哪里还有什么地方用的到我。”

“这九年，若非你，本王也不会如此顺利。”

卫玠沉默着，思量着他之前的话。

司马伦也不打扰他，抬脚走了出去，卫玠是个聪明人，满门的性命都压在他身上，他不可能想不通，太子？一个区区太子又算的了什么？一个太子的废立与死亡，能引的贾皇后与贾氏的覆灭，这笔账，他不可能不会算！

只是，献蓉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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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让离去，起杀心（一）

司马伦走了出来，孙秀为他撑着伞，他淡声问：“翠屏宫那边可传什么消息？”

“不曾。”

他的眸色冷了下来：“娉婷果然是越来越不会做事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献蓉不可能没有消息传来，有人擅自将消息拦了下来，孙秀，让珍珠去翠屏宫。”

“珍珠姑娘不是还有其他任务吗？”

“还有什么翠屏宫那边更重要？”

孙秀低垂着眼，半响才道：“王爷，恕属下多嘴，娉婷姑娘....一直心慕王爷，王爷的心却一直在那位身上，这.....”

司马伦眼色微冷，他顿住了脚，冷眼看他，似要淬出冰来，一字一句道：“你一直知道这事，却从没说过？一个有着私心的奴才根本不能成事！让她回来。”

孙秀一惊，忙道：“王爷，娉婷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况且，她还是您少时的玩伴，总归也有几分情分在。”

“所以，仗着这么点情分，就敢随意拦下消息？若不是看在那点情分上，本王早就弃了她！”

孙秀知晓自个主子做事的手段，培养了一些棋子，若无用了，弃了便是，从未有半点怜悯。

“求主子再给她一个机会，娉婷....属下.....”

司马伦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了然：“你喜欢她？”

孙秀那略显清秀的脸显得有些失措，老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司马伦冷哼了一声：“将她召回来，我可以饶她一命，你好好管着她，否则....”

孙秀大喜，连忙跪下对他磕头。

宋娉婷接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让她....离去？

任务还没完成，就让她走，若是按照组织的规矩，那是被抹杀的！她跟了司马伦，成为他的棋子，为他卖命，可她已经是掖幽庭的奴婢，心底早就不敢有别的念头，可如今，连这都成奢望了吗？

她握着纸条，手掌越来越紧，不甘心....她不甘心就这样沦为弃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人陪葬！

她当然不知道孙秀为她求情的事，满心的不甘与嫉妒已经冲昏了头脑。

她走进内殿，羊献蓉正在画画，这种情况下，她竟还沉的下心来画画，她走了过去，换了另外一种香，羊献蓉对香味甚为敏感，仔细嗅了嗅，却没闻到什么香味，便问：“娉婷，你换了什么香？”

“藏香，有凝神静气的功效，娘娘这些日子不是一直睡的不好吗？”

羊献蓉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不多时，便觉得倦怠了，便让宋娉婷收拾一番，她便自顾自的躺到软榻上歇着。

宋娉婷假装收拾了那些画，水墨画卷中，全是一个男子，无论从背影还是侧脸看，都像极了晋惠帝。

她冷笑了一声，这女人对那薄情寡义的晋惠帝倒是情深义重，亏的赵王还总惦记着她，那些书信，她都暗中拆阅过，字里行间中，模糊能看见他对她余情未了，拿着这书信，告到皇后面前的话，只怕会以**罪论处，她只是舍不得赵王被牵连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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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让离去，起杀心（二）

将那些画收起来之后，宋娉婷便朝床榻走去，她的眼色似淬了毒。

藏香的药性，会让她昏睡着，再配以‘芙蓉’汁，灌入她的喉咙之中，她这辈子都不会醒，江瑶已经死了，能察觉到这种毒的人，御医院中无一人！

她拿着药瓶想要从她的嘴角灌进去，突然传来一声惊呼：“你....你在干什么！”

宋娉婷连忙回头，却见青釉站在那，突然之间扑了上来，将她推到一旁，厉声道：“你想害娘娘？我就知道，你一直包藏祸心，现在你终于露出马脚了，这一次，你别想逃！”

宋娉婷眼底划过一丝杀机，突然伸手闪电般的扣住了她的脖子，越来越收紧，青釉挣扎了起来，甚至抓到了羊献蓉的手，但因为藏香，她已经昏睡了过去，就算有人砍下她的脑袋，她也不会醒！

“救.....救命！”

她挣扎而又艰难的喊出了这句话，宋娉婷却铁了心要杀她，对付一个普通女子，以她的功力，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青釉渐渐不再动弹，连挣扎也不能，而羊献蓉的手背上却留下了一道血痕。

青釉的身子软软的倒下地上，宋娉婷想着自己既然都要死了，杀一个垫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正当她又要对羊献蓉下手之时，外面却传来了说话声音，像是宫汐在训斥小宫女，她心一惊，咬了咬牙，没有机会了！

她一手扣住了青釉的领口，拖着她从窗户那翻身出去了，人刚翻出去，宫汐便走了进来，叫了几声娉婷与青釉的声音，都不见回应，又见羊献蓉在床上躺着，叫了几声，却不见她清醒，慌了神了，赶紧派人去请太医。

炉子里的藏香已经熄灭，这香无色无味，之后又泯灭于无形之中，倒真的极是好用，甚至就连太医都没发觉，只说她倦极而眠，太医给她扎了几针，她便醒了，脑子十分迷糊，之前发生了，她甚至都想不起来。

宫汐这才缓过神来，拍了拍胸口道：“娘娘没事就好，您可把奴婢给吓着了。”

“青釉与娉婷呢？”

她随口问了一句，抚着头，这头疼的十分厉害，脑中似有什么东西闪过，却怎么也抓不住。

“也不知道这两丫头跑到哪去了，青釉胡闹，娉婷竟也陪着。”

她眼尖突然看到羊献蓉的手背上一道鲜红的血印，忙道：“娘娘，你这手是怎么了？怎么像是被人抓了？”

羊献蓉低头去看，伤口不算深，却渗出了血，像是被人用指甲所伤，她到底是怎么昏迷的？这手背又是如何受伤？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这些问题，恐怕得找到娉婷青釉之后，才能得到解答。

只是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真的像是凭空消失了！到了晚上，竟还是不见人影，就连羊献蓉也着急了起来，吩咐整个翠屏宫的人去找！

而在次日天微亮的时候，才有了消息。

“娘娘，只....找到了青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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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弃尸枯井

宫汐红着眼，声色哽咽，羊献蓉握紧了手，面色清冷，一字一句道：“人在哪？”

“在....在偏殿废院中的.....枯井中。”

“带我过去。”

“娘娘.....”

“我说了，带我过去！”

羊献蓉突然发起怒来，青筋毕露，可见是极忍耐着！

宫汐没法子，只好带她过去，枯井旁，人被捞了起来，就这么横放在地上，身上有多处擦伤，就连脸部也是，看着十分狼狈。

她走了过去，宫汐要拦着，却被她推开了，她看着她，完全不能相信，为何原本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早上的时候，还对她说，梅花开了，可以摘来做糕点，她爱吃，平日，她赏她些糕点，便会像孩子一般十分欣喜，与其他宫人相处也算不错，可怎么就死了呢？

“去请仵作来。”

“娘娘.....”

“我说，去请仵作来，我要查清楚她的死因！”

宫汐见她如此，哪里还敢说什么，连忙派人去请了，只见羊献蓉蹲了下来，也不嫌她脏，竟拉过了青釉的手，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宫汐大惊失色，这死人是极晦气的，青釉又是奴婢，但她却半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九年陪伴，一个女子最美好的岁月就这么耗在了深宫之上，她伺候了她这些年，最后却死在了枯井之中，这叫她如何接受？

突然她的眼神落在了她的指甲逢上，里面有些许的血丝，她拿着她的指甲，在她手背上进行了比对，她手背上的伤口....竟然是这样造成的？！

为什么，为什么会抓她，如此刺痛之下，她竟半点未醒！对了，在她入睡之前，娉婷曾换了一种香，一种闻不到香味，却让人十分困倦的香！

宋娉婷.....青釉死了，她又去了哪里?

仵作对青釉进行验尸之后，便查清楚，她的死因是窒息，喉咙被人扣着，才使其窒息而死。

“娘娘，依卑职推断，这位姑娘是被人谋杀，凶手应该是个男子。”

“为什么这么说？”

“只有男子才有这么大的力气，将人的喉骨给勒断！女子体弱，一般来说，没这种可能。”

羊献蓉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又问：“那她身上可还有什么其他伤？”

“有一些外伤，不过这些伤应该是这位姑娘被丢下枯井之时造成的，据卑职推断，这位姑娘应该是被人掐断了脖子，再丢进了这个枯井之中。”

羊献蓉站在那，浑身透着一丝的寒，吩咐人重赏了那位仵作之后，便叫人好生安葬青釉。

夜很黑，羊献蓉倚靠在软榻之上，头却十分的清醒，宫汐进来，见灯还亮着，便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娘娘，人死不能复生，您请节哀。”

“青釉被人杀死，仵作说应该是男人所杀，可翠屏宫不可能会有男人混进来！”

“难道是太监？太监比女子的力气要大些，或者....是什么侍卫？”

羊献蓉抬眼看她，眼底有着幽幽的光，她冷声道：“有没有可能....凶手是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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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宫女珍珠

宫汐惊声道：“娘娘，你怀疑......”

“去太医院，将周太医请过来。”

“是，娘娘。”

周太医入太医院不算久，也不过五六年的光景，看起来是个文质彬彬的青年，江瑶死后，她总归需要一个人，便选中了他，也不过是用了些许的手段，他虽不见的死心塌地，但医术上也还算不错，便收为己用了。

“微臣见过娘娘。”

“免礼，周太医，这次召你来，是想请教你一件事，请问，你是否知道一种名为藏香的东西？”

“藏香？这种香十分少见，寻常根本买不到，这种香，燃之，并无异香，但安眠的效果却是极佳，而且分量用的多了，会让人昏迷。”

羊献蓉心底一动，果真如此！娉婷用了藏香，让她昏迷，可是为什么呢？

“多谢周太医了。”

周太医略显腼腆的笑了笑，又随即低下了头，不怎么敢看她，行了个礼之后，这才走了出去，只是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只能看见一道倩影，眸色黯了黯，这才低头走了。

羊献蓉脸色苍白，整个人如浸在冷水，头疼欲裂了起来，娉婷.....她到底干了什么？！又或者说，青釉真是她杀的？可她为何要杀青釉！又是在哪里杀的？

手背疼了起来，似乎在提醒着她，青釉的死，不管如何，都与娉婷脱不了干系！只是，她人到底去了哪里？她是赵王的人，或许，这事，赵王知晓？

还未等她想通，不多时，宫汐便带领着一位宫女进来。

“娘娘，青釉走了，娘娘身边少不得人伺候，珍珠在翠屏宫也当了几年差，行事甚少出现差池，就让她伺候娘娘如何？”

羊献蓉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将头抬起来。”

这个叫珍珠的宫女抬起了头，样貌还算清秀，却不算出挑，有些珠圆玉润，倒也讨喜。

“既是你挑的，那就留了吧。”

“珍珠，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娘娘的起居，务必要仔细小心些。”

“是，奴婢知道。”

宫汐还有别的事忙，就先出去了，羊献蓉因青釉的事，心底悲戚，更是一点精神也没有，珍珠轻手轻脚泡了一杯茶，恭敬道：“娘娘，请喝茶。”

“本宫不渴。”

“这是普洱，娘娘不是很喜欢喝吗？或许，奴婢该加一颗青梅？”

羊献蓉眼色微冷的看着她，那是她少时的爱好！

“你是赵王的人？”

珍珠轻笑道：“娘娘果真冰雪聪明，这么容易就猜到了。”

“娉婷呢？”

“她办事不利，主子将她招了回去，估计娘娘以后都不会看见她了。”

“你们擅自更改联络人，难道都不跟本宫知会一声吗？”

羊献蓉的脸上已有几分怒意，宋娉婷被召了回去，这可以解释她的失踪，但是青釉的死呢？难道真跟她没什么干系？！

珍珠温声道：“主子一切都是为了娘娘考虑，娉婷办事不利，一直暗中将消息扣下，主子会按照的组织的规矩惩罚她，不过，会留她一命，娘娘请放心，今后，便由奴婢传递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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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刘卞服毒

羊献蓉却半点也不信她，冷声问：“是吗，你一直都暗藏在翠屏宫？”

珍珠笑嘻嘻的手一抬，竟从脸上揭下了一张面皮，流露出了一张十分娇艳的脸，羊献蓉吓了一跳：“这是....易容术？”

“是，不过，奴婢的代号的确也叫珍珠，是赵王的家臣，娘娘尽管放心用奴婢便是了。”

“那原来的珍珠呢？”

“放出了宫，大约可以嫁人了。”

羊献蓉这才松了一口气，又仔细的打量的她几眼，才道：“你多大年纪了？”

“奴婢十六。”

“年岁倒是不大，怎么当了赵王的家臣？”

“奴婢一家被人所害，后被赵王所救，又教了奴婢一身的本事，让奴婢报了仇，奴婢自然要奉王爷为主，对了，赵王让奴婢将这张纸条交给娘娘。”

羊献蓉接了过来，看了几眼之后，随即将之烧毁了，她果然没料错，皇后想要废了太子。

她是想保太子，可赵王的态度却一直暧昧不清，太子废与不废，与他并无多大关系，况且，如今的赵王，早就不是当年温润的少年，否则，他一个藩王，如何能在皇后的猜忌之中，在洛城呆了九年之久？

只是，他到底也算是看顾了几分，太子被禁足在东宫，外面风潮涌动，到底怎么做，才能为太子谋的一丝生机？

“娘娘，奴婢得到了消息，说是一个叫赵浚的人去了东宫。”

羊献蓉眉头微皱，她得到的消息？赵王难道也在东宫安插了眼线？

“这个赵浚是什么身份？”

“他是中护军，但是，是太妃赵桀的叔父，太妃向来与太后沆瀣一气，当初杨骏政变的时候，反倒对杨氏落井下石，如今算是皇后一派的人。”

“他去东宫干什么？”

“奴婢得到的消息，他想劝太子起兵废黜贾皇后。”

听到这，羊献蓉冷笑了起来：“太子又不是傻子，派个身份这么敏感的人来，想诱他起兵，而后趁机便能有借口对付太子，计谋不错，可惜选错了人。”

“娘娘的意思是.....”

“既然东宫安排了人，那就让你们的人盯住了，再有什么人进出东宫，都来禀告!”

“是，奴婢知道。”

后宫之中风起云涌，前朝也不消停，第一个沉不住气的倒是太子的左卫率刘卞，外面的动静，太子自然是听到了点风声，到底是年轻气少了些，想着前朝之中，对皇室还算忠心的肱骨大臣就那么几个了，便派了刘卞去了中书令张华的府邸。

两人说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只是次日，贾皇后便派人抓了刘卞，他也算有点气节，直接服毒自尽了。

羊献蓉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大概猜到他跟张华说了什么，约莫是想让张华帮太子起兵废除皇后的事，走露了消息，为了不连累太子，他便自尽了。

太子解了禁足，第一时间反而是来了翠屏宫，一脸惶恐道：“婕妤娘娘，你要帮帮我。”

不过才一月的禁足，他却已消瘦了不少，并且显得惶恐不可终日，羊献蓉让宫汐给他泡了杯暖茶，轻声安慰道：“遇事不要慌，你好歹也是太子，一国之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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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先下手为强

“婕妤娘娘，母后.....母后要废我，刘卞....刘卞也自尽了，根本不会有人会帮我。”

羊献蓉看着他，神色幽暗，却似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她温声道：“只要你不犯错，没有叫人抓住把柄，皇后便没有理由废了你。”

太子渐渐冷静了下来，忍不住问：“那....那我该怎么做？”

“待在东宫之中，什么都不必做，还有，不管皇后以什么理由，让你去显阳殿，不要去。”

“为什么？”

“就算你不犯错，也会有人费尽心思，想让你犯错。”

太子悚然而惊，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好，我都听娘娘的，那母妃那....”

“你母妃那不用担心，倒是你东宫要加紧守卫，你先不要管其他事。”

“多谢婕妤娘娘。”

羊献蓉笑了笑，说了一会安慰的话，才将他送了出去，转身之时，面色却是一变，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都到了这个时候，看来，也不能坐以待毙了！

太子若被废，以皇后的性子，势必有可能斩草除根，那么她们这些碍眼的人，根本没有活路！

如今，便只有先下手为强！

“宫汐，去铜雀宫。”

她与许覃深谈了两个时辰，这才离去，她走之后，许覃便叫人关闭了殿门，等到入夜之后，才叫人点上了宫灯。

司马衷过来了，九年的奢靡日子，让他变得有些肥，满脑子除了酒便是美色，也幸好他手中并无实权，否则，怕又是一个昏君了！

许覃装扮的甚为娇媚，一袭红色轻衫，墨发微挽，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羊绒，脚上系着一音铃，脚一挪步，发出叮铃的声音，司马衷爱极了她这妖媚的样子，除了美色之外，也有几分感情在，否则，她也不会得宠九年之久。

只是，这一晚......

这个假的司马衷不能死在铜雀宫，所以，借着纸醉金迷，欲念乱人，哄骗他喝下了一杯酒。

如此良辰美景，正当他要与许覃行床第之事时，门外小太监却进来扫兴了。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来传说，说是有要事要与您相商。”

司马衷极不耐烦道：“什么事？就不能等到明天？”

“皇上，娘娘的人还等着呢。”

司马衷口中骂了一句脏话，却又不敢不听从，转身过对许覃道：“心肝儿，朕先去皇后那，晚点再来陪你。”

许覃娇媚的应道：“好，那覃儿便等着，皇上可一定要来啊。”

他立即被勾的魂不守舍，香了她一口，这才离去，许覃抬起袖口，使劲的擦了擦左脸，眼色阴冷之极。

走到半道上，路过一片竹林之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香，那香味十分浓，诱的他竟不由自主的朝里走，却见一窈窕女子，不知为何，身体内竟涌起强烈的情潮，也不管那姑娘是谁，竟直接朝那女子扑了上去。

一旁跟着的太监宫女们，又不敢拦着，只得远远的看着，那不过是个宫婢，眼见那是皇上，自然不敢声张，便如此失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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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假皇上之死

可不知为何，那司马衷竟一直不停歇，身下女子已经被弄的奄奄一息了，而他却不知为何，竟一泄如注，整个人瘫倒了那宫婢的身上，她吓的尖叫起来！

显阳宫

贾皇后最近睡的不好，头疼病又犯了，很难才入睡，殿外突然传来吵闹声，贾皇后惊醒，心生暴戾，到底是哪个奴才，竟这么不知规矩？

春香推门进来，神色慌张道：“娘娘，出事了。”

贾皇后坐了起来，揉着有些疼的头，没好气道：“出什么事了？”

“皇上.....皇上出事了！”

贾皇后立即起了身，穿戴好了衣物，便朝外走，皇上已经被抬到了太极殿，跟着太监奴婢都在宫内，太极殿外，由禁卫军守着，贾皇后一进来，便吩咐紧闭太极殿，不许任何人出去！

并请了太医令程据过来，虽说这程据当初因为失职所以被降了职，而后，却被皇后提拨，依旧是太医令。

他实际上，也是有几分本事的，皇上躺着龙榻上，脸色惨白，竟没有了气息，太医令程据仔仔细细查看一番之后，才敢哆哆嗦嗦的回禀：

“娘娘...皇上.....皇上这是驾崩了！”

“胡说！好好的人，怎么会驾崩，程据，你若是敢说半句谎话，本宫要你的命！”

“娘娘，微臣怎敢说谎？皇上....皇上这是精气虚脱，导致脱精而亡啊。”

用通俗一些的话说，就是在房事上太过火了，才死在了女人身上！

“程太医，你一定要好好查看！”

贾皇后面上露出了几分焦急，这个假的司马衷死的太不是时候了，若是他死的消息，传出去，那么，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就会有人拥着太子登基，到时候，他说的话便是圣旨，她的筹谋，只怕便都成了一场空！

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贾家，都定会被一一铲除！

“皇上今晚去了哪？”

一个小太监出来回话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原本待在铜雀宫，后不知怎的，突然出来了，路过那紫竹林的时候，说是闻到了什么香，便走了进去，而后看到了一个美人，皇上就.....”

“宫婢？什么宫婢？人呢，快带进来！”

那小太监一脸为难道：“那宫婢....已经死了。”

皇后看着龙榻已经死去的假司马衷，眉头皱的死紧，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也太巧合，怎么就这么死了？

这假司马衷虽然沉溺于美色，可也不会太过火，况且他向来宠爱许覃，又怎么会突然从铜雀宫出来，还突然看中了一名宫女？！

纵然她不断怀疑，但如今，让她头疼的，还是如何处理眼前的困境。

“吩咐下去，太极殿的人，都不许离开半步，至于你们这几个....”

她眼底划过些许杀机，孟观就站在殿内，她朝他使了个眼色，孟观立即会意，这些人....活不了了。

翠屏宫

羊献蓉端坐在梳妆台上，一袭绯色单衣，墨发及腰，她手持着一把象牙梳，慢慢的梳着，却因为握着梳子的手太过紧，而在手掌留下印记。

“娘娘，事办成了。”

小贵子进来恭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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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暴毙消息传播

羊献蓉恩了一声，面上却有了几分疲倦，淡声道：“许贵嫔如何了？”

“贵嫔娘娘说，让娘娘放心，该做的，她都做了，不会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皇后.....又要杀人了吧。”

“前殿伺候的，总共二十几个宫女太监，只怕都逃不过。”

羊献蓉闭了闭眼，睁开之时，眼底一片阴冷：“这也是本宫的孽，小安子呢？”

她口中的小安子，便是去铜雀宫以皇后名义将皇上请出来的小太监，在太极殿回话的也是他。

“小安子为娘娘尽忠，纵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他的家人可安排好了？”

“回娘娘的话，安排好了，也给了赏钱，这辈子都不愁了。”

“那就好，本宫还是犯了杀孽。”

小贵子又道：“娘娘没错，皇上是假的，犯下如此大罪，他本该死，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也算是值当了。”

“小贵子，接下来的事，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卫先生那边也通知了，待明日，皇上暴毙的事会传遍整个洛阳，到时候，就看皇后如此处置了。”

羊献蓉冷笑一声:“总不过是两条路，一，是看着太子登基，二，将真正的皇上推出来，堵住悠悠之口，无论哪一种，对我们都极有好处！”

“娘娘圣明。”

她如此筹谋，为的不就是这一日？太子上位，皇后处境堪忧，这条路，她应该不会选，那个什么十岁男童，身份实在可疑，皇后就算再糊涂，也断然不可能做这样的蠢事，真将那男童推上皇位，其他大臣也一定不会同意，所以，剩下的，便只有一条路了，放司马衷出来！

筹谋九年，总归....等来这一日！

雪芦

卫玠收到消息的时候，显得有些激动，竟然成了？虽说十分危险，可没想到真成了！

这样一来，贾皇后可要头疼了。

“献蓉....的确厉害。”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卫玠一惊，朝门外看去，便见司马伦站在那，外面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雪，天上挂着一轮明月，衬的司马伦，越发丰神俊朗。

“王爷。”

“宫里的事，本王已经知晓了，她能狠下心来，借用许贵嫔之手，杀了假皇上，这般心计，实属难得，九年的深宫生活，果然教会她不少。”

他赞叹道，倒的确是有几分真心。

“娘娘是为了太子与皇上。”

司马伦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依着皇后的性子，约莫是要放皇兄出来，只是....被软禁了九年，也不知皇兄身上的锐气还剩下几分？”

卫玠也陷入了沉思，堂堂帝王，却被软禁了九年，这九年之中，他又该如何度过？

司马伦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反而有种尖锐，他说：“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本王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看，明日会发生什么。”

次日，有关晋惠帝暴毙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洛阳，早朝之时，晋惠帝并未出现，似乎更证明了这种传言，一堆大臣急着进宫，就跪在太极殿门前要见皇上，情况十分危急，贾皇后就算是再一手遮天，都有些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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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司马衷出现

这是一场阴谋！可是，就算她现在意识到了，也于事无补，如今，这种局面该怎么弥补？

这时候，孟观走了进来，一脸焦急道：“娘娘，那些大臣们，太过激动，微臣....微臣都有些拦不住了。”

贾皇后咬了咬牙，抬起头，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厉声道：“孟观，去将司马衷带来！”

孟观面露诧异之色：“娘娘，果真要如此？他如今.....”

“只要没死，他的出现就能安抚现在的一切，快去！”

“是！”

第一天，皇后以皇上生病为由，搪塞了过去。

第二天，依旧以同样的理由，忽悠着这些大臣们，不过，他们已经十分不满了。

到了第三天，已经有不少大臣准备要硬闯，甚至准备血贱太极殿时，太极殿的门开了，他们惊讶的发现，皇上....果真还活着！

只是，这人几日之间，为何会消瘦那么多？

司马衷看着十分瘦弱，眼神却十分犀利，面色苍白，咳嗽了几声，淡声道：“让诸位爱卿担心了，朕没事。”

所有人都有些诧异，实际上，这九年，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这些年，荒淫无度，诸事不管，反倒让贾皇后把持了朝政，众臣心底多少也有些许的不满，不过不满归不满，皇上若是真驾崩了，局势动荡，那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既然皇上没事，这些大臣们也就放心了，各自散去，司马衷侧靠在龙榻上，面色苍白，眼神却透着沁骨的凉意。

他看了贾皇后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去召羊婕妤前来。”

贾皇后眉梢微挑，这些年过去，两人之间早就没有半点情分，她十分清楚，司马衷怕是恨不得杀了她，不过，如今她依旧掌控局势，他想翻身，绝不可能！

“皇上，你想要羊婕妤伺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还要劳烦你听话一些，否则，吃苦的就是你的爱妃了。”

司马衷也未动怒，九年的幽禁日子，将他的锐气也磨灭的差不多了，他淡声道：“你尽可以再关着朕，不过，你似乎找不到替代品了。”

“司马衷！你别以为本宫这次放你出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本宫同样可以杀了你，扶太子上位！”

司马衷眼底划过一丝讥诮的冷意：“哦？那你为何不怎么做呢？贾南风，你大可以试着扶太子上位，朕就算现在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他清楚她的困境，就算能掌控朝堂，可这个时候，皇上不能出事，否则，那些公卿，皇族，甚至那些个野心勃勃的王爷，都会进京，他们手中都有兵权，就算手握三十六军，也怕是撑不住！

他摆出了一副诸事不放于心的样子，倒叫贾皇后有些不知从哪下手，她忽然冷笑了一声：“既然你连你的命都不在意了，那么羊献蓉呢，本宫要诛杀她，轻而易举！”

他反而笑了笑说：“献蓉....她若死了，朕便会自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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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献蓉痛哭

“你....一个贱人而已，你竟把她的命看的这般重！”

贾皇后勃然大怒了起来，这是她的夫君，却说为了另外的女子去死！简直让她颜面尽失，恨不得将羊献蓉千刀万剐了！

司马衷眼底才涌上了些许温度：“这个世界上，若还有一人对朕真心，那便是她了，所以，你尽可以动她试试。”

贾皇后气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拂袖而去，这一仗，她输了，可那又如何？权势，依旧掌控在她手中！

羊献蓉入太极殿的时候，手指微颤着，直到她看到那张熟悉的人，整个人似惊呆了一般，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司马衷笑着看她，调侃似道：“怎么？是不是朕变老变丑了，所以，献蓉你认不出来了？”

“皇.....皇上。”

她喃喃了几声，不由自主的朝他走了过去，走的近些，才发现他的面色似沧桑了些，两鬓也有了些许白发，人更是十分瘦弱，他本是帝王之尊，却被人软禁，这些年，她都不敢怎么想，他是怎么撑过来的。

“皇上....你瘦了很多。”

司马衷不在意的笑了笑，伸手抱住了她，这才喟叹一声：“这些年，朕所想的，便是如这般抱着你。”

羊献蓉再也忍受不了，痛哭出声，翠屏宫软禁六年，她没哭过，日子再艰难，受到多少的屈辱与奚落，她都不在意，可他一句简单的话，却能让她泪如雨下，能再见他，所有的筹谋与努力都值了！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她在一旁坐下，司马衷拉着她的手，细问了她的近况，也了解如今的局势，羊献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最后司马衷才问道：“那个假皇上，是你安排人暗杀？”

“是。”

“许贵嫔也参与其中？”

“是，倒也多亏了许姐姐，否则谢姐姐，太子与臣妾，未必能撑的过来。”

怕他会恼怒的许贵嫔，所以羊献蓉先帮着说了几句好话。

司马衷点了点头，神色之间有些许的倦怠，羊献蓉便扶着他躺下，柔声道：“皇上，你累了，就先歇着，臣妾就守在这。”

他抓着她的手，一直都没撒开，羊献蓉就在一旁守着，一直盯着他的脸，似是看多少遍都不会腻，九年...怎会不想念？如今人回来了，这心也总算是定了，只是，这只是开始，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皇后欲废太子，太子处境只会越来越艰难，该如何保全太子，倒要好好筹谋了。

铜雀宫

许覃一听皇上没事，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是放下了，献蓉的推测果然没错，假皇上死了，皇后不得已，只有将司马衷交出去，想到那个虽好色无度却还算宠爱她的男人，她亲手杀了他，这双手早就染上了血！

她已经没用了，之后的路要怎么走？难不成真要老死在深宫之中？卫玠....卫玠。

呢喃一声，心便如刀绞一般，这辈子，她是否还能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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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有心成全

次日，太极殿的人差遣人到铜雀宫来请她过去，许覃有些心虚，毕竟她伺候过别的男人，只是，她对司马衷倒没什么感情，他与别人，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当她知道皇上是假的时候，综合考虑一番之后，还是委身于他，至少换来九年的平和，与她们的性命。

入了太极殿的内殿，倒没什么宫女太监，只看见一人半跪在地上，她惊的瞪大了眼，竟然是卫玠！

羊献蓉搀扶着司马衷走了出来，卫玠看到许贵嫔之时，眼底也有几分诧异，这些年，他一个王府的幕僚，从未入过宫，算起来，两人已有九年没见了。

司马衷淡声道：“这些年，多谢先生上下奔走。”

“为皇上尽忠，是微臣的本分。”

司马衷神色十分平静道：“你与许贵嫔之事，朕早就知晓，先头的确十分恼怒，只是，这些年过去，这些事也看淡了，朕倒想成全你们。”

许覃与卫玠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疑，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羊献蓉笑了起来，忙解释了起来:“皇上这是要成全你们，怎么还不谢恩？”

“可....可我还是....还是宫妃。”

“只要你愿意放弃你贵嫔的身份，便可安排你借死假遁，放你与卫先生双宿双飞，如何？”

这可是意外之喜，卫玠与许覃一时之间，竟没反应过来，羊献蓉笑着提醒：“怎么，还不谢恩？”

许覃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以为....她这辈子，或许要终老一生，却不料，皇上竟会有如此安排，再回头，却看见卫玠愣在那，神色迟疑，许覃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他这是嫌弃了她？

也是，她入宫为妃，又以身伺候过假皇上，又有妖妃的名声，他哪里还会要她？

她苦笑了一声道：“多谢皇上成全，可是臣妾已是残花败柳，不配卫先生这般风光霁月之人，臣妾羞愧难当，今后只愿死守在铜雀宫，吃斋念佛，不问世事，臣妾先告退了。”

羊献蓉有些急了，忙道：“卫先生，你说话啊！”

卫玠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许覃转身就走了，他看到她的眼眶红了，脚步挪了一步，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羊献蓉怨怒的瞪了卫玠一眼，这些年，一直暗中联系，情分自是不同，否则，她也不会跟司马衷商议让许贵嫔假死出宫，本来以为司马衷会不愿意，却没想到他一口就答应了，立即将两人召来，本是水到渠成的事，却不料，卫玠竟然矫情了起来。

“卫先生，你到底在顾及着什么？”

卫玠面露苦笑道：“大事未成，微臣实在无暇再想其他，况且，微臣哪里敢肖想皇上的女人？”

他意已决，司马衷便没再多说，便又说回了正事。

卫玠离开皇宫的时候，远远的朝铜雀宫的方向看了一眼，皇后未除，他又如何能与许覃双宿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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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算计写反书

这件事便就此搁下了，司马衷的身子十分虚弱，九年幽禁，郁结于胸，之前又曾遭遇暗杀，导致陈年旧疾缠身，太医为他调制着身子，但旧疾顽固，又哪里是一时半会能好的？

羊献蓉自是心疼万分，一直在旁伺候着，只是太子那边，也丝毫放松不得。

后宫之中，看着十分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皇后投鼠忌器，而羊献蓉这边也是防范严密，勉强算是保持了个相安无事的局面，不过，双方都十分清楚，这种局面，根本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这种胶着的状态，持续到了元康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的傍晚。

有黄门带了一封信到东宫，需太子亲自拆阅，信上说惠帝病重，想见太子，太子立即上书请求入太极殿朝觐。

就在十二月二十九这一日，他还未入太极殿，便带到了偏殿之中，殿中有一十分妖媚的宫女守在在那，柔声道：“奴婢陈舞，奉了皇后娘娘之命在这候着，娘娘身子有些不适，太子殿下，请在这稍坐片刻。”

太子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作势便要走，门却被关上了，陈舞作出妖媚之姿道：“太子难道嫌弃奴婢姿色粗鄙，不愿见到奴婢吗？”

这陈舞长的的确十分妖媚，手指摩挲着他的胸口，美色当前，他却还存有几分理智，一把便将她给推开了，冷声道：“放肆！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是谁容许你靠近本宫的？”

陈舞没料到他这么正派，脸一白，忙跪了下来，太子冷哼一声，在桌前坐下，不一会，便有人将端了酒菜进来，闻着那酒味，便知这劲道甚足，太子并不是贪杯之人，何况，这又是偏殿之中，他来，是想看看晋惠帝，如今却耗在这偏殿之中，他自然坐立难安了起来。

陈舞手持着酒杯，一脸媚色道：“太子，奴婢敬您一杯。”

太子理也不理，冷声道：“你是谁的人？”

“太子，可是奴婢招待不周？奴婢甘愿自罚一杯。”

说着，一口将那杯酒喝下，姿态越发娇媚了起来，太子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纵是心底有疑惑与警惕，对着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子，却终究是狠不下心来，那宫婢越发温柔的劝酒，他喝了两三杯之后，那酒劲一下子就上来了。

陈舞又趁机劝他喝了几杯，之后见时机成熟，便拿出了纸笔，对他道：“太子，皇上有令，命你抄写这份文书。”

这酒的劲道甚足，已有了七八分的醉意，太子看着那文书，眼前晃的厉害，看的并不是很清楚，陈舞又催促道：“快点，陛下正等着用呢。”

太子下笔的时候，倒也看了几遍，只是人被灌下黄汤之后，反应本就十分慢，那份文书上是这么写的：

“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当了之，中宫又宜自了，不自了，吾当手了之.....”

这根本就是要弑君杀母的大不逆文书!太子写了两句之后，便意识到不对劲了，只是脑袋昏沉，陈舞想要哄劝着他继续将文书写完，他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一副醉过去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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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斩草除根（一）

而这个时候，贾皇后走了进来，跟在她后面的却是潘岳，一张十分俊朗的脸显得惶恐不安，接下来要做的事，算的上是大逆不道了，可皇后的命令，他却又不敢不听。

贾皇后将他那写了两句的文书拿起来看了看，冷哼一声道：“潘岳，听说你临摹旁人笔迹的本事十分厉害，今日，本宫便要瞧瞧。”

潘岳不敢不从，将太子的笔迹仔细看了看之后，这才提笔临摹，他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基本上，与太子的笔迹一模一样！

潘岳写完之后，还是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娘娘，这文书.....”

“不该问的别问，要是想保住你的命，就守口如瓶。”

贾皇后都这么说了，他哪里还敢置喙？立即表示绝对不会透露一个字，很快，他便被送出了宫。

元康九年，十二月壬戌，也就是元康九年的最后一天，贾皇后以晋惠帝的名义下旨急诏群臣入宫于式乾殿，众大臣面面相觑，实在不明白，这都快要过年了，突然急召大臣入宫是何意。

晋惠帝上殿之后，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他自是得了些许风声，但到底皇后抓住了太子什么把柄，他依旧不知，这次皇后假借他的名义在大年三十之日，召集所有大臣，明显就是冲着太子去的！

这时，黄门曹猛出现在殿前，拿出太子写的反书给诸位大臣看。

群臣相继传阅，细看之下，不觉心惊！太子竟写出如此谋逆大罪的反书！想弑君杀母，简直不可饶恕！

不过，朝堂之上，也不乏那些头脑清楚的人，比如张华与裴頠，太子就算再蠢钝，也不会做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还被皇后抓住了把柄。

皇后因为要避嫌，所以也没露面，只是派曹猛昭示这份文书而已。

只听见他又说：“太子写下这些的文书，应该赐死！”

不是废黜，而是赐死！曹猛的意思，就是皇后的意思，她想斩草除根！

司马衷坐于皇座之上，神色阴沉，冷声道：“赐死？你一个小小黄门，没资格置喙东宫之事，退下去！”

曹猛对司马衷还是有几分畏惧之心的，毕竟他不是什么傀儡，而是真正的帝王，只是，他现在代表着皇后，要是办事不利，这命怕是也保不住了。

他硬着头皮道：“皇上，太子有弑君杀母之心，断然不能姑息！”

司马衷眼神阴冷，又看了一眼底下的那些朝臣，冷声：“诸位爱卿，你们怎么看？”

那些大臣全都低下了头，一个个装聋作哑，他们‘趋利避凶’惯了，像这种的大事，还是不要过问的好，谁不知道，贾皇后与太子斗的正凶？但是，就算斗的再凶，只要不危及他们的爵位与家产，那就跟他们没关系了。

实际上，包括太子的岳父王衍在内，都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太子与王衍之女已成婚，不过，王衍这人，虽算的上是一号人物，却半点气节也无，更无保太子之心，摆出一副装聋作哑的姿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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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斩草除根（二）

倒是原本站在皇后阵营中的张华与裴頠站了出来，这九年的时间内，这两位算的上是肱骨之臣，毫不客气的说，要是没有这两人，凭借贾皇后一人之力，未必能保西晋九年的安稳，她想操纵朝堂，也并未那么容易，不过，也仅仅如此了，这是西晋朝最后安稳的几年，纵是张华裴頠几人再殚精竭虑，也只能勉强做到这点，这之后，动荡四起，江山风雨飘摇，已是人力不可控制了。

张华第一个站出来道：“此国之大祸，自汉武以来，每废除正嫡，恒至丧乱，且国家有天下日浅，愿陛下详之！”

他这话略显婉转了点，但实际的意思就是，劝诫晋惠帝，不要随便废除太子，另外，他口中的‘废除正嫡’的意思，其实也透露出了，他压根就不相信皇后那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因为按理说，那才是嫡子，而太子只能算的上是庶长子！

另外，他说国家有天下日浅，也就是说，我朝安定的时日不久，这真的要废除了太子，地方上的诸王手握雄兵，到时候，若是以此为理由，而入京作乱，那是要出大事的！

张华的话，令司马衷十分欣慰，朝中有这种的肱骨之臣在，才不至于乱国，贾皇后纵有百般不是，但知人善用上，倒的确是有几分本事。

裴頠也站了出来，厉声训斥道：“这一定是栽赃，臣奏请比对笔迹。”

“臣附议。”

也有几个大臣走出来，表明附议，晋惠帝自然是同意了，太子被召了过来，还让人去拿了他之前的文书，这一经对比之后，却发现字迹的确是一模一样！

太子原本还有些懵，一见这三堂会审的样式，再看到那封文书，脸立即变的煞白起来，酒醉之后的事，他记得不算清楚，但那上面的确是他的，他忙跪在了地上喊冤枉。

“父皇圣明，儿臣绝没有不轨之心，儿臣这是被人算计了。”

贾谧也在朝堂之上，这时候也跳出来了：“这上面的字迹明明是太子的，怎么还说自个冤枉？难道是有人逼着殿下写这些的？”

太子怒视了他一眼，随即为自己辩驳了起来：“父皇明鉴，儿臣就算再怎么蠢钝，也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文书来，况且，纵然是写了，又怎会落在别人手中？曹猛，这份文书，你到底从何处得来？本宫听说，有人善临摹，你个奴才，好大的胆子，竟敢让人临摹本宫的字迹，意图栽赃本宫！”

司马衷眼底划过一丝欣慰，他这个太子还不算太笨，懂的寻找漏洞！

曹猛只不过是个小小黄门，代皇后行事，被这么发问了一声之后，反而不知道怎么解释了。

这时候，贾皇后走入进来，一袭凤服，端的是华贵雍容，有一国之母的风姿，她在殿后大概知晓了一切，这种局面，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被逼的不得不出来了。

凤目一扫，冷声道：“太子，君子坦荡荡，因皇上冷落于你，又因赐婚之事，你便怀恨在心，就起了不轨之心，不仅想杀了皇上，还想杀了本宫！若非本宫警醒，在你身边安插了人，竟不知你有如此狠毒之心，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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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帝后当朝对峙

贾皇后这般质问，太子便气弱了，文书的前面几句的确是他写的，后面的，他已经彻底醉死了过去，已经不记得了，他落入了陷阱之中，这几日，一直战战兢兢，等到这把刀终于要落下的时候，才觉得可怕！

司马衷淡声道：“太子仁厚，这些年，也未出过什么大错，哪里会有这样的心思，这一切只怕是场误会而已。”

贾皇后冷笑道：“误会？皇上，这可不是什么误会，臣妾还查明，太子私下结党营私，贿赂官员，甚至私造兵器库，可见他这不轨之心，由来已久，还望皇上明察，废除太子之位，就地斩杀，以儆效尤！”

司马衷拍案而起，怒声训斥道：“皇后，你未免太过分了！太子是一国的储君，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你就迫不及待的想要除了他，你又是何居心！”

贾皇后不甘示弱道：“为人君者，有弑君夺位之心，臣妾这么做，也是为了皇上，何错之有？”

“太子只有一个!朕不同意废除太子！”

“皇上别忘了，皇上您还有一个儿子。”

司马衷冷笑：“是吗？朕倒真忘了，朕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个儿子，不如皇后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将那孩子带出来，让诸位大臣看看，那孩子到底有没有资格成为太子”

贾皇后一惊，她倒忘了这位可不是那个傀儡皇帝！孩子自然不是司马衷的，甚至不是司马氏族的，若是皇上不顾一切，来个滴血验亲，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她甚至会被扣上不忠的名声，到时候，这皇后也做不成了！

帝后当朝对峙，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九年的时间里，不管贾皇后做什么决定，他都是唯唯诺诺，从未提过反对过，而像这般，当朝对峙还真是头一遭！

张华裴頠几人则要想的深入一些，之前传说皇上病危，三日之后，皇上却又好好的，如今，却又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倒是....倒是多了几分血性，想当初，晋惠帝也曾十分英明，后来却不知为何，逐渐沉溺于酒色，于朝事一概不管，他们这些大臣没办法，只好以皇后马首是瞻。

贾谧放肆惯了，也见惯了皇上唯唯诺诺的样子，如今见他竟与皇后对峙，胆子竟也大了起来。

“皇上，太子犯的是死罪，可不能姑息啊！”

“贾谧，元康三年，曾强抢一名民女入府，当你的妾室，元康五年，一贫寒学子说了几句对你不敬的话，次日便横死街头，元康八年，因一名妓，而与人争风吃醋，将人推入河中，以上种种罪责，足以判你死刑，皇后，你说是不是？”

他一说完这话，贾谧吓的面无人色，这些事....这些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贾皇后心底的震撼更甚，他一直被囚禁，按理说，外面的事，他不该知道，怎么会.....

司马衷看着贾皇后，眼底的冷意令人生寒，他一字一句道：“皇后，要不要再听一听关于楚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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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太子被废

贾皇后彻底慌神了，楚王.....楚王九年前就被斩首了，尸体还是她让人给收了悄悄找一地方给埋了，他突然提及楚王，难道....是知道些什么？

她白着脸，强自争辩道：“太子犯下大错，纵不能立即严惩，也该废其太子之位才是。”

贾谧听了连忙跪倒在地：“臣附议。”

后面立即跪倒了一大片，都争着说附议的人，裴頠与张华却坚持不废太子，态度十分鲜明，惹得皇后勃然大怒，甚至对晋惠帝说出这样的话来。

“事宜速决，而群臣各不同，其不从诏者，宜以军法从事！”

意思是那些不听话，不附议的人，就要杀头！

可张华裴頠又哪里怕杀头，依旧以死为谏，司马衷看着满朝之中，只有这二人支持不废太子，其他大臣却只听从皇后的命令，不禁有些心冷，九年的时间，有些事总归是改变了，他早就失去了掌控权。

为了避免当朝发生更大冲突，晋惠帝最终妥协，废了太子。

太子心如死灰，一招棋差，满盘皆输，他落入了皇后的算进之后，能保全性命已算侥幸了。

这一场博弈，以皇后顺利而告终。

但这场战斗却没还结束，太子被废，该怎么处置他？皇后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早就想着斩草除根！废太子只是第一步，她要巩固自己的政权，遏制皇上。

所以，早朝之后，她便下令让废太子押送入金墉城中！

除此之外，还有太子妃王氏，也就是王衍的女儿，他这女儿虽说名声不显，但与太子成婚之后，倒十分知礼贤惠，太子对她十分满意，她被押送至金墉城时，已是怀胎五月！

而身为太子的生母谢淑妃，皇后更是容不得！

翠屏宫

天才微亮，宫汐便慌忙闯了进来，连礼节也顾不得了，羊献蓉被惊醒，还未来得及问，宫汐便一脸紧张道：“娘娘，幽兰轩出事了！”

羊献蓉立即起身，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皇后连夜派人去了幽兰轩，将谢淑妃带到掖幽庭。”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来禀告？”

她急忙起身，连衣物都来不及穿，宫汐忙给她将外衣披上了，又拿了件紫色的暖裘，口中回应道：“一个时辰前。”

“一个时辰？！怎么不早点来禀告！”

“娘娘，皇后是秘密行事，若不是小贵子来禀告，奴婢也根本不知道这事。”

羊献蓉直接抬脚便朝外走，小贵子就在外面，她冷声问：“皇上知道这事了吗？”

“回娘娘的话，未曾。”

“那还等什么，赶紧派人去禀告皇上！现在立即赶往掖幽庭！”

希望还能赶的上，羊献蓉暗中祈祷着，入了掖幽庭，一片寂静，院中却有一大滩的血水，羊献蓉的身上血仿佛凝结到了一处，快步走了进去，却什么人都看不到！

“人呢？人去了哪？”

她厉声道！好半天才从角落中畏畏缩缩的走出一宫婢来，羊献蓉冲了上去，厉声问：“谢淑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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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谢淑妃之死

“谢.....谢淑妃被....被皇后杖毙了。”

羊献蓉如受重击，面色惨白，随即又似不可置信般大喊道：“那....那尸体呢？”

“尸体被抬出了宫，说是要丢到乱葬岗，这会....应该已经出了宫门了。”

羊献蓉眼底血丝密布，下唇都被咬出了血来，杖毙了！就连尸体都不放过！

她脚步踉跄的走了出去，天空渐渐下起了小雪，她一步步的走着，宫汐与小贵子跟在后头，想要搀扶着，却被她推开了。

过了好一会，扶着宫墙走出了很远，她才哑声问：“乱葬岗在什么地方?”

小贵子忙上前道：“离皇宫最起码有十多里，娘娘，就算尸体找回来，怕....怕也是颤残缺不全了，那边有很多野狗。”

“就算是剩下尸骨，也要将尸体找回来！那是谢姐姐！”

九年的时间，她当初被软禁在翠屏宫的时候，若不是她暗中相助，她未必撑的下去，或许这中间，是有几分利益牵扯，但是，能相互扶持九年，如此情分，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的清的？

她命太苦，就算是太子的生母，却没过几天好日子，不是被软禁在冷宫，便是日.日心惊胆颤，如今更因为太子被废而丢了性命！

那是她视为姐妹的人！

她去了太极殿，司马衷醒着，得知了这件事，也派人去了乱葬岗，一个时辰时候，有虎卉来禀告，尸体已经被找回来了，只是身体被啃食了一大半，实在不成样子。

羊献蓉执意去看了一眼，之后，便让人将之装入了棺木之中，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煞白如纸。

司马衷咳嗽了几声，看她这样子，便清楚，她受到了多大的刺激。

“献蓉....”

他轻叹了一声，羊献蓉反而朝他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显得如此苍白与凄凉。

“皇上，谢姐姐真的死了。”

“献蓉，人死不能复生，你....”

“她的尸体被啃了大半，她其实很爱美，肯定不想看到自己变成那样，她这辈子没过什么好日子。”

司马衷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心如刀割，谢淑妃，他对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说起来，他也算对不起她，她为他生下了太子，却因为陷害，被关入废宫之中，如今太子被废，她被杖毙，落的死无全尸的地步！

“这也是朕的错.....”

羊献蓉抬起了头，眼底红丝密布，身子极冷，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决绝：“保住太子，皇上，无论如何，一定要保住太子，这不仅仅是为了谢姐姐，还有皇上你，西晋的江山！”

司马衷叹息一声，神色间有几番苦涩与无奈：“九年了，朕这个皇上已经没多少用处，若非你与朕提及朝堂上的事，就连贾谧也能在朕面前叫嚣。”

羊献蓉正色道：“您是皇上，您的身份至高无上，这是谁也不能代替的，就算现在皇后占据上风，但这并不代表立于不败之下，皇上别忘了，这是司马氏族的天下，不是她贾氏的，诸王之中，手掌兵权者，不在少数，好的刀刃，用的妙，便是杀人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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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国号永康

九年的韬光养晦，羊献蓉的心计比之以往，自是厉害了几分，司马衷则摇了摇头：“诸王之中，无一人没有野心，就算是赵王，亦是如此！太子被废，诸王自会闻风而动，洛阳不会太平了，如今当务之急，便是保全太子。”

贾皇后行事，他太清楚了，她一定会斩草除根！

“皇上，恕臣妾直言，‘影扈’原本是你的护身符，为何......”

“有人叛变，‘影扈’全军覆灭。”

司马衷说这话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冷光与杀机，看起来像是恨到了极致！

“是嵇绍？”

“‘影扈’分为明堂与暗堂，嵇绍为明堂主，暗影为暗堂主，叛变的或许是两人中的一个，或许两人都背叛了，投靠了皇后。”

羊献蓉皱起了眉头：“可是‘影扈’不是世代为帝王尽忠吗？怎么会.....”

“其中曲折，朕也不清楚，朕如今手中并无可用之人，司马雅与许超几人被调走，朝中之人，大半都是贾皇后的手下，皆不可用。”

“张大人与裴大人，倒是忠臣，他们或许会为皇上您效忠。”

司马衷摇了摇头：“他们是真正为社稷之人，不要将他们卷入党派之争来，否则，便是害了他们。”

“皇上如此仁厚，倒是臣妾想差了，皇上，若想对付皇后，依着如今之势，只有借用他方之地方可，臣妾认为，赵王倒是可以利用。”

“赵王？他难道不是皇后那一派？”

“不是，他姓司马，又怎么可能会投靠皇后？不过是一时之计罢了，卫先生能活着，也多亏了他的照料，如今之势，或许，只有他能帮皇上。”

司马衷深看了她一眼，倒不是不信任她，只是，人性是贪婪的，诸王之中，如汝南王楚王者不在少数，赵王.....他平日倒是十分中庸，也不出挑，而也正是如此，才让贾皇后对他并未有多少戒心。

“好。”

第二日是癸亥日，也就是新年的第一天，晋惠帝改国号为‘永康’。

其次，他立即将司马雅与许超从关外调了回来，继续担任旧职，也就是右卫督与常从督之职，夜宿中宫之中，如此，他身边也算是有可靠之人，另外太极殿的禁卫军也尽数全换了一遍。

而这只是一开始，接下来，太子被押往金墉城，太子在外，纵有贾皇后故意派人污蔑他的名声，但他是曾被晋武帝盛赞过的人，平日也有仁厚之举，故此，他被押送的时候，也有人前来相送，比如乐广，也就是卫玠的岳父，江统王敦等人，也是当世名人。

另外，太子妃的王氏本该随他一起被押送，王衍这人虽沽名钓誉，却也算是心疼女儿，几番求情，想将女儿留下来，贾皇后也许了，而这位王氏倒有几分节气，偏偏要跟着太子一起前往，倒叫人盛赞。

永康元月

洛阳刮起了大风，一位叫做闫缵的人，带着一口棺材来到宫阙门前，替太子喊冤，这位闫赞是长乐乡候，甚有才干，当初太傅杨骏暴尸街头，他竟敢替他收尸，也算是全了太傅的名声，是个甚有节气之人，这一次，他带着一口棺材，为太子喊冤，也算是开了一条死谏的先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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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欲发动兵变

只是，纵使他这般从边塞而来，千里赴死，为太子喊冤，却被冷处理，根本没人搭理，也没人处置，就任由他在那跪着，群臣们躲还来不及，根本没有人站出来说上一句，个个贪生怕死！

张华与裴頠两人见此，也有些心灰意冷了，他们虽然尽力保下了太子，但能保的了几时，还真难说。

两人走到闫缵面前，叹声道：“闫大人，这事，你不必再管了。”

闫缵已跪了一天，这脚再跪下去怕是要废了，没人理会，也没人驱赶，他的心也渐渐冷了下来，人情冷暖，太子对他并无多少恩德，可身为臣子，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张大人，裴大人，下官不懂什么朝权，只知何为忠君爱国，现天下不平，四夷未宁，国嗣的位置不宜空置，太子纵是有错，也该给他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我闫缵与太子并无私交，只是出于一腔热血，不忍见国乱！临行之前，老母亲替我算了一卦，这次上书，这条命怕是完了，可我承蒙皇上圣恩，哪怕一死也要尽忠！今日，我连棺材都带来了，就是为了舍身成仁！”

张华长叹一声道：“太子被废已是事实，如今就算你跪死在宫城外，也于事无补。”

“那太子怎么办？”

“放心，还有我们，至少得保他性命周全！”

这边，羊献蓉想联合赵王等人营救太子，至少将他从金墉城那迎回来，毕竟人在那，若是出了什么事，根本顾忌不到！

而此时，洛阳城半点也不太平，太子被废，本就引来了民怨，暗中又似有人暗中煽风点火，制造各种舆论，说是皇后诬陷了太子，并迫害了太子，这种言论一经扩散，甚至还有人提出要诛灭贾氏，为太子鸣冤的事，各种言论四起。

除此之外，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殿中中郎士猗也皆上下奔走，在司马衷的授意之下，打算发动兵变，废黜贾皇后，复立太子！

但这事，不知为何，却走露了风声，竟让贾皇后知晓了！

确切的说，这事是贾谧告诉贾皇后的，她一再询问他又是如何得知，贾谧有些支吾起来了，被逼问之后，他才说：“是一个叫孙秀的人告的密。”

“孙秀？他是何人？”

“他是赵王的主薄，赵王的幕僚卫玠一直忠于皇上，这些日子，日.日出入宫廷，怕是就为了这事出谋划策，所以，孙秀才能探听此事，娘娘，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禁军将领一千多人，真要造反，若是皇上再暗中支持，娘娘，咱们这处境可就不妙了！”

贾皇后也心慌了起来，没有人比她清楚禁军造反的威力，太傅杨骏，卫氏满门，汝南王楚王，这一个个都是昔日禁军的亡魂！

“那该怎么办？”

“既然他们唯一的指望是太子，想要复立太子，那么我们就将太子杀了，永除后患！也断了他们的指望！”

贾皇后眼色微冷，渐渐的也下了决心，太子.....绝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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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太子被杀

永康元年三月癸末，一个名叫孙虑的黄门，领了皇后的秘旨与太医令程据一起赶往了金墉城，自是为了要杀死太子！

原本是要太医令程据想办法暗中毒死他，但太子又不是傻子，自然是万般戒备，孙虑找不到机会下毒，实在急了，便想着强灌，太子几番挣扎，终于逃到了户外，却被追上，孙虑顾不得其他，拿起一旁的石杵，直接将他给活生生的砸死了！

堂堂一个太子，竟然死于一介太监之手！呜呼哀哉！

太子死了，消息传回了洛阳，传入了宫廷之中。

羊献蓉失手打翻了茶杯，一脸的失魂落魄，死了.....竟然死了！谢姐姐没保护好，竟然连太子的命也未曾保住？

她多年筹谋又有何用处！枉费她自称足智多谋，实际上，却一无是处！谁都救不了！江瑶，青釉，谢姐姐，太子，任何她在乎的，都会死，可是她到底干了什么？江瑶被斩首，死在她面前，她除了苟延残喘之外，什么也没干！

青釉死的那么惨，她找不到凶手，谢姐姐被杖毙，尸体喂了野狗，她发誓要保护太子，可是，太子最后还是死了，还是死于一太监之手！

她慢慢的蹲了下去，想要去捡那瓷杯，将一块瓷片死死的握在手中，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掌，甚至已经渗出血来，她却浑然未觉，怔怔的落下泪来。

“娘娘，人死不能复生，你何苦这么折腾自己呢？”

“所有的筹谋都没有半点用处，在强权之下，人的生死不过一念之间！宫汐，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我不是怕我死，我只是....怕再也护不住，我所在乎的任何一个人。”

宫汐温声道，眼底似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娘娘，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一人之力，如何能与天之力所抗衡？”

“天之力？什么叫天之力？皇后害了多少人，手中染了多少条性命？都说天道轮回，可为何没有受到报应？！”

“娘娘，只是时候未到而已，这天下总归是有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的。”

羊献蓉冷哼一声：“我不信，这仇，我要自己报！”

雪芦

天还有些冷了，卫玠一直在疾笔写着什么，司马伦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便用书盖了上去。

司马伦看起来精神奕奕，温润的面上倒显出了几分凌厉来。

“卫玠，现下正该是下手的好时机，皇上是否也正有此意？”

卫玠看着他，眼底流露出些许的锐利，淡声道：“王爷，太子被杀之事，王爷可知道些什么？”

司马伦脸上的笑意一下子便淡了下来：“你这么问是何意思？”

“王爷的主薄孙秀，之前曾与贾谧交往过甚，而在下听说，皇后决定诛杀太子，是因为她得知了禁军想要造反的事，此事策划十分周密，不知怎会走露了风声？”

“你是怀疑我吗？这对我又有何好处？”

卫玠俊秀的脸依旧显得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怎会没有好处？太子不死，赵王又如何正大光明的讨伐皇后？之前为太子上下的奔走的人，得知太子死讯之后，都沉寂了下来，倒是王爷你，反而变得十分积极，太子一死，王爷不正好借着为太子报仇的借口，废黜了皇后，这不正应了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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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许覃之死（一）

司马伦笑道：“是又如何？有这心思的人，只多不少吧。”

“故意让孙秀在贾谧面前走露消息，让贾皇后失了分寸，急忙杀了太子，再以此为借口，顺势起兵，废黜了皇后，到最后，王爷你才是最后的赢家，好一招一箭双雕！恐怕，就连皇后贾谧，甚至太子皇上都想不到，他们已经沦为了你手中戏耍的棋子了。”

司马伦在一旁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是想去皇上那揭发本王，还是等到废除皇后之后？”

他一番气定神闲的姿态，似乎笃定了卫玠并无法子，卫玠皱着眉头没有说话，司马伦又继续道：“九年的时间，卫玠兄怕是将家恨忘记了，卫家的灭门惨案，你的父兄祖父如何惨死，你怕是都不记得了吧，只要这次起兵，诛杀皇后，你的大仇便可得报！怎么？事到临头了，你是打算功亏一篑吗？”

“这仇自然要报！但这一切却是你的筹划，就连皇上都被你蒙在鼓里。”

司马伦笑了笑，眼底却泛着一丝冷意：“卫玠，你是我司马伦的幕僚，若说忠君的话，你最该效忠的人，是我司马伦，而不是他司马衷！我护你九年，供你吃喝，你还认为你所效忠的人，是司马衷？”

“士为知己者死！王爷对卫玠的大恩，卫玠此生难忘，只是.....”

司马伦摆了摆手：“你不必多说，大事在即，先将这事办成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他走了出去，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催之感，孙秀依旧跟在后头，他看着貌不惊人，脸上还有几分下人的卑谦，但他的野心，可不仅仅只是当个下人而已！

“娉婷呢？”

孙秀心一冷，忙道：“在....在属下的府邸中，属下一直派人盯着，不会出什么事。”

“让她去做一件事。”

“何事？”

“将许贵嫔谋害司马女彦的事捅到皇后那去，借皇后之手，除了她！”

孙秀惊诧：“王爷，这是为何？许贵嫔是卫先生的相好，她要死了，那卫先生.....”

“一个不忠心的棋子，用来也没什么意思，他若转投司马衷，对我们之后的大业无益处，这件事务必要做的隐秘，不要有任何的纰漏。”

“是，属下知道，娉婷也会知道怎么做。”

入夜，狂风大作了起来，窗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听了十分烦闷，许覃半夜惊醒，唤了几声芷汀，却没回应，便只好自个起身，将窗户关好，觉得口渴便想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茶壶之中一滴水都没有，便又叫唤了芷汀一声，突然听到一阵尖叫之声传来！

那是芷汀的？

她想也不想，忙走了出去，才走到外殿，却见贾皇后一剑插入了芷汀的胸口！

她尖叫一声，扑了上去，贾皇后将剑拔了出来，鲜血滴落在了地上，芷汀只来得及看她一眼，随即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许覃眼底泛红，厉声质问：“皇后，你为何要杀我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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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许覃之死（二）

贾皇后的脸色冰冷，眼底有着刺骨的杀意：“为什么？许贵嫔，你自个应该心知肚明吧，今个，不止她要死，你也逃不了。”

许覃冷笑：“这后宫，本就是你一人的天下，你要杀谁，便杀谁！就算你要杀我，那也无妨，嫔妾会在地下等着你！”

贾皇后用在剑指着她，眼底一片血红，她抬手，用剑锋对准了她的脸，竟生生划了两刀，一张花容月貌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狰狞，许覃却连躲都没躲！

她的脸上一片死寂，反正是死，但是就算是死，也要死的有骨气一些！

“女彦，本宫的女彦才那么小，为什么你这么狠心要害死她？”

她突然怒喊了一声，许覃愣住了，神色间竟显得有些后悔，可随即，她狠狠的瞪着她：“那我的孩子呢？他还没出生，就被害死了，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嗣！这一切都是你害的，天理轮回，报应不爽，在你犯下那么多杀孽的时候，你就该料到会有那么一天的！”

贾皇后恨极，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一字一句道：“你承认了，是你害了女彦是吗？”

“是！是我买通了她身边的宫女，故意将天花的毒脓涂抹在领口上，故意让她染上，若不是羊献蓉多事，这件事就神不知鬼不觉了！我的孩子死了，凭什么你的女儿还能活着？我不甘心！贾南风，就算你手握权势又如何？你没有儿子，连女儿都死了，最后还不是孤家寡人？你的末日就要到了！”

她疯狂的笑了起来，贾皇后冷着脸，恼怒到了极致，甚至想要将她千刀万剐，却见她一手抓过那利剑，朝脖子上一划，鲜血四溅！她竟然自杀了！

“该死的贱人！”

贾皇后怒骂着，将刀抽了出来，又发疯似的，用剑在她身上刺出一个又一个的血骷髅，直到她的脸看不出原貌！

“将这女人丢到后山，让野狗分食！”

“是，娘娘。”

这一夜的雨下的很大，羊献蓉在翠屏宫的小祠堂中跪了一夜，她的腿差点跪废了。

司马衷来看她的时候，她还在跪着，口中念着经，一脸的虔诚。

“献蓉。”

他喊了她一声，她睁开眼，眼底无悲也无喜，只是一片死寂，他看她这模样，心底也十分难受，安慰道：“你别太难过，许贵嫔....”

“女彦帝姬是她害的，皇上，你不要怪许姐姐。”

司马衷面露无奈之色，一个是他疼爱过的女儿，一个是他曾深爱，而后又十分憎恨的宫妃，可如今她死了，所有的爱恨，似乎都没了。

“她只是想报复皇后，只是....她用错的法子，不该伤及无辜，帝姬死的时候还那么小，她很难受，不该受那么多的苦楚。”

对于许贵嫔，她的确是有几分姐妹之情，九年的相互扶持，若非她委身于傀儡皇帝，她又如何能苟活？

“许姐姐的尸体，求皇上帮忙要回来，她或许更想出宫，跟她的心上人待在一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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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斩杀贾谧

“卫先生若知道了，怕是会十分伤心，不过，这样也好，总有人一直记得你，总好过被人遗忘的好。”

司马衷蹲了下来，搂着她的身子，安慰道:“献蓉，你....不要太难过。”

她闭上了眼，眼角却半点泪痕都没有，只是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角，声音嘶哑：“她们都死了，都死了。”

“朕还在，朕....不会离开你。”

她睁眼，眼底一片血腥：“我会杀了皇后。”

他点了点头：“时机已到，朕会杀了她，不能脏了你的手。”

“皇上，这件事还在多筹谋才好，务必不出任何差池，贾家，贾谧，王衍，任何有可能效忠皇后的人，都要顾及到。”

这件事，司马衷自是跟她商谈过的，他被软禁了些时日，可脑子却没坏掉，这些日子，也一直隐而不发，甚至就连皇后都以为他的性子已经被磨灭了，也有些不将他当回事了。

“赵王的右军，司马雅的右卫督，士猗麾下的殿中虎卉，翎军校尉齐王司马冏，这些兵力算起来，洛阳禁军的半数兵马都参与了进来。”

他布局已定，可见早就胸有成竹，羊献蓉点了点头，又道：“那该由谁领头为好？”

“齐王司马冏，一来，他是宗室皇族，二来，贾皇后是他的杀母仇人，他十分仇恨她，而赵王，多少与皇后还有几分牵扯，若他叛变，此事便多了几分风险了。”

这九年的时间里，羊献蓉通过娉婷与赵王之间联系紧密，曾经的青梅竹马，多少夹杂了点利益的关系在内，她对他或许也存了点利用的心思，也多了几分防备，所以，司马衷这么说的时候，她并没有反对。

“好，就依皇上所言。”

永康元年四月癸己丙夜，也正是行事之时！

晋惠帝暗中赐了诏书，上称：“中宫与贾谧杀吾太子，今使车骑入废中宫，汝等皆当从命，赐爵关中候，不从，诛三族！”

将这诏书给三部司马一看，他们一看是晋惠帝御笔，那里敢不从？

是夜，赵王率兵赶入宫城，而齐王司马冏率领三部司马进殿废黜皇后，另外派人召贾谧进宫，毕竟要预防他跟王衍等人联络，避免一场血战，贾谧不过徒有虚表，除了会张扬跋扈，被人捧的不知天高地厚之下，哪里有什么本事，一入东堂，便见齐王手持冷刀，这脸都吓白了，拔腿就跑，边跑还大喊娘娘救命，不过，这是东堂，离显阳殿远着呢，贾皇后又怎么可能听到？齐王对贾南风恨之入骨，对贾谧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一刀砍下，竟直接将他的头砍了下来！

除了外患，齐王司马冏便提刀直奔显阳殿而去，贾皇后睡梦中惊醒，一醒来就看到齐王提着一把带血的剑就站在她的床榻前！

她惊声道：“齐王！你为何在此？”

“奉诏收捕皇后！”

“胡说八道，诏书要经过本宫之手，才能发布，你何来诏书？”

齐王冷笑一声道：“皇后娘娘看来是糊涂了，诏书当然是皇上发的，怎么？还真以为这天下是你贾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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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贾皇后终死金墉城

齐王手一挥，让侍卫将她带出来了，形容有些憔悴，不过，这风范倒是还保住了，她被带到了东堂之中，司马衷就坐在那，而贾谧的尸体也随意丢掷在那，那血淋淋的头就丢在那，贾皇后看到之后，忍不住惊叫出声：“贾....贾谧？到底是谁杀了他！”

赵王也在，他安静的站在一旁，没露什么锋芒，这场政变由他促成，不过，打前锋出风头的则是齐王，贾皇后被擒，此次一败涂地，之后朝局会重新洗牌，而他如何能得到利益的最大化，那才是该筹谋之事。

贾皇后一看司马衷，便扑了上去，沉声道：“今日之事，是皇上一手策划？”

司马衷神色温和，眸色却极冷：“皇后，过多了安逸的日子，怕是不知道，这龙椅实在不怎么安稳，一不小心就要被算计了。”

“皇上，夫妻本为一体，你废黜了我，就等于废黜了你自己！”

司马衷笑了笑：“废了你，朕还可以再立另一个皇后，你已经嚣张了九年，也享受尽了权势富贵，今日落到这个下场，也不亏了。”

贾皇后没有撒泼打滚，看了赵王齐王一眼，冷声道：“系狗当系颈，我却系了尾，难怪会有今日！皇上，我贾南风，虽手段狠辣，却保西晋王朝九年安宁，今日我落得如此下场，也怨不得旁人，只是，臣妾奉劝你一句话！这些人，个个狼子野心，没一个可信的！还有，张华，裴頠，贾模几人乃国之栋梁，皇上切莫因为臣妾的关系，祸不及他们。”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知道自己完了，这些话，倒是出于肺腑，至于司马衷能不能听进去，那就另说了。

贾南风被废黜为庶人，便被押往金墉城，太子就死在了金墉城，另外，还有先太后，她虽然保全了太后的封号，却被贾南风赶至金墉城，最后竟生生被饿死！而就在同一个地方，五日后，司马衷派人赐了金屑酒，她死在了金墉城。

赐酒之时，贾南风看着眼前那一身侍女装扮之人，冷笑出声：“羊献蓉，你如愿了，本宫都要死了，你是不放心，所以才来亲眼看着，是吗？”

羊献蓉面无表情，眼底却有着彻骨的仇恨！

“是，我想看着你亲眼死在我面前，这杯金屑酒，会让你痛上一个时辰，之后才会七窍流血而死。”

贾南风冷笑一声，羊献蓉抬手，让太监将那金屑酒给她灌了下去。

毒酒入了腹，她捂着腹部的位置，缓缓的坐了下来，剧痛随即而至，羊献蓉死死的盯着她，心底有种快慰之感，她缓声道：“谢姐姐，被你生生打死了，许姐姐也被你逼死，就连太子，也是死在你的手中，你杀了太多人，早就该想到你的结局。”

贾南风腹部剧痛难忍，她却强忍着，脸上甚至浮现一丝笑意：“那又如何？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当初，若不是我，司马衷根本当不了皇上，可惜，他无视本宫的功劳，反而将许覃那个贱人捧在手上当个宝，后来又是你，甚至要废了本宫！这么多年的情分，他半点也不顾，本宫自不会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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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为她们报仇了

“呵，谢玖？许覃算什么，本宫要杀她们，就跟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这九年，本宫独掌大权，谁敢说个不字？可又有谁说本宫做的不好？平衡诸王之斗，将洛阳守的固若金汤，重用贤能，就算是司马衷也未必有本宫做的好！”

她说的，的确是有几分道理，羊献蓉虽然十分憎恨于她，恨到要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去，才能解她心头之恨，只是，在这一点上，她并不否认，九年之内，除了外戚之势太过强盛之外，在朝政之上，她的确做的很好。

羊献蓉冷声道：“你不该杀那么多人。”

“杀了又如何？本宫只恨因顾及着绾绾，没杀了你，所以才养虎为患！”

“不，在这场博弈之中，我无足轻重，你只是信错了不该信的人。”

贾南风骤然大笑了起来：“错信了不该信的人？你说的是赵王吗？的确，是本宫看走了眼，不过，你以为杀了我，就万事大吉了？赵王那样的人，潜藏这么久，野心极大，可不会仅仅是为了效忠而已，你知道是谁告密，说天下之人要反我，这才让我下了杀太子的念头？是一个叫孙秀的人，你又可曾知道，当初因为你留下的线索，卫玠他们已经找了过去，最终却没找到，是为什么？是因为他司马伦告的密！”

羊献蓉遍体生寒，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已经筹谋，甚至背叛了吗？

“可笑啊可笑，你以为你是最终赢家吗？不是！本宫敢断言，那人的野心极大，他不会甘于什么大司空，什么三司之职，他要的是那个位置，可惜，本宫看不到江山易主的那一天了。”

她苍茫的笑着，神色空洞，纵是浮华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葬送了自个的性命？

她亲眼看着贾南风咽了气，看着她渐渐冰冷的尸体，羊献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外走，一轮明月高挂墙头，她轻声道：“谢姐姐，许姐姐，献蓉.....为你们报仇了。”

一直甚少踏出雪芦的卫玠，趁着夜色，坐上了马车，回到了红叶山，那里埋着一个人，他在她的坟前坐了很久，夜深雾浓，他喝着烈酒，哭着又笑了，抚摸着墓碑，上面写着卫玠之妻，只有她死了之后，他才敢叫她妻，十二年，整整错过了十二年的时光！

“覃儿，你看我已经老了，如今贾南风已死，贾家也该被灭了，以后，我就在这陪着你，好不好？”

“覃儿，今天的春天来的特别晚，你不是很喜欢桃花吗？这里种满了桃树，等到花开的时候，你就能看到了。”

“覃儿，我....很想你，很想很想。”

曾经的洛阳第一公子，如今却哭成了孩子，酒醉了之后，才知这伤有多痛，才敢如此放肆，以后的岁月中，他要忍受着孤单寂寞与思念，走完他可能并不算长的一生。

次日，司马衷下令，将杀死太子的凶手，黄门孙虑，太医令程据，黄门曹猛满门抄斩，暴尸于众！参与陷害太子的贾氏一族，包括贾午在内全被夷三族，另外，还有贾午的夫家韩家，亦被夷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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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朝堂大清洗

这一次清洗，还只是刚开始而已，而张华裴頠等人该如此处置，以及那个曾依附过贾氏的人，又该如何处理，都是大问题，就在这个十分关键的时候，司马衷病了。

而且还病的不轻，九年之中，贾南风不算亏待了他，但他原本就有旧病，又常年被囚，早就恶疾缠身，为了跟贾南风周旋，这才强撑到了现在，如今却是撑不下去了，便渐渐露出疲态来，精神也越来越弱，无暇再顾及朝堂之事，便交由赵王司马伦与齐王司马冏处置。

羊献蓉也一心照顾着他，对朝堂之事多少也少了些关注，却没想到，赵王一出手，便杀了张华！不仅如此，还夷了他三族！

也杀了裴頠，不过，因为河东裴氏是晋初第一高等氏族，他只能杀了一个裴頠，想夷裴氏三族，却是不能！

另外，司徒王戎是裴頠的岳父，所以被罢了职，尚书令王衍依附贾氏也被免职，另外，朝中的一些大臣，也因为张华裴頠，以及的依附贾氏，所以被免职，一时之间，整个朝堂都被大换血了一番，他这么做，是为了安自己的人上去，趁着司马衷病重之时，建立属于他的政权与势力，这种机会，十分难得！

只是，他太过心急，张华裴頠以及一些大臣都是肱骨之臣，他这么做，完全是将一个国家都抽空了，肱骨之臣都死了，洛阳大乱，纵使有人顶上，又有谁能做的更好？能顶替他们的位置？

赵王走错了一步棋，之后，便是步步错，将西晋推入了更加混乱的地步，也是八王之乱初始！

而潘岳，陷害太子，他也有份，又依附了贾皇后，最后也落的被夷三族的下场，好好的一个美男子，就这么被杀了，还连累了家人，不禁叫人唏嘘。

赵王司马伦这个时候，已经暴露了他的野心，他四处招揽人才，只是，或许因诛杀张华裴頠之事，触怒了当世许多名人，并没有什么人愿意出山助他，不过，其中曾经的‘金陵二十四友’之一，陆机倒是愿意辅佐他，封了个相府参军的职位。

另外，孙秀也受到了重用，甚至直接被封为中书令，若不是司马衷日.日昏厥，只怕根本不会任由他如此放肆，说起来，他也算压抑了九年，九年的时间内，在洛阳夹着尾巴做人，仰人鼻息，左右迎逢，如今一朝.得势，便难免得意的些。

至于齐王司马冏，又哪里是他的对手？封了个大司马虚职罢了，但实际权力却被他架空！

不过，司马衷病重，羊献蓉并不瞎，司马伦闹出的动静太大，又杀了张华裴頠，她哪里会不知道！

她借用司马衷的口谕，召他入宫了。

这个时候的司马伦，看起来，与之前十分不同，春风得意之极，那双眼熠熠生辉，他的野心半点也不掩饰了！

司马衷太极殿的内殿歇着，羊献蓉一袭绯色衣裳，打扮的十分朴素，只在鬓上横插了一个碧色的簪子，不施脂粉，只是，她依旧天生丽质，肤色白腻，眼如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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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暴露野心（一）

司马伦看着她的时候，掩饰不住的惊艳，他道：“献蓉，这么多年了，你还似从前一般。”

羊献蓉皱着眉头，冷眼看他，沉声道：“你为何要杀张华，裴頠？当初太子被废，若非他们据理力争，太子早已经被杀了，他们才是功臣！”

“可他们为贾氏行事，对司马氏未必忠心，留下他们后患无穷！”

羊献蓉冷笑：“杀了他们，谁来处理政务？朝堂之上，大臣们被罢黜的罢黜，还留下多少可用之人？你现在是大司马，趁机大权在握，这场兵变之中，你才是最终赢家，司马伦，我竟不知道，原来，你竟有如此野心，只怕，早在兵变之前，你就已经在筹谋了吧。”

“献蓉，你竟这么想我？如今，朝堂之上，除了我，还有谁可主持大局？你不会还指望着司马冏，司马允他们吧。”

羊献蓉闭上了眼，神色凄凉，司马衷一倒下，诸王必乱，没有司马伦，也有司马冏司马允他们，朝堂不稳，她一介女子，纵是再多筹谋也无济于事！

“你既已手掌权势，从此之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该知足了。”

司马伦上前上了几步，压迫感甚强，他突然伸手，拽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道：“知足？我从十三年前，入仁寿宫的那一天起，我就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都在想，要亲手将我失去的，一一夺回来！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什么吗？”

羊献蓉后退了几步，神色惊诧，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野心与欲念，与她印象中的伦哥哥，一点都不一样！他应该是温润如玉，就算被她欺负了，也只是笑笑，喜欢坐在树下看书，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他回头看她，岁月静好。

她一直记得那一幕，可如今，他的样子，却变得面目全非！

“你干什么？本宫是婕妤，你是王爷，如今又是‘相国’，怎可对本宫如此无礼？！”

司马伦冷笑了起来：“你本来就是我的！要不是太后从中作梗，你又怎么会成为别的嫔妃？司马衷有什么用！堂堂天子，却被一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被囚九年，现在又昏迷在床，跟废物没什么区别！”

“我不许你这么说皇上！”

羊献蓉怒声道，狠狠的将他的手甩开了，司马伦却更逼近了一步：“你喜欢他？”

“他是皇上，我是他的妃子，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司马伦，记着你的身份！”

司马伦骤然笑了起来的，只是那笑意显得如此冰冷。

“皇上？这天下，除了他，旁人也可以当皇上！献蓉，小小的婕妤有什么好的，到时，我封你为后如何？”

羊献蓉大惊：“你....你放肆！你竟敢有如此心思，那是谋逆之罪！大逆不道！”

“大逆不道？这天下是司马氏族的，他司马衷当的，我司马伦为何不行？”

说到这，他又冷笑了起来：“况且，他司马衷能活多久，还尚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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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暴露野心（二）

羊献蓉气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他竟变成了这样！纵然知道，他可能有野心，却从未料到，他一直觊觎这个位置，巴望着司马衷早点死去的好！

她定了定心神，冷声道：“现在局势未稳，若是皇上出了差池，你以为，你一人能掌控全局？成都王，河间王，淮南王，哪一个是善茬？到时候，群起而攻之，你又如何能抵挡的过去！”

他看着她，眼底福气些许的赞赏：“献蓉，我一直知你不是一般女子，对于局势倒是看的通透，的确，局势未好，皇上不能死，不仅不能死，还得好好活着，继续当他的傀儡皇帝，你放心，我手下有一神医，医术十分高明，应能治他的病，不过.....”

“不过什么？”

他笑了笑：“以后你会明白的。”

她看着他，就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眼底十分戒备，她应该要重新省视一下了，她已不信他，如何才能为她与司马衷谋的一席之地？

他果然没食言，将神医带入了宫中，有羊献蓉一直在旁伺候盯着，生怕他暗中动什么手脚，所幸，这位神医医术的确高明，施针之后，再配以秘方，不过几日之后，他这身子便有了好转，至少能起的了身。

人大病了一场之后，人也消瘦过了，只是那双眼却依旧深邃，她看着他，鼻头有些酸涩，强颜欢笑道：“皇上，你醒了？”

“你怎么了？眼眶这么红？谁欺负你了？”

羊献蓉摇了摇头：“怎么会？臣妾很好，只是十分担忧皇上的身子。”

他咳嗽了几声，神色温柔，抚摸着她的脸：“不碍事，暂时还死不了。”

她忙掩住他的嘴：“不许说死，皇上一定能长命百岁！”

他笑了笑，羊献蓉心中才大定，将头埋在他胸前，只要他活着便好，她一定要护着他！

“去召赵王来，朕有事要问他。”

羊献蓉有些诧异，下意识道：“皇上，赵王他.....”

司马衷眼底划过几丝冷光：“朕是病了，又不是死了，朝堂之上，什么情况，朕大概也猜到了，去召他来便是。”

司马伦来的时候，一袭紫金官袍，春风得意，眼底有掩饰不住的野心。

他朝他行礼，立于病榻之前，司马衷由羊献蓉搀扶着坐了起来。

“朕病了些日子，倒是辛苦赵王了。”

“这是微臣的职责所在，哪里称的上劳累。”

说了几句虚话之后，晋惠帝语锋一转，淡声道：“只是....朕想问问赵王，为何要杀张华裴頠几人？他们是肱骨之臣，于江山社稷，大有益处，他们死了，又有谁能处理朝堂之事？”

赵王一惊，看来，他今个招他来是来算账的！

“皇上息怒，这几人都是贾皇后的党羽，若是姑息了，只怕后患无穷，微臣不敢冒险，我朝人才辈出，又何愁找不到什么可用之人？皇上不必担忧。”

还是这一套说辞，可人杀已经杀了，这个时候，他大权在握，司马衷又重病卧床，正是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自是不会惩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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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再见娉婷

“齐王与淮南王何在？”

“皇上可是要见他们？”

“去召他们来。”

他故意当着他这么说，也算是一个提醒，纵是他掌控禁军，也并非一人独大，一个齐王，一个淮南王，个个可都不是善茬。

诛杀贾南风之时，淮南王并没怎么出力，但因为赵王有意打压齐王，论功行赏之时，封他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而只封了齐王一个游击将军，这次兵变之中，齐王是打先锋之人，只是他不比赵王会筹谋，所以才落的个下风！

齐王当然心生不满，入宫之时，看见赵王也在，神色便显得有些复杂，他不是无脑之人，就算对赵王再不满，也没表现的十分明显，倒是淮南王，性子粗野一些，当初他与楚王十分要好，可惜，楚王在争权之中，落入算计，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司马衷当着赵王的面，和颜悦色的嘉奖了这两人，这是他故意透出的一个信号，这天下，还是他晋惠帝的，纵然赵王手掌禁军又如何？他根基未稳！连贾皇后这个执掌皇权九年的人，都被一夕拉下马，赵王又算的了什么？

齐王跟淮南王又不是傻子，哪里不懂晋惠帝的意思？

一时间，风波诡谲，权力的战争从未停歇，并未会以狂卷之势袭来，王权，才是让人疯狂之所在！

再一次见到宋娉婷的时候，羊献蓉有些吃惊，她成为了孙秀的宠妾，孙秀从原来的赵王主薄，成为当今的中书令，的确是有几分本事，深受赵王的信任，一些大事，全权交给他处置，他先前曾娶过妻子，还生下了孩子，从赵王手中讨要过娉婷之后，便让她当了宠妾。

只是，纵是宠妾，却是极宠爱的，恨不得将什么好的都给她，就连正妻也都被搁置在一旁不理，就连穿戴，规制都比的上一等夫人的标准了，不过，他是赵王面前的红人，就算入宫，她穿的不符合规制，也没人说什么。

羊献蓉看见她的时候，有几分诧异，不过，随即便恢复了平静，她看着她，眼神幽静，开口道：“我以为，你也死了，没想到，你成了尚书令的宠妾，不过，你本身就是赵王的人，这个也不算奇怪。”

宋娉婷朝她行了一礼，抬起头，脸上的妆容十分精致，身上的丝绸为特制，料子极好，头上的金钗也显得奢华而别致，只是，或许她太过于急切，反而少了韵味，更像是炫耀了。

“婕妤娘娘，臣妇今日来，是为了答谢娘娘对臣妇多年的恩情。”

经过了这么多的事，羊献蓉又哪里会那么信任她？她看着她，眼色十分尖锐，冷声道：“既然你今日来了，那么，本宫必须要问你一件事！青釉....是不是你杀的？”

宋娉婷一脸无辜道：“青釉死了？娘娘您竟怀疑是我杀的？臣妇自认平日伺候娘娘十分用心，怎就让娘娘怀疑如此呢？”

说到动情处，眼眶都有些红了，羊献蓉面色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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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试探

“你失踪之日，便是青釉枉死之时，那一日，你点了藏香，我后来问过太医，这种香，会让人昏睡，分量过甚之后，甚至让人昏厥，你为何要点藏香？你想迷晕我？那个时候，青釉是不是恰好撞见了？她向来忠心，怕是就此与你起了冲突，你是赵王的人，珍珠也是，她的易容术十分厉害，而你手中不可能没点手段，是你掐死了她吧，然后将她丢到废井之中，当时，我的手背莫名其妙出现了伤痕，看到了青釉指甲中的血丝，我才反应过来，她死之前，生怕我遭你所害，所以才提醒我，娉婷，你想杀的人，是我，对吧。”

宋娉婷站直了身，看着她，嘴角微翘着，眼底却泛着冷光：“是又如何？你我家世相同，可你是大家闺秀，而我呢，却因家中祸事，而被当做罪臣之女，入了掖幽庭，挨饿受欺负成了常事！甚至差点性命不保，成了最卑贱的宫婢！后来，机缘巧合遇到了赵王，成了他的棋子，还学了点毒术，而你呢，一入宫，便成了才人，被皇上宠爱，对，你是救了我，却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姿态，你以为我真的感激你吗？不！我嫉妒你，甚至怨恨你，要不是青釉碍事，你早就死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似是锥心之言，羊献蓉看着她，眼色沉痛，司马伦变了，宋娉婷也变了，曾经的旧日的时光，最后却面目全非!

“你....真那么恨我？”

宋娉婷看着她，眼底的嫉妒与恶毒是如此的明显：“恨，赵王....一直爱慕着你，就算你贪慕荣华富贵，入宫为妃，他也依旧忘不了你，甚至安排我保护你，可是，我那么爱他，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他的心底却只有你一个！凭什么？我不甘心！”

“你既爱慕赵王，又为何成了孙秀的宠妾？”

宋娉婷冷笑，脸上却有几分苦涩：“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命，有些人，若是没有了价值，便只有死而已。”

羊献蓉看着她，沉声道：“你今日如此坦白，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她骤然笑了起来：“你会吗？我是中书令的宠妾，他什么都听我的，而你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婕妤娘娘又如何？还不是受人桎梏？赵王大权在握，你的那位皇上能再在位多久，还尚未可知呢。”

羊献蓉也笑了起来：“是吗？那本宫倒的确想试试，传令下去，本宫十分喜爱娉婷姑娘，想留她住几日。”

宋娉婷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试探而已，本宫的确不会杀你，不过，本宫很想知道，一个女人，到底有着什么分量。”

羊献蓉将宋娉婷扣下了，孙秀第一时间之后便要入宫，却被挡住了，没办法，他只好去找司马伦。

司马伦听闻此事之后，淡声道：“献蓉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可是.....可是娉婷....杀了她的侍女，还....还间接害了许贵嫔，若是婕妤娘娘知道之后，臣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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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刘曜现洛阳

司马伦道：“娉婷不过是你的宠妾而已，你不必如此在意，献蓉与她也算有几分交情，倒不至于太为难她。”

孙秀低着头，终于忍不住道：“王爷，或许她在你心底微不足道，可是，她却是臣爱的女子，臣不愿见她受到任何伤害。”

司马伦的眼色渐渐冷了下来：“怎么，你还想闯入宫中去？”

孙秀咬了咬牙，突然朝他跪了下来：“臣求王爷帮臣这一回！”

司马伦看着他，这是他的心腹，平日也算聪明，行事果断，怎知却被宋娉婷迷了心，变成了这样。

“本王不会帮你，你怎可因女人所困？”

孙秀僵着身子，半响之后才道：“王爷，若是....若是婕妤娘娘有危险，王爷愿不愿意不顾一切的去救？王爷是成大事的人，更不该被女人所惑才是！”

“大胆！”

“臣该死，只是臣只是想提醒王爷一句，王爷胸怀大志，那个位置迟早是王爷的，做事就不该畏首畏尾，该杀的人要杀，臣不想让王爷为难，只是，若三日之后，婕妤娘娘还不放了娉婷的话，臣便要硬闯翠屏宫了。”

这个孙秀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这一面来，他躬身退了下去，司马伦束手而立，想着那人，手紧紧的握了起来，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有些事，既然选择了要做，那么就该做到底！

洛阳城头

一蓝衫青年喝着茶，听着一边的人高谈论阔，说的是赵王如何勇猛诛杀贾氏一族的事，听着那些奉承之词，他冷笑了起来，坐在他身边的清秀少年低声道：“少主，看来，这洛阳发生了不少事呢。”

“贾南风死了，赵王当道，那晋惠帝倒跟废人似的，半点用处也无，可怜了她.....”

他口中的她是谁，刘曜自是知晓，眼底划过一丝冷芒，九年了，石勒竟还记得，他....也记得。

“洛阳乱了才好，赵王.....呵，倒是个有野心的，只是他想掌控全局，却也不能，别忘了，还有个淮南王与齐王。”

“可是，这两人都不是他对手，被压制的那么厉害，只怕不敢轻易动手。”

刘曜冷笑：“不过是缺了借口而已，成王败寇，想要洛阳乱，就得让那些诸王乱，既然晋惠帝没什么用，赵王都能手掌权势，其他诸王为何不行？只要那些王爷都乱了，整个西晋诸侯分割，各自为政，才是我们匈奴的机会！”

“少主大才！若少主是大王的亲生儿子，哪里还有他刘聪什么事？”

刘曜没说话，他血统不正，没办法继承大统，但这不妨碍他的野心！

“石勒，慎言。”

“少主，你已经多半忍让，可他一直想要置你于死地！就算少主你将证据交到大王的手中，他也不信。”

“父王自是信自己的亲儿子，现今，躲在洛阳便是再安全不过了，也好掩藏行踪。”

“那王帐那边？”

“王弥在王帐之中，会时刻注意的，你与他互通消息便是。”

“是！”

刘曜站起了身，看了看宫墙的位置，九年了，他也该去看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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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女儿的厌恶

翠屏宫

羊献蓉一整日都在的照料着司马衷，这身子实在有些吃不消，这会才回来，低声询问宫汐：“绾绾可还乖巧？”

“公主....公主一直将自个关在房间，不怎么见人。”

“这么多天了，还是这样吗？”

“是。”

她叹息一声，司马绾由贾皇后一手带她，感情自是不同，与她极少相处过，自是十分疏远，贾皇后被杀之后，她被带到了翠屏宫，只是，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又或者听到了什么，对她十分抗拒。

她敲了敲房门，没有声音，她只好推门进去，一个杯子突然砸了过来，正中她的额头，一下没注意，额头便青紫了。

宫汐大惊失色：“娘娘，你怎么样了？”

“我没事。”

她摆了摆手，司马绾就站在那，怒瞪着她，大声喊道：“你滚出去，我不要见到你，母后，我要我的母后。”

自己的女儿，却口口声声的喊别人母后，而不认她，世界最讽刺的事，只怕也莫过如此了。

她耐着性子，朝她走了几步，软声道：“绾绾，是我，我是你的母妃。”

绾绾的样貌长的更像司马衷一些，她瞪着她，一脸的厌恶：“不，你不是我母妃，你是坏女人，我母后就是你害死的，我恨你，恨你！”

“是谁说，我害死你母后的？”

羊献蓉的神色冷了下来，她身边的乳娘已经被清理了，不过，现在看来，还有漏网之鱼，否则她不会这么深信不疑。

司马绾也不是那些年幼的小孩子，一哄骗，便什么都说了，用手将嘴巴掩着，硬是不说，甚至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仇人。

只要她一靠近，就会又哭又闹，羊献蓉没法子，只好暂时退了出去，让宫汐哄着她些。

走出房间之后，她看到了默默站在一旁的珍珠，这个赵王的细作，她除了传递些许消息之后，倒没什么别的异动，只是，自从赵王掌权之后，她便防备着她，如今再看见她.....

“珍珠，你过来。”

珍珠朝她行礼，恭敬的跪在她面前，羊献蓉冷声道：“你老实说，绾绾认定是我害了贾皇后，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子？”

“奴婢不知。”

“你是不知呢，还是不敢认？”

“奴婢真的不知。”

羊献蓉冷笑：“你是赵王的人，为他办事，本宫不敢用你，不过，你怎么可能这么安分，本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奴婢。”

“来人，将她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直到打找她招为止！”

“是！”

珍珠被拖下去了，打板子也是有讲究的，被下了死手，她有些气息奄奄了，羊献蓉看着那血迹斑驳的身子，心底竟然无半点怜悯，她如今的心肠，怕是已经越来越硬了！

“娘娘，她还是没招。”

羊献蓉皱着眉头，打成这样都不招？难不成，是她弄错了？

“啧啧，娘娘，没想到，你如今也变狠了，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被你折磨成了这样，你是想惩罚她呢，还是想杀鸡给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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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孙秀跪见

宋娉婷从暗处走出，身边有人跟着，她没被关着，不过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下，已经是第三天了，赵王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她的价值不过如此。

“本宫惩罚婢女，与你何干？”

“娘娘不是要找那背后嚼舌根子的人吗？奴婢倒是知道，也能给你找出来，只是，娘娘如何答谢奴婢呢？”

羊献蓉冷笑道：“你如今还有资格与本宫讨价还价？三天了，尚书令孙大人可半点反应也没有，你这个宠妾，分量也没那么重！”

她在试探，宋娉婷眼色阴冷，盯着她看了半响：“那又如何？你到底还是不敢杀我。”

她不是不敢杀，只是不能杀而已，说的好听，她是婕妤，实际上，连皇上的话都不怎么管用了，她一个婕妤又算的了什么？尚书令的宠妾，她都不能动！杀了她，一旦孙秀真的起了歹心，从中作梗，鼓动赵王，那么她与皇上的处境就艰难了。

只是，再如何，也不能叫人看出端倪来罢了。

她冷笑一声道：“那就试试，本宫倒要看看，他一个小小的尚书令，是否真的敢擅闯我翠屏宫！”

次日，天方大亮，尚书令孙秀便入了宫，跪在了翠屏宫外，求见羊献蓉，这在旁人看来，倒是个稀罕事了，外臣求见娘娘，竟还跪在宫墙之外？

赵王却至始至终都没出现，羊献蓉得知此事之后，便让人将宋娉婷召来，淡声道：“看来，那位尚书令倒的确看重你。”

宋娉婷脸上却无半点喜色，反而有些失望，按理说，该是赵王出面的，他对羊献蓉说几句软话，只是....她十分清楚，不可能！她在赵王心底，只怕，不值一提，若他不在意，就算其他人将她捧在心尖上，又有什么用呢？

“倒是让娘娘你失望了。”

羊献蓉淡笑一声道：“倒说不上失望，你回去吧。”

宋娉婷嘲讽道：“臣妇说过，娘娘你不敢杀我，臣妇还想看着娘娘如何沦为寡妇呢。”

这话就有些大逆不道了，羊献蓉坐着没动，眼色冰冷的盯着她：“人无千日好，人无百日红，娉婷，你且看着便是了。”

宋娉婷冷笑着退了出去。

她走出宫门的时候，看到了孙秀，他直直的跪在那，已贵为中书令，却为了她跪在下，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他终究不是那个人.....

“娉婷，你总算是出来了，羊婕妤没有为难你吧。”

“没事，娘娘只是留我下来叙旧而已，你不必担心，回去吧。”

孙秀站了起来，上下打量着她，倒不像是受了罪的样子，宋娉婷开口道：“你不该来的。”

“我....我担心你，王爷又不愿意出面，我.....”

她皱眉：“为何要惊动王爷？让他对那个女人示弱吗？这种小事，根本不需要劳烦他！”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以后，这种小事都不要去劳烦他了，不管如何，至少现在，她不敢对我下手，你是王爷的左膀右臂，就该处处替他着想，为他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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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封为夫人

明明宋娉婷是他的宠妾，却纵容着她，就算她这么对他说话，也并不生气。

“我知道，以后不会了，我们....回去吧。”

宋娉婷恩了一声，慢慢朝外走去。

羊献蓉将翠屏宫的人又清理的一遍，司马绾却依旧不怎么理她，看她的眼神，也似看仇人一般，稍微靠近一些，便会又哭又闹，她只敢远远的看着，安排妥善的人照顾着她。

司马衷那也离不了人，虽说太极殿内外都是亲卫，但世上，并无真正值得信任之人，所以，羊献蓉尤为小心，司马衷下诏封了她为夫人，三宫之首，并代掌凤印。

俗事甚多，一方面要照顾司马衷，另外一方面，还要应付那些宫妃，她也实在辛苦，不过，她倒学了贾皇后的手段，有些事不必做的那么周全，手段利落，若是有什么人敢置喙什么，杀鸡给猴看便是了，她这般行径，倒叫那些人不敢放肆了。

如段充容花才人这几个曾经傀儡皇帝的宠妃，如今饱受失宠的苦楚，只是她们如今连皇上的面都见不着，就算闹了也没用，羊献蓉有的是手段治她们，旁的不说，克扣了用度便是了。

倒也有人想趁机闹事，被当众责罚打了板子，之后，便谁也不敢再触她霉头了，说来也奇怪，她九年无宠，贾皇后一死，却立即翻身，反而被封为夫人，手掌凤印，这是从未有过的！

不管多少人羡慕嫉妒，至少，现在无人能动摇她的位置，而她也渐渐了掌控着整个后宫的禁军。

只是，光有这些还不够，司马伦并不是容易对付的主，他进宫的时间不算多，也多为了公事，只是，偶尔碰上了，她能感觉到他的野心与欲念，不断的膨胀！朝堂....已经换了一大批人，一阵胡乱之后，倒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只是，这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从诛杀贾皇后开始，一场政权之战，已让整个西晋的元气大伤，朝堂大臣却又换了一批又一批，这也为日后的祸乱埋下了祸根！

金谷园

石崇这些日子过的有些胆颤心惊，他向来与贾谧走的甚近，又身负巨富，于这乱世之中，不知引的多少人眼红，潘岳死了，被夷了三族，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了牵连，他自然越发小心翼翼的起来。

绿珠见他愁眉不展，细声宽慰道：“爷可是有什么心事？”

石崇搂着她柔软的腰肢，叹息道：“只怕这一次，我石崇逃不过了，绿珠，我为你准备足够银两，将你送到别院，远离洛阳可好？”

“爷，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蒙爷照顾，我绿珠才能苟活如此，这个时候，绿珠又如何能离你而去？”

石崇听后，自是十分感动，这时候，下人来报，淮南王过来了。

绿珠眼色闪了闪，从石崇怀中起身，知趣的退了下去。

淮南王司马允来金谷园，自不会是为了寻欢作乐，与他同来的，还有欧阳健，他曾是冯翎太守，与孙秀素有仇怨，孙秀此时当权，已杀了几个与他有仇之人，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自然十分焦急，恰巧淮南王找上了他，便一拍即合，一起来找了石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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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淮南王兵变（一）

淮南王私下豢养了不少死士，当初贾皇后当权之时，他便有异心，如今赵王当权，只是换了一个人，他的野心却半点也没少，尤其赵王平日装的十分老实，殊不知，这一次，兵变之后，他竟成了最后赢家，他又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况且，他手中也有兵马，自然有了反意。

几人商议大事之时，绿珠便在偏房听着，这房间被她动过手脚，就算处于偏房之中，里面有人说话，也能听的清清楚楚。

“此大事可成，不若先.....”

“石崇兄有巨财，分拨一些用来招兵买马便再合适不过了。”

“我石崇愿助淮南王，以成大业！”

“.....”

“.....”

绿珠听后，小心的将机关恢复原状，急忙便出门了。

太极殿，司马衷手中拿着一张字条，羊献蓉端着一盅汤药走了进来，见他一脸凝重，温声道：“皇上，你这是怎么了？”

“淮南王想发动兵变。”

羊献蓉诧异的挑着眉头：“他？他手中领着骠骑将军的职权，只是....能调动多少人，却尚未可知，何况，赵王向来谨慎，也一直防备着他，这事怕是不成，何人助他？”

“石崇欧阳健几人。”

羊献蓉摇了摇头：“就这几个人？石崇虽富甲一方，却也没什么用，若是多筹谋一段时日，招兵买马，倒是可以，只是，这一定逃不过赵王的监视，这些人怕是成不了大事。”

司马衷点了点头，又咳嗽了几声，羊献蓉忙上前，替他拍了拍后背，柔声道：“皇上，你身子弱，就不要总操心了。”

司马衷苦笑一声：“若不操心，待谁取了朕的项上人头，也不知道。”

“皇上的消息来源可准确？”

“在金谷园中，有朕的棋子，只是以前调配她们的是嵇绍，如今.....”

嵇绍与暗影都不见了踪影，到底是谁叛变了，也尚未可知，这消息网早就被破坏了，只是没想到那绿珠倒是聪明，还有渠道，将这么重要的消息送入宫中来，倒叫人意外了。

“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静待，坐看赵王与淮南王相斗，臣妾觉得，这些王爷，个个野心甚大，不管是谁赢了，都心怀叵测，与其如此，不如让他们狗咬狗便是了！”

司马衷笑了起来：“你倒是看的通透，只是....内斗只会消耗国力，外夷不断强大，一旦西晋消耗殆尽，到时候，外夷叛乱，到时候....”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连续的内斗，已让西晋逐渐衰弱，而外夷不断强盛，尤其是匈奴！

奈何，他这身子不争气，一日之中，只能醒几个时辰，就连赵王也对付不了，只能看着他们内斗，西晋....怕是要毁于他之手了！

“皇上，你还有臣妾，你不能做的事，让臣妾替你做！不要将臣妾只当做一个女人，臣妾还是你的谋臣，愿为皇上分忧！”

她认真的看着他，眼底并无半点开玩笑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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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淮南王兵变（二）

司马衷摸了摸她的头，十分怜惜：“你是女子，该被好好宠爱着。”

“臣妾是您的妃子，若你有什么事，臣妾如何能苟活？皇上，臣妾被囚翠屏宫中良久，十分清楚，只有手握权势，才能无所顾忌，臣妾不想看着皇上成为任何人的傀儡！这天下是皇上的，臣妾帮你守着它！就算手染血腥，满心算计又如何？臣妾不怕！”

她的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都打在了他心坎上，良久之后，他才喟叹一声：“好，就依你。”

淮南王等人满心想要筹谋起兵之事，却不料第二天，赵王便上书欲解除淮南王的大将军职务，另外，命他为太尉，将他调离洛阳！

赵王果然眼线密布，洞悉了他想叛变之事，所以先下手为强了，只是这奏折递到了晋惠帝那，他并未马上应允。

实际上，司马衷如今已不能起身，批阅奏折之事，便交给了羊献蓉，她哪里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自是不会立即批下了。

淮南王一听赵王竟然想先下手为强，当然不从！他性子鲁莽，激动之下，便决意匆忙发动政变！

但是，一来，他与齐王并未就此事商量过，而他虽然豢养了死士，算来，也不过七百人左右，如何能成事？另外，就算与石崇欧阳健几人商议过，但他下意识认为，是这几人出卖了他，便也没继续与他们商量，决意莽撞行事了。

不过，他也不算太过愚蠢，他行动的第一步就是进宫，想控制晋惠帝，毕竟至少他名义上还是骠骑大将军，掌控着近乎一半的禁军，只是他根基甚浅，那些禁军根本不听他指挥，也不放他进去，他带领的人，加上侍卫，满打满算，也才不过一千五百人左右，如何能成事？

中宫进不去，他立即换了策略，直冲赵王府而去！这一次司马伦还真有些失策了，他没料到，淮南王说反，他就真反了！

赵王府守卫甚严，只是，淮南王带的人甚为勇猛，横冲直撞便要冲进入，箭弩，火把，强攻赵王府，说起来，他那些死士也算是厉害的，赵王的护府兵力不算多，被强攻之下，竟无半点反手之力！司马伦甚至差点被射死，手臂上更是中了一箭！

情况甚是危急，若再打下去，对司马伦极为不利，淮南王虽然莽撞，不得不说，战斗力十分强横，若是没有援兵，司马伦这一次，还真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司马伦运气好，他有个尚书令孙秀，得知此事之后，为救司马伦，他找个名叫伏胤的人，这人与淮南王有点交情，又担任军职重务，他让他手持白虎旗去赵王府。

这所谓的‘白虎幡’自然是假的，与那驺虞幡恰巧相反，也掌控在晋惠帝手中，让人冲锋陷阵用的，淮南王此时正春风得意，只要杀了赵王，他便是最后的赢家！

所以，当看着伏胤手持着‘白虎幡’来之时，喜出望外，以为他是奉晋惠帝的诏命，支持他杀了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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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淮南王兵变（三）

实际上，若晋惠帝得知此事，想必是支持的，只是，事情并没有朝这个方向发展，孙秀是个十分聪明之人，笼络伏胤之时，曾许诺：富贵愿与卿共之。

伏胤手持这假的‘白虎幡’过来之时，淮南王不疑有他，跪下接旨，而就在这时，突生惊变！

伏胤抽出刀来一刀看下，淮南王当即身首异处！

淮南王的人马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赵王的人抓住这个机会立即反攻了，群龙无首之下，自然溃不成军，一千五百人尽数被诛杀！

消息传入中宫之时，羊献蓉与司马衷心绪皆甚为复杂，淮南王败了，落的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赵王大获全胜，之后便无人可压制他！至于齐王？这一次，淮南王出事，他袖手旁观，错过了绝佳的机会，司马伦本意图趁机杀了他，只是一直抓不到他的把柄，于是便任命他为镇平将军，镇守许昌，赶出了洛阳。

这之后，司马伦的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甚至大多数时候，就连司马衷也不放在眼底，他离他的篡位之路，越来越近了！

羊献蓉伺候司马衷歇下之后，这才回了翠屏宫，夜已深，外面刮起了风，裹紧了身上的暖裘，便让宫汐下去歇着了，她想一个人静会儿。

屋内的烛灯只留了一盏，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这时，她仿若似有察觉一般，猛然一回头，便看着一人站在了她的身后，她瞪大了眼，差点惊叫出声，却被他捂住了嘴里，昏暗的灯光下，她看到他的脸，一时之间，没认出来，而等她看着他那双眼的时候，这才惊觉他是谁！

刘.....刘曜？那个匈奴王子？

“你不大叫，我就松开。”

羊献蓉点了点头，他果真松开了，她也没叫，算起来，他也算对她有恩，只是不知他潜入宫中到底有何事？

“你....你怎么入宫了？”

刘曜那双湛蓝的眼，划过一丝幽暗的光：“看你。”

“恩？”

她自然以为他是开玩笑的，只是，记忆中，他一贯十分冷傲，连话也不多说几句的。

“避祸。”

“又有人追杀于你？”

他恩了一声，在一旁坐下，十分自然的样子，淡声道：“你还缺不缺一个侍卫？”

“你的意思是....要当我的侍卫？”

“恩。”

羊献蓉忙摆手：“不....不必了。”

他是外族之人，一旦起了杀心，只怕，她的性命不保，又或许，他的意图.....在皇上？

刘曜说了一句：“赵王当权，你们那个皇帝，打算怎么做？”

“这似乎与你无关吧。”

“是与我无关，不过，我想提醒你一句，依附赵王的那些大臣们，打算上书，为赵王加九锡，羊婕妤....或许知道这什么意思吧。”

羊献蓉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所谓九锡是九种高规格的器物，一般只有帝王或帝王的祖宗方才有资格享受，他这么做，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想染指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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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打算禅位

当年曹操接受了汉献帝的九锡，他的儿子曹丕就篡位建立了魏朝！

司马昭受了曹魏的九锡，他的儿子司马炎就篡位建立了晋朝！

“他....他敢如此明目张胆？”

刘曜冷笑一声：“只怕还不止呢，下一步，怕是要谋朝篡位了，若是晋惠帝足够聪明的话，该主动让位才是，否则，一场血腥兵变怕是少不了了。”

羊献蓉惊诧的看着他，眼底多了几分戒备：“让皇上退位？你是赵王的人？不对，你是匈奴人，怎会是赵王的人，你这么说，到底有何用意？”

刘曜站了起来，嘴角泛着冷笑：“用意？不过是善意提醒而已，你且看着，那位赵王到时候会如何步步紧逼吧。”

说完这话，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消失在原地，还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只是....他说的....到底可不可信？

司马伦...若真有篡位之心，那皇上该如何？真要禅位不可？若执意与他死磕到底，只怕，到时候他便要血洗宫城了！

司马雅许超的确是站在皇上这边，只是，司马伦早就防着他们，将他们下调，手中可以说是没什么实权。

次日，果然如刘曜所说，众大臣纷纷上书，请皇上为赵王赐九锡，赵王甚至还假意推辞了起来，司马衷病重，也未上早朝，折子上了之后，放在书案前，羊献蓉拿给司马衷看。

他看后，并没有什么愤懑之色，只淡声道：“献蓉，朕这个皇上，怕是当不长久了，朕死了倒是不要紧，只是....不想连累了你跟绾绾。”

“皇上，你说的什么话？你是真龙天子，怎会死？”

司马衷看着她笑了笑，眼底却有几分悲戚，他的锐气与斗志，早就被孱弱的身子给拖没了，也没了什么野心，这天下，谁想要，拿去便是，只是....他舍不得羊献蓉罢了，他若死了，她当如何？

“献蓉，若赵王真想要这皇位，不如给了他便是了。”

“皇上！你真打算禅位？”

司马衷苦笑一声：“这或许....是最好办法了。”

“皇上，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总有办法的，纵是....到了最后，实在没什么法子，皇上也是太上皇，他司马伦该以太上皇之礼相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底泛过一丝冷光，想要皇位，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绿珠。”

司马衷突然出声。

“什么？”

“之前传来密件的细作是绿珠，她是石崇的宠妾，淮南王败了，石崇等人怕是会被诛杀。”

“现在可有她的消息？”

“兵变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她....是孤儿，因貌美才被派去当了细作，嵇绍似心慕于她，朕本打算赐婚于他们，只是绿珠一直不愿意，之后的事你便知道了，嵇绍失踪了，绿珠....她倒是个忠心的。”

羊献蓉握着他的手，定声道：“好，臣妾一定救下她。”

石崇被抓的时候，他还在金谷园抱着绿珠寻欢作乐，淮南王兵败，他死定了，只是，死之前，依旧想放荡肆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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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绿珠坠楼

曾经繁华似景的金谷园，如今除了绿珠之外，便再无他人，都被他遣散了，他都要死了，还拖着那些人干什么？

绿珠如同丝萝一般，依在他身边，美丽的面庞竟是面无表情，她该做的，都做了，那个人失踪了之后，她已如同行尸走肉，如今....陪着石崇一起死，也无所谓了。

“绿珠，你为何不走？”

他问，略显有些肥胖的脸上，似有几分动容与感动，绿珠笑了笑，不同于她平日的娇媚，反而有种解脱似的魅惑感。

“这些年，一直都是爷宠着妾身，如今大难当头，妾身自是陪着。”

“想我石崇，一生的泼天富贵，到头来，却还是空空如也，此生，也唯有你对我真心的了。”

绿珠笑了笑，却没有说话，真心？她的真心早就死了，这身子也早就不干净了，她配不上那个人，所以，一直逃避，却没想到，那人一失踪就是九年，他....该是死了吧，否则，不会不来见她，这样也好，等她入了黄泉，便能见她，或许，下辈子，能投胎当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再遇上他，他也能如今生一般，杏花春雨后，安静的站在青石板的尽头，朝她看来，轻声说一声：“姑娘，在下嵇绍。”

孙秀带着人来抓捕石崇之时，石崇一脸平静，只是，孙秀手下的一个将领看中了绿珠的美貌，甚至想要强抢，狞笑着，就要当场想要强占了绿珠，孙秀冷眼看着，石崇从未受过如此屈辱，被人死死的压着，口中叫着畜生！只是，他再怎么挣扎，也只能看着那将领朝绿珠扑过去。

啊的一声，却见那将领惨叫一声，捂着左眼，绿珠手中竟握着血淋淋的眼珠子！她娇媚的笑着，那种笑意，却叫人心底泛凉！

就连石崇都吓了一大跳，绿珠....怎么会摘了人家眼珠子？她怎么敢？

孙秀也瞪大了眼，他领着十几人，那将领怒声叫囔了起来：“快，杀了她！给我杀了她！”

十几个侍卫提刀就朝她砍了下去！绿珠冷笑一声，一把夺过一人的刀，眼底有着决绝与狠意，三四个侍卫被她一刀毙命！

这种身手哪里是普通歌姬会有的？！石崇惊诧的看着，他宠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竟然.....

刺啦一声，她的胸前被重重划了一刀，血流如注，毕竟寡不敌众，她捂着伤口的地方，站在窗前，冷笑道：“我也杀了你们几个人，就算是死，也算够本了！”

那将领此时大喊了起来：“快，杀了她！”

绿珠不屑的冷笑，又看了石崇一眼，眼底划过什么情绪，翻身跳了下去！

“不.....!”

石崇惊叫了一声，眼睁睁的看着她如同翻飞的蝴蝶一般，就这么坠了下去，孙秀一直冷眼看着，此时，眼底方才有了些许动容。

这也算是难得的烈性女子了，不过，她这般身手，却藏在这金谷园，怕不仅仅是歌姬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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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三个条件

那将领十分愤怒，朝窗下一看，大惊失色：“人呢？”

楼下根本没有尸体！这雅阁是四楼，就算有点轻功，这么跳下去，也该死了才是，可是为什么不见尸体？

石崇突然笑了起来，她还活着，那就好。

那将领将怒气发泄在他的身上，一刀直接杀死了他！一代巨贾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金窟屋内，而这奢侈金迷的金谷园，也被抢劫一空，搜罗出来的东西，用富可敌国来形容也不为过。

清算之后，便是大赏，大肆加恩封官，这已经成了晋朝不成文的规定了，赵王在两次战役之中，算的上的大获全胜，整个洛阳，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接下来，他该实现他的终极野心了，他要那个皇位！

永康二年，正月已丑，各宗室诸侯，文武百官纷纷上劝赵王上位，而这几日，又常传来宣帝在邙山显灵，希望赵王当皇帝，自古成为帝王只认你，皆要天启才行，而外面折腾的这么欢，自然都是人为，只有一个目的，赵王要登基为帝！

就在这时，晋惠帝做了一个不出人意料的决定，他禅位了！

这一日，司马伦入宫觐见晋惠帝，没有行礼，神色之间，已是一片傲然。

羊献蓉站在司马衷身旁，眼底一片冷意，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不，大势所向，不是一人之力可抗衡。

司马衷案前放置了一个用金帛包裹的东西，司马伦看着那东西之时，眼底流露出些许狂喜，那是玉玺！

司马衷淡声开口：“朕既已决定禅位，这传国玉玺自然就是属于赵王你的，只是想要玉玺，赵王需得答应朕几个条件才行。”

“皇上尽管开口。”

他表现出了一个胜利者姿态的伪善来，司马衷在他看来，无能之极，谁都护不住，又拖着病体，活着跟傀儡没什么区别。

“一，朕的那些后妃，若是想出宫的，便放出宫去，若是不想的，便皆迁至中宫，份列一如从前。”

“这是自然。”

“二，善待那些有功之臣，不要妄动杀戮。”

“好。”

“三，朕禅位之后，按照旧制，朕该迁往金墉城，羊婕妤务必与朕一起。”

司马伦神色微变，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挑：“皇上，羊夫人既然是你的至爱，你又怎么舍得她跟你受苦？不如就让羊夫人待在这后宫之中，臣敢保证，她依旧是她的尊贵的羊夫人，无人敢动她，如何？”

羊献蓉这时候开口了：“不必了，本宫是皇上的妃子，该荣辱与共，皇上去哪，本宫自是去哪。”

司马伦的眉头皱了起来，却又抑制住了，这事，他没应下，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

司马衷似乎看出了什么，只是他什么都没说，羊献蓉嘴巴动了动，抓着他的手，一字一句道：“皇上，臣妾说过，这辈子，与你不离不弃，你去哪，臣妾便去哪。”

“金墉城不比这，太后，贾皇后，甚至太子，都是在金墉城死的，去了，怕是就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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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不会放手

羊献蓉笑了笑，神色温婉，一如他一直喜欢的样子。

“回不来便罢了，生不同时，死亦同穴，也就是了。”

他伸手将她搂于怀中，喟叹道：“朕一直想着要封你为皇后，只是这皇后不同于嫔妃，一旦封了你，只怕，朕若出什么事便会连累你，想为你留条生路，如今看来，倒是朕想多了，你若是朕的皇后，死之后，便该与我同穴，同葬皇陵之中，如此这般，百年之后便也不会寂寞了。”

“皇上有这心，献蓉便已心满意足，这辈子，臣妾不后悔。”

司马衷十分动容，今生有她如此，又夫复何求？

她出太极殿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要去金墉城了，自然要好生打点一番，那边不似皇宫，吃穿用度上更是比不了，总归要让司马衷的日子过的不那么憋闷，只是....到底能活多久，就连她也没底。

离开太极殿，行至一秀林之中，竟遇到了司马伦，羊献蓉皱了皱眉头，按理说，他该早就回去了才是，怎么还在这？

宫汐与小允子护在一旁，只见司马伦手一抬，便有侍卫上前将宫汐与小允子押了下去，羊献蓉惊声道：“你要干什么？”

司马伦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她剧烈的挣扎着，他却越抱越紧，她根本挣脱不开！

“十年了，我想这么做，已经有十年了！我筹谋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一日，为什么你要跟他走？我不同意，你这辈子，只能当我的女人，过几日，我便登基为帝，到时，先封你为夫人，等你生下皇嗣，再赐封你为皇后，如何？”

“你疯了！我是晋惠帝的嫔妃，怎么可能再成为你的女人？你若敢这么做，是滑天下之大稽，会被所有人耻笑！”

司马伦神色之间已见癫狂，将她抱的死紧，半点也不松开，羊献蓉忍不住咬着他的肩头，牙齿都咬的生疼，他依旧没松开！

羊献蓉红着眼，一字一句道：“你还念着我干什么？当初是我贪慕虚荣，执意要进宫，如今，你大权在握，甚至都快要当皇上，还要我这个残花败柳干什么？你可以有很多的美人，放过我吧。”

“当初，你是为了家人才入宫，我知道，献蓉，你从来都不是贪慕虚荣之人，你....可曾后悔入宫过？”

她推了推他，总算将他推开了，眼眶有些红，脸上却带着些许的笑意：“不曾，这条路是我自个选的，所以，就算是条绝路，我也不悔，伦哥哥，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是司马衷的妃嫔，自是要陪他走完一生。”

那一句伦哥哥，将两人带到了旧日时光中，她叫他伦哥哥，笑靥如花，无忧无虑，那时候....多美好，就是因为太美好了，所以，现在想来，只觉得痛彻心扉，他早就失去了她，十年之前的，曾经属于他的东西从指间流走了，可是，如今有机会抓住，他为何不能！

他笑了，只是这笑容中半点笑意也无，他冷冷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我不会放手，死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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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假羊献蓉

五天之后，司马衷被送到了金墉城，这地方比起洛阳的宫城来说，自是小了许多，奴仆也不多，守卫却是不少，用度倒是不差的。

羊献蓉温柔而顺从的站在他身侧，柔声道：“皇上，外头有些凉，你身子弱，还是进去歇着好。”

司马衷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院中那棵刚冒出点嫩芽的树，神色幽远，他身着一袭白衫，看起来有些瘦弱，时不时的咳嗽几声，俊朗而消瘦的脸上有些许不正常的红晕。

“皇上....”

她又娇声叫了一声，司马衷回头看她，眼底半点温度也无，甚至带着些许的尖锐：“你是谁？”

羊献蓉大惊失色，而立即便掩饰性道：“皇上，臣妾是您的夫人啊。”

“你不是她，虽然你极尽模仿，就连脸上的这张皮都十分相像，可是.....你不是她。”

“皇上，您怕是糊涂了吧，臣妾就是羊献蓉啊，你看看，这张脸，哪里不像了？”

说着这话，她伸出了手，想要拉着他，却被他一手拂开，神色更见阴冷：“眼神不像，身上的味道更不像，是司马伦做的吗？他想用这个法子，将献蓉留在宫中？你又到底是谁？”

‘羊献蓉’僵直着身子，嘴巴张了张，软声道：“这种伎俩果然骗不过皇上，奴婢名叫珍珠，曾伺候过羊夫人，是赵王的人。”

“果真如此，司马伦将献蓉留在了中宫？”

“是，主子让奴婢假扮夫人，是为了掩人耳目，主子对夫人情深，想必...不会为难她。”

司马衷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有种苦涩之感，其实，她在中宫也好，至少不必陪着他送死。

“司马伦与夫人，是否曾是旧识？”

珍珠愣了片刻之后才道：“是，主子与夫人青梅竹马，主子甚至曾入宫，想求太后赐婚，只是，太后最后却威逼夫人入宫。”

“朕知道了。”

珍珠咬了咬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上，看他的眼神透着压抑的亮光：“皇上，奴婢自知身份卑微，不敢奢求什么，只求皇上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愿伺候皇上。”

司马衷看了她一眼，眼色之中，无悲亦无喜，只有淡淡的冷漠与疏离，一眼之后，便再没看他，他在院前站了许久。

羊献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个身在陌生宫殿之中，骤然坐了起来，她....她怎么会在这？

她不是要陪着司马衷去金墉城吗？她已打点好了一切，才走出殿，不知谁在她颈部一击，她便晕了过去，之后，便人事不知了，环顾四周，十分奢华，怕是先皇后贾南风的显阳殿都不逊色！这是哪里？

“醒了吗？”

一道清朗之声传来，她身子一僵，回头一看，司马伦？！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到底怎么回事，身子后退了几步，神色冷然的看着他，也不说话。

“你别怕。”

她嗤笑一声：“我怕什么，司马伦，你故意将我扣下来，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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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每日陪伴

“献蓉，朕说过的，朕不会放手，这里很安全，你且先委屈一番，待朕将诸事处置好之后，便封你为夫人，如何？”

羊献蓉冷笑：“我不稀罕你的什么夫人封号！我是司马衷的嫔妃，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当你的女人！”

“死？献蓉，你对司马衷还真是深情呢。”

他淡声说了一句，脸色有些阴沉，朝他走近了一步，烛光下，他的样子看起来，叫人有种心惊之感。

他一把拽着她的手，拥着她的身子，朝身后的床榻重重一压，她便半点反抗之力皆无！

“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献蓉，不要挑战朕的耐心，朕......实在不想对你用强。”

羊献蓉冷笑：“你现在只会用这种手段了吗？这天下是你抢来的，对女人，你也要用这种手段不成！司马伦，不要让我恨你。”

司马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神色微怔，她....变了，那时的她会娇羞的叫着他伦哥哥，一副少女姿态，看他的眼神，如此依赖，两人互表了心意之后，她看他的眼神便是含羞带怯，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将他看作仇人一般。

“真那么讨厌我？”

“我是司马衷的女人。”

“你本该是我的。”

“可惜我不是。”

一字一句，包含着多少遗憾？他想不顾一切的占有她，只是......终究是不忍心。

他松开了她，起了身，恢复了平日冷静的模样，淡声道：“你女儿.....依旧住在翠屏宫，会有宫婢好生照料着她，你不要动旁的心思，否则....吃亏的是她，对于司马衷的女儿，我不会有什么怜悯之心。”

羊献蓉忙问：“那我的那些奴婢呢，宫汐小允子小贵子他们如何了？”

“就在殿外，朕没动他们，依旧让他们伺候着你便是了。”

她这才稍微安下心来，她已经承受不了任何失去了。

司马伦走了，接下来大半月中，他日.日过来，有时待一会便走，有时又会待很久，他没对她用强，最多不过是拥着她入眠。

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羊献蓉很少说话，总是沉默着，他也不在意，或许，对他而言，天天看到她，长久以往夙愿便算是达成了，他腻在她这的时间，也越来越多，跟她一起用膳，对她说话，拉她去看院前那盛开的桃花，甚至近乎强制性的抱着她。

她总是沉默，他却十分有耐心，只要她在就好，如此，旁的便也不重要了，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献蓉，齐王叛乱了，打着勤王的旗号，在豫州生事，还弄个什么祭首大会，要清君侧。”

此时，离赵王登基方才不过三个月而已，羊献蓉罕见的回了一句：“你本就太心急，明面上虽是禅位，实际上，谁都清楚，你这属于谋朝篡位，他们自是要反你。”

司马伦十分惊喜，她竟说话了，嘴角勾了起来：“一个小小的齐王，朕还不放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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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半包围之势

羊献蓉心下微动，却并未再说话，齐王不是傻子，他十分清楚，他一人，决计不是的赵王的对手，毕竟赵王如今是皇上，手掌皇权，天下最厉害的兵马禁军也在他一人手中，若是他要叛变，自然要拉上盟友！

而纵然那些诸王，有野心的不在少数，只是，这司马氏族之中，正统的嫡系子孙中，齐王司马冏算一个，他是景帝的嫡孙，成都王也算一个，他是武帝的儿子，他如今镇守邺城，被封为镇北大将军，手中军权甚大。

按理说，以赵王的谋略之才，不可能看不见，这两个隐藏的危险，齐王也就罢了，他手中的力量不足成事，可成都王不一样！他手中的兵权可是不小的威胁，司马伦为何不对他下手？

如今，时机已逝，齐王甚至发了征讨司马伦的檄文！而檄文一发，积极效应者有两人，成都王司马颖与常山王司马乂，赵王早早就将他贬嫡了，他也是武帝的儿子，正统的皇室血脉。

成都王点起了三军，并也发告了檄文，响应者不在少数，只有乱，才能分一杯羹，这便是大多数军人的想法！

一时之间，成都王的大军一路高歌猛进，驻扎在了殷商的古都朝歌，此时大军已达二十万。

而此时，豫州翼州并州都举起了勤王的旗帜，从南到北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情况对司马伦来说，还真说不上乐观，此事传入洛阳，司马伦立即召孙秀来商议。

孙秀此时已是中书令，备受司马伦倚重，自然也清楚局势危急，切声道：“皇上，豫州翼州并州皆有叛乱，您看这地图，他们已对洛阳形成半包围之势，皇上恐怕要早做准备才好。”

“新野公那可有回应？”

他口中的新野公司马歆是个十分关键的人物，他镇守荆州，为南中郎将，是赵王亲自任命的，这荆州可不是一般的地，淮南地区一直是晋朝重要的产粮区，农作物都是通过漕运抵达洛阳，漕运路线是由淮水入汴水，北上进黄河，再入洛水，漕运路线若被切断，不出三月，洛阳恐怕就得闹饥荒了。

豫州在洛阳东南，荆州的东北，齐王便是在豫州，故此，若新野公助齐王，便如虎添翼一般，他的态度十分重要！

“不曾，皇上，只怕这老贼怕是也生了反意。”

司马伦神色极为难看，他早该收拾那几个，尤其是成都王与齐王，一时犹豫，便错过了时机，如今反而让自个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他是悔不当初！

“河间王司马顒呢？”

司马伦又问，他镇守关中一带的雍州与秦州，假如他响应齐王成都王，那么洛阳便会彻底被围死！

“他倒无异动，应是在观望，皇上，这一仗看来，是不得不打了，皇上应早做部署才好，臣建议应兵分四路。”

“说来听听。”

“以孙辅为上将军，率七千禁军出延寿关，以张泓为征虏将军，率九千禁军出堮坂关，以镇南将军司马雅率八千禁军出洛阳成阜关，以孙会许超任督军率领三万禁军北上渡河，直击成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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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凤宫论局势

孙秀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一决断，实则是采取擒贼先擒王的方针，第三军与第四军，目的就是朝着齐王与成都王而去！只要这两个人死了，其他人都是乌合之众，成不了气候。

值得一说的是，司马雅与许超士猗三人，皆曾为司马衷的心腹，与赵王也皆有交情，毕竟，当初诛杀贾南风之时，曾一起联手过，不过，赵王篡位之时，三人依旧选择站在司马衷身边，甚至打算密谋，不过，司马衷却另召三人入宫，细谈了一番，让三人不许有异动，纵是他禅位之后，也不要有任何谋逆之心，保全自己为重。

司马衷心知，这三人忠心耿耿，只是，三人力薄，纵是起兵也不过是白白浪费性命，还不如向赵王投诚，司马伦对这三人也十分欣赏，这一次也委以重任。

只是，这一场大战，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败！禁军之强，为天下之最，甚为强悍，只是，再强悍，人少了，又有何用？

攻打齐王的禁军共计两万多人，而齐王共有十万多人，攻打成都王的近乎四万，而成都王旗下兵马却有二十万！

只是奇怪的是，开始倒是捷报频频，到了后面，却显发捉襟见肘。

凤宫

这是羊献蓉的暂住之所，被司马伦改为凤宫，此时，她倒显得悠闲，正在殿内喝茶，而她的对面坐着一男子，刘曜。

他淡声道：“南部战场之中，孙辅强攻齐王，却反被杀，齐王胜，北部战场之中，主将孙会等人临阵脱逃，输的一败涂地，成都王正指挥军队，准备横渡黄河，黄河一渡，洛阳便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你怎会如此清楚局势？”

“这天下，自然没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一个人想要立足于世，若没有一个强大的情报网，如何能够呢？”

他轻巧了说出了这么一句话，羊献蓉惊诧的看了他一眼，能自由出入这后宫不被人发觉，武功极高，又对战局之事知晓如此透彻，这个人实在不简单。

“赵王....太过心急，他想坐上这位置，却哪里知道，这位置，不是谁都能坐。”

“说起来，我倒是挺佩服一人。”

“何人？”

“先皇后贾南风，她手段虽然毒辣，不过，在她掌控洛阳的九年的时间里，晋朝固若金汤，她任用贤臣，威慑诸王，赵王也有几分心计，奈何....目光短浅。”

他一说起贾皇后，她愣了片刻，半响才道：“的确，贾南风是有几分本事的，赵王太心急了，他若再等些时日，再将齐王与成都王除了，或许，就不会有如今这般困境。”

刘曜饮了一口茶，淡声道：“你猜，他在这皇帝的位置上还能坐多久？”

“只要成都王与齐王攻进来，便会将他拉下马，到时候....便又是一场杀戮，不知会有多少人死于这场祸事之中，赵王未必会死，却也只是苟延残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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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不如跟着我

“到时，晋惠帝便会被迎入中宫，不过，他现在对于那些诸王而言，已形如傀儡，到时手中无半点实权，而成都王与齐王等人，到时便开始分权，另外，其他诸侯，怕是也会想要分一杯羹，诸王之乱四起，整个晋朝从此便要乱了。”

羊献蓉眉头紧皱着，他说的....全是实话！那甚至可以称之为可预见的事实，到时，谁也无法控制，晋朝一乱，整个天下便会乱成一锅粥，那么异族，只怕会趁机想要分一杯羹，到时逐鹿中原，尸横遍野，那才是乱世！

她心底泛起一丝凉意，深吸了一口气，淡声道：“晋朝乱了，对你而言不是好事吗？”

刘曜笑了笑，他长的原本就十分俊朗，那双冰蓝色的眼泛着幽冷的光，一种叫做野心的东西，在滋生着。

“是好事，也是机会，你跟着晋惠帝，只怕半点前途也无，不如跟着我？”

羊献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骤然站了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

“你的身份，现在是见不得光的，明面上，你已经跟着晋惠帝去了金墉城，司马伦金屋藏娇，你说，到时候，你该如何自处？晋惠帝就算被迎回来，也不过一介傀儡，他不能护住你。”

“我羊献蓉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庇护！”

刘曜嗤笑了一声：“你是弱女子，还是个....略有美色的女子，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

羊献蓉眼底泛起些许冷光：“本宫好歹是皇上的夫人，谁敢动我？！就算皇上是傀儡，那些诸王也得给薄面！何况，他不是傀儡，我信他。”

刘曜盯着她，半响才道：“那就且看着，他如何能护你。”

“你一个匈奴的王子，却总耗在我晋朝的深宫之中，又意欲为何？”

他倒是浑不在意她的敌意，缓声道：“匈奴的王子？不过是个被追杀的亡命之徒而已，你这深宫倒是极佳的藏匿之所。”

他武功甚高，来去自如，就算日.日来她这，也似入无人之境，羊献蓉由开始的惊诧，到如今已经十分淡定了，只是，依旧忌惮他的身份，异族之人.....其心可诛！

“我要就寝了，麻烦你出去。”

刘曜的眼色扫了她一眼：“你怕我对你做什么？以你的手段，就连司马伦到现在为止都没动你，你还怕我不成。”

司马伦的确没动她，甚至连同床共寝也皆未曾，司马伦心慕她，却一直恪守君子之道，这其中没有半点心计与手腕，是决计不可能的！

“不过..今夜，怕是不会太平，我会藏在暗处，你不必惧怕。”

羊献蓉看着他，竟感觉到一丝安心，九年了，他的出现，让她十分诧异，曾经的冰冷沉默少年，倒是沉稳了不少，纵然他是异族之人，却给她一种温暖之感，这倒是稀奇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你要帮我，不过.....多谢了。”

刘曜笑了笑，并没有说话，他要的，可不仅仅是感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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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伦哥哥，你逃吧

是夜，司马伦来了她这，吩咐要了一桌子的酒菜，神色异样，羊献蓉在旁陪着，她穿着向来朴素，一身浅蓝，只在发间横插着一株梅花簪，她坐的有些远，司马伦一把将她扯了过来，就坐在他怀里，羊献蓉挣扎了起来，他的手劲甚大，禁锢着她，让她半点也不能动弹。

“司马伦，你干什么！”

他朝她笑了笑，眼底却一片冰冷与尖锐：“陪我喝酒。”

“局势都这么紧张，你还有心情喝酒？”

“连你都知道了，呵，你肯定在笑话我吧，三个月，我司马伦只是当了三个月的皇帝，就要被人赶下来了。”

原来，他自个心底清楚？成都王与齐王大军压境，他的禁军基本上毫无反抗之力，到时候，二十万的兵马！他这条命，也不知能不能保的住！

“朕不后悔，献蓉，坐上这个位置，朕不后悔，我司马伦这辈子，能触摸权利之巅，已是今生之幸，何况，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朕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

羊献蓉没再挣扎，以她的角度看着他的脸，十年了，他苍老了不少，甚至双鬓之上，已生华发，眼角有些细纹，这张脸，曾占据了她的年少时光，他对她向来极好，就算将她软禁于此，也从未用强过，只是，人生如梦，立场不一样，她如今是别人的妃嫔，所要顾及的，是她的君王与女儿。

只是，一想到他即将面临的境地，也不禁，悲从中来，齐王成都王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杀他....势在必行！

“伦哥哥，你逃吧。”

司马伦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水光闪动，他摸了摸她的脸，一如曾经那般温暖的笑着：“朕是一国之君，怎么能逃？”

“都这个时候，你还顾忌什么？齐王与成都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人，总有他立世之本，死也没什么可惧的，只是....再如何，我都不想，我司马伦留下那耻辱的一笔，丫头....多谢。”

他叫她丫头....他有多久没叫过她丫头了？

那时候她还很小，她闯祸了，他总是宠溺着抚摸着她的头，叫她丫头。

“丫头，不怕，有我呢。”

“丫头，你这么笨，又这么莽撞，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想着那些久远的事，她的眼眶渐渐的红了，忍不住拽进了他的袖口，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死，要活的好好。”

他看她的神色甚至温暖，仿佛这些时光匆匆而过，她还是他的丫头，从未离去。

“好，我不死。”

他紧紧抱了她一回，而后，便送开了她，她依旧在对面坐下，离的不远不近，他再没了轻薄她的心思，心底有着淡淡的欢喜，他的丫头，从未走远，还坐在那，会静静的看着她。

“我将你送回金墉城吧。”

羊献蓉有些许的诧异：“为何？”

“为了你好，若是....司马衷会被迎回，齐王与成都王都不敢轻易称帝，你还会是那尊贵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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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金屑酒死

羊献蓉的心底微软，到底，他最后还是会为了她打算。

“不用了，我就在这，你未必会输，就算作困兽之斗，也尚有一线生机。”

他微笑着看着她：“我输了不更好？司马衷会被迎回。”

羊献蓉摇了摇头：“你输了，这天下会乱，谁都没办法控制这局面了。”

他的眼底有几分悲戚与无奈：“丫头，这天下....早就乱了。”

永康二年四月，不等成都王他们攻进来，左卫将军王舆见势不妙，倒戈反水，领兵冲向中书省，将士猗许超等人斩杀！并率军杀入军殿之中，见人就砍，司马伦的心腹被斩杀的差不多了，当他提刀杀入太极殿时，司马伦端坐在王座之上，看着那黑压压的叛军，只长叹一声，黯然下诏退位。

孙秀亦被王舆所杀，他本就是司马伦最为倚重之人，王舆倒戈，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杀了孙秀！

杀入孙府之时，孙秀自是不曾料到，这个满腹心计的男人，面对屠刀，只说了一句话：“请留我妻儿姬妾一命。”

随即，被王舆一刀抹了脖子！他的妻儿奴仆尽数被杀，只是待杀那些姬妾之时，他看到了一人，楚楚可怜，身姿柔弱，是个尤物，便叫人放过了她，他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低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妾身...名为娉婷。”

“娉婷是吗？以后你就跟着爷。”

宋娉婷那一双眼，似在水中浸过，贴着他的身子，柔弱无骨的样子，软声应下：“是。”眼色却冷彻入骨，带着渗毒的寒意！

永康二年四月癸亥，司马衷从金墉城被迎回，下了第一道诏令，将赵王司马伦送往金墉城。

永康二年四月丁卯，成都王的二十万大军，进了洛阳，而此时，晋惠帝派人送了一杯金屑酒。

“他死之前，可说了什么？”

“不曾。”

司马衷闭着眼，半响才道：“你下去吧。”

他没换上帝装，依旧是一身便服，珍珠随伺在侧，上前了两步，软声道：“皇上，赵王其罪当诛，没甚可惜的。”

他看了她一眼，她脸上还带着人皮面具，那是羊献蓉的模样，他抬手，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淡声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看在你几月尽心伺候的份上，朕不杀你，放你出宫去。”

珍珠一惊，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哀求道：“求皇上别让奴婢出宫，奴婢只愿伺候着皇上，求皇上成全。”

司马衷低头看她，眼底却并无任何温度：“你不是献蓉，朕对你并无半点情分，你出宫，朕会送你一份丰厚的嫁妆，你还能嫁人。”

“奴婢不愿嫁人，只要在皇上身边，就算是当牛做马，也是愿意的。”

他却已不再看她，朗声道：“来人，将她拖下去！”

有宫人来拖她，珍珠挣扎了起来，凄厉的喊道：“皇上，你不要奴婢，难道连奴婢肚子里的孩子，你也不要了吗？！”

此时，羊献蓉正抬脚走了进来，恰巧听了那一句话，脸色顿时煞白了起来，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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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珍珠有孕

司马衷脸色微变，他背对着门，没看到羊献蓉，阴沉着脸，冷声问：“什么孩子？”

珍珠看到了羊献蓉，有些惊慌，却咬着牙硬说了下去：“那一夜，皇上喝醉了酒，将奴婢当成了娘娘，奴婢的月事已有大半月没来，怕是已经有了皇上的血脉。”

“胡说八道！朕怎么可能与你这么卑贱的宫婢有了孩子！”

珍珠看着那了满脸煞白的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厉声喊了一句：“奴婢卑贱，那皇上心心念念的羊夫人呢？只怕，她早就委身于赵王！”

啪的一声，他打了她一巴掌，力道极重，珍珠的左脸立即肿了起来。

“来人，将这贱婢拉下去，乱棍打死！”

珍珠面无死灰，她没料到他会这么无情，也是，他对她又何时有情过？

“且慢。”

羊献蓉制止了，司马衷转身便看到了她，脸色自然十分难看。

“献蓉，你都听到了？”

“皇上，让太医给她诊断一番，若是她真怀了孩子，也是大喜事一件。”

“献蓉.....”

羊献蓉温和的笑着，反握着他的手，扬声道：“来人，去请周太医。”

经过诊断之后，确定她的确是有了身孕，羊献蓉将她安置在了靠近翠屏宫的地方，这样也好方便照料着，并让人送她下去了，指派周太医好生照料着她，看起来，她对这胎十分看重。

安顿好了珍珠之后，她才能陪着他说话。

分离三月，却仿佛许久，司马衷抓着她的手，他看起来又消瘦了些，那双眼底的温情，却丝毫不少。

“皇上....派人送了金屑酒过去了吗？”

“恩，赵王不死，难以安抚民心。”

她神色微怔，她以为他会死在齐王或成都王的手中，却没想到，最后是司马衷下的手。

司马衷看到她的神色，随即想到了珍珠之前说的话，便再也忍耐不住的问：“.....他可曾对你无礼？”

“不曾。”

“朕从未问过你与赵王之事，事到如今了，你可愿意说？”

羊献蓉微叹一声，她也没打算瞒他，便大致说了一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起来，若非太后横插一杠子，只怕她与他早就成了伉俪，便没了旁的事了。

司马衷听着她温柔的声音，说起了那些过往，心口有种尖锐的痛觉，随即又渐渐淡去。

他一直抓着她的手，松了又紧，却并未放开，羊献蓉面露歉意，软声道：“臣妾与赵王并无任何私情，纵是私下有来往，也只为公事，图谋救出皇上，这三月，他总算还念着旧情，并未对臣妾有过分之举，臣妾.....”

“朕信你。”

不待她说完，他便如此道，手中的力道更重了一些，他咳嗽了几声，气息有些弱，却还强撑着精神道：“朕信你，朕....什么都没了，只有你了，只要是你说的，朕都信，在金墉城三月，朕一直记挂着你，其实，你在这，倒也好，总不至于跟着朕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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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献蓉封后

羊献蓉神色之间，十分动容，若说这天下之间，还有谁一心为她，就只有他了，一介帝王，却将她放在心尖上，这般情意，纵是死了也甘愿了。

“你如今是夫人，却终归算不得尊贵，朕想封你为后，如何？”

“封后？这如何使得？”

司马衷笑了笑：“朕早就想封你为后了，只是....你若为后，与朕便是休戚与共，怕这般反而是害了你，只是，如今看来，倒是封你为后的好，至少，若是朕真的死了，你还可享受尊荣，也无人敢轻视于你。”

“不许这么说，你怎会死？你会一直活的好好的。”

司马衷却似已经看的十分淡然，摸了摸她的头说：“人总会死的....只不过是早与晚而已，朕会派人拟旨，昭告天下，不日，即进行封后大典，你可欢喜？”

皇后是这世上最尊荣的身份，只是...她并不欢喜，乱世之中，皇后又算的了什么？

司马衷很快便拟定了封后的诏令，这一次的封后并不隆重，有些礼仪该省便省了，实际上，这一次齐王成都王与赵王司马伦交锋，死伤达十万人！而号称天下第一精锐部队的禁军，这损耗殆尽！

齐王，成都王以及河间王领兵入京，三权鼎力，看似雄赳赳，却以十万的英魂的鲜血为代价，天际处一片血红，也预示着越发惨烈的兵祸即将到来！

封后大典，十分简陋，齐王成都王河间王等人甚至都未曾出席，他们忙着清算，也忙着争权夺势，而实际上，司马衷这个帝王，在他们面前，已什么都不算了，他手中一无良臣，二无兵马，甚至还被赵王打败，遣入金墉城之中，身子又虚弱不堪，已形如废人。

只是，司马衷自个对这次的封后大典，倒是十分看重，一切虽显得简陋了些，却也是按照旧制而来，羊献蓉一袭凤服，庄严肃穆，与司马衷一起慢慢走入殿中，从此之后，她便是他名义上的妻子，生死同戚。

司马衷强撑着大礼结束之后，便有些支撑不住，这场封后典礼便匆忙结束了，羊献蓉换下凤服之后，便随伺在旁，周太医诊断之后，才道：“娘娘，皇上的身子太虚，只怕要好好调养一番才好。”

“可有性命之忧？”

“娘娘请放心，并没有，只是体太弱，要好好调养，微臣会开个温和些的方子。”

“周太医费心了。”

“这是臣该做的。”

“恩，下去吧。”

羊献蓉坐在床榻前，抚着他的额头，半响之后，嘱咐宫人好生照料着，她才离去。

回到了翠屏宫之后，她吩咐宫汐准备些纸钱，与烛台，今个....是司马伦的头七。

翠屏宫的殿门紧闭着，有小允子小贵子守着，宫汐随伺在旁，她换上了一身素缟，朝着天下拜了三拜，这才跪在地上烧起了纸钱。

“伦哥哥，一路走好，丫头来送你。”

“若是你不怪丫头，还请来入梦。”

“今生无缘，下辈子，就不必重逢了，你曾说，只想当个教书先生，你学识那么好，那些学生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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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三方政权

羊献蓉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纸钱在火烛之中燃尽，人死如灯灭，什么都没剩下。

她永远记得，他们年少的模样，那一年的杏花春雨后，她趴在他的膝盖，杏花落了下来，他低头亲了她一口，笑颜如花，岁月静好。

永宁元年，六月

距赵王司马伦被毒死已有二月，而聚集在洛阳的将士半点没少，甚至还有越来越多之势！

齐王联合新野公的荆州军，拥兵几十万，而成都王的十几万大军则一直聚集京城外，就连河间王也带领着他的关中大军也一直留在京城！大乱之后必有重赏，这些人都想要分一杯羹！

三方政权，表面上十分平和，弟恭兄谦，实则暗流涌动，各自拉拢公卿，暗中谋划，为的就是如何利益最大化！

而终于，在永宁元年六月甲戌这一日，有了结果，公卿们上书，对三位王爷进行了嘉奖。

封：齐王司马冏为大司马，加九锡，辅佐皇帝处理政事。

成都王司马颖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九锡，入朝不趋。

河间王司马顒为侍中，太尉，加三赐之礼。

常山王司马乂为抚军大将军。

新野公司马歆进爵为新野王。

其他有功之人也皆有重赏，这一次分羹，齐王自是大获全胜，晋惠帝自是应下了，这种情况下，不同意也得同意。

三位王爷都以封为三公，便要开府，而齐王虽大获全胜，但实际上，却并没有一手掌控大权的势力，反而被成都王与河间王桎梏，三人鼎力，权势之争，才刚刚开始。

外面风波诡谲，这中宫倒是十分平静，后宫由羊献蓉一手管制着，并未出什么差池，司马衷的病也没什么起色，静卧病榻之上，离不得汤药，他心绪倒是平静，也消了与外面那些野心勃勃的诸王争斗的心思。

从他登基之始，便从未消停过，先是太傅，后是贾皇后，赵王，一个个野心不断，他又被软禁了九年，身上的锐利早就被磨光，如今，外面风雨飘摇，他也自岿然不动，并不打算管了。

羊献蓉平日倒是会与他说上几句：“三公建府，几十万的军队，一直逗留京城，这粮食怕是很快便要吃光了。”

“总要有人退让的，否则，便又要兵变。”他淡笑一声，神色之间却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臣妾倒是听到消息，新野王劝齐王夺权，常山王似乎也劝成都王对齐王下手，这些王爷还真是不消停，非要将洛阳搅个天翻地覆才好。”

司马衷咳嗽了几声，她搀扶着他，喂他喝下了一口参汤。

“左右不过是东风压了西风，西风又压了东风罢了，放心，他们暂时打不起来。”

羊献蓉点了点头，见他精神不好了，便搀扶着他躺下，吩咐宫人好生伺候着，殿前的人，皆是忠心之人，虽说用了些手段，不过，贴身伺候司马衷的人，她实在不敢冒丝毫风险。

走出了太极殿，她去了庭轩，珍珠便被安置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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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不介意去母留子

珍珠见羊献蓉来时，神色有些紧张，忙朝她行礼，她知她如今已是皇后，而她如今，却连个美人的名分也没有。

“身子如何了？”

羊献蓉问了一句，神色淡然，对于她怀上司马衷的孩子，似乎并不生气，那个时候，因为她说错了话，司马衷甚至差点要杀了她，却是她救下了，她不明白，她为何会救下她。

“劳烦娘娘记挂，奴婢....奴婢无碍。”

“那就好，好好照顾自个身子，待你生下子嗣，本宫会升你位份，你就好好的待在这庭轩，其他宫妃，本宫敲打过一番，不许来叨扰。”

她说这些话，神色不怒自威，珍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是见过她的手段的，算不上狠毒，可谁若是犯到了她手中，却从未手软过。

“你好生歇着，若有什么不满意的，便差人来回禀便是了。”

“是。”

羊献蓉起了身，打算要走了，原本一直温顺的珍珠，突然说了一句话：“娘娘，奴婢...能见皇上吗？”

羊献蓉转过身，神色冷然的看着她，眼神尖锐，冷声道：“不能。”

“这是为何？娘娘，连子嗣你都能留下，为何不许奴婢见皇上？”

她笑了笑，眼底却无半点笑意，甚至带着些许叫人心惊的寒：“若非这子嗣，你以为....你还有命能活？”

珍珠打了个寒颤，她....她想要杀她！

“用我的脸，故意趁着皇上酒醉勾引他，你犯下的是死罪，只是你运气好，有了子嗣，只是，你若还不安分，那么，本宫不介意....去母留子。”

珍珠煞白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羊献蓉转身走了出去，外头，日头有些毒，她有种眩晕感，被宫汐扶着才勉强立住了。

“宫汐....本宫，是不是越来越狠毒了？”

宫汐搀扶着她，这些年，她一直在她身边陪着，看着她如此在深宫中战战兢兢，又如何在形同废宫的翠屏宫艰难度日，如今终于成为了皇后，却依旧如履薄冰，半点也不消停，心底自然十分疼惜。

“娘娘一点都不狠毒。”

“你不用拿话哄我，我刚刚....的确想杀了她，也确实动了去母留子的念头，本宫的心....怕是已经黑了。”

“娘娘....”

“回了吧。”

她回到了翠屏宫，便关紧了房门，不许任何人打扰。

不多时，刘曜姿态慵懒的坐在软榻之上，手中还拿着一本书，羊献蓉对于他的出现已经的习以为常，瞥了他一眼，淡声道：“齐王与成都王可都暗自有部署？”

“不曾，这仗打不起来，成都王的母亲程太妃染了重病，过不了几日，他怕是会以此为由退回邺城。”

“哦？成都王竟会主动退回邺城？”

刘曜嗤笑一声道：“一山不容二虎，如今摆在他面前的，只剩下两条路罢了，一是，与齐王争个你死我活，不过，硬拼的话，他根本没有胜算，二是，退避三舍，除此之外，没有第三路可走，程太妃病了，正巧便给了他一个借口，如此，还能赢得名声，又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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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封赏之难

“名声？”

羊献蓉有些不能理解，刘曜细细为她分析起来：“因生母生病，而退回邺城，避免因争权的兵祸，此为大孝，此为其一，我猜，他接下来，还会推诿所有的嘉奖，另外，还会为他手下的兵将邀功请赏，如此一来，不就有了名声？那些将领们也会更对他忠心。”

“倒是一步好棋，如此一来，齐王倒也算捡了个大便宜了。”

刘曜品了一杯清茶，眼底却有种洞察一切的清明：“捡了个便宜？未必吧，这洛阳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烂摊子，几十万大军，要吃什么，喝什么？成都王的人给了嘉奖，那齐王的人呢？”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真以为天下是那么好得的？就算他现在是大司马，甚至逼退了成都王，成为了大赢家，接下来，那些繁琐之极的事，才真正要人老命！成都王急流勇退，并获得一片盛誉，而齐王呢？

洛阳断粮了，这一断粮可是要命的事！之前的粮食一般从巴蜀中运来，只是因为前不久的战乱，已消耗太多，而漕运停运了，这就更岌岌可危了！到底从哪里弄来粮食喂饱洛阳的百姓，以及几十万士兵的肚子？

“看来，齐王有的头疼了。”

“这个大司马，他能当多久，接下来，就能看的出来了，若是他是昏庸之人，只怕会倒台的更快，如今的晋朝，群雄分据，战乱四起，利益为重，朝廷.....只怕也是形如虚设，不是一两个人能扭转的。”

听着他一个异族之人，说着这样的话，羊献蓉的心沉重之极，这个天下....早就乱了！人心的贪婪，才是这乱世之中最可怕的，所有的人都沦为了棋子！被卷入其中，她是，司马衷是，齐王与成都王更是！老天才是操盘手，也不知会死多少人，流多少血腥，才能再还这天下一片安宁。

天际处，一片血红，羊献蓉看着西边的方向，心口慌乱了起来，对于现在的乱局，她无能为力，她能做的，不过是保全自己与司马衷的性命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刘曜，冷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一直暗藏在西晋，到底所欲何为？”

刘曜回看她，笑了笑：“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目的....从来只有一个，只是....现在还不是机会罢了，我等着你们晋朝人，自取灭亡。”

最后那四个字，叫她生生打了个寒颤，自取灭亡.....呵，他看的的确透彻，他们不就是在自取灭亡吗？

齐王这边正焦头烂额，不过，粮食问题，倒是被解决了，一个叫陈解的苍部令史提议说：“南方米谷皆积数十年，时将欲腐败，而不漕运以济中州，非所以救患周急也。”

方法也就是将南方积累了数十年的粮食运了过来，恢复了漕运。

只是这个问题虽然解决了，如何犒赏三军之事，却叫齐王头疼的很，赏，当然要赏，可如何赏？几十万的军队，数千名将领，总不能人人都封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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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渐失民心

齐王这人做事做的不干脆，他要是索性都不赏，或许还没什么，可他偏偏赏了，除了那些应召而来的杂牌军，他赏了他的那些亲卫军！

这下可就捅了蚂蜂窝，一起打的天下，杀的敌，只嘉奖他们，不奖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一来，搞的怨声载道，也正因此，他便渐渐失去了民心，而成都王的名声反而越来越好了。

说到这，又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陆机，曾是‘金陵二十四友’被赵王司马伦招揽过，后任中书郎，十分出名的大文豪，齐王要严惩赵王余孽，便连他也一起抓了，甚至差点杀了他，后来有人求情这才放过他，为此，他还专门写了一篇《豪士赋》来骂齐王，文人骂人，自然是指桑骂槐，每一句都是艺术，这篇文流传甚广，甚至百世之后，也依旧流传着。

齐王倒没将心思放在这，他在防备着一些人叛变，因封赏不均，自然有人不满了。

王府

王舆与他的部下一起喝酒，一旁还坐着不少姬妾，酒过三巡了，这酒劲一上头，那股子憋闷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大人，他奶奶的熊，属下有句话实在不吐不快！那齐王算个什么东西？诛杀赵王，大人你出了多少力？孙秀是你杀的，中宫是你控制的，若不是大人你，齐王他们那里会那么容易成功？格老子的，他齐王什么阿狗阿猫都赏了，大人你才是真正的功臣，为何不赏？！”

王舆阴沉的脸，闷头喝酒，却什么也不说，宋娉婷就蹲坐在一旁，十分乖巧的给他倒酒。

“大人，你说句话啊，他齐王这么做，就是在防着大人呢，大人耗费了这么大力气，最后却什么都捞不到，属下替大人不值。”

王舆将酒杯重重的朝桌子一放，冷声道：“好了，不要说了！”

“大人！”

“事已至于此，我能怎么办？这天下如今可是他齐王的！”

他的那几个部下听他这么说，便囔囔了起来：“那又如何，那也是我们帮他打来的，现下，难道不是有能者居之？赵王如此，齐王如此，大人为何不行？”

这是要劝他反了！他手中的确有些兵权，只是不多罢了，不过，若是趁机攻其不备，杀了齐王，未必没有一丝胜算，王舆被说的有些心动，却厉声道：“此事我就当没听过，你们可都要管住自己的嘴，否则便是杀头的大罪！来，喝酒。”

喝的个半醉，宋娉婷搀扶着他回了房间，上了软榻，他突然起身，一手掐在了她脖子上，眼神甚是清明，低声道：“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妾身....妾身什么都没听到。”

娉婷装出了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身子哆嗦着缩成一团，看起来十分楚楚可怜。

王舆嗤笑一声：“就算你听到了也无所谓，你连我这个府邸也出不去，一个卑贱的姬妾而已，你敢跑，我会让人打断你的腿！”

“妾身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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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王舆被杀

王舆看着她如花的脸，起了兴致，伸手覆在了她的酥.胸上，宋娉婷身子一僵，随即迎合了上去。

一夕欢愉，待他沉沉睡去，她起了身，赤了脚踩在了地上，点了一支香，看了王舆一眼，那阴冷的寒，叫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点了藏香，他这一夜都不会再醒！

她轻手轻脚走了出去，翻墙而去....

王舆之后几日，多有异动，****早出晚归，与部下密谈，甚至决定先攻下齐王府，杀了齐王，只是这一日，正在密谈之时，却见齐王突然带兵闯了进来，厉喝道：“王舆，你胆敢意图谋逆，实在胆大包天，来人，将王舆与他的同党拿下，死活不论！”

王舆暗道糟了，肯定是走露了消息，被齐王拿住了把柄，他本就对他十分防备，这下决计不会放过他，既然如此，不如杀出去！或许还能趁机将齐王杀了！

可惜，齐王也不是善茬，他所带的可是上万精兵，而他手下才不过八百人，乱箭其发之下，他已身中数箭，倒地而亡！

而齐王以谋逆之罪，将他的三族夷了个干净，只是在清点家眷之时，却发现少了个姬妾，听说，还是他最近十分宠爱的姬妾，不过，这种小事，旁人自是不会在意。

王舆被杀，羊献蓉自是得了消息，她愣神了一会儿，这人....也算是死得其所，在他变节之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个结果，这种临时倒戈之人，齐王又怎会轻易重用？只是，他意图谋逆，却反而被齐王所杀，倒是出乎意料，这种大事，怎会这么容易走露了消息？到底是谁出卖了他？

司马衷的身子又有些不好了，周太医的方子没什么用，羊献蓉急切之下，想到了赵王那时寻到的神医，便暗中托人去找，下落倒是打听到了，真是，人家神医却隐居山林，寻常已经不轻易出山，当初愿意为赵王效力，也只是因欠下了不小的人情罢了。

为了司马衷的身子，羊献蓉决意出宫一趟，亲自去求。

以她如今的筹谋，出个宫，倒也不算难事，乔装打扮一番，带上了宫汐与小贵子以及几个大内高手，乘坐一辆极其普通的马车便出了宫。

只是....羊献蓉瞪着马车内，不知什么时候藏在这里面的刘曜，有些气愤道：“你怎么在这？”

“我自然知道。”

“宫内也有你的眼线？”

刘曜笑道：“不需要，你一吩咐宫人准备马车，我便猜到了你要什么，那个薛神医性子古怪，就算是以你现在的皇后之尊去请他入宫，他也未必会应下，不过.....”

他凑近了一些，她朝后缩了一点，一脸急切道：“你快说啊，不过什么！”

“这位薛神医与一个人倒有点交情，你让他出面，或许还有点机会。”

“谁？”

“卫玠。”

羊献蓉这才反应过来，卫玠？许覃死后，他便失去了踪迹，无人知道他在哪，要寻他，可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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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献蓉威胁

“你知道他在哪？”

刘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挑眉看着她，羊献蓉沉不住气道：“快说，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

“当然。”

“那你快告诉我。”

他斜眼看她，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告诉你？对我有何好处？”

“你想要什么？”

刘曜看着她，眼底的深意叫她忍不住心惊，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对她有企图？不，她早就是半老徐娘，外面美貌的女子多的是，何况，他又不是那种沉溺于女色之中的人，他到底有什么图谋？

“我要的....我会自个想法子得到，卫玠与薛神医皆在北山之上，许覃....也葬在那。”

他竟然连许覃都知道，那他还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羊献蓉按捺下了所有疑问，吩咐车夫，行向了北山，这边桃花开的正好，一大片连着一大片，就连地上也全是落花，如此盛景，叫人流连，羊献蓉看着卫玠的时候，他正在桃花下抚琴，不远处是个矮小的坟头，她看了一眼，便知，那是许覃的坟，他将她葬在了那。

“卫玠。”

她轻叫了一身，卫玠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了头，继续抚琴，她也没打扰，只是行至坟前，朝许覃的墓碑拜了几拜，姐妹一场，也有几分姐妹情分在，她生前不能与卫玠长相厮守，死后长眠于此，却有他相伴，她泉下有知，怕是也会得偿所愿了。

一曲琴罢，卫玠才淡声问：“皇后此次前来，所欲为何？”

“你既称我为皇后，想必对现在洛阳的情况，依旧十分了解，皇上病重，我想请薛神医出山，入宫为皇上治病。”

“薛神医已隐居山林，不愿意再出山了，就算你来，只怕也是枉然。”

“你可愿帮忙？”

卫玠摇了摇头：“我已不愿再插手这俗世之事。”

羊献蓉冷笑一声：“俗世？江山已乱，诸王纷争，一旦皇上死了，可以预见，这天下会乱成什么样，又会有多少人枉死，你想缩在这地方，本宫也不愿勉强于你，待血流遍地之时，看你如何还敢说这种话！”

她转过了身，又说了一句：“另外....薛神医若是不愿出山，本宫....便烧了那山，杀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今个，本宫就不去了，明日午时，本宫派人在中宫殿门前等着，他若不来，就别怪本宫不客气。”

卫玠站起了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幽声道：“你与贾皇后....已无区别。”

羊献蓉冷笑：“那又如何，你与那些所谓的公卿，也无区别！乱世之中，你想避世？不过是自私的想法！本宫无论如何，都会护着皇上，护着司马皇族！”

她转身便走了，上了马车，刘曜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半响才道：“刚刚那话，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薛神医若还是执意不出，本宫不介意杀鸡儆猴，一个对皇上没什么用的神医，还苟活于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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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准时入宫

刘曜拍了拍巴掌，赞叹道：“不错，骨子里有股狠劲，你倒越来越像个皇后了，有没有兴趣.....当第二个贾皇后？”

羊献蓉嗤笑一声：“若这晋朝还是九年前的晋朝，或许，借着皇后的身份，还有可能，可如今....群雄割据，各自为政，皇权....在他们眼底已成了笑话，诏书已成一张废纸罢了！谁也不服谁，又有谁会听我这么一个妇人之言？”

“你倒是看的通透，这晋朝从根上已烂了，别说我匈奴，旁的异族，也已楚楚欲动，不出几年，只怕也会南下，到时候，只怕整个西晋都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

羊献蓉想到那副场景，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乱世之中，风雨飘摇，人命轻贱如此，任何想守护的，只怕也会从指间流走，她一个小小的皇后，又能做什么呢？

“那么你呢，你一直所在这，却对天下之事，天下之动向如此了如指掌，只怕所图谋的，也不小吧。”

他看着她，笑了笑，笑意中有着些许意气风发：“我该回匈奴了。”

“回匈奴？”

“是，这边的戏，看的差不多，也该回去筹谋。”

“你那个大哥不是要追杀你吗？”

刘曜嗤笑一声：“他想杀我，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你身边....还是少了可用之人，我给你留些人，都是死士，服下了慢性毒药，这是解药，三个月才给服一次，有了这个，他们便不得不听从你的号令，就算是我，也没法命令他们。”

羊献蓉诧异的看着他：“你....你将这些死士留给我？为什么？”

“这需要理由吗？”

“我们非亲非故，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帮我？”

刘曜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这种动作由他做来，有种别扭感，那双眼泛着幽光与锐利，他的声音有些轻了些：“爷乐意便是了，洛阳之后怕是不会消停，有人留在你身边护着你，总会好些。”

羊献蓉似懂了什么，只是她不愿意深思，帮一个人....不会没有缘由，他...难道....可是，像她这样的女人，又怎会让他看上？再说了，她如今可是晋朝的皇后！这辈子，生为司马氏的人，死了也是要入皇陵的。

他走了，走的时候，她也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他留给她九个死士，为首的人名为宋九，率领其他八人朝她下跪，算是认她为主。

宋九一身漆黑，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貌似是独眼，声音十分低沉：“属下宋九，见过新主子。”

见过之后，这些人便藏匿了起来，一点端倪也没留下，身边守着这些人，至少是安全了。

次日，午时，薛神医准时入宫，与他同来的也有卫玠。

薛神医神色十分难看，毕竟被人这么威胁了，不过，在羊献蓉面前，倒是不敢造次，这个世界上，不管再多么心高气傲，性命被人捏的在手中，也没了再放肆的资本。

他的医术的确不错，羊献蓉将他留在了宫内，先照料个把月，有了起色之后，自会加恩，卫玠也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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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生下死胎

卫玠另外求见了羊献蓉，一袭白衣，面色俊朗如玉，神色淡然，宽大的袖口飘飞着，风一鼓起，似有乘风而去之感！

“想通了？”

“恩，你想对付谁？”

羊献蓉淡笑一声：“如今局势，可不仅仅是对付谁那么简单而已，齐王的声誉每况愈下，众人皆是不满，相反，成都王反倒是水涨船高，被人拥戴，只要一个契机，成都王再攻入洛阳反他，是再理所应当的事，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卫玠咳嗽了几声，他的身子依旧虚弱，只是被薛神医调养的不错，又一直静养，便好了不少。

“无论是齐王还是成都王，不管他们谁人掌权，对你与皇上，并无任何差别。”

“你错了，本宫不愿意皇上再被他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他们既然如此向往权势，那便给他们便是了，野心欲*望才能让人堕落，不是吗？”

卫玠皱了皱眉头：“你想借刀杀人，让他们相争？”

“不，本宫要的，只是将政权与兵权拿到手！不想再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这才是她的目的！手掌兵权，而不是只当个泥菩萨！

卫玠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你想怎么做？”

“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既然齐王就缺个契机，那我们便成全他便是了。”

卫玠看着凤座上她的脸，曾经的羊婕妤已经成了羊皇后，不甘心沦为棋子，便想成为操盘手，可是，就连那个贾皇后也被诛杀，死于权利之争下，她又有什么本事，将旁人玩于鼓掌之中？

天渐渐热了起来，珍珠的肚子渐渐大了，若她这一胎生下了皇子，那么羊献蓉打定主意，欲立其为皇太子！

司马衷身子弱，常年卧床，不得不立皇嗣，这是立国之本，因有赵王之鉴，故此，齐王也不会再妄动想要谋朝篡位的心思，只是，谁也不曾料到，珍珠这一胎....生下的却是死胎！

羊献蓉震怒，下令清查，却发现是有人偷偷在她的饮食之中，下了慢性毒药！

珍珠还有一口气，拉着她的手，满脸的悔恨：“是奴婢的错，奴婢一直防备着娘娘，信了不该信的人，是奴婢的错。”

“你知道是谁下的毒？是谁？”

珍珠吊着一口气，艰难道：“娉婷....是娉婷，她托人送了一种安胎药进来，奴婢信了她，也一直瞒着娘娘，是她害了奴婢的孩子。”

宋娉婷？原来，她一直没死？孙秀被王舆所杀，娉婷是孙秀的宠妾，略有姿色，或许，便被王舆收入了房内了，难怪王舆之后，意图谋逆，反而丢了性命，应是她告了密，为的是替孙秀报仇，说起来，她到底是有些本事。

不过....她为何要谋害珍珠腹中的孩子？又如何与珍珠联系的？

这宫中....还有她的眼线？

珍珠说完这句话后，便咽了气，就算她想再问一些话，也没办法了。

人命如此脆弱，让人触不及防，羊献蓉让人以才人的名分安葬了她，也算是全了她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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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河间王发难

次日，齐王上书，奏请封年仅八岁的清河王司马覃为皇太子！

司马衷并无皇子，而先皇武帝留下的儿孙之中，除了成都王之外，能好控制的，便就剩下这个司马覃。

而当羊献蓉看到这份上书之时，这才反应过来，为何宋娉婷要杀珍珠的孩子，原因有二，第一，珍珠孩子产下之后便死了，但的确是个皇子，她意欲立他为皇太子，只要司马衷下了诏令，就算是齐王也没法子，如今这个计划却泡汤了！

第二，齐王立了司马覃为皇太子，却得罪了成都王，毕竟他也是武帝的儿子，若论血缘亲疏，他也够资格！只是，齐王不愿意分权罢了，这就大大得罪了成都王，两人冲突更甚！

只是....宋娉婷当真有如此心计，竟料到这一层，甚至比她更早一步，以杀死一个未出世婴儿为代价，就引的两王之间的争端？

如此一来，两人的目的，倒是一致，她要的....怕是为了替赵王报仇，用齐王与成都王的血祭奠！

不对，真正下旨下了司马伦的人，是司马衷，那么.....宋娉婷要报复的话，势必会连司马衷也一起杀了！

想到这，她忍不住打了个机灵，宋娉婷....不容小觑，司马衷身边定要守的固若金汤，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天是要变了。

永年二年十二月，河间王向齐王发难，上书表奏，诉其八大罪行！

“执政经年不去朝觐，视皇上如无物，而齐王接见百官之时，百官却需对其行叩拜之礼，不臣之心诏之！任用小人奸臣，暗中结党营私，妻妾之名甚至以后宫名号所比拟，拥兵自重，导致洛阳一年都未曾解兵，耽于享乐，大兴土木，建造府邸，屯兵府内，也有不臣之心，当诛之！”

齐王这一年，的确不尽人意，引起了众怒，所以，河间王这封表奏倒不算无妄之言，齐王看到这奏折之后，又惊又怒，那河间王上请了奏章之后，便将长沙王拉下了水，甚至上书道：

“骠骑将军长沙王乂同奋忠诚，废冏还第，有不顺命，军法从事，成都王颖明德茂亲，功高勋重，往岁去旧，允为重忘，宜为宰辅。”

奏章递上去之后，即派使者去邀请成都王，同时下令振武将军张方领兵两万，向洛阳挺进，出关讨伐齐王。

谁也没料到，这一个发难的人，竟然是河间王！

成都王接到消息之后，十分心动，河间王甚至还暗示，只要他同时起事，便会拥护他为皇太弟，此时，身为金陵二十四友之一的陆机，此时在他的帐下效命，当初差点被齐王所杀，而成都王派人救下了他，之后，便效忠于他了。

他也是颇有野心之心，况且差点死在齐王的刀下，自然劝说他积极响应，只是成都王这个时候，却犹豫了起来，另外他的母妃程太妃也出言阻拦，并未立即响应，一时犹豫，便就这么耽搁了。

而这封奏章，却是将长沙王给拉下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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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长沙王入宫

因为如今长沙王司马乂就在洛阳城内！河间王这是挖了个坑给他跳，奏章都被送上去了，而最先见到这奏章的，是齐王，他一看，立即明白，这河间王是要反他了！还拉上成都王长沙王一起，成都王人远在邺城，而且兵强马壮他对付不了，可这长沙王却是在洛阳城内，身边护卫甚至不足百人，要抓捕他还不容易吗？

所以，齐王当机立断，令人去抓捕长沙王！而这个时候，长沙王在干什么呢？

他入宫了！率领一百余人亲随冲入宫城之中！并反吩咐关闭大小宫门，据城而守！

“王爷，此时，正是我们的最好良机。”

他身边一个身着侍卫服装，声线却有些尖细的人如此说道，长沙王看了她一眼，冷声问：“你是如何知道齐王也要杀本王？”

‘他’笑了笑，神色间带着些许的媚然：“河间王将王爷你拉下了水，您在齐王那，就如同那软柿子，杀鸡儆猴，他不杀你杀谁呢？不过只要王爷镇守宫城，挟天子以令诸侯，他齐王要是敢攻进来，那便是反贼！而王爷你，却是忠臣，现下，该想着，如何控制晋惠帝，调度两万禁军归王爷你所用了，时间要快，否则，就来不及了！”

长沙王面露沉吟之色，随即眼神转为坚定！成败便在此一举了！

领了数十兵马，便朝太极殿而去，而‘他’微一抬头，阳光下，这张脸便露了出来，竟是宋娉婷！

她转身，直朝翠屏宫的地方而去，羊献蓉....呵，这女人当了皇后，却还是没住到显阳殿去，也是，恐怕，她是惧怕贾皇后的恶灵！

长沙王司马乂盘算的倒也十分清楚，只要晋惠帝在他手中，一切便都是转机，只是，他未曾料到，羊献蓉在太极殿外，安排了两千禁卫军，甚是骁勇善战，他带着区区数十位亲兵，就想攻进去？谈何容易？

而这个时候，羊献蓉本人，就在太极殿内照料着司马衷，一听外面动静，便知出事了。

而听闻，是长沙王闯宫，她倒有几分诧异，诸王之中，恐怕，这人是最为势弱的，却没想到有如此魄力，想着入宫挟天子以令诸侯，用晋惠帝对付齐王，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齐王....这一年，齐王早就视皇上如无物，昏庸又无能，有人反他是迟早的事，只是，她原本以为会是成都王，或者河间王，却没想到，是长沙王.....

不过，是他的话，倒是可以与之合作。

司马衷也醒了，听到外面兵器交接之声，便有些担忧了起来：“怎么回事？”

“无事，皇上莫要忧心，臣妾去外面看看，很快就回来，小德子，你好生照料着皇上。”

这小德子如今是皇上身边的贴身总管，也是羊献蓉一手提拔起来的，甚是忠心。

“是，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好好伺候着。”

司马衷面露不赞同之色：“那可不是小事，你.....”

她拍了拍他手掌，眼底似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臣妾能解决，皇上好生歇着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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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共举大事

羊献蓉起身走了出去，司马衷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微怔，她....已不是那个处处需要他护着的女子，那一身凤服穿在她身上，却如此的合适，仿佛她就该是高高在上的人！

羊献蓉走了出去，手一抬，那些禁军便停了下来，她掌控后宫一年有余，禁军两万皆听命于她，也算是不少的力量，只是对于齐王成都王的十几万兵力，却的确是不够看的。

“长沙王？怎么，这么有兴致入宫转转？”

长沙王看到她出来，有几分诧异，实际上，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位晋惠帝的第二个皇后，不知不忽之中，已经控制了整个禁军，两万禁军，将整个皇城守的固若金汤，他带来的亲卫队中，已死了七八个，再打下去，定会全军覆没，甚至包括他，也会死于禁军的大刀之下！

“见过皇后娘娘，微臣只是入宫请安而已，不知皇上可还安好。”

“托王爷的福，尚可。”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忽然有禁军来禀告：“回禀皇后娘娘，齐王带兵想要入宫！”

“齐王入宫？宫门可关闭了？”

“回娘娘的话，已紧闭了城门，听从娘娘号令。”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长沙王，淡声道：“长沙王仁厚，少有仁名，想必应比齐王好的多，本宫愿与王爷共举大事，如何？”

长沙王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这位羊皇后....倒是个不可小觑的人。

他弯身下跪，恭声道：“愿为娘娘效命。”

羊献蓉虚扶起了他，神色微变，沉声道：“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将齐王拿下，他若要强攻，便是谋逆，与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派人先烧毁大司马府邸，以做示警如何？”

此招便是打击齐王的士气，齐王手中并无多少兵权，羊献蓉与他合作，为的也不过是不当出头鸟，若成事之后，也可借由他牵制其他藩王，也算是一举数得，不过，现下最重要的是，斗赢齐王！

齐王也不是吃素的，他派人将神武门给烧毁了，也算作示警，入夜之后，第二波斗争才真正的开始了！

齐王没忍耐住，派人攻了宫城，重火力之下，攻破了千秋门，千秋门之后，便是皇家园林，凌云台便在于此。

一虎卉入宫来禀告：“报，启禀娘娘，齐王已经攻破了千秋门！”

羊献蓉冷声道：“凌云台四周可密布箭弩？”

“回娘娘的话，早就布置好了。”

“伏兵多少?”

“已有五千之众！”

羊献蓉沉声道：“再派遣五千禁卫军支援，凌云台易守难攻，务必将齐王堵死在凌云台中！”

“是！”

长沙王司马冏看着她指挥之势，有些诧异，忙道：“皇后娘娘，齐王手中有几十万的兵马，而禁军约莫只有两万，实在是寡不敌众。”

羊献蓉冷笑了起来：“那又如何？这是洛阳皇城！况且，他手中的兵马，到底有多少真正听他指挥？长沙王，既然你要与本宫举事，若不出力，又如何体现你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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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齐王被斩杀

长沙王面色一凛，立即反应过来，朝她重重行了一礼，恭声道：“微臣这就去捉拿的逆贼！”

齐王未经允许，便擅自攻宫城，自然是逆贼，羊献蓉笑了起来，长沙王果然是聪明人。

长沙王打仗是个好手，齐王人数就算再多，也受到重击，与伏兵短兵相接，死伤惨重，尸体一片狼藉！

此时已是半夜，羊献蓉坐镇太极殿，而长沙王带兵厮杀，他想要成为胜者，自然要卖命，此时已是大半夜，宫城之中火光冲天，从她的地方看过去，便可见其激烈程度，而宫里的动静也惊动了外面的朝臣，到底事关皇上安危，身为朝臣不得不顾，便纷纷入宫，要保护皇上，如此一来，齐王便处于劣势之中，甚至最后退回了洛阳的最西端，也就是大司马府！

而这时，羊献蓉又派人传令，声称：晋惠帝清楚，有些人是被齐王所惑，并不是真的打算谋逆，只要此时投诚，皇上会既往不咎，此时，齐王已现败相，人心浮动，被这么一诱惑，立即便有人倒戈了！

齐王的长吏赵渊临阵倒戈，转头杀了中领军，生擒齐王，借此朝长沙王投诚，这一次大战，以长沙王与羊献蓉大获全胜而告终！

不过，此次战役之中，禁军死伤过万，近毁一半，不少朝臣死于战火之中，宫城之内，尸横遍野，血流满地。

羊献蓉搀扶着司马衷走出太极殿之时，看着那些尸体，以及那些朝臣与长沙王的脸，面色阴冷，心底一片荒凉，挺直了背脊，立在一旁。

司马衷的脸色一片木然，死亡....从来不可避免，只要人有野心，就会有杀戮，从未停止过！

长沙王弯膝跪地，朗声道：“启禀皇上，齐王意图起兵造反，实在罪不可恕，请皇上下旨诛杀其命！以正视听!”

司马衷看了一眼，那被捆着半跪在地上的齐王，眼底并没有任何怜悯的情绪，这一年，他算是作威作福惯了，半点也未曾将他放在眼底，只是，到底是他将他从金墉城迎回，此人杀....还是不杀？

羊献蓉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嘴巴动了动，做了个口型，意思是：杀。

斩草务必要除根！否则，后祸无穷，司马衷点了点头，淡声道：“齐王罪不可恕，拖下去斩首。”

长沙王大喜，他根基甚弱，自是迫不及待想要了齐王的命，最后，齐王被斩杀于阊门外！

齐王一死，这天下，又得变一变了，齐王旗下党羽被清算，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而在齐王死后，晋惠帝便下诏大赦天下，改永宁二年为太安元年。

只是如此一来，长沙王却成了最后赢家，而河间王与成都王都错失了良机！洛阳已落入长沙王手中！

不过，这么说来，也不准确，至少，在长沙王看来，他这处境并不妙，一来，此事，若非与羊皇后共谋，想必他早就死于禁军的手中，而这次，禁军出力最多，他想将羊皇后撇开，独享胜果？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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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公主中毒

另外，河间王与成都王都有握兵权，而他却势弱，倘若这两王一旦发难，他定是招架不住，于是，清算完齐王党羽之后，他便急急忙忙便入宫与羊献蓉商量此事。

一夜大战之后，羊献蓉也有些倦了，不过听闻长沙王入宫，她自然要强打起了精神，别以为胜了这一战，便高枕无忧，接下来要应对的才是一场硬战！

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又会是一场兵变，当初齐王几十万人马在手，又有荆州豫州两大军事重地为后援，成都王与河间王才不得不退守，可如今长沙王有什么？什么都没有，却骤然获得权势，至少表面如此，如何不引得人眼红？

长沙王对羊献蓉行了一礼，恭声道：“微臣思前想后，总觉不安，不瞒娘娘，河间王已命令李含赶往洛阳，并已到达长安，齐王一死，他们虽出师无名，但若是他们想来分一杯羹，又当如何？”

“王爷莫慌，只需昭告天下，成都王才是真正的执政者，并表现出极大的卑谦，以他为尊，并严明一些事务要先请示过他，才会裁决，当然，这不过是一时之计，做给世人看的，这样一来，成都王应该没了借口，还可以借此牵制河间王。”

长沙王一听，赞其妙极！这样一来，两王相互制衡，便谁也不敢擅动了！

“另外....”她看了他一眼，长沙王面目俊朗，一副谦谦君子之姿，她这么提议，竟也十分赞同，说明，他倒与齐王那些人不一样，也好继续合作。

“为了不引起他们嫉妒，就不给王爷加官进爵了，这或许有些委屈了王爷，不过，也是无奈之举，至少，对外而言，能博得美名。”

长沙王爽朗一笑：“微臣还当什么事，娘娘放心，微臣的骠骑大将军已足够，不需要再加官进爵。”

“那就好，王爷深明大义，倒是本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政务方面，他也没插手，只是，在军事之上十分上心，掌控洛城中的军队，就足以控制洛阳。

又商议了一些事之后，长沙王才出了宫，羊献蓉实在困了，便回了翠屏宫，照例去看了眼绾绾，她如今倒不那么排斥她，却也不见的如何亲近，或许，在她看来，她还是她的杀母仇人。

伺候绾绾的奶娘朝她行礼。

“绾绾歇下了吗？”

“回娘娘的话，歇下了。”

“本宫去看看她，你下去守着。”

“是，娘娘。”

她朝里走去，行至床榻前，绾绾已沉睡了过去，她在一旁坐下，手抚摸着她的小脸之上，眼底有几分慈爱。

“没想到，皇后娘娘对小公主还真是疼爱，只是不知....娘娘是否愿意为了小公主去死呢？”

宋娉婷突然从暗处走了出来，仿佛藏匿已久！羊献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喊侍卫进来，宋娉婷却厉声道：“不想你女儿死的话，就闭嘴！”

她端详着司马绾的脸色，立即便发现了她的异样，面色苍白，嘴唇乌黑，这是中毒之相，她厉声道：“你给她喂了毒药？”

她冷笑了起来：“不然，你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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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五毒之虫

“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你死！赵王死了，为什么你这贱.人还活着？”

羊献蓉皱起了眉头：“你是要为赵王报仇？”

“齐王，王舆，你，司马衷，你们都是凶手！现在，王舆死了，齐王也死了，就剩下你跟司马衷了，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很快送司马衷下地狱去见你！”

“你杀不了我，更杀不了司马衷。”

“你什么意思？你不在乎你女儿的命了吗？”

羊献蓉冷笑了起来：“我死了，你也未必会放过我女儿，况且....我女儿不会死。”

“你.....”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把刀已经悄无声息的架在了她的脖子上，持刀之人是死士宋九。

“原来，你早就有准备，我死了，你女儿就没救了。”

“解药在哪？？”

宋娉婷冷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羊献蓉二话不说，拔下金钗抵在她的颈脖不上，入了一分，鲜血立即渗了出来，她的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泛着淡淡的血腥味。

“你不说，本宫会让人慢慢的折磨你，深宫的那些手段，你应该见识过，绾绾若痛三分，本宫便要你百倍偿还。”

宋娉婷看着她，良久才道：“很好，你总算不似以前那般伪善，实话告诉你，解药没有，本来这毒药，我想用在你手中，不过....司马绾既然是司马衷的女儿，要么，我连她一起杀了，也算是给赵王陪葬了！”

为了给司马伦报仇，她竟半点也不顾了，已经疯了！

羊献蓉冷冷的看着她，淡声道：“宋九搜她身子，另外，派人去请薛神医来。”

宋娉婷被点了穴道，动也不能动，这一次，她失策了，也太低估了羊献蓉，她之前甚至曾鼓动长沙王趁机将司马衷给杀了，只是....长沙王到底不是傻子，并没有听她的。

薛神医被请了过来，为司马绾把脉，半响之后才道：“娘娘，公主所中之毒，并不难解，只是.....”

“只是什么？”

“需要一方药引。”

“什么药引？”

“五毒之虫，生于重山一带，甚是难寻，老夫姑且只能压制公主身上的毒，只是，十日之后，若无药引，怕是无力回天了。”

羊献蓉咬了咬银牙，看着宋娉婷，沉声道：“宋九，可从她身上翻出什么没有？”

宋九倒是翻了出来，不过，都是些毒药，却没有解药，羊献蓉冷笑一声：“劳烦薛神医帮忙看看，什么是慢性毒药，什么又是让人吃下便立即发作的。”

薛神医虽然不懂她什么意思，却也照做了，将那毒药给分了出来，慢性毒药也有几种，她拿出了一味叫‘二叶红’的毒，捏着宋娉婷的嘴，直接就喂了下去！

药是她制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会让肚肠一寸寸溃烂，一日发作一日，十日之后，肠穿肚烂而死！

羊献蓉看着她惊恐的眼神，一字一句道：“绾绾死，你也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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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蜀中叛乱（一）

宋娉婷吐了羊献蓉一口唾沫，狠声道：“原来你羊献蓉也这么狠！”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你对我已暗下杀心，本宫又为何要对你留情？何况，你手中，只怕人命不少吧。”

宋娉婷捂着腹部，毒药入了口，就已经开始发作，之后，会越来越痛，解药她有，可是没带在身上，她人又落在了羊献蓉的手中，她只有死路一条。

“重山不远，来去算起来，要两天，但是，那五毒之虫，却十分难找。”

薛神医淡声道，羊献蓉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宋九，你率六名死士护送薛神医去重山，务必十天之内赶回。”

她如今是他主子，他当然只有听从的份，立即便应下了。

羊献蓉看了一眼宋娉婷，又道：“废了她的功夫，再派死士看着她。”

宋娉婷冷笑：“你想折磨死我？”

“不，绾绾死，你死，绾绾活，你活！”

“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敢留我一命？只是，我要活着，就一定不会放过你！”

羊献蓉冷笑：“世上，最难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她挥手让人将她给拉下去了，转头看着司马绾，面露怜惜之色，她一定能活！

司马绾中毒的事，她是瞒着司马衷的，他的身子虽然好些了，却还是十分虚弱，有薛神医的调理，多少能起身了，卫玠入了宫之后，也多半陪着他，两人时不时的对弈，倒别有一番滋味。

卫玠手持白子，司马衷手持黑子，棋盘之上白子已有压顶之势，黑子一片颓废，失了半壁江山。

“皇上.....心绪不宁？”

“朕已无欲无求，何谈心绪不宁？”

卫玠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恕臣直言，皇后娘娘为庇护皇上，已是殚精竭虑，齐王与长沙王之争，弄个不好，只怕就连皇上的处境都十分危险，就算是长沙王胜了，一旦他有不轨之心，暗中谋害皇上，又将这事推到齐王身上，也未必没这个可能，不过.....有皇后娘娘在，她掌控着两万禁军，反而掌控全局，杀了齐王，控制了长沙王，并牵制着成都王与河间王，至少，目前来说，各方势力都不敢乱动，毫不客气的说，换个人来，也未必能有娘娘做的好。”

司马衷点了点头：“的确，她十分出色，运筹帷幄之能，纵是男子，也未必比的上她。”

“是，微臣甘拜下风。”

“你只是已经无意于朝堂之事罢了，就如朕，如今不过是个废人，勉强苟活而已，朕能做的，就是那么容易死了，至少还能护一护她，其余的，朕也无能为力了。”

卫玠看到了他脸上的疲倦与苦涩，沉声道：“恰逢乱世，蜀中叛乱，臣请旨，愿远赴蜀中。”

“你想去蜀中？你知道这有多危险？”

卫玠淡然一笑：“正是因为危险，臣才要去，蜀中之乱，大不了便是将命留在那便是了，这又有何惧，反正我卫玠也不过孑然一身，也无牵无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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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蜀中叛乱（二）

蜀中之乱，由来已久，从元康初年开始，秦凉两州的羌人，鲜卑人匈奴人，叛乱迭起，十多年都未曾平判过，当年威武太守马隆，率三千士卒孤军深入，平复叛乱，此后镇守关中十余年，一直未曾有叛乱，奈何，英雄早逝，马隆病死，之后，便是祸乱，元康七年，因常年战乱与爆发大规模瘟疫，之后夏秋两季又滴水未下，闹起了饥荒，出现大规模的饥民，一股脑的冲入了蜀中。

流民一多，这蜀中就乱，何况关中之人见惯了蜀中的繁华，又如何再愿意回到关中去？

十几万的流民，与蜀中的原居民便不断的起了冲突，其中一个叫张昌的人，便借此想要起事！

古往今来，意欲起事者，莫不是借着鬼神之力，这个叫张昌的也是如此，装神弄鬼一番，并找了个人假扮仙人，借机蛊惑，聚集流民，意图叛乱。

天下已乱，官府无能，他竟成了事，势力发展的越来越来大，甚至到了最后，竟然自立为王！

张昌之祸，最终惊动了洛阳，自是要派兵前去剿灭。

此时，司马衷与的卫玠谈论的便是此事。

司马衷神色担忧道：“你当真要去？”

“去。”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就不留你了，待明日，朕与长沙王商议之后，再看如何安排。”

“多谢皇上。”

“此次平叛之中，你以为谁为主帅为好？”

卫玠沉吟片刻之后才道：“雍州刺史刘沈，屯骑将军刘乔，前将军赵襄皆可重用，另外，新野王并不堪大用，还是将宁朔将军从北方调往荆州更为合适，当然，这些只是微臣的一人之言罢了。”

司马衷还未来得及说话，却听到一道柔声传来：“先生大才，早知，就该请先生入宫的。”

却是羊献蓉一声凤服，从殿门处缓缓而入。

卫玠忙对她行礼，神色却稍显冷淡，或许是觉得她的行为有些难以忍受，所以卫玠对她的态度，显得略微冷淡了不少，不过，却还透着几分恭敬。

“先生不必多礼。”

羊献蓉朝司马衷走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软声道：“若非臣妾过来，还听不到先生的过人之言。”

司马衷笑了笑，他今个的气色不错。

“卫先生的确是有大才之人，你觉得他刚才所言如何？”

“面面俱到，臣妾于军事之上，并不精通，到时请长沙王入宫，可与先生好生商议才是，先平乱才能攮内，蜀中之乱，已成大患，若不平，怕是会祸及国本。”

虽说对于她的行事手段不敢苟同，却不得不说，她有安国之心，实乃国之幸也，或许，晋朝在她手中能渐渐平稳，也说不定？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与她细说了，如此安排的用意，越细说，羊献蓉便越佩服，他果真是有大才之人，想要他提出要去蜀州之事，忙劝阻道：“卫先生，你留在洛阳可好，蜀州之地，太过凶险，先生还是不要去涉险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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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守住江山

“娘娘不必再劝，这次平乱，若无人从中作梗的话，想必，应能应付。”

几次想劝之后，卫玠一再的坚持，羊献蓉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应允了。

他退了出去，羊献蓉搀扶着司马衷在殿外的院落之中行走，天湛蓝，有微风，风一过，空气中似飘着花香味，五月了，院中的琼花开的正好，一团团纯白色的花，他摘下了一朵，别在了她的发间。

“真好看。”

羊献蓉笑了，这么久了，也只有在他身上，才会有这么安心的感觉，这也是她为何能在翠屏宫撑九年的原因。

“臣妾....已经老了。”

他伸手摸着她的脸，眼神执着而宠溺，温柔道：“你....怎么可能老了，朕才是，你还是如初入宫之时那般，那个时候的你，明艳，美丽，就算是面对朕，也是如此，这双眼，明亮的惊人，就算面对朕，也丝毫不怕。”

说起了往事，羊献蓉也想起了那个时候的自己，怎么会不怕，只是勉强保持镇定罢了，夹缝之中生存，只有一往无前，再没有退路。

“一晃眼就这么久了，朕有些后悔，没有好好待你。”

她紧抓着他的手，放在心口之上，眼色幽暗，一字一句道：“皇上对臣妾很好，这世间，怕谁再没有旁人对臣妾这般好了。”

他笑了笑，神色越发宠溺与怜爱：“会有的，假如....朕死了，而你不能成为太后，就改名换姓，成为另外一个人，好好的活着。”

羊献蓉大惊：“皇上，你说的什么话？”

“乱世之中，任何事都有可能发生，你记得，任何人，任何事，都比不过你自个的安危重要。”

他甚至可以预见自己的命运，一副孱弱不堪的病弱之体，能撑的了几时？诸王野心勃勃，甚至已暗中将整个西晋分割了，群雄逐鹿，乱世已起，谁能笑到最后？

如今的牵制局面，不会持续多久，蜀中已乱，几十万流民，又有多少异族之人，趁机反叛？

卫玠的计策不错，可他错估了一件事，那就是，仅靠这些人马，还是不够，还需要河间王与成都王他们的配合，而在利益面前，他们可未必那么听话配合了，若乱不能止，便会成为心腹大患！

他抚摸着她的发丝，神色冷静，他能做的，就是为她安排好后路，至少，等他百年之后，也能护她平安。

羊献蓉温顺的依偎在他的怀中，眼色也渐渐冷了，她要做的，就是为他守住西晋的江山！

太安二年（公元303年）樊城，张昌兵临城下，城破，新野王司马歆死于乱军之中。

而乱军张昌一路高歌猛进，一路攻下宛城，进而占据了大半个南中国！势力波及荆，江，扬，豫，徐五州，气势如虹！

羊献蓉与长沙王商定之后，便派遣的刘弘与刘乔，一出荆州，一出豫州，东西两路夹攻。

刘弘要面对的，是张昌的主力，而卫玠便是随刘弘而去，不过，他隐姓埋名，只在他身边当个了参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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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药引已到

刘弘与赵骧率八千禁军去解宛城之围，奈何对上的是张昌的叛军主力，基本上是倾巢而动！宛城最终失守，刘弘的军队损失很大，不得不退守荆州。

而此时，原本襄阳突变，卫玠偷偷去了襄阳，连通了原本安插在襄阳的旧部，杀了原本张昌留下的一些守城之人，张昌立即回师围攻襄阳，却久攻不下！

而这个时候，刘乔此时已经击溃了豫州的黄林，反守为攻!直指江夏郡，那可是张昌的大本营，之后，张昌原本攻下的荆州诸郡，一个接一个的失守，而且在刘弘刘乔的三路军队的紧逼之下，张昌便如丧家之犬，基本被追着打！

这一次的叛乱，大获全胜，也是西晋时期，唯一一次被朝廷镇压的叛乱，注定历史留名，也让人记住了几个良将功臣的名字！刘弘，刘乔.....

或是史上多几个如同刘弘这般的良将，或许，历史会不一样，天下之势，也不会变得如此四分五裂，奈何....良将难得，世上多的是无用而贪心之辈！

就在平叛之后不久，成都王与河间王决定出兵洛阳！

“八王之乱”中，最名副其实也最惨烈的兄弟阋墙就此拉开了帷幕！

天色阴暗，宫人急急忙忙出入中宫之中，羊献蓉穿戴整齐，面色有些不自然的红，宋九单膝跪地，恭声道：“主子，属下幸不辱命，已将五毒虫的药引找到，薛神医也已经赶去配置。”

羊献蓉的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那就好，多谢。”

宋九眼神闪了闪，低声道：“这是属下的本分。”

“本宫会重赏你，还有其他兄弟，你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

宋九退下之后，她便让人将宋娉婷给带了过来，十天，恰巧十天，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羊献蓉看着她的时候，有些许的诧异，却并不怜悯她，她的绾绾也被毒药所害，她除了料理国事之外，还要照料她，亲眼看着她，如何慢慢瘦弱下来。

“药引找到了。”

她淡声说了一句，宋娉婷站在那，抬起头，眼神幽暗，透着入骨的仇恨！

“这么说，你是想放我了？”

羊献蓉手中把玩着琉璃盏杯，冷笑着：“本宫不会放虎归山，也不会再让你有可乘之机，本宫不会杀了你，却也不会放了你，掖幽庭会是你的去处，本宫会安排人时刻盯着你，你也别想出去。”

宋娉婷一听，冷笑了起来：“你果然跟贾皇后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羊献蓉并未动怒，只淡声说了一句：“不，本宫不及她，若是她....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

她转过身，双手双脚上戴着镣铐，转身的时候，她说了一句话：“不杀我，你会后悔。”

“本宫做过的事，从来不曾后悔。”

她被带了下去，羊献蓉抚着微疼的头，闭上了眼，后悔？或许吧.....

“娘娘，要不要奴婢帮您揉揉？”

宫汐低声道，羊献蓉点了点头，她的力道十分合适，头疼之症便有了些许的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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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长沙王遇袭

“宫汐，我是不是越来越狠了？”

“娘娘，坐在这个位置，本该如此，何况娘娘的处境如此不易，只是，娘娘，斩草不除根，怕是有后患。”

“留她在掖幽庭，又有人看着她，她身上武功已废，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

“无妨，本宫去看看绾绾。”

司马绾服下解药之后，毒一解，人还没醒过来，又沉沉睡了过去，羊献蓉十分担忧的问：“薛神医，绾绾的毒不是解了吗？怎么还没醒？”

薛神医缓声道：“娘娘以为这是神丹妙药呢？哪里会这么快就醒，毒已入了五脏六腑，就算解了，也伤了根本，需要好好调养，老夫会开了方子，照着方子服用，估摸着十天半个月之后，便能养好了些，不过，这身子底子却是伤了，以后要精细养着。”

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多谢薛神医了，神医也有任何要求，都请开口，本宫自不会拒绝。”

薛神医冷笑一声道：“老夫哪敢有什么要求，皇后娘娘只要不随便杀我身边的人就行了。”

“抱歉，这是本宫的过失，本宫也是为了皇上。”

薛神医冷着脸不说话，按理说，身为西晋子民，自当要忠君爱国，外面传言皇上昏庸，接触些日子，他却觉得皇上是个明事理的人，态度亲和，就是这身子太弱了些，才被人奸人把持着朝政，他叹息一声，算了，就当着是积福，有皇上在一日，至少这皇朝也能稳固着些，也算是做一些善事吧。

“娘娘放心，皇上的病，老夫会治。”

“那就多谢神医了。”

是夜，这边才消停些，羊献蓉也才回寝殿躺下不久，小贵子便急忙让宫汐前去通报，长沙王出事了！

羊献蓉被惊醒之后，披衣坐了起来，沉声问：“出了何事？”

“长沙王遇袭！”

小贵子三言两语将事说了个大概，原来竟然有人偷偷溜入府邸之中，欲刺杀他，幸好他身边有勇猛的侍卫，将之拦下了，刺客被抓了之后，严刑拷问之后，竟发现，是成都王派来的！

羊献蓉的神色沉了下来，急问道：“那长沙王身子如何，可伤到了？？”

“万幸，长沙王没事。”

“那就好，只是，成都王为何会忽然对长沙王下手，难不成.....”

小贵子接了一句：“依奴才看，成都王或许....已有了反意，娘娘还是要尽早做准备才好。”

“小贵子，长沙王府邸可安排了眼线？长沙王那边有什么反应？”

小贵子如今是她的左膀右臂，不仅是宫内宫外，安排内线，建立情报网之事皆由他一人负责，而小允子则是负责内宫中的事宜，已相当于总管太监了。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若是刺客真是成都王派来的，只怕他是忍耐不住了。”

他都能看出来的事情，羊献蓉自然不会不明白，刺杀不过是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利益罢了，刺杀失败之后，接下来才是难对付。

“小贵子，派人去刺探成都王与河间王的兵马动向，要快！”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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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嵇绍绿珠出现

次日，长沙王一大早便入了宫，他并不是愚钝之人，恐怕由刺杀之事也猜出来了成都王的意向，等不及便进宫与羊献蓉相商。

羊献蓉穿戴齐整之后，便立即接见了他，经过蜀州之乱之后，两人合作还算不错，羊献蓉对他甚为满意，他与其他诸王不同，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与贪念，尤其是蜀州之乱中，他调配军力与运筹帷幄的本事，也令她刮目相看，她甚至觉得，若是两人继续这么合作，未必不能平乱，奈何......

有些人就是不满足，非要弄的兵祸连天，才肯罢休！

太安二年八月（303年）河间王与成都王联合上书要求清君侧！罪名倒是十分可笑，翻起了旧账，说他滥用奸邪之辈，残害忠良，这‘忠良’可未必是真的忠良，总之说出去，这就是要叛乱的意思。

晋惠帝立即下诏：“河间王胆大妄为，竟然敢举兵谋逆，朕欲率六军御驾亲征，诛杀奸臣，并任命长沙王为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抵御外敌。”

其实，这诏书仔细看来，倒有几分意思，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了河间王身上，却没提成都王，这是在为他留有余地，也就是说，若是这个时候，他退出，晋惠帝并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只是，成都王此时已被贪婪与野心迷了双眼，河间王许诺他，只要成事，便拥他为王，而他为宰相，两人共统天下。

二王领兵浩浩荡荡而来，河间王派遣张方为前锋，领兵七万出函谷关动向洛阳，成都王这边则纠集了二十万军队，屯兵朝歌，任陆机为前将军，南向洛阳！

而洛阳这边，长沙王与羊献蓉靠着半年的努力，获得不少声誉，尤其是长沙王，获得极大声誉，整个洛阳人，都摆出了一副与长沙王共进退的姿态。

另外，借着晋惠帝御驾亲征之态，招揽六军。

晋惠帝的名头这个时候，倒是能顶些用处，天下之大，多的是有忠勇之士赶了过来。

大战一触即发，而这个时候，却有两人十分诡异的出现在了司马衷面前。

嵇绍与绿珠。

两人身无长物，避开了禁军，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太极殿，羊献蓉也在，就立在司马衷身侧，挡在他身前，若是这两人有任何异动，她会第一个护在司马衷面前。

“嵇绍，你失踪很久了。”

司马衷淡声说了一句，面上无悲无喜，似乎他的出现，无促轻重。

“属下嵇绍见过皇上。”

“起了吧，朕出事之时，你没出现，贾皇后被诛杀之时，你也没出现，朕倒是十分好奇，这些年，你去了哪，朕的八百‘影扈’又去了哪？”

嵇绍单膝跪在地上，一脸的悲痛：“八百‘影扈’早在皇上出事那一夜，已全军覆没，暗影是内奸，他的几坛毒酒，就葬送八百‘影扈’性命，属下察觉不对劲，便没喝，拼着性命，与他斗了一场，被暗算受了重伤，又摔下悬崖，双腿残疾，后来蒙农夫相救，赶回洛阳之时，已被贾皇后动了手脚，属下已成废人，没了半点用处，只能四处寻找良医医治双腿，并暗中打听暗影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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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一起到老

“暗影的身份....可查到了？”

嵇绍摇了摇头：“能确定的是，他不是贾皇后的人，也不是齐王或者楚王之人，影扈的死士挑选十分严格，从祖辈开始，按理说，不应该存在背叛者，况且暗影父母双亡，他到底是谁的人，属下到现在都没有查出来！”

司马衷听了这么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半响之后才道：“绿珠，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绿珠一身黑衣，脸上半点脂粉也无，露出一张十分美艳但素净的脸，羊献蓉在一旁打量着她，绿珠的大名她是听过的，脸上并无任何媚态，姿态妖娆，神色之间，却有一抹厉色，她听说，孙秀领兵闯入金谷园之时，她不堪受辱，竟杀了几个士兵，跳了楼。

那时，羊献蓉的确是有派人想护她，可是却没赶上，只听说她跳楼之后，便失踪了，她人没死，便也算是给司马衷一个交代了。

绿珠恭声道：“是他救了我，皇上，绿珠可以作证，嵇绍绝对没有背叛您。”

司马衷神色并未有任何的变化，只淡声道：“好，他既然是忠心的，朕就给他个自证清白的机会，此次二王攻城，朕便委派你为平西将军如何？都督洛阳诸军。”

嵇绍立即跪拜在地，恭声道：“臣领旨谢恩！”

“先不用急着谢恩，卫玠会一直盯着你，你若有异动，朕会给予卫玠权利，直接诛杀了你！”

“是，听凭皇上安排！”

他如此坦荡，倒让羊献蓉高看了几分。

“绿珠，你随他一起，此事之后，若能解洛阳之围，朕可为你们主婚。”

绿珠与嵇绍神色俱是一变，嵇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忙跪下谢恩，他爱慕绿珠，奈何，这些年，终归是负了她，绿珠没跪下，她自觉身子低贱，又伺候过别的男人，根本与他不配，他拽着她的手，拉着她跪下了。

出了太极殿，绿珠甩开了他的手，冷脸道：“我不会嫁你。”

“这是为何？”

“我身份低贱，已是不清白之人，你是名门之后，娶我，会叫人耻笑的。”

他执拗的拉着她的手，坚定道：“我不在乎，绿珠，我们错过了半辈子了，难道，下半辈子，你还想错过？”

“可是我.....”

“解了这次危机之后，我们便隐姓埋名，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去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当个普通的农人也好，或者做点小生意，有个明净的小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你说，这样可好？”

或许是他的声音太过蛊惑，绿珠没再拒绝他，那是她想了念了千万遍的日子，她颤声问：“你....你真的不嫌弃我？”

嵇绍摸了摸她的头：“傻瓜，怎么会，你在我的心底，还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小姑娘。”

“那我以后老了，丑了呢？”

“我当然也会陪着一起老，一起丑。”

绿珠笑了，明艳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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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此战险胜

太极殿

司马衷与羊献蓉还在商议军情，洛阳危急，他自然不可能再坐视不理，御驾亲征之事也是他自个提出来的，开始羊献蓉还十分反对，只是，洛阳兵马太少，与成都王河间王的兵力完全没办法抵抗，只有这个法子！

夜深了，冷风袭来，他咳嗽了几声，羊献蓉给他披上一件暖裘，温声道：“皇上，您的身子弱，还没养好，要格外保重才是。”

“不碍事，朕还扛的住，绾绾这些日子病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只是有些伤风罢了，皇上不必挂心。”

“后宫的事，全由你操劳，你也受累了。”

羊献蓉眉眼尽是温柔：“这是臣妾的本分，只是如今洛阳危急，臣妾也有些束手无策，长沙王擅长调兵遣将之事，有他在，或许，这洛阳之危能解。”

司马衷淡声道：“诸王之中，属他最有抱负，之前倒小看了他，奈何，时运不济，若是....算了，待解了这洛阳之危后，朕再好好嘉奖于他。”

“臣妾也正有此意，稍后，还需皇上巡视各个军防，身子可还撑的住？”

“不妨事，鼓舞士气更为重要，成都王的二十万兵马，河间王的十万兵马，都不容小觑，皇甫商派去了西边战场？”

“河间王派遣的是张方，此人骁勇善战，是一名猛将，不过，他生性暴戾，就连河间王也未必管的住他，也不知道皇甫商是不是他对手。”

双方在宜阳交火，九月壬午，皇甫商大败，逃回了洛阳，张方趁胜追击，直逼洛阳。

而这个时候，成都王的兵马由牵秀领兵也趁机逼近洛阳城南，晋惠帝领兵，抵达数十里外的城东，与成都王的军队交手，胜！敌军撤退十几里。

奈何成都王势大，牵秀退败了之后，由他的另一名猛将石超顶上，长沙王与晋惠帝领兵与石超周旋，而另一边，张方便随即趁机攻击了洛阳！洛阳守卫于巷中与他们展开了激战！洛阳东南方清明开阳两道城门被焚毁，城中朝臣不论文职武职，尽数投入战斗之中！双方死伤过万。

得知城破之后，晋惠帝立即下令回城，这时候，皇上的名头还是有几分用处，至少对着皇上的帝撵，张方所带领的关中兵马竟都纷纷后退，长沙王瞄准时机，立即发起猛烈的攻击，张方的兵马溃败，连忙撤退到了洛阳城外。

这一仗，算是险胜，只是，张方的兵马就在城外，随时都有可能发起攻击，石超与牵秀的兵马也乘势追击了过来，而城内的士兵死伤惨重，断腿残肢，一片血海，满地哀嚎。

司马衷下了皇撵，触目之下，尽是血污，心底也极为难受，这是他的都城，他的子民，却因战争所苦，如此战争，可意义？

“皇上，这些日子，你一直跟着臣奔波，怕是身子受不住，快请进王帐歇息一番。”

“不必，朕的还撑的住，先安顿好受伤的将士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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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让人振奋的药

此时传来一道娇柔之声：“皇上，你的身子要紧，若是你累病了，又如何鼓舞士气？”

司马衷闻声看去，竟是羊献蓉，她身穿着妇人的常服，身边有宫汐伺候着，缓步走了过来，司马衷皱眉道：“你怎么不好好待在宫里，这个时候过来了？这里很危险，赶紧回宫去。”

“皇上你既然在这，我这个身为的皇后，又如何能避？禁兵一万，臣妾已分拨八千出宫相助，这是一场硬仗，臣妾当与皇上共同进退！”

司马衷神色有些激动，拉着她的手久久不愿放开，半响之后才道：“好，朕.....多谢你了。”

“这是什么话，城中伤兵众多，臣妾建议，召来城中所有的大夫，收集所有的药材，务必要给他们清理伤口，另外，臣妾也将宫内的太医带出来了，怕是会用的上。”

一旁的长沙王朝她鞠了一躬，切声道：“皇后娘娘蕙质兰心，深明大义，实在叫人敬佩。”

羊献蓉温声道：“这是本宫的本分，另外，这一场不知道能打多久，就怕粮食紧缺，这方面要格外注意才好。”

“娘娘说的不错，微臣也真是担心于此，一月两月倒是能撑着，可时间久了，就怕断粮断水。”

看着成都王与河间王的架势，势必要攻破洛阳，暂时胜了一小仗罢了，实在没什么值得欣喜的，硬仗还在后头，实在叫人揪心。

“这一块，臣妾会请教那些大臣，长沙王你只需关注战事便可，其他的，有本宫在，断不会出什么差池!”

长沙王豪气顿生，宽慰道：“好，既是如此，那臣就谢过娘娘了，臣还要去巡视各防，先告辞了。”

羊献蓉搀扶着司马衷回了临时住所歇息，自是比不上宫中豪华，勉强算个歇脚的地，司马衷倒是不在意，人前他可以强撑着，人后去不行了，他苍白着脸，侧躺在那。

“皇上，你怎么了？”

羊献蓉惊声问，他摆了摆手，有些虚弱道：“无妨，只是有些累了，歇息一会就好了。”

“那臣妾去请薛神医来了。”

还没等他说话，她便吩咐宫汐去请了薛神医，薛神医对晋惠帝这些日子的表现十分钦佩与敬重，态度自是十分恭敬，对于他的病情也上心了不少。

“皇上这是因操心过度，又因常年体虚，才导致如此，皇上的病情，实在不适合操劳。”

司马衷摆了摆手：“薛神医，你开方子便是，这个时候，朕不能倒下，有没有那种让人振奋的药？”

“有是有，不过....对身体无益，何况还容易上瘾。”

“有就行，你下去开方子便是。”

羊献蓉出声了：“皇上，你的身子，怎可胡来？什么药都乱用，伤了身子怎么办？”

他看着她，眼底有几分执拗与决绝：“洛阳若被攻破，朕还有什么颜面存活于世？献蓉，朕已经苟活了九年！你这道那种被软禁，形如废人，是有多痛苦？朕不想被后世之人，指着朕的脊梁骨骂，朕要护住洛阳！洛阳不乱，天下则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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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生死共存亡

羊献蓉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神色渐渐的变得凝重了起来，长叹一声，神色变得坚定了起来：“好，薛神医，你去开方子吧。”

或许真的是薛神医新开的方子有用，他服用了之后，气色果真好了不少，就连精神头也足了，羊献蓉私下问薛神医：“方子里到底加了什么？”

“五石散。”

“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长沙王从外而入，朗声道：“是一种中药，服食之后，会让人性情亢奋，浑身燥热，多在名士雅客之中流行，不过，这种东西，服食多了之后，会上瘾，对身子并无益处。”

薛神医抚须道：“的确如此，老夫说过，这东西会上瘾，不过对皇上而言，微量的五石散，倒的确有效用。”

“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

薛神医退下之后，长沙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羊献蓉疑声问：“何事？”

“臣只是想询问那些伤兵如何了？”

“都已经安顿好了，只是药草怕是不够，洛城内倒有些药馆，本宫已派人去收购，也给了银子，并派人去清点了粮草，洛阳城数万城民，再加上将领士兵，人数实在不少，那些粮草，估摸还能撑个三四月，成都王与河间王围城，若侥幸久攻不下，被围困的话，到时也是危机重重。”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只是逼到这份上，完全退无可退！一旦成都王与河间王攻入，先死的是长沙王，司马衷的的帝王之位未必能保的住，整个洛阳便会有一次新的清洗，也会死更多的人，所以，这次就算守不住，也要守！

“娘娘，臣愿与洛阳，生死共存亡。”

他那十分俊朗的面容上，显得十分坚毅，羊献蓉对着他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好，你比其他诸王更适合宰辅的位置，若这次赢了，皇上也必定会委以重任。”

“臣并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为了这天下苍生，奈何上天不仁，兵祸四起，天灾连连，这天下....只怕不是你我几人能平的了。”

羊献蓉淡声道：“尽人事，听天命，倘若最后依旧战败，也不会后悔。”

“娘娘说的是。”

十月丁末，长沙王领兵与牵秀石超大战于东阳门，长沙王胜，敌方退出城外。

第二天，成都王派出陆机集中兵力攻打洛阳东北部的建春门，而这一仗，却让成都王惨败，吃尽了苦头！

长沙王是用兵奇才，而这一战，太过凶险，对双方都称的上是决战！

当日，长沙王与司马衷都临于墙头之上，摆出一副孤投一掷的气势来，长沙王派遣数千骑兵先锋队，由嵇绍领兵，双方决战于建春门内，地势一片平坦，陆机派遣了马咸出战！

交战之时，马咸本气势汹汹，却发现对方竟在每一匹战马的身上都捆上了长戟，长驱直入，简直所向睥睨！阵型一下子就乱了，兵败如山倒，而马咸与嵇绍一交战，便因心神大变，而失了分寸，交手几十招之后，竟被对方砍下了头颅！

嵇绍手抓着马咸的头颅一举，气势一下子便高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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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展露政治手腕

而成都王的军队，前军大败，溃兵如流，一下子也影响了后面的大部队，此时，陆机正率领着大军驻扎在河桥之畔，长沙王率领着大部队乘胜追击，摇旗呐喊，气势如虹，陆机麾下的二十万大军，一下子就乱了，一口气逃出数十里，兵败如山倒，面对着滚滚激流的七里涧，竟慌不择路的跳了下去！

这七里涧十分湍急，这人跳下去之后，便被冲走了，也有侥幸没被冲走，到了对岸的，不过淹死者甚多，尸体横七竖八的冲向了下流！

此次大战，成都王损失惨重，死了十六名大将，兵卒数万人，又大大的打击了士气，成都王没有法子，只有退守在了朝歌。

嵇绍立下大功，也总算让司马衷信了他几分，长沙王更是夸赞了他几句，这一次的胜利，对于他们来说，至关重要，成都王损失了近十万的兵马，损失惨重，并被攻打的一蹶不振。

而城内，则是一片欢呼，尤其是长沙王的声誉到达的顶点，许多士兵都看到了他运筹帷幄的一面，渴望着他能击退成都王与张方，还他们一个没有战乱的盛世！

战后，羊献蓉马不停蹄的开始着手安抚伤员，她这个皇后，在这个战局紧张时候，也显得至关重要，调配人员，粮草，政务处置，由她一手调配，到了这时，她这个皇后才显露人前，齐王被诛杀之时，那些朝臣大概看出了个端倪，毕竟长沙王一人不可能一下子说服了那些禁卫军，只是没想到调度他们的人，竟然是羊皇后。

如今，她展露了她的政治手腕，于这乱世之中，却是极为有用的。

晋惠帝的喜怒无常，也叫群臣十分忐忑，毕竟贾皇后掌权的九年之间，他就如同傀儡一般，如今两王进犯，却又站了出来，叫人欣慰。

一切都似乎朝着好的一面进行着，反观成都王那边，却出了一件大事。

如此惨烈，成都王自然勃然大怒，大发雷霆，最后将气撒到了主帅的身上！

而这主帅自然就是陆机，他曾是‘金陵二十四友’之一，又是陆逊的孙子，极具才气，名声甚大，当初入京之时，得张华的赏识，方才闻名于世，后来，差点被齐王所杀，被成都王所救，因为才投桃报李，效忠于成都王的帐下，成其心腹，在军事上也颇有才干，否则，攻打洛阳如此重要的事，也不会交付给他！

只是，犯下如此大的失误，不杀主帅，何以谢天下？

成都王司马颖派了牵秀来，给他定的罪名确实通敌谋逆之罪！

陆机似乎早就料想到了自己的结局，在牵秀进入主帐之后，便从容不迫的解下了盔甲，换上了宽松衣袍，戴上了白色冠帽，这是晋朝人出席丧礼之时常见的装扮。

“吴国倾覆之后，我兄弟蒙受国家隆恩，效力于朝廷，成都王委以重任，我曾百般推脱，今日之难，怕是天意，牵秀兄请稍等片刻，待我写一封书信留给成都王，也算是最后遗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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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陆机赴死

牵秀对他甚为敬重，忍不住道：“此次失利，也并非全是你的过错，怎么能全怪你呢？何况，王爷定的罪名是通敌，以你一直以来的忠诚，又怎么会做这样的事，这事定有蹊跷的，或许是有小人从中作梗。”

陆机淡笑意一声：“就算真的如此，你以为王爷还会再听我的解释？他已断定了我通敌谋逆的罪名，甚至派了你来杀我，此事已没有了回转的余地，我陆机一人赴死倒也无碍，只是....不想累及妻儿，还请牵秀兄能为我说几句好话，保我家人周全！”

牵秀死死的皱着眉头，看着他亲手写下‘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更是悲从中来，陆机一手拿过长剑，朝脖子上一抹，从容赴死，了断了自己的一生！

消息传到了洛阳城内，晋惠帝与长沙王都十分惊诧，成都王竟真的斩杀了主帅？

何况杀的还是大名鼎鼎的陆机！本就战败，之后，又将主帅斩杀，定的竟还是通敌的罪名！陆机通不通敌，他们还不知道吗？这其中只怕是小人作祟了。

不过，陆机一死，军心更是涣散，至少，成都王这边暂时是成不了气候，如今，危险的反而是张方这边，上次吃了败仗之后，他便驻扎在了城西的三十里桥西，他是惯会用兵之人，既然速战速决没有用，那他就改变方针，打算将他们围死！

王帐内，晋惠帝长沙王与羊献容几人在商议军事，羊献容对战事也甚熟络，不过，她主要负责战后安抚事宜，而长沙王则负责前线，晋惠帝则是一个象征，为了鼓舞士气，与士兵们共同进退，三人各司其职，也算是配合融洽，之前几次大小胜战，也验证了这个事实。

奈何，还没等他们喘口气，更严峻的事，就摆在了三人面前！

长沙王站在一地图面前，神色严肃道：“三十里桥临洛水，谷水，向北边走数里便是大名鼎鼎的金谷涧，向西南走数里便是千金揭，那正是洛阳城西的粮仓，张方占领此处之后，便烧毁了近一半的粮食！”

晋惠帝咳嗽了几声，眼色幽暗，沉声道：“洛阳地势西高东低，只要他拦截了上面的水势，建起了水坝，洛阳城必定缺水！”

羊献容忧声道：“洛阳若是断粮缺水，怕是支撑不了多久，当务之急，便是要速战速决！”

只是，张方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洛阳城内的军队是耗不起的，他可耗的起，半点也没有攻城的意思，另外，长沙王还主动挑衅，甚至进攻，他便派人垒了十几道壁垒，躲在壁垒之后，一点交手的意思也没有！

不得不说，这种战略虽然十分恶毒，却又相当有效，洛阳城根本就耗不起！

羊献容与长沙王商议之后，便向成都王求和，毕竟他这次输的十分难看，以兄弟之情动摇他，并许他一些特权，却没想到，成都王半点都不为所动！态度依旧十分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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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断水断粮

这个时候，羊献容他们总算是明白了，成都王这一次，怕是冲着王位来的，根本没有商量与回转的余地！

成都王油盐不进，张方又摆出一副与洛阳死磕到底的样子来，若是长此以往，不败也败了！

晋惠帝长沙王等人心急如焚，却半点也没有，倒是长沙王幕府之中一个骠骑主薄，一个叫祖逖的人出了个主意，他说：“雍州刺史刘沈十分忠义，雍州兵力足以克制河间王，下一道诏令命其发兵攻打河间王，到时候，河间王必定招回张方，此乃，围魏救赵之法，一定管用！”

这人目前虽还是长沙王的骠骑主薄，不过，数年之后，他的名声渐显，甚至成为抵御外敌名垂千古的民族英雄！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司马衷与长沙王一听，皆是大喜，这个方法绝妙！

只要将张方召回，便暂时解了洛阳之危，一心对付成都王，便没那么吃力，洛阳便有救了！

晋惠帝派出了皇甫商秘密逃出洛阳，朝西而去，潜入了长安，乔装打扮之后，混进商人队伍之中，打算潜入到雍州，奈何，天不从人愿，皇甫商竟被河间王的人给抓了，抓到人之后，立即砍了他的头！

太安二年，年底

这个年并不好过，洛阳城内，断水断粮，物价飞涨，饿殍满地，饥饿如附骨之疽一般，摧毁人的意志，就算刚开始，整个洛阳城的人都愿意守护洛阳，与外敌奋战到底，可到了弹尽粮绝之际，恐怕都会动摇，饥饿，才是世上最可怕的！

靠着五石散，晋惠帝支撑了大半年，只是，时间一久，药性便没那么厉害，其副作用反而越厉害，羊献容便让薛神医停了五石散。

只是这东西有瘾，发作起来也甚是厉害，又因洛阳被困之事，晋惠帝的性情也有些暴虐了起来，喘着粗气，将其他服侍的宫人全都赶了出去。

“滚，你们都滚出去！”

羊献容端着药走了进去，看他如此，心底着实也不好受，上前几步，刚要说话，却被他突然扯着手臂，力道甚大，他的眼色微红，泛着血丝，一字一句道：“给朕五石散！”

“皇上，你要控制自己，那玩意不可多食，薛神医开了别的方子，你吃了就好了。”

他冷哼一声，手一挥，那药便摔在了地上，司马衷低吼道：“其他药又有何用！朕要的是五石散！”

羊献容也蹲了下来，捡起了碎掉的碗片，却一不小心在手指上割出了一道血痕，殷红的血渗了出来，她神色微怔，脸色很不好看。

“皇上，你真的那么想要五石散？”

“你有就给朕，朕没有五石散，活不下去！”

他一脸的渴望，瞳孔放大，羊献容唤来了薛神医，让他继续给司马衷配了五石散的药，看着他那一副急切的样子，服食之后，那一脸的飘飘欲然，神色木然，只怕，他这辈子，都戒除不了，这东西能让一人兴奋，也能磨掉一人的意志，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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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长沙王之死

羊献蓉问道：“薛神医，这东西吃多了之后，会死吗？”

“娘娘不必担心，于性命倒是无碍，只是，若是这药瘾发作起来，的确十分难受，皇上已上了瘾，想要戒除，怕是极不容易了。”

“本宫已经知道了，你退下吧。”

服下五石散的司马衷，沉溺于这飘然欲仙的幻觉之中，诸事不理，羊献容缓缓走了出来，派人召来了长沙王。

长沙王一脸的风霜，他这段时日，为安慰士兵民众，一直都十分劳累，连嘴上都起了热泡，看起来消瘦了不少。

“皇甫商多日未归，怕是情况不妙，我们....等不来援兵了。”他沉痛的说了这么一句话，饶是羊献容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成都王不可能退兵，张方断了洛阳的水粮，若是再等不来援兵，怕是要弹尽粮绝了，况且....本宫收到消息，那些士兵暗中已有不满，再这么下去，不等张方攻进来，恐怕有些人就要按耐不住了。”

长沙王摇了摇头：“我相信我的士兵，他们不会叛变，定会与洛阳共存亡。”

羊献容暗中摇了摇头，兵败如山，饥饿已将洛阳城内的人折磨的精疲力尽，人都有私心，谁也不愿意就这么跟着一起陪葬！

她所料想的没错，有些低等禁卫军已经受不了，要密谋叛变了，不过，领头的却是权利仅次于长沙王的东海王，司马越！

当羊献容收到消息的时候，司马越已经发动了叛乱，趁机以商议军事为由，挟持了长沙王，并软禁了他，另外派人向张方求和！

张方对此将信将疑，甚至怀疑是长沙王的诡计，不过，若司马越当真挟持了长沙王，对他而言百利而无一害！所以，他决定冒险一试，派了下属与司马越的人接洽，秘密潜入洛阳城，将长沙王直接转移到关中军营之中！来个釜底抽薪！

司马越已走到了叛变这条路，断没有回头路可走，为了取得张方的信任，他直接将长沙王交了出去！

惊变只在一夕之间，谁也没料到，绝境之时，竟被自己人捅了这么一刀！还是如此凶狠的一刀，羊献容连忙派人去救，可已经来不及了，征战沙场，打退成都王二十万精兵的长沙王，就因为太过信任旁人，竟被人下药迷晕，被人送进了敌人的军帐之中！

张方是个狠辣的角色，他十分清楚，洛阳城不乱，长沙王居功至伟，成都王与河间王都想要他的性命，而他也是惨败于他之手，抓到长沙王之后，张方大喜，竟叫人支起了烤架，当着关中军人的面，将人架在了烤架之上！

长沙王醒来之后，看着眼前的张方，自然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仰天长叹道：“我司马乂上不愧天，下不愧地，今日却要命丧小人之手，我不甘心！司马越，张方，我司马乂在黄泉之上等着你！”

大火席卷了他的全身，那一声声哀嚎，十几里外都能听到，洛阳城内，三军之士兵没有不痛哭流涕者，羊献容站在墙头之上，眼色赤红，却无一滴泪落下，看着那篝火，眼神冷彻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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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成都王入洛阳

“开城门。”羊献蓉说了一句。

祖逖不可置信道：“娘娘？！”

“本宫说了，开城门！长沙王已死，司马越叛变，洛阳城内弹尽粮绝，没有继续抵抗的必要了，他们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再乱也不过如此。”

太安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公元304年）长沙王卒，死时年仅二十七岁。

太安三年正月，成都王以胜利者的姿态入京，羊献容与司马衷站在城头之上，看着兵马缓缓而入，大道的两旁全是洛阳百姓，个个木然着脸，面露仇恨之色。

成都王三年前入洛阳之时，自然不是这般待遇，个个夹道欢迎，高呼万岁，而如今，却是一片的静默与仇恨，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竟没有半点得意之感。

张方先他一步入了洛阳，这人性子狠辣，行事更是暴戾，将洛阳大肆抢劫了一番，杀人抢劫，掠夺财物，之后，便因河间王的诏令，班师回去了，否则，还指不定做出更多暴虐之事来，洛阳的民众自然将这账算在了成都王的身上！

羊献蓉看着马背上那个踌躇满志的成都王，神色冷寂，洛阳已一片苍凉，却依旧是权利的中心，这位野心勃勃的王爷，又打算如何接管这个已经满目苍夷的洛阳？

又打算如何对待晋惠帝与她这个皇后？

成都王司马颖下了马，行至两人面前，也没行礼，司马衷神色木然，这一次的惨败，以及长沙王的死，彻底击垮了这个帝王最后一点好胜之心，既然挣扎无用，那便被动接受，他已经习惯当个傀儡皇帝，如今看来，或许只有当个傀儡皇帝，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天下就算乱了，他又能如何？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皇上回宫？”

“是！”

他手下的将领，将司马衷与羊献蓉送回了皇宫，之后，他要做任何决定，司马衷与羊献蓉便只有被动接受！

而羊献蓉回宫之后，便听到小允子禀告，宋娉婷逃了。

“不是有人看着吗？怎么会逃？”

小允子面露惊恐之色：“娘娘，她....她将那看守她的人，给杀了！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逃了出去，如今内宫已有些太监宫女逃了，娘娘，这.....”

羊献蓉厉声道：“慌什么！本宫还没死呢！”

小允子小鬼子宫汐三人面面相觑，到了这个时候，长沙王被杀，成都王入了洛阳，接下来，会做什么，谁也不知道。

“传令下去，任何意图趁乱抢夺财物逃出宫的人，格杀勿论！”

“娘娘，禁卫军....已不足一千，而且，成都王下令，将那些禁卫军召了过去。”

也就是说，她现在说的话，并无半点用处。

羊献蓉立在殿门之前，看着天上的红云，冷笑出声：“乱了这天下也好，本宫....如今也无能无力了。”

入夜时分，她被请入太极殿，司马衷一脸痛苦之状的趴在软榻之上，一看便知是五石散发作了，而成都王手中却拿着那东西，一脸的鄙夷与不屑，嗤笑道：“皇兄，原来你已经是个靠吃这玩意才能活下去的废人？真枉费我还以为你真的有些本事呢，你想要吗？想要就求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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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代行兄职

司马衷神智已经有些错乱，这东西发作起来，会消磨一个人的意志，他挣扎着伸出了手，尚存的一丝理智，死死的咬住了下唇，一句求饶的话也没说出口。

成都王蹲了下来，状似怜悯的看着他，淡声道：“怎么，不求饶？那皇兄可就要受点苦了，臣弟倒想看看皇兄能撑到什么时候。”

他转头看向了羊献蓉，见她一副冷若冰霜，不为所动的样子，嗤笑道：“皇后娘娘，看到你的皇上成了这般模样，你就不觉得心痛吗？”

羊献蓉眼皮子一抬，淡声道：“你是想要折辱他，看他生不如死，就算他求了你，你也只会用更残忍的手段折磨他。”

成都王饶有兴趣的看着她，朝她走了过去，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位皇后娘娘可比之前那个贾皇后漂亮多了，雪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再多看几眼，他的身体竟然有了反应，他突然一伸手，就捏住了她的下巴！

“本王听说，你很有本事，洛阳能撑这么久，听说也有你几分功劳？本王一直对你十分好奇，如今一看....倒不辜负美人之称。”

司马衷挣扎着站了起来，怒声道：“司马颖，你放开她！”

成都王嘲讽的笑道：“一个废人，还敢在本王面前叫嚣，司马衷，你现在跟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堂堂的帝王，竟被人如此侮辱！羊献蓉面露狠色，飞快的从头上拔下了簪子，藏在了指缝之间，面上却不动声色。

司马衷跌跌撞撞走了过去，却被成都王一脚踹在了胸口上，他剧烈的咳嗽，竟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废人就是废人，司马衷，晋朝在本王手中可比在你手上要好的多！来人，给他五石散，他要多少，就给他多少！”

五石散吃多了，人会是死的！成都王比赵王齐王更为疯狂！他甚至半点也不顾忌他的身份，他也是晋武帝之子，晋惠帝死了，他自然可以名正言顺的当上皇帝！

五石散呈了上来，司马衷盯着那五石散，一脸的渴望，可他到底是一国帝王，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司马颖笑道：“五石散在这呢，皇兄，你不是想吃吗？”

司马衷低下了头，浑身都在颤抖着，很显然，他在天人交战，一旦药瘾发作起来，那是十分致命的！

“够了！”

羊献蓉一手打翻了药盒，并狠狠的踩了上几脚，冷若冰霜道：“成都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你若是想要折辱皇上，那你打错如意算盘了！”

司马颖看着她，突然一把搂过她的腰肢，眼色是毫不掩藏的欲念与兴奋：“皇嫂真是美艳动人，性子又这么烈，不如先伺候本王几日？”

“司马颖，你敢动她试试！”

司马衷圆目裂瞋，恨不得杀了他！司马颖却因为他在场，更觉得兴奋，甚至想当着他的面，直接就强了羊献蓉！

“皇兄，看你的样子，已经是个废人了，又怎会满足的了皇嫂呢，不如，就让臣弟我代行兄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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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金钗刺胸

司马颖说着这话，竟真的不管不顾的撕扯起她的衣裳来！

“畜生，你这个畜生！”

司马衷挣扎着要爬过来，司马颖的身子却突然一僵，他低头看着胸口的位置上，一只金钗插在上面，立即便渗出血来！

羊献蓉一把抓着金钗，眼色阴狠，又重重的刺了进去，而与此同时，司马颖的手却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的力道甚大，似乎想要扭断她的脖子！羊献蓉则抓着金钗狠狠的用力，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就算赔上她的性命，就算是够本了！

司马衷震惊的看着这一幕，终于艰难的爬了过来，想要将他的手掰开，成都王扛不住，整个人轰的一声，倒了下去，胸口受了重伤，血流不止。

羊献蓉的喉咙被掐的一圈青紫，不断的咳嗽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石超带着人闯了进来，看着倒在地上的成都王，吓了一大跳，立即抽出刀来，厉声问道：“是谁伤了成都王？”

司马衷怒呵道：“怎么，你还想弑君不成！”

他现在还是皇上！就连成都王都不敢明目张胆的杀了他，更何况石超？

石超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忙叫人传太医，并派人将司马衷与羊献蓉软禁了，等候发落。

两人被软禁在太极殿的后殿之中，司马衷撑过了药瘾发作的时间，精神倒也好些了，只是他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再好些，也是那副样子，羊献蓉纤细的颈部处一片青紫，面色苍白，眼底幽暗如墨。

“献蓉，你如何了？”

“皇上放心，臣妾暂时还死不了，那成都王就未必了。”

“你....你也是在大胆。”

“他想杀了你！臣妾就算杀了他又如何？臣妾还是皇后，你还是皇上，这个身份暂时还是有用的，只是，那金钗大概只能重伤他，却不能杀了他。”

她下的手，她知道轻重，之前也是有些惊慌了，也从未真的杀过人，所以有些失手了，若是朝他颈部上一刺，必能取了他的性命！

只是，良机已逝，再懊恼也是枉然。

“献蓉，你比朕更决绝，朕....不如你。”司马衷长叹道。

到如今，倒成了她在护着他了，他这个病弱残躯并无半点用处！

“皇上，夫妻本就一体，如此绝境，也不过是生死共戚罢了。”

她的声音十分温柔，神色之间却几分决绝与坚毅，左右不过是死了，之后葬入皇陵之中，她又有何惧？

司马衷一时情动，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说的不错，不过是死罢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朕认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对生死都没有了畏惧，那还怕什么？

事实证明，等待死亡，其实比死亡本身要更可怕，成都王司马颖受重伤，不过这消息封锁的十分严实，不过，还是走露了风声，洛阳还有长沙王留下的旧部，长沙王死了，这些人自然寻思着要为他报仇，又听说成都王受了重伤，便有些蠢蠢欲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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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尚有一线生机

洛阳城暗流涌动，太极殿中则是一片宁静，羊献蓉正服侍司马衷用膳，与平常的用度也没甚区别，不过，羊献蓉自是先用银针试过之后，才敢食用，这个时候，谁都有可能对司马衷下手！

不多时，她便挥退伺候的宫人。外面狂风大作了起来，突然窗子那传来了声响，羊献蓉一惊，朝那看去，却见嵇绍竟如同鬼魅一般站在那，羊献蓉吓的差点惊叫，又忙捂住了嘴，压低声音道：“你....你怎么进来的？”

“微臣躲过了那些守卫，娘娘恕罪。”

“你无需向我请罪，卫玠如何了，有没有被抓到？”

“还好，他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成都王进入洛阳之后，便下令诛杀旧部，卫玠与微臣都是名单上的人，没法子，微臣只好先逃了，求娘娘责罚。”

他说完这话，便又要跪下来，羊献蓉忙扶起了他：“败局已定，你先自保是对的，保全了性命才好筹谋，皇上在床榻上歇着。”

嵇绍走了过去，朝司马衷行礼，得知他无事，司马衷也有几分宽慰，温声道：“嵇绍，你与卫玠逃吧，天地之大，必有你们的容身之所，只是，洛阳对你们来说，已经不安全了。”

嵇绍却摇头：“皇上，你说的什么话？我嵇绍又岂是这般贪身怕死之人？”

“洛阳时局已定，实在没有可回转的余地。”

“皇上，这也未必，成都王重伤，就一个石超主持大局，河间王被刘沈拖住了，而张方则被诏令回去营救，所以，现在是个机会，若是相拼，尚还有一线生机！”

司马衷神色微怔，争权夺势之战到如今，几起几落，他似乎渐渐木然了，又或许被五石散影响了神智，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羊献蓉此时出声道：“既是生机，那就要抓住！成都王重伤，群龙无首，石超是个粗人，并不善筹谋，嵇绍，你去联系长沙王的一些旧部，到时候，攻入皇宫，禁卫军还剩下五千，到时本宫出面，还是有几分分量，到时候，皇上再出面，诏令天下，成都王一死，他河间王也不敢再有擅动！”

“好，就依皇上所言，微臣这就去办！”

嵇绍走后，司马衷神色凝重道：“献蓉，你当真要再一搏？”

“既都是死，尚有一线生机，为何不去做？难道皇上想要坐以待毙不成？”

司马衷长叹一声：“好，朕听你的。”

三日后，大雨倾盆而至，司马颖被安置在太极殿中，而司马衷反而被软禁到了偏殿之中，石超派重兵把守着，因成都王突然受伤，清除余党之事便来不及做，而宫内的禁卫军也没尽数斩杀，而是被劝说投诚了，这一日，司马颖醒了过来，他清醒之后，第一件吩咐的事，便是派人强押了羊献蓉过来。

羊献蓉一身暗红色的常服，头饰却甚为简单，只戴了一只凤钗，面色清冷，当她站在司马颖面前的时候，司马颖神色阴冷的盯着她，半响之后才道：“羊献蓉，你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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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废后（一）

羊献蓉道：“本宫是皇后，你不过是个王爷，你该称本宫为娘娘。”

司马颖躺在龙榻上，挣扎着站起来了身，他的身上裹着绷带，却因为他的动作，已经渗出了血，他行至羊献蓉面前，伸手竟狠狠的抽了她一巴掌！

她的左脸顿时红肿了起来，嘴角甚至渗出血来。

她冷笑道：“成都王真是英雄，竟然还会打女人了。”

“羊献蓉，就冲你暗杀本王之事，本王可以立即斩杀了你！”

“成都王若要杀本宫，悉听尊便，不过，史上会如何评说，就看成都王如何堵住那些史官的嘴了，对了，杀了本宫之后，王爷应该打算连皇上也杀了吧，然后王爷可以乘势登基为帝，改年号，抹去一切痕迹，本宫说的可对？”

成都王冷笑道：“是又如何？这天下，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本王夺了天下，为何不能称帝？！”

“王爷说的没错，当年赵王也如你这般，可惜，才三个月不到，他就被赶下了台，死在了金墉城，齐王也想称帝，可惜了，最后却死在了长沙王的手中，皇帝这个位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王爷真要想要坐上去，就不怕其他诸王反你吗？”

她说的话并不道理，毕竟前车之鉴放在那呢，不过，成都王此时早就被野心与欲念掌控，可不是她三言两语就能动摇的。

“那又如何？谁敢反，我便灭谁。”

羊献蓉冷笑：“那本宫倒要看看，你成都王的人头，到底什么时候被人割下!”

成都王突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甚大，她的样子十分美艳，成都王家中妻妾成群，美貌者不在少数，却无一人有她这般风情与傲骨，看得人想将她压在身下！

似乎看到了他眼底的企图，羊献蓉冷笑道：“怎么，王爷还没吃够苦头？你若是不怕死的话，尽可再动本宫试试。”

这一次，她一定能要了他的性命！

似乎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杀意，成都王将欲念给压了下去，不能杀她，却能废了她，他嗤笑一声道：“你这个皇后，也要做到头，本王下令，废除你的皇后封号，贬为庶人，迁至金墉城，这辈子，你就在那孤独终老吧！”

羊献蓉听到他如此决定，倒也没惊诧，反倒淡笑一声：“本宫倒要谢谢王爷手下留情，没立即杀了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金戈兵器交战之声，羊献蓉嘴角上扬，很好，打进来了！她忽然倾身上前，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金钗，抵在了他的脖子上，四周有侍卫守着，第一时间都冲了上去，却因顾忌着成都王，所以谁也不敢擅动。

“羊献蓉，本王留了你一条生路。”成都王咬牙切齿道，若不是顾忌着她皇后的身份，之前，他可不仅仅是贬了她为庶人而已！

“呵，胜者为王的道理，王爷应该明白吧，本宫倒想看看你死了之后，这些人又当如何，敢不敢诛杀我这个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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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废后（二）

成都王强调：“你已经是个庶人，不是皇后。”

羊献蓉冷笑，金钗抵着他的颈部，那刺痛感让他心惊，她是真的敢亲手杀了他！她的另一只手抚在他的伤口处，稍微一用力，便疼的他皱眉，他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又狠的下的人！

“是吗？你还不是皇上，又有什么资格废黜本宫，成都王，本宫会亲手送你下地狱。”

她心一横，打算直接刺穿他的颈部，而这时，手一疼，那金钗便有些拿不住了，而这时，一把刀朝她劈了下来，她躲都没法躲，刀刃却没横劈了下来，只划过了她的袖口，又在她的手臂上划了一刀，她吃痛，那金钗便掉在了地上，她的手立即被人禁锢，再没有了任何抵抗力。

“王爷，你没事吧。”

石超关切的问，原来是他救主，羊献蓉面色阴沉，懊恼不已，又一次....错失了机会！

“王爷，这女人竟胆敢刺杀你，让属下解决了她！”

成都王却阻止了他，摇了摇头：“不必了，将她押下去，与司马衷关在一处，先平了外面的叛乱。”

“是！”

这一次的叛乱，持续了半夜，以被尽数剿灭而终结，卷入其中的三千禁卫军被全部斩杀，而嵇绍与卫玠也被抓了。

成都王早就听嵇绍之名，上次失利之中，他有三员大将死于他之手，按理说，他该直接将他斩杀，但正因他如此骁勇，成都王反而起了惜才之心，想要招揽他。

再说羊献蓉这边，一夜未眠，听着外面厮杀惨叫之声，心绪难平，凌晨时分，一切都归于平静，没有人进入这个偏殿之中，她便清楚，这一次叛乱失败了。

司马衷后半夜又发起病来，还咳出了血，她喊的喉咙都哑了，都没有一人进来，门紧紧的锁着，她也出不去，只能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羊献蓉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代他，这是她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夜，司马衷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她守在一旁，除了抓着他的手，没有其他法子。

她甚至跪在地上祈求上天，宁愿折寿十年，二十年，只要他平安无事，求菩萨成全。

或许是祷告真的有用，差不多天亮时分，司马衷的情况有了缓解，人沉沉睡去，她终于松了口气，一夜的担惊受怕，让她整个人如惊弓之鸟，只是，接下来，她不曾料到的事，成都王司马颖直接派人将她带走，押入了金墉城内！

并昭告天下，废黜她为庶人，而将司马衷留在了皇宫之中！

太安三年正月，惠帝下诏改元为永安元年，大赦天下，并任命成都王为丞相，封邑增加二十郡，又任命东海王为尚书令，当然，这诏令自然是成都王自己下的，不过是借用惠帝之名而已，大赦天下之后，便是清洗，成都王派人守住洛阳的二十道，瓮中捉鳖秋后算账！

将曾经跟随长沙王的一些将领，就地格杀！就连一些朝臣也无法幸免，一时之间，怨声载道，洛阳成了血色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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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避走邺城（一）

永安元年三月，惠帝下诏，封成都王为皇太弟，并任命河间王为太宰大都督。如此一来，这一场洛阳争夺战，才算是落下了帷幕，表面上看，成都王成为最大赢家，被封为皇太弟之后，登上帝位似乎是件顺理成章之事，而长沙王则成为这一次争权的战败者，死的凄惨，尸骨无存，而司马衷则是彻头彻底的傀儡，任何诏命都不是出于他之手，不过是借个名头而已，但实际上，他的命危在旦夕！就连薛神医也束手无策。

成都王身子强壮，之前虽然受了重伤，但是恢复的甚快，看着龙榻上病入膏肓的晋惠帝，也觉得十分头疼。

他要是死了，世人怕是都以为是他下的毒手！

石超是个大老粗，也出不了什么主意，成都王没法子，便召来了嵇绍与卫玠，他们倒没受什么苦，毕竟成都王十分欣赏两人，又有招安之意。

嵇绍一脸冰冷，身上却有些伤，而卫玠而束手而立，保持着他的风雅，如此气度，就连成都王也不得不承认，他不想杀他。

“召你们两人来，也算是给你们一个最后一个机会，若是你们效忠于本王，本王会给你们加官进爵，并且不计较之前之事，如何？”

嵇绍冷哼一声，没有作声，不过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卫玠则淡声道：“听闻惠帝病危，不知王爷打算如何处理？”

惠帝病危的事，宫内自然有传闻，两人被关押着，却也听到了些风声，成都王皱眉道：“本王正在为此事发愁，不知卫先生可有什么良策没有？”

“王爷如今已为皇太弟，皇上若驾崩，只怕所有人都以为是王爷下的手，到时背负个弑君夺嫡的名声实在不好，不如，王爷避走邺城？一来，也算是暂避风头，二来，邺城才是王爷的大本营，当年齐王就是因为失去了豫州，才会变的如此不堪一击，王爷只需让石超守在这也就是了，并派遣御医医治，就算到时候，皇上驾崩，王爷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继承皇位？”

他这么一说，成都王大喜，的确如此！对于现下困境而来，是个良策，他不禁赞道：“还是卫先生深谋远虑，本王立即封赏你如何？”

卫玠也不推辞，反而拱手恭声道：“谢王爷抬举，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爷是有大造化之人，属下自然愿意追随王爷。”

站在一旁的嵇绍勃然大怒，怒声训斥道：“卫玠！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算是我嵇绍瞎了眼！”

卫玠不为所动，冷冷了看了他一眼：“嵇大人也该识相才好，若是你不识抬举，只怕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若是嵇绍稍微冷静下，便会明白他是在救他，可惜，他因他所言冲昏了头脑，恨的咬牙切齿，甚至差点要对他动手了！

成都王得了卫玠这么一个良才，对嵇绍便不甚在意了，沉声道：“来人，将嵇绍拉下去，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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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避走邺城（二）

“慢着，王爷，嵇绍到底是良臣，又素有名声，王爷最近杀了不少人，若是再杀了他，怕是让人以为王爷无容人之德，不如将他贬为庶人，再发配边疆便也就是了。”

因卫玠求情，成都王想了想，便依了他的意思，让人将嵇绍押了下去，另外，又听他述说了如何安排洛阳事务，心底便越发放心，并让石超主事，让他辅佐，而他自个便真的回了邺城。

嵇绍被发配边疆，人还没出洛阳，就被救了，救他之人，自然是绿珠，嵇绍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回去找卫玠!

雪芦

卫玠一贯住在这，就连这次被赋予了高官之后，他依旧住在这，天又飘起了小雪，今年的天似乎显得特别的冷。

窗被吹的哗哗作响，他持笔在写着什么，身子单薄，就连暖裘也没穿，突然，一把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他没有回头，却仿佛知道来人是谁，淡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哼，我来，自然是为了杀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

卫玠冷冷的看着他，眼底有几分讥诮：“你以为，如果不是我透露消息给绿珠，她能救的了你，你以为，我若是不假装投诚，你以为成都王会放过你我？留的一条命在，才能救皇上，否则，任何牺牲都是徒劳！”

“那你让成都王避走邺城，也是为了皇上？”

卫玠冷笑：“成都王没那么傻，当了皇太弟已经够了，若是皇上一死，他趁机称帝的话，其他诸王未必服气，这个天下，群雄割据，洛阳城早就不是权力中枢，豫州的范阳王，荆州的刘弘，扬州的刘准，徐州的东平王，幽州的王凌，并州的东赢公，有哪个会服他？就算当了这皇上又如何，只不过是给人以出兵的借口罢了，所以，避走邺城，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那之后呢？”

卫玠的神色变得深幽了起来：“之后？仅仅一个石超，我还不放在眼底，我如今最担心的，是皇上的身子，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他有个万一，一切筹谋都成了空。”

嵇绍已彻底信了他，神色之间也十分担忧：“薛神医随伺在旁，应是不会.....”

“皇上已是油尽灯枯，又没有皇嗣，这条路....已成了绝路。”

他说的的确是实话，一旦晋惠帝死了，那他们所有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此时，门外一小厮进来禀告道：“启禀卫先生，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

“来人没说，只说给您看着这东西，您便知道了。”

小厮呈上来一张纸，上面写着覃字，卫玠心神微动，忙让小厮将人请了进来，来者两人，一人身着黑衣，手持冷剑，一脸冰霜，而他身后之人，身形却显得娇小些，将裘帽摘下之后，露出一张素净而精致的脸，卫玠恭身朝她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不必多礼。”

嵇绍也随即朝她行礼：“娘娘，您怎么....逃出了金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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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大限将至

羊献蓉神色微淡道：“金墉城有个羊献蓉，不会有人发现，所以不碍事，卫玠，如今朝堂如何，皇上情形如何，你与本宫说道一番。”

卫玠知她心中自有丘壑，便不瞒她，将事大概说了一遍，包括他如何说服成都王退避邺城之事。

她沉吟片刻之后才道：“皇上情况.....很不好了吗？”

“的确，就连薛神医都束手无策。”

“本宫要进宫。”

卫玠惊声道：“娘娘，不可，现在这皇宫才是守卫最为森严之所，你好不容易逃出了金墉城，又为何要去皇宫？”

“本宫自有法子进宫，卫玠，你与嵇绍暗中联系长沙王的旧部，一定还有漏网之鱼，成都王去了邺城，只留下了石超，这便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小小的石超，本宫还不放在眼底。”

“是，属下明白。”

她点了点头，又嘱咐了几声，这才走出了雪芦，卫玠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皇后若为男子，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

“卫先生，现下，我们该如何？”

卫玠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右将军陈眕，殿中中郎逯苞，成辅，另外还有个上官己与祖逖，这些人侥幸逃过一劫。长沙王生前，这些人便十分忠心于他，现下，就靠你去暗中联系他们了，注意，一定要十分小心，另外，还有一个人十分重要。”

“何人？”

“东海王司马越。”

嵇绍惊叫出声：“你疯了吧！长沙王就是被东海王出卖，才会惨死，这个人跟成都王是一伙的，听说他已遭受不少暗杀，长沙王的旧部都极恨他，你却要将他牵扯进来？”

卫玠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淡声道：“我自有我的考虑，这件事，你不必管，先暗中联系其他人便是，这个人留给我就好。”

嵇绍不知他暗中到底卖什么关子，不过....高人行事一向诡异，他还是先做好他的事，也就是了。

子时，含章殿

司马衷的寝宫已移至含章殿中，除了重重守卫之外，伺候的宫人与御医也不少，薛神医给他把脉之后，摇头轻叹。

此时，一位宫女在一旁蹲下，替司马衷将手放了进去，低头开口：“薛神医，皇上的病如何了？”

薛神医一惊，朝那宫女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眼：“你.....你.....”

“奴婢是新来的宫女小蓉，不知皇上病情如何了？”

薛神医飞快的看了一眼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皇上.....皇上已病入膏肓，怕是药石无灵了。”

她的神色未见悲戚，只是有些木然：“已然，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其实，皇上的身子也是被硬生生的拖垮的，之前又一直服食五石散，这才苟延残喘了些时候，而后又劳心劳力，能撑到现在，已实属不易，继续下去，也是受罪。”

羊献蓉恩了一声：“我知道了，那我....该做什么？”

“只需陪着他就好，大限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还请薛神医将这消息瞒下来，对外就说皇上的身子已大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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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好好活下去

薛神医十分惊诧：“这是为何？”

羊献蓉神色冷寂，抬头看了他一眼，刺骨之极：“你照做便是了，此事之后，我会安排你出宫，也不会再有人打扰你，如何？”

薛神医心底一咯噔，随即只有应承了下来。

她半跪在龙榻前，吩咐宫人打来热水，用热毛巾替他擦拭着身子，面上并无多少表情，眼泪却怔怔的掉了下来，她知道他身子不好，他也总说，若是他走了，她该如何，却不知道，竟这么快，她以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娘娘。”

小贵子在旁提醒了一声，示意她注意些，内宫中的太监宫女虽说上下打点了一番，那些侍卫却是石超的人，自然要好生提防着。

“无事，今晚，我就在这照料着，你让人请那些侍卫喝酒，都是草莽之辈，有这个法子便可。”

“是，奴才这就去做，娘娘....您要小心身子。”

入夜之后，羊献蓉就一直半坐在一旁，看着他的脸，手指摩挲着他的脸，他廋了很多，精神头也不好，看着叫人心疼。

正入神之时，司马衷竟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她的时候，有些微怔，随即暖暖的笑了，声音有些虚弱，带着些许的沙哑：“朕...梦见你了。”

羊献蓉心底剧痛，脸上却挂着温柔的笑意，给他掖了掖被褥，温声道：“皇上梦见什么了？”

“朕梦见，朕不是皇上，只是个穷书生，你也不是皇后，只是个隔壁家的千金小姐，我们青梅竹马，朕会趴在墙头上偷偷看你，你真美，梨花树下，对着朕笑，梨涡浅现，献蓉，你对朕笑笑，好不好？”

羊献蓉咧嘴笑，嘴角的梨涡十分明显，眼泪却怔怔落了下来，如梨花带雨。

司马衷伸出了手，轻拭了她脸上的泪，眼底满是疼惜：“别哭，朕会心疼。”

她忙将眼泪抹去，笑的十分灿烂：“臣妾不哭，皇上，你会好起来的，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他笑了笑，眼底似有细碎的光，更多的是疼惜，他温声道：“朕....朕怕是撑不住了，朕不怕死，只是，朕怕死了之后，你该怎么办？”

羊献蓉再也撑不住，捂着嘴生怕哭出声来。

“献蓉，不要为朕殉葬，要好好的活着。”

“皇上！你忍心留我一人在这世上吗？”

司马衷看着她，那般沉痛，他抓着她的手，十分用力，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献蓉，你听我说，朕死了，若是成都王继位，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甚至让你殉葬，我们还有绾绾，你是聪明人，为了绾绾，你都要想方法自保！你明白吗？”

他的力道甚大，抓的她有些疼，可是，这种疼又哪里及她心底的万分一？

“献蓉，乱世之中，只有心狠才能立于世，利用任何你可以利用的，献蓉，你有惊世之才，不管是成都王，还是河间王，你都不必怕，我...只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连带着我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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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司马衷驾崩

司马衷说到最后，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羊献蓉忙轻拍着他的后背，却见他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

“太医，快请太医！”

薛神医来的时候，忙给他诊脉，却见他的气息淡了下去，就连身体也渐渐冰冷了起来。

半响之后，薛神医语气沉重道：“娘娘，皇上....驾崩了。”

羊献蓉就半坐在那，神色木然，动都没动，薛神医又说了一句：“娘娘，皇上.....”

“本宫知道，还记得本宫之前跟你说什么了吗？皇上身子有所好转，无论谁问你都这么说，你先出去。”

“娘娘....”

“出去！”

“是，微臣告退。”

他退了下去，小贵子躬身等候在旁，良久之后，她才站了起来，眉目之间划过了一丝狠意。

“小贵子，都安排好了吗？”

“娘娘，外面的侍卫都灌醉了。”

“好，宋九。”

一声令下，宋九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身侧，恭声道：“属下在。”

“把准备好的人带上来，都调教好了吗？”

“是的，主子。”

“那就好。”

她看了一眼司马衷尚留余热的身子，缓步走了过去，手指划过他的脸，他的鼻梁，最后落在了他的唇角之上。

她低头，亲吻了他的唇，用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皇上，献蓉带你出这皇宫可好？”

这一夜，不知为何下起了大雪，鹅毛般的大雪真的下的很大，晨曦初升之时，泉山之上，有一座孤坟，在悬崖之处，仰望着山河，仅一夜之间就覆盖了一层厚厚的大雪，羊献蓉一袭红衣，蹲坐在坟前，靠在那墓碑之上，看着天际那一线晨曦，她手中拿着一壶酒，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呛鼻的很，她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一旁的宋九给她披上了披风，难得多说了一句：“主子要保重身子。”

羊献蓉恩了一声，却又灌了几口烈酒，手抚摸着墓碑，低声道：“这是我为你挑的地，喜不喜欢？本想把你葬入皇陵，不过，你应该不喜欢那地方，除了奢华之外，空洞的可怕，你说你喜欢看风景，这里地势很高，风景很好，你应该会喜欢的吧。”

她慢慢的站了起来，因为蹲的太久，头有些晕，差点摔倒，宋九忙搀扶着她。

她轻推开了他，又看了一眼那墓，轻声道：“我听你的，好好的活着，有些事情，也必须要去做，你等着我。”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的离去，坐上了一辆马车，宋九紧跟其后，贴身保护着她，马车上，她看着他，眼底幽暗，她冷声道：“刘曜现在在哪里。”

宋九一惊，半响之后才道：“属下不知主.....他的下落。”

“我很清楚，你们一直暗中联系，虽然名义上，你奉我为主，但刘曜才是你主子，我的事，你应该事无巨细的全告诉他了吧。”

宋九低着头，默不作声。

“让他来见我。”

“少主....怕是脱不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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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皇上”御驾亲征

羊献蓉道：“你跟他说，想要分一杯羹，就让他来见我！他不是什么事都清楚吗？如此大好时机，怎么反而退缩了，想要合作，就拿出点诚意来。”

宋九见避不过，只好应下了。

旭日东升，羊献蓉看着朝阳，又回头看了那一座孤坟，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办完了那些事，我就会来陪你，等我。

薛神医离去的时候，没多少人注意，一辆马车缓慢的驶离了宫城，他撩起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天边上，一片血红，他想起了那个曾经最尊贵的女人，叹息一声，乱世之中，或许只有这般人，才能存活下去，搅弄风云，这天下....怕是不太平了。

今晨，上早朝之时，传言中已病入膏肓的晋惠帝竟上朝了，而且看起来精神奕奕，偶尔虽会咳嗽几声，却能看出，这身子并无大碍，传言有些言过其实了，并且，他十分正常的处理了一些并不重要的事物，石超就在朝上，想他这样的大老粗，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就连太医都说他病入膏肓，怎么突然之间，竟然就好了？

不过，就算好了，又如何，这洛阳还是在他的掌控之中，朝臣不敢说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永安元年六月中旬，羊献蓉于雪芦之中，与卫玠对弈，两人各持一子，羊献蓉持黑子，已占半壁江山，却输在了最后一子之上，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娘娘习棋，不过才数月而已，竟有如此造诣，实在叫人佩服。”

“卫先生谬赞了，还是你这个老师教的好，卫先生运筹帷幄之功，本宫甘拜下风。”

卫玠淡声道：“娘娘何必如此自谦，李代桃僵之事，娘娘一手操纵，只这一手，便让人惊叹。”

“本宫也是向前人学习而已。”这个前人，其实就是贾皇后，用傀儡代替司马衷，整整九年，把持朝政，这一招，她用的极好！

“是啊，不管如何，皇上该活着，否则，成都王便有借口，登基为帝，只是，娘娘诸多筹谋，已是想好了下招了吧。”

羊献蓉手指把玩着温润的石子，外头的石榴花的甚艳，她的眼神深幽之极，又含着些许冷意，她温声开口：“卫先生可知道一句话？”

“什么话？”

“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初长沙王死守洛阳城，你可知为何，区区一城之将，能阻挡成都王的二十万大军，并令之惨败吗？”

“是因为皇上？”

羊献蓉冷笑：“自然，所以....本宫要‘皇上’御驾亲征！”

“什么！？”

“与其故步自封，不如主动出击！借着晋惠帝的名声召集天下之有义之士，讨伐成都王，无论成败，皆有一拼之力！”

卫玠这才恍然大悟：“这就是娘娘你李代桃僵的原因？皇上已死，你却将消息瞒了下去，还找了个傀儡假扮，为了就这个？”

提到司马衷，羊献蓉的眼底才浮起一丝别样的情绪，黑子在素白的手指之间翻转，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是，卫先生，你不是早就看穿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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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428章 下月初起事

卫玠道：“我只是....没料到娘娘有此念头罢了，成都王若要称帝，其实并不是不可以，西晋需要一个强盛的帝王，扭转局面，如此分裂下去，是要出大乱子的，一旦战乱，天下饿殍满地，民不聊生，那才是大罪孽！”

“先生，你错了，这天下早就乱了！荆州之乱，流民几十万，鲜卑、羌族、匈奴，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你可知，河间王与成都王都暗中与匈奴、羯人勾结，晋国....早就不是当年的晋国！这一仗必须打，若赢了，杀了成都王，本宫自会立司马覃为太子，并适时安排晋惠帝的死亡，由他继位，稳定朝局。”

卫玠眉头紧锁，半响之后才道：“这一仗若输了呢？洛阳禁军所剩无几，就算召集而来的，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这是在冒险，又或许，会将晋国推入更糟糕的境地！”

羊献蓉突然一把抓起了一旁棋盒里的棋子，嗤笑道：“那么，你告诉本宫，还有什么更糟糕的！洛阳死了多少人，一个草莽之辈主持朝政，他又杀了多少人！你以为成都王当了皇帝会好？就因为几句话，他死守着邺城，连洛阳也不顾了，你以为他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仗着手中的兵权罢了，这一仗就算败了又如何！”

卫玠长叹一声，这是一个乱的不能再乱的摊子，就算是晋武帝在世，怕是也无力回天了。

“那东海王司马越呢，你准备如何处置？我私下跟他联系过，的确是他出卖了长沙王，害的长沙王惨死，不过，他终究是皇族，又是司空，身份还是有些用处，娘娘您不可出面，毕竟在旁人看在，你如今应该被软禁在金墉城，我与嵇绍身份低微，若真要出兵，借用他之名，便再好不过了。”

羊献蓉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右将军陈眕，殿中中郎逯苞，成辅，另外上官己与祖逖皆会拥护，起事之日，便定在下月初如何?”

卫玠起身朝她拜了一拜：“微臣愿听娘娘差遣。”

她虚扶着他，眼底已是一片嚣杀。

她因要隐藏行踪，便藏匿在一衣巷庭院之中，身边留了宋九与那些个死士在侧，推门而入之时，便见刘曜站在窗前面，束手而立，天已彻底暗了下来，一轮明月高挂枝头，他一袭蓝衣，转过头来看她，眉目俊朗，剑眉入鬓，眼色透着深蓝，似有光。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邺城？”

“邺城那，有石勒盯着，出不了事，我想你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羊献蓉眉梢微挑，对于他的出言调戏，似乎已经习惯了，并没有反应，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素白的手背上有个水泡，刘曜的眼神落在了那水泡之上，皱眉道：“你手怎么了？”

“被烫伤了而已。”

“怎么这么不小心？”

“你过来，应该是有事吧。”

她显然有些不解风情，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刘曜眸色暗了暗，随即才道：“你打算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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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值不值得？

羊献蓉回答：“是。”

“洛阳城兵寡不精，就算用晋惠帝的名义出征，也未必讨的了好，你想杀成都王，也不该急于一时。”

“不是为了私怨，我有我的考量，这个时候不是良机，那什么时候是？”

刘曜追问：“那你想过后果没有，若是你们败了，晋惠帝一死，那.....”

羊献蓉冷眼看他，突然怒声道：“他已经死了！皇宫内的那个人是傀儡，还是你给我找来的傀儡！刘曜，你别跟我说，你没有野心，否则，也不会处心积虑，洞察洛阳的一切动向！也不会费尽心机，设下情报网，你又意欲何为？”

刘曜看着她愤怒的样子，良久之后，才淡声道：“匈奴....要建国了。”

“什么？”羊献蓉大惊，这是何意？匈奴只是个部落而已，虽说十分强大，不过，也没有强大到这个地步，若是动了建国的心思，那就形同于叛乱，按理来说，朝廷会派兵镇压才是，比如当初荆州之乱的张昌！

只是，如今洛阳已乱，成都王又在邺城，鲜卑羌族羯族肆虐，谁又会去镇压？所以，匈奴建国，也的确未必不能成事！

“成都王与匈奴走的甚近，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交易？”

刘曜眸色微闪，轻声道：“献蓉，你是在刺探消息吗？”

“那么，你是否愿意告诉我？”

刘曜笑了笑，眼底有着细碎的光，温声道：“当然，我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想起兵，我不拦你，不过，有件事，你需要清楚，荆州、邺城，都有了异族人的痕迹，并且实力不弱，不管你们晋国乱与不乱，叛乱都会发生，而你们晋国一乱，那么他们势必会乘势瓜分，另外，战局一旦扩大，其他势力会乘势卷入，那才是真正的乱世来临。”

羊献蓉手心沁出了冷汗，局势，是人最无法掌控的东西！她意图要将诛杀成都王，控制局势，可一旦败了，那又如何？真的会乱世来临吗？

“献蓉，人都是欲壑难填，晋朝日薄西山，那些个诸王只知争权夺势，情况如何，不用想也清楚，只是，你想凭借一己之力，力挽狂澜那是绝不可能，另外，东海王老谋深算，并不好掌控，你要十分小心这人。”

他对她的确没怎么隐瞒过，甚至屡次相帮，宋九等人她也用的十分顺手，只是....到底是异族之人，一旦正面敌对，那将如何？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刘曜笑了笑，伸手似乎想要抚摸她的头，却被她躲开了，他收回了手，眼色微淡：“你记着，晋朝若是落败甚至最后国破，那是大势所趋，你一人之力，根本没办法改变什么，你总认为异族之人凶狠残暴，可是....你们晋朝人又好到哪里去？自相残杀，血流成河，这一次，死伤十几万！”

战争....才是最可怕的，而她如今却成了幕后操控者，到底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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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荡阴之役

永安元年七月初一，陈眕嵇绍等人聚集禁军屯兵宫城云龙门外，司空东海王宣布洛阳戒严，惠帝召集三百公僚入殿议事，下诏任命东海王司马越为大都督，随驾亲征讨伐成都王，当初成都王留在洛阳城的人马也不过三万左右，如今一反，这些人尽数被诛杀，石超这时如梦初醒，十分侥幸，才逃出了洛阳城，去往邺城给成都王报信去了！

七月初三，惠帝下令接回被软禁在金墉城的羊献蓉，将她重新册立为皇后，下诏夺去成都王的皇嗣地位，重立侄子司马覃为皇太子。

七月初四，六军誓师完毕，惠帝御驾亲征，并传檄天下向四下征兵，只是回应者寥寥无几，大多数都督将此看做笑谈，不得不说，洛阳一战之后，朝廷的威慑力已大大减弱，只有镇守宛城的司马略，与晋阳的司马腾采取了行动，原因无他，这两人都是东海王司马越的弟弟。

亲征队离开洛阳之时，斗志低迷，毕竟，所聚集的禁军才不过两万人，不过，晋惠帝的名头倒是十分有用，一路上赶来增援者络绎不绝，过了黄河之后，竟达到十万！虽说参差不齐，气势却甚足。

七月二十四，王师抵挡魏郡荡阴县，再北上几十里便是邺城，东海王下令在此处休整。

王帐内，晋惠帝端坐在王座之上，他身旁跟着一小太监装扮的人，面目清秀，‘晋惠帝’一脸恭敬道：“娘娘，一路行来，却没遇到半点阻拦，看来，邺城内应早就溃败，此战必胜。”

这人面容与晋惠帝一模一样，其易容之术已达登峰造极的地步，旁人根本分不清真假，他是宋九找来的，这几月表现一直不错，羊献蓉对他却并未多放心，暗中派人监视他，她面色阴沉，对于这一路来的诡异，心头十分不安。

羊献蓉让“晋惠帝”传令，将嵇绍召入王帐之中，为安抚局势，她让卫玠守在洛阳，以防惊变！

“嵇绍，邺城城内情况到底如何？探子可有回报？”

嵇绍一脸喜色道：“娘娘，据探子报，邺城内的守军已四散溃逃，邺城已是一座空城，这次，我们胜利在望。”

羊献蓉却皱紧了眉头，这不对劲！成都王是什么人？当初，他差点当着司马衷的面要强了她，甚至有心想要杀了司马衷，不可能这么没胆子，何况，王军虽有十万之多，却都是些乌合之众，各军之间甚至都不认识，一旦打仗，恐怕只有溃逃的份，她只是赌一赌而已，借用晋惠帝的声势，逼迫成都王，按理说，面对她情形，她应该高兴才是，可是，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就在这个时候，石超突然领着五万兵马冲了出来，声势浩大，王师的十万兵立即溃不成军，纷纷临阵逃脱，这些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没有一拼之力，一看到有强兵，就四下溃逃，也就剩下两万禁军勉强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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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嵇绍身死

羊献蓉扮作小太监守在“晋惠帝”的御撵旁，王军早就作鸟散，二万禁军也被打的七零八落，“晋惠帝”一脸惊恐的问：“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皇上别慌，他们不敢杀你的，你是皇帝，成都王若杀了你，就会背负弑君的罪名，你待在这不要动就是了！

嵇绍这个时候冲了过来，一手拿剑砍下一敌军的头颅，急切道：“娘娘，此处实在危险，快随卑职离开。”

“陈眕东海王何在？”

“他...他们已经窜逃了，这些人只顾着自己逃命，半点也不顾皇上安危，娘娘，你也逃吧。”

羊献蓉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王师已经四处溃逃，自嘲的笑了笑，因为一时之气，而擅自做下的决定，却遭遇如此惨败，这就如一个巴掌狠狠的甩在了她的脸上，她实际上，一无是处！

她摇了摇头：“来不及了。”

这时，一只长箭突然直射而来，嵇绍扑身上前，竟挡在了她面前！那利箭穿胸而过，羊献蓉忙搀扶着他，一脸惊恐：“嵇绍，你...你为何要替我挡？”

嵇绍靠她搀扶着才勉强站立，嘴角露出一丝苍茫的笑意：“皇上死前，曾吩咐过卑职，一定要护你周全，娘娘，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绿珠，请你.....请你....”

他话还没有说完，气息已经弱了下去，此时，突然一把长刀横在了她的脖间，将她头上官帽一挑，露出一张素净的脸，她转过头，看到了持着大刀的石超！

石超是认识她的，毕竟一个她不仅是皇后，还曾经差点杀死了成都王！只是，他未曾料到她一女子，竟敢入战场之中。

“原来是皇后娘娘，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你，若是王爷知道了，想必会十分高兴。”

羊献蓉冷笑一声：“司马颖那个缩头乌龟，只敢派你来？他人呢，让他滚来见本宫！”

石超皱了眉头，他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女子，一身气质逼人，就算他现在的刀已经横在了她的脖子上，面上也无半点惧怕，反倒是晋惠帝一脸惊慌，腿部与手臂都分别中了箭，一脸的狼狈。

石超也觉得目前情况有些的麻烦，便派人先去邺城报捷，并将羊献蓉的消息也告知于成都王，没过多久，司马颖便快马加鞭骑马而来，看到羊献蓉的时候，他竟是一脸的兴奋，笑道：“皇嫂，你真是处处让我惊喜，竟敢上战场，可惜，这一次，你又输了。”

羊献蓉抬起头，刺眼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孔近乎透明色，眼珠子泛着琉璃色，显得疏离而冷漠。

“是吗？王爷既有弑君之心，不如将本宫与皇上就地斩杀。”

司马颖大笑出声：“皇嫂，你不必刺激本王，本王可不会承受这弑杀兄长，弑杀天子之罪，不过，现在要委屈皇嫂，移驾邺城了。”

也不待她说话，便吩咐人将羊献蓉与晋惠帝护送回了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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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刘曜相救

而为了掩人耳目，不让人诟病，永安元年七月二十五日，成都王率领邺城百官，跪倒在御道两旁，恭迎惠帝临幸邺城。

开道的笙旗在风中飘扬，后面有骑兵，步兵内外数重，而惠帝所乘坐的则是由六匹骏马拖拉的金根车，而他身上的天子衣物，却还是成都王临时寻来的，成都王故意将仪式弄的如此隆重，一来，为了宣告天下，惠帝在他手中，二来，则是为了掩人耳目，声称他此次出兵是为救驾而已。

之后，他将惠帝迎入主城之中，而羊献蓉，却被他接到了自己府邸，洛阳城有一个羊皇后，如今她的身份是见不得光的，就算她跳出来，也未必有人相信，她就是那个羊皇后。

金梳台，象牙梳，房内点燃着异香，鱼贯而入的侍女捧着绫罗绸缎，羊献蓉却不为所动，依旧穿着太监的衣裳，满身血污。

若是谁敢多劝几句，她便要大发脾气，便无一人敢劝了。

成都王司马颖换了一身便服进来，他长的倒是器宇轩昂，风流俊朗，看着羊献蓉依旧一身血污的坐在那，也不恼怒，反而陪着笑意：“皇嫂，可是侍女伺候的不尽心，怠慢了你？”

羊献蓉眉眼一抬，眼底泛着一丝冷意，淡声道：“成都王，你这是意欲何为？”

“本王什么意思，皇嫂还不明白吗？”

羊献蓉冷笑：“你还真是胆大包天，难道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本宫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若是让人知道了，你知道天下之人会如何耻笑于你？”

成都王哈哈一笑，饶有兴致道：“真正的羊皇后远在洛阳，而你，就算出去大喊你就是羊皇后，也没一人会信，皇嫂，你就从了我吧。”

他是算准了她现在已经没有了筹码，所以才如此放肆！羊献蓉拽紧了衣袍，看着他步步逼近，暗中想着对策，他却已是一脸兴奋的扑了上来，她手中却无任何兵器，若是真的要委身于他，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还未近她的身，身子却突然倒了下去，竟是刘曜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个手刀劈在他颈部，让他昏厥了的过去。

他一身常服，身上也没有半点遮掩，羊献蓉看着他，诧异的问：“你怎么在这?”

“这里是邺城，我当然在这，不说那么多，我先救你出去。”

羊献蓉点头，忙站起了身，随他出去，并顺手拿走了一两件衣裳，出了成都王府，到了小巷中，他拉着她一路出了巷子，那已有马车在那等候着，上了马车，便从巷口入了街头，又驶向了城门口，也没人阻拦，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邺城，直到郊外十里，才停了下来。

刘曜先下了马车，羊献蓉趁势便换好了衣物，总不至于一直穿着那带血的太监服。

那是一件红杏色的云裳襦裙，自是极美的，她下马车的时候，刘曜回头看她，眼底划过一丝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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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第433章 我让你成为皇后

羊献蓉问刘曜：“你怎么知道我在成都王府？”

“我说了，对你的事我一直了如指掌。”

“所以我这次的惨败，你也早就料到了？”

刘曜笑了笑，他现在在她面前，似乎已不似之前那般冷漠，朝霞倒映在他的眼底，仿若有着细碎的光，叫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所谓王师，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虽借着晋惠帝的名头，也不过是一时之势罢了，如今成都王扣着的晋惠帝，只怕不久便会废黜了他，自立为王。”

羊献蓉一脸的灰败，这一次对她打击甚大，晋惠帝这个傀儡是她制造出来的，如今看来倒像是为他人做嫁衣了。

刘曜见她如此，又道：“你不必如此，或许接下来，这个消息，你会想听。”

“什么？”

“你可知道幽州都督王浚？”

羊献蓉一愣，半响之后才反应过来：“知道，当初太子被关在金墉城，他也是杀死太子的元凶之一，他不是一直缩在幽州吗？怎么又成了都督？”

“此事说来话长，他将自己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鲜卑族人，这几年势力发展越来越壮大，而幽州就在冀州的背后，这也让成都王如芒在刺，欲拔之而后快，两人原本就不合，此前，成都王还曾派人欲刺杀王浚，却反被杀，两人撕破了脸，王浚欲攻打成都王，另外，与他一同起兵之人，便是东海公司马越的弟弟东赢公司马腾，所以这一仗，必定打的起来。”

羊献蓉一听，眉头反而皱的更深了起来，疑声道：“王浚原本势力不大，他手中的兵马多半来自鲜卑族，一旦打入关中，那这不是引狼入室？”

刘曜也是异族之人，对她所说的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人心不足蛇吞象，如今这局面，谁还管是不是异族？况且，若是成都王受挫，你不是该高兴才是？”

“王浚攻打成都王，定是以营救惠帝，清君侧为借口，我....似乎做了一件错事。”

“傻瓜，你就算不这么做，他发兵也是迟早的事，与你倒没多大干系，你要回洛阳，还是留下来？”

羊献蓉幽幽一叹：“我留下来，惠帝在邺城，我该留在这才是。”

“好，不过，你只能远远的看着，惠帝所在的府邸，旁人根本无法近身，我为你安排好居所，你先住下便是。”

“你既是匈奴人，为何却数次帮我？”羊献蓉问，她实在不明白，如今，她身上还有什么是他可求的？

刘曜笑了，面色越发俊朗，嘴角勾着一抹笑意，神色显得有些温柔：“因为我愿意。”

她避过了他的眼，并偏过了头，低声道：“我是晋惠帝的皇后，你是异族的王子，你我之间，并无可能。”

“晋惠帝已死。”

羊献蓉骤然抬起了头，眼神冰冷：“他死了，我也是他的皇后，这辈子都是！”

刘曜却似乎曲解了她的意思，神色执拗道：“你想当皇后，我便让你成为皇后，你且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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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第434章 匈奴建国

羊献蓉问：“你什么意思？？”

刘曜道：“晋朝迟早会被灭，匈奴、鲜卑、羌族、羯族必定瓜分天下。”

羊献蓉看着夕阳渐渐落下，日薄西山，似被鲜血染红了，她笑的苍凉：“这天下，当着是要乱了。”

荡阴之战结束没几天，便传来王浚东瀛王进攻冀州的消息，成都王大惊之下，便派北中郎将王斌去阻击，另外派遣石超增援，又派遣王粹去迎击东瀛公。

只是这一次，他注定惨败，鲜卑骑兵的骁勇天下闻名，就算是号称十分彪悍的匈奴，都未必敢与之一战，王斌自然是惨败，而就算是石超也是吃了败仗而归，逃回了洛阳，另外，王粹也被东瀛公击败，不过，他倒没顾的上进攻并州，而是被匈奴给拖住了，匈奴单于刘渊建国，史称前赵，他欲占领并州，自然与东瀛公对仗上了，一时之间，战火连天！

而王浚击败了石超之后，则继续北上，高歌猛进，直接攻进了邺城！

成都王吓的不战而逃，当然，就算他逃也不忘带上晋惠帝，惠帝如今成了真正的傀儡，没有羊献蓉在一旁，他这个原本就是傀儡身份的人，只能随波逐流。

成都王是逃了，却留下了数十万的邺城百姓！

王浚的部队之中，多的是鲜卑族人，常年生在苦寒之地，如今初见这繁华之景，大喜过望，一入城之后，四下杀人放火，奸杀掳掠，无恶不做，而他们的统帅王浚为了笼络这些鲜卑士兵，竟也纵然他们，不闻不问，造成人间惨剧！

铜雀台上，羊献蓉站在那，极目看去，黑烟遮蔽日光，到处充斥着临死者的哀鸣，四处都在杀人，血流满地，羊献蓉脸色惨白，浑身都在颤抖，这才是人间地狱！这是谁一手造成的？王浚？成都王？还是她？

为了一己私欲，导致的战争，引狼入室之后，换来的是什么？数十万人性命的被屠杀！

这一段血腥的历史，谁的名字又臭名昭著？谁又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宋九，并州....匈奴入关之后，是不是也如此？”

宋九立在一旁，冷声道：“战争从来都是如此，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羊献蓉怔怔的落下泪来，的确，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无内战消耗，或许晋朝依旧十分强盛，若无诸王争斗，或许，这些百姓就不会无辜惨死，晋朝已经快要灭国了，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到时候，天下又将如何？

处处都是战争，到处都是死人，人命如浮萍，实在太过不堪一击了，到时，天下，才真正成了人间炼狱！

“宋九，刘曜呢？”

“少主....少主他。”

“你照实说便是，不必顾及我。”

“他已回了并州。”

羊献蓉冷笑一声，是了，他是匈奴人，刘渊建国之后，会大肆进犯，并州虽有个东瀛公，可能不能抵挡的住，却尚未可知。

“回洛阳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她是女子，可不管如何，她都想尽力，将洛阳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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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435章 绿珠寻尸

雪芦

卫玠正在奋笔疾书，四处零散着一些书卷，他脸色苍白，一副瘦弱之姿，绿珠持剑站在一旁，这一段时间，皆由她保护他，这段时日，他也算是殚精竭虑，只是，朝局混乱，凭他一人，又如何能力挽狂澜？不过是能撑着一时，便算一时罢了！

门吱呀一声开，绿珠剑鞘中的剑已经拔了出来，看见来人，便又收了回去，惊声道：“娘娘！”

来的人正是羊献蓉，一身素缟，眉目素净，眼底沉寂。

绿珠下意识的朝后看，却没看到她想看的那个人，忍不住问：“娘娘，嵇绍呢？”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悲戚，轻声道：“他....他为救本宫而死，绿珠，本宫对不住你。”

绿珠如受重击，不可置信道：“死....死了？不可能，他说了，要带我去看花的！”

人世间，最让人难过的事，莫过于生离死别，羊献蓉受过，所以她很清楚，这种痛苦。

“对不起。”对于她的伤痛，只能说一句苍白的抱歉，她摊开手，手心放着一枚玉扣，那是从他衣衫上解下来的，扣上打的结却十分精致小巧，应是出自女人之手，所以在收敛尸体的时候，便将之解了下来，沉声道：“这是他留下的。”

“他的尸体呢？”

绿珠一字一句问，眼眶赤红，显然，她没看见尸体的话，是不会信的！

“那一战，死伤甚多，本宫与皇上后又被掳走，一些尸体被丢弃在战场之中，怕是.....”

绿珠转过身，显得十分坚决：“我去将他的尸身找回来，他说了陪我看花，一起退隐江湖的，他说过的话，不能不算数。”

她抬脚走了出去，这是，羊献蓉最后一次看她，如此美艳而又决绝，之后，便再无她的音讯，仿佛消失在人世间，也不知是生是死，人命如浮萍，实在太过渺小，乱世之中，又如何容的下如此深情？

卫玠神色微淡道；“娘娘不必伤心，人各有命，死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你....还想着许姐姐？”

他的手指摩挲着案台上的纹路，神色寂寥：“死了之后，自然能见着她，不过是早一天晚一天罢了。”

都是伤心之人，活在这世间，也不过是行尸走肉，多一天，少一天并无多少区别。

“如今洛阳局势如何？”

“不太妙，东海王那个老狐狸，逃回了他的属地，而这次出兵邺城，禁卫军又大损元气，张方领着他的关东军入了洛阳，依旧劣性不改四处扰民，弄的洛阳鸡飞狗跳，此人与那些异族之人，根本毫无区别！”

起兵之事，是羊献蓉一手促成，所以，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是她的过错。

“洛阳如今主事者是谁？”

“豫州都督范阳王司马虓与徐州都督东平王，这两人也不过是趁火打劫的主，两人曾联名上书，要求张方退回关中，张方是河间王派来的人，为的就是分权，自然不会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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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436章 回翠屏宫

羊献蓉如今并不是养在深闺中的女人，对于时局战势多少也了解了几分，低声道：“这些诸王想的不过分一杯羹，划分地界罢了，断不会关心老百姓的死活，我这个皇后多少还是有几分用处，先回宫，再静观其变。”

卫玠却出言阻拦道：“娘娘，恕臣直言，你在宫中的话，只怕行动会更为受制，惠帝已沦为他们的棋子，而娘娘你，只怕也是如此，上次成都王将你废黜，贬入金墉城，而下次若哪个持政之人，出于野心，或许依旧会如法炮制，只怕你也会沦为棋子！”

羊献蓉听了这话之后，不禁长叹一声道：“本宫，或许不该制造一个傀儡出来！也不会沾惹这些祸事了。”

“娘娘，你错了，就算皇上死了，他们还能再推出个傀儡皇帝来，比如司马覃，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不是更好操控？所以，娘娘，你不必自责，如今的局面，并不是你我所能控制。”

“本宫自有分寸，宫是要回的，成都王已从邺城潜逃，怕是很快便要入洛阳，就算这些人想要再密谋，本宫也该有说话的权利。”

入宫不难，她掌控宫内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手段，宫汐小允子小贵子都在翠屏宫候着，她一回宫，便换回了身份，而原本假的“羊献蓉”则功成身退，揭开了人皮面具，在她身边当了个小婢女，其名为小娆，是个长相十分讨喜的丫头，也是刘曜安排的人。

“传本宫懿旨，召范阳王与东平王进宫。”

小允子已是太监总管，忍不住道：“娘娘，如今这懿旨可未必管用呢。”

“本宫还是皇后，懿旨是天家的象征，那些王爷就算再胆大包天，面上也要过的去！”

“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羊献蓉预料的不错，范阳王与东平王再如何，也不敢当众抗旨，这羊皇后一直十分安分，好好的呆在皇宫，怎么突然就想起请他们入宫？

不过，一个女人，也搅不起什么风云，这两人倒是半点也不将她放在心上，就这么大咧咧的入了太极殿。

“参见皇后娘娘。”

“两位卿家平身，此次召二位前来，实则有要事相商，本宫听闻，那成都王打了败仗，丢了邺城，现下带着惠帝，逃回了洛阳，这成都王可是个乱臣贼子，这该如何是好？”

范阳王与东平王心底暗暗发笑，果然是个妇人，没有半点见识，这成都王打了败仗，是丧家之犬，哪里有什么威胁？

范阳王道：“娘娘莫要惊慌，成都王翻不出什么大风浪。”

“那张方呢？本宫听说，他自从入了洛阳之后，便无恶不作，百姓怨声载道，这该如何是好？”

她一提张方，范阳王心底一咯噔，想到这是个好机会，便道：“娘娘，这张方有河间王撑腰，自然敢如此肆无忌惮，臣提议，将张方赶出洛阳。”

“可是他手握重兵，又如何才能将他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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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437章 张方挟帝出洛阳

范阳王道：“臣以为，不如与河间王商议，分陕而治，潼光以西他说了算，潼光以东，他就不必过问了，另外，王浚大败成都王，攻下邺城，也算是大功臣，幽州交予他便是了，而微臣与东平王则分治豫州与徐州，也可为朝廷分忧。”

这几句话，就直接将他的野心套出来了！这两人想要掌控豫州与徐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羊献蓉怒极反笑，晋朝的天下都快被瓜分干净了，他们哪里仅仅甘心当个都督，他们想要霸占一席之地，当霸主！

她面上依旧装出一副无知少妇的样子，疑声问道：“如此河间王怕是不同意呢，要是他打入洛阳来了，那又该如何？”

范阳王哈哈一笑道：“这老匹夫如今哪里有那个本事，且不说，他之前被刘沈重创，声势已大不如前，况且，我们豫州徐州的军队可不是吃素的，那老匹夫不敢动，到时，皇上回来，娘娘便劝他下旨如何？”

羊献蓉心底冷笑，面上却道：“两位卿家为国为民，待皇上归来之后，本宫自当与皇上好好说道一番。”

又说了几句好话，才将这两个狼子野心之人给打发了。

次日，成都王领着惠帝入京，没敢弄出多大声势来，羊献蓉在宫内等着，却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你说什么？张方挟持皇上跑了？”

小贵子抹了抹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的说：“是，他带兵拦截了成都王的人马，直接将皇上抢走了，向西而行，听说是要入长安，另外，成都王豫章王也跟着去了，娘娘这可如何是好？”

“快，快宣卫先生入宫。”羊献蓉厉声道！

她似受了重击一般，靠着宫汐搀扶着才勉强坐下，河间王安排张方守在洛阳，一是为了控制洛阳局势，最关键的人还是惠帝，毕竟，他下达的诏书，多少还是有些用处，河间王掌控着他，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只是，张方这个莽夫，竟敢做出带惠帝出洛阳之事，这与迁都并无任何差别！

卫玠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个原本温润尔雅的文人，竟破口大骂起来：“张方那个莽夫，竟连迁都这种事都敢做！他的祖宗坟都要被人给挖了，想当年董卓就做过这样的事，被人骂了上百年，他比董卓更要可恶！”

“卫先生，惠帝入了长安，到时候，天下就有两个都城了，这该如何是好？”

卫玠苦笑一声：“这不过是双方斗法罢了，河间王手中掌控了惠帝，到时，便有了谈条件的资本，范阳王与东平王没了筹码在手，行动便会受制，只是....总归依旧是内斗罢了，如此一来，娘娘你，反倒成了关键。”

“什么关键？”

“长安有了惠帝，洛阳总得有人镇场子，好代表皇家颜面，娘娘你便成了棋子，怕是要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羊献蓉无奈的笑了笑，风口浪尖？她如今，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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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第438章 傀儡皇帝被揭穿

永兴二年（公元305）年初几个月都十分平和，没有什么大的纷争，河间王甚至做起来了分陕而治的美梦，有晋惠帝在手，或许他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只是很快，他的美梦就破灭了，东海王司马越在东海集军，以张方“劫迁圣驾”为借口对河间王出兵，另外，范阳王司马虓与幽州的王浚，荆州的刘弘等人结盟，进攻关中！

关东诸军来势凶猛连战皆捷，河间王大为恐慌，他杀张方向东海王谢罪，请求与东海王分陕而治，但是被东海王拒绝。

最后，关东诸军攻破关中，占领长安，河间王单骑逃入太白山中，成都王则向南方逃窜，试图逃回封地成都国。

成都王在途中被擒，被缢死在邺城；河间王在山中躲了几天，他的故将重新占领了长安，迎回河间王，但此时的河间王已是强弩之末，朝政大权尽数落入东海王的手中。

东海王让皇帝下诏，任命河间王为司徒，河间王日暮途穷，明知这可能是个陷阱，也只有起程去洛阳赴任。东海王的兄弟南阳王司马模派人半路截获河间王，将河间王及其三个儿子扼死在车中。

历史上著名的“八王之乱”在此终结，天下无处不起硝烟，国家濒临土崩瓦解，紧随“八王之乱”而来的是永嘉乱世。

公元307年元月八日，洛阳，宫城

天很冷，羊献蓉身穿着凤服疾走着，面色有些焦急，入了太极殿，却见东海王司马越站在那，内殿之中，有几道人影晃动着，她冲了进去，怒声道：“东海王，你这是在干什么？”

“娘娘息怒，微臣只是在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替的什么天，行的什么道！”她反声质问，精致的面孔，看着有着咄咄逼人的锐利！

“惠帝无能无德，不堪帝王之责，本王如今才是众望所归，皇后娘娘，你不会也想着陪葬吧。”

内账传出声响，却是司马衷骤然之间推开了帷帐逃了出来，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被扯下，露出一张略显有些熟悉的脸，羊献蓉看着他的脸，惊呼一声：“这张脸.....哥？怎么....怎么是你！”

一直以来的傀儡竟然是她的哥哥羊东篱？怎么可能！他自从当兵之后，就音信全无，就连父亲都当他死了，她也以为如此，可如今这张脸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却仿佛不认识她似的，向她求救：“娘娘，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东海王司马越嗤笑一声，手一挥，制止了那些要冲上来的人，冷声道：“原来，一直以来，李代桃僵的人，是皇后娘娘你啊，真的司马衷呢？是不是早就被你杀了？”

羊献蓉噗通一声朝他跪下：“东海王，本宫只求你一件事，放了他，今夜之后，所有人都知道晋惠帝死了。”

东海王笑了起来：“求我？娘娘，这我可受不起，别以为本王不知道，你暗中的那些小动作，三番几次的召司马覃入宫，既然这个傀儡是你安排的，下一任帝王的人选你也已经挑好了吧，是清河王司马覃？也对，他是你的侄子，一旦立他为帝，你便正大光明的能当上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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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439章 哥哥的惨死

羊献蓉有些慌了：“你....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你最近的小动作？皇后娘娘，河间王与成都王都死了，如今天下尽归我手，还有什么是本王不知道的吗？”

羊献蓉依旧跪在那，时局变化超出了她的预期，不过，如今最重要的是救出这个疑似她兄长的人，她沉声道：“东海王，只要你放了他，你依旧可以对外宣称晋惠帝已死，本宫也会支持豫章王登上皇位，如何？”

东海王冷笑几声，手一抬，却让人将刀架在了羊东篱的脖子上，外面狂风大作，甚至电闪雷鸣了起来，他的那张脸，显得十分狰狞，当初，洛阳之战时，也是因为他，长沙王才会死于张方之手，如今，他却让人将屠刀举起，对准了羊东篱的头！

他对她笑了笑，充斥着阴冷与不屑，口中冷冷的吐出了一个字：“杀！”

手起刀落，头颅滚下，鲜血四溅，那颗头颅竟滚落在了她的面前，她看着那张脸，曾在睡梦中出现了几次的脸，浑身颤抖着，整个人竟似呆了。

司马越猖狂的笑道：“羊氏，从今日开始，你已经不是皇后娘娘，就此迁入金墉城中，终生不可出，你该庆幸，本王还算宽宏大量留你一命，来人，昭告天下，晋惠帝已死。”

他已一手遮天。

羊献蓉抱着血淋淋的头颅被送到了金墉城。

她满身的血污，一直抱着头颅不撒手，谁也不敢劝，与她一同被送去金墉城的，还有她的女儿，清河公主。

她已长大不少，不再是刁蛮的小公主，也懂事了不少，与羊献蓉说不上多亲厚，却总算不至于像个仇人似的，她见她母后如此，吓了一大跳，又不敢说什么，又因为突然被押送到了一个陌生的宫城，吓的更不敢说话了。

夜十分宁静，羊献蓉终于将头颅放了下去，她浑身脏污，眼神却亮的惊人，宋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她站了起来，突然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厉声道：“为何找的傀儡竟会是我的哥哥！这难道是刘曜的阴谋？”

宋九承了她的一巴掌，立即屈身跪在地上解释道：“娘娘，这件事实属巧合，人是我安排的，主人的组织之中，有专门捡来的孤儿，十五年之前捡到的他，受的刀伤，头部也受到了重创，好不容易将他治好，他却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于是便收入了组织之中，他没多少长处，假扮起旁人却惟妙惟肖，这身形又与晋惠帝相似，这才将他假扮了惠帝，属下实在不知道他便是您的哥哥。”

羊献蓉伸手揪着他的衣领，眼神锐利，泛着刀锋似的冷光：“那么，在太极殿的时候，为何不将人救下？你有能力救下他的对不对？”

“娘娘，其他的死士被你分派了出去，仅凭借属下，实在不能将人救下来。”

她松开了手，又看了一眼人头，那张脸....她不可能认错，就是她哥哥！只是，命运却要如此愚弄她，等了这么久，却以最惨烈的方式让他出现在她面前，最后，甚至让她看到他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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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当我的王妃

羊献蓉道：“你走吧，本宫已形如废人，再无东山再起的能力，也不需要你效忠，你回到你主子的身边。”

宋九大惊，忙道：“娘娘难道不想报仇了吗？娘娘手中还有王牌，凭借司马覃还有一拼一力。”

“一个黄口小儿，如何扶持他？朝堂军权，都在司马越一人手中，本宫不过一介女子，又如何相抗衡，你不必再说，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已经没用了，他也无法再从身上得到任何利益，让他不必来找我。”

宋九还想再说什么，她却已经转身，抱起了头颅走了出去。

因无全尸，羊献蓉将她哥哥的头颅葬在了所住寝殿的院前，一颗枣树下面，又撒下了黄酒，已经十五年了，他离开的时候，她尚未及笄，估摸着那个时候，也才十岁左右，她永远记得他离去时的背影，她哭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很快，等她长成大姑娘的时候，却没想到，他早就回来，一直在她身边，而她做了什么？

她利用了他，讨伐成都王却被俘虏，身中数箭，差点就死在了战场之上，后来又被张方挟持，一直在惊慌失措中度过，他不记得曾经的过往，若是记得，知道他的悲剧是由她一手造成，只怕不仅仅是怨恨了吧。

就连最后，他的死，也是因为“晋惠帝”这个身份，东海王要另立新君，便不容他活着，所以才砍下了他的脑袋，入皇陵的会是他尸身，而他的脑袋却被葬在了这，死无全尸！

羊献蓉跪在枣树下，忍不住悲泣出声，这是她这辈子的孽，最后害的却是自己的亲人！

她喝了三天三夜的酒，也醉了三天三夜，谁劝也不管用，宫汐小允子小贵子甚至是司马绾，都只能看着她疯了似的，不断的灌酒，仿佛想要溺死在酒缸里。

直到三日之后，一个男人出现了。

他一身的盔甲，身上还残有血迹，身量伟岸，月光之下，就站在她的身旁，伸手将她手中的酒坛子夺了过去，冷冷的说了一句话：“你想死？”

羊献蓉睁开眼，一看是他，又闭上了眼，双眼迷离，身上酒味甚重，嗤笑一声：“我纵是死了，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死有什么难的，你要死，我不拦你，不过，你若是死了，我会杀了你的女儿，还有你的那几个奴才。”

羊献蓉骤然起了身，却因为喝了太多的酒，有些站不住了，揪着他的衣领，厉声道：“你敢！”

“我为何不敢？既然你死了，她们活着也没什么用处了。”

“你.....你....”

她似乎没看懂这人，他一直暗中派人助她，这个时候，却与她撕破了脸皮，还威胁她，他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刘曜对着她笑了笑，如霁月之光：“还不明白吗？从始至终，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你，我做的所有一切，也只是为了你而已。”

羊献蓉后退了两步，却被他紧紧拽住了，眼神锐利，又透着一种清亮，一字一句道：“我刘曜从不说谎，我如今已被父王封为中山王，我想要你当我的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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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441章 以母后为耻

“你疯了吗？我已经嫁过人了，还有个女儿，怎么可能嫁你，何况你是异族之人！”

“那又如何？我们匈奴从来都不计较女子贞洁之事，说到异族之人，你们晋朝人，个个自相残杀，难道又比我们异族之人好多少？若非那些诸王的私心，晋朝又如何会成了这般，你可算过，这终年兵祸，到底死了多少人？”

羊献蓉哑口无言，天下祸乱，多始于当权者的私心，如今胡人趁机乱华，当权者却再无能力反抗！

“你放开我，我羊献蓉这辈子，只会为司马衷守节，断然不会跟随别的男子，你不必妄想，你若再逼我，我便会自尽于你面前！”

刘曜渐渐松开了她，眼底的炙热却未褪去半分！他淡声道：“到了适当时机，你会愿意的，你哥的事，的确是个意外，我也没料到会这么巧，组织中的人，多半是孤儿，他不记得从前，又十分擅长于伪装，与晋惠帝的身形也有几分相似，便让他当了傀儡。”

她低着头，心底抽痛，这件事，她不怪任何人，因为最该被怪罪的人，是她！

“你走吧，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没了半点用处，在强权面前，任何心计都没有用处。”

“难道你不想杀了司马越？”

“他如今大权在握，出入有上百名侍卫护着，怎么杀了他？”

刘曜低头看她，眼底有着细碎的光，他笑了笑：“你杀不了的，我来替你杀，外面很乱，这金墉城倒成了好地方，你就在这待着，不要耍性子，就让宋九跟着你，要有什么事，也好联系到我，这里偏僻，缺什么东西，回头我让宋九给你送来。”

羊献蓉怔怔的看着他，她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单单看上了她？

他没待多久便走了，一直躲在暗处偷看的司马绾走了出来，她长的有些像司马衷，只是那一双眼像她，只是此时，眼底并无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种防备与不屑。

“那个男子是谁？”

“什么？”

她大声道：“我问你，那个男子是谁！父皇死了，你就找了别的男子吗？”

宫汐见状忙走出来，帮着解释道：“公主误会了，那只是娘娘的属下。”

“我不信！父皇死了，母后你就迫不及待的找别的男子吗？母后曾让我读过女戒，母后你的女戒读到哪里去了，父皇尸骨未寒，你....我以你这个母后为耻!”

说完这话，她转身便跑了，羊献蓉脸色惨白，如受重击，宫汐见她如此，忍不住安慰道：“娘娘，你切莫难过，公主只是一时之气，她说的话，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羊献蓉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嗤笑道：“她说的不错，她该恨我才是，我才是千古的罪人。”

她起了身，踉踉跄跄的回了寝殿，随即大病了一场，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宋九暗中请了大夫，抓了药，可她依旧缠绵床榻个把月，也不见好，仿佛身体内所有的力气都抽光了，整个人，半点求生意志皆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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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442章 逼迫喝药

刘渊建国之后，便意图吞下并州，派遣刘曜攻打屯留、中都等地，他用兵神勇，不辜负他的杀神之名。

刘曜赶来之时，已是一月之后，战局才稍微缓解一番。

羊献蓉瘦弱了不少，眼底也无半分神采，刘曜来见她时，宫汐已熬制好了药，劝她喝药，她却将药碗推开了。

他走了进去，从宫汐手中接过了药碗，宫汐一见他，竟十分顺从的退了下去，她不像司马绾一般，人小不懂事，晋惠帝已死，她又被困在金墉城中，难不成真要娘娘一辈子都困死在金墉城不成？这位刘公子器宇不凡，又可随意出入金墉城，可见是有几分本事的，娘娘跟了他也不错。

刘曜在床榻旁坐下，看着她，淡声道：“把药喝了。”

羊献蓉没回应，他又说了一句，她依旧没有理会，他低头喝了一口药，竟对着她的唇喂了下去！

羊献蓉这才剧烈挣扎了起来，却又哪里抵的过他的力气？一急之下，竟咬上了他的唇！重重的咬了一口，竟咬出了血来！

刘曜这才放开了她，她愤怒的瞪着他，嗔怒道：“你干什么？！”

“喂你喝药。”

“我喝不喝药，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就算死在这，也是我的命！”

刘曜冷笑一声，抽出一把匕首丢到她面前，沉声道：“想死，我成全你，现在就拿刀抹了脖子便是，一了百了。”

她拿起了那匕首，抽了出来，刀身泛着冷意，她一咬牙，便真的朝心口上戳，却被他抓住了刀锋，尖锐的刀刃刺穿了他肌肤，血珠渗了出来，她惊讶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你真想死？为什么？”

“我哥是我害死的，司马衷也死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刘曜也没劝她，反而对宋九吩咐了一声：“将司马绾带过来。”

宋九看了羊献蓉一眼，最终还是照做了，他很快便将司马绾带了过来，刘曜手一用劲便将匕首夺了过去，他持着匕首走到司马绾面前，手一划，刀口从她头上划过，一缕发丝掉在了地上，他看着羊献蓉的眼，眼底并没有任何玩笑之意。

“你死，她死，羊献蓉我不是在开玩笑。”

司马绾被吓着了，她年纪尚幼，被人用匕首指着，没当即哭出来，已经算好的了。

羊献蓉厉声道：“刘曜，你干什么！”

“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寻死，你的女儿，你的那些个奴才，我都杀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又怎么可能是开玩笑！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他杀人的样子，面色阴冷，视人命为草芥，无半点怜悯之意，只是隔的太久远，她似乎忘记了。

“我知道了。”

她低头应了一声，刘曜让宋九将人给送下去，又端起那药来，对着她，似换了一张面孔，温声道：“现在，乖乖喝药。”

他喂一口，她便喝一口，十分顺从，末了，他替她抹去她嘴角的药汁，扶她躺下，眼底一片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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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第443章 永嘉五年

刘曜道：“你好好养身子，我得空了，便来看你。”

羊献蓉没理会他，只是偏头看着窗外，还未开春，一片灰败之色。

刘曜也没多说什么，对她也算恪守君子之礼，最多抓着她的手，静静的看着她，就这么耗了一天，用了晚膳之后，便在她旁边合衣躺下，他身上还有血腥味，俊朗的面上也有几分风霜与疲惫，羊献蓉看着他，手触摸到了他腰间的匕首，取了出来，雪白的刀锋在月光下泛着白光，他的样子是如此的不设防，倘若，杀了他会如何？

他是匈奴的皇子，战功显赫，名声在外，他一死，刘渊便少了个得意战将！对晋朝的威胁便少了一层，只是....如今的晋朝，早就风雨飘摇，除了匈奴，羌族、鲜卑、羯族个个虎视眈眈，杀了他又如何？

何况，晋朝的当权者，又哪里真的将百姓放在眼底？

王浚也是汉人，却纵容他的士兵屠城，诸王之战，又死了多少士兵，多少百姓？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她已经分不清了，这男人....对她终究是好的。

她将匕首放回了他的腰间，手突然之间却被他抓住了，他睁开眼，眼底含着些许笑意：“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

她十分不自然的想要挣脱，板着脸道：“你错了，我只是念及你这些年，也总算帮了我，而我总不能恩将仇报罢了。”

他手一伸，反手从后面抱着她，头抵在她的肩膀上，眼色如水，声音低沉道：“你不必解释，我知你心底有我，就算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你等着我，我会光明正大的娶你为妻。”

羊献蓉身子僵住了，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他抱的更紧，索性作罢，嘴里却道：“这辈子，除了司马衷，我不会再嫁旁人。”

他却似没听到似的，只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会的。”

他半夜离去，走的时候，一点声响也没有，她却惊醒了，随即又沉沉睡去，有些事，当不得真，她能守住的，不过是她的心罢了，她爱的只有司马衷。

公元307年元年，豫章王司马炽被司马越推举登上帝位，改年号为永嘉，是为晋怀帝，而他终成为西晋朝代中的最后一个帝王。

与此同时，封东海王司马越为太傅，辅佐朝政，独揽大权，司马越终如愿以偿，成为朝堂之上说一不二不人，动辄杀戮，引来朝臣不满。

岁月匆匆而过，几个春秋过去，已是永嘉五年，“五胡”之势更甚，西晋朝政已成为一个空壳，匈奴、鲜卑、羯人与羌族无一不各自为政，而西晋统治下的军队却节节败退，无力抵抗，天灾人祸，兵祸连连，天下无一块乐土，四处都是战乱与饥民，饿殍满地，人间已是地狱！

金墉城

这里十分宁静，守城的侍卫已是越来越少，出入也方便了些，她困在金墉城五年，却恍若隔世之中，外面的事，甚少去过问，平日多半作画，念佛，修身养性，称之为避世，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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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相助晋怀帝

这一日，金墉城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立在桃花树下，一身宽袍白衣，姿态飘然若仙，一回首，却让羊献蓉神色微怔。

“娘娘。”他唤了她一声。

“卫玠。”

“娘娘这几年可好？”

“尚可，卫先生呢？”

“不过四下云游随着薛神医罢了。”

羊献蓉浅笑道：“薛神医悲悯天人，救治了不少人，卫先生跟着他，想必也学了不少医术。”

“只是为了这天下之人，略尽绵薄之力，算不得什么。”

两人如同老友一般闲谈，羊献蓉让宫汐上了清茶，两人于内室中对饮，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高高的墙头，卫玠半响之后问：“娘娘真的打算在这金墉城过一生吗？”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匈奴国的刘曜与羌族的石勒名声大震，晋朝已是风雨飘摇，不知何时便会被灭国，一旦城破，多少人会沦为亡国奴，被屠杀殆尽，娘娘真忍心看着？”

羊献蓉喝了一口清茶，缓声道：“我已被关在这五年，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本事？晋朝如何，洛阳如何？与我也无半点干系了。”

卫玠放下了杯盏，缓声道：“司马越这几年虽大权在握，却不得人心，肆意重罚，排除异己，就连晋怀帝也忍受不了，娘娘可愿出一臂之力？”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她的眸色深幽不见底，半响才道：“晋朝已日薄西山，匈奴与羌族早就对洛阳虎视眈眈，怕是过不了多久，便会打入洛阳，如今，晋朝却还在内斗，你不觉得可笑吗？”

“娘娘与司马越有着不共戴天之仇，难道你不想杀了他！”

羊献蓉冷笑：“老而昏庸之人，死不足惜，我比谁都想杀了他，只是，你以为养在深宫之中的晋怀帝真的有多少能力，能保住晋朝？”

卫玠面色坚毅，沉声道：“不试试又如何？或许尚有一拼之力？我卫玠自认不算什么忠君爱国之士，却也愿意以一己之性命护全城百姓性命！”

她看着他，半响之后，才道：“好，本宫愿助先生一臂之力。”

在卫玠的安排之下，羊献蓉秘密入宫，见了如今的晋怀帝，算起来，他该称她一声皇嫂。

面相还稍显稚嫩，又长在深宫之中，不识人间疾苦，这是羊献蓉对他的初观评价，而晋怀帝看着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竟有些不敢相信她便是那命运多舛，曾被五废五立的皇嫂，五官精致，一袭白衣飘然如仙，不染丝毫尘土气，看着也不似年近三旬之人，她眉目之间，又带着几分凌厉之感，乍见之下，叫人心惊。

“见过皇上。”

“皇嫂不必多礼。”

他忙虚扶着她起身，转头看了卫玠一眼，好不容易请的他出山，他却说还差一人，没想到他竟会将羊皇后请了出来，这有些出乎他意料。

“皇上，想要对付司马越，皇后能助皇上一臂之力。”

卫玠这么说，晋怀帝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却听见羊献蓉淡声道：“听说皇上密诏荀晞试图讨伐司马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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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第445章 留你全尸

晋怀帝道：“此事，皇嫂如何知晓？”

“天下没有不透风，连我都知道，想必司马越也是知道的，这事未必能成。”

“那以皇嫂的意思.....”

“听闻司马越向来有心疾之症，可在此事上下手，皇上若是信的过我，这件事便交由我来做。”

晋怀帝有些迟疑，而后终于点头应下了，并将她安置在了她曾经居住过的翠屏宫，这地方，如今由一个妃嫔住着，他将她安排在这，也有几分监视她的意思。

羊献蓉倒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暂且就先住在了那，没过几日，便传出了司马越病重的消息，晋怀帝这才信了几分，忙宣她来见，疑声问：“不知皇嫂到底用了什么法子，竟真的令司马越病重？”

“不过是多让人禀告匈奴羌族进攻的消息，另外，又将各方想要讨伐他的事，一遍遍的说与他知晓，这老狐狸的心疾之症自然加重，不过，想要他死，还得再加一剂猛药才行。”

“哦？皇嫂打算如何？”

“到时皇上便知道了。”

既然她不说，晋怀帝便也没问，放她与卫玠一道出了宫，宫城外，西边天际一处血红。

“司马越的心疾之症，五年前才渐渐有的，应该....有你的手笔吧。”

羊献蓉侧头看他，笑道：“晋怀帝初登基之时，朝局未稳，死了司马越倒没什么，又怕其他地方都督诸王又动了心思，洛阳又会大乱，只好先隐忍下来，只让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药罢了，今夜，我会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卫玠看着她，这才知她的恨意从未消失过。

是夜，司马越府中被人闯入，八百守卫尽数被诛杀，他从惊惧中醒来，便看见一女子站在他面前，手中竟拿着一把刀。

那刀口雪白，十分锋利，而他连忙想要起身，却发现他的身体竟动弹不得，他骤然发现，这女子竟是已经被送入了金墉城的羊皇后！

羊献蓉冷眼看他，眼神漆黑，淡声道：“本来....想直接让人加大毒药的量，让你死于心悸，可惜，这样未免太便宜了你，当年，你砍下了我哥的头颅，今日我便如法炮制，你放心，就算将你的头颅砍下，我还会让人再将他缝制上去，让你留个全尸。”

“本王是大司马，你敢！”

羊献蓉嗤笑一声：“不过是条会叫的狗而已。”

“本王若死，这洛阳便要乱了！”

“你死与不死，这洛阳本来就乱了，你私下勾结异族之人，纵容他们坐大，只为了苟延残喘换的一丝生机，有你在，晋朝才如此衰败，你该死。”

司马越忙道：“若非本王，晋朝又如何能安稳五年？本王纵然算不上是有功，却也没有过错！”

羊献蓉冷笑：“无过？四下叛乱，流民四起，天下大乱，满地饿殍，你除了固守一城安逸，又做了些什么？”

司马越气的跳脚，怒声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留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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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第446章 洛阳危矣

羊献蓉笑了笑，她扬起了刀，眼底有血光划过，白光一闪，刀狠狠的砍了下去，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身，脸上沾染着鲜红的血珠，她的眼底划过了一丝复仇之后的快慰，只淡声说了一句：“将头再缝回去，派人回宫禀告一声，就说司马越因心悸而死，昭告天下既可。”

宋九看着浑身沾染了鲜血了羊献蓉，心底除了泛起一丝丝凉意，还有些许的心疼，本来，这些事不需要脏了她的手，可是她却选择用这样的方式！

羊献蓉走出了房门，深呼吸了一口，全是血腥味，终年压在她心口的石头，这才稍微松动了些，心底的愧疚感也少了一些。

“刘曜应是想要趁机除掉司马越，所以才故意为我安排了五百死士吧。”

宋九一惊，不敢轻易答话，羊献蓉嗤笑道：“我与刘曜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司马越死了，自然会有人代替他的位置，不过是老而昏庸、贪生怕死之辈，死了也不足惜，想必你很快便会将此事告知于他，那么，劳烦你带给他一句话，我羊献蓉，势必与金墉城共存亡。”

“主子，你.....”

“你不必叫我主子，带着你的死士离开洛阳吧。”

宋九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些许的动容，他单膝朝她跪了下来：“我宋九一直奉你为主，这一点从不更改。”

“不必了，刘曜才是你的主子，多谢你这些年，一直替我办事，你我主仆名义，到此为止了，你走吧。”

说完这话，羊献蓉立即便走了出去，风很大，墨发缭乱，她始终是晋朝人，躲了五年，最后，却还是挺身而出，想要挽救洛阳，只是，大势所趋，就算是她，只怕也无能为力了。

从司马越府邸出来之后，她便被黄门拦住，被请入了皇宫，司马炽下令软禁了她。

羊献蓉手下竟有死士，还杀了司马越的八百侍卫，如此危险人物，司马炽自然十分忌惮，就算是卫玠说情也没有什么用。

公元311年六月

匈奴新皇刘聪继位，下令攻打洛阳，刘曜、王弥以及羌族的石勒已在大阳会师。

晋怀帝委派王衍为大都督，抵抗敌军的进攻，却不料，王衍以扶司马越灵柩回东海为由，竟意图率领十万大军逃回东海！

消息传回宫中之后，晋怀帝便知大势已去，洛阳已成一座空城。

他忙召卫玠与羊献蓉进太极殿商议，卫玠身体状况堪忧，是被人扶进来的，羊献蓉被软禁了三月，神色如常，她早就习惯了这种被软禁的日子。

“卫先生，这该如何是好，王衍带兵十万逃跑了，洛阳如今已经成了一座空城，朕....朕该怎么办才好！”

卫玠眼底一片灰暗，苦笑道：“皇上，之前臣就劝过你，王衍此人，胆小如鼠，目光短浅，又贪生怕死，不堪重用，皇上却任用他为大都督，如今大军压近，他已率十万兵马逃亡东海，洛阳.....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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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447章 谈判（一）

羊献蓉开口道：“按照异族之人的攻城习惯，一旦城破，便会肆意虐杀，到时，洛阳必定血流成河，卫先生，趁着如今还有时间，能逃的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娘娘你呢？”

“宫城之内，总还要有人守着才好。”

卫玠无奈道：“我这身子，已成废人，带不了多少人了，娘娘你逃吧，带上公主一起，逃了，至少还有希望。”

羊献蓉摇了摇头：“本宫曾经答应过，要为司马衷守住这座宫城，快走吧，没时间了。”

在她的一再坚持之下，卫玠只好领着晋怀帝离开，羊献蓉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幸好，司马绾在金墉城，那地方偏僻，又有宫汐小贵子小允子们护着，就算城破了，暂时也找不到那，她传过信过去，若出事了，让他们带她离开。

宫内已乱成一团，宫婢太监们都收拾着细软准备逃跑，一些宫中的老人总算认出了她，尚有威慑之力，她吩咐将守宫城的虎卉与将军以及没逃跑的官员请来。

身为先帝的皇后，多少还有几分薄面，洛阳虽然乱了，也逃了不少人，但总算还有些义气之士留了下来，打算与洛阳共存亡。

羊献蓉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金丝凤袍，还是临时寻来的，尺寸有些不合适，总算恢复了些许皇室威严。

太极殿中，下面零零落落站了十几个人，看着那一张张不甚熟悉的脸，羊献蓉沉声道：“敌军压境，洛阳怕是会被屠城，诸位这个时候依旧能留在这，想必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不管如何，百姓们都是无辜的，若能苟活，何必要死？”

“难道娘娘还想投降不成？”

“城内守城士兵与禁卫军不超过五千人，而敌军却达二十万，与他们相斗，无异于以卵击石，本宫提议，将百姓召集起来，珠宝集于一处，可先与他们谈判。”

其中一人反声问：“若是谈判不成？”

“那我们宁愿将整个洛阳毁了，也不让他们得到一分一毫！”

午时，洛阳数十多万臣民集于城春门中，看着那一张张惊恐而绝望的脸，乱世之中，人命贱如草芥！

羊献蓉站在墙头之上，心底一阵阵抽痛，她想起了在邺城看到的那一幕幕，屠城！那是人间地狱！她死无所谓，可是，她无法看到这么多的人，死在异族人的铁蹄之下！

“诸位，本宫乃先帝遗孀，秉承先帝遗志，守卫全城百姓，如今，敌军就在城外虎视眈眈，本宫不愿见尸横遍野，但以一城之力也无法相抗，本宫想为城中百姓取得一线生机，所以，希望所有人做到以下几点。”

羊献蓉环顾了四周，在听说了她的身份之后，这些百姓多少还是有些敬重的，毕竟，身为皇室之人，就连皇上都逃跑，曾经被寄予厚望的王衍也率军而逃，四下溃散，唯独她站了出来，这的确让人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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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448章 谈判（二）

“一，所有人将财宝交出来，置于城春门中，本宫已安排人将宫内的珠宝搬了出来，他们若求的是财，我们便给他们财。”

“二，所有人不管男女老少，手中都请拿着武器，若是谈判不成功，怕是免不了要一场恶战，到时，请将女人与孩子围在中央，为他们拼的一线生机，最外围会是我们的守城军，另外，我已安排下去，在几条大街，甚至皇宫都倒了火油，若是那些异族中人，最后若是要屠杀我们，那么我们便与他们同归于尽！”

羊献蓉的话，给了他们莫大的信心，不管男女老少，都抱紧了自己的亲人，死亡是可怕的，但若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未免太过窝囊了，若真的走到了最后一步，大不了便是拼了！

“娘娘万岁！娘娘万岁！”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便也就跟着喊了起来，群青激荡，不管如何，她给了他们生的希望！

午时，洛阳破，面对着大军压境，羊献蓉一身暗红色凤服，手持着玉玺，站在墙头之上，墙门打开着，刘曜石勒王弥等人率领大军已逼近城外。

刘曜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一眼便看到了城头上的羊献蓉，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挥手下令大军停止前进。

只听见羊献蓉扬声道：“本宫乃先帝晋惠帝之后，今日，特意在此处迎接诸位英豪。”

刘曜骑着马上前了几步，开口道：“献蓉，不要闹了，下来。”

羊献蓉并未理会他，只淡声道：“历代攻城，都必定会屠尽城中百姓，本宫不愿看到诸位犯下杀孽，愿意让城中的百姓将珍宝奉上，只希望诸位能放过他们的性命。”

石勒也立即认出了她，只是，他不再是匈奴的奴隶，而是回了羌族，反而成为了羌族的首领，手握十万大军，面色清俊，眼神却显得十分犀利。

他示意旁人将一盒子呈了上来，盒子打开，他提起了那盒中之物，竟是一颗人头！正是王衍，他略显得意道：“娘娘可认识此人。”

“认识。”

“王衍以及其所率领的十万将士已被我们途中拦截，并尽数被诛杀。”

羊献蓉冷声道：“贪生怕死之辈，死不足惜！只可惜了那十万将士。”

若是那十万将士不跟着走的话，洛阳也不至于成为一空城，连一拼之力的可能也没有。

“既然如此，你觉得你们还有谈条件的可能吗？”

羊献蓉看了刘耀一眼，他是匈奴人，石勒是羌人，他们对汉人都十分痛恨，这种痛恨太过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变。

那二十万的匈奴人与羌人，也是如此！羊献蓉叹息一声，喊道：“开城门。”

城门开了，这二十万军队整齐有序的走了进去，街道两旁空无一人，羊献蓉已从城门上下来，凤服拖曳在地，站于刘曜的马前，手中还持着玉玺，刘曜下了马，走近她，温声道：“我会护着你，洛阳的事，你不必再管，你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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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第449章 洛阳破，晋朝亡

羊献蓉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已不在意个人生死，你们不是想要财宝吗？跟我来便是了。”

羊献蓉将刘曜一行人引至城春门处，那里有数十万的百姓聚集着，一个个拿着菜刀、剪刀或者锄头，每个人的脸上看到的并非是绝望，更多的是孤掷一投的决绝！

“你们想要的财宝都在这了。”

中间的财宝堆积的就如同小山一般，晃花了人的眼！

叫王弥的忍不住大叫了起来：“王爷，这么多财宝，我们要发财了，那还有这么多的美人，兄弟们此行可都累了，不如就让她们来犒劳犒劳兄弟们。”

羊献蓉一听，一抬手，禁卫军便朝前一步，举起了手中的刀，刀口泛着冰冷的光。

她冷声道：“你们若想要糟蹋我们晋朝女子，除非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王弥大声叫囔了起来：“你们都成亡国奴了，还敢叫嚣，信不信我把你们全杀了！”

“王弥。”

刘曜说了一声，王弥便停住了，不敢再叫嚣，只是狠狠的剐了羊献蓉一眼。在他看来，这个西晋的皇后真是愚蠢透顶了，她当真以为这么做，就能保全全城人的性命？

石勒饶有兴致看着羊献蓉，多年不见，岁月倒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反而显得十分宽待，相比之下，比之以前更多了几分韵味与气势。

羊献蓉问道：“刘曜，本宫只要你一句话，能不能放了洛阳的老百姓？”

刘曜对这些人的生死并不放在眼底，他的眼中只有她，而她如今却站在了与他对立的位置上！他花了五年的时间，终于攻破了洛阳，他要的是羊献蓉能站在他这边，与他并肩，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与他为敌！

“不能。”

羊献蓉冷笑，一抬手，宫城那边竟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很快，火势大的向上蹿，所有人都能看的到！

而在城楼的四周，突然冒出了一些禁卫军，他们的手中都拿着火把，只听到羊献蓉冰冷的声音响起：“从城门到这，一路上都已经被浇灌了火油，只要一点燃，整个洛阳将会成为一片火海，既然你们没有放过我们的意思，大不了同归于尽！”

洛阳百姓也跟着喊了起来：“同归于尽，同归于尽，同归于尽！”

刘曜与石勒等人的确闻到了火油的味道，这种东西一旦点燃，是极容易扩散出去的，到时候，二十万军队的人，便会跟着一起陪葬！

大不了鱼死网破，羊献蓉已经如此决绝，不留一丝余地，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为洛阳的百姓留下些许的生机。

“好，你赢了，我刘曜承诺，不会杀害你们洛阳的一兵一卒，不过，谁若是胆敢反抗，格杀勿论。”

刘曜终于摆出了他的态度来，羊献蓉悄悄松了口气，如此，已经算最好的结局了。

“好。”

公元311年六月，洛阳城破，西晋灭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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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450章 因为我爱你

刘曜虽固守承诺，并未大肆杀戮，但终究也杀了一些人立威，宫城西门被毁，太极殿与翠屏宫还残存着，羊献蓉保全了洛阳的百姓之后，当夜，便被送入了翠屏宫。

身边伺候的，依旧是晋人宫女，为她沐浴更衣，甚至给她穿上了轻薄的锦纱，羊献蓉任由她们摆弄着，眉眼之间，尽是疏离冷淡。

上了满桌的玉琼好菜，等刘曜进来的时候，其他人都退了下去，羊献蓉自顾自的饮了杯酒，看了他一眼，眼底夹杂着些许的冷意与嘲讽：“你终于实现了你的夙愿，攻破了洛阳，灭了晋朝，接下来，你会干什么呢？匈奴的王是刘聪，不是你，以你的野心，应该不会甘心只当个中山王。”

刘曜朝她靠近，抓着她拿酒杯的手，随即就着她的手，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

羊献蓉想要将手缩回，却被刘曜抓的更紧了些，他身上并无血腥味，似是有意沐浴更衣过的，有着淡淡的清香味，他突然反手搂住了她的腰，那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羊献蓉竟有些紧张了起来，手抵在两人之间，咬牙道：“刘曜，你不要太过分了。”

“这五年，你应该习惯了才是。”

她恨不得咬他一口，恨恨道：“谁习惯了？你是匈奴人，我是晋人，若是你今日胆敢屠杀我臣民，我便会自戕于你面前！”

刘曜另外一只手摩挲着她的唇，柔软而细腻，他的眼底已染上了些许的欲念，他忍了五年了，如今，攻破了洛阳，灭了晋朝，她自然就该属于他的。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刘曜的女人。”

“不可能，我是晋人，怎么可能嫁给你！”

刘曜却慢条斯理道：“献蓉，我等了五年了，不想再等，今夜，你便会彻底成为我的女人。”

言罢，他将她抱了起来，直接便朝里走，直至行于床榻前，羊献蓉这才惊慌了起来，惊声问：“你要干什么！”

“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你说能干什么？”

“你疯了，我嫁过人了，还是晋惠帝的皇后，你怎么敢.，.....”

话还没有说完，却被他以吻封缄，他压在她身上，禁锢着她的身子，让她完全透不过气来！

等她回过神时，外衫尽褪，露出了光洁的裸肩，而他的手已在她的身上煽风点火了起来，慢慢的朝下抚摸着。

五年的时间，他向来恪守君子之礼，从未有过孟浪的举动，如今，竟敢如此，羊献蓉吓的一大跳，连忙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又一手推开了他，他总算还顾忌着她点，终于松开了她，让她能喘息片刻，她的脸却已憋的通红，灿若桃花。

深呼吸了几口之后，她终于能出声了：“你....你...你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刘曜宠溺般的笑了笑：“我怎么舍得？”

心口微动，却强自将那种感觉压了下去，故意板着脸，冷声道：“刘曜，你要明白，我与你之间是不可能的，你再逼我，我便自尽于你面前。”

“你若敢自尽，我便屠了洛阳的百姓。”

“你.....你怎么可以....”

她震惊的看着他，他却微挑着眉头，沉声道：“你该清楚我的性子，你若真的敢死，我便让那几十万人为你陪葬。”

她的眼忍不住渐渐红了，喃喃道：“你为何非要这般为难我？”

“因为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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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第451章 一夜疯狂

刘曜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都忍不住柔和了下来，他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若不是心慕于你，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这五年，就算一直疲于征战，我也会抽时间去看你，就算受了伤，再疲惫，只要看你一眼，便都值了，献蓉，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他搂着她，发出一声喟叹，终于，待得浮花浪蕊俱尽，伴君独幽了吗？

羊献蓉心绪复杂，她该如何是好？死？她不敢拿全城的老百姓的性命开玩笑，这人对她向来极好，几年的时间足够看透一个人，可是对于旁人，他却没那么客气，到底是匈奴人，骨子的暴戾性子是改不了的，他以几十万的人作要挟，并不是说说而已，他说杀，那便一定会杀！

“所以，献蓉，当我的王妃。”

“不可能。”

她的回答，斩钉截铁，她不可能背叛司马衷，就算过了这么多年，那人一直在他心底，从未消失过。

他禁锢着她的手，力道拿捏的十分精准，以防伤了她，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我们匈奴人，不兴你们汉人这一套，看中的直接抢便是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你已经是我的王妃。”

跟这种野蛮人，一些所谓的人伦道理，根本就说不通道理！

“刘曜！”她低声喊了一声，嘴唇被他含进了口中，他压了上来，而她完全动弹不得，炙热的手掌划过她的身体，摩挲的肌肤，羊献蓉惊觉到，她竟然不排斥！

这不应该，对于一个意图轻薄她的人，她不觉得恶心，没有第一时间就推开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立即偏过了头，他却步步紧逼，将她的衣衫褪去。

“刘曜，你就算占了我的身子，也得不到我的心。”

刘曜却没有停止，眸色透着幽蓝色，深不见底，他浅笑一声，手指已触碰到了她的玉肌，开始在她身上点火，她没再抗拒，眼眶却红了。

“傻瓜，哭什么。”

“你非要这般？我不喜欢你。”

她的话，如同一根刺扎入他心底，他的眸色微冷，咬了一口肩头，低声道：“日子久了，便会喜欢的。”

当他进入时，羊献蓉只觉得脑子一空，随即便再没心思想些别的，他似要将她啃食、吞入腹中一般，甚至一夜未眠。

她终是受不住，昏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正对上了他的眼，神色痴迷，手掌覆在她的柔软之上。

“你.....”

“你睡了三个时辰了，可休息好了？”

羊献蓉这才想起他昨日的疯狂，身子朝里面缩了缩，甚至都有些不敢看他，胡乱道：“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醒来。”他想这一天，已经想了很久，为了不唐突佳人，他已经忍耐太久，如今不必再忍，定是如此享受这蚀骨的滋味。

羊献蓉脑子乱糟糟的，她从未想过，遭遇如此境地，晋朝已亡，她这个曾经的皇后，又该何去何从？

“刘曜，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昨夜，我说的还不够清楚？”

“我不可能当你的王妃，这让天下如何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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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 刘聪定都洛阳

刘曜看着她，嗤笑一声道：“天下人？这天下已经换主了，晋人已成了亡国奴，多少曾经的王公贵族会为奴为婢，卑躬屈膝，当初他们是怎么奴役我们匈奴人的，现在便该被奴役！”

他言辞中的冷意让她打了个寒颤，不禁冷声问：“你们要做什么？”

他抚摸着她的发丝，眼神温柔，嘴角却泛着一丝冷笑：“虽然你可以保全他们的性命，但身为亡国奴，是要付出代价的，献蓉，留着他们的性命，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不久之后，羊献蓉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匈奴的王将王都定在了洛阳，大肆庆祝，并举办了几场宴会，匈奴人大批进京，抢夺原有的住房，将晋人赶了出去，不少人，直接抢夺女子入府，为奴为婢，而一些粗壮些的年轻男子，则被征去当苦役与奴役，至于那些王公贵族以及大臣们，暂时也只是苟延残喘，宫宴之时，也被请入了宫中，不过，却带着几分羞辱的意思。

刘聪甚为春风得意，毕竟，他如今已经占领了洛阳，坐在了皇帝的宝座。

这一次，宫宴之后，他故意让刘曜带着羊献蓉出席宴会，他之前就听说了她，刘曜因她一人，竟没屠城，甚至之前还夜宿翠屏宫，如今又将她收纳于自己的府邸之中，可见，他这位骁勇善战的皇弟，十分痴迷这位女子。

看到羊献蓉的第一眼，他的眼底倒是有几分惊艳，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不过，也仅此罢了，又口头嘉奖了刘曜一番，便一脸兴奋道：“皇弟，告诉你个好消息，那个晋怀帝已经被抓到了！”

羊献蓉大惊，转过身便看见晋怀帝十分狼狈的被押了进来，他被抓了，那卫玠呢？

刘曜神色未变，只淡声道：“臣弟恭喜皇兄。”

刘聪哈哈一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反而质问道：“皇弟，当初你攻破洛阳之时，怎就偏偏放走了他？”

“是臣弟一时不查，请皇上责罚。”

“是一时不查，还是故意为之呢？”

这已经是试探了，刘曜单膝跪地，冰冷而僵硬的脸上并无多余的表情，沉声道：“的确是臣弟的失误，请皇上责罚。”

刘聪盯着他看了半响，整个大殿之中，无一人敢说话，刘聪向来对他这位皇弟十分忌惮，不过刘曜虽然姓刘，却只是刘渊的养子，否则，以他当初的声望，也轮不到刘聪登上帝位，刘聪对他忌惮，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良久，他才哈哈大笑起来：“皇弟不必如此惊慌，朕也不过开个玩笑罢了，平身吧。”

这事就算是这么揭过去了，晋怀帝被推了过来，看起来十分狼狈，一点都不似人君。

刘聪打量了晋怀帝一眼，饶有兴致道：“这就是晋人的皇上？长的如此瘦弱，怪不得你们晋人如此不经打，对了，还有那个王衍，一听我们匈奴大军来了，就直接带着十万人逃跑，将你们抛下了，那般没种的人，死万次都不足惜。”

他的话语中充斥着浓浓的鄙夷与不屑，王衍已死，就连那十万大军都被屠尽！羊献蓉一想到这个，便十分愤怒，也深觉悲哀，那是十万人！就因为贪生怕死，最后反被屠杀殆尽，若是当初，不是王衍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或许那十万大军便不会惨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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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 决意娶她为妃

晋怀帝到底是深宫长大，做了几年的皇帝而已，哪里经受过这些，胆颤心惊之极，却还保持着最后一点风骨，没跪地求饶。

刘聪却是有意羞辱他，执意让他跟那些长侍一般，为他与朝中的其他大臣斟酒，另外，晋朝的那些旧臣还在下首看着，这是对晋人的侮辱！

“诸位，有这么一个大人物，给你们斟酒，你们可要给点面子，多饮一些才是。”

那些大臣们叫囔了起来：“皇上说的是！没想到这晋人的皇帝，还是挺会斟酒的，兄弟们，多喝点！”

一群人哄堂大笑，晋怀帝的脸已经涨成了红色，当过帝王的人，从来都没这么卑躬屈膝过，如今却被这么羞辱，还是当着原来那些大臣的面，这颜面早就丢光了！

他一晃神，那酒便倒在了刘聪的身上，刘聪一怒，一脚便踹在了他的身上！

“连倒个酒都不会，要你何用！”

“住手！如此对待我们的君王，你未免也太过分了！”

羊献蓉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厉声指责道，刘聪看了她一样，嗤笑一声：“原来是....羊皇后，你们那些王公大臣们一个个都当缩头乌龟，却要你一个女子出头，看来，你们晋人当真是软骨头。”

那些个王公大臣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生怕惹祸上身，羊献蓉眼底一片冰冷与失望，无怪乎晋朝会亡，有这样没骨气的臣子，怎么会不亡？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她站出来，只是想维护晋人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罢了。

“你是皇上，难道这就是你这个皇上的风度，以折辱别国君王为乐，就能获得满足感？洛阳破，晋朝亡，是我们晋人的失败，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晋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消亡的！”

她的话，一语成箴，六年之后，东晋王朝建立。

刘曜察觉到刘聪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忙站了起来，抱拳道：“皇兄，晋怀帝毕竟是亡国之君，太过折辱了他，有失皇兄的风度，传出去也不好听。”

刘聪眸色深沉的看了他一眼，冷声道：“既然皇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朕先放过她，不过....皇弟还是要看好自己的女人，一个晋人，带回去，当个奴婢也就是来了，朕改明给你指个婚如何？”

刘曜却直言拒绝，斩钉截铁道：“不必了，臣弟已决意娶她为妃，不日便将与她成亲，到时，皇兄来喝杯喜酒便是了。”

刘聪怒拍案台道：“胡闹，你堂堂一个中山王，娶一个晋人为妃像什么话，这女人可是晋惠帝的皇后，甚至还生养过，你这般行事，是想被人取笑么！”

他一发怒，其他大臣们都吓的不敢说话，晋怀帝飞快的抬头看了羊献蓉一眼，能让刘曜看上，甚至还非要娶为妃，不得不说，她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

“皇兄，娶妻之事，是我刘曜的家事，与其他人无关。”

刘聪冷哼一声，眼底已有几分怒意，他冷笑道：“哼，无关？刘曜，你若胆敢娶这位晋人为王妃，朕立即夺了你中山王爵位，削了你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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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 送平阳，纳为妾（一）

这话绝对不是说说而已，对于刘曜，刘聪早就忌惮，如今，他将借口送到他手中，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这时，王弥站了出来，跪在一旁，忙打着圆场：“皇上，王爷只是一时糊涂被人迷惑而已，请皇上息怒。”

“是吗，朕看他，可一点都不像是被人迷惑，刘曜，朕问你，你果真要娶她？”

刘曜还未出声，羊献蓉便擅自开口：“我羊献蓉，今生都绝不会嫁匈奴人！”

“好一个羊皇后，有骨气，皇弟，你看，人家可半点都不想嫁你。”

他说这话时，的确有几分取笑的意思，刘曜深看了羊献蓉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起身回了原位，埋头喝起酒来。

宫宴继续，等散了的时候，刘曜看着也已有了几分醉意，被人搀扶着，才走了出去，刘聪一手搂着一个美人，已经显得有些放浪形骸了起来，至于晋怀帝与那些大臣？依旧颤颤巍巍，胆颤心惊，这命能保到什么时候，还难说的很。

回了府邸，刘曜的神色却显得清明了不少，王弥半跪在他面前，恭声道：“王爷，羊献蓉不能娶，今个皇上已透露出了想要削权的意思，您若是执意与皇上硬来，只要吃亏的是王爷你。”

“石勒呢，叫他过来。”

王弥神色略显迟疑，愣了片刻之后又道：“王爷，容卑职说句不好听的，这石勒也不是善茬，先前，他是王爷的奴隶，对王爷唯命是从，可自从王爷放他回了羌族，夺了权利之后，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奴隶，王爷可要好生提防他才好。”

刘曜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淡声道：“本王知道。”

王弥退了下去，刘曜手抚着微疼的额头，羊献蓉缓步走了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浅声道：“你看，这是天意，你不能娶我。”

他抬头，眼底有着不容质疑的阴霾：“我刘曜要做的事，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难不成，你真打算不要了兵权与爵位？”

刘曜冷笑一声：“现在他是皇上，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你要造反？”

刘曜笑而不答，只是眼底的野心却如此明显，他是个聪明人，目前断不会因为羊献蓉，真的给刘聪借口，让他削除他的兵权。

“过几日，我便送你去平阳。”

“为何？”

“你留在洛阳并不安全，刘聪已经知道你了，他向来想置我于死地，只是忌惮着我手中的兵权，明面上不敢轻举妄动罢了，远离了洛阳，也算是离开了是非之地。”

到了这个时候，羊献蓉的确也不愿意再留下，承受旁人的指指点点，她点了点头道：“我女儿呢？”

“自然是与你一起，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娘俩的。”

外面有下人禀告，石勒来了，他进来的时候，多看了羊献蓉几眼，她知道两人有要事相商，便退了下去。

几年的战场征战已磨炼出了他几分血性，原本略显书生气的脸，多了一道疤痕，那双眼显得锐利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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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 送平阳，纳为妾（二）

石勒如今身份已不低，并脱离了奴籍，算起来，又被刘聪重用，比刘曜低不了多少，不过，见了他，石勒依旧单膝跪地，朝他行礼。

“参见少主。”

“以你如今的身份，不必再对我行重礼。”

“应该的，我石勒一日为少主的家臣，这辈子都是。”

刘曜眼底的寒意稍褪了些，将他搀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的心意，我已知晓，过些时日，还要劳烦你去平阳一趟。”

“少主所欲为何?”

“送献蓉与六方玉玺去平阳。”

提及羊献蓉，他的脸色这才稍微有些波动，疑声道：“少主不是想要娶娘娘.....夫人吗？”

他及时改了口，刘曜淡声解释：“暂时还不是时候，先不能以夫妻之礼娶他，只能纳她过门，就近选个吉日，这事尽早办成。”

石勒脸色微变，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姿态谦恭的走了出去，便见羊献蓉站在院中，一身素衣，在微风之中，显得有些娇弱，他缓步走了过去，朝她行了个礼：“参见娘娘。”

羊献蓉朝他微微点头，软声道：“多年不见了，石将军过的可好？”

“托娘娘的福，尚可。”

“我如今已经不是娘娘了，你不必这么叫我。”

石勒低声道：“是，过几日，该改口叫夫人了。”

刘曜要纳她之事，羊献蓉并不清楚，不过，他这么一提，她立即反应了过来，多看了他几眼，压低声音：“多谢石将军提醒。”

石勒也没再多说，很快转身就走了，夜已深，院中的灯笼亮着，空气中散发着花的幽香，她捂着胸口，却有些喘不过气来。

当真要成为他的妾室？她有她的骄傲与决断，再如何，也曾是一国之后，如今却委身于他，当他的妾室，这又算什么呢？她与那些卑躬屈膝只为苟活的一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一转身，却见宋九就站在她身后，她眉头微皱着，声音有些冷：“你怎么在这？”

“奉主子的命令保护夫人。”

“不需要。”

“夫人.....”

“我身边不需要一个监视的人。”

算起来，宋九在她身边也算是陪伴了多年，为她做了不少事，可终究，他还是只认刘曜为主。

“夫人误会了，属下只是被安排保护夫人而已。”

羊献蓉冷笑：“保护？是监视吧，刘曜怕我会逃，所以才在我身边安排了人，在这王府这种，我不过是被困在笼中鸟而已，怎么扑腾，都飞不出去，对吧。”

宋九低着头，有些不敢看她，她又道：“我想去金墉城看看。”

“没有主子的命令，夫人....不能随意离开。”

“看来，我不仅是笼中鸟，还是个囚犯。”

“谁说你是囚犯的？”

刘曜走了过来，挥了挥手，让宋九退到了暗处，羊献蓉看着他，眼色微冷，天色渐渐凉了，她穿着薄纱，冻的连手指头都有些僵。

“为何不让我回金墉城？我女儿在那！”

“等你嫁给我之后，你自然是想去哪便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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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 逃走的宋娉婷

羊献蓉冷笑：“嫁？应该是纳吧，有了你们皇上那句话，你如何还敢娶我？”

刘曜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道：“只是暂时的，你会成为我的正妃。”

“我堂堂一介皇后，你以为我会稀罕正妃之位？刘曜，看在我们多年交情的份上，请你放过我。”

“不可能。”

羊献蓉脾气一起，恨恨的将他的手拍开，怒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要你，只要你。”

她瞪着他，道理跟他完全说不通了，这人脑子就跟石头似的，她气的直接回了自个房间。

石勒回了他的暂时府邸，一绿衣女子迎了出来，面容姣好，姿态娇媚，娇声道：“石爷，您回来了。”

他面色冷淡，将一身盔甲解下，她连忙端来一杯清茶递给了他，温度恰到好处，他在一旁的凳上坐下，她便上前替他揉捏起肩膀来，力道恰到好处，细细揉捏着，温声道：“石爷今个心情似是不好？可是谁冲撞了石爷？”

他抿了一口清茶，便将茶盏搁在一旁，反手搂住她的腰，眸子微眯了起来，声音却含着几分冷意：“娉婷，你不过是我在路上随意捡的奴婢，谁给你权利过问我的事？”

这人....正是从掖幽庭逃走的宋娉婷！

她脸色一僵，随即娇笑了起来，神色越发娇媚，吐气如兰道：“妾身也只是关心石爷而已，是妾身逾越了，求石爷责罚。”

“哦？你想让我如何责罚你？”

她的手围绕他的胸前打着圈圈，含着几分勾引的意味，甚至不惜俯身下去，解开了他的衣衫，一口含住了.....

石勒享受着她的伺候，而后，她除去了她身上的衣衫，露出了曲线有致的身子，石勒起身抱起了她，朝床榻走去。

只是，在情动之时，他嘴里喊出的名字，却让宋娉婷身子僵硬，攀着他的身子，尖锐的指甲，差点划破了他的肌肤！

那个女人....又是那个女人！为什么，只要有她在，就会让她陷入梦魇之中，只要是她看中的男人，都会被她迷惑，当年的赵王如此，现在的石勒又是如此！

羊献蓉......羊献蓉！

一夕欢愉之后，石勒便起了身，宋娉婷也忙起了身，叫人送了温水进来，替他沐浴更衣。

极尽温柔，姿态柔软，事毕之后，他上了软榻，而她则跪着在一旁，服侍着他入寝，她如今不过是个妾室，却没有上榻陪寝的资格。

石勒在入睡之前，却对她说了一句话：“之前不管你听到了，都不许外传，否则，你会被千刀万剐。”

他说的，应该是他情动之时，口中叫着那人的名字，宋娉婷微冷，随即反应了过来，柔声道：“是，妾身什么都没听到。”

“管好你自己的嘴，娉婷，你是个聪明人，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是，石爷。”

她姿态恭敬，待他入睡之后，这才放下帘子，换了香，走了出来，原本娇弱的面容，此刻显露出些许的愤懑与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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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第457章 刘曜被赐婚

石勒是个人物！他是羌族人，如今在匈奴却十分受重用，又骁勇善战，又极有野心，她有预感，在这乱世之中，他必定会成为一方霸主！

这也是，当初，为什么，她会那么凑巧晕倒在他面前，成为他侍妾的原因，司马伦死后，她活着，是为了给他报仇，如今司马衷已经死了，那几个帮凶也早就死了，甚至连晋朝都灭了，她一个女子，除了依附旁人，似乎别无他法。

而今，跟着石勒，总算有了些指望，只是....那个女人却一直阴魂不散！

不过....想到那女人如今的处境，她忍不住冷笑，听说，刘曜要娶她，残花败柳罢了，竟还有人要，那女人勾人的本事，真是越发厉害了，她倒要看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这边，刘曜已派人安排纳妾之礼，而刘聪突然下了一道诏令，为他赐婚。

女方是卜姓之家的，父亲却是个六品小官，家世实在不出彩，又哪里配的上军功赫赫，威名在外的中山王？

可这道旨意是当今皇上下的，再配不上，也是圣旨，若是违背，那必是抗旨。

所以，刘曜自是接下了，随即，刘聪又让礼部选好了日子，就在半月之后。

不过，才过三日，却听说，刘曜将那羊氏，也就是曾经的羊皇后纳入府中，封为夫人，仅次于正妃，还宴请了不少宾客。

羊献蓉对妆梳头，那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垂到了腰间，刘曜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缓声道：“你好美。”

“红粉骷髅，这张皮相过了十年便会老去，到时，对着满脸褶子的我，恐怕，你会厌恶之极了。”

“十年？看来，献蓉是愿意留在我身边的。”

刘曜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将玉梳拿了过来，放在手中把玩，笑着打趣，眼底已有几分喜意，他明日便要娶她了。

羊献蓉微叹，指着她这张脸道：“我已经三十多了，人已不再年轻，这张脸会变老变丑，到时候，你会嫌弃的。”

“不会，我爱的，是你的人。”

他的话，不可谓不动人，羊献蓉的心微微动了下，却又强自压了下去。

刘曜蹲了下来，与她平视，手指拂过她的娇嫩的脸，浅笑道：“娶你，是我的夙愿，还记得我们的相识吗？”

“你是说我被楚王掳走的那一次？”

“不是，在皇宫，你还是婕妤的时候，那么多女子，我偏偏却只注意到了你，眼神清澈又带着几分锐利，扫过我一眼之后，就没再看了，我那时一直盯着你看，你坐在那，高不可攀，却又如此美好，那时候，我就想要得到你。”

说起往昔，羊献蓉的神色微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亏他还记着，现在想来，深宫内的日子，虽危机四伏，却也还算安稳，许覃，谢玖，那些人的面目，在她脑海中依旧栩栩如生，只是，如今早已化为黄土了，多年诸王之乱，早就将她的心磨的冷厉，司马衷的死，也让她将心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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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 成亲夜出逃

能活着，却已不知是幸与不幸，晋朝已亡，山河破碎，多少人妻离子散，为奴为婢，就连她这个曾经的皇后，也得沦为旁人的贵妾，这又何尝不是讽刺？

“刘曜，我有我的骄傲。”

“献蓉，我蛰伏许久，只是为了得到你。”

“你已经得到了。”

“不是一夕之欢，我要的是一辈子。”

羊献蓉沉默了，转过了身，没再说话，一辈子？她的一辈子还有多长？明夜，她将再度嫁人，她想起了埋在山头上已成黄土的司马衷，心底隐隐作痛，她不可能嫁给别人，绝不！

大婚之夜，十分热闹，虽是纳妾，可三书六礼却一样没少，有头有脸的人去了不少，闹到了半宿，宾客都快散了，而新娘子这边却出了岔子，人被送回了新房之后，人便不见了，为了颜面，消息自然是会被瞒住了。

刘曜面色阴沉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新房，下令去找，只是，找了半宿，却依旧没找到人！

刘曜随即骑马立即直奔金墉城而去，羊献蓉就算要逃，也绝不会抛下她的女儿！只是，到了金墉城，却见他派来的守卫都倒在了地上，而司马绾，与那几个奴才都不见了踪影，看来，她早就安排好了，只是，她到底怎么逃的，谁帮了她？她的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难道.....宋九！

洛阳郊外三十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在狂奔着，驾车的是宋九，这一次能出逃，他功不可没，而在车内，除了羊献蓉司马绾之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卫玠，看到你真好，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卫玠笑了笑，只是这笑中有几分无奈与苦涩：“当初本要登船，皇上还惦记着他那千娇百媚的丽妃，耽误了时辰，便被石勒带兵追上了，将船只烧毁，仗着熟悉水性，我才能逃过一劫，只是....却救不了皇上了。”

“那你如何与宋九联系上了？”

“宋九一直都知道我们的逃亡路线，石勒押走皇上之后，多亏了他，杀了那几个留下来的士兵，我才能活下来。”

“是该多谢他，我也没料到他竟会帮我。”

成亲前夜，他突然出现在她房内，问她是不是真不愿意嫁给刘曜，得到肯定回答之后，便说一切事情他来安排，他暗中与卫玠联系，先将司马绾宫汐他们救了出来，随即在成亲之夜，携她出逃，她能想象，此时的刘曜该是如何震怒，只是，她始终不可能嫁给旁人。

“现在，只怕主子已经察觉了，就在这下车，兵分两路，你们要换乘，挑小路走，往平阳的方向走，穿上匈奴人的衣裳，这世道不太平，若是你们还穿着晋人的衣裳，怕是会遭到欺负。”

他已经将那些衣裳都准备好了，羊献蓉看着他，心下感动，却只能喃声道：“宋九，多谢你。”

“你到底是我的主子，总归有几分情分，时间不早了，你们快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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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第459章 遇到黑店（一）

羊献蓉一行人换乘了一辆更为普通的马车，而宋九则赶着这辆马车朝相反的方向而去，一个时辰之后，他被追上了。

当刘曜的剑指在他的脖子上，他并没有抵抗，单膝跪着那，脸上并无半点波澜。

“宋九，为何背叛我？”

“少主恕罪，宋九甘愿以身谢罪。”

“你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不，宋九只是想在死前，替夫人说一句话，她已经够苦了，少主就不要为难她了。”

刘曜冷笑：“你以为你这样是救了她？你是害了她！现下，外面世道有多乱，到处都是杀戮，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能保全自己？没有我的庇护，你以为她能安然无恙！”

“夫人....能活下去的。”

刘曜挪开了剑，淡声道：“我先不杀你，将他押下去，严加看守。”

“是！”

天变黑了，黑压压的，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事，刘曜一身黑色的铠甲，整个人显得十分阴郁，羊献蓉，我不会放手的，绝不！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马车的轮子陷在了泥泞之中，又下着大雨，小贵子小允子与宫汐他们浑身被淋的湿透了，最后，就连羊献蓉与卫玠也下了马车，费了半天的劲才将车给推起来。

一车的人，身上全是泥巴，弄的十分狼狈不堪，天又彻底黑了下来，好不容易才看见了一家客栈。

司马绾紧紧抓着羊献蓉的手，到底是半大的孩子，如今又是逃难，下意识就亲近她了。

羊献蓉反握着她的手，走进了客栈。

几人身穿着匈奴的服侍，由卫玠去交涉，几人之中，也就他一人会说匈奴语，如今世道虽乱了，但说来，匈奴人、羌族、鲜卑这几族甚为强势，而晋人则因为亡国了，地位反而越发低下了。

只是，卫玠太过俊美，就连身量也显得略单薄了些，就算说着匈奴话，也让人有些怀疑。

开了两间房，羊献蓉怕容貌惹祸，故意将脸涂黄了些，也为司马绾稍微伪装了一番，入住房间之后，又小心的检查了一番。

送来的饭菜，也是用银簪检验了之后，才敢动口。

宫汐司马绾与羊献蓉在一间房，卫玠小贵子小允子他们就在隔壁，入睡之时，所有人的心都提着，到了半夜，羊献蓉却突然惊醒，骤然坐了起来，她十分敏感，一点小小的动静就能让她惊醒，不过，她很快便闻到了异香，忙掩住口鼻，将宫汐摇醒了。

这时候，门咯吱一声开了，羊献蓉想也不想，抄起桌上的茶杯就朝门口那丢了过去！

只听到一声脆响，啪嗒一声摔了个粉碎，借着烛光却见两个五大三粗的人扑了过来，宫汐惊的大叫，却见那人手中拿着一把泛着寒光的菜刀，粗绳粗气道：“别叫，不然割了你脑袋！”

两个男人对两个女人，羊献蓉知道她们根本没有反抗之力，索性就放弃了挣扎了。

“老大，这婆娘长的不错，就留给大哥了。”

“还是四弟懂事，去看看二弟与三弟那，看他们有没有将人给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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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遇到黑店（二）

羊献蓉心底一惊，这所谓的处置，恐怕就是要将人给杀了！

她冷声问：“你们这是黑店？你们是哪族的人？”

那老大脸上有道刀疤，看着凶巴巴的，不过见惯了哭哭啼啼的女子，如今初见如羊献蓉这般冷静自若的女子，倒也多了几分兴趣，笑道：“我们是羌族人，你不是匈奴的女子，是晋人？怪不得长的细皮嫩肉，不过，你比那些娇滴滴的晋人，胆子要大多了。”

羊献蓉一听，心下微定，温声道：“既然你们是羌族人，那就好说了，我认识你们的英雄石勒，与他有几分交情，只要你放过我们，我能保证你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你认识石将军？”

那老大一脸的惊诧，却也有几分不信，冷声问：“你怎么认识的？”

“你不管我们怎么认识的，只要传信给他，他便知晓。”

“空口无凭，我如何信你？”

“只要稍微冒一点险，便能享受荣华，难道你都不敢吗？还是说，你想要开一辈子的黑店？”

她的话十分具有蛊惑性，胡老大略一沉吟，想着这娘们如今已经在她手中了，估摸着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羊献蓉面上看着不急，心下却一直记挂着卫玠那边，又说了一句：“若是我的人有什么差池，到时候，你就领不到什么赏了，劳烦这位壮士，保全他们的性命。”

胡老大犹豫片刻之后，总算下了决定，抬脚就走了出去，也幸好他去的早，否则，卫玠与小贵子小允子几人就要被做成人肉叉烧包了。

小贵子与小允子两人身上还受了伤，卫玠面色潮红，似是旧疾发作的征兆，羊献蓉让宫汐去照料着他，司马绾则依偎在她身边，一副十分紧张的样子。

胡老大领着他几个手下，将她们团团围住了，羌族之人，个个人高马大，身材健硕，看着十分具有压迫感。

卫玠咳嗽了几声，羊献蓉低声道：“可是旧病发作了？之前薛神医开的药呢？”

“吃完了，一直没再继续吃，这才发作了。”

“药方还留着吗？”

“留着。”

“那就好，你先忍忍，等会，我会让人给你抓来，你不用担心，这里的事交由我来处理。”

卫玠深看了她一眼，生死关头，她一个女子却比任何人都要冷静，实在叫让人钦佩。

胡老大那几个兄弟与他说了几句，谁都半信半疑，不过，见羊献蓉气度不凡，倒的确不像是普通人。

“这位英雄，既然我的人没事，那么，这笔交易还是可以继续，你只需要让人带着信与信物通知一声便是。”

胡老大看了她一眼，冷声道：“万一这是一个陷阱，你只是为了拖延时间，那又如何？”

“不敢，我们的命都在你们的手中，就算死了，也无人知晓，另外，若是你怀疑我在说谎，尽管派人去便是，石将军应还在洛阳，不出五十里，一日时间便足够了，很显然，对于你们而言，不杀我们，应该要比杀了我们的价值要大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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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第461章 遇到黑店（三）

胡老大听罢，忍不住拍起了巴掌，笑道：“这位夫人，真是巧舌如簧，好，就为了你这番话，这个险我冒了，不过，这段时间，你们还是得在本店中，不可随意走动。”

羊献蓉朝他福了福身，温声道：“这是自然，只是我的弟弟身子向来不好，需要服药，能否劳烦你的人去城中抓药？”

这次，胡老大倒是十分爽快就同意了。

卫玠病的不轻，一是，他的病本就是靠着薛神医的调养，才能活到现在，只是这段之间，一直忙于逃亡，能活着，已实属不易了。

“夫人，你打算求助于石勒？难道你更信他？”

“为了解除现在的困境，只能如此，石勒是羌人，虽一直奉刘曜为主，但到底不是一族之人，总归有私心，这些人既然是羌人，自然要看他几分薄面，他知道了刘曜在找我，会不会告知刘曜，这个我也不能确定，总归要赌一把。”

卫玠咳嗽了一声，懊恼道：“我卫玠如今拖着病体，对娘娘而言，实在是拖累。”

“先生，到了如今，还要说什么拖累不拖累？先生于我，已如至亲好友。”

卫玠神色微怔，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喃喃道：“娘娘，您身份尊贵，我.....”

“我已经不是娘娘了，你不必如此拘礼，若是先生不嫌弃的话，不如今后，我们以兄妹相称？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这如何使得？”

“如何不能使得？难不成先生是嫌弃我？”

卫玠咳嗽了几声，见她并不像开玩笑，思虑片刻之后，总算是应了下来。

“娘娘.....”

“你也不必再叫我娘娘，就叫献蓉吧，我叫你卫大哥，如何？”

卫玠那显得十分俊美的脸上，这才浮现些许笑意：“好。”

药很快抓来了，宫汐在监视之下去熬药，喝了药之后，卫玠的神色才好看了些，羊献蓉坐在一旁看着他，沉默不语，当初司马衷病重之时，便是如此，那种无力感袭来，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人了，再多一个也不愿意。

深夜，那边送信的人还没回来，卫玠醒来之后，看到她侧坐一旁的椅子上，面色疲惫，手撑着额头假寐，手才动了动，她便突然惊醒，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来，温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委屈你了。”

卫玠指的是，他们几人都被软禁在这，他占了床榻，她连睡觉的位置也没有。

羊献蓉摇了摇头，转身倒了一杯清水，将他搀扶了起来，喂他喝水，卫玠面色有些不自然，只是，已经到了这步境地，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了。

“送信的还没回来？”

“恩，怕是路上给耽搁了。”

“若是......那送信的未能见到石勒，那该怎么办？”

卫玠提醒道，这种可能的确存在，若是没见着，他们又会如何处置她们？黑店中的人，向来杀人不眨眼。

“想逃怕是不行，只能尽力周旋，我瞧着那胡老大，也不是无脑粗鲁之辈，能说的通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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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 山涧落脚（一）

“只能希望如此了，你....是否后悔离开了刘曜？”

卫玠憋了半天，才敢问出来，羊献蓉摇了摇头，“没有，留在那，当他的贵妾，是对我的侮辱，我绝不能接受。”

卫玠却苦笑一番道：“可是，乱世之中，能留的性命已是侥幸了，多少晋人为奴为婢，被人肆意残杀，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无法护着你，就怕你会受苦。”

一日为臣，一生为臣，纵然名义上以兄妹相称，而实际上，他依旧当她是该效忠之人，他早就是个孤家寡人了，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可她与司马绾不一样，晋朝虽亡，却要保留血脉才好。

才离开洛阳没多远，便进了一家黑店，若非她周旋，他们已成了刀下亡魂，西晋已亡，他们这些人，在外面又能撑多久？

“生死由命，上天自有安排，走一步看一步便是了。”

次日，天微亮之时，一行军队将这家乡野客栈团团围住，一身着黑色盔甲的男子走进了客栈。

胡老大神色激动的看着他，他们羌族人的英雄，近乎崇拜道：“小的见过石将军。”

“人呢？”

“人在楼上，将军请随小的来。”

门开了，石勒看到了一身匈奴妇人装扮的羊献蓉，她眉目之间一派清冷与疏离，见到他时，并没有诧异，朝他打了个招呼：“石将军。”

“刘曜在四处找你，你在这并不安全。”

“看来石将军并未将我的下落告知他。”

石勒那略显清秀的脸上浮现一丝隐秘的笑意：“自然没有，夫人费尽千辛万苦才逃走，我石勒又如何忍心再将夫人推入火坑之中？为避免夜长梦多，夫人随我来便是。”

羊献蓉点了点头，随他出了客栈，上车前，她温声道：“胡老大他们对我们也算是以礼相待，赏赐些他们便是了。”

石勒笑道：“好，依你所言。”

卫玠被扶了出来，安排在了另外一辆马车之上，石勒看着那一脸崇拜看着他的胡老大，眼底暗光浮过，低头给石虎使了个眼色。

石虎是石勒的堂侄，与他有几分相似，年少清俊，却力大无穷，在石勒身边当个随从，却是他心腹，此人虽年少，性子却甚是暴戾。

石虎自然了解他的意思，在军队行远之后，作势要给胡老大他们奖赏，将人召来，正当胡老大等人以为会有丰厚奖赏之时，他却抽刀，一下子将胡老大的头给砍了下来，其他几人也尽数杀了！

不能走漏了风声，也绝不能让刘曜知晓，石勒自然要杀人灭口，不留丝毫痕迹。

羊献蓉自然是不清楚这点，马车疾快行了约莫大半天，入了一山涧，里面倒也开阔，竟坐落着一户院子，有几名奴仆等候在那。

下了马车，石勒对她道：“这地方可暂作夫人的落脚处，夫人觉得如何？”

这地方风景甚美，猪马牛羊皆有，桃花开遍了山坡，小桥流水，哪里有外面的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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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第463章 山涧落脚（二）

羊献蓉看了一眼之后，眸色深了深，片刻后才道：“这里很好，石将军费心了。”

“夫人安心住着便是，我会安排一些侍卫留下来，少主那边，还需要应付着，就不能多陪着夫人了。”

“好。”

石勒留下了二十人，个个都是精兵，宫汐司马绾小贵子小允子几人都十分高兴，连忙安置住处去了，羊献蓉则让人先将卫玠扶到了房内歇着。

赶了一天的路，卫玠的神色有些苍白，眉宇之间，尽是担忧，低声道：“这地方....不是临时就准备好的。”

“恩。”

“石勒这人不简单，他如今是将军，又受刘聪重用，刘聪有用他压制刘曜之势。”

“他在刘曜面前，倒是毕恭毕敬，依旧奉他为少主。”

卫玠冷笑一身：“未必，若是真奉他为少主，明知道刘曜在找你，为何又愿意将你藏起来？别忘记了，他是羌族之人。”

羊献蓉也陷入了沉思之中，或许，她对石勒而言，也极有可能是可利用之人，将来可用来对付刘曜罢了。

“另外，刘聪已为刘曜赐婚了，过段时日便会完婚，娶的是卜姓之女，对他并无任何助力，任何君王，都绝不会忍受一个比自己厉害，更有威望之人，攻下洛阳之后，恐怕，刘聪就要对了刘曜下手了！”

卫玠的分析并无道理，若真是如此，那她岂不成了石勒手中的工具，一旦石勒与刘曜交恶，那刘曜岂不是危险了？

“卫大哥，我是不是走了一步很糟糕的棋？”

卫玠低声宽慰她：“那种情况下，这是最好的选择，若不是你，恐怕我们已经死在了那些人手中了，谁都无法预料，你不必自责，何况，这是他们之间的内斗，与你并无干系，匈奴国中，刘曜要比刘聪难对付的多，他一死，我们晋人才有苟延残的余地。”

羊献蓉面色微怔，刘曜死？一想到这个可能，她的心就疼痛了起来，这些年，若非他照料着，她如何能撑下来？

卫玠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看出了她的异样，叹息一声道：“献蓉，他是匈奴人，我们是晋人，到底不是一路人，晋朝虽亡了，可还有些残余的势力逃亡了长安，打算在那建都。”

“长安？可是皇上还落在刘聪的手中。”

“司马氏族之中，还有残余血脉，到时另立新帝便是，这片大地，终究是我们晋人的天下！”

的确，就算晋朝灭了，只要人不死绝了，便能重新建立朝堂与政权，与之分庭抗礼，天下虽乱，却总归还是有一丝希望。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现在？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石勒派人看着我们，这地方人烟罕至，十分隐秘，也不会有什么人过来，若不想沦为旁人的棋子，只能静待时机了，只是.....”

“只是什么？”

卫玠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血气上涌，竟吐出了一口鲜血！

羊献蓉大惊，忙拍着他的后背，惊声道：“卫大哥，你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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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4章 山涧落脚（三）

卫玠用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摆了摆手：“不过是油尽灯枯而已，早在十几年前，我就该死了，后承蒙薛神医，才苟活于此。”

“你还年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

羊献蓉的眼眶渐渐红了，她是真心拿他当大哥对待，当年，羊东篱之事，是她心底永远的痛，她的家人，早在她被软禁在金墉城时，先后过世，除了司马绾之外，她根本没有了亲人！

卫玠笑了笑：“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况且你许姐姐还在等我，她在地下那么久，怕是很孤单了。”

这么多年了，他依旧没放下许覃，想到那个倾城绝代的女子，她忍不住悲从中来，哽咽出声：“许姐姐死了，谢姐姐死了，皇上也死了，如今连你也要离我而去？”

看着她哭成了泪人，卫玠心知她的苦楚，却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低声道：“人总得要接受别离，你要好好的活着，其实....若是有个对你很好，嫁给他也未尝不可，你不过是个弱女子，在这乱世之中，若无依仗，如何活下去？”

“不....那是对惠帝的背叛。”

“傻丫头，哪里有什么背不背叛，能活着就好，这一次，我们就差点死在了黑店，还算侥幸，能让石勒救了我们，可世道险恶，你若没人护着，如何存活？献蓉，我想，若是惠帝在世，也不想看到你受苦，你也不该受这样的苦。”

他跟她说了很久的话，字字句句都透露着对她的担忧，他是真心替她考虑，这次出逃，折戟而归，已经让他意识到世道的艰难，他没多久好活了，却放心不下她，她曾是尊贵的皇后，却一直颠沛流离，被软禁，被废立，守城，逃亡，若是一般的女子，怕是活不到现在！

“献蓉，你与旁的女子不一样，不必拘束于的那些什么名节与规矩，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总有苦尽甘来的一日。”

曾几何时，司马衷也这么对她说，只要她活着就好。

可有时候，活着如此艰难！

这地方名为青山涧，虽然不能随意出入山涧，可地方甚大，所需品都准备好了，也不需要出去，难得能过上如此安稳的日子，宫汐司马绾几人倒是十分高兴，待了几日，卫玠的身子服了药之后，也稍微好了些，只是不能起身，只能躺着，人却慢慢的消瘦了下来。

曾经的第一公子，气度风华还在，羊献蓉多半时间在照顾着他，当初司马衷病的时候，也是她照顾着。

卫玠开始有些不习惯，她毕竟曾经是尊贵的皇后，后来也渐渐习惯了，两人倒真的如兄妹般相处了起来。

石勒中途来过两次，第一次没逗留多久便走了，第二次来的时候，留的时间久了些，甚至吩咐下去，与羊献蓉一同用膳。

与她同处一室，他显得有些兴奋，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甚至还会说起羌族人的有些风土人情，羊献蓉的话不多，人又总是显得清冷而疏离，于是便只听到他一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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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465章 石勒求娶

半响之后，羊献蓉终于忍不住问：“刘曜....还在找我吗？”

石勒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缓声道：“是还在找，不过，过两日，他便要成亲了。”

“娶的是卜姓女子？”

“是，皇上赐婚，下令要大办。”

“那卜姑娘人如何？”

石勒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她一眼，羊献蓉也立即察觉她似乎问的多了一些，连忙摆手道：“是我多嘴了。”

“夫人心慕少主吗？”

他突然这么问了一句，羊献蓉一愣，随即道：“没有。”

“那夫人可愿嫁我石勒为妻？”

这下，羊献蓉是彻底愣住了，疑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我还未娶妻，房中虽有几房妾室，不过，若是夫人不喜欢，都可尽数将她们赶走。”

羊献蓉压抑心底的诧异，正色道：“石将军，感谢你出手相救，只是，我羊献蓉曾发过誓，绝不会再嫁，只为晋惠帝一人守节。”

石勒看着她，他的脸依旧清秀，那双眼却透露出太多的东西，野心，欲*望，以及势在必得的决心。

“夫人不必这么急着拒绝，再多考虑些时日便是了，这个地方，夫人可还住的习惯？”

石勒没有逼迫她，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打起精神与他周旋一番，对于男人，她自是有些手段，至少，可以让石勒暂时不会动其他心思，也不会与她翻脸。

他走之后，羊献蓉便去了卫玠的房间，将此事告知了卫玠。

卫玠一脸严肃，沉吟道：“石勒竟然对你起了这样的心思？”

“且不管真心还是假意，目前，我们的处境应是无恙，只怕以后他若与刘曜对仗起来，会以我为诱饵。”

卫玠沉声道：“说实话，若从大局方面考虑，若真是斗起来，倒对我们晋人有益，匈奴有刘曜，不异于一只猛虎，晋朝旧部偏隅长安，匈奴虽攻下洛阳，只怕还会朝长安进军，刘曜骁勇善战，又是用兵奇才，刘聪此人心胸狭窄，未必能容人，若是借着他与石勒的手，除掉刘曜，倒也不失为良策。”

“除掉刘曜？那石勒呢？他如今也是声名显赫，未必不是威胁。”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石勒到底是异族之人，无刘曜压制，以他的野心，只会慢慢坐大，到时候，便是他们之间的内斗，这个世界，从来都少不了勾心斗角，我们晋朝毁于内斗，他们也不会例外。”

卫玠对人性已经看的十分通透，有野心，便会有争斗，而这争斗只会无休无止，永不停息。

羊献蓉苍白着脸，没有再说话，刘曜.....她并不愿意他死，就算是出于所谓的大局考虑，她也不愿意！

岁月匆匆，半月已过，司马绾宫汐她们似乎很喜欢这幽谷中的生活，司马绾性子也变得活泼了些，她又是自小便长在深宫之中，哪里如这般自由快活过，下水捉鱼，上山逮兔，喂养牛马，对她而言，都是极新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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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第466章 刘曜中计（一）

仿佛与外界隔离了，只有安宁与平静，远离了那些纷争，卫玠的身子因为服了药，又加上静养，倒是好了不少，只是还不能起身。

只是，这里如何安详美好，羊献蓉却始终清醒，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罢了。

果然，石勒第三次来之时，带了不少人马，直闯她的房间，她一下子就惊醒了，因一直是合衣而睡，倒也不至于走露什么的。

“石将军，何事？”

“少主人已经找过来了，这地方不能久待，只能换个地方。”

羊献蓉一听，也没多问，便让宫汐叫醒了卫玠司马绾与小贵子他们，收拾下细软便随他离开。

在马车上的时候，司马绾紧抓着她的手，十分不安道：“娘亲，我们这是去哪？”

“去一个安全点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留在这，绾绾很喜欢这。”

羊献蓉抱着她，亲了亲她的额头，细声安慰：“绾绾乖，不会有事的，我们是去一个更好的地方，绾绾不要怕。”

这话也只是安慰的话而已，她自个心底也没底气，下意识看了卫玠一眼，他眉目紧锁着，对目前的处境，也并不清楚，只有见机行事。

石勒只带了百来人，走出山谷后不久，便将那竹屋给烧了，一路狂奔赶路，天微亮之时，才稍微歇了歇，一个时辰之后，便又赶路，大约行了一天之后，这才在一小镇中落脚。

入住了一间不甚起眼的院子，石勒一脸愧疚道：“地方简陋，还请夫人不必嫌弃。”

“已经很多，多谢石将军。”

“那夫人在这好生歇着。”

“好，多谢了。”

石勒还要出去善后，便急匆匆的走了，羊献蓉站在房门处，看着门口处森严的守卫，转头便去了卫玠的房间。

因一番劳顿，他便有些受不住，又咳嗽了不说，痰中还带着血丝。

“卫大哥，你怎么样了？”

卫玠虚弱的笑了笑：“不碍事，不用担心。”

“我让宫汐去熬药，要先喝药才好。”

宫汐急忙去熬药了，羊献蓉在旁照料着他，心底藏着心事，又不想他再劳神，便没说，卫玠却主动开了口。

“这里是平阳，石勒怕是要对刘曜动手了。”

羊献蓉惊声问：“何以见的？”

“之前住的山涧，地处偏僻，并不容易被发现，突然将我们转移，并未是刘曜查了过去，而是有可能生变了。”

“当真？”

“若是所料没错的话，他应该放出了风声，到时候再设下天罗地网，只为给刘曜致命一击，不过，这或许，也会是我们逃离的机会。”

羊献蓉向来心知他是个善于筹谋之人，心底自然信他，眸色一冷，沉声道：“你说，要我怎么做？”

次日深夜十分，石虎奉了石勒的命令，带他们离开，准备好了一匹马车，连夜就离开了这间院子。

刘曜寻到了这间院落之时，一抬手，带的二三十名精兵将整间院子团团围住，闯进去之啥，里面一片黑暗，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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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第467章 刘曜中计（二）

刘曜何等精明，立即便意识到中计了，立即便要退出去，可门已经关上，四周突然冒出了上百个黑衣人，每人手中都拿着弓箭，一人下令：“射！”

利箭便如同密雨一般朝刘曜射去！

任人武功如何高强，又如何抵挡的了这利箭？

刘曜飞身躲入房内，暂时躲避着，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面目，一抬手，所有人手中的箭上点上了火油，又点了火。

一挥下，那火箭便全部射入房内，一时间，便将房子烧成了火海！

石勒眼神冰冷的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脸色甚为复杂，多年情义一朝散尽。

而就在这时，马蹄声响起，王弥带几百人赶了过来，一眼便看见了已成火海的院子，下令赶紧去救人，另外再派一波人与黑衣人对战。

石勒则当机立断，立即撤退！

王弥派人去追，不过，目前最要紧的，则是将刘曜救出来！

石勒撤退的及时，也没露面，就算刘曜没死，也不会有事，不过，那么大的火，他就算不死，也已经重伤，刘聪那也总算有交代了。

正想着，手下之人却急来禀告：“将军，夫人....夫人失踪了！”

“什么！怎么搞的？不是让石虎看着吗？怎么是失踪了?”

“本来是护送夫人到安排的地方，路上，那位叫卫玠的突然病发，夫人非要先看大夫，石虎大人拗不过，只要连夜去找了个大夫过来，谁料，那卫玠只是假装，又用迷药迷晕了几个侍卫，他们就驾车跑了。”

石勒脸色微变，看来，她早就存了逃走之意了，他眸色一沉，冷声问：“那石虎呢？”

“已经去追踪下落了。”

“务必将人找到，否则，提头来见！”

羊献蓉一行人一路逃亡，一晚上都不敢停下来，先是走小道，又上了官道，马儿已经受不了，累瘫在一旁，此时天微亮。

卫玠强撑着身子辨别着方向，指着东南方向道：“朝这走，去长安。”

“卫大哥，你身子可还撑的住？”

“不防事，若是撑不住，你就不必管我，带着他们走便是。”

“这不可能，要回长安，就一起回去。”

她神色坚毅，一把扶着他，对小贵子小允子道：“我们朝林子里走远些，掩埋些痕迹，好好休息一下再赶路。”

“好，听娘娘的。”

不多时，天已大亮，几人在马车上歇着，人十分疲惫，而这个时候，却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是很多人的脚步声，羊献蓉等人大惊，小允子与小贵子便要出去出去查看，却听到外面有人大喊：“这有马，还有马车！”

“娘娘，是流民啊！流民！”

流民，就是那些已没有了家，居无定所，四处流浪，因全是饥民与暴民，不亚于那些流寇！

卫玠脸色大变：“下车，快下车，除了干粮，其他东西都留在车上，快！”

小贵子小允子几人也不敢耽搁，连忙下了车，匆匆的朝一旁躲了过去，只是，已经晚了，约莫上百名流寇围了过来，一个看似首领的人眼色阴沉的看了他们一眼，随即派人搜罗了整个马车，也搜出了些银两与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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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第468章 流民胡冉

那首领手牵着马匹，突然抽出一把刀来，刺入了那匹马的脖子，鲜血溅了出来！那首领竟然直接埋头喝起了血，羊献蓉卫玠几人吓了一大跳，饮生血？

他一挥手，其他流民才一拥而上，分食这生马肉，个个看起来面黄肌瘦，眼冒绿光，也不顾那血污，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羊献蓉虽知这是乱世，却从未见过如此骇人血腥的一幕，这才是乱世的真面目！

那首领摸了摸嘴角的血，朝他们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人。

“几位从洛阳来？”

卫玠接话道：“你是晋人？”

“算是，看你们几个人的穿着，应是富贾之家。”

“看阁下说话的语气，应该不是粗鄙之人，怎么.....”

那首领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双眼却甚是清亮，身材高大，骨骼壮硕，冷笑道：“粗鄙？等你饿个几天，恐怕也就跟流民们没什么区别了，不过，你们跟其他蠢货倒也不同，不吵不闹，也懒的我动手，那些从洛阳出逃的人，还敢摆谱，一个个都被杀了，有些....已经成了口粮。”

羊献蓉惊声道：“你们还吃人？”

首领看了她一眼，吹了个口哨，嘲讽道：“现在到处人吃人，你不知道吗？四处闹饥荒，又战乱，早就没了食物，不吃人吃什么？何况，那些胡人还专挑我们晋人吃！”

人吃人，这在羊献蓉她们看来，是不能接受的，可是看着眼前那些流民疯狂啃食生马的一幕，她们又不得不信，真的会人吃人！

卫玠苍白着脸，轻声道：“你应该听说过乞活军吧。”

“听过，怎么，想用乞活军的威名来压我？他们是英雄，能抵御外敌，就算那些胡人听了也会胆颤心惊，可是那又如何，我们这群流民，可没他们那本事。”

“我认识乞活军的首领，你若是想去，可以拿我的书信，他必定会要你。”

大胡子看着他，面露狐疑之色，冷声道：“我如何信你？”

“我叫卫玠，与乞活军的首领司马腾有恩。”

大胡子一听他名字，便有些激动了起来：“你说你叫卫玠？洛城第一公子卫玠？”

“是。”

他哈哈一笑道：“看你长的如此瘦弱不堪，竟是卫先生，在下失礼了，我姓胡，单字冉，你们这几人在外实在危险，若是碰到了胡匪或其他流民，那可就糟了，那些暴民烧杀抢夺，无恶不作。”

卫玠与羊献蓉对视一眼，随即松了口气，如此看来，这一险况算是过了，不过现在问题....如何将这位胡冉拐走。

他看了羊献蓉一眼，笑道：“这位是嫂夫人吧，失敬失敬。”

“是令妹，胡兄弟是打算去洛阳？”

胡冉爽朗一笑：“不是，我们这些流民是走到哪算哪，洛阳可是匈奴人的地界，这地方可不好混。”

“若是胡兄弟不介意的话，可否随我们去长安？”

“长安？”

“是，晋朝旧部在那建都了，你难道一辈子都想当个流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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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第469章 刘曜重伤（一）

胡冉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显得有些犹豫：“这些兄弟一直跟着我，我算是他们的头了，我要是跟你们去了长安，那他们怎么办？”

赶去长安，太多人自然不行，十几个倒是可以，卫玠勉强不了人，只说让他考虑下，倒是羊献蓉柔声道：“胡大哥如此有情有义，倒也难得，不过，与其当流民，不如当正规军的好，你可以挑十几二十个孔武有力之人，随我们前去，到了长安，可入正规军队，如何？”

“那其他人....”

“人各有命，我瞧着这些流民中也有妇孺，总不能都跟着，留些人保护她们便是了。”

胡冉倒也是个爽快人，跟他那些兄弟们一商量，便应了下来。

虽说商定去长安，可若是没有马匹，靠一双腿走，还不知要走到猴年马月，于是胡冉提议潜入城镇偷马。

偷盗之事对他而言也算是轻而易举，几个时辰之后，便被他偷了几匹马来，饥民看着马，便又想着吃了，不过，有胡冉在，倒是没人有所异动。

“卫先生，只能找到这几匹马了。”

“辛苦胡兄弟了，不用，对了，我刚刚进镇，打听到了一件事。”

“何事？”

“听说匈奴的中山王受了重伤，快要死了。”

羊献蓉脸色一白，忙切声问：“你说什么？”

“就那个匈奴的杀神刘曜，受了重伤，听说快要死了，城里的大夫都被抓去了，胸口中了剑，估计是活不成了，这人可是匈奴的一等功臣，也不知杀了我们多少晋人，死了也好。”

卫玠见羊献蓉神色异样，便察觉出了什么，将胡冉支开之后，便低声问：“你...很担心他？”

“他是因为我才中计的，换言之，是我害了他。”

“不，这是他们之间的内斗，是石勒设下毒计，要置刘曜于死地而已，与你并无干系。”

羊献蓉摇了摇头：“若不是以我为饵，他不会上当，金墉城幽禁五年，是他暗中护我，否则我一个前朝皇后，如何苟延残喘？我虽不愿当他的妾室，却不能如此忘恩负义，我要回去。”

卫玠有些急了：“你回去？不回长安了？”

“我回长安又有何用？刘曜攻破洛阳之时，就将我抢走，在旁人眼底，我已经是他的女人，于晋人而言，只怕视我为耻辱罢了，一个委身于仇敌的荡*妇，我就算去了长安，怕是也无我的容身之地！”

她说的不无道理，在世人看来，只怕都当她是刘曜的女人了，世人对女子苛刻，是他想的不周全，若那些人再有歹意，怕她为惠帝蒙羞，极有可能会杀了她！

“那我们不去长安了，去寻个安定之所。”

“卫大哥，你听着，如今，恐怕长安才算安全的，你带着绾绾前去，有胡冉他们护着，一路上也能安全些，我就不去了，说起来，刘曜终究对我有恩，我不可能一走了之。”

卫玠凝视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献蓉，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刘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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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0章 刘曜重伤（二）

羊献蓉忙摇头：“不，我这辈子，除了惠帝，不会喜欢任何人。”

卫玠幽声长叹道：“你....还是看清自个的心才好，算了，我不拦着你，可你孤身一人，我实在放心不下，就让小贵子小允子一路护着你。”

羊献蓉应下了，他又多嘱咐了几句，她都听进去了，骑上了一匹马，便又回了城。

城里戒备森严，刘曜重伤，暂时在驿馆内歇着，羊献蓉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找上了门去，自然是被人拦住了。

“我是羊献蓉，你进去禀告，里面的大人自然知晓。”

侍卫见这女人如此镇定，便忙进去禀告，很快，王弥出来了，他一脸阴沉的看着她，厉声道：“是你设下毒计，才害得王爷重伤，我劈了你这毒妇！”

言罢，他抽出了刀！直接朝她劈了下去，羊献蓉根本没躲，硬着头皮站着那，却冷声说了一句：“刘曜若是知道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王弥没敢真的砍下去，以刘曜对她的痴迷，的确有可能，只是....

“你不是害了王爷，这回又回来干什么！”

“看他。”

“哼，看他死了没有？”

羊献蓉冷嗤道：“难道王将军恨不得他死了才好？何况，你当真不愿知道，是谁要害王爷？”

“我当然知道，是....”他想说出那个名字，心有顾忌，便又吞了下去，压低声音沉声道：“你知道？”

“是，王将军对王爷忠心耿耿，如今正是关键，为防止有人暗中加害王爷，还要劳烦王将军多费些心了。”

王弥冷哼一声：“谁知道你是不是他派来的，我告诉你，你一旦有任何异动，我一定杀了你。”

“请便，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王弥没再阻拦，里屋有浓烈的药味，也有侍女在照料着他，她走近之后，才发现他脸色十分苍白，胸口缠着白布，却依旧渗出鲜血来，看着十分渗人。

“刘曜。”

她叫了他一声，他并未有任何回应，她忍不住抓住了他，抓的甚紧，仿佛这样，他就会慢慢好起来。

“刘曜，我是羊献蓉，我回来了，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不走了，留在你身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是，这是她的真心话，只要他能好起来，她是愿意留在他身边的。

司马衷死后，她以为她再也不会爱上谁，他却强横的闯入了她的生活中，在金墉城的五年，其实并不难熬，刘曜总时不时的来陪她，带着一些小玩意为她解闷，他四处征战，身上时不时会有伤，却从不提及一句，她总会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有一次，甚至晕倒在他面前，那一次，她照顾了他半个月，熬药，喂药，一切都似乎顺理成章，或许，从那个时候，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男人。

只是，她是晋人，又曾是一国之后，两人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她不敢再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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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471章 刘曜重伤（三）

想着这些往昔，羊献蓉忍不住掉下泪来，她想起了司马衷死在她怀里的时候，这辈子，她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再失去任何！

“别哭。”

一道声音响起，他的手抬起轻轻的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羊献蓉狂喜，忙握着他的手，惊声道：“你醒了？”

刘曜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眼底却是一片深情，他轻声道：“听到你的声音，当然醒了，你说了，以后都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

“我.....”

她迟疑了，本来是以为他真的出事了，如今....她又有些犹豫了起来。

“我也不知道。”

他骤然抓紧了她的手，似用尽了换浑身的力气，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这辈子都不许离开。”

“我终究是晋人的皇后，我.....”

他抓的更紧了：“我不管你是谁，只要我没死，你就是我的！”

果然，这才是他一贯的霸道，羊献蓉心底说不上什么感觉，只好耐心道：“你还伤着呢，别说话，好生歇着。”

“不要，我若是一放手，你便跑了。”

“这里到处都是你的人，我怎么跑的了？”

这个时候的刘曜却显得太过执拗，一直紧紧的拽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羊献蓉没法子，只好一直陪在一旁，就连喂药，也非要她来喂，那药中似有催眠的成分，他却强撑着不睡去，羊献蓉看了有些心疼，便柔声道：“我不走，你派你最信任的人看着我，好不好？”

“宋九本来最忠心，却因为你叛变了。”

羊献蓉一惊忙道：“是我逼他的，你不会杀了他吧！”

看她一脸的紧张，刘曜自然有些吃味，却还是不忍她伤心，冷嗤道：“没杀他，留着他一条命，如何罚他，取决于你。”

一听到宋九没死，羊献蓉这才松了口气，她实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她而丢掉了性命。

“你放了他好不好？”

“哼，你就那么在意他？”

羊献蓉不得不解释：“他是为了我，才做出这样的事，一直以来，他对你都是忠心耿耿，看在往日的功劳上，你就放了他。”

刘曜是个聪明人，所以，才没有在盛怒之下，杀了宋九，这会儿，又见她不断求情，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我可以放了他，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这辈子，都不许离开我。”

她没立即回答，他见她一脸的犹豫，神色又沉了下来。

“不愿意？”

“刘曜，你不要逼我。”

刘曜没再说话，只是一直紧紧的抓着她，他的爱恨十分强烈，那五年，虽然没直接表露，但她心知肚明，只是没点破罢了，如今....却太过的炙热，而她始终没办法，冲破心底的障碍。

他的伤不轻，不过，却在慢慢好转，箭贯穿了他的身体，差点就伤了他的心脉，他本该好好休息，而她的一点动静，便能让他惊醒，根本不能安眠，到了下半夜的时候，甚至开始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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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第472章 刘曜重伤（四）

羊献蓉照顾了他半夜，半步也不敢离开，凌晨时分，热总算退了下去，她又不敢离开，只能倚在一旁假寐。

天大亮，她突然被惊醒，床榻之上，他睡的甚是香甜，身子也恢复了不少，上身裸露着，所以，她能看到他身上交错的伤痕，这是她第一次看，一个人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多伤痕！

他被称之为匈奴的杀神，所以，刘聪才这么忌惮他，就算他立下赫赫功劳，也想杀之而后快，只是因为他太具有威胁。

她的手指忍不住触摸着他的伤痕，心口有些疼，她的手突然被抓住了，他睁开了眼，那双冰眸泛着柔光与笑意。

“真好，你没走。”

羊献蓉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根本抽不动，他微笑着看她：“你整晚都在照顾我？”

“是，我的手都被你拽疼了，难道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人？”

他这才放开了，一手却揽上了她的腰肢，朝他身上一带，她整个人便朝他身上扑了过去，差点就压到了他的伤。

“你干什么，还伤着呢。”

“你在关心我。”

羊献蓉羞红了脸，想要挣扎，又怕弄疼了他的伤，只好耐着性子劝道：“你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好，你不许离开。”

“好，不离开，就在这。”

他执拗起来，就跟孩子似的，过了一会，他低声问：“你这些日子，一直被石勒藏着？”

他主动提及了石勒，羊献蓉也没隐瞒，将事大概说了一遍，刘曜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充斥着些许杀意。

“原来，他早就投靠了刘聪。”

“不，更确切的说，是合作，你别忘记了，他是羌人，不是匈奴人，他手中又有兵权，军队中，有半数都是羌人，如今，不仅是匈奴，鲜卑都逐渐强大了起来，羌人借助他的威望，亦是如此，他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势，便听从了刘聪的话，除掉了你，他会更受倚重。”

她的话，正中要害，刘曜冷笑着，一字一句道：“好，好的很，本王倒要看看，他与刘聪如何除掉本王！”

内斗在所难免，刘曜与刘聪如今还不算撕破脸，不过，表面看着越平和，内里便斗的越凶，还有一个石勒，三方势力争斗，也不知谁会是胜利方！

“绾绾呢？”

他突然问，之前，在金墉城之时，他去的多了，与司马绾也渐渐熟了起来，她是她唯一的女儿，她自然十分看重，这一次，却是她一人回来，刘曜自然会问上一句。

“我让人送她回长安了。”

“谁？如今还有什么人能让你如此信任，能让你将女儿托付？”

“卫玠。”

刘曜这才哦了一声：“原来是他，他倒是个人物，路途遥远，路上流寇又多，多半会出差池，你就如此放心？”

“也有人护送，晋朝旧部在长安建都了，绾绾待在长安会安全些。”

刘曜却不甚赞同道：“未必，若是我所料没错的话，很快，刘聪便要派人攻打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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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第473章 主仆情断

“什么？”

“只有彻底将晋朝灭了，我们匈奴才能一统天下！你真以为晋朝能建都？”

羊献蓉有些急了，战乱一起，长安怎么可能安全！

“那如何是好，绾绾她.....”

“我会派人去追，随后，便将你们送去平阳，那地方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也有驻军，十分安全。”

“可是....”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伤了卫玠，或是绾绾，只要你在我身边，你的人，我绝对不会伤他们。”

这算是誓言，他这人重承诺，说了便会做到！

眼下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所以，她信他。

只是，纵是派了不少人出去，也没将人追回来，羊献蓉心下十分担忧，却又无计可施，渐渐的，人都显得有些憔悴了。

刘曜的身子恢复了不少，已经能起身，这一日，侍卫来报，石勒来了。

名义上，他还算是他的下属，刘曜没有躲着他的道理，穿上便服之后，刘曜的眸子划过一丝杀意，只说了一个字：“宣！”

石勒进来了，面容依旧清秀，并十分恭敬的朝刘曜行礼：“拜见少主。”

“担不起啊，石将军，你如今是王的爱将，就不必向我行礼了。”

石勒神色未变道：“王爷总归是属下的主子。”

“当面称我为少主，背后却射我一箭，石勒，这一招到底是谁教你的？”

“石勒不明白少主的意思。”

刘曜冷哼一声：“你自个清楚的很，石勒，既然你已决意与我为敌，那就拿出样子来！从此之后，你我之间的恩情一刀两断，以生死论成败！”

石勒神色一凛，这便算是决裂了，他不死，之后的事便会很麻烦，就连刘聪都不敢光明正大的杀他，毕竟逼急了他，他极有可能谋逆，而他手中却握有整个匈奴半数的兵权！

“属下能否斗胆问一句，夫人.....找到了吗？”

他一提羊献蓉，刘曜的面色更阴沉了些，他做的那些事，羊献蓉稍微提及了些，只是没说他对她的企图，刘曜开始没当回事，而今，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来，他上前一步，紧揪着他的衣领，厉声问：“她被你软禁的时候，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

石勒嗤笑了一声，口中却道：“我对夫人一直很尊敬，毕竟，她是惠帝的皇后，夫妻情分，非旁人所能及，若非如此，也不会在大婚之夜，逃走了，少主，你是英雄，怎能做出勉强人的事？”

“闭嘴！”

“另外，如今的中山王妃可是那位卜姑娘，少主重伤的事传回去了之后，王妃便赶了过来，名分上，她才是王爷的正妃，到时候，夫人又该如何自处？”

“本王说了，闭嘴！”

他的手捏了更紧了，眼底充斥着杀意，石勒却似窥见了他的软肋，笑的越发恶意。

“对了，夫人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却沦为妾室，就算她从了你又如何，以后，还得对着你那位王妃卑躬屈膝，妾室哪里比的上王妃尊贵？王妃站着，妾就该跪着，甚至随意欺辱责骂，堂堂皇后，却沦落到这个地步，你以为夫人能受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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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第474章 屈辱感（一）

刘曜再也忍受不了，一掌揍在了他的脸上！

石勒却狂笑了起来，此时，他已经不再掩饰，拭去他嘴角的血渍，笑道：“被我说中了，所以少主才如此恼羞成怒吧，只要刘聪不死，你就永远被压着，你也不能废了你的王妃，再喜欢又如何，还不是置她于如此不堪的境地！”

“石勒，不要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敢的，你杀了我，刘聪就有理由对你发难，你应该不会犯下这样的错才是，刘曜，你我之间的战斗才刚开始，我倒要看看，到对最后，谁输谁赢。”

他站起了身，随即有些踉跄的走了出去。

刘曜阴沉着脸，缓身坐在了那，神色渐渐凝重，羊献蓉缓步走了出来。

他抬眼看她，神色有些许的恍惚，他喃喃道：“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

“我执意将你留在身边，是不是很自私。”

“是。”

“明知道你会受委屈，可是，我还是不想放手。”

羊献蓉幽幽一叹，淡声道：“我早就不是什么娘娘，晋朝都亡了，晋人四处逃亡，被屠杀，为奴为婢，说句不好听的，之前若不是有石勒救我，只怕，我已经死了，我一个人在这乱世之中，的确活不下去。”

这是实话，这个世界，早就没了规则，晋人如同猪羊，活的太过艰难，她不过流亡了这些日子，便清楚了知道了这件事。

“我.....”

“你听我说完，我不会当你什么妾室，也不想再卷入那些纷争，找到绾绾之后，便送我去平阳，我在那等你便是。”

刘曜大喜，连忙上前将她抱住，紧声问：“你是真的愿意跟着我。”

“恩。”

“好，我定不负你！我会尽快找到绾绾，让你们母女的团聚。”

次日，这个小小府邸，来了一个人，一个会让羊献蓉感觉十分不舒服的人，卜颦。

卜颦生的十分不错，才及笄不久，如水般女子，十分温柔，虽出身小官之家，通体气派倒像是大家闺秀，最重要的是，她很年轻，而羊献蓉，不管岁月如何善待她，她却已经感受到了她的苍老，年过三十了，看着这个比她女儿大不了多少的女人。

她只觉得有些慌。

卜颦一脸关切的问：“王爷，你身子如何了？伤的重不重？”

刘曜一脸冰冷，淡声道：“无妨，你怎么来了？”

“妾身....妾身十分担心王爷，所以这才赶了过来。”

“无事，你还是及早回府吧。。”

卜颦眼眶一红，颇有些委屈道：“王爷，妾身才刚来，你便要赶妾身走吗？”

羊献蓉就站在一旁，她本来想躲，她进来的太快，所以，来不及躲开，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她想起了她刚入宫的时候。

她也算是受尽了委屈，甚至半夜会偷偷的哭，太后利用她争宠，贾皇后针锋相对，皇上对她也不过是将她视为棋子，宫中何等艰难，走错一步，有可能祸及了全家！

所以，她咬牙挺着，渐渐的便习惯了，只是没想到，那不是所有不幸的开始，后面的一切....她根本不敢去想，那些死去的人，会成为她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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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第475章 屈辱感（二）

“这位姑娘是照料王爷的丫鬟吗？年纪似乎大了些，不过，这样，办事才更利索。”

卜颦突然提到了她，言辞之中，却将她当做了丫鬟，刘曜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似要发怒，羊献蓉朝他看了一眼，她自个朝卜颦行了一礼:“参见王妃娘娘。”

“怎么不自称奴婢？你是王爷身边服侍的，要更懂的规矩才是。”

“是.....”

“够了！她不是奴婢。”

刘曜怎可见的她受一点委屈，她曾是皇后！就算晋朝亡了，她也是皇后！

卜颦一惊，诧声问：“不是奴婢，那是谁？”

似乎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的脸色便有些白了。

“难道....是王爷逃走了妾室？王爷找到她了？”

妾室，如此刺耳的称呼，不管对于羊献蓉，还是刘曜，都是一种刺激。

刘曜的脸色极为阴沉，冷声道：“来人，将王妃送回洛阳。”

卜颦完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就发怒了，苍白着脸，颤声道：“王爷，妾身做错了什么？”

“你在王府待着便好。”

“可是王爷受了重伤，妾身是你的妻子，难道不该来吗？”

妻子，原本这个位置，是留给羊献蓉的，想到这，刘曜心底便一阵刺痛，脸色越发难看了，冷声道：“是，你不该来。”

羊献蓉突然朝刘曜福了福身，低声道：“王爷，王妃千里迢迢赶来，也是痴心一片，怎能让她回去，我....我先退下了。”

她疾步退了下去，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待下去，太过难堪！

就算曾经身为皇后又如何？依旧不过是亡国之奴而已，如今沦为妾室，面对卜颦之时，那种屈辱感太过强烈，她死都不能接受这身份！

卜颦再愚笨，也明白了过来，她低声问：“王爷，她就是那位晋人皇后吧。”

“不该问的不要问。”

“可....可妾身是你的妻子。”

“本王的妻子本不该是你。”

他的这一句话，如同刺一般深深的刺入了她的心底，她是小户人家，皇上突然赐婚，还是嫁给中山王，对她而言，就如同做梦一般，直到入洞房之时，她独守空房，之后，就连他人影都没见过，直到今日，才算是看到了他的人，他却要送她回去！

“那王爷为何会娶我？”

“皇命不可违。”

卜颦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反讥道：“好一句皇命不可违！王爷宁愿喜欢那位三旬的妇人，也看不上妾身，不如将妾身休了算了。”

她那一句三旬妇人刺激了刘曜，他并没有勃然大怒，只看了她一眼，便叫人将她请了出去。

卜颦走出门外的时候，才觉得有些后怕，脚都有些软了，她的奶娘秦嬷嬷迎了上来，忙道：“王妃，你...你没跟王爷吵起来吧。”

“吵...吵了，嬷嬷，怎么办，王爷肯定十分厌恶我。”

这时候，一小厮模样的人恭声道：“王爷，护送王妃回洛阳。”

卜颦脸色一僵，他果真要送她回洛阳！她咬了咬牙，想着之前见的那女人，拔腿便朝后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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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76章 既能活着，为何要死

“王妃，这是要去哪啊？”

秦嬷嬷在后面跟着喊着，卜颦找了一圈，最后在后院的亭中看到了那道身影，她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去，怒声道：“是你，是你，就是因为你，王爷才受的重伤，也是因为你，王爷才要将我赶走是不是？”

她太过咄咄逼人，羊献蓉有些懵了，而她提出的问题，羊献蓉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卜颦见她不说话，心底更气了，又道：“你好歹也曾是一国之后，怎能如此寡义廉耻？身为皇后，就该在晋朝灭亡之时，以身殉国，而不是苟延残喘，让人嗤笑，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羊氏，成了匈奴中山王的妾室！”

她的话，就像一把刀深深的刺入羊献蓉的心口！这是她的屈辱，也是她不能规避的事实！她是亡国之奴，如今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她到底为什么还要如此屈辱的活着？

看着她苍白着脸，卜颦只觉得心底十分快慰，多日来的委屈，也有了发泄，她极为不屑道：“你都三十多了，不仅嫁过人，还有了孩子，若是晋惠帝知道了，只怕也会为你感到蒙羞，俗话说的好，好女不嫁二夫，你曾经身为一国之母，难道不知何为忠贞，又何为廉耻？我若是你，只怕会找根绳子将自己吊死得了，省的丢人现眼。”

羊献蓉缓缓抬头看她，眼色幽深如井，一字一句道：“死是何等容易，活着才艰难，王妃想必也见过饿殍遍地的场景，就该知道人命的珍贵，既然能活着，为何要去死？”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一点气节都没有，枉为一国之后！”

羊献蓉看着她过分年轻的脸，一直压抑的忧虑随即渐渐化为虚无，她淡声道：“乱世之中，有时候活着比气节要重要的多。”

卜颦还想说什么，却见刘曜已经走了过来，脸色阴沉，便有一种恐惧感，他眉头微皱，冷声道：“你怎么还没走？”

“王爷？”

“看来，那些家奴都不会办事了，都去自领五十大棍。”

赶过来的小厮脸色一白，五十大棍可是会要人半条命的！

卜颦苍白着脸，想说什么，他一挥手，便叫人将她送了出去，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权利！

直到被送上了马车，卜颦终于哭出了声来：“嬷嬷，怎么办？王爷要赶我走。”

“王妃，不是老奴说你，你也太沉不住气了，王爷这会正被那女人迷了心，看你自然不顺眼，你该故作大度，而不是这么闹起来。”

“可是，我就是不甘心，我才是他的正妻，那老女人算什么！”

秦嬷嬷一脸正色道：“王妃，别怪老奴多嘴，出嫁之前，夫人就嘱咐过老奴，要好好教你，妻以夫为纲，他是王爷，而王妃你不过是个小官之女，若非皇上赐婚你，这王妃之位又如何还会落到你头上？娘家势微，若王爷的心不在你这，你在王府中又该如何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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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第477章 要反刘聪？

卜颦脸色一白，她到底年少，在家中也是被娇养着，自是受不得委屈，这才失了分寸，被嬷嬷这么一提醒，她才冷静下来，想到刘曜那冰冷的样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颤声问：“嬷嬷，王爷怕是已厌了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秦嬷嬷低声安抚道：“王妃不用慌张，你终究是王妃，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有皇上旨意，王爷不会亏待了你，只是要学着贤良淑德，如此，才能叫王爷喜欢。”

卜颦低下了头，恩了一声，就算再不喜欢也要学着接受。

凉亭之中，刘曜看着她，半响之后，才道：“让你受委屈了。”

羊献蓉摇了摇头：“算不上委屈，她说的是实话，我的身份本就十分尴尬，亡国之奴而已，若不是你，只怕会受到更多的羞辱，就连我们的皇上，在宫中不也被羞辱对待吗？”

晋怀帝虽也被封了官，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刘聪则想着法子折辱他，其他人更不必说，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有些当了奴婢，被随意打骂，有些则被卖入了妓院。

刘曜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知道的，我不想让你受任何委屈，以后，都不会再让你见到她，你想去平阳，过几日，我便送你过去好吗？”

“你不必如此，有一句，王妃说的对，我并非一个有气节之人，只不过贪生怕死罢了，当初亡国之时，或许以身殉国，也就一了百了，千百年之后，史书上就算是记载我羊氏，只怕要痛批一番，不仅忍辱偷生，还沦为仇敌的妾室。”

“胡说八道！若要以身殉国，为何不是那些皇室百官？不是司马氏族的人！晋朝为何会亡？若不是他们内乱，我们胡人又如何乘势而入？与你又有何干系，若非你，洛阳几十万人，都被会尽数屠尽！”

羊献蓉眼眶微红，她身上背负的太多，想起那些曾经，如此艰难。

他将她揽进怀中，温声道：“你我之间没有其他人，你会是我的妻。”

羊献蓉身子一颤，低声问：“你要反刘聪？”

“我与他之间，不是我死就是他亡，不过，如今，他是皇上，我是臣子，依旧危机重重，你可害怕？”

“不怕。”

他将她拥的更紧了些，亲了亲她的额头，眸色越发温柔了些：“只要有你在，我便无所畏惧。”

这一夜，他极尽缠绵，羊献蓉尽力迎合着，与他抵死纠缠，尽享鱼水之欢。

累极而眠，他拥她，亲吻着她的眉间，却将她弄醒了，浑身都有些酸痛，她娇声道：“什么时辰了？”

“还未天亮，你再多睡一会儿。”

她窝着他怀中，汲取着他身体的温暖，眷恋着他的拥抱，抬眼看他，手指划过他俊挺的五官，刘曜笑道：“可是觉得为夫十分英俊？”

“是，你很英俊。”

“喜欢吗？”

“不喜欢，太容易招蜂引碟了。”

刘曜眼底划过一丝喜意，将她压于身下，咬着她耳朵道：“你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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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第478章 司马绾失踪

羊献蓉脸上浮现几丝倦怠，幽声道：“没有，只是...我已经老了，而你还如此年轻，刘曜。”

“你一点都不老，还如此美丽，与我当初见你之时，一模一样。”

她自嘲的笑了笑：“人如何敌的过岁月？老了就是老了，也不能折腾了，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她累了，也倦了，担惊受累半辈子，如今渴求的不过安稳度日罢了，当初在那金墉城的日子，现在想来，竟是那么想念，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安稳日子。

“好，找到绾绾之后，便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好，多谢。”

“你我之间，还需要感谢吗？”

她窝在他怀中沉沉睡去，就让她自私一点，贪恋一些，她只是个女子，只想安稳度日，再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只是，上天好像喜欢跟她开玩笑似的，没过几日，奉命去追寻司马绾与卫玠踪迹的人带了一个极不好的消息！

他们遭遇了流寇，护送他们的流民十几个人被杀！一个叫胡冉的人受了重伤，被带到羊献蓉面前之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胡冉？我女儿呢，卫玠呢？”

胡冉已是进气少，出气多了，胸口被砍了一刀，基本是活不成了，他挣扎道：“卫先生....被...被抓走了，我们护送小姐另逃，将....将小姐藏在了一个山洞里，可惜我们被流寇抓住，我...我的人全被杀了。”

羊献蓉苍白着脸，紧声问：“那个山洞在哪？究竟在哪里！”

他大概说了个方位，头一沉，已经断了气，羊献蓉想也不想，直接便朝外冲，刘曜忙拦住了她：“你要干什么？”

“去找我女儿。”

“你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刘曜叫人牵来两匹马，点了约莫百来人，便朝着胡冉所说的方位而去！

之前听说找了胡冉，就已经赶了一天的路，所以，约莫花了半天的时间，就将那个山洞找到了，只是里面早就空无一人！

司马绾失踪了，她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孤身在外，又能去哪？想到这一点，她的心便像被人剐了一般！

“献蓉，不要慌，我这就派人去找，一定能找到的。”

“宫汐，还有宫汐呢？”

她连声问，卫玠被流寇抓了，那宫汐应该是跟司马绾在一起，这时候，一个士兵前来禀告道：“王爷，夫人，死的那群流民中，发现了一具女人的尸体。”

羊献蓉身子一软，要抓着刘曜，才勉强站住，小贵子与小允子也跟来了，两人具是一脸的惊恐。

“带我去看。”

“献蓉....”

刘曜有些不忍心，他知道宫汐在她心底的位置，一直陪伴她多年，与亲人无疑。

“我说了，带我去看！”

羊献蓉眼色赤红，神色决绝，刘曜没法子，只好将她带了过去，尸体被砍了好几刀，趴在那，一身的脏污，她走了上去，狠了狠心，咬了咬着，一手将尸体翻了过来，那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就算之前已做好了准备，可是看到她这张脸时候，她如受重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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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第479章 宫汐的尸体

羊献蓉紧紧的抱着宫汐的尸体，一动也不动。

“娘娘，奴婢会一直陪着你的。”

“娘娘，宫中的女子，如何能付出真心？”

“不管娘娘是皇后，还是废后，奴婢都会一直陪着娘娘，娘娘在哪，奴婢就在哪。”

从她十五岁入宫，这么多年，一直陪着她的人，是她！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金墉城，都是她陪着她，算来，已是十多年，她却已惨死！

“献蓉。”

刘曜喊了一声，她像是没听到似的，紧紧的抱着宫汐的尸体，就算染了脏污，也浑然一点都不在意，小贵子与小允子都哭出了声，哪里知道，上次一别竟是永别，在宫中之时，他们还是小太监之时，也是宫汐一手管教着，多年情分，自不是假的。

羊献蓉没哭，她的眼赤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将宫汐的尸体放开，给她整理了仪容，而后缓缓的站了起来。

“刘曜，帮我好好安葬了她，能找人做一场法事吗？她当了一辈子奴婢，下辈子，希望她能投身大富大贵之家，生于太平之世。”

“好。”

“我不回平阳了，分派两队人，一队去找绾绾，另一队去剿匪救卫玠，我认了他当义兄，既然你是我夫君，那么他也算是你小舅子。”

她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要他重视，刘曜慎重的点了点头，随即点兵，打听那一支流匪的下落。

这群流匪倒是十分好找，人数多达三百人，一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不过，既是匪，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倒也不难对付。

临去剿匪之前，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道：“我会把人给你平安带回来。”

“好，我信你。”

如果他都不能，那么这个世界，怕是谁都不能了！

三清寨，这地方是流寇的暂时窝点，易守难攻，刘曜治军甚严，带的全是精兵，隐藏在草丛之中，先派人去窥探了敌情。

“王爷，放哨的只有前面有六人，后山那有五人，十分松懈。”

“很好，尽数解决。”

“王爷，属下去探查了一番，守备如此松懈，屋外又丢了许多酒罐子，估计昨日大肆抢夺了一番，这会基本都睡死了。”

刘曜脸上划过一丝冷芒，冷声道：“既然如此，趁他们还未酒醒，尽数剿杀！另外，注意，别杀错人了，卫玠曾是第一公子，长相十分俊美，你们要十分留意。”

“是，属下们知道。”

强将手下无弱兵，甚至被外界传为“鬼骑兵”，可见其骁勇善战之处，将放哨的给抹了脖子，偷偷溜进了房内，看清了脸之后，便一刀一个给结果了！

流匪三百多人，留了十来个活口，也搜出了不少财物与几个妇女。

“谁是卫玠？”

刘曜冷声问，他看了一眼那十几个人，都是长相还算俊俏的，看来，属下怕谁杀错了人，就将人全抓来了，也全给杀了。

其中一人站了出来，刘曜看了他一眼，纵然是十分狼狈，也依旧有古人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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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480章 救回卫玠

卫玠面冠如玉，却太过苍白，显现出一丝病态，他看着他，拱手道：“敢问阁下是.....”

“刘曜。”

“原来是中山王，这群流匪，我只见过二当家，却从未见过大当家，这十几个人中，有几个是从被掳过来的，恐怕他正混在这些人中。”

卫玠说了几句，便咳嗽了起来，嘴角隐有血迹，可见已是病入膏肓了。

刘曜眸色一暗，命令这些人将手伸了出来，一一查看了这些人的手掌之后，挑出了几人。

“将这些人全杀了。”

“是！”

属下们举起了刀，其中一人厉声道：“我只是附近的农民，为何要杀我。”

“那些人手掌就算是有老茧，也皆为劳作所致，而你们几个，却是因为被刀柄磨出来的，还有，阁下怎么看都不像是农民。”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掌，笑道：“很厉害，还不知道阁下名讳，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愿意投诚。”

“不必了，你杀了不该杀的人，该死。”

话音刚落，他一抽刀，竟讲过他的头颅直接给砍了下来！其他几个漏网之鱼也被如法炮制，一窝流寇就这么被灭了，下山之时，卫玠是被人背着下山的。

见到羊献蓉之时，他那略显清冷的脸，也有了几分动容。

“抱歉，我没保护好绾绾。”

羊献蓉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我的错，应该要带上她的。”

世道艰险，她却留她在外面，就算有人保护又如何，是她的疏忽，才导致这样的结局。

“现在有没有她的消息？”

“没有，她怕是吓坏了，外面世道又乱，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不管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卫玠咳嗽了几声，强撑着道：“好，我陪你，这本来也是我的责任。”

“卫大哥，你的身子如此不好，就不必勉强，我让人将你送回平阳，在那好好休养，你先养好身子再说。”

“献蓉....”

羊献蓉十分坚决道：“你活着，我才能安心，好好养好身子，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不想连你也失去了，小允子与小贵子随你一起，也好贴身照顾你。”

“不必如此。”

“需要，这样的话，我才能更安心些。”

卫玠拗不过她，加上他身子的确不好了，强弩之末，怕是活不了多久，为了不给她添麻烦，便也只好应下，看了一眼一旁的刘曜，他忍不住道：“你决定了吗？跟他？”

“是，他如今是我的夫君。”

卫玠叹息一声：“也好，如此，你也算有了倚靠，不至于孤苦无依，我在平阳，等着你的好消息。”

刘曜派人护送他去了平阳，羊献蓉看着那被夕阳染红的天，幽声道：“都杀了吗？”

“都杀了。”

“那就好，多谢了。”

刘曜从背后拥住了她，柔声道：“你已经说了我是你的夫君，为了你，我可以杀尽天下人！”

她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那你能帮我找回绾绾吗？”

“会的，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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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481章 王弥被除

茫茫人海，流民遍布，想要找个小姑娘，是何等的艰难，半个月过去了，依旧是一无所获，而这个时候，刘聪传令让他回到洛阳，商议攻打长安之事。

“你回洛阳吧。”羊献蓉温声道，面色无波，她瘦弱了不少，每日担惊受怕，又整宿整宿的不睡觉，人自然是瘦了不少。

刘曜不甚赞同道：“你如今这个样子，我如何能放心的下。”

“你不回洛阳，刘聪便更有理由对你发难了，所以，你必须回去。”

“那你呢？”

羊献蓉惨淡的笑了笑：“我自然是继续去找，你多留些人手给我也就是了。”

“不可能，你随我一同回去，我不可能任由你一人在外面。”

羊献蓉看着他，眸色划过几分冷厉，她一字一句道：“找不到绾绾，我这辈子都会活在自责和痛苦之中，无一日能解脱，只要一日找不到，我便会一直找下去。”

“献蓉！”

“刘曜，你有你的事要做，我也是，在这方面，你说服不了我的，另外，将宋九给我调来，他跟了我良久，用起来更顺手些。”

刘曜见她意已决，也只能随了她，不过，走之前，除了留下百来精兵之外，还给她留下了五十位死士，务必保护着她的安全。

她送他走的时候，正下着雨，她给他穿上了蓑衣，主动的抱了抱他，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要好好的，我不想再听到你受伤的消息。”

“好。”

“走吧。”

刘曜抱着她久久没有放开，上了马，雨下的很大，他回头看了看她，她朝他微笑，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骑马疾驶离去。

羊献蓉在门前站了良久，直到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

两日之后，宋九回到了她身边，依旧一袭黑衣，冷的像一把刀，只有看她的时候，眼神才有些许的温度。

“宋九。”

“主子。”

她朝他笑了笑，他的嘴角些微上扬着，他知道，她从此之后，会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将他视为心腹。

嘉平一年

刘聪下令，命刘曜为大都督，其子刘粲王弥为辅，朝长安进攻，扫除晋朝余孽。

刘曜领命，率领十万大军朝长安而去，这一次倒是十分顺利，不仅顺利攻下长安，晋南阳王司马模被杀。

刘聪大喜，口头嘉奖刘曜，并命刘曜据守长安。

只是没过多久，刘曜便收到了一个消息，王弥叛变，被石勒斩杀，并且，接收了他的军队，刘聪不仅没有清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反而立即嘉奖了石勒，封其为镇东大将军，都督并、幽二州诸军事，领并州刺史。

这给了石勒甚大的军权了，要知道并、幽州二州的军事位置十分重要，他却交予了他，算来，是十分信任他了。

王弥一直为刘曜心腹，如今，却被石勒除去，等于剪除他一膀，刘聪又故意任其坐大，看来，为了牵制他，刘聪已经不惜养虎为患了！

而这个时候，刘曜又陷入了麻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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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第482章 卫玠助晋

晋冯翎太守索綝、安定太守贾疋，与雍州刺史曲特等反击，刘曜兵败，被困长安。

消息传到羊献蓉耳中，她还在寻找司马绾的踪迹，奈何，大半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半点音讯，渐渐便有些绝望了，而得知刘曜被困长安之时，她心一颤，思虑半响之后，才道：“去长安。”

宋九低声问：“夫人可想好了？”

“刘曜是我夫君，他身陷危险之中，我必定要去救他。”

羊献蓉赶至长安郊外三十里地外的一个小村庄，已是空无一人。

“宋九，派几人出去，刺探晋朝人帐中虚实，到底是何人在幕后坐镇。”

“是。”

她很清楚刘曜的本事，三军围城，进退有度，攻守分明，用兵十分厉害，背后一定有人暗中调度！

而宋九给她带来一个另她有些意外的消息。

“你是说，他们主帐之中的人是卫玠？”

“是，虽然藏的有些隐蔽，不过，的确是卫先生无疑。”

“卫大哥不是在平阳吗，怎么会在这？怪不得，他习读兵书，又善筹谋，当初与长沙王固守洛阳之时，便一战成名，此时，有他相助，三军联合，这才逼的刘曜困守长安。”

她虽然觉得有些意外，对于卫玠所为，却无从指责，反而被他一腔报国之心所折服。

“那夫人，我们该如何？”

“刘曜手下十万兵马，虽困守长安，倒不至于弹尽粮绝，我想去见卫玠一面。”

这的确是一件难事，不过，宋九依旧一口应了下来。

“夫人稍等，宋九去安排。”

次日，深夜，离晋兵驻军十里之外，卫玠坐在轮椅之上，静等在小树林之中。

羊献蓉准时出现，月光之下，她缓步而来，一身潇洒利落的男装，只是身材有些娇小，叫人一看，便看出了些许破绽来。

“献蓉。”

“卫大哥。”

卫玠笑了笑，如霁月一般，他依旧是当年那个名动洛阳的第一公子。

“你还叫我一声卫大哥，想来，你是懂我的。”

“你为晋朝殚精竭虑，又有何错之有？”

卫玠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你怎么来这了？这并不安全。”

“刘曜被困长安，我自然要瞧瞧，他到底是我夫君。”

“看来，你的确爱上了他。”

“是。”

卫玠长叹一声：“你打算助他突围？”

羊献蓉笑着摇了摇头：“我乃一介女子，如何有这本事？何况，领兵打仗，攻城掠地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我不会插手。”

她到底还是过不了自个一关，帮助刘曜对付晋人？她做不到。

卫玠软声道：“那你为何还要过来？”

“陪他。”两个字，已包含着诸多的深情，又一痴情女子，想她当皇后那会，那些朝廷百官对她并不好，不仅屡次废立，诸王还甚至差点杀了她，却因为司马衷，依旧固守洛阳，甚至，最后以一己之力，保住了洛阳的几十万百姓。

也正是因为她太过重情，才会被情所累。

“献蓉，我不想与你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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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第483章 三个月拉锯战

羊献蓉上前一步，在卫玠面前蹲下，温声道：“不会，我这辈子，永远是晋人，也绝不会对付晋人。”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年华老去，却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的眼清冷而透彻，仿佛洞察人心一般。

“长安是必争之地，匈奴不会放弃，晋人也会不顾一切的固守着。”

“我知道。”

“献蓉，不管如何，我还是希望你能幸福。”

“我会的，卫大哥，你也是。”

卫玠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却说了一声：“好。”

她不敢久呆，没逗留多久便走了，卫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一叹，幸福？不再有了，他还有半年可活，死之前，就让他为晋朝做点事，也不枉费他卫家一门的忠烈！

刘曜被困守在长安城内，又被三军围城，性子便变得有些急躁了些，加上之前的伤痛并没怎么好，故此，人更暴躁，手下越发战战兢兢。

这时，一小兵进来禀告道：“禀王爷，门外有一女子求见。”

“什么女子，不见，轰出去！”

小兵硬着头皮咬着牙道：“她说她姓羊。”

刘曜神色微怔，等他反应过来，急忙朝外冲了过去！一看门口处，一道白色身影俏丽的站在那，不施脂粉，风吹动着长袍，吹乱了头发，她撩了撩，对他浅笑。

刘曜冲了过去，一把将她抱在怀中，片刻之后，又立即松开了她，板着脸道：“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知道。”

“知道你还过来？”

“来陪你。”

刘曜眼眶微红，将她抱的更紧了些，羊献蓉挣扎了一番，低声道：“还是快进去吧，被人看到了不好。”

“我抱自己的夫人有什么不好的？”

他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抱起，走进了府邸。

两人已有半年不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说到这次长安之危，刘曜又忍不住责备她：“你可真是胡闹，这么危险，还混进城来？”

“担心你，所以来了，你可不许赶我走。”

刘曜又惊又喜，大婚之夜，她逃了，他受伤之后，她赶了回来，如今他遭遇危险，她又赶至他身边，这说明什么？

他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心潮涌动，她极少说什么，但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来看，她心底是有他的！

他一把将她抱住了，颤声道：“不放了，以后，我在哪，你便在哪。”

“好。”

羊献蓉的到来，极大的振奋了他，连下了几道命令下去，死守长安，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拉锯战。

双方各有输赢，羊献蓉照料着他的生活，守城之事上，从不多嘴，褪去曾经的身份，她反而更像是贤妻良母了。

到底孤掌难鸣，又无人增援，孤守长安三月，已是极致，而刘聪那边竟无半点反应，也不曾派兵来救援。

长安被攻破，是迟早的事，城中已断粮了，数万的长安百姓，经受过战火荼毒之后，早已经惶惶不可终日，刘曜治军甚严，并未出现扰民之现，不过，围城三个月，粮食被吃的差不多了，再耗下去，最先饿死的，是长安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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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484章 长安撤，守平阳

刘曜已有数日未眠，王弥的死，对他打击甚大，又是石勒下的手，曾经十分忠心于他之人，一死，一背叛。

羊献蓉给他端了一杯清茶，柔声道：“撤吧。”

“你说什么？”

“撤出长安，再这么下去，剩下的大军便会尽数折损在这，我知你的确有其他的选择，只是不愿在造太多杀孽，不以长安百姓的性命为要挟，可这么僵持下去，你败是迟早的事。”

“我刘曜从不曾不战而逃。”

羊献蓉幽幽一叹：“你可知为何刘聪为何要让刘粲跟你来？不过是因为，有他在，你便以为，他总归顾及着他儿子的性命，不会见死不救，可是，求救的信传出去这么久，洛阳那边只顾推脱，你还不懂吗？”

刘曜手指有些发紧，怒声道：“我虽姓刘，却只是先王的养子，若非血脉有异，又如何轮到他当这皇帝！”

她手覆在他手背之上，温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你想去争那个位置，静待时机便是，如今，保全性命，保留实力方才重要，刘聪自作聪明，重用石勒，在我看来，却是愚不可及，不出一年，石勒必反，到时，他又能依赖谁？”

“你对这些事，看的倒通透。”

“王爷是当局者迷罢了，退出长安吧。”

刘曜看她良久，半响才道：“好。”

当卫玠收到刘曜退出长安消息的时候，松了口气，他实在惧怕，刘曜以长安百姓为要挟，到时，他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晋冯翎太守索綝兴奋道：“这次能打败刘曜，真是要多谢卫先生。”

卫玠摆了摆手：“不必，况且，这次就算守住了，也未必能保证能守多久，他们不会放弃长安，这会是一场持久战，你们都要做好准备，另外，长安的百姓困了三月，想必粮草短缺，都是我们西晋的子民，总不能让他们饿死，要尽早调粮来才好。”

雍州刺史曲特忙道：“我已派人去征粮，并从雍州调粮，卫先生不用担心。”

卫玠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掩着嘴角，眼尖的人却看到了血迹，不禁大惊，他竟真的病到如此地步？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却已是旧疾缠身！药食无灵，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先生，你.....”

“不碍事，入长安之后，该好好布兵守卫，若是所料没错的话，刘曜应是退守平阳，我们的确能喘息片刻，不过，之后，想要彻底守住长安，恐怕要费极大心力。”

“是，单凭卫先生吩咐。”

卫玠坐在轮椅之上，眼神落在了案前羊皮地图上，眸色阴沉，攻下之后，便要将其守住，只是，当真能守的住吗？

嘉平一年（311年）平阳

除夕之夜，天格外的有些冷，刘曜退守平阳，刘聪也没问责，估计他这次做的太过火了，怕惹怒了刘曜。

故此，刘曜便以养伤为名，与羊献蓉在平阳过了个年。

所选的府邸古朴而大气，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羊献蓉甚至亲自下厨，炒了几个小菜，又温了一壶酒，挥退了奴仆，就两人月下对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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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485章 新年好

刘曜看了看羊献蓉，想要询问司马绾的事，又咽了下去，因他被困长安，她便赶了过去，花了半年的时间，都未曾找到司马绾，想必，再想找到，怕是机会渺然了。

她面上看来依旧能如此平静无波，只是将伤痛压在了心底罢了。

羊献蓉为他倒了一杯酒，淡声道：“去年除夕，是在洛阳，那时候，我还住在翠屏宫，宫汐，小贵子小允子绾绾都陪着一起过的，宫汐的手艺很好，做了一桌子的菜，喝着上好的青梅酒，都喝的大醉，第二天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献蓉.....”

“宫汐酒量很好，却总劝我少喝，十几年了，她一直陪着我，衣食住行，向来都是她一手置办，我手笨，连个简单的发髻都梳不好。”

她说着这话，眼底微红，却始终不曾落下泪来，只是手一抬，将手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刘曜，我上辈子，估计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所以今生要受尽折磨，所有跟我亲近的人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人还活着，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刘曜从旁抱住了她，心口极疼，他刘曜，冷心冷情，就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一生戎马，也唯独对她一人心软。

“绾绾，我很想她，可我找不到她。”

“会找到的，她会被上天眷恋，一定能找到。”

羊献蓉又连喝了好几杯，刘曜没有阻拦，他知道她心底苦，平日压抑的太久了，总得要发泄出来。

她酒量并不好，喝了几杯之后就有些醉了，口中颠三倒四的说着些胡话。

“许姐姐，谢姐姐....司马衷，司马衷.....”

一连串的名字从她口中吐露，都是曾经死去的人，那是她上半生，他不曾参与的半辈子，就算曾经贵为皇后又如何？

苦难由此而生，他抱起了她轻轻放在了软榻上，她身上的酒味很重，已经没怎么说胡话了，眉头却一直紧锁着。

尤记得那次被楚王劫持之时，她眼底的清亮，他见过太多的美人，娇弱入骨，却从未见过人像她这般，明明是看着如此柔弱，却又如蔷薇一般，鲜艳而尖锐。

他抱着她睡了一夜，次日醒来之时，她头疼欲裂，背后被人紧紧的抱着，她忍不住回头看他，神色微怔。

他似乎也苍老了些，眼角也有了细纹，从领口处朝里看，有一条极深的伤疤。

昨夜，她该是失态了吧，他能陪着她，已是最好的安慰，她曾答应过司马衷要好好的活着，不管如何，都要好好过着。

刘曜突然睁开了眼，正好看着她，浅笑道：“新年好。”

羊献蓉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新年好。”

他将她搂的更紧了些，将头窝在她肩胛处，低声道：“今个，本王就与你腻着，不起来了。”

“这可不行，新年了，总得起身四处转转。”

“既然是你的意思，那为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个带你出去转转，看看平阳风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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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闺房画眉

羊献蓉浅笑了起来：“好，听你的。”

她梳洗修整仪容之时，他就在旁看着，胭脂水粉倒没抹上，只是画了画眉。

刘曜饶有兴致道：“夫人，让为夫为你画眉可好？”

“你？”

“不要嫌弃我笨手笨脚，我可从未替女子画过。”

羊献蓉笑着将螺子黛给了他，刘曜一脸严肃，那拿惯了刀剑的手有些粗糙，动作却又如此细致，眼神极为柔和，他身量本就十分高，她坐在铜镜面前，他便躬着身子，又因为画太细致，久了，身子便躬着有些难受了。

半响之后，他才道：“好了。”

她朝铜镜看了一眼，眉目如画，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幽幽叹道：“老了。”

“你哪里老了，你看我，才是真的老了。”

岁月十分厚待于她，肌肤如雪，眼角竟连一丝细纹也没有，发丝如墨，腰肢细软，他抱着她，嗅着她身上的香味，眼露沉溺之色。

“好了，再不走，这天就得黑了。”

羊献蓉笑着站了起来，给他取来外衫，替他披上，又帮他系连襟，他低头看她，从未有过的温柔与满足。

“走吧。”

“好。”

刘曜牵着她的手，羊献蓉有些不适应，想要挣脱，却被抓的更紧了些。

“被人瞧见了不好。”

“如何不好？你是我刘曜的夫人。”

他这倔脾气，她越害羞，他反而更兴奋似的，她也只好随他。

平阳算不上繁华，街头小贩，叫卖者甚多，比起那些受尽战乱之苦的地方，倒也安稳平静的多。

没坐轿子，两人就这么走出了门，就这么听听街头叫卖声，再四处看看风景，羊献蓉觉得内心十分平和，甚至在街头小摊上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

“要不去酒楼吧。”

“不用，就这好了。”

“就怕你吃不惯。”刘曜自是想将最好的给她，羊献蓉柔声道：“怎么会呢，你也坐下吃就是了。”

平阳的百姓是认识刘曜的，入城之时，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声势浩大，之后，有他的命令，手下将士们才纪律严明，并未出现什么扰民之事，百姓只想过着安稳的日子，对刘曜自然十分感激。

小贩夫妻先前有些惧怕，却见刘曜对一女子如此小心呵护，这心便安定了几分，老板娘笑嘻嘻的上前来招呼着：“客官，要吃点什么？”

“来两碗阳春面。”

“好嘞，客官稍等，这就给你送过来。”

官家之女向来不曾抛头露面，不过，在这乱世之中，也就不计较这些细节，何况，以刘曜对她的宠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纵着她。

才两文钱，刘曜却丢下了一锭银子，小贩夫妻千万万谢了，待两人走远之后，才幽声道：“这中山王对他夫人真好。”

“你可知道他这夫人是谁？”

“是谁？”

“那可是晋朝曾经的皇后，不过，说来，这女人还真有本事，都半老徐娘了，还能让人这么宠爱，瞧那身段，脸蛋，当真是尤物啊。”

老板娘一把揪着他的耳朵，臭骂道：“就你这样的，还敢肖想？你是活腻歪了吧，赶紧干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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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487章 行善举，盼善待

天还是有些冷，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身上裹着暖裘，不多时，外面却飘起了雪来。

“下雪了。”

羊献蓉看着这鹅毛似的大雪，眼色渐渐阴沉了下来，她厌恶下雪天，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上，她总觉得有一大块的血迹，当初，那人就那样死在了她的面前，这么多年过去了，往事依旧历历在目。

“回去吧。”她说。

刘曜低头看她，温声问：“累了吗？”

“恩，有些累了，想回去歇着。”

“好，那我们就回去。”

没走几步，却见地上趴着个人，一身褴褛，生死不知。

“那有个人。”

刘曜也看到了，眉头微微皱起，朝四周看了看，沉声道：“你站着这，我过去看看。”

“好，你小心些。”

他走了过去，将人翻了过来，是个姑娘，探了探鼻息，还有一口气，也没立即救她，而是走到羊献蓉面前，低声道：“是个姑娘，看样子是冻晕了。”

“救她吧，我瞧着，天这么冷，平阳城中还不知道有多少的老少妇孺无家可归，能否拿出一笔银子，将这些人安置？”

羊献蓉用渴求的眼神看着他，刘曜自然满口应下：“好，听你的，再分派些人手给你，保护你的安全可好？”

她笑了笑：“多谢。”

“对我，你不必言谢。”

那姑娘被抬回了府邸，让下人照料着，刘曜有军事要处理，羊献蓉便着手安排关于如何安置那些无家可归之人，除了粮食之外，安置在何处的也十分重要，她一个妇人不好出面，抛头露面的事，便交给了宋九。

元宵之前，总算是安顿妥当了，至少没有再听闻平阳内，有人饿死或者冻死在路边，她深感欣慰，或许，人下意识总会求些心理安慰，她总想着，或许，她这么做了，上天能看在这份小小的善举之上，能善待她的女儿。

江南，吴兴县

牙婆子带着一群小姑娘去了城南钱员外家，都是十多岁的丫头，看起来面黄肌瘦，根本没几两肉。

到了钱家，钱夫人转了几圈，留下了几个，走到一丫头面前，多看了几眼，沉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

那牙婆子忙道：“夫人，你看这丫头细皮嫩肉，长的又好，夫人要是要了她，就多给几个钱。”

钱夫人仔细看了看，皱眉道：“一看就是不能看过的，还是个结巴，这几个都要了，她嘛，一两银子。”

“夫人，一两银子，是不是太少了些？”

“若是不行，你将人带走算了。”

“别啊，一两就一两吧，夫人，这些是卖身契，这几个丫头，就是钱家的了。”

钱夫人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下人去取了银子。

“将这几个丫头，送到小姐那。”

“是，夫人。”

钱家小姐是家中独女，钱夫人诞下她之后，便伤了身子，虽为钱员外也纳了几房妾室，却没生下子嗣，故此，这钱小姐被娇惯的太过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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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488章 司马绾的怨恨

这些丫头被带入闺房内，钱家小姐左右看了看，将里面容貌长的最出挑之人给叫了出来，冷声问：“你叫什么？”

“我....”

“大胆，你是卑贱的奴婢，竟然敢称我！”

言罢，一巴掌便扇在了她的脸上，她捂着脸，怒视着她，钱小姐一看，更是大怒：“你竟然还敢瞪我，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吗？”

她想起了之前遭遇的种种，只得低下了头，大半年漂泊，什么苦都吃过，她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尊贵的公主？

不错，她自然就是失踪在外的司马绾，曾经尊贵的公主，亲眼看着宫汐为了救她而死，在洞穴中过了一夜，混入流民之中，挨饿受冻，最后被牙婆子给拐了，她试图逃跑过，却被打的半死，她这才明白她已经不是司马绾。

钱小姐见她不敢说话了，这才冷哼一声：“你们记着，以后我是你们的主子，你们以后都是我的奴婢，本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听懂了吗？”

“是，小姐。”

钱韵又瞪了司马绾一眼，她忙低下头，假装结巴说：“奴.....奴婢....遵命。”

从此之后，她这个曾经的公主，屈身为奴，在钱韵跟前伺候着，奈何，她这张脸长的太清丽了些，钱韵从小被娇惯了，嫉妒任何长的比她美的人，对她自然是更看不惯了，时不时的找她茬，动辄打骂，司马绾尽力的讨好她，奈何还是被刁难，于是只有忍着。

她曾听说，中山王刘曜正镇守着平阳，还带着他的宠妾，那位曾经的羊皇后。

她竟半点也不想去找她，从她那时候抛下她之时，就已经将她抛下，她选择了她的情夫，而不是她，遭遇这些苦难之后，她将这一切全都怪罪到她的身上，她根本不堪为她的母后！也不配再当一个母亲，今生今世，她再也不愿见她。

雪下的很大，羊献蓉从噩梦中惊醒，倒将一旁的刘曜给吵醒了，他忙问：“怎么了？”

“我刚刚梦见绾绾了，她一身是血，一脸幽怨的看着我，怪我将她抛下了。”

“只是梦而已，你想多了。”

羊献蓉满头的虚汗，苍白的笑了笑，看起来十分苦涩。

“我故意将我在平阳的消息，让宋九散播了出去，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要么，她不得自由，要么，她不愿来找我，绾绾小时候便是在贾南风身边长大，与我并不亲近，后来，在金墉城的时候，感情稍微好些了，因为你的关系，她便认为我不守妇道，这一次，我将她托付给了卫玠，而我则去找你，在她看来，怕是认为将她抛弃了。”

刘曜拥住了她，低声道：“我已派人继续去找了，一定能找到的。”

“这丫头性子倔强，外面世道又那么乱，我就怕她受委屈。”

女儿是她心底的痛，她实在不敢往下想，只求着上天能眷恋于她，她愿折寿十年，只求她平安，将她送回她身边。

奈何，上天从不眷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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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489章 卫玠死，西山葬

那一日，当宋九将一封书信送到羊献蓉手中之时，外面下着很大的雪，一片银白素裹，天灰蒙蒙的一片，她心底一咯噔，颤手打开了信。

是卫玠写来的，字体遒劲，他的字，曾是千金难求。

寥寥数行，本该很快就该看完，只是，她看了很久，眼泪滴落在宣纸上，映出浅浅痕迹。

宋九连忙问：“夫人，出什么事了？”

她红着眼，哽咽道：“卫大哥，去了。”

卫玠死在一个下雪的夜里，倒也没受什么苦楚，他死之前，便安排好了后事，不需要任何悼念，只需悄悄将他下葬到他指定的地方，与许覃合葬便是了。

曾经的洛阳第一公子，在风雪之夜，安静的死去，没有不甘与怨恨。

刘曜陪她去了一趟西山，他的埋葬地，墓碑上立着他的名字，她连他最后一面都曾见，如今只能见到墓碑。

她半跪在墓前，眼眶微红，烧着纸钱，口中念叨；“许姐姐，卫大哥终于去陪你了，你们两人在地下相伴，倒也不会孤单。”

“你们都走了，只留我一个人，孤独寂寞的活着。”

“这样也好，世道这么乱，俗世纷繁，别让这些惊扰了你们，希望下辈子，你们能做一对鸳鸯，再也无人能拆散你们。”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话，刘曜陪在一旁，不出一言，他知道她难受，她太过重情，奈何，世事总无常。

嘉平三年（313年）刘聪杀害了晋怀帝以及数十位晋朝旧臣。

同年四月，长安的皇太子司马邺即位，史称晋愍帝，改国号为建兴，刘聪下令派遣刘曜，赵染司隶校尉乔智明进攻长安，久攻未下。

建兴四年（316年）刘曜率军围攻长安，长安城内外断绝联系。十月，长安城内发生严重饥荒，并出现人吃人现象，十一月，晋愍帝派侍中呈上降书，西晋正式灭亡，而晋愍帝不久之后，受辱而被杀害。

刘曜大胜而归，威名鼎盛，刘聪为其举办了一场庆功宴，除此之外，还嘱咐他将他的羊夫人，也就是羊献蓉带上。

时隔五年之后，羊献蓉重新踏入宫廷之时，她深吸了一口气，手中还牵着一个小男孩，方才三岁，却已口齿伶俐，十分聪慧。

“娘亲，这是哪里？”他歪着头问，羊献蓉收敛了所有情绪，淡声道：“这是皇宫。”

“这地方好漂亮，我以后也要住在这。”

羊献蓉皱起了眉头，住在这？这可不是什么好话。

“熙儿，又在缠着你娘亲了。”

刘曜缓步走上前来，摸了摸他的头，几年的时间，这个男人越发俊挺，就如一把出鞘的剑，冷凝而锐利，那双眼中盛满着野心勃勃，不过，他在她面前，也只是她的夫君，她的天。

“父王。”

刘熙乖巧的叫了一声，刘曜弯身将他抱了起来，指着那十分华丽的宫殿，笑道：“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好，喜欢就将它抢来。”

羊献蓉皱眉道：“孩子还小，别教他这些。”

刘曜淡声道：“我只是教他什么叫争罢了，这些年，我刘曜在外面出生入死，他倒是纸醉金迷，立了四个皇后，将国事交给旁人，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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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 鸿门宴

“慎言，刘曜，这是皇宫，小心隔墙有耳。”

羊献蓉提醒了一句，如今，刘曜对刘聪的不满越来越严重。

这次的宴会与其说是庆功宴，倒不如说是鸿门宴，刘聪还故意让她也来，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入了正殿，行了礼，刘聪高居王座之上，两旁设四座，分别是上左右中皇后，一个个如花般娇嫩，早就将他迷的不顾朝政，****与皇后妃子们在后宫厮混。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羊夫人吧，真是美艳动人，怪不得将我们的中山王迷的神魂颠倒呢。”

说话的是上皇后靳月光，她与右皇后靳月华并称倾城双姝，国丈靳准也因此平步青云，成为刘聪依仗的重臣，靳氏一族成为洛阳城中的新贵，毕竟，一门双后这事可并不多见。

羊献蓉淡声道：“上皇后谬赞了。”

靳月光见她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心下有些不悦，娇笑道：“看羊夫人这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二八芳华的女子呢，羊夫人该近四旬了吧，啧啧，竟还如此貌美，听说还生了个儿子，真是了不起呢。”

她这言辞之中，尽是讥讽，甚至骂她半老徐娘，隐隐还透着些许妒忌，的确，她已三十有五，脸上却半点细纹皆无，犹有倾城之貌，气质爱清冷，叫人不敢小觑。

“娘娘入宫已有数年，未曾诞下皇嗣，妾身倒是知道有家庙宇甚是灵验，娘娘没事倒可以去拜拜。”

她这一句话，正刺靳月光的心，她与她妹妹靳月华入宫几年都未有子嗣，四处求子，什么法子都用了，就是不见成效，她们芳华正茂，却生不出儿子，这个羊献蓉，都已经是半老徐娘了，还老蚌怀珠，怎不叫人嫉妒？

靳月光气的脸都红了，怒声道：“你....!你说什么！”

一旁的靳月华见自己姐姐吃亏，自然出来打圆场，淡声道：“羊夫人当真是伶牙俐齿，不愧是曾当过皇后的人。”

刘曜眉梢微挑，冷声道：“两位皇后对于我刘曜的夫人有什么意见吗？”

到底是在沙场中浴血厮杀过的人，一身阴冷之气，叫人为之胆寒，别说女人了，就连刘聪都十分忌惮，不过，他总归是皇上，这时开口道：“王弟怎就动怒了？不过是几句玩笑话而已，此次是为王弟你庆功，你今晚可要多喝几杯才是，不然就是不给朕面子。”

“臣遵旨。”

宴会之上，也还算其乐融融，靳准身为国丈，倒是有意与刘曜交好似的，几度劝酒。

羊献蓉冷眼旁观，刘熙甚是懂事的坐在她身边，倒也不多话，小小年纪，倒也沉的住气，这让她十分欣慰。

她双眼瞧了瞧宴席之上，皇太弟刘乂独饮，面色阴沉，他是刘渊之嫡子，刘聪为庶子，当初刘聪篡位杀兄才夺得皇位，为掩悠悠之口，便将刘乂立为皇太弟，也从未立太子。

其长子刘粲就坐在他身边，他倒也是个人才，曾与刘曜一起攻过长安，在沙场之中历练过，也颇有几分才干，按理说，他是嫡长子，该被立为太子才是，却因为刘乂，如今依旧还只是个皇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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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第491章 再怀身孕

就算是羊献蓉，也能察觉到刘粲的不甘，人若有野心，必定生乱，匈奴建国为前赵，国未稳，身为国君的刘聪却已如此沉溺于酒色，不理朝政，不乱？怎么可能！

刘曜被灌了不少酒，宴会散时，刘聪拥着他那几个娇媚的皇后回了后宫，继续沉溺酒色去了，刘乂与其并行，低声道：“王兄，你凯旋而归，身为王弟，本该为你好好庆祝，只是我处境艰难，实在....明日戌时，醉仙楼一叙。”

说完，便匆匆离去，刘曜眼底划过一丝暗光，由羊献蓉搀扶着，回到了马车上，此时，他脸上虽有些醉意，神智却甚是清明。

“刘乂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认为如何？”

刘熙已经累的趴在羊献蓉的膝上睡去，她抚摸着他的小脸，温声道：“他处境的确艰难，刘聪是什么人，怎会真的让他继位，皇长子已长大，也是野心勃勃，又怎会甘心？刘乂只怕也察觉自己处境不妙，便想拉你联盟，就要看你，识相掺和一脚，还是想明哲保身了。”

权势之争，她看的太多，故此，一眼便能看穿。

“你认为呢？”

“我知道你的心思，只是，此时还未到你与刘聪翻脸的时候，况且，你如今声威甚重，又手握重权，放眼朝野，无一人与你抗衡，而越到这个时候，你反而越要小心，不可被扣上谋朝篡位的帽子。”

刘曜搂着她的肩膀，沉声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委屈了，刘聪一日为帝，你便只能当我的夫人，就连熙儿，也不能是嫡子。”

“这又如何？这么多年了，你该清楚，我从不在意这些，就算不是嫡子，熙儿有你的疼爱，也过的很好，何况，我....”

她抚摸着腹部，面色浮现一丝红晕，刘曜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见她道：“何况，熙儿快要有伴了。”

刘曜一脸惊喜的看着她：“你又有了？”

“恩，昨日请大夫看过了，说是才二月有余。”

“你怎么不早说？”

羊献蓉笑道：“我私心想着，等确定了之后再告诉你。”

刘曜喜的无法自抑，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上次你生熙儿之时，我未能守在你身边，这次，我定好好照顾你。”

“不用，我哪那么娇弱，只是，年纪大了，精神便有些不济，这些日子，总容易嗜睡。”

“献蓉，我不许你总说自己老，那靳氏姐妹如此针对于你，不过是嫉妒你罢了。”

“嫉妒我？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容颜不老，仅凭借这一点，可就让其他女子欣羡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淡淡笑了笑，这有什么好的，红粉骷髅，也不过是假象罢了，一生坎坷浮沉，如今总算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奈何，刘曜是中山王，迟早会卷入纷争之中，只是，她倒也无惧罢了。

“王爷，你可别笑话妾身了。”

刘曜皱眉看她：“怎么又叫王爷了？私下，你要叫我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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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第492章 胭脂姑娘

羊献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那是你的正妻才能叫的。”

“你就是。”

她实在不愿与他争辩这个问题，半哄着道：“好了，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还跟小孩子般？”

“那，你叫我一声夫君来听听？”

羊献蓉脸色红了红，左右拗不过他，只得低声叫了一句，刘曜情动，抱着她蹭了蹭，回了府邸之后，梳洗一般便上了软榻，他抱着她，各种不老实，她被闹的不耐烦了，忍不住娇嗔道：“我正怀着孩子呢，你别闹我，去找别的妾室。”

“有了你之后，我哪还有别的妾室？”

“不如，我张罗着给你纳几房？”

刘曜掐了掐她的腰肢，咬着她下耳垂道：“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他的身子火热，对她又抱又蹭，总归各种不安分，羊献蓉眸色微沉，柔声道：“这段时日，我的身子自是不方便，不好伺候你，若是你看中了哪个丫头，当你通房丫头也成。”

刘曜神色阴沉了下来，也松开了她，他在她面前向来极少冷脸，他冷声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将我推开？”

“我....”

“我不需要什么妾室，也不需要通房丫头，你很清楚，我要的人，只有你！”

羊献蓉沉默了下来，他不可能属于她一人，她渐渐老了，年华老去，有多少人在背后耻笑她？她又如何能自私的拥有他一人？

刘曜下了床榻，去了书房，烛光摇曳，这么多年了，难道，她还念着司马衷？他早就化作一滩黄土，下了黄泉，她竟还如此念念不忘！

门吱呀一声，一女子走了进来，清丽娇俏，作丫鬟打扮，刘曜眸色微冷，沉声道：“你来干什么？”

“奴婢见王爷还没睡，便想着来伺候王爷，这是奴婢熬的参汤，王爷还是趁热喝了吧。”

她身姿娉婷的朝他走去，手中还端着参汤，夜色静谧，烛光之下，显得她那张脸越发娇艳，刘曜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先是惊慌，随即眼底掠过一丝狂喜，正娇羞万分之际，却听见他道：“是谁许你进来的？”

“王....王爷？”

“本王说过，没有经过我的允许，谁也不许随便进出书房，你既然如此不守规矩，下去领罚吧。”

“奴婢错了，求王爷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他却看也不看，门外有奴仆进来，将人给押了下去。

不多时，一人进来禀告道：“已经叫来牙婆，将她发卖出去。”

刘曜恩了一声，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胭脂，王府内的奴婢归你管制，多教些规矩。”

胭脂低头站在那，恭声道：“是，奴婢知道了。”

“夫人有孕了，府内的事，就由你多看着些，别拿那些无赶紧要的事打扰她。”

胭脂应了一声：“是，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

“是。”

她转身走了出去，将门关上了，这才抬起了头，却是几年前，刘曜与羊献蓉在平阳街头救下的姑娘，如今，倒成了王府中的婢女，因办事利落，则被提成了一等丫头，处理府邸的相关事宜，其他奴婢，也得恭敬的称她一声胭脂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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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第493章 又见卜颦（一）

胭脂从书房出来之后，便到了偏院，之前的那丫鬟嘴里塞了布条，发出呜呜的声音，她眼底泛着冷芒，淡声道：“牙婆叫来了吗？”

“回姑娘的话，牙婆一会就到。”

“她行事不规矩，惹的王爷不高兴，只好被逐出去，你们都给我听着，以后，谁敢不守规矩，暗藏心思，可不仅仅是被逐出去那么简单了，明白吗？”

一众奴婢忙应下。

次日，天才大亮，羊献蓉刚醒，便看到胭脂立在一旁，见她醒来，便叫了其他小丫头进来，给她梳洗妆扮。

“王爷呢？”

“去校场了。”

“熙儿呢？”

“世子正在外头，王爷派了王教头教他一些强身练体之术。”

羊献蓉淡笑一声：“熙儿对这个倒是十分感兴趣，就由着他吧。”

“今个天暖，夫人可要出去走走？”

羊献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略有些刺眼的阳光，神色微怔，柳树都已经发芽了，她的确该去看看。

胭脂搀扶着她正要出去，门外却急忙跑来一人，慌声道：“夫....夫人，王妃过来了。”

“王妃？”

或许是太久没听到这称呼，她都有些愣住了，之前一直在平阳，也就一开始曾与卜颦见过一次罢了，她还记得她年轻的脸庞，依旧羞辱她的话语，之后，便去了平阳，昨夜才回来，刘曜另寻了府邸，可谁知道，这才第二天，那位王妃就找上门来了。

“慌什么，贵客上门，却迎接便是了，小心伺候着，别失了礼数。”

羊献蓉淡声训斥道，胭脂忙道：“王妃这次过来，想必没存好意，夫人这会有了身子，可要小心些才好。”

“无妨，这是我的地，难不成，在这还能被她欺负了？”

“那夫人要不要换件衣裳再去？”

她身上这件云色霓裳，并不怎么显眼，颜色太过素淡了些，羊献蓉摇了摇头：“不必，穿的再华贵也没用，如今，她是正妃，我是妾室，按照道理，的确是我该去拜见她。”

胭脂便不好再说什么了，不过，在她看来，纵然她是王妃又如何？王爷的心在夫人身上了，这几年，极少回洛阳，这位王妃如同虚设，何况，夫人曾是一国之后，身份尊贵，这位则是小官之女出身，若非皇上下旨赐婚，又如何能嫁给王爷？

不过，再如何不平，她终究是王妃，羊献蓉去拜见她之时，甚至，还得向她行礼。

“妾身见过王妃。”

卜颦瞧着她，神色之间，多了几分打量与沉思，与几年前不同，不会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缓声道：“起了吧。”

她倒是摆出了一副正室的姿态，羊献蓉抬头看她，依旧俏丽娇艳，只是多了些许沉稳，身上穿着紫色绸缎制成的云裳，只是，到底没压制这色。

卜颦也在瞧她，算起年纪，她应该年华老去，可上天似乎特别宽待于她，竟半点也不显老，一如那次见过的，反而显得更雅致而淡然，她的自信瞬间有些瓦解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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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494章 又见卜颦（二）

卜颦问羊献蓉：“王爷呢？”

“王爷去了校场，估摸着午时才回。”

“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王爷身边照料着，倒也辛苦你了。”

她倒不似第一次那般针锋相对，口出恶语，不过，却有几分高高在上之上，她也算是长进了，至少，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羊献蓉淡声道：“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听说，你给王爷生了个儿子，将人带过来吧，算来，我也是他的嫡母，也多来拜见了。”

那一声嫡母甚是刺耳，羊献蓉吩咐胭脂将刘熙带来，三岁的幼儿，看起来十分可爱，卜颦看着他的小脸，像足了刘曜，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中，她嫉妒，深深的嫉妒！这女人不仅拥有刘曜的宠爱，甚至还有了他的子嗣，若没有赐婚，恐怕，这王妃的位置也是她的！

她呢？什么都没有！

她俯身摸了摸他的脸，笑道：“长的真像王爷，你叫什么名字？”

“刘熙。”

他倒是半点也不怯场，卜颦眸色微动，淡声道：“既是王爷的长子，我也甚是喜欢他，不如，就将他养在我名下如何？如此一来，他便算的上是嫡长子，出身也更高贵些，对他以后也有益处。”

羊献蓉心下一惊，她竟打这个主意？来抢她儿子？

“王妃，熙儿福薄，怕是享不到这福气了。”

“怎么，你不愿意？”

“此事，王妃还是同王爷商量之后再说。”

卜颦神色微变，冷声道：“你这是拿王爷来压我了？”

“不敢，不过，此等大事，自然要问过王爷的意思才好，毕竟熙儿是长子，得王爷看重，他的事，向来是由王爷亲自过问的。”

卜颦气的差点变脸，却又不得不压抑了下来，忍着脾气道：“好，那就等王爷回来再说。”

刘曜直到响午十分才回，一听说卜颦过来了，神色便阴沉了几分。

他一进入正厅，卜颦便迎了上去，算起来，也有几年不曾见，她一脸的思念与渴慕，柔声道：“王爷.....”

“你怎么过来了？”

他神色微冷，卜颦的心顿时冷了下来，却依旧强颜欢笑道：“妾身听说王爷回京了，便敢来见王爷，王爷何时回王府？”

“回王府？”

“是啊，您是皇上亲封的中山王，在京之时，自然该住在王府之中，怎有住在别院的道理？”

刘曜自然没打算回王府，淡声道：“本王自有安排。”

卜颦这些年，已学会了如何忍耐，也不敢再乱发脾气，当初，就因为她对羊献蓉的一番冷嘲热讽，刘曜几年都没回过王府，她一人守着偌大的王府，与守寡并无区别！所以，这一次，她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王爷，你若不想回府，想在这住着，自然也是可以的，不过，夫妻本是一体，你在哪，妾身便该在哪，妾身就连细软都带好了，就在这住下。”

“你要住这，不行。”

刘曜一口气便回绝了，他不可能让羊献蓉受委屈，而卜颦的存在，便是提醒着他的失败，正妻的位置，被别的女人霸占着，刘聪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能废妻！这口气，可一直哽在他脖中，一直下不去，对卜颦自然没有半点好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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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第495章 醉仙楼会面

卜颦眼眶微红道：“妾身是王爷的正妃，就连陪伺在王爷身边也不行吗？”

羊献蓉这时开口了：“王爷，你便随王妃回王府吧，那里总归是你的家。”

住在这？平白多了一人整日压在她头上，不仅冷嘲热讽，或许还会觊觎她的儿子，羊献蓉自是不能忍受。

刘曜看了她一眼，平静如波，冷静如斯，心下微冷，半响之下，便应下了。

“好。”

卜颦十分欢喜的上前想要挽住他的手，却被他避了过去，他随她回了王府，一夜未归。

胭脂有些不解道：“夫人，您为何.....”

羊献蓉神色如常，温声道：“你要记住，卜颦才是正妃，而我只是夫人，再尊贵也只是妾室。”

至少，在刘聪未死之前，是这样的，身为妾室就应该恭顺卑谦，想当初她当充容之时，还不是谁都可以踩在她的头上？

日子久了，她的确已经忘记了当初的滋味，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能忍。

“可您这样，不是将王爷朝外推吗？”

羊献蓉笑着摇了摇头，朝外推？不，刘曜的性子，可不是这么容易被人操控的。他对刘聪有多厌恶，对卜颦便有多厌恶，她的存在，提醒着他的失败，所以，这些年来，他连王府都极少回，说起来，卜颦不过是无辜受牵连的棋子罢了。

戌时，醉仙楼

刘乂于雅间中饮酒，等了半响，也未见他要等的人，多少便有些急躁了起来，又过了好一会儿，刘曜的身影才出现在雅间门外，刘乂忙上前去将他迎了进来。

“为何选在这？”

“醉仙楼，是我的地方。”

刘曜这才点了点头，落座之后，刘乂给他倒了酒，恭声道：“王兄，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这一杯酒敬你。”

刘曜没喝，冷眼看他，淡声道：“这酒喝不喝，还得看你要对我说什么。”

刘乂将酒杯放下，长叹一声道：“求王兄救我。”

“怎么，谁要杀你？再怎么说，你也是皇太弟。”

“王兄，你明知道，我这皇太弟不过是个虚名，迟早朝不保夕，又何必如此取笑？”

刘曜也不打官腔，淡声道：“皇上....倒没有要对付你的意思。”

“哼，他已被酒色磨灭了心智，早就不管朝堂之事，我说的是皇长子刘粲！”

“他？雏鸟罢了，哪里有这本事。”

刘乂正色道：“他没有，靳准那老匹夫却有！那人将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儿送入宫中，又同时被封为皇后，将皇上迷的神魂颠倒，他这个国丈已经一手遮天，我与他素有嫌隙，怕是到时候便容不得我了。”

“王弟，你多虑了，靳准怎敢有这胆子？”

“王兄，你为何不信，在你看来，皇长子刘粲为人如何？”

“有勇有谋。”

“怕是还有野心吧，而我这个皇太弟就是他眼前的障碍！”

刘曜心下微动，却不动声色道：“这倒不至于，只要皇上立了太子，你这个皇太弟便不成威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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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496章 置身事外

刘乂冷声开口：“王兄！难道你甘心一直这么屈居人下？这天下是你打回来的，可是，皇上对你连嘉赏都如此吝啬，若不是忌惮你手中的军权，只怕，你如今未必能安稳的坐在这。”

“王弟，慎言。”

刘乂眸中有异光划过，沉声道：“若是王兄能助我，待我登上皇位，你便是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何？”

刘曜骤然起身，冷声道：“王弟喝醉了，今日之言，本王就当不曾听过，家中还有事，就此别过。”

他虽然匆匆离去，刘乂却知他一定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刘曜是极有野心之人，可惜，他并非刘家人，否则，登上皇位之人一定是他！哪里还会轮的到刘聪？

刘曜回了偏院，腊梅开的正好，她穿着艳色的暖裘，站在腊梅旁，细细的修剪着，天有些冷，可看到她的身影，他便安静了下来。

他看她，岁月静好而从容，她似乎察觉到了他，转头看他，仿佛这些年的时光，匆匆而过，只留下她那如花的笑颜。

多日的阴郁也渐渐散了，她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其他苛求？

“这腊梅开的正好。”

她笑道：“是啊，天越冷，它开的越艳。”

“我去见了刘乂。”

“哦？他说了什么？”

“不过是借用我手中的军权，谋朝篡位罢了。”

这种话，从他嘴里说来，倒是轻描淡写。

“他....手中倒有，私下倒也有依仗，皇上封了他‘大单于’的头衔，手下又掌管着氐羌两族的贵族，也算有点兵权，不过，仅有这些却不够。刘聪虽然近年来，沉溺于酒色，却甚是惜命，进宫之时，我暗自观察了下，守卫十分森严，禁卫军三万，指挥权则在他极信任的人手中，若要强攻，并不容易。”

“另外，三军之权，分派在靳准与王沈手中，想成事，不易。”

刘曜赞赏似的看着她：“夫人看的倒十分通透。”

“我知他必定会蛊惑王爷你入伙，只是，成事，非天时地利人和不可，三者不可缺其一，何况，一旦胜了，他登基为帝，王爷最多不过是个大司马罢了，虽大权在握，总归是替别人做嫁衣罢了，一旦事败，却是性命不保，这笔买卖划不来。”

“那依夫人的意思，置身事外？”

羊献蓉笑道：“目前来说，这是最妥善的方法，权势更替，不过如此，若是你顾念着兄弟之情，关键时刻，倒是可以保刘乂一命，另外，容妾身提醒一句，人的野心向来罪恶之源，王爷信不信，一旦刘粲扳倒了刘乂，那么接下来，就该要接替刘聪的位置了。”

刘曜一惊：“你是说.....”

羊献蓉笑的有些诡异：“国丈靳准一手掌控政权，两个女儿都被尊为后，按道理说，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猜，他有没有野心，而对他来说，谁又是最好的傀儡？而这傀儡，一旦被推到了那个位置，你说，他又会不会觊觎那个位置？要知道，这是乱世，只要有本事，谁都可以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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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第497章 秦嬷嬷的进言

刘曜被羊献蓉的话，说的心惊，更惊诧于她敏锐的政治感，以及对人心的揣摩。

他抓着她的手，叹声道：“你若为男子，只怕，定是一方霸主人物。”

“王爷就不必笑话妾身了，不过是推测罢了，洛阳的好戏，才刚开始，王爷且看着便是，乱世才能造就英雄，王爷莫急，属于你的机会还没来，你只需等待便是，另外，妾身倒是担心一人。”

“谁？”

“石勒，他的势力扩展的太快，刘聪早就控制不住，就连曾不可一世的王浚都死在他手中，几次不奉诏，他的野心已渐渐暴露，他将会是王爷你的劲敌。”

刘曜的神色变得阴沉了下来，那个曾经沉默的异族奴隶，如今却成了雄霸一方的人物，不管心计谋略都不弱，上一次，他甚至在他手中吃了大亏，这笔账，他记下了。

“只要夫人在我身边，我便无所畏惧。”

羊献蓉笑了笑：“妾身自然会一直陪着王爷。”

不久，胭脂便来禀告道：“王爷，王妃派了人来，问王爷何时回府。”

刘曜眉头紧皱着，不甚耐烦道：“去打发了，就说本王不回王府。”

“是。”

刘曜一连十几日，都歇在别院中，从不曾回到王府，卜颦气的掀了桌子！

“贱*人！都是那个贱*人，将王爷迷的如此晕头转向！”

秦嬷嬷立在一旁，温生个劝慰道：“王妃，稍安勿躁，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急躁，王妃可曾跟王爷提过要将那女人的儿子要过来的事？”

“未曾，那时，我不过是气不过，想要气气她罢了，况且，本王妃又不是不能生，真是王爷竟连碰都不碰我，如何能有子嗣？”

“王妃莫急，老奴倒听到，有那种能让男子意乱情迷的药，恕老奴直言，王妃想要王爷回心转意，怕是难了，与其如此，不如极力怀有子嗣，稳固地位，如此一来，那女人就算再受宠，也不过是妾室，您才是王妃，您所生的儿子才是小世子。”

卜颦眼色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王爷都不回府。”

“总归有机会的，老奴去安排，王爷可要争气些，另外....老奴听说了一件事。”

“何事？”

“那个女子，貌似又有了身孕。”

卜颦一听，气的咬牙切齿，脸色都扭曲了，怒骂道：“那个贱*人!”

“王妃，这才是你的机会，那女人有孕了，自然不能房事，王爷也是男人，试问那个男人能忍的住？王妃，越是这个时候，你越不能失了分寸，男人都喜欢女子娇弱温柔，可切莫再闹脾气了。”

卜颦又不是蠢人，这几年的日子，她受过了，仅守着王妃的虚名，又有何用！

天渐渐冷了，临近年关，窗外的腊梅开的甚美，羊献蓉的肚子渐渐显了出来，宋九推门而入，她正临窗描画，一笔一划勾勒着，宋九神色微怔，回过神来后，恭声道：“主子。”

“有消息吗？”

“抱歉，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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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第498章 见故人，生欢喜

“五六年了吧，绾绾若是活着也该及笄了，可惜，我这个当娘的，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宋九，你说，她是不是真的死了？”

宋九知她一直记挂着这事，只是，寻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只是，他不敢说真话。

“不会的，小姐借人自有天相，不过，属下替主子找到了两个人，进来吧。”

羊献蓉朝门外看去，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竟是小允子与小贵子！

“娘娘。”

这两人一进来，便哭着跪倒在地上，一脸的悲切，两人满脸风霜，看着便知吃了不少苦，羊献蓉忙让他们起身，这两人自从卫玠死后，便再无所踪，如今总算找到人了，她如何不欢喜？

“你们两个去哪了？明知道我就在平阳，为何不来找我？”

小允子与小贵子红着眼，一时哽咽的太厉害，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小贵子开口：“我们....到底是晋人，便一直留在长安，做些苦工活什么的，养家糊口，也曾想来找娘娘，只是平阳守卫森严，晋人根本进不来。”

“长安被破之后，便四处逃难，幸好宋九找到了我们，不然我们怕是要死在异族人的屠刀中了。”

宋九解释道：“属下找到他们的时候，鲜卑族人，正在屠杀那些流民。”

外头有多乱，羊献蓉是知道的，人命如草芥，不是一人之力可以更改，晋人能做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长安虽破，西晋虽亡，可她相信，晋人不会消亡，总会有东山再起之时，五胡虽乱，不过，她却听说了几位晋朝名将，比如刘琨，段匹磾这几人，占据着晋阳近十年，就连刘曜之前屡攻晋阳不下。

而之后，他败于石勒手下，败走之后，便去投奔了段匹磾，与之结为兄弟。

晋人虽失大片江山，可在长江下流这一带以及淮河、珠江流域，却还是晋人天下，想另立朝廷也并不不可能，何况，如今还有个琅琊王司马睿，素有才德与威望，若得南北士族拥护，也必能成事。

想到这，她渐渐定了心，对他们道：“你两人可还愿意跟着我？”

“娘娘说的什么话，我们都跟了娘娘十几年了，奉您为今生的主子。”

“那就好，只是，我如今是刘曜的夫人，你们以后称我为夫人也就是了。”

“是，夫人。”

她唤人将两人带下去梳洗一番，小允子与小贵子是一直跟着她的人，她断然不能亏待了他们。

“宋九，多谢你找到了他们。”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这么多年，他一直奉她的命行事，若说当初，他还有异心，如今却是一心为她，若离了他，她怕是真成了瞎子，什么事都做不成了。

他看着她，眸色异光微动，却低下头去：“这是属下该做的。”

“算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要成家了，可有中意的姑娘，我倒是可以为你做主。”

宋九眸色一冷，淡声道：“属下天煞孤星，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就不要误了其他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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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499章 琅琊王建都

羊献蓉也不勉强宋九，只说，若是以后有看中的，对她说便是了。

“夫人也切莫再为小姐的事伤心了。”

她淡声道：“是我魔怔了，也累了你，你不必去寻了，若她活着，她该知道来找我，若她不来，要么，她已经死了，要么她还记恨着我，算了，宋九，这些年也累着你了，你下去歇着吧。”

“是。”

他走到了门口，顿住脚忍不住回头看她，轻声安慰道：“主子，你....你莫要伤心。”

她对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有些苦涩，怎么能不伤心？那是从她身上掉下的肉，就算有再多的孩子，也抵不过心口缺的那一块。

“娘亲，娘亲，外面下雪了，快陪熙儿去看雪。”

刘熙跑了进来撒娇道，三岁的奶娃子，活蹦乱跳的，精力甚好。

她温婉的笑了笑，一手牵着他，走出了门外，天有些冷，下起了鹅毛大雪，她向来不怎么喜欢下雪天，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刘熙却极是喜欢的，不多时，院中便积了厚厚的一层，他蹬着小短腿在上面撒欢，一个不注意，就摔在了雪上，这小奶娃也没哭，自己就爬了起来，只是走到羊献蓉身边，扁着嘴，显得很委屈的样子。

羊献蓉浅笑道：“摔疼了吗？”

“疼。”

“摸摸就好了，你是家中老大，以后还要照顾弟弟妹妹的，要坚强点，知道吗？”

刘熙手放在嘴里，盯着她的肚子道：“里面有弟弟妹妹吗？”

“是啊。”

“娘亲，那你让他们出来陪熙儿玩好不好？”

“这可不行，还小着呢，得等上好几个月，熙儿会好好照顾他吗？”

刘熙连忙点头：“肯定会。”

刘曜笑着从外面走了进来，朗声道：“那熙儿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弟弟。”

“为何？”

“可以一起玩，妹妹太娇气了，隔壁的阿花就是个鼻涕虫，只知道哭。”

刘曜大笑了起来，对羊献蓉道：“听到没，熙儿想要弟弟呢，不过，我倒是更喜欢女儿。”

羊献蓉摇了摇头：“还是生儿子的好。”

“为何？”

“乱世之下，女子的处境比男子更艰难些，我不想她受苦。”

刘曜知她想起了司马绾，便握着她的手，没再提及这事。

建兴五年四月（公元317年）

琅琊王司马睿于建康（南京）建都，改国号建武，此时晋愍帝还未死，故此，司马睿并未称帝，不过，朝权已建立，史称东晋。

羊献蓉已怀胎八月多，行动多有不便，而这一年，似乎是多事之秋，一开始便显得有些不太平。

刘聪多年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后宫嫔妃太多，便难免一时宠幸不过来，靳月光寂寞难耐，便忍不住与侍卫偷情，还莫名走露了风声，被人掺了一本，皇帝被戴了绿帽子，这可不得了，刘聪再如何喜欢靳月光也不能忍受如此。

三尺白绫，一杯毒酒，一把匕首皆放在了靳月光的面前，她需自杀以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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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500章 欲除刘乂

靳月光哪里舍的死，百般哀求，却被奉诏的太监直接灌了毒酒，她这尸体虽不能再入皇陵，刘聪倒也顾念几分情分，让人厚葬在别处。

而国丈靳准一大早便跪在太极殿外，负荆请罪，跪了大半个时辰时候，刘聪这才见他。

靳准这些年借着女儿之势，荣华富贵享受的久了，这身子便臃肿了不少，一到刘聪面前，便一副痛哭状，自责没管教好女儿，令靳家蒙羞，也令皇室蒙羞，甚至作势要羞愤自尽，总之，这番认错姿态，倒是令刘聪的怒意减少了不少。

“国丈劳苦功劳，这件事也不能怪你。”

“皇上，您这么说，倒让老臣汗颜，老臣实在无颜以对皇上，想着不如告老还乡算了。”

刘聪缓声道：“这可不行，朝堂之事，还要国丈操持着，你若告老还乡，谁与朕解忧？”

这些年，靳准与王沈几人一手遮天，朝中贤臣的进谏之言都被拦了下来，又杀了不少忠良，刘聪耽于享乐，沉迷酒色，对朝中之事，更是诸事不管，对靳准太过信任，怎么可能允许他辞官。

如此，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

而后宫之中，刘聪已有几日不曾去过靳月华的寝宫，她心知长此以往，必会受冷落，便穿着一身单薄的去含章殿求见，她本就貌美，又如此楚楚可怜，对着刘聪哭诉一番之后，刘聪便心软了，也不再迁怒于她。

靳月光之事，对靳准并未有多大的影响，不过，入夜之后，他依旧请来刘粲与王沈密谈。

“小女之事，实在蒙羞，这次皇上虽不追究，但在皇上心底只怕依旧埋下了一根刺。”

刘粲眼珠子一转，缓声道：“国丈，此事十分蹊跷，我暗中派人去查了那侍卫底细，竟查出他与刘乂有些关系。”

靳准一惊，忙问：“果真有此事？”

“当然，而且，国丈大人你想，若是你不曾得皇上如此信任，这一次的事就足够你不得翻身！”

他朝王沈使了个眼色，王沈便会意道：“是啊，国丈，那侍卫虽被赐死，下官却特意看了那侍卫的容貌，的确十分俊俏，半年前才分派到皇后的寝宫，我查了查他的底细，他有亲戚就在刘乂的府中任职，这不是明摆着吗？是刘乂要对付国丈你。”

靳准顿时勃然大怒：“好一个刘乂，竟敢如此对我！”

“国丈，此人不可不除。”

“可他毕竟是皇太弟，只怕.....”

刘粲有些急了，忙道：“那又如何，安给他一个造反的名头便是了，只要国丈助我成事，将来必定涌泉报之。”

“好吧，便如皇子之言。”

刘粲走后，王沈则多留了会，淡笑道：“国丈大人真是料事如神，断定皇长子会将这事往皇太弟身上引，不过.....国丈以为，到底是谁幕后设的局？

“谁设的都无所谓，先扳倒刘乂，扫除这个障碍，刘粲这人自作聪明，比他老子可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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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第501章 卜颦有孕

王沈凑近低声道：“国丈，依着你的吩咐，已在他身边塞了不少人，他房中的姬妾不少，个个貌美如花，在女色方面，他倒是与他老子一模一样。”

“这样，那就最好不过了，皇宫内，有什么消息？”

“您是说，皇上的身子？国丈放心，一直都照着计划行事，不会让人发现端倪。”

靳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待大事成了之后，自当不会亏待了你。”

王沈大喜：“那就多谢国丈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羊献蓉正亲自做着鞋袜，一针一线都十分仔细，门一开，宋九走了进来，恭声道：“主子，如你所料，刘粲他们意图对刘乂下手了。”

她依旧手不停歇的继续做针线活，淡声道：“哦？打算按下什么罪名？”

“谋逆。”

“料到了，刘乂那边可知会了一声？”

“知会了，只是，属下估摸着，他未必是刘粲靳准的对手。”

“无妨，不过是看着他们狗咬狗罢了，那个侍卫的家人可安抚了？”

宋九低声道：“按照主子的吩咐，已将人远远的送走，给了一大笔银两。”

尖锐的针刺入了她的手指间，渗出了鲜红的血，她愣了愣神，半响之后才道：“也好。”

“主子，您为何故意让这件奸情曝光？皇上并未重责靳准。”

她冷笑一声：“不过是将这水搅的更浑浊些罢了，推波助澜一番，否则，这京城又如何能乱？刘乂一死，接下来，就该轮到刘聪了。”

宋九心一寒，紧声问：“主子，皇宫那边，我们的人至今未曾渗透进去。”

“不必，靳准想必早就动了手脚，否则，刘聪这两年的身子如何亏损了如此厉害？”

“靳准一年前，便请了个道士入宫，说是为皇上炼仙丹。”

羊献蓉嗤笑一声：“仙丹？催命符才差不多，瞧着吧，刘聪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主子，属下不明白，您做这些事都是为了王爷筹谋，为何，不告知王爷？”

她幽幽一叹：“我多半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罢了，此事，你不必多言，王爷呢？”

“被...被请回了王府，近段时日，王爷回王府的次数多了些。”

他这话意有所指，羊献蓉抬头，看着他，眼底并无半点温度：“王府出了什么事？”

“无事，主子不必多想。”

“宋九，我说过，在我面前不必撒谎。”

“王妃.....王妃有孕了。”

一瞬间的冷凝，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大夫说，已有三个月了身孕了。”

“替我准备一份贺礼送到王府。”

“主子.....你....你别难过，王爷的心还是在你这的，何况小主子要出生了，你可要保重身子。”

羊献蓉看着他，眼底有些许的讥诮，淡笑道：“你以为....我很伤心？她是正妃，有身孕也是理所应当。”

宋九见她这副模样，不禁有些难受，忍不住出口宽慰道：“主子.....”

“出去吧。”

他走出门时，看她又拿起来针线来，似乎并未受影响，只是，他清楚她心底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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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第502章 要承诺，为筹谋

刘曜回来的时候，夜色已深，羊献蓉已经睡下了，他合衣在她身边躺下，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却听见她道：“王妃身子如何了？”

刘曜一惊，忙道：“你还没睡？”

“恩。”

“她....她很好。”

他的语气有些支吾。

她淡声道：“三个月的身子，胎相也算是稳了，平日多注意些便好。”

刘曜神色微怔，随即反应过来，低声道：“你.....你知道了？”

羊献蓉一直没转过身，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半响之后，她都没再开口，他却道：“这是一场意外，那一夜，我喝醉了，醒来之后，便与她躺在一张床上，甚至因此有了孩子，我.....”

“你不必多说，她是你的正妃，有你的子嗣也是理所应当，你该搬回王府，那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你要赶我走？”

“不敢，不管是别院还是王府，都是你的地方，你想在哪便在哪。”

至始至终，她都不曾睁眼看他，声音显得十分清冷，刘曜心绪复杂，两人相识到如今，从未如今日这般冷淡，她口中并未责怪他的话，可他知道她的心性，越是不说，恐怕心结便越深。

他将她扳了过来，让她对着他，她睁眼看他，眸色漆黑，仿佛什么事都看的十分透彻，他倒显得无所遁形。

“献蓉，这件事，的确是一场意外，绝对没有下次，你不要生气。”

她似笑非笑道：“我有什么立场生气，正妃位置的那个人是她不是我，何况，你是男子，有三妻四妾，实在再寻常不过了，而我已经老了，比不得那些年轻的姑娘，刘曜，我并没有生气，但是，我需要你一句话，若卜颦生了儿子，那么世子之位，传给谁？假如，你有机会登上那个位置，太子之位又给谁？”

她问的十分尖锐，让人无从躲避，他看着她，沉声道：“熙儿是我的长子，自然要传给他。”

“那就好，希望你记得你的话。”

从这个时候开始，她便要为她的孩子打算，她一生飘零孤苦也就算了，这些事只教会她一个道理，只有权势在手之时，才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当然，他的承诺只是一个态度，有些事，需要她争取，为她儿子们筹谋，谁知道她能活多久？他又能活多久？

她要做的，便是未雨绸缪。

“献蓉.....”

他还想对她说什么，她却低声道：“睡了吧。”

她没再与他提及卜颦，也没表现的多愤懑，刘曜一口气憋在心中，他宁愿她骂他一顿，或者大闹一番，可是，她却这么轻描淡写，甚至连重话都不曾说一句，仿佛不关心一般。

男人的心思有时候十分奇怪，闹的还好，不闹，反而觉得她其实是不甚在意的。

之后几日，他留在别院的时间更少了些，要么去校场，回王府的次数也多了些，就连胭脂都看不过去，忍不住提醒羊献蓉道：“夫人，王爷这是由于你闹脾气呢，你若不顺着些，只怕，王爷会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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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503章 产后大出血

羊献蓉坐在海棠树下，泡了一壶清茶，看着那碧绿的茶叶热水中翻滚，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那又如何？”

胭脂急的直跺脚：“夫人！”

“胭脂，你要记着，不可依仗于男子的宠爱，容颜易老，恩情易断，一旦，男人对你的****淡了，你该如何？”

胭脂略显局促道：“奴婢.....奴婢不知道。”

“好好想想吧。”

距临产的日子越发近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却依旧坚持在院中缓步行走，这些日子，她也翻看了些医书，生刘熙之时，也算危险，她却硬着头皮将孩子生了下来！却伤了元气，身子也变得不好了，旁人不知，她自个却十分清楚。

命是自个的，所以，她尤为在意。

这一日，一如以往，她阵痛发作，一阵疼过一阵，所幸，之前治府甚严，稳婆也已经找好了，有胭脂在一旁协助，倒也显得有条不紊，而刘曜似被绊住了，并未赶回。

已有了两次经验，羊献蓉并不慌张，只是疼痛依旧难以忍耐，她身体底子又虚了，中途甚至的昏厥，一度十分危险，不过，靠着参汤却也算是熬过去了，听到婴儿啼哭的一刹那，她只觉得脑子一下子就空了，一切都飘远。

她仿佛看到很多人的脸在面前闪过，许覃、谢玖、宫汐、江瑶、卫玠，甚至还有贾南风，一张张脸在她面前浮现，很累，就想这么彻底睡去，不再被世事所惊扰，也不会在这乱世之中苦苦挣扎。

“不好了，夫人大出血！”

“王爷，产房污秽，你怎么能进来？”

门被砰的一声踹开，刘曜直接闯了进来，却看见那一张苍白之极的脸，以及满室的血腥味，那一盆的鲜血被端了出去。

刘曜的脑子一下子炸开了，厉声道：“大夫呢！快去请大夫来！”

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她的瞳孔却扩散了，怔怔的看着头顶，嘴角有着解脱般的笑意，他一直喊她的名字，她却理也没理，仿佛已经去了另一个时空。

大夫请来了，也顾不得避嫌，诊断之后，便开了药方，先用药外敷止血，之后又熬了药，让她喝下去。

也幸好，这大出血是止住了，只是人却昏厥了过去，刘曜撂下狠话来，她若死，屋内所有的人都要陪葬！

他在房内陪了她三日，生下的孩子，一直都由奶娘照料着，他都未曾看上一眼，这三日，不吃不喝也不睡，谁也不敢劝。

就在第三日入夜之时，她缓缓的睁开了眼，刘曜立即紧紧抓着她的手，一脸的紧张：“献蓉，你醒了？”

她看着他，目光有些陌生，渐渐的才回过神来，缓声道：“我看见许姐姐、卫大哥、宫汐她们了，她们生活在天宫之中，十分幸福快活，我还看见了司马衷。”

听她提及司马衷，刘曜的眸色冷了冷，却没表露出来，只是将她的手抓的更紧了些。

“我也想留在天宫，那里很好，没有忧愁与烦恼，霓裳舞曲，丝竹之乐，纵夜喝酒，我想念的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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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第504章 非长寿之相

“献蓉.....”

“只是，我心底明白，这些都是假的，她们都死了，再贪恋那地方，也不能久待，我的孩子们还在等我，你....或许也在等我，对吗？”

羊献蓉转过头看他，刘曜心一窒，眼眶都有些红了，俯身将她抱在怀中，身子微颤，喃喃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不要离开我。”

她身上半点力气也没有，她能感觉到他的惧怕，这男人，对她到底存了几分真心，也不枉费，她为了他生了两个儿子。

“孩子呢？”

“被奶娘抱去了。”

“我想看看他。”

刘曜却十分霸道，沉声道：“不许，那小子差点要了你的命，以后都不要生了。”

“傻子，生孩子本就是十分凶险，之前，我已经吩咐她们做好了准备，只是，这身子不争气罢了。”

他抱着她，怎么也不放开，喃声道：“我真怕你就这样离开我了，献蓉，我真怕了，以后我不跟你闹了，什么都依着你，绝不惹你生气。”

她笑着看他，手抚了抚他的脸，他说这话，或许出自真心，只是.....这种真心又能持续多久？

她什么都没说，也没问他这几日去了哪，有些事，不问反更好些。

孩子抱过来了，眉目之间，倒与羊献蓉更像些，皮肤还有些红着，皱着眉头就跟小老头似的，羊献蓉侧身抱着他问：“王爷打算给他取什么名？”

“你取吧。”

“就叫刘袭好了。”

“好，你说的都好。”

她对他浅笑，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的眼角也已有了细纹，她终究也在慢慢变老了，想起了大夫对他说的话，两次生孩子都伤了身子，之前也有旧疾，怕不是长寿之相。

想到这，他的脸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这时，外头有小厮来禀，说是王妃身子不适，请他回去一趟。

他没再理会。

一连一个月，除了校场，他都待在别院之中，在刘袭满月之时，还宴请了不少人，摆了一桌满月酒。

中山王府内，卜颦将屋内的花瓶砸了个干净！怒声道：“那个贱*人又生了儿子！她怎么不死！”

秦嬷嬷好声劝道：“王妃，稍安勿躁，听说她差点难产死了，王爷这才动了恻隐之心，上段人时日，王妃温柔解语，王爷不是也常往王府跑吗？王妃，你肚子里已经有了子嗣，更要保重身子，到时候一举得男，便是小世子，那女人就算生再多的儿子又有什么用？”

卜颦这才沉下气来，缓声道：“你说的不错，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只是，王爷似乎还记恨着我算计他的事，若不是对他的下了药，他也不会....”

秦嬷嬷忙捂着她的嘴：“王妃，此事，天知地知，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会出大事的！不管如何，您已经怀了子嗣，有了依仗，而且大夫也说了，这一胎极有可能是男孩，你现在好好养胎便是。”

“你说的不错。”

“另外，老奴听说，那女子似乎伤了身子，王妃你身子又不便，不如替王爷挑几个美人，也好分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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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第505章 被人动了手脚

卜颦自是不愿：“这怎么成？”

“王妃，男人都是好色的，王爷怕是也忍不住，王妃如此替他打算，他会更疼惜王妃呢。”

卜颦被劝说了几句之后，最后还是应了下来，挑了三个美人，还派人送去别院，她就是要存心膈应那女人！

羊献蓉还躺在软榻上，逗弄着刘袭，而刘熙也在一旁，摸摸他的小手，笑道：“娘亲，弟弟真小。”

“再长些时间就大了，你以前也是这样。”

“真的吗？弟弟你要快快长，到时候哥哥带你去打猎骑马。”

羊献蓉噗嗤一笑：“打猎骑马？你自个都不会吧。”

刘熙红着脸道：“父王答应了熙儿，会教我，熙儿现在力气可大了，已经能拉开弓箭了。”

“真厉害，那以后袭儿可就交给熙儿保护，让谁也不许欺负他。”

刘熙拍了拍胸脯，十分认真的应了下来：“好！一定！”

这时，胭脂从外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羊献蓉见此，神色微淡，让奶娘将孩子们带了下去。

“说吧，什么事？”

“王妃派人送了三位美人过来，说是伺候王爷。”

她微挑着眉头，淡声道：“知道了，都收下，安置在偏房，王爷回来了，跟他提一句便是了。”

胭脂有些愤然道：“夫人，王妃这显然是不满王爷总在别院逗留，所以才用这法子，故意来气你，夫人身子虚弱，不能伺候王爷，您真的将美人收下，若是王爷收那些美人入房了。”

“那又如何？”

胭脂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呐声道：“夫人，奴婢不懂，难道你不担心？”

“没什么好担心的，若是王爷喜欢，收人房也就是了，再给她们立些规矩，不过，记得给她们服避子汤。”

“夫人！王爷若喜欢上了其他女子，你当真不会难过吗？”

羊献蓉嗤笑一声，手指抚摸着瓷枕，幽声道：“难过又如何？有些事，不是你不愿意接受，便不会发生，主动权在王爷手中，看他愿不愿意罢了，再难过，有用吗？与其花费心思在这上面，不如过好日子，多了几个美人又如何，就算他喜欢上了旁人又如何？”

她不会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不过.....

胭脂带着满腹的疑问退了下去，羊献蓉召了宋九进来，她已坐了起来，墨发披散着，人显得十分慵懒，那双眼却漆黑如墨。

“查了稳婆吗？”

“查了，稳婆前段时日，儿子欠下了五十两的赌债，差点被人打死，后来稳婆却拿钱给他还了。”

她的手指抚摸着瓷枕的花纹，微眯着眼，凉声道：“五十两？看来，是有人大手笔了，她之前曾与谁接触过？王府的人？”

宋九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道：“是，王妃身边的秦嬷嬷。”

“本以为我的安排已经万无一失，却忘了一些女人的阴私手段。”

她这次产后大出血，是被人动了手脚，差点就没了命！

“主子，要属下如何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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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第506章 府内大清理

“那个秦嬷嬷自不必留了，至于卜颦.....”

羊献蓉的眸色冷了冷，淡声道：“务必让王爷知道这事，之后的事他会处理。”

宋九立即懂了她的意思：“是，属下知道了。”

这一夜，刘曜回府了，卜颦欣喜若狂，忙让人准备了酒菜，自个也装扮了一番，只为迎接刘曜的到来。

他却一脸的严霜，在席间坐下之后，神色十分阴沉，卜颦心底一咯噔，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为他倒了一杯酒，手却被他骤然抓住了。

“卜颦，你好大的本事！”

卜颦一脸的诧异：“王爷....妾身不知你何意。”

“为献蓉接生的稳婆，是不是被你买通了？献蓉难产，也是你搞的鬼？”

“不....不是妾身，妾身什么都没做！”

“不是你，那还有谁？本王已经问了接生的稳婆，是你身边的秦嬷嬷给了她银两，让她在献蓉临盆之时动手脚，你还敢说不是你！”

卜颦惊声问：“嬷嬷做的？我....我只是那么一说，谁知道她真的就干了，她在哪？”

刘曜冷嗤一声：“敢做出这样的事，本王自然不会容她活着，至于你.....”

卜颦这才觉得惊慌，忙道：“妾身是您的王妃，还怀了你的孩子，王爷，求你饶了妾身这一回。”

他一手拂开了她，声音极冷：“你这样狠毒的人，不堪为母，我本该立即要了你的命，不过看在你有了子嗣的份上，先饶了你，之后再与你算账！今生都别想踏出房门一步。”

说完这话，他便拂袖而去，调来的侍卫严守在房门外，她基本上失去了自由！

宋九对她禀告此事之时，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她怀有子嗣，刘曜不会要了她的命，不过....她这辈子算是毁了，就算生了儿子，孩子也不会让她抚养。”

“主子认为，这事是不是她示意？”

“嫉妒会让一个女人疯狂，估计是吧，那稳婆跟秦嬷嬷呢？”

“王爷让人当众打死了，尸体丢去喂了狗。”

羊献蓉低头喝了一口参汤，并无任何悲悯，淡声道：“接下来，府邸的人也该清理一遍，有时候，人总容易被亲近的人下手，刘熙与刘袭身边的奶娘也再调查一遍，去敲打一番，务必让她们明白，一旦胆敢背叛，不只她们会死，她们的亲人也会跟着陪葬！”

宋九心底一紧，低声应下：“是！”

她骤然嗤笑道：“会不会觉得我很狠？”

“不，主子的顾虑是对的。。”

“世间之事，从来没有绝对的信任，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罢了，五十两便能买通稳婆，那么，用亲人的性命的威胁，估计能让人乖乖听话吧，宋九，我不信任何人，熙儿与袭儿是我的命，我不允许他们身边有任何威胁，你派人看着些，一旦有任何异常，不要放过！明白吗？”

“是！”

“江南那边的生意如何了？”

“回主子的话，这几年筹谋之下，已谋下不少家财，虽比不上那些世家，却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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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507章 羊献蓉的野心

羊献蓉微微点头：“很好，我要的情报网呢？”

“江东与江南那边尽数被掌控，几个重大要塞城池之中，也有我们的人，主人多年筹谋，总归没有辜负。”

“做的不错，王爷可察觉出异样了？”

“应该没有。”

她淡笑道：“那就好，你退下吧。”

宋九退了下去，羊献蓉继续喝着参汤，估摸着她手中的势力。宋九彻底为她所用，她要的权势，不是别人所给予，而是她自己去争取！

不久，刘曜便回来了，他似乎喝了不少酒，满身的酒气，进屋之时，羊献蓉便起身搀扶着他，温声道：“今个王爷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他对着他笑了笑，一手搂着她的肩膀，朝床榻上一带，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嗅着她身上的味道，眸子漆黑如墨。

“献蓉，你是不是有很多事瞒着我？”

“王爷指的是什么？”

“稳婆的事。”

他并没有喝醉，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我故意让人透露给你，让你去解决的，王爷觉得妾身做的不对？又或者，王爷是想让我自己解决吗？我这个人其实脾气不怎么好，倘若是我出手，只怕你那位王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刘曜，我的心比你想的要狠。”

他看着她，她虽然笑着，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他很清楚，她说的并不是假话。

“你让我知晓，是给我留了余地？”

“是。”

“恨我吗？”

羊献蓉摇头：“不恨，是我疏忽了。”

“身为你的夫君，却不能护着你，还让人暗中算计，你....其实一直并不信我，你暗中让宋九帮你做的那些事。”

夜深人静，他的声音有一种沙哑，羊献蓉愣了愣，随即道：“原来，王爷一直都不知道。”

“献蓉，你背着我还做了多少事？”

“这重要的吗？王爷只要相信我不会害你就是了。”

他看着她的脸，良久之后才道：“宫内的事，你也插手了？”

“算不上，顶多推波助澜一番罢了，王爷最好尽早做好准备，这儿的天，又要变了。”

他抚摸着她的脸，一寸一寸，似含了太过浓烈的感情：“有时候，我宁愿你笨一点，就当个傻女子，守在这别院之中，****等我回来。”

她笑着看他，眼底却含着些许锋芒：“若是这样，我早就死了，刘曜，我已经老了，而你还年轻，待你成大业之后，你会有后宫三千，有更为美貌鲜嫩的姑娘，只是……我可以亲手将你送上那个位置，而我要的，是后位。”

这是她的野心，她跟了刘曜，知晓他的野心之后，便生出了这般的野心，重回后位！

“好，我定如你所愿。”

刘乂因密谋谋逆被抓，于他同被抓捕的，还有几个氐羌贵族被抓，并搜出了意图谋反的证据，以及暗中建造的兵器库。

总之，一切都如此顺利，这些证据全被呈了上去，刘聪大怒，下令将刘乂押入大牢之中，随即，亲自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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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508章 刘聪之死

三日之后，以谋逆之罪将刘乂处死，他的几个同党也尽数被诛杀。

而在第四日之时，氐羌两族十万大军叛乱，刘聪大惊，立即让靳准前去叛乱，这一战，双方互有伤亡，最终以血腥手段压制了下来，而剩下六万叛军随即叛逃，其余的，皆被诛杀了。

这一场动乱，以为血腥镇压而告终，而从始至终，刘曜都未被卷入其中。

一月之后，刘粲被立为太子，而刘聪则病了，常年沉溺于酒色，一点小小的风寒就让给他缠绕病榻，开始还没什么，渐渐的，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反而病的越来越重。

刘粲入宫请安侍疾，表面上倒是十分恭敬，实际上，却恨不得他这老子赶紧去死，一日，瞧见了那美艳娇媚的右皇后靳月华，便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不仅朝病床前跑了更勤，甚至故意支走了内殿服侍的宫女太监。

刘聪病的迷迷糊糊，却听到了一些异响，喉咙发干，哼唧了几声都没人理会，便强撑着坐了起来，听到了些许娇喘之声。

他常年沉溺女色，又如何不知这端倪？尤其是娇喘之声，竟如此熟悉！

他强撑着身子走了过去，撩开细帘，却见他才立不久的皇太子正压在他的右皇后身上，行那苟且之事！

“畜生！你竟然.....竟然！我杀了你！”

惊怒之下，他朝刘粲扑了过去，刘粲一时惊慌，被他压倒了，他的手还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就算是病重之人，狂怒之下，这力气依旧可怕的惊人。

靳月华吓傻了，刘粲被掐的快要窒息了，随手拿出一旁的酒杯朝他头上狠狠的砸了过去！

刘聪本就病重，被这么一砸，整个人便晕了过去，刘粲一脸的惊慌，却还是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靳月华颤声道：“皇上....还活着吗？”

“还有气。”

“怎么办？这次我们都会被处死！”

只要他一道圣旨，两人就算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后又如何，直接就要被处死了。

刘粲眸色微动，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捂着他的口鼻，不顾他的挣扎将他给捂死了！

靳月华实在想不到他会下这个狠手，已经惊呆了，刘粲对她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将他抬到龙榻上去。”

“你....你.....”

“你什么，他活着，我们就要死，你是想我们死，还是他死！”

靳月华也不是蠢的，回过神来之后，便帮着将人抬到了龙榻上，又将他头上的血迹擦去，忐忑不安道：“这下如何是好，弑君可是极大的罪名，我们....”

刘粲冷笑：“怕什么，我已经被封为太子，他死了，我名正言顺的当皇帝，倒时候封你为太后。”

“这....行吗？若是被人看出端倪....”

“放心，我来安排，稍后再去请国丈大人入宫。”

雨下了一整夜，连绵不断，有些扰人，她哄着刘袭睡下之后，听到外面动静，便让奶娘将他给抱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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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 刘粲登帝

随即，刘曜走了进来，一脸冰霜，她上前替他将外袍脱下，已经打湿了，便吩咐下人准备了热水。

“今日皇上入殓，稍后几日，便是登基大典，王爷怕是受累了。”

“累些倒是无妨，不过，我悄悄让人查看过皇上的尸身，于后脑勺有着明显的血块，他根本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杀死的。”

热水端了进来，羊献蓉给他擦了擦脸，淡声道：“早料到了，刘聪死，刘粲登基，靳准继续一手遮天，不过.....”

“不过什么？”

“刘粲这人比不上刘聪，他在位之时，纵然万般信任靳准，还会安排人压制着他，让他不至于太过猖狂，刘粲就不一样了，根基不稳，只得依仗于他，另外，靳准野心勃勃，扶持傀儡皇帝上位之后，恐怕他想称帝的野心会越发强烈。”

刘曜皱眉道：“他哪里有这个胆子？”

羊献蓉笑了笑：“王爷，你要相信，这人在高位久了，胆子只会越来越大，你且瞧着便是，另外，妾身还十分担心一人。”

“谁？”

“石勒，他常年征战，建立多处属地，势力与你已不相上下，刘粲靳准都不算什么，这位才是王爷你以后的心腹大患。”

刘曜眸色深幽，泛着冰冷的光，她替他换上了一件棉质的中衫，又吩咐人熬好了姜茶，递到他手中，刘曜的声音显得有些阴冷。

“我倒是小瞧了他。”

“乱世出英雄，这本无可厚非，当世之中，如今，也唯有他方能与王爷比肩了，妾身只怕，一旦靳准作乱，他便也会趁势而入，另外，若是妾身所料不差，靳准怕是要假借圣旨，想要调离王爷，圣旨一旦下了，王爷不从也得从了。”

羊献蓉所料分毫不差，刘粲登基之后，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封刘曜为相国，都督中外诸军事，镇守长安。

刘曜请求面觐皇上，刘粲避而不见，只催促他尽快复命。

圣旨已下，便没了回旋的余地，刘曜若不奉诏便是抗旨，而一旦抗旨，靳准便能以其有

羊献蓉知晓此事之后，便柔声宽慰他道：“王爷，你遵旨去长安，妾身留下。”

刘曜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留下干什么？”

“不出三月，洛阳必乱，王爷倒是必回，我又何必跟着东奔西跑？”

“你知道些什么？”

羊献蓉淡笑一声：“还记得，妾身对你说的话？其实王爷这个时候避一避风头也好，到时靳准一作乱，王爷便可借着清君侧，杀逆贼的名头回京，所以，这时候的退让，不过是静待时机罢了。”

她的分析丝丝入扣，就算是刘曜身边最厉害的谋士，怕是也不及她。

“我不放心你，你留下有危险。”

“有宋九他们护着，无妨，况且，我心中有数，一旦不妙，我会撤离，你放心，我懂的如何自保。”

“献蓉，你这样，叫我如何放心？”

她就算再厉害，依旧是个女人，是他的女人，若是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就算得了江山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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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10章 靳准的布局

羊献蓉依偎在刘曜怀中，声音听来有几分软糯：“王爷，我不是那些普通女子，不需要什么保护，我想看着你，君临天下。”

君临天下这四个字听来如此诱人，这是她选中的男人，向来野心勃勃，征战沙场数十年，身上的伤疤便是他的战功，他是翱翔在天空的鹰，乱世之下，又怎会甘心居于人后？

他搂着她，心底也有几分震动，叹声道：“天下间，知我者，唯有你，献蓉，我若为皇，你必为后。”

这是他的承诺，羊献蓉并不怀疑，夫妻多年，若连这点自信也无，那么，这辈子，她就算是白活了。

318年七月底，刘曜奉诏领兵去了长安。

八月，汉赵隐帝刘粲拜靳准为司空，录尚书事，封靳月华为太后，并册封靳准另一女儿为皇后，而当夜，便爬上了靳月华的床，终日，与刘聪留下的那些个年轻嫔妃皇后厮混着，枉顾人伦，其放浪之态比之刘聪有过之而不及。

而靳准已经不满于当个司空，刘聪在位之时，对他虽十分信任，却也留了几手，洛阳的三军军权掌控在几个王族与心腹手中。

而刘粲继位之后，靳准便矫诏，封他弟弟靳明为军骑将军，侄子靳子康为卫将军，彻底掌控了京城的军事权。

不过，这还不够，朝中其他亲王手中也掌控着军权，若他起事，势必会遭受到反对，他要扫平一切阻碍！

八月，桂花树开的正好，幽香传来，沁入心脾。

羊献蓉吩咐婢女们将桂花采下，用来制成糕点，或是泡茶，糕点刚出炉之后，便用来尝了尝鲜。

宋九进来的时候，她便招呼道：“来一块？这桂花糕十分不错。”

“多谢主子。”

他从她手中接了一块咬了一口，有些甜腻，他一整块都给吃了，之后才说起了正事。

“主子所料不差，靳准已经掌控了军权，在一些重要位置上安排了自己的人，看样子，他是等不了了。”

羊献蓉捻了一小块，放在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荡开，她如今越来越喜欢吃甜食了。

“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异动？”

“这几天，进出后宫甚多，与他那两个女儿密谈，不过谈了什么，我们的人都没有探听到。”

她沉吟片刻缓声道：“无妨，他想做什么，估计这些日子，便能知晓，刘粲比之刘聪更不如，不仅沉溺于女色，还枉顾人伦，连一点脸皮都不要了，迟早自取灭亡，王爷那边如何了？”

“已经回了长安，一切安好。”

“知道了。”

宋九忍不住道：“夫人，王妃的胎相似乎不好，又闹的厉害，一直吵闹着要见王爷，该如何是好？”

羊献蓉看着外头天色正好，便起了身，缓声道：“去看看她吧，闹的太厉害了，伤了腹中胎儿便不好了。”

卜颦被关已有几个月，肚子渐渐大了，性子也越发不好，各种乱发脾气，屋内能砸的东西都被她砸了个遍，可门外的人，除了每日的三餐，就算她闹的再厉害，也无人理会，她渐渐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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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511章 我是不是太狠

门吱呀开了，羊献蓉走了进来，逆着光，有些刺眼，卜颦抬头看她，这才认出她，神色顿时变得狰狞了起来，朝她扑了过去，一男子挡在她面前，一把便抓着她的手。

羊献蓉寻了个位置坐下，抬头看她，缓声道：“这没旁人，你也伤不了我，不如平心静气的坐下来？”

“羊献蓉，都是你！是你害的我成了这样。”

“你出手在前，就不要怪罪到别人身上，稳婆的事，你能说你无辜吗？秦嬷嬷代你受过罢了。”

卜颦安静了下来，也没那么激动，她在一旁坐下，眸色漆黑，盯着她，冷声道：“我低估了你。”

“你该庆幸怀了子嗣，否则，你早就成了一具尸体，就算王爷不动手，我也会送你下地狱。”

卜颦大笑道：“等我生下了儿子，坐稳了王妃之位，王爷自然不会再动我。”

羊献蓉嘴角勾了勾，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保养的甚好，依旧白皙水嫩，她淡声开口：“是吗，本以为你至少聪明些，没想到你还这么愚钝，若是你无声无息的当你的王妃，井水不犯河水，或许我对你还留有一丝余地，奈何，你要找死，等你的孩子生下来，你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

“你....你想干什么！”

她缓步站了起来：“对于敌人，我从来不心慈手软，好好待着，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命，否则.....”

她走出了那间散发着霉味的房间，一阵风过，她感觉有些冷，背后传来了卜颦的咒骂之声，十分凄厉，她心底却无半点感觉。

天空下起了小雨，宋九持着伞跟随在旁，一半的身子都淋湿了。

“宋九，我是不是太狠了？”

“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羊献蓉嗤笑一声：“你还真会说话，我这双手早就沾满了血，洗都洗不清了，当初觉得贾南风狠，可我也渐渐变成了那样的人了。”

“主子的心还是好的。”

“你错了，我的心早就冷了，硬了，为达目的而不折手段，会毫不犹豫的除掉任何挡在我面前的人，就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宋九，我若死了，应该会下地狱。”

“主子也曾救过不少人，洛阳的几十万晋人，平阳那些流落街头之人。”

她叹了口气，将外袍裹的更紧了些：“不过是为了弥补罢了，走吧。”

雨渐渐大了起来，而此时，宫内杀机四伏，沉溺于温柔乡的刘粲此时还未意识到，一把刀已悬在了他的脖子上，随时割下来。

此时，他只顾着跟着靳氏两姐妹床第之欢，整日喝的醉醺醺的。

靳月华对着他耳边吐气如道：“皇上，臣妾最近可听说，那些大臣们私下议论皇上不仁，暗中图谋想要废除陛下，立济南王刘骥为帝，皇上，那些人是要对皇上你不利啊。”

刘粲一听，脑子立即一激灵，忙问：“真的？爱妃从何得知？”

“皇上，外面可都传开了，那刘骥私下笼络朝臣，谋划要推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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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512章 刘曜称帝

刘粲也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否则，当初他就不会陷害刘乂，当上皇太子，更不会在他与靳月华的苟合被撞破之时，便敢立即对刘聪下手！

所以，他暗中派人去调查了，不过，他的人多数已被靳准所控制，所以，他所听到的，也都是靳准想让听到的，那就是那些王公大臣果真想要谋逆，这还了得？

刘粲决定先下手为强，以宫宴之名，邀请那些亲王入宫，却早已在宫内设下了杀局！

觥杯交错之间，霓裳舞曲回响，舞女们衣裳暴露，十分撩人，这些亲王被酒色迷了眼，一个个的抱着舞女，搂成一团，场面十分混乱不堪，这般宫宴，以前也有过，所以这些亲王们也没当回事。

只是，喝到半醉之时，刘粲脸色一变，便召来侍卫，竟半点也不顾骨肉之情，手起刀落，竟先砍下济南王刘骥的人头，其他亲王顿时大乱，惊叫出声，刘粲面色狰狞，直接下令，将他们一一杀光！

济南王刘骥、上洛王刘景、齐王刘励、昌国公刘凯、吴王刘逞等，这一夜，便都成了刀下亡魂，呜呼哀哉！

同室操戈于王室权势之争中，向来并不新鲜，不过，如刘粲这般自掘坟墓者，却极为少见。

当宋九将此事急报给羊献蓉听之后，她冷冷一笑，剪下了一枝桂花，插在了窗台的花瓶之中，缓声道：“果然，靳准接下来就该谋逆，杀刘粲了，刘氏亲王尽数被诛杀，其他刘氏宗族者，估计也保不住，宋九，去安排下，先离开洛阳，带上王妃一起，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

“主子，为何要带上王妃你？”

“靳准行事，向来狠辣，只怕，他会将刘氏宗族的人尽数杀光，王妃总归是王爷的正妻，又怀有身孕，之后，恐为其所挟持，要挟王爷。”

“属下这就去办。”

羊献蓉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以及满院的花草，倒生出了几分不舍，人生无常，这地方很好，可惜.....以后怕是不能再回这偏僻静谧之地了。

九月

靳准发动了政变，带兵闯入后宫，杀死刘粲，而京城内，所有刘氏皇族，不管男女老少，皆斩于东市之中，甚至还将刘渊刘聪的墓也给掘了，并将刘聪的尸首斩首，焚烧其宗庙。

靳准自号“汉天王”，置百官，正式称帝。

靳准叛乱，身为中山王的刘曜，自然要领兵平乱，由长安出发赶赴平阳，行至赤壁，路遇从平阳出逃的太呼保延宴与太傅朱纪，两人劝刘曜称尊号，遂即帝位，改元光初。

故此，这一次，刘曜正式称帝，而与此同时，石勒驻守河北，与刘曜成犄角之势，双方同时出兵，进攻平阳。

还做着皇帝梦的靳准这下慌了，刘曜与石勒都不是好惹的，双方的兵马各有二三十万，同时朝平阳攻来，他如何承受的住？

连夜召他弟弟靳明商议，靳明则道，若真要打，肯定抵不住，可若是要降呢？又有些困难了，要知道，靳准已经屠尽了刘氏皇族，所有跟刘曜有关系的亲族，都被他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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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3章 入平阳，既失踪

怎么投降？

靳准这时候也是如梦初醒，反倒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派人与江东晋庭讲和，甚至想将西晋遗留下来的传国玉玺给送过去，俯首称臣，晋元帝不敢相信，自然也不敢受。

而此时，刘曜的兵马已经逼近，靳准被逼无奈，打算讲和，并派了使臣前去，刘曜道：“刘粲乃**的无道昏君，杀之有功无过，只要靳准投降，便算其拥立之功。”

靳准自个心狠手辣，自然也明白刘曜这不过是劝降之词罢了，他杀了他那些亲人，刘曜断然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一直犹豫不决，而与此同时，石勒进军平阳，各族共十万部落向其投降。

十一月，刘曜让使臣传话，只要他入平阳，便不会为难于他，靳准依旧犹豫不决，并用其妻卜氏与其新生子为诱饵，想逼退刘曜。

刘曜卜颦与其子被抓消息之后，神色之间并未有何动容，反而命手下之人朝平阳进攻，兵临城下之时，靳准便将卜颦绑在墙头之上，并声称只要刘曜胆敢攻城，便将其妻其子尽数诛杀！

刘曜大怒，命令手下前锋攻城，靳准见威胁没用，只好硬守，第一波攻城，城未攻破，而平阳城内，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多数人想降，而靳准却因生怕刘曜对自己下手，所以一直坚持不降，分歧之时，靳准的堂弟靳康暗中将他杀死，并拥立靳明为主。

靳明便向刘曜投降，而他的举动则激怒了石勒，派兵攻打平阳，也意在对刘曜表示不满，三方人马都相距不远，而石勒这边，又有石虎率领赶来增援，兵力不比刘曜弱，此时，两人还未完全撕破脸。

刘曜于是派兵入平阳，靳明投降，并将传国玉玺奉上。

而此时，石勒屯兵三十里外，亦是虎视眈眈。

平阳城内，靳明为表忠心，将卜氏与其子刘俭送还，卜颦见刘曜之后大哭，毕竟是女子，又曾被绑在墙头，被人威胁，自然受惊不少。

刘曜曾为攻城，置她们安危于不顾，心底多少有几分愧疚，便让人好生安顿了一番。

而他此时，心中最为记挂的，则是羊献蓉的安危，靳准篡位之后，竟失去了她的消息，到如今音讯全无！曾经的别院也早已人去楼空，遍寻整个平阳都不见人。

卜颦此时却道：“皇上，妾身明知不该说，可是，妾身不想皇上被人蒙蔽，那羊氏应是贪生怕死，跟人跑了。”

刘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你说跟人跑了？何人？”

“妾身记得她身边一直跟着个男人，靳准叛乱之后，妾身生怕会连累皇上，便也想离去，奈何靳准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不过，妾身听说，靳准也派人去了别院，羊氏已逃了，如今，皇上已入了平阳，按理说，她该来寻皇上才是，又怎会到如今还未有消息？怕是.....”

“闭嘴！”

卜颦不敢再多话，如今刘曜已是九五之尊，她依旧是他的正妃，又经过城墙之事，刘曜对她多少有些愧疚，一旦势稳，封她为后，便是迟早的事，至于羊氏？或许，她已经死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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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514章 石勒的威胁

离平阳不过几十里外的小村庄，羊献蓉照顾着高烧不退的刘袭，神色有些紧张，刘熙乖乖的守在一旁，时不时的拧着湿方巾提给了她，一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嘴角含着些许笑意：“献蓉，好久不见。”

羊献蓉看都未曾看他一眼，一心一意的照顾着刘袭，若不是刘袭病了，她又怎会如此碰巧被石勒的人发现，导致于落入他手中？

宋九重伤被杀，几十名手下尽数被诛杀，她带着两个孩子，根本孤立无援！

“石将军如此为难我们孤儿寡母的，难道不怕人耻笑吗？”

石勒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低声道：“刘曜如今已被尊为帝，而你却带着孩子，逃离在外，看来，他并不能保护你，听说，他已迎回了他的正妻，不日即将进行登基册封之礼。”

羊献蓉神色微变，她无法判断他的话是真还是假，纵然心下已掀起了惊涛骇浪，面上依旧力持平静。

“石将军打算如何利用我？”

“利用？不，我与刘曜已撕破了脸，我对平阳兴趣也不大，他就算在这当他的皇帝也无妨，我回我的襄国便是，至于你....你要随我一同回去。”

羊献蓉惊声道：“回襄国？”

“是啊，我倒不介意，养刘曜的两个儿子，听他们叫我爹爹，滋味应是不错。”

“你疯了！”

他却笑了笑，一手拿捏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笑道：“这么多年了，这张脸还是这么美艳动人，果真是天生尤物，我那些妻妾中，可无一人能及的上你。”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如了你的意！”

石勒嗤笑道：“是吗？你若敢寻死，我先杀了你两个儿子，这两个狼崽子是刘曜的野种吧，啧啧，真跟他长的像。”

他一手提过刘熙的后领，刘熙的脸涨的通红，羊献蓉忙扑了上去，想要将他给抢回来，他身子一闪，却抱着刘熙闪到了一旁，并吩咐道：“来人，将这孩子带下去，好生伺候着，别让他哭闹。”

“是，主子。”

门外有侍卫将刘熙带下去了，羊献蓉想冲上去，却被石勒抱了个满怀，他紧紧的抱着她，嗅着她身上的香，一脸怀念的神色：“这么多年了，我也有过不少女人，却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还记得，洛阳宫城中，那一次见你，你还是惠帝的妃子，美艳动人，这么多年过去，你竟一点也不老，当真是妖精变的。”

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欲念，羊献蓉身子一僵，抬手便要一巴掌甩到他脸上，却被他抓住了手。

并将之禁锢于身后，冷然的看着她，力气有些大，她疼的闷哼了一声，苍白的脸对着他。

他这张脸，已不复当年的清秀，当初那个文俊少年，如今已野心勃勃，眼底的血腥与残忍，让人不寒而栗！

“羊献蓉，若是你还想要你儿子的性命，就不要惹怒我，否则，我会当着你的面，扭断你儿子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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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515章 遇到旧识

此时刘袭正躺在床榻上，因身子发热，正哭闹着，疼痛与哭声让羊献蓉回过神来，她所面对的，是石勒，残暴阴执，曾下令屠杀几万俘虏的石勒！他再也不是当年的清俊少年。

“我儿子病了，你先让我照顾他，能麻烦你派人去请一名大夫来吗？”

石勒见她已不在挣扎，十分满意她识时务，淡声道：“我有一位姬妾，倒是精通雌黄之术。”

他唤人进来，羊献蓉一见那女子，顿时有些愣住了，娉婷？竟然是宋娉婷！

不过，她老了不少，脸上多了些许细纹，她看到她时，并不算诧异，石勒对她道：“去看看那孩子，治好他。”

“是，石爷。”

她上前，羊献蓉却拦住了她，冷声道：“我与她是旧相识，我不信她。”

宋娉婷忙解释道：“我与羊夫人，的确有旧交，并未故意隐瞒石爷。”

石勒却不甚在意道：“之后，便由她负责安排人照顾她们。”

他还有公务在身，便先出去了，屋内便剩下宋娉婷与羊献蓉两人，几年不见了，曾经要置对方于死地的人，如今，身份地位都已发生了变化，看着宋娉婷那张苍老了许多的脸，羊献蓉心绪甚是复杂。

“你怎么成了石勒的侍妾？”

“你不一样，成为了刘曜的侍妾吗？堂堂一国之后，却当了敌国的侍妾，若是晋惠帝得知此事，只怕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吧。”

她的态度依旧是针锋相对，十几年的时光呼啸而过，那时候，她还很小，院中有一棵梅子树，还没成熟，她们便闹着要吃，便偷爬了上去，司马伦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她们，阳光正好，暖暖的撒在他的脸上，清俊如画。

每次想到那些场景，她的心便入针扎似的疼，回不去了，那些曾经美好的时光。

“娉婷，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心底可还恨？”

宋娉婷笑了笑，眼角渗出了泪，她在一旁坐下，看着床榻上的刘袭，恨声道：“听说你生了两个儿子，福气真好，可惜我宋娉婷一生无子，就算跟在石勒身边良久，名为他的侍妾，却如同一个下人一般，我这辈子已经没有指望了，你觉得我该不该恨？

她一生算计，成为石勒侍妾之后，也有过几年美好的时光，只是，他身边的美人越来越多，她可以陷害一个，斗过两个，甚至暗中弄死过几个，可渐渐的，随着他的侍妾一个个有孕，而她几年了，依旧一点动静也无，她渐渐便绝望了。

一个不能孕育子嗣的侍妾，如同下人一般，就算她再如何温柔体贴，被石勒所重用，她这辈子，都是个下人！

那些侍妾们私下笑话她，她与石勒也早就没了床第之欢，反而更像是个下人一般伺候着他的起居。

她已渐渐老了，又无子嗣傍身，又是他路上捡来的孤女，没有显赫的娘家支持，除了继续做好下人的本分，她已经没有了其他退路了，她的处境如此悲惨，反观羊献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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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516章 二人痛饮

她是刘曜的夫人！为他生了两个儿子，被呵护的如同至宝，这么多年了，她依旧如二八年华的少女，只是眉角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罢了，满头青丝，她与她站在一处，反而衬的她像是她的母亲！

她嫉妒，嫉妒极了，在石勒心底，只怕还惦记着她，就算冒着与刘曜撕破脸的危险，也强自留下了她。

这张脸.....这张脸仿佛已成了她的梦魇！

羊献蓉抱起来了刘袭，哄了哄他，他总算能安静下来，不再哭闹。

她眉目清冷道：“恨？宋娉婷，你扪心自问，你到底害了多少人！凡事有果必然有因，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向来如此，难道你还不顿悟？”

宋娉婷冷笑了起来：“顿悟？羊献蓉，你只是命好些罢了，有什么资格指使我，你的心未必比我软！”

羊献蓉看着她略微扭曲的脸，叹息一声，这么多年了，再见之时依旧如此，针锋相对，她依旧恨着她。

“石勒让你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宋娉婷笑了：“放心，我不会让你一起回去的，你是红颜祸水，你的两个儿子是孽种，石爷雄才伟略，将来是为帝王之人，不可被你所惑！”

听她这么说，羊献蓉的心先是一松，随即却又是一紧，宋娉婷....她尝过她的手段，她有着女人的阴狠与男人的决绝。

让人消失的方法有很多种，不过，在石勒眼皮子底下，她倒不敢下杀手！

刘曜已登基为帝，石勒领军十万也随即入了平阳，并私下与刘曜见了面。

曾是主仆，如今再见，两人的身份却近乎对等了，石勒的野心已浮现在脸上。

“皇上。”

“石将军。”

两个称呼，已道尽了两人之间的生疏。

“多年未与皇上饮酒了，皇上既已即位，也算是达成所愿，可否愿意与臣痛饮？”

刘曜笑道：“这是当然，来人，拿酒来！”

宫人呈上了两大坛酒，石勒亲手倒酒，持酒道：“臣与皇上也算多年主仆情谊，这一杯，属下敬皇上。”

刘曜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真是畅快，好久没和你这么喝酒了，再来！”

酒兴一起，两人都敞开了肚子喝，两大坛很快便喝的见了底，又唤宫人再呈上两大坛，两人脸上都有了几分醉意。

“石勒，你如今势大力大，我是奈何不了你了。”

这话，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清醒，石勒的眸色随即也清明了不少。

“皇上，这说的什么话，臣偏隅一方也就是了。”

他这话的意思的是，不会与他争权，他会退居冀州之境，双方各不相干，刘曜这时候，就算想要对付他，也得掂量一番，他的十万精兵，尤其，他的侄子石虎还领着二十万精兵在城外虎视眈眈。

试探了态度，两人又痛饮了起来，最后，石勒实在支撑不了，便退下了。

刘曜派人暗中监视，酒意上头，他侧躺在床榻之上，只见一人靠近，柔声道：“皇上，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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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517章 筹划离开

“献蓉，是你吗？献蓉？”

“皇上，臣妾是卜颦啊，是您的正妻，也是你的皇后，你不记得吗？”

卜颦扑在他身上，却不料，他一个大力将她推开了，冷声训斥：“朕的皇后，只会是羊献蓉，绝不会其他人！”

卜颦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说什么？他根本无意于立她为后，她是他的正妻，从未有宠，如今连该有的地位都不可得吗？！

她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宫殿，心底的怨恨喷薄而出，羊献蓉.....她该死！

因还未立后，她名分未定，就连本宫的自称也不可，夜已深，漆黑如墨，含着阴冷的杀机！

石勒离开皇宫之后，便吩咐部队回冀州，羊献蓉与那些女眷侍妾安排在一处，并让人看守着，如此一来，也算是掩人耳目了。

马车之上，她搂着刘袭，刘熙被抱走了，安排在别处，这是石勒的安排，就算她能逃，也得顾及刘熙。

与她同在马车之上的，则是宋娉婷，她一直阴冷的盯着她。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跟石勒一起回去吗？”

羊献蓉试探性的问，宋娉婷冷笑：“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想逃走？”

“你真愿意放我走？难道不怕石勒怪罪？”

“到时，将所有的错处推到你身上便是了，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留下来？”

羊献蓉不信她，不过，这个时候，就算不信，也得暂时按捺下来，见机行事了。

“那我的大儿子跟我的侍卫呢？”

“你还真是贪心，石勒是个疑心极重之人，所以才将你们分开关押，你想连你的大儿子也救了，这十分困难。”

羊献蓉也清楚，这事没那么容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用饭之时，她递给了羊献蓉一碗药，让她服刘袭服下。

刘袭的病好了不少，只是还偶有咳嗽，羊献蓉先尝了几口，才喂他喝下，不久之后，刘袭的病情便加重了，甚至一度呼吸困难！

羊献蓉惊慌之极，待宋娉婷上车之时，扑身其上，用簪子抵在了她的脖子上：“你要害我孩儿性命！”

“不，我只是助你们离开军营，他不会有事，只要将这事上报，你在石勒面前闹上一番，为避免闹出更大的动静，他便会安排我们另走，最多派人护送罢了。”

羊献蓉的簪子却又刺入了两分，一字一句道：“我不管你有什么筹谋，可你不该拿我孩儿的性命开玩笑！”

鲜血立即渗了出来，她有杀她之心！更敢真的对她动手！

“羊献蓉，你先冷静，我保证他绝对没事，你要是想离开，只有听我安排。”

“我不管你什么安排，我的儿子一旦出了任何事，我都会让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宋娉婷捂着脖子出去了，稍微包扎了一番之后，便去找了石勒，禀告刘袭的状况。

不多时，石勒便走了进来，羊献蓉抱着刘袭，哭红了眼，见他进来，便哀声道：“我的儿子……我的袭儿病的更重了，他需要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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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518章 说往昔，忆年少

或许是羊献蓉的样子太过哀伤，就连石勒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心下也不禁一软，缓声道：“你不要伤心，会治好的，这样吧，我这就去派人请大夫。”

一旁的宋娉婷忙道：“石爷，大军正返回冀州，总不能因为耽误了行程，不如石爷派人护送着，去最近的镇上看大夫，妾身瞧着，小公子的病看着凶险，实则，只是长途跋涉导致。”

石勒冷声道：“传令下去，让大军先行离去，再调派百名好手过来。”

“那石爷你.....”

“自然是护送夫人一起去看病，立即去安排，不要拖延。”

宋娉婷低头，眼底泛着一丝冷光，为了这个贱*人的孽种，他竟能如此安排，就连自身安危也不顾了，难不成，他当真那么看重她！

羊献蓉也是一惊，如此，不就是破坏计划了吗？

“那我大儿子呢？他必须也跟我在一起，我们孤儿寡母实在不能分开，还请你垂怜。”

石勒这次倒也爽快，竟也应了下来，将刘熙带了过来，他才三岁，受惊不少，一被带过来，便忙跑到的羊献蓉身后，紧紧拽着她的衣裳。

这一行人朝距离最近一个名叫奉镇的地方过去，百来人换上了便服，倒也不算惹人注目。

宋娉婷依旧照顾着羊献蓉，石勒对她，的确并无多少情分，不过，倒十分信任她，有些事会交给她去做。

只是，羊献蓉清楚，她心高气傲，又怎会心甘情愿？有石勒在，想要离去，实在太过艰难。

刘袭的病时好时坏，到了镇上之后，大夫看过之后，给它开了新的方子，病情这才稳定了下来，而煎药抓药的事，羊献蓉却非要亲历亲为，绝不假手于旁人，她实在信任不了任何人！

这一夜，入夜之后，她抱着刘袭入眠，石勒却进了她的房间，并将门反锁上。

羊献蓉一惊，立即坐起了身来，身上穿戴齐整，他手中还拿着一壶酒，走进来时，很平静的与她打着招呼：“醒了，正好，陪我喝点酒。”

“夜已深，石将军还是回自个房间歇息。”

“献蓉，我什么意思，想必你是十分清楚，如此良辰美景，怎能辜负？”

羊献蓉站起身来，这男人心底想的什么，她一清二楚，而如何委婉拒绝，才是她头疼的问题，她两个儿子都拿捏在他的手中！

“石将军，我们相识多少年了？”

“应有十几年吧。”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将军的时候，你文质彬彬，恪守礼节，对我也颇为照顾，那时的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

说起往昔，石勒的神色微变，人老了，就容易伤感，他戎马一生，吃过苦，也曾穷奢极欲过，他是奴隶出身，少时跟着刘曜，才算出头，而后因立下汗马功劳，杀敌越多，野心也越来越大！

如今，刘曜为帝，他未必不行，他可占据东北一带，与刘曜形成犄角之势，而后，也未必不能将刘曜吞并，他有他的宏图与野心，不过....面对羊献蓉之时，她的寥寥数语，便将他拉入了曾经的年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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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519章 我同样能给你

石勒喝了一口美酒，浅声道：“你既然能跟着刘曜，为何不能跟我？他能给予的，我同样也可以给你。”

羊献蓉笑了笑，淡声道：“石勒，我已经不再年轻了，你所眷恋的，不过是那段岁月而已，对你而言，你现在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又或者，是因为我是刘曜的女人，所以，你才如此有兴趣，女人，难道注定只是你们男人之间的争斗工具吗？”

“我并未将你当做工具。”

“是吗？可在我看来，便是如此，我跟了刘曜几年，为他生儿育女，早就是他的女人，你以为，我还能再跟你？那与水性杨花又有何区别？还有，你与刘曜势均力敌，想一决胜负，沙场之中见真章便是了，何必要为难我一个女子？”

石勒玩味道：“果然，到了如今，你还是如此伶牙俐齿。”

“我说的是事实，你在冀州根基未稳，刘曜登基为帝，比你略胜一筹才是，一旦你挟持我与两个孩子的消息传出去，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刘曜都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攻打你，谁胜谁负，尚未可知，不过，我相信，你未必愿意现在就与他对上。”

石勒拍了拍手掌：“你若为男子，恐怕会是最好的谋士。”

“所以，何必要再起争端，白白便宜了别人？你石勒以后会有更大的功绩，而我羊献蓉，所求的，不过是平淡的日子，不想卷入任何纷争之中。”

“所以，你想让我将你拱手相让？送回刘曜身边？”

“对你来说，这个才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着她平静之极的脸，浅笑出声：“厉害，三言两语，便剖析了其中厉害，不过，这前提是你在我这的消息泄露了，也有一种可能，刘曜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将刘曜的孩子养在身边，你敢安寝？另外.....”

她语气顿了顿，石勒连声追问道：“什么？”

“这一路上，我已留下的记号，若是没料错的话，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石勒这才变了脸色：“你唬我！”

“不敢，只是提个醒，也为了避免你们正面对上，他占了平阳，你占了冀州那边，势均力敌，就算再斗，那便是各凭本事了。”

石勒长叹一声：“刘曜有幸，能拥有你。”

“将军谬赞了。”

他看着她的脸，将那一丝不甘随着酒灌入腹中，只怕，失去她，会成为终身的遗憾，她总说她老了，可岁月太厚待于她，有哪个女子能如她这般，何时何地都能如此安定从容，这张脸....对他而言，已经是十分蛊惑。

“能陪我喝酒吗？”

“能与将军把酒言欢，是献蓉的荣幸。”

这一晚，他们喝了很多的酒，似是为了祭奠那曾经失去的种种，以及那一辈子的不可得。

刘曜率领一千精兵，于次日午时赶到，精兵将整个客栈团团围住，一间间搜查过去，直至查到了天字一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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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520章 再登后位

打开门，看到了安睡在床榻上的刘熙与刘袭，以及站在窗前的羊献蓉，刘曜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上前几步，一把便将她抱住了。

他的力道太紧，勒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羊献蓉柔声道：“我没事。”

“石勒呢？”

“走了。”

“这个混蛋！”

刘曜暗骂了一声，杀他的心都有！他竟没料到石勒如此大胆。

“他又不傻，怎会等着你来抓？不过我没想到你亲自来了，你如今是皇帝了，怎能轻易出宫？”

他拥着她，轻声道：“为了迎接你这位皇后，还有朕的皇子们。”

羊献蓉有几分诧异：“你要封我为后？”

“这是当然，如今，谁也不能阻挡，你今生都会是我的皇后。”

他还记得当初的诺言，羊献蓉心下微软，幸好，她没看错人。

石勒骑在马上，从山顶的位置看了看客栈的位置，眸色漆黑，这一次，他没露面，他只带了百来人，一旦对上，吃亏的是他。

宋娉婷骑马在侧，忍不住开口道：“石爷，其实，这一次也可利用羊献蓉，设下陷阱，将刘曜诛杀！”

“他不会再像上次那么笨了，以后有的事机会与他交手，献蓉.....你赢了。”

听着他口中呢喃着羊献蓉的名字，宋娉婷心口十分苦涩，这个女人.....只怕已经牢牢的在他的心底占据了一席之地。

她回到了刘曜的身边，以他对她的宠爱，当真会立她为后吗？

不久之后，刘曜封后的消息传来，他当真立了羊献蓉为后！

一个女人，能做到她这份上，也算是厉害了，只是，她的日子……未必那么好过，刘曜的原配还在，羊献蓉再厉害，也已是半老徐娘了，刘曜却是正值壮年，后宫哪里又能空虚。

当她面对那一个个鲜嫩的面孔，又当真能保持镇定吗？

宋娉婷充满恶意的想着，只怕，这后宫之斗，才刚刚开始吧！

而她与她之间的较劲，还在继续，她不死，她又如何能认输！

太兴元年318年，十月，刘曜称帝于赤壁，随即迁都长安内，平阳以西归石勒所有。

太兴二年四月，改国号为前赵，立羊献蓉为皇后，封皇子刘熙为太子。

长安，这个有着太多历史痕迹的地方，一些故事继续在这里展开新的篇章。

长安繁华似景，四月的天，下着纷纷绵绵的细雨，清明节到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驶出了宫城，朝南山前行，路上撒了不少纸钱。

刘熙趴在羊献蓉膝盖，听着她用轻柔的声音说起往昔，刘曜坐在一旁，羊献蓉对他浅笑。

“其实，你不必陪我来了，我只是想祭奠下那些故人。”

“你是朕的皇后，我自然得陪着你。”

他抓着她的手，握的有些紧，只要她离开宫城，他便会紧张，生怕又出了什么事。

暗中也安排了不少好手相护，他如今行事也越来越严谨了，羊献蓉对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显示她的确已不年轻了，她的身子……也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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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521章 南山祭奠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他们是不是都已转世为人了。”

羊献蓉口中的她们，约莫是卫玠许覃宫汐江瑶他们了，刘曜清楚，这些人在她心底占据的分量，到了如今，她的心口依旧会泛着疼。

“绾绾……应也及笄了，我这个做母亲的，却未能为她挽发，实在是终生之憾。”

“献蓉，你不用太担心，她应也有自个的缘法。”

“你说，若她活着，为何不来找我？是不是....还记恨着我？”

“怎么会，既是母女，骨肉相连，哪里会记恨。”

献蓉苍白的脸上浮现少许无奈的笑意，怎会不记恨呢？只怕在她看来，是她将她抛弃了，她恨她不要紧，她只想知道她过的如何，只要她过的好，让她做什么都成。

怀着这种沉重的心情，她上了南山，来到了山头，卫玠许覃他们的墓自是不在此，只是，到了清明，她总想给他们烧点纸钱，也跟他们说说话。

刘曜知她或许会花费些时间，也知她有很多话要说，便避到一旁，牵着刘熙，在一旁看着风景。

纸钱，清酒，香果，以及一些小玩意。

火点了起来，她跪着在那，一身素缟，鬓上插了朵白花。

“卫大哥，许姐姐，我给你们烧点纸钱，不过，想必以卫大哥的声誉，应有人也会给他烧纸钱的，到时候，许姐姐可不许吃醋，地下，定也有很多风流的女鬼缠着他，许姐姐可要看紧些才是。”

“谢姐姐，你苦了一辈子，到了地下，总能好好歇着了，太子很孝顺，他应该能好好照顾你，与你共享天伦才是。”

“江太医，我给你烧了一些医书古集，让人手抄的，你一生都醉心于研究医术，应该会喜欢，来世，就算开个医馆也好，行医救人。”

“宫汐，你啊，性子爱念叨，没有你在身边，我耳根子都清净了不少，却太觉得太静了，那些宫女少了人调教，实在不好管教，如果你在就好了，宫汐，我总想着，你若在的话，该多好，人老了，总喜欢念念碎，我总不能入睡，夜那么长，实在难熬。”

“哥，你在地下，应与爹爹年轻团聚了吧，他们一直念着你，死之前都没看见你，若是当初我知道你是我哥，我会对你好些，对不起，哥，我多敬你几杯酒，你不生妹妹的气了，好不好？”

说着，说着，眼泪便下来了，或许是老了，她的眼神没以前好了，看什么东西，都有些模糊，太医说，她是以前哭多了的缘故。

“司马衷。”

她轻叫了一声这名字，叫一声，心口依旧扯的有些疼，她还记得初见他时，他的英姿雄发，酒醉之后，疏离冷意，以及他病之时的虚弱苍白，他是的她的夫君，这辈子都是。

“我过的很好，生了两个孩子，都长的聪明伶俐，也很调皮。”

她的嘴角上扬着，声音却有些哽咽，她从怀中拿出了一块羊脂玉，十分精致，那是他曾经送她的，其实，他送了她不少东西，价值连城者不在少数，她珍藏的却只有这一块羊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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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522章 泛舟垂钓（一）

“你那时候总担心如何安置我，我听了你的话，一直努力的活着，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便好了，那时候，我总不能理解，现在懂了，只是想到你，心底依旧很空，你好不好呢？”

羊献蓉已近乎喃喃自语，他曾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就算早已深埋土下，也依旧如此。

“刘曜很好，很疼我，我现在又是皇后了，就像是转了一个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只是，我的身子似乎渐渐不好了，总是整宿睡不着，精神也差了不少，小病不断，这些事，我都不敢让刘曜知道，我想，我应该活不长了。”

她一手抚摸着羊脂玉，一手拭去了眼角的泪，倒了一杯清酒，随即又缓声道：“其实，我倒也不怕死，只是孩子还太小，我若死了，他们怎么办，我到现在都没找到绾绾，我们的女儿怕是恨极了我，我怕有生之年都不能再见她一面了，死后，到了地下，又如何见你？”

“其实，我很贪心啊，想活的更久些，安顿好我的两个孩子，找到绾绾，然后才敢安静的死去，请你保佑绾绾，让她好好的。”

她絮絮叨叨的跟他说了许久的话，刘曜并没有什么不耐，他甚至大概猜到，她拜祭的人中，应该也包括司马衷，死人的醋，他自然是不会吃的，她如今陪的人是他，还为他生下了两个儿子，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半响之后，她总算起了身，刘熙因等待良久已困了过去，被他抱在怀里，他迎了上去，沉声问：“好了？”

“恩，好了，我们回宫吧。”

“难得出宫一趟，可有想去的地方？”

“附近有个青山湖，如今正下着小雨，倒是可以泛舟湖上。”

刘曜对她笑了笑：“夫人的吩咐，夫君自当照办，走吧，我们舟上垂钓去。”

湖上下着小雨，湖面上也没什么人，租了一艘还算不错的渔船，泛舟湖上，雨渐渐下的有些大了，想钓鱼只能披着蓑衣，待雨下的小些了，刘曜这才开始，刘熙小小的身子也披着蓑衣，蹲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

羊献蓉倚在船舱上静静的看着，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不多时，刘曜便钓起了一只手掌般大小的鱼，刘熙欢呼了一声，伸手便要去抓。

“这鱼适合炖汤，船夫，你这船上，可有灶具，碗筷这些？”

“有的，有的。”

船夫一看便是老实人，笑容满脸的样子，他们给赏银也十分大方，自然是有什么要求，都会尽力满足了。

羊献蓉亲自动手，在金墉城的时候，少不得要自个动手，又从宫汐那学了不少，就连这剖鱼的动作也甚是利落。

刘熙兴致勃勃蹲在一旁看着，他如今虽是太子，却也不是娇养着大的，故此，羊献蓉会时不时让他做些小事，也省的他被娇宠的太过了。

“熙儿，娘亲要煮鱼汤了，再让爹爹钓只大的上来，可以烤鱼吃。”

刘熙跑到刘曜身边奶声奶气道：“爹爹，娘亲让你再钓一只大的，要很大很大的那种，熙儿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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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523章 泛舟垂钓（二）

刘曜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好，熙儿等着，看爹爹给你钓只大的！”

不过，这次，这鱼儿似与他作对，好半天都没上钩，这边的香浓的鱼汤却已经要熬好了。

“爹爹，怎么没有鱼啊。”

“会有的，就是要耐心一点。”

刘熙乖乖哦了一声，倒是甚有耐心的在一旁坐着，羊献蓉笑道：“鱼汤已经熬好了，先来喝吧，等会再钓也行。”

刘曜却跟这鱼儿较上劲了，不钓起来，他可不罢休！

没过一会，鱼儿开始咬钩，他面上一变，却按捺住了性子，等到线被拖着走，刘熙激动的要跳起来，又怕惊扰了鱼儿，连忙捂住了嘴，眼咕噜的转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线一收一紧，还将鱼给钓了起来！两斤重的草鱼！杆头都差点被扯断了。

钓上来之后，刘熙直接冲上去，一把就抱住了那鱼，他一点也不怕，还一脸的兴奋，奈何身子太小了，抱着鱼的时候都显得十分吃力，刘曜哈哈一笑：“不愧是我儿子，厉害！”

被夸一句，刘熙的脸色通红，显得甚为兴奋。

“好了，先来喝鱼汤，这鱼要待会才能烤。”

刘熙这才将依依不舍的将大鱼放到了一边，洗净了手才开始喝鱼汤，足足喝了三大碗，刘曜看起来心情甚是不错，还让渔夫上了美酒，叹声道：“有酒，有鱼，还有美人相陪，快哉，快哉！”

羊献蓉给他盛了一碗鱼汤，笑道：“都忙活一上午了，快喝。”

“这酒有些寡淡了，早知该带上好酒。”

“哪里有十全十美的事？看这天色黑压压的，怕是又要下大雨了，得早些回去才好。”

“好，听夫人的。”

不多时，天降起了大雨，这船便只有朝回开，钓的鱼也不能烤了，上岸的时候，刘熙却舍不得丢，非要带回去，刘曜拗不过他，只有提上了马车，车子晃晃荡荡朝宫门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倒也平静无波，暗中安排的上百名高手也不是吃素的，一直严阵以待，倒也不至于出什么幺蛾子。

如此，便安然无恙的回了宫。

先是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再吩咐宫人将那拿下去处理了，刘袭还睡着，他长的白白胖胖的，看起来十分可爱，羊献蓉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这时，刘熙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走了出来，闹着也要亲弟弟。

“弟弟还睡着，等他醒了，你再陪他玩。”

刘熙乖乖应下，趴在一旁看他，偶尔戳了戳他娇嫩的小脸蛋，随即道：“等弟弟长大了些，我也带他去钓鱼，像父皇那么厉害，钓很大很大的一只鱼！”

他表情夸张的用手比划着，可见，刘曜的英姿，在他心底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刘曜这个啥时候走了出来，笑道：“熙儿，宫内也有鱼，你倒可以先练练手。”

“那些鱼，呆头呆脑的，一丢东西下去，全都跑来了，一点也不好玩。”

羊献蓉打趣道：“还嫌弃了？你一个人可不许跑到江边去，得让人陪着。”

“知道了，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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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524章 挑选美人？

刘曜揉了揉他脑袋：“他是太子了，慢慢得请先生教授诗书礼仪，为君之道。”

“他还小呢，这么早就学？”

“不小了，朕已派人去请了大学者进宫来教学，先教授些做人的道理。”

羊献蓉不甚在意道：“教是要教，只是，孩子总归要贪玩些，大学者满口的之乎者也，他也未必懂，这太傅的人选上，皇上要多考量才是。”

“你放心，这是自然，等他再长大些，朕要亲自教他骑射打猎，身为我刘曜的儿子，要文武双全才是。”

“倒也不必文武双全，只要知书达理，洞察事理，知人善用也就是了。”

刘曜从背后抱着她，宠溺般道：“你倒是想开，怎么，不愿熙儿成为一代明君？”

“臣妾只想他能活的开心些。”

“你啊，想法总异于常人。”

这会儿，有宫婢来禀告，说是卜夫人想请刘曜过去，卜夫人便是卜颦，她到底曾是正妃，刘曜便封了她个夫人的名号，仅低于皇后罢了，也算是尊荣。

刘曜皱眉道：“何事？”

“二皇子病了，夫人请皇上去看看。”

刘曜看了羊献蓉一眼，她平静无波，只淡声道：“晚些时候，臣妾会陪皇上过去。”

“这.....”

“还愣着干什么！退下！“

刘曜训斥了一声，那宫婢忙退了下去，羊献蓉见他神色不善，温声安抚道：“皇上何必动怒，皇子病了，卜夫人担忧也是理所应当，先安排最好的太医令过去看看。”

“她三天两头以皇子生病为由，让朕过去，朕早就厌烦了，这女人当真一点都不识趣。”

“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愿皇上多陪着？只是找的借口不同罢了，就连百官不也上书，让皇上广纳嫔妾？”

刘曜脸色微变，怒声道：“朕的后宫，还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皇上莫气了，这后宫除了臣妾与卜夫人与几名王府侍妾之外，的确少了些人，也莫怪他们会如此挂心，不如臣妾替皇上挑选些美人如何？”

刘曜的眸色冷了下来：“你要替朕挑选美人？”

“皇上不愿？”

“献蓉，你知朕的心里只有你，却还要为朕挑选美人？”

羊献蓉的声音低沉了下来：“我知皇上的意思，只是百官若吵闹起来，头疼的还是皇上，臣妾不愿皇上为难。”

他却松开了手，语气有几分冷意：“可是，朕为何觉得，你其实并不在意呢？”

“臣妾老了，总.....”

“什么老了？朕也老了！只要你一个就够了，你要敢为朕挑选美人，朕会真的生气。”

羊献蓉忍不住被逗笑了，转身为他整了整前襟，温声道：“好，不说了，若旁人胆敢说本宫善妒，那本宫就将这事推到皇上你那去。”

“这才差不多，你乃后宫之主，有谁不服管教的，宫规处置便是了，不必留情面，对那些宫妃，也要严待，谁敢说一句你的不说，还有朕呢。”

他这是表明会完全站在她这边，如此恩宠，果然是明目张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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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525章 提醒卜颦

用了晚膳之后，这一帝一后才去了卜夫人的翠浓居，卜夫人一身华服，跪下行礼，刘曜沉声道：“二皇子呢？”

卜颦忙道:“在里间歇着，之前身子一直发热，这会儿方才好些了。”

“朕不是派了太医令前来？太医令何在？”

太医令程墙走了出来，跪倒在身前，恭声道：“回禀皇上，二皇子确有发热之症，病情又总是反复，加之年纪又小，微臣不好对症下药。”

“你一个太医令，竟然连发热之症都无法医治，朕留你何用！”

刘曜发了脾气，羊献蓉忙温声劝道：“小儿之症，本就难以医治，药不能用的太猛，却也不能轻了，这份量实在不好拿捏，不如多叫几位太医来也就是了，二皇子毕竟娇贵，多废些工夫，也是应当的，卜夫人，你身为母妃，更该精心伺候着，不要出了什么差池。”

卜颦抬头看了她一眼，心底极为愤懑，当着皇上的面，却又不得不应下，谁叫她现在才是皇后！她的儿子才是太子！

“是，皇后娘娘教训的是。”

羊献蓉问了几句平日吃食，其他奶娘宫嫔照料情况，显得甚为关切，让人挑不出错来。

她当真是曾当过皇后的人，当初纵是八王之乱，宫内依旧被她治理的井井有条，不曾乱过，自然是有几分本事的。

末了，她才道：“卜夫人好生照顾着，本宫与皇上有空便会过来，皇子身份贵重，夫人多费些心思，若再不行，本宫自会派人过来，帮帮夫人。”

这话算是要挟了，皇子病情反复，也有可能是旁人从中作梗，故意如此，只为恩宠，其中手段，她也见的多了，这么一说，也是为了提醒她，若的确是她弄些幺蛾子，便安插人进来。

卜颦脸色顿时微变，低下了头称了一声：“是。”

看过刘俭之后，两人便相携着走了出去，卜颦将自个关在了房中，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羊献蓉！她根本压不住她，她回来之后，皇后之位是她的，太子之位也变成了她儿子的，就算朝中有人上书，也无济于事，刘曜根本是一意孤行，一点都不顾忌！

而她呢？什么卜夫人，她不稀罕！她要抢回属于她的皇后之位，也要抢回属于她儿子的太子之位！

凤栖宫

奔波了一日，两人也都有些倦意，沐浴了之后，便上了床榻，他从背后拥着她，这已成了多年习惯，嗅着她身上的幽香，才能睡去。

“刘曜，假如我不能一直陪着你，我....”

“瞎说什么傻话？”

羊献蓉无奈的笑了笑，轻声道：“我只是说假如，人生无常，谁也料不到以后会发生什么，你正值壮年，我却老了，天寒地冻了之后，身子骨便觉得十分困乏，熙儿与袭儿还太小，我总放心不下他们。”

他将她拥的更紧了些，喟叹一声：“你啊，总是想太多，宫内太医甚好，朕传令让他们好生帮你调理着，你要陪朕长长久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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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526章 再次有喜

羊献蓉的异样，刘曜这个枕边人又如何不知道？只是内心再如何恐惧，都从来不敢表露出来罢了，她是他今生的妻，要与他白首到老的。

羊献蓉转过身来看他，烛光下，他的双鬓也有了白发，眉梢有了细纹，这张脸看了这么多年，倒依旧如此俊朗，叫人看了，只觉得安心，她将头窝在他的怀中，手搂着他，温声应了一声好，眉宇间依旧一筹莫展。

次日，太医来请脉来，竟诊断出，她又有喜了。

刘曜知道消息之后，匆匆赶来，眉间不见喜色，反而十分担忧道：“这次有孕，对她身子可有什么坏处？”

太医一看他这表情，原本还想贺喜，连忙将话给咽了下去，小心翼翼道：“娘娘身子虚弱，孕育子嗣比旁人要多几分风险，平日要多小心。”

他这话，实在是有些保守了，刘曜先哄着羊献蓉早些歇下，到了外间，又低声问：“程太医，你老实跟朕说，娘娘这次有喜，是不是很危险？”

程太医脸色煞白，他不敢说实话，却又不得不说，皇上的脾气可没那么好，他曾被人称为杀神，那一身的血腥之气都未曾褪去！

“回....回禀皇上，娘娘的身子其实受不得再次受孕，上次伤了底子，娘娘的身子本就不好了，这一次....一定要分外小心才是，否则，保不齐....会一尸两命。”

“混账东西！你是不想要你脑袋了是吧，娘娘若有半分差池，朕要你整个太医院陪葬！”

程太医战战兢兢应下了，刘曜思虑片刻之后，又压低声音道：“朕问你，若是....若是不要孩子了，对娘娘是否更有益处？”

为了娘娘，他竟连子嗣也不要了，看来传言果然不假，皇上对娘娘果真一往情深。

“微臣也不敢保证，毕竟，小产对身子损伤也极大。”

刘曜十分不耐的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进入内殿之后，羊献蓉手抚着腹部，面上看不出悲喜，他不知道为何，有些愣住了，缓过神来之后，才走上前去，紧抓着她的手，低声问：“感觉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适？”

“还好，只是没料到，这么快竟又怀了孩子。”

“是朕的错。”

“怎会是你的错，女子受孕本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才是，臣妾忧虑的是.....”

话到嘴边，她便咽了下去，她身子弱，上次生刘袭，一脚踏入了鬼门关，已大伤了元气，这次没料想，又怀上了，有孕是喜事，只是，她的身子还能否支撑她生下这孩子？”

“莫要多想，安心养胎便是，朕已嘱咐太医院的人了，会好生照料着，宫内的事，也可让秦淑媛，方淑妃，陈贵嫔几人分担着。”

他并未提及卜颦，她虽为三夫人之一，可在宫中，手中并无半点实权，之前因秦嬷嬷之事，他本就厌了她，就连位份也不愿意给，是羊献蓉怕百官有意见，便说服他给了夫人之位。

这一次的有孕，两人心底都无多少喜意，羊献蓉想的是，到时，若她有个好歹，留下三个孩子，又该如何？

她必须要为这三个孩子安排好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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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第527章 你在，朕就觉得安心

卜颦得知羊献蓉有孕之后，又发了好一顿脾气，那个女人简直好运！儿子连生了两个，如今又怀上了！

侍女翠枝却低声道：“娘娘莫急着生气，奴婢听说，皇后娘娘的身子不好呢，这一胎怀的凶险，孩子到时未必生的下来。”

卜颦惊声问：“当真？”

“奴婢有个远房亲戚在太医院当差，听到太医们说的话了，皇后娘娘本不该怀这一胎，这一不小心，可就一尸两命了。”

卜颦兴奋的亮眼放光：“那女人该死！本宫倒要看那女人如何耀武扬威！”

“不过，奴婢听说，因皇后有孕，皇上便让陈贵嫔，方淑妃，秦淑媛三人分管后宫事务，按理说，夫人才是三夫人之首，本该由你管制才对。”

卜颦心底自也是愤愤不平，不过，这次倒没怎么动怒，只要羊献蓉死了，其他的一切就都好办了。

“无妨，那几个，也曾仰仗过本宫手下过活，就算管制后宫又如何，也翻不出天去！”

何况，羊献蓉身子有恙，她便不能专宠，后宫美人虽不多，可算起来总归也有十几位，她就不信她羊献蓉的性子能那么好，半点也不吃醋动怒！

宫中其他人也这么想，皇后专宠许久，皇上甚少出入其他宫妃处，如今皇后有孕，自是不能侍寝，其他宫妃便有了机会。

只是，近个把月过去了，刘曜却依旧只出入凤栖宫，其他宫妃连他的面都极少见，更别说侍寝了。

内殿，他搀扶着她，刚给她喂下了安胎药，这一胎甚是折腾，吃什么吐什么，吃药也是如此，脸色也难看了不少，刘曜甚是心疼，下了朝处理了奏章之后，便赶来陪她。

“皇上****来臣妾这，百官怕是有意见了。”

刘曜浑不在意道：“他们敢说什么？朕再如何，也总比刘聪刘粲好的多，至少朕不是那昏庸无道之人，枉顾人伦之人。”

这倒也是，经历过那两个皇上之后，他能一手处理政务，又没有宠信奸臣，已算是大幸了，就算他现在只专宠皇后一人，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大不了，再多塞些美人入宫也就是了。

羊献蓉笑了笑，慵懒的倚靠在床榻上，温声道：“朝中事务繁多，臣妾如今也不能帮着分担，如今身子困乏，又不能伺候皇上，实在无用，我.....”

“都是老夫老妻了，说这些干什么？你人在就好，朕每日上朝之后，想的便是，处理完政务之后，便能来看你，你在，朕就觉得安心。”

他对她的依赖，这些年，早已成了习惯，并未减少半分。

羊献蓉心下微软，伸手抚过他的脸，神色眷恋：“有皇上这话，臣妾便觉得值了。”

自古帝王多薄情，她何其幸运，有他如此待她，今生，怕是也没什么遗憾了。

刘袭被抱了过去，已经一岁多，能下地摸着走了，白白胖胖的脸蛋，伸手要抱抱。

刘曜俯身将他抱了起来，放在两人中间，他对她道：“生完这个，就再也不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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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528章 建立强大后备团

“算起来，皇上如今也才三个儿子，子嗣还算单薄了些。”

“除了你的孩子，其他的我都不想要。”

很多时候，在羊献蓉面前，刘曜都不会自称朕，算起来，他比她还小几岁，她抚摸着他的脸，他喜欢这样，在她面前，是被爱着的，当初，在金墉城几年，也是一直克制，秉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有时候匆匆赶来，也只是在她窗前站上一夜罢了，他的激情，他的年少，他所有的柔情都给了她一人。

纵然，岁月老去，只要她看着他，那种感情便在，从不曾消退，也不曾变色，他只爱她，也只想爱她罢了。

羊献蓉没再劝，只是依偎在他怀间，低声道：“我的身子....如今伺候不了你，百官又上书，让你广纳后宫，我不想你为难。”

“献蓉，若我要了别的女人，你就当真不妒忌？”

羊献蓉笑了笑，笑容苍白，有些许的无力：“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不是你有多少女人，生了多少儿子，而是....我早死，我们的孩子孤苦无依，没有母族的支持，又被你忽略，刘曜，我的时间不多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坦露她心底的惧意。

她没有母族，又是晋人，其他宫妃，背后都有势力支持，待她死后，她的孩子们该怎么办？

刘曜爱她，一旦她死了，或许会有新人能替代她的位置，那孩子们呢？她思虑良久，索性将这事与他说清楚，她需要他的承诺，也需要他这个帝王，能保她的孩子！

刘曜的眸色沉了沉，紧抓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别想太多，有太医在，不会有问题。”

“生袭儿的时候，被秦嬷嬷与稳婆算计，我自知已大伤元气，刘曜，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没什么话不能说的，我要你有生之年，都要护住我们的孩子，给他们该有的荣宠，他们没有强势的母族，只有你。”

她的神色太过严肃，让刘曜不得不正色以对，只是，一想到她有可能离开他，便心如刀绞，他根本不能接受！

“献蓉.....”

“你听我说，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见过了，也失去了太多，没什么可怕的，对你，我所能倚仗的，便是你对我的宠爱，我知你对我情深，只是若我死了，再情深也会渐渐退去，刘曜，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的承诺，还有安排，他们需要一支能无条件，会全心扶持他们的势力，能护他们在以后的夺势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好，我明白了。”

刘熙需要一个强大而有力的支撑，太傅、太师、太保、少傅、少保，这些十分重要的位置上，安插他所信任的人，从这个时候开始，就要为他建立强大的后备团！

这便是羊献蓉的意思，刘熙还太小，她有她的算计，只是，这事关朝堂，为了不让刘曜多心她插手朝堂之事，她才这么说。

而出于，对她的情深，他自会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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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第529章 献蓉的私心

至于后宫之中……羊献蓉也需要为他们将来找一位母妃，势力不需要多强大，却需要在朝中占据一定分量，最重要的是……不能拥有自己的子嗣，一生无子，才可将她的孩子视为她自己的孩子。

这事，她没跟刘曜说，这是她心底最阴暗的一面，充斥着私心与算计，连她自己想来，都觉得心底微微发冷，她……何时，变得这么心冷了？

说完了这些话，羊献蓉便没了多少精力，沉沉睡了过去，刘曜紧抓着她的手，刘袭乖巧的睡在了两人中间。

他看着她的脸，一晚无眠。

次日，上朝之后，他召来宋九。

“宋九，可探寻到薛神医的行踪？”

“可是主子出什么事了？”

如今，宋九彻底只奉羊献蓉一人为主。

“不管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务必找到薛神医！”

“是！”

“下去吧。”

让他下去不久，他又召来不少肱骨大臣，一个个密谈，并下了私诏，给予了他们另外的身份，例如，太子少傅、太子少保等等，从文官到武官都无半点疏漏。

这些大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今后不管他有多少个儿子，只要太子不死，他的地位固若金汤！换句话说，刘曜一死，这些朝臣可以直接扶持太子上位，当然，太子如今还太小，而刘曜又正值壮年，这种假设并不成立。

这一夜，刘曜歇在了陈贵嫔，他是中山王的时候，她便入了府，服侍了他也有七八年了，只是一直未有子嗣，而封位份之时，还是羊献蓉特意念在她是老人的份上，封了贵嫔的位份。

陈贵嫔长相娇弱，素日与羊献蓉也算交好，****去请安，她没有子嗣，也无多少恩宠，便只有倚仗着皇后，这日子才好过些。

刘曜的到来，令她惊喜万分，忙吩咐宫人上了好酒好菜伺候着。

刘曜喝着酒，并不多话，陈贵嫔手足无措，已不知该怎么伺候着。

他并未要她，只是与她躺在了同一床榻上罢了。

陈贵嫔娇声说了句：“皇上。”

“睡吧。”

他转过了身去，陌生的床，陌生的气味，陌生的人，这一切，都让刘曜无法安眠。

他在陈贵嫔这连歇了三日，并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宫内人都道陈贵嫔要复宠了。

只是，三日之后，他又去了方淑妃的寝宫，也连歇了三日，之后，便是秦淑媛，并无什么偏好。

胭脂对羊献蓉说起这事时，显得有几分愤愤不平。

“娘娘，你怀这一胎，如此艰难，皇上却.....娘娘，奴婢替你委屈。”

羊献蓉喝了口苦药，捻了一颗甜枣塞入口中，这才将那苦味压了下去，淡声道：“有什么好委屈的？你这丫头，如今已是掌事姑姑了，可要更沉稳些才好。”

“奴婢....奴婢就是.....”

这时，小允子走了进来，他已是太监总管，就连皇上跟前伺候的太监，见了他，都得恭敬的叫声“允公公”。

“娘娘，这个月的月奉已尽数发了下去。”

“好，小贵子呢？”

“他正在管教新进宫的小太监，好分派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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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第530章 赏菊宴（一）

羊献容点了点头，小允子与小贵子是她的左膀右臂，谁也离不得，尤其是小贵子，他暗中做得事，比小允子这个太监总管还要更重要些。

小允子又凑近一些，轻声道：“娘娘，奴才听说，百官又上书，让皇上再多纳些新妃，充盈后宫，开枝散叶呢。”

“皇上那，如何反应？”

“将折子丢到了一旁，也没再看。”

她喝了一口苦涩的药汁，温声道：“深秋了，菊花开的正好，你去安排下，就说本宫要开个赏菊宴，邀请些未出嫁的贵女入宫。”

胭脂一听，忙道：“娘娘，你不会真要帮皇上纳新妃吧。”

羊献容淡笑道：“本宫还没说完，再安排一些还未婚配的适婚男子进宫，既然那些人，那么操心着这后宫之事，本宫也该为他们操心下儿女的婚姻大事才好。

赏菊宴几日便开设了，来了不少大家闺秀与玉树临风的公子哥，男厢与女厢各自是分开的，不过，隔着屏风还能看上一眼。

陈贵嫔，方淑妃，秦淑媛，李才人，赵美人几个都分列其座，看着都挺规矩。

羊献容高居凤座之上，妆容精致，虽不如二八年华的美人，却自有韵味，优雅之中，又透着些许的淡然，吩咐上了菊花茶。

抿了一口，那些个贵女排着队，一个个的向她请安，她应付了一番，倒也将一些容貌端庄，体态优雅的记下了。

这些贵女之中，出挑的倒有几个，一个名为白蔷，父亲为中常侍，她姿态极艳，通体妖娆，眼底含春，陈贵嫔方淑妃等人看了，心底都忍不住一咯噔。

羊献容倒是不甚在意，对另外一个名为柳叶儿的多看了几眼，那姑娘....眉眼柔和，看起来知书达理，说话也是轻声细语，让人如沐春风。

这姑娘为常山郡公之后，家世也算显赫，教养甚好，颇得她眼缘。

还有一个郝翠浓，一副英气勃发的样子，也不怯场，甚是张扬，又是镇国公的孙女，身份也算贵重。

陈贵嫔笑道：“皇后娘娘，这些姑娘倒一个个姿色娇媚，跟花骨朵似的。”

“是都不差。”

方淑妃皮笑肉不笑道：“也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喜欢，娘娘你说呢？”

羊献容看了她一眼，淡声道：“那淑妃喜欢哪个姑娘？”

“娘娘说笑了，也不知这些姑娘哪个入了娘娘您的眼？”

羊献容含笑不语，不多时，刘曜便来了，他正值壮年，英姿勃发，浑身上下都透着成熟的风采。

那些小姑娘一个个脸都红了，又正大光明瞧的，也又暗地偷瞄着的，羊献容的眼神扫过那些人的脸。

刘曜在她身边坐下，甚是自然的握着她的手，对旁的女子，都不曾多瞧上一眼。

方淑妃忍不住开口道：“皇上，您瞧，这次菊花宴上可来了不少美人呢。”

这话的意思，好像恨不得他多看看那些美人几眼。

刘曜的眼色从那些千娇百媚的脸上扫过，就算面对长相最妖娆的白蔷，也没有多少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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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第531章 赏菊宴（二）

方淑妃的话，并未引起刘曜多少反应，他性子甚为冷淡，其他人也习以为常，方淑妃却觉得有几分尴尬。

只见刘曜低声问：“你有了身子，这喝茶吃蟹这般雅事，可就轮不上你了，不可馋嘴。”

“瞧皇上说的，臣妾又不是孩子，自是不会的，皇上瞧瞧那些姑娘，觉得如何？”

他眉眼微冷：“不如何。”

手用力握了一下，这意思是在警告她，之前他已经说了不要什么美人。

那些姑娘们一听，面色都羞红了起来，若是入宫伺候这位君王，她们心底自是愿意的。

谁不想要荣华富贵呢？他又是天底下最有权势之人，美人爱英雄不外如是。

“百官多上书力谏为皇上选妃，臣妾甚为感动，只是，他们府内怕是也有一些青年才俊都未曾婚配，臣妾私心想着，做个红娘，为他们牵线搭桥才好，皇上认为如何？”

刘曜面上顿时浮起一丝笑意：“如此甚好，皇后果真想的周到，就按照皇后的意思来办。”

这话声音不小，那些贵女与公子哥们都听到了，这是要为他们点鸳鸯谱？

这怎么行？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听她的意思，却像要乱点似的，这要是门不当户不对又该如何？”

羊献容拿出了两本花名册来，尽数摊开，温声道：“皇上瞧着，这中书令的大女儿与中书侍郎的二公子可相配？”

刘曜配合着煞有其事道：“哦？让他们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白蔷脸色煞白的走上前来，心下十分忐忑与不满，那中书侍郎才五品，他的儿子如何能配的上她？

那中书侍郎二公子却是一脸喜意，毕竟白蔷甚是美丽，家世又高，若得皇后指婚，这场婚事，便算是他高攀了，却也板上钉钉了。

“倒挺相配，皇后若见着合适，指婚便就是了，朕可立即下旨。”

中书侍郎二公子还未来得及说话，白蔷就立即跪下了，慌忙道：“皇上，婚姻大事，又岂能儿戏？未曾合过八字，又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能如此匆忙就定下了？”

刘曜的脸色沉了下来：“中书令教了个好女儿。”

圣旨就如同天言，他若下了旨意，就算是中书令也只有遵从的份。

白蔷见他动怒，脸色越发苍白起来，咬着下唇道：“臣女....臣女不愿意嫁给他，若皇后娘娘要逼迫的话，臣女愿以死明志！”

口中指责的是皇后，也就是说，她想将这火引到皇后身上去，并指责她以势压人！

羊献容这时倒没说话，而是看了刘曜一眼，刘曜果然大怒：“好，一个中书令的女儿，竟敢对皇后不敬，去中书令府传令，朕下令，五日之内，若此婚事不成，他中书令的位置也到头了！”

刘曜可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他利目扫过座下那些人，冷声道：“朕若是要为你们赐婚，你们从是不从？”

其他人都被这次的变故给吓着了，可他是君王，就算行为荒诞些，谁也不敢说什么，再说了，前朝那几个，甚至还做出了枉顾人伦之事，而刘曜至今都励精图治，有明君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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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第532章 敲山震虎

所有人都吓的跪倒在地，谁都不敢说什么，白蔷脸色煞白，颤抖着身子，她一个闺中女子，哪里见过这阵仗？天子之怒，伏尸百里，她若不从，便会连累一家，可真要下嫁，她又十分不愿，刚刚对皇后出言不逊，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羊献蓉温声道：“皇上不必动怒，白姑娘也说的不错，婚姻大事，又岂能是儿戏，本宫身为皇后，也不可枉顾人意愿，让他们回去自个合计便是了，不过，本宫瞧着，有几对倒也十分适合，今个，趁着皇上在，本宫也就在皇上面前提一提罢了。”

“皇后如此劳心劳力为他们着想，实在是万民之福。”

刘曜十分配合的夸赞了一句，这话落在别人耳朵里也就不是这个味了，皇后看着温和无害，实则在敲鼓呢，提一提？没看到刚刚皇上都动怒了吗？这白蔷若不嫁，她父亲中书令的位置也就到头了，若嫁？那可是下嫁，这白家小姐自持美貌，她父亲也是力谏皇上纳新妃的人之一，皇后这么做，难道不是在敲山震虎吗？

这一场赏菊宴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羊献蓉与刘曜煞有其事，还真的指了几门婚事，倒也有门当户对，也不至于结成怨偶的。

这第二天上朝之时，刘曜便直接赐婚了，中书令一晚上没睡，熬了个红眼，一入殿便请罪，这人也不是个蠢人，否则，也熬不到现在的位置，明显是皇上不喜他们干涉他的后宫之事，便拿他们儿女的婚事开刀。

与他有着同等遭遇的，还有其他几个平常上折子请他纳娶新妃最勤的几人，儿女婚事不是儿戏，门不当户不对不说，有的还是仇家，这要成了儿女亲家，这事怎么弄？

可谁也不敢请求他收回成命，那可是圣旨，一个个憋红了脸，又不敢说话，这般谨慎小心，让刘曜甚是暗爽。

他这还不仅仅是作势而已，下了几道赐婚的圣旨，便宣布退朝，也不管底下乱成一锅粥，直奔凤栖宫而去。

一进寝殿，便笑道：“还是献蓉聪明，想出这法子来，这群老匹夫，以后也不敢再对朕的事指手画脚了。”

“任何人都有软肋，中书令自持女儿美貌，想让她进宫争宠，其他几个估摸着也是抱着这心思，想让皇上充盈后宫，说到底也是出于私心，古往今来，后宫向来都是笼络群臣的手段罢了，当然，若是皇上愿意，想要纳娶些美人入宫，臣妾也自当遵从。”

他一把搂着她的香肩，气闷道：“说的什么话，你这么做，朕高兴还来不及，宫里女人够多了，朕只要你一个，不要其他人。”

羊献蓉笑了笑，不管如何，他这会说的话，的确出于真心，足以安慰她的心。

“恐怕，外面的人得说臣妾心思狠毒了。”

“怕什么，有什么事，朕担着，谁敢说朕的皇后？”

羊献蓉戳了戳他的胸膛，淡笑道：“那依皇上的意思，臣妾可以当个祸国妖妃了。”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行，那朕就当个昏君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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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第533章 禁药

刘曜这一夜歇在了羊献蓉这，之后连续大半个月亦是，她胎相不稳，又是头三月，自然是不能伺寝，而刘曜却能连续大半月歇在她这，这便是她的本事了。

后妃之中，自然有恨的牙痒痒之人，可又能如何？

只能趁着皇上去凤栖宫，也多找机会去请安。

羊献蓉精神不好，一直病怏怏的，刘曜这边正心烦意乱，却听见宫人禀告，陈贵嫔、方淑妃、秦淑媛等十几个宫妃在外殿候着，一大早便来请安了。

他心情烦闷，有些厌恶道：“不见，通通不见，传令下去，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来打扰皇后，后宫事宜，让陈贵嫔几个处理便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别来烦皇后。”

“是。”

有他这句话，那些个宫妃便也歇下了心思，争宠？也得有宠让她们争才是，皇上眼底除了皇后，谁也看不见！

方淑妃一回到自个寝宫，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不多时，便有宫人来传话，说是卜夫人来了。

这位曾经是正妻，原本皇后之位该是她的，谁料，皇上另立他人，她至此甚至备受冷落，想必，这女人心底的不忿与怨恨，比她更甚才是。

“请她进来。”

卜颦缓步而入，方淑妃忙迎了上去：“姐姐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妹妹也好出门迎接。”

“妹妹客气了，刚才妹妹可是从凤栖宫那来？”

“是呢，可惜，那凤栖宫的宫门难进，我们就连皇后的面都没见到，那位如今身子精贵，皇上都捧在手心，我们连面都难见。”

“谁说不是呢，妹妹的苦，姐姐知道，这后宫如同虚设，皇上的心只给了一人，我们啊，怕是对月垂泪到天明也无济于事。”

同是可怜人，方淑妃听她这么说，心底的怨气便按捺不住了，她入宫时日浅，又是世家之女，哪里忍受的了这深宫寂寞？

“皇上只宠她一人，我们又能如何呢？”

卜颦微微一笑：“自古帝王多薄情，她如今有了身孕，总归不方便，上个月，皇上不就宠幸了妹妹？”

方淑妃面色微微一红：“也就几日恩宠罢了。”

“妹妹如此娇媚，再使出魅人之术，哪个男人抵挡的住？”

“什么魅人之术，姐姐的意思我可不懂。”

卜颦拿着一个香囊来，压低声音道：“这东西，能让男人对你着迷，妹妹若信我，尽可用便是，若不信，丢了也没关系。”

方淑妃鬼使神差的接了过去，疑声问：“那姐姐为何不用？”

“皇上对我已生了厌，我已多月没见过皇上，自然是用不上了，只求妹妹若得了宠，便不要忘了姐姐才好。”

方淑妃无法分辨她这话是真是假，不过，她被皇上厌恶是事实，已近似被打入了冷宫，皇上最多也就召见二皇子罢了，对她是十分不待见的。

两人又寒暄几句，卜颦便离去了，方淑妃手拿着香囊，打开一看，竟是香料，凑近一闻，便觉得情潮涌动，这....这是禁药！

可撩拨人情思，让人陷入****之中而无可自拔！

她将香囊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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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534章 托付胭脂

下了一整夜的雨，羊献蓉有些辗转难眠，刘曜留宿陈贵嫔宫中，她半夜醒来后，便完全无法入睡，只好起了身。

胭脂走了进来，低声道：“娘娘，怎么醒了？”

“有些睡不着，熙儿跟袭儿呢？”

“太子跟三皇子都睡下了，还有奶娘看着。”

“那就好。”

窗户没关紧，被风吹的啪啪作响，披衣坐了起来，冷风灌了进来，吹的她有些冷。

胭脂连忙去关窗，窗一关，便显得有些密不透风了，有些憋闷，羊献蓉心底甚是烦闷，有些难以入睡。

“娘娘，可是饿了？奴婢去煮碗莲子粥可好？”

“我不饿，只是睡不着，你不必管我，自个睡去便是了。”

“这怎么成，奴婢自当陪着娘娘。”

羊献蓉对着她笑了笑，让她泡了一杯花茶，喝了几口之后，便才觉得好些了。

“什么时辰了？”

“已经三更了。”

她哦了一声，便没说话，又让她拿了些绸带，打起了络子，她眼神不似从前好了，针线活便不能做，孩子的贴身衣物，便让旁人做了，长夜漫漫，又不能入睡，只有找点其他活计，打发些时间罢了。

胭脂怕她因为刘曜去别的宫妃寝宫歇息的事难过，便一直陪着她。

“胭脂，你可想过去找你的爹娘？”

她突然问，胭脂一愣，好半天才摇头：“不了。”

“为什么？”

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很早就被抛弃了，家里有四五个姐妹，只有一个弟弟，家里闹了饥荒，为了给我弟换一口吃的，我爹娘就将大姐卖了，后来二姐跟三姐也都陆续被换走了，轮到我，更惨，娘娘可知道什么是菜人？”

羊献蓉皱起了眉头，她是听过的。

“易子而食，把人当做菜烹食了，我那时候逃了，成了流民，****朝不保夕，就为了肚子，后来，若不是碰上了娘娘跟皇上，奴婢想必早就冻死在了的路上。”

这些过往，她还是第一次说，经历过这些之后，她心底又该多绝望？

“胭脂，我竟不知你曾经历过这些。”

胭脂笑了笑，替她掖了掖被褥：“恰逢乱世，似奴婢这样的人并不在少数，只是，奴婢有幸能遇娘娘罢了，娘娘是个有福气的人，这次定能再生下个小皇子，荣宠不减，长命百岁。”

羊献蓉淡笑一声：“傻丫头，哪里有长命百岁的人，我只求老天让我多活几年便是了。”

“娘娘，您只不过是体虚，宫内的太医医术如此高明，只要您好生休养，便能好起来。”

她贴身伺候她，哪里不知道她身子的情况，伤了根基，本就不妙，又有了身孕，更是雪上加霜，能不能生下这孩子，还真难说。

“胭脂，我托付你一件事。”

胭脂闻言，立即跪倒在地上：“娘娘有什么事吩咐便是了。”

“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好生照料着我的孩子们。”

胭脂的眼眶立即便红了，哽咽道：“娘娘，您这是干什么？娘娘定能长命百岁，切莫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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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第535章 刘曜异样（一）

羊献蓉了摸胭脂的头：“傻孩子，只是说说而已，怎就哭成了这模样？”

胭脂本是雷厉风行之人，只是因她的身子，精神绷的紧了，一听她说这样的话，便受不了。

羊献蓉转过头去，继续打着络子，花式很多，纷繁复杂，她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似乎心绪不甚好，胭脂试探性道：“娘娘，皇上虽去了陈贵嫔那，可心还是在你这的，娘娘切莫伤心了。”

“傻丫头，我有什么可伤心的，人生无常，来来往往，谁是谁的过客，谁又是谁的归人？”

她在他心底的位置，任是谁都无法取代的，这一点，她十分笃定，都活了这个岁数了，难不成，还因为这事着急上火，吃醋生气？他来，她满心欢喜，他不来，她闲适悠然，何况，她似乎已经没有时间拈酸吃醋了。

胭脂看着她，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她的身上似蒙了一层纱，让人看不真切，她笑着的时候，眼底却尽是苦涩与悲伤。

洗尽铅华之后，抖落一身的，似是无法言说的伤痛。

近日，刘曜倒去方淑妃勤了些，连去了七八日，就连羊献蓉也察觉到了其中异样，刘曜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于床第之事也甚为节制，后妃之中，他对方淑妃并无偏爱，怎就突然迷恋上了？

正想着，胭脂来禀，陈贵嫔来请安了，不多时，她便走了进来。

陈贵嫔已年近三十了，未曾生养过，保养的甚为不错，朝她恭敬的行了一礼：“拜见娘娘，娘娘万福。”

“陈妹妹不必如此客气，胭脂，赐座。”

她顺势从流的在一旁坐下，问候了几声：“娘娘身子可好了些。”

“终日困乏，实在没什么精神。”

陈贵嫔与她向来多亲近，虽有巴结之嫌，日子久了，便也多了几分真心，她尚无子嗣，芳华老去，又无多少恩宠，皇上那指望不上，便只好在皇后这下点工夫了，这日子才不至于太难过。

“妾身并未生养过，不过，也听人家说，这前三月有些辛苦，也不甚稳当，到了四五月，便会好多了，娘娘福厚，又生养过两个，这一次定能如意诞下麟儿。”

她这说话倒是能说到人心坎里去，羊献蓉朝她笑了笑：“那就借你吉言了。”

东拉西扯了几句之后，陈贵嫔这才忍不住说到了正点上。

“娘娘，听说皇上这几日，都歇在了方淑妃那。”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妹妹还吃这醋？”

“娘娘笑话臣妾了，只是...方淑妃那性子，皇上向来不喜欢的，怎会突然宠爱起她来？臣妾还听说，前几日，卜夫人曾去过她那，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端倪？”

说起这卜夫人，羊献蓉眉头便皱了皱，她虽不得宠，可到底有个二皇子，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有底气，借着二皇子生病为由作妖，虽被羊献蓉打发了，可这女人可不是善茬。

“妹妹不必担心，或许是贪一时新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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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第536章 刘曜异样（二）

羊献蓉口中说着这话，不过，这件事还是听到心里去了，任何事反常即为妖，得让人查一查才是。

陈贵嫔见她听进去了，目的也已达到，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告辞了，出寝殿时，刘熙莽撞的朝里跑，这一下子便撞上了！

小人儿劲也不大，刘熙往地上扑，她忙搀扶住了他，切声问：“太子殿下，可摔疼了没？”

“贵嫔娘娘，熙儿不疼。”

刘熙被教养的很好，十分懂礼，又长的十分可爱，陈贵嫔向来极喜欢，忍不住多跟他说了几句话。

走的时候，还有些依依不舍，说着让他有空去她寝宫去玩。

羊献蓉听胭脂禀告了这事，心下微动，摸了摸刘熙粉嫩似的小脸，温声问：“熙儿喜欢贵嫔娘娘吗？”

“喜欢啊，贵嫔娘娘很和气，对熙儿很好，熙儿可以去她那去玩吗？”

“熙儿若是想去那就去。”

刘熙笑了起来，嬉闹着让她给他说故事，羊献蓉精神不济，没办法应付他，便让他去找他弟弟玩，刘袭也已经能走路了，正是好动的时候，刘熙一听便去看他弟弟了。

“胭脂，你认为陈贵嫔此人如何？”

“性子倒也还算和善，只是近来显得急躁了些，与方淑妃起了不少冲突。”

“让小贵子去查查，她到底为何无孕，是否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

胭脂一惊：“娘娘，您这是.....”

“胭脂，任何事都得做好万全准备才好，若是熙儿想去她的寝宫，便让他去，多派人看着便是。”

“是。”

“召小贵子进来，本宫还有事要问他。”

不多时，小贵子便走了进来，跪在地上向她请安，他与小允子如今分管不同事务，若真论起来，他的效用要更大些。

“小贵子，方淑妃那有什么异样？”

小贵子脸上无须，鬓上已有几缕发白，行事越发稳重，不待她询问前，他早暗中派人打听了。

“方淑妃每次侍寝之前，都会在房内焚香，不许任何人进去，奴才觉得，问题便出在这香上。”

“她那可有我们的人？”

“有，奴才会弄清楚，那到底是什么香。”

小贵子也算是宫中的老人了，对宫里的一些阴私手段还是知晓的，暗中便留了心。

刘曜来凤栖宫时，羊献蓉难得的耍起了性子，对他十分冷淡。

刘曜自个也有几分心虚，纵然他是帝王，宠幸别的嫔妃也是理所当然，可对着她的时候，到底还是有些心虚。

“献蓉，朕今个在你这用晚膳可好？”

“凤栖宫粗茶淡饭，实在不好招待皇上，皇上还是去别的地方好了，听说方淑妃一手厨艺甚是不错，皇上不若去她那？”

当真是吃醋了，刘曜心底反倒有几分窃喜，忙道：“朕这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鬼使神差总朝她那去，其实想来，也没什么滋味，就是人去了之后，人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了。”

他这话的意思便是，他心底本不想去的，可去了之后，就像是被勾住了，连他自个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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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第537章 刘曜异样（三）

羊献蓉凑近些端详着刘曜，眼窝有些深陷，人也有几分倦怠，精神气像被吸去了不少，他并非好女色之人，又记得前朝之鉴，在这上并不怎么上心，这下，她能十分确定，问题就出在方淑妃那。

“那皇上今个可要在这歇着？”

刘曜见她看起来不像是生气，又给了台阶，自然是顺势而下，她虽让他在这歇着，神色依旧有些冷淡，刘曜只得耐着性子来哄，之后几日，方淑妃那，是决计没再去了。

方淑妃好不容易得了盛宠，正是食之入髓之时，哪里受的了冷落，便直接派人去凤栖宫去请。

刘曜还在哄着羊献蓉，稍微有些回春暖意，便听见外面有宫人道，方淑妃身子不适，请皇上去看看。

以身子不适为借口，实在被太多宫妃用过，而且，还敢派人到凤栖宫邀宠，刘曜虽被迷惑了几日，哪里又那么容易变心？

立即沉下脸来，冷声道：“病了就去请太医！但若是装病，朕可不轻饶，还有，凤栖宫是什么地？随便什么人都敢来扰娘娘清净？来人，去将传话的宫人重打二十大板！”

那来传话的宫人也是倒霉，就这么撞到枪头上，被打了二十大板之后，被搀扶回去复命了。

方淑妃一看，这心顿时冷了一大半，皇上不去她这，那香再好用也没辙，她的宫人被打了，打的却是她的脸，她发了好一顿的脾气，就连最喜欢的花瓶都给砸了。

刘曜连接哄了羊献蓉几日，才算将人哄好，不过，也因此，他倒反更腻着她些，她性子向来冷淡，脾气倒是好的，也甚少跟他闹脾气，这一次倒是反常了，女人吃醋说明在乎，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下朝之后，外面下起了小雨，他兴冲冲便朝凤栖宫而去，路上却恰逢了方淑妃，肩头淋的湿透了，又着薄衫，看起来实在楚楚可怜，一脸幽怨的看着他，凑上前来，朝他行了一礼：“臣妾参见皇上。”

“你怎么在这？”

“臣妾不知哪里做错了，惹皇上生气，心底实在不安，故此便特意在这等着皇上，想向皇上请罪。”

刘曜看了她几眼，他不喜欢心机深沉的女人，对女色也并不怎么上心，何况这一次，因为她的事，又与羊献蓉闹了别扭，就算只将她当个解闷的玩意，这下多半已歇下了心思。

“你没错，天寒地冻，你回你寝宫便是。”

说完，作势便要走，方淑妃见此，便有些急了，抚着头便朝地上倒了下去，她这狠心倒下了，刘曜下意识便接住了她，她浑身都湿透了，又十分冰冷，一旁的侍女灵儿忙道：“皇上，娘娘都等几个时辰了，奴婢劝她回去，她就是不回，这雨又大，非要等皇上，这下怕是要病倒了。”

柔香软玉在怀，她又晕倒了，到底是自己的后妃，刘曜也不好狠下心肠不管，抱着她回了她的寝宫。

她倒的确是病了，请了太医来，说是伤寒，又开了药，方淑妃倒一直显得楚楚可怜，抓着她的手，不让他的手，不让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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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第538章 太子落水

痴缠了大半天，刘曜却还是走了，方淑妃这回倒是学了个乖，之后，刘曜却派了人过来，赏赐了些补品，也算是全了她的面子。

这事传到羊献蓉耳中的时候，她神色微怔，手指正拨弄着核桃，半响才道：“总算长了些脑子，小贵子，让人查的如何了？”

小贵子压低声音道：“方淑妃收藏的严，我们的人还未人赃并获。”

“不急，狐狸总归要露出尾巴的。”

核桃很硬，要敲碎了才好，她不做蠢事。

刘曜顾及着她，隔两日去方淑妃那一次，陈贵嫔等人都有些急了，借着来向羊献蓉请安，明里暗里告状，总归是嫌皇上宠她过盛罢了。

羊献蓉见了小半个时辰，听着她们拈酸吃醋的话之后，便让她们退下了。

她抚着微疼的头，颇觉得心累，当初在西晋后宫，也从未有这般心累，只是处境艰难罢了，如今坐在了皇后的位置上，看着这些莺莺燕燕，听着她们你来我往的斗着小心机，表示着对其他女人的嫉妒，这场景，总让她觉得滑稽。

“胭脂，看来我是老了。”

“娘娘不老，依旧貌美如花，允公公，你说呢？”

小允子也凑前道：“娘娘怎会老呢，放眼整个后宫，谁敢说娘娘老，奴才将头摘下来给娘娘当球踢。”

她懒声道：“你们啊，尽学着那些人嘴甜，我现在已听到那些人说话，便觉得脑仁疼。”

“娘娘毕竟是娘娘，她们还指望着娘娘为她们出头呢，不过，娘娘，不是奴才多嘴，皇上去方淑妃的次数的确多了些。”

她自然也知晓这端倪，只是，刘曜愿意去那，她难不成还得拦着不成？

这时，一宫人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也来不及请安，慌声道：“娘娘，太子...太子出事了。”

羊献蓉骤然起了身：“出了何事？”

“太子与方淑妃起了争执，一把将方淑妃推下了池塘，他自个也掉了下去。”

“太子现在何处？”

“已救了起来，朝凤栖宫送了过来。”

没多久，刘熙便被抱了过来，人还清醒着，只是浑身湿哒哒的，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受了惊。

羊献蓉极是心疼，怒声道：“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过来！”

“回.....回禀娘娘，太医都被召去方淑妃那了。”

羊献蓉眸色一冷，寒彻刺骨，冷声道：“小允子，你亲自去太医院一趟，给本宫叫一个太医来，另外，到底是哪几个太医去了那边，你都给本宫记下了，太医院那些人的好日子过的久了，不动动筋骨，只怕都忘了自个的身份！”

小允子神色一凛，回声道：“是，奴才明白了。”

太医请了过来，是太医院最末等的太医，姓江，她看到他的时候，想到了江瑶，眉眼处的确是有几分像他的。

仔细诊断之后，便道：“启禀娘娘，太子无碍，只是受了惊，又呛了水，导致邪风入体，开几服药，休养几日便好了。”

“多谢江太医了，胭脂，跟江太医去抓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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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539章 彻查此事（一）

羊献蓉缓步站起了身，小允子忙来搀扶，她的眼底盛着冷意，只听见她开口：“既然方淑妃也落了水，本宫自当去看看才好。”

小允子见她脸色不善，看样子，心底一咯噔，这是要出大事啊！

方淑妃的湘宫倒显得十分雅致，因她这些日子盛宠，挤满了不少太医，羊献蓉进去的时候，面色阴沉如水，眼色扫过那些太医的脸，他们心一惊，忙低下头下，心下都有些后悔了，怎么只顾着这头？皇后又未失宠，太子也掉下了水中，娘娘若是迁怒的话.....

他们越想越害怕，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淑妃如何了？”

“禀娘娘的话，暂时不碍。”

羊献蓉抬脚便要进去，却被一宫婢拦住了：“娘娘，皇上现在在里头呢。”

神色之间有说不出的得意，太子与淑妃同时掉入水中，皇上竟来看淑妃，任是谁听了，只怕都会心头火起。

羊献蓉面色阴沉，示意了小允子一眼，他尖声道：“大胆，皇后来看淑妃，你一个小小宫女竟然敢拦着？你有几个脑袋？”

声这么大，里头自然是听到了，门开了，刘曜走了出来，一见羊献蓉来了，便上前来搀扶着她：“你是有身孕的人，怎么亲自来了？”

“臣妾听说淑妃也掉了水中，便来看看。”

她避过了他的搀扶，神色甚是冷淡。

刘曜显然不是傻子，立即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便问：“也？还有谁也掉入水中了？”

“熙儿。”

“熙儿竟也掉入水中了？哪个狗奴才来禀告的，怎么提都不提？”

一小太监忙跪下，磕头求饶道：“皇上恕罪，是奴才嘴笨，奴才一时慌乱，忘了说了。”

刘曜大怒，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狠声道：“狗奴才，连话都传不好，还留着这舌头干什么，来人，拖下去，将他的舌头割了！”

刘曜的性子向来都不怎么好，若是以往，羊献蓉或许还会说几句话，就连这小太监也都求救似的看着她，巴望着她能帮忙说几句话，羊献蓉却冷冷的看着，眼底闪着幽暗的光，竟是一句话也不说。

小太监有些慌了，这才拼命磕头求饶起来：“皇后娘娘，您向来最是仁善不过的，您给说说情啊。”

“皇上说的没错，连话都传不好，这舌头留着也没什么用，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人拖下去！”

羊献蓉自从入主后宫来，向来宽厚待人，除了宫规制定的稍微严格些，就连这重话也未多说几句，如今显露出这冷厉的一面来，倒叫人忍不住心颤。

她朝刘曜一福身，沉声道：“皇上，淑妃与太子竟同时入水，这其中必有什么蹊跷，臣妾要求彻查此事。”

刘曜先来看了淑妃，而没去看太子，自是怕她会生气，哪里还会有什么不允的？

“你是皇后，后宫之事自然由你一人全权处置。”

“那就好。”

她神色一冷，厉声吩咐道：“落水时，都有谁在旁伺候着，不管是凤栖宫的，还是湘宫的，全都给本宫揪出来，一个都不许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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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第540章 彻查此事（二）

有小允子监办，不多时，二十个宫女与太监都跪在了外殿，羊献蓉这是打算在湘宫，就审问这些人。

这些宫人们一个个的跪在地上，面无人色，其中包括淑妃的贴身宫婢灵儿，也就是刚刚那个略有些得意宣称皇上来看望淑妃的那位。

这些宫人口中一个个喊着冤枉，羊献蓉也懒得听，朝小允子了几声，便让他吩咐太监，将这些人一个个的带去审问。

刘曜已经听说太子没什么大碍，又怕羊献蓉动怒，便留了下来，看她如何审问。

侧耳低声问：“献蓉，你这是......？”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众人七嘴八舌，难免有些人想要浑水摸鱼，一个个问了，总归能问出点东西来，不管是凤栖宫还是湘宫的人，谁若是犯了错，谋害了主子，除了自个赔了性命，就连家人也逃不了连坐！”

她这是动了真怒，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小允子便走了出来，低声道：“娘娘，问出来了，有人说是太子推了淑妃，淑妃要掉下去的时候，反抓了太子一把，两人这才都掉了下去。”

刘曜也在一旁，听了这话，下意识便皱了皱眉头，刘熙是他亲立的太子，也是他十分看重的儿子，说他推人下水？他自是不信的。

“那还有人呢，他们怎么说？”

“说是太子不知怎的掉下水，淑妃为了救他，便也跳了下去。”

羊献蓉冷笑一声：“真有意思，人张一张嘴，都能说出不同花来，伺候主子，竟半点都不用心，任由主子掉入水，有违宫规，每人各打二十大板，打完之后再去问！”

“是。”

小允子退了下去，按照她的吩咐行事，一旁的宫人战战兢兢，生怕出了任何差错。

这时，方淑妃强撑着病体走了出来，看起来十分娇弱，故意在她面前跪下了，切声道：“皇后娘娘，请您饶了那些无辜的宫人吧，都是妾身的错。”

她这般作态，也是让那些宫人对她感激，羊献蓉嗤笑道：“这么说来，太子入水与你有关了？本宫可不信一个五岁的稚子能将你推下水，既然你承认你有错，那你倒说说，你错在哪了？”

方淑妃没料到会被她将一军，忙解释道：“妾身....妾身绝没有任何不轨之心，这次落水是个意外，妾身在池塘边喂鱼，就突然被人推了下去。”

“也就是说，你没看到谁推你？”

“其实推妾身的人，力量有些弱，若不是妾身站的太靠近池塘边，或许就不会被推下去了。”

她这话说的十分含糊，但所有矛头却还是指向了太子，毕竟掉下水的人，是她跟太子。

羊献蓉深看了她一眼，见刘曜一脸的深思，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她不紧不慢道：“本宫姑且当你说的话是真的，小允子，既然方淑妃说她是被人推下去，那么太子又是怎么掉下去的？你再去审问清楚，二十几个人，谁在说谎，谁没有说谎，想必能查的出来吧，那些满嘴谎话的人，舌头也都不必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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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第541章 彻查此事（三）

这又是要拔舌头？

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方淑妃立即道：“娘娘素来宽厚，今个行事似乎也太过了些，那些宫人的命也是命啊。”

羊献蓉的声音越发冷了些：“方淑妃不必这么急着为他们求情，此事还未有决断，就算是方淑妃说了谎，本宫同样....也会拔了你的舌头。”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阴冷，方淑妃吓的缩了缩，求救似的看了看刘曜，刘曜却看也不曾看她。

反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久，小允子便来禀告：“娘娘，有几个一听方淑妃这么说，便立即翻供，都说是太子掉下了水，她为了救太子，这才跳了下去。”

“那几个都是湘宫的人？”

“是。”

方淑妃脸色一白，怎么会....她立即厉声道：“是你！你这个太监，从中作梗，才让那些人给了假口供！”

羊献蓉看也不看她，而是继续问：“伺候太子的那几个怎么说？”

“她们离的远了些，没怎么看清楚。”

“那几个看顾太子无用，全都再打三十大板，赶出宫去！”

被赶出宫的人，估计就是废人了，太子是她的逆鳞，几个人看顾连个太子都看不好，留下他们的性命，也算是仁德了。

羊献蓉这时候，才对刘曜说话：“想必听到这，皇上已经看懂了怎么回事，是谁说谎了吧。”

刘曜又不是蠢的，怎会看不出羊献蓉设下的计谋？

刚刚故意让人传话，方淑妃承认是太子跳下去，她去救了他，那些湘宫中的宫人便改了口，任由谁被打了二十大板而不心慌，就算方淑妃开始设计的有多天衣无缝都没用。

人都是求生之心，生命一旦受了威胁，谁还会管所谓的谋划与好处？

“方淑妃，你告诉朕，是你在说谎，还是你整个湘宫的人在说谎？”

方淑妃脸色煞白，她中计了！她跪在那，言辞可怜道：“皇上，是有人从中作梗，臣妾这一次差点就被溺死了，若是臣妾真的有心算计，又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刘曜并未说话，而是朝羊献蓉看了一眼，他的态度倒是十分明显，这件事，由她全权处理，他并不干涉。

羊献蓉淡笑一声，姿态越发从温雅：“若按照你所说，是太子将你推了下去，那么，他一个五岁稚儿，又为何要做这样的歹毒之事？淑妃，太子乃一国的储君，也是皇上亲立，你这般指认，是想说太子德行有失，心思歹毒了？”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太子有可能只是觉得好玩，又或者被人蛊惑，受人指使罢了。”

“哦？那他为何不推别人，就只推你呢？”

方淑妃状似害怕的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臣妾得蒙盛宠，这才招了别人嫉恨。”

这个别人，意有所指，这眼药倒是上的漂亮，她想将羊献蓉也扯进去，就差明说，是她指使了。

羊献蓉微微一笑，突然一宫婢跪下了，颤声道：“皇后娘娘，奴婢青雉，有事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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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第542章 打入冷宫

“你有何事？”

“淑妃娘娘借用******，迷惑皇上。”

此言一出，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东西可是禁药！

方淑妃脸色煞白，立即怒声训斥：“贱婢，你胡说些什么！”

“方淑妃何必这么急着训斥奴婢？青雉，你可有证据？”

“有，淑妃娘娘将禁药放在了她的闺房内，每次皇上来之前，都会将所有的宫婢赶出去，点燃那催情香。”

羊献蓉看了刘曜一眼，他的脸上也有几分怒容，之前他就有所察觉，只是没去细纠，如今被人这么一提，立即就反应过来了，为何，他这些时日，在这湘宫内，会忘乎所以，十分沉溺，这便是关键。

他阴沉着脸道：“张全，去寝殿内搜。”

张全是御前黄门，也就是太监总管，就连小允子都低他一级，向来只忠于刘曜，也就凤栖宫的人，还能在他面前说的上话，对于其他宫中的人，都是油盐不进，十分难缠。

他领着侍卫进去了，不多时，还真搜到了药包，让太医们一验，的确是催情香，就剩下半包了。

“皇上，这香甚是凶猛，用的多了，对身体无益，还会影响寿元。”

太医令的一句话，彻底断了方淑妃的后路，用催情香也就算了，竟还会影响寿元，这与谋害帝王有何区别？

方淑妃随即想到了送她这药的人，怪不得....那女人其实早就设下了陷阱，这件事，一旦暴露，她不会有什么有下场，后宫中的女人都有嫉妒心，她却被这催情香的功效冲昏了头脑，所以，才忘了防备这背后的阴谋！

“皇上，现在证据确凿，该如何处置？”

刘曜脸上已有几分厌恶，沉声道：“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皇后全权做主，朕还有要事要办。”

他离开了湘宫，看也不曾看方淑妃一眼，方淑妃的心一下子便冷了，这些日子的恩宠，都如水中花一般，荡然无存了。

“方氏，意图谋害太子，又用禁药**后宫，论罪当诛，不过，念在曾伺候皇上多年，除下她的荆钗，除去她淑妃的封号，打入冷宫，终生不得出。”

羊献蓉的一席话，决定了她今后的命运!

宫人上前，将她满头的朱钗除去，方淑妃突然对着羊献蓉咒骂起来：“羊氏，是你，你算计好了一切对不对！你真狠啊，竟然用自己的儿子做饵，这次我是输了，可是，你已经年老色衰，你以为你拦的了我一个，还能拦得住别的美人吗？”

“你已经老了，迟早情消恩断，很快就不能继续得意了！”

“我诅咒你胎死腹中，早夭而亡！”

听着她这一句狠过一句的诅咒，小允子忙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捂住她的嘴，拖下去。”

羊献蓉的脸渐渐白了，尤其那一句，胎死腹中让她遍体生寒，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她并非无所畏惧，她也有所惧怕的东西。

“娘娘，那些宫人们该如何处置？”

“涉及太子落水的宫人，全都押入掖幽庭，至于湘宫的宫人，你自个瞧着办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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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第543章 没有白来

小允子又压低声音问：“那青雉.....”

青雉是他们的人，这件事也算是她的功劳，只是现在让她入凤栖宫，怎么都不便，她给了他一个眼色，他便清楚怎么做了。

先让她在别处待段时日，之后再作其他安排，总不至于亏待了她便是。

她精神有些不济，便叫人搀扶着回宫，太医院那些前往湘宫的人，之后相继遭遇不同程度的贬迁，倒是最末等的江太医，反倒踩了****运，被提了太医令不说，还受到了皇后的重用。

而这次之后，由皇后下令，各种整治宫规，后宫用度也一应减少，对于宫人的管制也变得十分严苛。

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这位皇后可不是软柿子，瞧瞧那方淑妃，得意没几日，就倒了台，得在冷宫度过一生了。

至于其他宫妃，就算曾经蠢蠢欲动，这会儿，也按捺下了心思，暂时也不敢有所异动。

冷宫

方淑妃进了冷宫也有段时日，身心受到了折磨，渐渐变得疯癫了起来。

胭脂搀扶着她站在冷宫外，劝道：“娘娘，您还怀着身孕呢，怎么来这地方？”

“来看看方淑妃。”

“看她干什么？她现在对娘娘已经没什么威胁了。”

羊献蓉淡声道：“那催情香有问题，方淑妃再笨，也不会弄这种有害寿元的香，我想知道，这香到底是谁给她的，太子落水的事，本就透着蹊跷，太过冒险了。”

若是别的争宠手段，她未必会理会，而一旦涉及了太子，她的孩子们，她必定动怒，将方淑妃打压的这辈子都不会翻身！她现在在冷宫，就算杀了她，也是轻而易举。

“进去吧。”

她抬脚走了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打骂之声，进去一看，却是一个粗壮的宫妇抓着方氏的头发，抽她的脸，那张原本十分漂亮的脸，此时，却已被打成了猪头。

“住手，你在干什么？”

胭脂厉声呵斥了一句，那宫人一脸凶相，一看有人进来了，也不认识羊献蓉，态度还甚为趾高气昂。

“你们是谁？这是冷宫，闲杂人等不许进来。”

“大胆，见到当今皇后，还不快行礼？”

那宫妇一听，神色慌张的跪在了地上，忙磕头行礼：“奴婢眼拙，实在没认出来，求皇后娘娘恕罪。”

“起了吧，你是冷宫管事的？”

“是，老奴是这冷宫管事的。”

“动用私刑，滥用职权，胭脂，跟李公公嘱咐一声，按照宫规办了。”

那李公公才是冷宫的头，这宫妇一听，吓的忙磕头：“娘娘饶命，老奴....老奴也只是按照吩咐办事。”

“按照吩咐？谁的？”

宫妇神色犹豫，不敢直言，被胭脂一吓，这才说了出来：“是....是翠浓居的奴婢给了老奴银子。”

翠浓居是卜颦的寝宫，羊献蓉冷冷一笑：“胭脂，看到没，这一行可没白来，那位可一直没闲着呢。”

“娘娘，那她该如何处置？”

“将这事跟李公公说一声，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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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第544章 幕后之人

宫妇被勒令退了下去，方淑妃的那张脸已红肿了，看不清面目，衣衫褴褛，看起来神志不清，只知道哭喊，似乎连人也不认识了。

“方氏。”

她叫了一声，方氏并未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还没疯，只要本宫一句话，能让你死，也能让你活的有体面些，至少不会遭受这样的屈辱，能平安的度过下半辈子，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了。”

原本还疯癫哭喊的方氏渐渐有了反应，眼底有了些许光彩，定定的看着她，问出了声：“你想知道些什么？”

“催情香是谁给你的。”

“你来，就是要问这个？”

“还有，太子入水，是谁的计策？”

方氏嗤笑一声：“你已经是胜利者了，还问这些干什么？”

“后宫之中，谁都想争宠，只要手段得当，本宫不会太过管制，你错在用错了方法，也不该将注意打在了太子身上。”

方氏沉默片刻之后，终于出声：“灵儿，本宫的贴身宫女灵儿，是她亲手将太子推下了水，那时候，情况太过突然，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对我说，让我也跳入水中，假装溺水，也借此除了太子，只是，我们没料到，很快便有人将太子救了起来。”

“灵儿....”

羊献蓉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又问：“谁给了你催情香？”

“若是我说了，你能保我性命无忧？”

“是，还能让你过的好些，至少吃饱喝足，不会有人欺辱你。”

在冷宫之中，能吃饱喝足已经十分难得了，入了冷宫，才知人生会有多艰难。

“好，我告诉你。”

她凑近她的耳朵，说了一个名字，羊献蓉眼底一丝暗芒与杀意。

走出冷宫的时候，金黄的梧桐树飘了下来，铺满了地面，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她俯身捡起了一片，渐渐的用手将之揉碎，胭脂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喊了一声：“娘娘。”

“胭脂，有些时候，人为了活下去，总得要做些不该做的事，我没去惹她，她倒一门心思的想要对付我，看来，是我忽视了人的贪欲。”

“娘娘，你怎么了？”

她对她笑了笑：“没什么，回了吧。”

回了凤栖宫之后，她便召了小贵子进来，两人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就算胭脂与小允子也没让听。

这一夜，刘曜去了凤栖宫，并与羊献蓉一起用了晚膳，刘曜的神色一直有些不自然，他耽于沉溺色*欲之中，被人钻了空子，不仅身子虚了，就连羊献蓉都忽视了，他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用晚膳之时，羊献蓉一句话都没说，烛光下，她的眼角已有了细纹，腹部微微隆起，人却消瘦了下去。

夫妻几年，岁月匆匆而过，她就在他面前，低眉垂眼没再看他，他的心底像被什么揪着似的，疼的厉害。

“献蓉。”

她一愣，抬头看他，眼底似乎有几分陌生，这种陌生，让他有些恐惧，他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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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第545章 心生愧疚

“朕错了。”

“什么？”

“朕被迷惑了，朕……”

羊献蓉打断了刘曜的话，温声道：“皇上没有错，人有七情六欲，自古君王，哪个没有三妻四妾？后宫的后妃才十六位，比起前朝的皇帝，已经算极少了。”

她口中说着这话，眼色却有些冷淡，刘曜与她夫妻良久，哪里会不清楚，她心底憋着闷气？又哪里听不出这话中的讥讽？

“献蓉，朕并非沉溺于女色之人，朕……”

“皇上还是去看看熙儿吧，他落了水之后，身子便一直不好。”

刘曜这才想起来，他对刘熙的忽视，心下顿觉愧疚，便忙去看了刘熙，原本粉嫩的小脸看起来消瘦了不少，人也恹恹的，没了以前的生气。

他是他最为看重的太子，就连太傅都夸赞他聪明伶俐，如今这么苍白虚弱的躺在病榻上，他自然觉得心疼。

“熙儿，你父皇来看你了。”

羊献蓉轻叫了一声，刘熙睁开眼，看着刘曜，低声叫了一句：“父皇。”

刘曜心底的怜子之心顿起，神色也柔和了不少，上前宽慰了几句，又说了几句话。

羊献蓉在旁看着，神色复杂，皇室之内，虽说这种父子情淡薄，但刘熙是刘曜看着长大的，又自小养在膝下，感情自然不同，她要的，就是要让刘熙明白，就算他以后还会有别的儿子，刘熙对他而言，才是最特别的那个！

不多时，宫人便端了药来，刘曜很自然的便接过了，亲手喂他喝起药来，刘熙乖巧懂事，药十分的苦，他却一口接一口，也不喊苦，更不需要别人哄。

喝完了之后，才囔了一声：“父皇，这药好苦。”

“那吃点蜜橘？”

他亲手为他剥了起来，将皮一层层的剥开，甚至连上面的白络也剥了个干净，而后掰了一片放在他嘴里。

刘熙嚼了几口，眼弯成了月牙状，笑道：“好甜。”

刘曜心底微微发软，摸了摸他的头，两父子相处的越发融洽了起来。

而后，也是他将刘熙哄的睡着了，看着他无邪的睡颜，他的心便软成了一池春水，只想尽情宠爱着他，呵护他长大。

这时，羊献蓉淡声说了一句：“若不是臣妾在他身边安排了个武功甚高的侍卫，恐怕熙儿就真的要被溺毙了。”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含着些许刀锋般的冷意，刘曜只觉得后怕，皇室之中，早夭的孩子不少。

“这件事，是方淑妃做的？”

他问，眼底已有几分杀意。

“她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真正要置熙儿于死地的人，另有他人。”

“是谁？”

“皇上莫急，臣妾已派人去找了关键人物，或许很快，就能知道了。”

没多时，小贵子走了进来，在她耳边附耳了几句，她神色一惊：“死了？”

“是，被人勒死之后，丢弃在了枯井之中。”

刘曜沉声问：“怎么回事，谁死了？”

“方淑妃的贴身侍女，灵儿，臣妾去了一趟冷宫，询问了方淑妃，其实当时，亲手推熙儿入水的，是这个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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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第546章 出手（一）

方淑妃被定罪，明面上是用了禁药，对皇上身体有害，犯了禁忌，但实际上，是她胆敢对太子下手了，触了羊献蓉的逆鳞，这才一击而中，将她定罪，投入了冷宫，这件事，刘曜或许也了解几分。

“她们为何要杀熙儿？”

刘曜于战事之上，或许运筹帷幄，可对于这勾心斗角，还不够敏锐。

羊献蓉嗤笑道：“太子之位，多少人觊觎？不管是生养了的，还是未曾生养了的，只怕都盯着呢，太子贪玩，宫人一时疏忽，便差点造成大错，也是臣妾管教不严，才出了这样的岔子，臣妾有罪。”

“这如何能怪的了你？是那些人心思歹毒，那灵儿又是受谁的指使？”

羊献蓉叹声道：“灵儿死了，这条线索就断了，不过.....”

“不过什么？”

“臣妾怀疑一人。”

“谁？”

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口中吐露了一个人的名字。

刘曜有些惊诧：“是她？”

“方淑妃告知臣妾，那催情香也是她所赠，她自个也不知道，会对人的寿元有影响，否则，就算她再想邀宠，也不敢冒如此风险。”

刘曜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原来，她一直在背后兴风作浪，从没消停过！

“太子若出了事，她的儿子自然能被立为太子，恐怕，她打的便是这主意，皇上，臣妾手中并无证据，可心中实在害怕，若是她又对熙儿下手，那怎么办？袭儿还不满两岁，臣妾又怀有身孕，这一胎也不知能不能....臣妾若是撑不过，留下熙儿与袭儿孤苦无依，臣妾实在惧怕。”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红了眼眶，眼泪却不曾落下，刘曜心如刀绞，紧紧的拥着她，细声安抚道：“朕绝不会让你出事，也绝不会放过任何意图伤害你和孩子的人，这件事交给朕，朕给你个交代。”

她依偎在他怀中，眼底泛着阴冷，手拽着他的衣裳，嘴角微微勾起，由他出手，便再好不过了。

翠浓居

翠枝伺候着她入寝，卜颦一脸的幽冷，沉声道：“凤栖宫那边如何了？”

“回娘娘的话，太子无碍，皇上****过去，现在又成了皇后专宠了。”

卜颦气的捶床，口中骂道：“那个贱妇！都那么老了，还霸着皇上，本宫若不除了她，就不信卜！”

“娘娘，灵儿死了，就算查也查不到娘娘身上来，本来，这次，可以一箭双雕除了方淑妃与太子，谁料想太子这么好运呢，这之后，想要再算计他，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卜颦冷笑：“怕什么，她羊献蓉不是会生吗？弄不死太子，那接下来，就去对付她，皇上既然这么紧张她，不如就让她一尸两命，凤栖宫的人，你可找好了？”

“回娘娘的话，找好了。”

“那就好，羊献蓉，她蹦跶不了多久了。”

这时，外面传来声响，翠枝出去查看，竟是刘曜派人送了一碗百合桂花汤来。

翠枝满脸喜色的将汤端了进来，笑道：“娘娘，是皇上派人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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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第547章 出手（二）

卜颦一脸的惊诧，有些不敢置信道：“真是皇上派人送来的？”

“张公公亲自来的，这还能有假？娘娘怕是要苦尽甘来了，皇上冷落娘娘许久，总归还是有些许情分的。”

卜颦笑了起来，让翠枝将汤给端了过去，正要喝时，却生生顿住了，翠枝问：“怎么了，娘娘？”

“拿银针来。”

“娘娘？”

“小心驶的万年船，若是有人借机在此下毒，那就糟了。”

翠枝忙拿了银针来，试了试，里面并未有毒，卜颦这才放心的喝下了。

次日，卜颦还去了凤栖宫请安，姿态还算恭敬，刘曜登基也有一年的时间，她这个三夫人之人，倒极少给她请安。

好在羊献蓉也不甚在意，毕竟比起阴阳怪气，不出现在她面前，给她添堵，反倒更省心些。

陈贵嫔、秦淑媛、徐才人几个都在，行过礼后便老老实实的坐着，方淑妃的事之后，羊献蓉的余威还在，都安分了不少。

宫中制度严格了不少，就连用度也都消减了，而根据一年来，她们各自的表现，哪宫的用度丰厚些，哪宫的用度少些，也都自个清楚，皇后也不惧怕旁人说什么闲话，厚此薄彼的事是有的。

可谁敢说什么？她是一宫之主，一句话，便能让人的日子过不舒坦，所以，谁也不敢再撩老虎须，都安分着呢。

“卜夫人难得来，今个怎么有了兴致？”

陈贵嫔嘲讽了一句，卜颦自持身份，冷声道：“陈贵嫔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难道本宫不能来请安吗？”

“卜夫人说笑了，你这一年都难得来几回，皇后娘娘不与你计较也就罢了，你却是半点也不自觉，今个就算来了，也落于人后，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藐视宫规呢。”

陈贵嫔说这话时，羊献蓉只是低头喝了口清茶，面无表情。

卜颦冷笑道：“看来皇后娘娘养了一条好狗，叫她朝谁吠，就对谁吠，真是听话。”

“卜夫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竟然骂本宫是狗！”

陈贵嫔气的变了脸色，差点就要扑上去了，卜颦对她却不屑一顾，她曾是嫡妻，又生下二皇子，位份比陈贵嫔高，底气也比她足，整个后宫，除了羊献蓉，谁也没放在眼底。

对陈贵嫔自是毫不客气了，羊献蓉将茶杯放下，缓声道:“卜夫人，这话的确说的过分了些，到底是一宫姐妹，同伺候皇上，怎能如此谩骂？”

“娘娘，对什么人说什么话，本宫向来身子不好，就算不来请安，娘娘也是应允的，哪容的了她一个小小的贵嫔置喙？”

这话说的倒也有几分底气，她是夫人，陈氏是贵嫔，她的确没资格指责。

“陈贵嫔的确有错在先，卜夫人却是辱骂在后，都失了规矩，就罚你们抄写佛经，以儆效尤。”

她都这么发话了，陈贵嫔再不服气，也只得应下，卜颦冷笑一声，竟也应下了，之后，羊献蓉如常训斥几句，便让众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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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第548章 江瑶的侄儿

应付了这些宫妃之后，羊献蓉越发觉得倦怠，胭脂给她揉起了肩，轻声道：“娘娘，卜夫人今个来的有些蹊跷。”

“有什么蹊跷？”

“她极少到这凤栖宫来，这次来了，还故意与陈贵嫔起了冲突，也不知意欲何为。”

“且不管她有什么意图，让人盯着便是，你以为陈贵嫔这人如何？”

胭脂想了半天才道：“奴婢觉得，陈贵嫔虽然一直是唯娘娘马首是瞻，可奴婢却觉得，她未必出于真心，不是为形势所逼罢了，一来，她年纪渐渐大了，又没个子嗣傍身，不过，她向来八面玲珑，倒在娘娘这讨的好去，其他几个可就没她这份本事了。”

刘曜登基一年，也没纳娶新妃，来来去去也就那十几个，除了这几个之外，多半入府也没几年，看着倒还鲜嫩。

“你觉得，她是否值得信任？”

“娘娘的意思是.....”

羊献蓉眼底划过暗芒，低声道：“本宫总得要未雨绸缪，不知她能否照料太子与袭儿。”

胭脂神色微变，小心翼翼道：“娘娘，恕奴婢多嘴，奴婢觉得陈贵嫔并不值得托付。”

“为何？”

“心机太重，又有些小心眼，与他宫娘娘也多有争端，看着八面玲珑，而是也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对太子虽亲近，可太子真去了她那，招呼的却甚是一般，纵然她现在还未有子嗣，可一旦有了，对太子又能好到哪去？奴婢没什么本事，可看人的眼光却是有的，娘娘要三思才是。”

羊献蓉闭着眼，恩了一声，陈贵嫔的确不合适，得另外谋划才是。

事如今，她才暗恨，上天给予她的时间太短，就算想要筹划，又如何能十全十美？除了她，谁还能对她的孩子真心？就算是刘曜，她若有什么不测，他自是伤心欲绝，可时间总会抹去所有的伤痛，他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又哪里能顾及到？

想到这，羊献蓉的心口便抽痛了起来。

“宣江太医吧，本宫觉得头有些疼。”

胭脂十分紧张的立即派人去请了，江太医走了进来，恍惚之中，羊献蓉似乎看到了江瑶，两人的眉眼的确有几分相似，她忍不住问：“你……可认识江瑶？”

江太医抬头，眼色闪着光，低声道：“娘娘说的，可是前朝太医江瑶？那是……微臣的叔父，微臣姓江名别贺。”

羊献蓉一听，神色有些发愣，他当真与江瑶是叔侄关系？

“你……当真是江瑶的侄儿？”

“娘娘若是不信，尽可去查族谱，微臣若不是有这一身医术，恐怕在这乱世之中，也难保命了。”

“那你……你的家人可好？”

“家中就剩下，我与我的母亲了。”

羊献蓉心底酸软，声音也软了几分：“他乡还能遇到故人，也算是缘分，你之前怎么不说？”

“微臣……微臣只知叔父曾侍奉过娘娘，而后却死于贾皇后的手中，家中对此事一直三缄其口，若不是娘娘提起叔父，微臣也是万万不敢说的。”

“倒也难为你了。”

“不难为，如今，微臣也能像叔父一样，伺候娘娘，也是微臣莫大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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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第549章 为母之心

江太医之前因救治太子有功，便被她提为太医令。

羊献蓉因心情激动，便多问了几句，看着眼前的江别贺，她仿佛看到了江瑶，那个说着士为知己者死的江瑶，在宫中举步维艰的时候，也是他暗中相处，最后甚至因为她，被砍下了头颅。

她还记得，那天的血下的很大，血撒在洁白的雪上，让人看了，只觉得骨头都渗出寒意来，她从此害怕了下雪。

“娘娘，请恕微臣多嘴，您的身子本就不好，切莫多思多虑，对身子不好。”

药方没开，毕竟是药三分毒，只是嘱咐她少思，多休息，这才离去。

他走之后，羊献蓉愣了许久，她的眼神太深邃，也太复杂，胭脂只觉得胸口被压的沉甸甸的。

她听说过一些关于她故事，前朝皇后，几废几立，历经太过的政变，如今依旧是皇后，岁月善待于她，在她身上并未留下多少印记，她如今依旧得盛宠，儿子被立为太子，在旁人看来，只怕都觉得，这女人实在不简单。

后宫之中，对比那些鲜嫩娇媚的宫妃，她年纪已经大了，容颜虽未老去，可总归比不上那些年轻的宫妃。

可刘曜最宠的还是她，就算当初在催情香的作用之下，对方淑妃多有临幸，也不过一时所惑罢了，如今皇上却是越来越宠着她。

按理说，她该是最得意的人了，可胭脂清楚，她不是。

她也有她的担忧与惧怕，她身上有着曾经的过往与伤痛留下的影子，她的身子甚是虚弱，这孩子实在不该来，甚至在透支她的生命。

上次生三皇子刘袭，差点要了她半条命，而这一次....

就连她想起来，都觉得心慌，更觉得心疼，她哪里是什么传奇，不过是个可怜的，在为自己孩子们打算的母亲罢了。

“胭脂，扶我出去走走。”

胭脂一晃神，好半天才应声道：“娘娘，天都要快要黑了，你还有身孕，要小心些才好。”

“无妨，就在这前院中走走便是了。”

天有些冷，一轮明月挂在枝头，她有些惧冷，便披上了长袍，微微吐了一口气，这才觉得好受了些。

“去看看太子与袭儿。”

“是。”

他们的住所，离的并不远，她现在没什么精力带孩子，但每日都会让奶娘抱着过去，待上好长时间。

刘熙的病已经好了，一见她，便缠着她，刘袭也被抱了过来，两岁左右，正是好动的时候，口中咿咿呀呀，还能叫母后，被两孩子团团围着，羊献蓉心底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看着两人脸上纯真的笑颜，她心底便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她有生之年，护住她的孩儿们，就算她有什么不测，也能安置好他们。

刘熙爬上了床榻，不再似之前那般病怏怏的，还能缠着她说故事。

刘袭好动，在软榻上爬来爬去，口中咿咿呀呀，倒是没一下停的，害的刘熙不能好好听故事，就伸手抓住了他，并让他躺着，还煞有其事的轻拍着他的背部，这还真有效，刘袭很快便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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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第550章 意外重重

羊献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底微软啊，爱怜的摸了摸刘熙的头，低声夸赞了一句：“熙儿还会照顾弟弟了，真厉害。”

“母后，熙儿要学凫水。”

“哦？这是为何？”

“熙儿这次差点被呛死了，若是熙儿会凫水的话，就没有人可以伤害到熙儿，熙儿以后还要教弟弟们凫水，对了，还要教他们练功，让谁也不能伤害我们。”

他一脸的郑重其事，羊献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亲了一口，切声道：“还是熙儿乖巧，熙儿记着，要好好照顾弟弟才是。”

“恩，熙儿记住了。”

她给刘熙再说了个故事之后，便让他睡下了，走出房间的时候，天色已漆黑如墨，胭脂搀扶着她，才走到前院之中，一只猫突然蹿了出来，直往她身上扑！

羊献蓉吓的惊叫了一声，身子后退了几步，那猫在她脖子上挠了一爪子，胭脂扑身上前，一把便抓住了那猫，那白猫却依旧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胭脂拎住了它的猫头，让它无法动弹。

“娘娘，你没事吧？”

羊献蓉惊魂未定，身下隐隐有下坠之感，摇了摇头：“本宫无碍，这猫是从哪来的？”

“奴婢不知，得将那些宫婢们找出来问问才行，娘娘，你先回屋吧，要不要宣太医？”

“先不用，喝点安神汤也就是了。”

胭脂唤来人，将这白猫丢给了小太监，并嘱咐不能让它跑了，她自个则搀扶着羊献蓉进了屋，只是进屋的时候，羊献蓉脚一滑，差点就摔了，门前竟泼了水，若不是胭脂搀扶了紧了，只怕，她真会摔。

一次是意外，二次就不是巧合了。

羊献蓉的脸色沉了下来，对胭脂嘱咐了几句，胭脂扶她躺好之后，忙拿了药膏给她抹上，并将屋内伺候的那几个宫人给叫了过来，“这水是谁撒在这的？”

一个叫做春桃的人面色苍白的走了出来，怯声道：“是……是奴婢。”

“你怎么回事？怎么能在这里撒水？摔了娘娘怎么办？你有几个脑袋？”

春桃吓的忙跪下了：“奴婢……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胭脂气红了脸，厉声道：“你还有脸求情？娘娘，该怎么处置她？”

羊献蓉看了她一眼，她积威甚重，那一眼便让春桃吓的面无人色。

“春桃，你向来稳妥，怎么会洒了水？之后还不收拾干净呢？”

“奴婢……奴婢也是一时大意，不是故意的，奴婢本想着过会就收拾了，又被叫去做别的活，这才忘记了，求娘娘看在奴婢用心伺候的份上，就饶了奴婢这一回吧。”

羊献蓉老半天没说话，一双眼却打量着其余的人，她们皆半低垂着头，约莫还是能看出点表情的。

“好，这次就饶了你，不过，没下次了，都下去吧。”

春桃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恩，一众宫人退了下去，却见一人搀扶起了她，与她同走出去。

胭脂本想抱怨一句，却听羊献蓉道：“让人盯着香平。”

“娘娘是说刚刚搀扶起春桃的那位？”

“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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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第551章 猫爪有毒

不多时，胭脂便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闻着这味，羊献蓉便要吐了，掩着鼻子，让她赶紧端走。

“娘娘，您多少喝些吧。”

羊献蓉厌恶的皱起了眉头：“不喝了，这汤若是喝下去，本宫更不舒服，那猫的事查的如何了？”

“是野猫，不知怎么溜到了凤栖宫。”

她的脖间一阵刺痛，野猫……为何会攻击人？

“宣江太医来。”

“是。”

胭脂派人去请了江太医，先是给了羊献蓉看了脖子的伤，只是抓痕，倒也无碍，不过，之前受了惊吓，的确动了几分胎气，需要喝些安胎药才行。

“娘娘，您身子底差，在这方面要尤为注意些才好，切莫磕磕碰碰的，这可不是小事。”

羊献蓉点了点头，又让人将那野猫提了过来，温声道：“江太医，你看看这猫，为何如此狂躁？”

他上前查看，那猫呲牙咧嘴，显得野性难驯，身上又十分脏乱，那猫爪子更是乌黑，江太医仔仔细细查看之后，这才禀告道：“这猫是野猫，野性难训，会攻击人，娘娘就是被这猫攻击了？”

“是，可会有碍？”

“让微臣再看看伤痕，这种猫太脏，被抓了之后，只怕这伤也有些棘手了，得格外小心些才是，另外，这猫要赶紧丢到城外去才好。”

羊献蓉皱着眉头，她这凤栖宫守卫森严，平常的人进不来，不过这猫倒是容易进来。

“胭脂，吩咐下去，若是再看见野猫，直接打死便是，不许任何野猫接近。”

“是，奴婢知道了，那这只猫……”

“先关着，本宫还有些疑问，记得再喂些吃食便是了。”

她这脖间的伤，到了晚上，似乎更痒了些，刘曜与她同睡一榻，却察觉到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便问：“献蓉，你这是怎么了？”

“臣妾脖子有些疼。”

刘曜连忙起了身，点了灯，凑近些看，发现她脖间的伤口处又红又肿，一惊之下，忙让人宣太医。

除了江太医之外，程太医，以及其他几个太医也都赶了过来，只是诊断之后，谁也不敢轻易说些什么。

刘曜甚至急躁，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

“或许是，那猫的爪子有毒，娘娘的伤口才溃烂了。”

刘曜大发雷霆：“什么或许？朕要一个准备答案！皇后的伤要是好不了，你们的脑袋都别想要了！”

诸位太医吓的抖了抖身子，皇上若是发起怒来，是要人命的，谁都不敢怠慢。

之后，羊献蓉又发起热来，伤口溃烂的越发严重了，刘曜一听是猫的缘故，便让人将整个皇宫的猫都带打死。

羊献蓉有了身孕，故此，这用药上要十分小心，恐会伤及皇嗣。

其他宫妃一听皇后病了，都急着来请安，有想探听虚实的，也有想趁机见见皇上的，却都被拒之门外，皇上下令一个不见，谁也不许来打扰。

不过，这私下，各宫的人倒是幸灾乐祸的居多，皇后专宠，不满的甚多，只是，这当口，谁也不敢去争宠，触这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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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第552章 卜颦之死（一）

卜颦一听羊献蓉病了，喜不自禁。

“那个贱人！看她还能得意多久，这次就算不死，她腹中的孩子也保不住！”

看来，她的安排是有用的，这一高兴，却剧烈咳嗽了起来。

这还不算，她竟还生生咳出了血来。

宫女翠枝忙搀扶住了她：“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对啊，我....我这是怎么了？”

卜颦忽觉头晕目眩了起来，一时便跌坐在了地上，口中又吐出了一口鲜血，翠浓吓的忙派人去请太医。

只是，这太医们都去了凤栖宫，一时半回也过不来，翠浓一急，便去凤栖宫请，还惊动了刘曜。

张全对刘曜禀告了此事，刘曜眼色一闪，淡声道：“病了？让程太医过去。”

张全会意，低声道：“那，要不要嘱咐一声？”

“他明白，另外，派青丝过去照顾。”

张全神色一凛，立即明白过来他是何意，低声应下，便退了出去。

子时，羊献蓉被人搀扶着喝了药，迷迷糊糊醒了过来，一见是刘曜，便虚弱的开口：“皇上怎么在这？”

“自然是要照顾你，可感觉好些了？”

“头还是有些昏沉，我怎么了？”

“被猫抓了，伤口感染导致发热，所幸江太医医术高明，用了家乡的土方法，将你的伤治好了。”

“那真是要多谢江太医才行，皇上看起来甚是憔悴。”

胭脂就在一旁，凑嘴道：“娘娘，你病了之后，皇上便一直守在这，连早朝都没去。”

羊献蓉颇为感动道：“是臣妾不好，让皇上忧心了。”

刘曜抓着她的手，眼色有些红，约莫有几日没合过眼了，温声道：“你我夫妻，还说这些干什么？”

她一病，他便像是失了魂似的，其他什么都做不了，只想守着她。

这么多年夫妻，情分深厚，想到太医的话，刘曜的心底一片阴霾，坐拥这江山，可若是不能与她共享，又有什么意思？

“熙儿跟袭儿如何了？”

“你放心，他们被照料的很好，你受伤了，要好好养着才是。”

说了几句话之后，羊献蓉有些昏沉，便又睡了过去，刘曜待她睡下之后，才走出了寝殿，已是子夜，狂风大作了起来，刘曜了冷声道：“都清查了吗？那野猫是怎么进来的，娘娘那一夜又是如何受惊的，胭脂，朕要你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胭脂不敢有所隐瞒，便将那事说了，刘曜阴沉着脸道：“春桃？娘娘还让人盯着那个叫香平的是吗？这事，为何不早说？”

胭脂忙跪下请罪：“娘娘一病，奴婢就忘了。”

“你身为皇后身边最信赖的人，却如此疏忽，对于意图不利于娘娘的人，一点警惕之心都没有，你这女官怎么当的？”

“是奴婢失职，求皇上责罚。”

“朕现在若是罚你，你家主子定会不悦，张全，去严审那两人，另外，将凤栖宫的人再严查一遍！”

他这是动了怒了，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触及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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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第553章 卜颦之死（二）

不多时，张全便来禀告：“皇上，那两人招了，那个春桃说，是香平撞了她，才撒了水，又是她声称，桂嬷嬷让她去拿做好的点心，这才忘了收拾，至于那个香平，老奴用了些手段，她便说了，是翠浓居的人逼她这么说的，她老家的母亲病重，需要银两，翠浓居的人给了她足够的银两。”

刘曜的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他冷笑了起来：“好……实在是好！朕原先还想看在二皇子的份上留她一条命，如今看来，是不必了，张全，封了翠浓居！谁也不许随意进入。”

“是。”

几日之后，原本病重的皇后倒是好了，这卜夫人却病了，不仅如此，皇上还封了宫，其二皇子刘俭也被下令由秦淑媛先照看着。

卜颦病的不能起身，只能躺在病榻上，侍女在旁伺候着，要给她喂药，却被她一手拂开，摔碎了碗，药汁洒了一地。

“娘娘，您得喝药，这药若是不喝，这病又怎会好的起来？”

“本宫不喝药！你是谁派来的？本宫的侍女翠枝呢？”

青丝眼皮一抬，甚是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是皇上派奴婢来的，翠枝姐姐照顾娘娘不周，便被派到了别处。”

卜颦脸色一白，惊声道：“皇上？不可能！皇上不会这么对我。”

她的身子向来甚好，怎会突然病了？那天皇上赐了一碗桂花汤……对，就是那晚！

喝了桂花汤之后，次日她便病了，而且病的越来越重，身边的翠枝也被调走了，换成了这个青丝，寝宫内的侍卫也换了一圈，她已形同被软禁了，为什么！为什么刘曜会这么对她？

“夫人还是多歇着，少思少虑，这身子才能好的快些。”

“不，我不甘心，我要见皇上！”

她凄厉的喊了起来，青丝充耳不闻，没过几日，她病的越发严重，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她口中还一直念叨着，要见刘曜。

太极殿

张全在一旁伺候着，刘曜批阅奏折一天，觉得困乏了，打了个哈切，随口问：“什么时辰了？”

“皇上，入夜了，皇上想去哪用膳？”

“去凤栖宫吧。”

“皇上，卜夫人那传了话来，说是夫人身子病危，怕是撑不过今晚了，皇上……要不要过去看看？”

刘曜一听他提卜夫人，脸色便是一沉，良久之后，才道：“朕去送她最后一程。”

卜颦躺在床榻上，人显得有些歇斯底里，吱呀一声，门开了，刘曜抬脚走了进来，卜颦眯了眯眼这才认出是他，神色微怔，口中喃喃道：“皇上，你来了，你终于来看我了。”

刘曜上前几步，却并未说话，对她，他并没有多少感情，她暗中还做了那么多的坏事，献蓉生袭儿之时，暗中买通了稳婆，差点性命不保，后虽由秦嬷嬷顶了罪，可他依旧怀疑是她下的令。

这一次，又故技重施，他如何会再忍她？

卜颦近乎渴求似的看着他，多久了，从她嫁给他之后，他就从来没拿正眼瞧过她，就算她为他生下了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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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第554章 卜颦之死（三）

“皇上，你可知道臣妾有多恨你？”

卜颦沉声道，这一字一句，仿佛从喉咙里喊出来的，她不甘心！

刘曜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张没什么生气的脸，脸上面无表情。

“你娶了我，却只宠着羊献蓉，你正眼看过臣妾几次？就算臣妾为你生下了俭儿，你又抱过几次？你将羊献蓉的儿子宠上了天，却对我们的儿子熟视无睹，就因为你厌恶臣妾吗？你登基为帝，却立羊献蓉为后，冷落于臣妾，就连俭儿也备受冷落，你哪配当他的父亲！”

刘曜淡声道：“若非你意图害献蓉，朕也不会如此待你。”

“说到底还不是为了那个贱女人！她嫁过人，又那么老了，简直就是个祸水，也不知道对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法，臣妾自然怨！后宫之中，谁不怨？！不过，她羊献蓉活不了多长时间，早晚也都是个死，臣妾会在地狱等着她，等着再与她斗！”

“你不必记恨于她，你要恨就恨朕。”

卜颦苍凉的笑了笑：“你以为臣妾不恨你吗？臣妾的身子向来并无什么不妥，喝了皇上赏赐的桂花汤之后，便病了，皇上，是你想要臣妾的命吧。”

“既然你知道，那朕也不必多说什么，俭儿会被照顾的很好，你放心，朕会给他亲王的待遇，只是，你谋害皇后，罪不可恕，为了给俭儿留一丝颜面，朕依旧会给你风光大葬。”

卜颦大笑出声：“那臣妾还要谢过皇上大恩了，臣妾敢问一句，皇上为何要对臣妾下手？”

“香平，是不是你安排的人？那野猫又是不是你故意让人弄进凤栖宫的？”

他一问，卜颦的心便凉了半截，刘曜看她脸色便知，他并未冤枉了她。

“这些事既然是你做的，那朕也不至于冤枉了你，你死了，朕对这些事便既往不咎，也不会影响到俭儿。”

卜颦心如死灰，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个女人，所以，他亲手想要除了她！狠，真是狠！

“若当年，没有赐婚，皇上想必不会娶我这个小官之女。”

刘曜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着淡淡的怜悯：“若你要恨，恨我便是。”

她骤然凄厉的叫了一句：“若可以，臣妾宁愿从来没见过你！”

他走了出去，卜颦闭上了眼，她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错付了……

卜颦死去的消息传到羊献蓉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响午时分了，她愣了片刻，心底百转千回，随即便道：“知道了，皇上可曾吩咐了如何安葬？”

“皇上说了，按照三夫人之礼安葬便是。”

“那二皇子呢？”

“好像是先让秦淑媛照料着。”

“恩。”

再多了，她便没再细问了，这次她被野猫抓伤的事，相信刘曜会算到她的头上，这新仇旧恨一起算，皇上自然不可能让她活。

再怎么说，也曾经是王妃之尊，又位例三夫人，她都未曾怠慢，她的死，自然是皇上下的手，为她扫清了障碍。

打发胭脂下去了，之后，小贵子进来向她请安，低声道：“娘娘，野猫们都已经清除了，娘娘这次……实在太冒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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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第555章 石勒称帝

在野猫爪上涂了毒，虽说极微量，并且只是引起发热，可这实在是冒险。

“不这样，如何能让刘曜下定决心？卜颦不能留，香平的事，便是她示意的，留着这么一个人，本宫实在坐立不安。”

“恕奴才多嘴，这后宫宫妃甚多，又难保证，旁的妃子不会起歹心。”

“严守凤栖宫，熙儿与袭儿身边加派人手，本宫不惧怕任何人暗算，谁胆敢，算计本宫，本宫便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小贵子心中一紧，低下了头，女人为母则刚，他这个当奴才的，也知她心底的惧怕，不禁深深叹气，娘娘……这也是被逼急了。

公元319年十一月冬，石勒称帝，改年号为赵王元年，以襄国为都城，后史称之为后赵。

石勒称帝，刘曜也无可奈何，晋人建朝偏隅一方，四方叛乱各自建立政权，刘曜纵然身为前赵帝君，四海之内，也多有不顺者，让他尤为恼火。

关中拢石一带多有氐羌等少数民族尚未归化，常联合一些西晋残余进攻刘曜。

不过，这内里政权在他一力操持之下，却渐趋稳定，只是，这外乱实在扰的他烦不胜烦。

入凤栖宫用晚膳之时，甚至还多喝了几杯酒，羊献蓉此时已将近临盆，肚子高高隆起，胭脂十分小心谨慎，生怕出现任何差池。

“皇上怎么愁眉不展？又有叛乱？”

“那些氐羌族人，顽固不化，贪心不足，开口便要良田千亩，这可是长安，朕怎会受他们威胁！”

他愤懑似的说了一句，一口将清酒饮下，羊献蓉温声劝道：“若是安抚无用，便只有镇压了，只是，若是这般的话，只怕会更流血死人。”

“朕已派人长水校尉伊车前去和议，若是和议无效，便只有武力镇压了，石勒已公然称帝，实在胆大妄为，朕要亲征，直取襄国！取他石勒首级。”

“不可，皇上，长安与襄国相隔千里，长安局势未稳，常有叛乱，皇上若是去攻打襄国，路途遥远，伤筋动骨不说，到时只怕这后墙起火，反倒便宜了旁人，皇上与石勒迟早有一站，又何必急于一时？”

刘曜又灌下一杯酒下肚，狠声道：“朕……朕只是不甘心，朕迟早要将他杀了！”

羊献蓉忧色道：“自古成王败寇，只是，石勒并未庸人，他常年征战，甚少有败绩，甚至有不少胡人臣服归顺于他，气势甚大，他如今已称王，臣妾听说，他下达了不少举措，都利国利民，可见此人并非莽夫，对付这样的人，越发要小心谨慎，皇上，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听从你命令的小随从。”

她的分析不无道理，若说，今生能被他称之对手的人，恐怕如今也只石勒一人，到时候，就不只是两人之间的战斗，而是两国之间的战争！

若是败了，只怕不只身死，还有可能亡国！

他的子民，他的儿子们，他的女人，都会被尽数斩杀！

他下意识的拉住羊献蓉的手，紧声道：“献蓉，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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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第556章 产子血崩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她也想一直陪着刘曜，只是……不知这一关能否过的了。

她淡然回道：“是，我会。”

这一日，天又下起了鹅毛大雪，天色昏沉，她快要临盆了，肚子剧痛，虽然之前已生过两个孩子，可因为身子底子弱了不少，故此，刘曜下令诸位太医严阵以待，并安排好经验老道的稳婆伺候在侧。

只是，她这一胎注定受折腾，痛了一天一夜，她受不住了，昏厥了过去，胭脂急的团团转。

稳婆指挥道：“掐人中，再灌人参汤，快！”

掐了人中，将她给唤醒了，又是一番痛彻入骨的疼，刘曜站在外殿，听着里面凄厉的尖叫声，心口钝痛，几次先要冲入产房，却被拦住了。

“到底要多久？”

“皇上，娘娘体虚，使不上劲，请您稍安勿躁。”

刘曜眸色十分阴沉，若是献蓉出了什么事，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产房内，羊献蓉虽被掐了人中醒了过来，人却还昏昏沉沉的，有劲也使不出来。

胭脂抓着她的手，急切道：“娘娘，您快使劲啊，皇上就在外面等着，娘娘，千万不要放弃。”

“我已经看到头了，娘娘，再使劲！”稳婆喊了一声。

胭脂连忙在她耳边道：“娘娘，你听到没有，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再用劲一点，孩子就能生出来。”

羊献蓉拼着最后一股劲，一咬牙，尖叫一声，身下一空，便听到稳婆惊叫道：“孩子出来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远去，旁人的声音她都听不见，羊献蓉只觉得眼皮子很重，她完全无法睁开，只想就这么沉睡下去。

“献蓉，献蓉？”

一道急促的声音唤醒了她，她有些恍惚的看着眼前的人，是刘曜，他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

“皇上，娘娘……娘娘血崩了！”

“胡说八道，赶紧止血！要是你们救不回她，你们谁都别想活！”

众人哆哆嗦嗦，生怕他一怒之下，真的他们这些宫人出气。

妇人产子，难产与血崩都是极危险的事，看着一盆又一盆的血被端了出去，刘曜的心空了一大块，直接冲到了她的床头，赤红着眼，脸色看起来十分可怕！

羊献蓉睁来了睁眼，凝视着他，挣扎而又艰难道：“皇上……求你护着我的孩子们。”

刘曜彻底方寸大乱，赤红着眼抱着她，低吼道：“献蓉，你不许离开朕，朕不允许!”

“求皇上怜惜熙儿，袭儿他们，护他们周全。”

“好，我答应你，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好好的活着。”

羊献蓉虚弱的笑了笑，神智一松散，人彻底晕了过去。

刘曜抱着她的身体痛哭出声，一介帝王，此时已失了分寸。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九突然朝里闯，大声道：“皇上，属下将薛神医找来了！”

刘曜这才有了反应，立即站了起来，神色激动道：“你说什么？还不快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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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第557章 难以久活

薛神医一进来，便闻到这满室的血腥味，他看了一眼，便皱着眉头道：“无关人等赶紧出去，留下稳婆，还有几个伺候的，另外将我手中的这药，化入水中便可，另外再将这两副药拿去煎了，记得，要快！”

刘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宋九半推了出去，他的手抖的厉害，先前，太医已经警告过，献蓉身子底弱了，本不该有孕，可贸然流掉也危险，可到临盆之时，便是生死大关。

他十分懊恼与自责，任何事都比不上失去她可怕，他脸色煞白，就算生死关头，也从没这么惊慌失措过。

夜渐渐深了，外殿中跪着一屋子的人，却连喘息声都听不到。

“你们全都下去，全都滚下去！”

他骤然发怒，那些宫人包括太医慌不迭的退了下去，殿中空无一人，宋九就跟一木头桩子似的立在一旁。

刘曜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颓废，时间缓缓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内殿的门才打开，薛神医从里面走了出来，刘曜立即站了起来，连声问：“皇后怎么样了？”

“命是救回来了，不过……”

刘曜心底一喜，随即又一紧，生怕他会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

“大伤了元气，身子骨是彻底伤了，就算再好好调养，也未必能久活。”

刘曜大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神医一点也不惧怕的反回瞪着他：“她这次能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侥幸了，能活多久，就要看她的造化，你若是质疑老夫的医术，大可请别的大夫来。”

刘曜登基之后，还从未见过旁人面对他的时候，能这么傲然，他又是神医，想着献蓉的身子，还需要他调理，他难得压抑了脾气，转身就入了内殿。

宋九的脸上难得多了些许表情：“薛神医，这次劳你费心了。”

“就你还会说些人话，若不是看在卫玠的面上，就算你杀了老夫，老夫也不会再入宫廷。”

卫玠曾与他一起行医过，算是他半个徒弟，羊献蓉也算是卫玠认的妹子，看在这情分上，他才来的，宋九为了找他，实在花了不少心思，幸好这一次赶上了，恰巧救了羊献蓉的命。

刘曜进去的时候，内殿中，血腥味依旧甚浓，羊献蓉面色苍白的躺在床榻上，依旧昏迷着，稳婆将孩子抱了过来，贺喜道：“启禀皇上，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刘曜看了那男婴一眼，眸色有些复杂，若不是为了这么个小东西，献蓉也不至于命在旦夕。

“抱下去吧，好生照料着。”

他淡声说了句，面上并无多少欢喜之色，孩子让奶娘抱下去了，他坐在床榻旁，被褥全换了，鼻端还萦绕着血腥味，他看着她的脸，随即也侧躺了上去，她的身子有些凉，他抓着她的手，将之贴在了她的脸上。

仿佛这样，他才能感觉她的存在，看着她躺在那，悄无声息的样子，刘曜的心口如同大石压着，压着他根本透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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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第558章 取名刘阐

“献蓉，你答应过的，会一直陪着朕，你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熙儿跟袭儿都还小，若没你看着，他们定要被人欺负了，你不是一直担心这些，所以，你要活的长长久久才好，朕不信那个薛神医说的话，朕要你以后一直陪着朕。”

刘曜在羊献蓉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仿佛将今生没说完的话，全说给她一人听。

说到情深处，眼角有些湿润，却听见，她睁开眼看他，用极为虚弱的声音道：“好。”

“你醒了？！”

他惊喜万分，激动的在她的脸上亲了亲，羊献蓉倦怠之极，胭脂端了碗汤药来，给她补补身子。

刘曜接过了碗，另一只手搀扶着她，亲自给她喂。

“献蓉，你吓死朕了。”

她虚弱的笑了笑:“孩子呢？”

她辛苦生下了孩子，却一眼都没看过，总得要看一眼，刘曜忙吩咐奶娘将孩子给抱过来。

他有些轻，还不足五斤，小小的人蜷缩在襁褓之中，也没睁眼，嘴巴张了张，跟小猫似的哭了几声又没哭了。

羊献蓉侧身抱着，看着这小小的人儿，心底一片柔软。

“皇上，你觉得该给他取什么名好？”

“这小东西折腾的你够呛，朕可不取，你来取便是了。”

“熙儿跟袭儿都是你取的，三儿若不是你取，长大了，只怕会吃醋。”

刘曜瞪眼：“这小子敢？”

想了片刻，他才道：“就叫刘阐。”

“好，听你的。”

这时，刘熙与刘袭都被带了过来，之前羊献蓉临盆太过凶险，便让奶娘远远的带开了。

刘熙甚是聪明，下意识便觉得发生了什么，一看到羊献蓉，便红了眼，趴在床榻前，老半天不说话，他手中还牵着刘袭。

刘袭年幼，更是不知发生了什么，羊献蓉看着自己生的三个儿子，心底酸软，又甚是复杂，总归，要他们平安才好。

羊献蓉精神不济，不一会便又昏睡了过去，刘曜让奶娘将孩子们带了下去，他陪了她良久，之后的几天，也没上朝，紧急军务，才许来禀告。

羊献蓉用膳、喂药、甚至连擦拭身子，都由他亲自来，从不假手于人。

堂堂君王，能做到这份上，也是极难得了，朝堂之上，对此事颇有怨言，不过，被他一力压了下去，过了半月之后，他才继续上朝。

满月之时，刘曜并未大办宫宴，群臣也未请，只是让一些宫妃出席罢了。

羊献蓉的身子养好了一些，倒也能起身，诸位宫妃朝她行礼，恭祝她喜得贵子，宫中如今有四位皇子，她一人便生了三个，地位越发稳固，只是这身子一直不好，宫中事宜便由秦淑媛陈贵嫔几人一起料理。

陈贵嫔口中不断说着恭祝的话，只是，这怎么听都带着些酸味，秦淑媛倒是准备了一份亲手缝制的小人衣裳。

她出身贫苦人家，本是王府的奴婢，后被收入房内，又一直安静无争，也不多话，封妃之时，便被封了淑媛的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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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第559章 秦淑媛

秦淑媛不似陈贵嫔那般能说会道，性子却也温和，羊献蓉平日也会多照料几分。

至于其他宫妃，或假意或带着几分嫉妒，送了贺礼，简单的用过晚膳之后，刘曜便下令散了宴席。

陈贵嫔与秦淑媛同出的凤栖宫，陈贵嫔说了一句：“妹妹，今时今日，我们可都成了摆设了。”

秦淑媛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帝后情深，乃是社稷之福，姐姐又何必如此在意。”

陈贵嫔冷笑一声：“难道，你竟半点不在意？你当真甘心独守空房？”

“不甘心又如何？皇上爱宠谁便宠着谁，又哪里是我们能干涉的？”

“妹妹倒是说的冠冕堂皇，可是你这心底到底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她拂袖而去，秦淑媛微微摇头，女人若嫉妒，便失了平常心，就容易做傻事，今时今日，难道，她还看不明白？

除了羊献蓉，其他人对皇上而言，无足轻重，想要争宠？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资格，皇上的心思只在皇后身上，这宠又如何能争的来？

冬日，总显得有些难熬，有薛神医在，羊献蓉的身子，倒是渐渐好了起来。

她显得有些慵懒而散漫，秦淑媛这些日子倒是来的勤了些，不过，她多半是挑选刘曜不在的时候来，若是他在，也会避了过去，倒显示出她并未想借此接近刘曜。

她似乎很喜欢刘阐，来之后，多半也总逗弄他玩，若说开始，羊献蓉还防备着些，渐渐的，倒也看出，她多半是真心喜欢他的。

不过，她来时，羊献蓉便一直在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就算，她再有歹意，也不敢动手。

“娘娘，您瞧臣妾做的虎帽如何？”

秦淑媛低声问，羊献蓉接过来看，针脚细密，绣技精巧，一针一线，都是花了心思的，她笑道：“秦妹妹怎么又亲手做了物件？”

“娘娘怎么知道是臣妾做的？”

“你绣工本就不错，绣法又独树一帜，本宫如何看不出来？阐儿才多大，你给做的虎头鞋，虎头帽已经足够他穿了几年了。”

秦淑媛掩了掩嘴角，笑的有几分温婉。

“娘娘不嫌弃，臣妾就心安了，我也没别的本事，只能做些衣裳鞋袜。”

“算起来，秦淑媛入王府时日也不算晚。”

“臣妾比娘娘入府要早两年，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四处征战，臣妾只是个农女，正逢乱世，家乡便遭了乱，若非皇上，臣妾早就是一堆白骨了，臣妾先时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着，后来才被纳了房。”

她语气平和的说着这话，并未有什么隐瞒，这些过往，羊献蓉自然是清楚的，确切的说，宫中嫔妃的所有的过往，她都一清二楚，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她都知道。

羊献蓉看了她一眼，眼神透着些许的锐利，低声道：“那么，皇上冷待于你，你心底可有怨言？”

她笑了笑，神色温润：“自然有，只是……这世上最难掌控的便是人心，身为宫妃，以皇上为天，他宠谁，不宠谁，我们当宫妃的除了接受，还能干什么呢？况且，若是旁人，或许，臣妾会心生嫉妒，可这人是娘娘，臣妾不会，娘娘乃一国之后，与皇上伉俪情深，是百姓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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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第560章 其乐融融

羊献蓉无法确定秦淑媛说的是真还是假，不过，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说明她是个聪明人。

后宫中的人，如今像她这般通透聪明的不多了。

秦淑媛离了凤栖宫，胭脂给羊献蓉盖了盖身上的雪裘，低声道：“娘娘，奴婢瞧着，这秦淑媛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呢。”

“她没有娘家支撑，又无宠，再不聪明些，如何能在这后宫生存？淑媛的名分，也是本宫见她伺候皇上良久，赐给她的，她能看的通透，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本宫还是愿意抬举她的，至于陈贵嫔……她那冷着些。”

“是，奴婢知道了。”

羊献蓉低头，看着躺在一旁沉睡的刘阐，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心底微软，不一会，便又让奶娘将刘袭抱了过来，这孩子已经牙牙学语，会说些简单的话，他长的更像羊献蓉些，眉目精致，人却甚是调皮活泼。

刘熙自从封了太子之后，则被教导的越发有规矩，总像个小大人似的，他又有两个弟弟，故此，在弟弟们前面，总要装的威严一些。

“母后，我要看弟弟。”

刘袭垫着脚伸长脖子要看，说话不甚标准，可这奶声奶气的的声音，叫人听着，忍不住心中酥软。

“弟弟在睡觉呢。”

“那我也要跟弟弟一起睡。”

他闹着要上来，羊献蓉也没办法，只好朝一旁挪了挪，让奶娘将他抱了上来。

刘袭虽调皮，可对着这么小的刘阐，倒十分小心，摸着他的小嫩手，轻声道：“母后，弟弟的手真软，脸也软软的。”

他作势还香了他一口。

羊献蓉笑了笑：“你是二哥，以后要多疼弟弟一些。”

“好，袭儿将那些玩具都给弟弟玩，谁也不能欺负我弟弟。”

“好，袭儿最乖了，你大哥呢？”

一问起大哥，刘袭的眼都亮了，奶声奶气道：“大哥要念书，他回来了之后，还会教袭儿三字经呢，母后，我会背一点，袭儿背给你听好不好？”

“好....”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刘袭甚是聪明，虽背的有些磕磕绊绊，却总归是背下来了。

羊献蓉刚想夸一句，却看到刘熙背着手进来，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更正道：“二弟，你那一句错了，要重新背过。”

羊献蓉忙拉住了：“背的差不多就行了，好歹也是背下来了，他还小呢。”

刘熙皱眉道：“我在他这个时候，早就倒背如流了。”

“......”

刘袭低头，扭了扭手指头，要论聪明的话，刘熙算是极聪明的，又是太子，难免严肃些，倒有些像翻版的刘曜了。

羊献蓉耐着性子道：“好了，熙儿，你二弟还小，他能背下来已经很不错了，要多鼓励，不能总要求，毕竟人与人是不同的对吧。”

她循序渐进的引导着，不想伤了任何一个孩子的心，刘熙想了想，点了点头。

“今个太傅教了什么？”

“教了为君之道，要知人善用，明辨是非。”

“那你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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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第561章 不能失去她

刘熙先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母后，明辨是非，可什么是是，什么又是非？”

羊献蓉解释：“那要看你怎么看了，基本的是非，熙儿应该明白，堂堂男子汉，行的直，做的正，能保持良善之心，孝顺父母，兄善友恭，对人和善，不骄不奢，这是基本之道，而除此在外，要能分清好坏，辨别忠奸，满嘴的甜言蜜语，未必对你好，而好说一些尖锐之言之人，也未必是对你坏，明白了吗？“

刘熙似懂非懂，羊献蓉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还小，有些道理，需要花很长时间才能明白，不急。”

“恩。”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刘曜微笑着走了进来，他身上的朝服还没换下，刘袭大叫一声父皇，便欢快的朝他跑了过去，一把便抱住了他的腿。

刘曜弯身将他抱在怀中，左右脸狠狠亲了两口，可见心情甚是不错。

刘熙则是较为恭敬的叫了一声：“父皇。”

“今个太傅夸你了，说你悟性甚好，又通人理，不错。”

刘熙到底年纪小，被夸了之后，脸上便多了几分笑意，不似之前那么绷着，刘曜摸了摸他的头，淡声道：“你是太子，自然与别的皇子不同，父皇对你的要求也会严格些，你可怪父皇？”

“熙儿不怪，这是儿子应该要做的。”

“你明白就好，带你二弟去外面玩吧，小心些。”

“是。”

两孩子出去了，刘曜这才上前，拥着她的肩膀，低声道：“身子可好些了？薛神医开的药有没有好好吃？”

“哪里敢不吃？这要是不吃，胭脂她们不得告状？我不想被念叨，只是，那药太苦了些。”

“这么大人了，还怕苦？要让熙儿跟袭儿知道了，不得笑话你？”

羊献蓉脸一红，争辩道：“臣妾就是怕苦了，怎么着？”

刘曜捏了捏她的脸，笑道：“那朕陪着你吃药如何？”

“你又没病，吃什么药？小心这没病吃出毛病了怎么办？”

“为了你病，朕心甘情愿。”

羊献蓉看着他的脸，都已经看了几年了，却还觉得看不腻，她为他生了三个儿子，有骨血的牵绊，两人之间早就密不可分，她从不怀疑，她在他心底的位置，甚至自私的想要上天给她的时间长些，能再长些。

“皇上怎么学会了油嘴滑舌了？”

刘曜拥着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感叹道：“朕觉得以前对你还不够好，所以，才让你受了苦，朕以后要加倍对你好才行。”

她难产的样子，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仿佛梦魇一般，他这才发现，他什么都能失去，可唯独，不能失去眼前的这个女人。

“皇上要记着自己的话才行。”

“这是当然，朕可是天子，一言九鼎。”

后宫的日子，于羊献蓉而言，还算惬意，刘曜下了朝，便过来用晚膳，来的早些了，便会陪刘熙练练武，再为孩子们说些沙场杀敌的故事，现在依旧是乱世，他可不愿他的儿子们成为手不能提的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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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第562章 新年宫宴

羊献蓉还在养身子，吃的都甚为清淡，宫廷内用膳都极有规矩，就连刘袭上了桌之后，也是规规矩矩的。

之后，这几个孩子都由奶娘带了下去，就剩下羊献蓉与刘曜二人。

卧躺于一榻之上，他拥她入怀，念着她的身子未好，他就算再有欲念，也忍了下来。

“皇上不必****陪着臣妾，就算你去找别的嫔妃，臣妾也不会吃醋。”

她能感受到他的忍耐，所以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刘曜却将她抱的更紧了一些，压抑着低声道：“朕，只想守着你一人，别的女人都不要。”

她心口软了几分，这种话，从他嘴里说来，就算是骗人的，她也觉得十分欣慰。

能有这么一个人将她时时放在心坎中，为她而拒天下美人，或许，这是对她这辈子所受之苦的补偿？

“刘曜....”

她喊了一声，将头埋在他的肩头，眼角有些湿润，刘曜将她搂的更紧了一些。

日子悄然而逝，转眼，便又到了年关，今年的年因多了一人，倒是显得分外热闹些。

操持宫宴的时候，羊献蓉让秦淑媛打理，并提了她的位份，提到了三夫人之一的贵人，虽比不上陈贵嫔，却因皇后的抬举，这身份自然也举足若轻了起来，尤其，她还将这次宫宴交由她操持。

皇上专宠皇后，其他宫妃失宠，可谁也不敢表现出嫉妒来，这宫中的用度，全由皇后一人掌控，今年的冬日尤为寒冷，谁宫中要是缺了炭火，恐怕连挨都挨不过去，还有这平日的用度，就算皇后不说话，她手下的人可都是人精，掌事姑姑胭脂，允公公与贵公公，哪个是善茬？

尤其是这贵公公，那手段可阴着呢，那个谁，就因为在皇后面前说了句酸话，这个冬天过的尤为艰难，连炭火都没有，差点被冻死，连伺候她的小宫女小太监都遭了秧。

再说那陈贵嫔，先前，在皇后面前还算得脸，可她自持着贵嫔的身份，往皇上跟前送了几次羹汤，还在路上假装偶遇了几次，皇后那，也请安的少了，结果，皇上既没宠幸她，皇后那也不得脸了。

就算空有这贵嫔的身份，手中却没了半点实权，这日子倒不如以前了，宫中惯会捧高踩低，如此风水轮流转，她就算再想去皇后那示好，也是无济于事了。

宫宴之上，也宴请了百官，分派了不少宫菜，其乐融融，这个年便算是过了。

此时，已是大兴三年（公元320年）

这元宵未过，却又起争端，刘曜派去安抚其他少数民族的长水校尉尹车暗中连结巴氐酋长徐库彭等企图反叛，消息传回长安后，刘曜大怒，下令派兵追缴，仅花了一个月，便将尹车与巴氐酋长徐库彭在内的五千多人捉拿，押回了长安。

而如何处置这些人，却又是一个难题。

巴氐叛乱，按理当杀之立威，可一旦杀了巴氐酋长，只怕会触怒巴氐的人民，不杀？那又当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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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第563章 欲杀巴氐酋长

光禄大夫游子远磕头固谏请求赦免，刘曜根本没理会，他已下了旨意，将这五千多人全部斩首！明日午时，在长安街头执行。

游子远此人最是方正，气度宽宏，就连前西晋司空张华也曾夸赞过他，可见此人甚有才能，他劝诫刘曜，刘曜因怒火攻心而不听，便只有求到了羊献蓉面前。

羊献蓉召见他，她虽很少过问朝中之事，但并不代表她不知道，关中之乱，她自有她的信息网，先前宋九已将此事告知了她。

游子远朝她行了一礼，神色严肃道：“娘娘，此事唯有你，方能劝的了皇上，若是他一意孤行，杀了徐库彭等人，只怕巴氐的民众一定会有怨言，从而奋起反抗，到时，关中可就乱了。”

“游大人请起身，此事，本宫已知晓，正如大人所言，这些人不能杀，本宫这就去太极殿，面谏皇上。”

“娘娘果真深明大义，劳烦娘娘了。”

“此乃国之大事，又怎么能说劳烦？游大人且先等着。”

言罢，便朝太极殿而去，到了殿外，张全候在了那，一见她来，忙迎了上去，朝他俯身行礼道：“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怎么过来了？”

“皇上可在殿内？”

“回娘娘的话，皇上吩咐了，谁也不见。”

谁也不见？看样子，他是打定主意了，羊献蓉沉声道：“劳烦张公公再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来了，若是他不见我，本宫便一直在这等下去。”

张全没料到她的态度会这么执拗，苦笑道：“娘娘，您这不是为难奴才嘛，也罢，奴才这就进去问问，娘娘请稍等片刻。”

刘曜多半还是心疼她的身子，旁的人不见，她却是要见的。

羊献蓉进去之后，刘曜便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迎了过来握着她的手，皱眉道：“天这么冷，你怎么过来了？又是哪个该死的奴才在你面前嚼舌根子？”

她温声道：“皇上，你别怪罪别人了，是臣妾自个要来的，听说你要杀了巴氐的酋长？”

“哼，一些反叛之徒，若不严惩立威，其他人如法炮制，朕的威严何在？”

“皇上，若是要严惩，有的是法子折腾，又何必要杀尽那五千多人，枉造杀孽？”

若是平日，刘曜还劝的住，可这一次不知怎的，就是劝不住他。

他沉声道：“献蓉，你可知，朕今生最恨的是什么？背叛！那尹车是朕派去平乱的，却反过来勾结他人，意图反我，这叫朕如何忍的下这口气？这一次，若不杀鸡儆猴，朕又如何统治天下？此事你不必再说，回凤栖宫吧。”

“皇上……”

羊献蓉还想再劝，他却已转过了身，并命令张全将她送了出去。

这还是羊献蓉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坚决，半点劝也听不得，心底也有些急切与失望。

回了凤栖宫，游子远还等着，她甚是愧疚道：“游大人，皇上这次实在听不得劝，本宫也劝不住。”

游子远有些失望，心底更多的却是担忧，口中喃喃道：“一旦真杀了那些人，这可是要出大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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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第564章 关中大乱

刘曜一整晚都待在太极殿，谁也不见，到了次日，午时，下令将反叛之人尽数押于菜市口，共有五千之众！

一批一批杀，鲜血都染红了菜市口，长安百姓不忍再看，纷纷离去，这一日，下了雨，这瓢泼大雨都无法将满地的鲜血冲刷干净。

凤栖宫内，羊献蓉听着宋九禀告着的菜市场的情况，心口忍不住揪紧了，五千多条性命，就这么葬送了，虽说，她甚至见过比这更惨的，可心底却越来越不安，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似的。

果不其然，一个月后，巴氐的民众推举归善王句渠知为领袖，举行起义，羌、氐、巴、羯三万余人响应，并参与了相关叛乱，一时之间，关中大乱，局势十分紧张。

此消息传入长安之时，就算是刘曜，也有些愣住了，杀了那些人，泄了一时之怒，却不料，这次反抗来的这么快！

“启禀皇上，此次情况危急，若不尽快想好对策，任由这些人壮大，长安危矣。”

要知道，羌、氐、巴、羯的民众加起来有数十万之多，都要起来反抗，这关中就怕是守不住了，有些人会趁势煽动这种情绪，此时已有三万之众，甚至还有逐渐壮大的趋势，再任由发展下去，恐怕，长安都要危险了。

刘曜短暂的惊诧之后，便镇定下来，沉声道：“此次叛乱，诸位卿家可有何良策？”

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开口，刘曜看到游子远站在那，镇定自若的样子，想起先前，也是他力谏他不杀尹正、徐库彭等人，心底顿时有些不是滋味，便问：“游子远，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游子远摇了摇头：“回陛下，臣无话可说。”

“若是朕非要你说呢？”

“先前陛下要杀那些人时，臣已告诫过，如今关中大乱，本就是预料中事，皇上明知会出现这种局面，依旧一意孤行，就该承受这样的后果。”

刘曜大怒，手拍案台怒呵道：“大胆游子远，你这是嘲笑朕么！”

“不敢，微臣说的是实话。”

他一身铁骨铮铮，在朝堂之上，竟胆敢与他杠上了，其他大臣们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刘曜惊怒之下，就将他给杀了。

刘曜盯了他半响，随即喊了声退朝，便拂袖而去。

羊献蓉听了这事之后，便连忙赶到了太极殿，刘曜正发着脾气，就连张全都跪在地上。

“皇上这是怎么了，谁惹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还有谁，不就是那个游子远，竟敢当朝嘲讽朕，若不是顾及他对社稷有功，又甚有才华，朕早就命人将他拉下去砍头！”

羊献蓉上前，温声安抚道：“皇上，那游子远的确是个臭脾气，臣子该有臣子的样子，怎么能顶撞你呢，不过，若是他跟其他大臣一样，只会唯唯诺诺，那他就不是游子远了，这样敢跟皇上对着来的臣子，放在朝堂之上可都是头一份的，你若真砍了他的头，可就没有第二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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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第565章 游子远献良策

刘曜瞪眼道：“你怎么帮他说话？”

“臣妾这哪里是帮他说话？若是皇上还不解气，不如将他召来，重重责罚他几十大板，如何？”

刘曜又不说话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他哪里还有心思责罚？

羊献蓉见他不说话，便知他心底的怒气消了不少，神色越发温柔了起来，温声道：“皇上，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如何解决关中之乱的事，那游子远不是有本事吗？让他去解决，若不想出个法子来，就罚他去倒夜壶，皇上可劲的折腾他便是了，如何？”

刘曜这才笑了：“你啊你，是故意来安慰朕呢？”

“只要皇上不生气了就行，张全，去把游大人找来，说是皇上召见。”

张全看了刘曜一眼，见他点头，便赶紧去了。

游子远入了这太极殿，原本心底多少有些忐忑，他性子刚强，故此才在大殿之上顶撞了皇上，可事后想来，不禁有些后怕。

入了殿，看到皇后也在，心下微定，俯身朝他行了一礼。

跪拜在地，刘曜不发一言，估计这心底还憋着气，羊献蓉暗中推了推他，总不能将人叫进来，却故意给人家难堪。

刘曜这才沉声道：“起了吧。”

他这个堂堂君王，姿态必定是摆的甚高，他不说话，游子远就那么站着，也不敢说话。

没办法，羊献蓉只有开口了，缓声道：“游大人，对于关中叛乱之事，你可有什么良策？”

她开口，游子远自然要应答，她这是替皇上问呢，在朝堂之上已经闹了一番，惹怒了皇上，这会儿若是再拿乔，只怕，他这日子没法混了。

“微臣拙见，该先安抚，大赦天下，再进行镇压。”

“那些叛军可未必那么好说话，安抚是否真有用？”

“回娘娘的话，这关中常年战乱，如今，好不容易才平息两年，谁愿意再打仗？这一次，他们酋长死了，总归要闹上一番，可据臣所知，那徐库彭未必多得民心，只是，到底是人家酋长，又被有心人煽动，这反抗的情绪一上来，便乘势而上，情况才显得如此严峻。”

羊献蓉赞同的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刘曜，该他表态了。

刘曜淡声道：“既然你已经胸有成竹，朕便封你为车骑大将军，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如何？”

游子远一惊之下，便跪下了，神色慎重道：“臣定不辱使命！”

这摊子，他接下了，刘曜心底的气便也散了，这个烫手山芋的旁人不敢接，他敢，自然让他多了几分动容。

“朕稍后便会下旨，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人选，你与朕说便是。”

“微臣遵旨。”

游子远退下之后，羊献蓉便忍不住叹道：“若皇上身边多几个这样的良臣就更好了。”

“巴氐之乱未平，他的本事还未曾彰显呢，你怎么就确定他是良臣了？”

“于危难之中挺身而出，胸中有丘壑，便是良臣，此次，他必能为皇上解忧，皇上现在该想着，给他如何安排个骁勇而善战的副将，另外，大赦天下之事，也该尽早传出去，尤其是关中地区的人氏。”

“好，朕就依皇后所言，看那游子远，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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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第566章 首战告捷

诏令下了没多久，游子远便率领三军出战，这一日，刘曜亲自于城墙头相送，并赏赐了三军一人一碗践行酒。

一时之间，众军豪气顿生，刘曜登基之后，也曾出战过，积威甚重，三军之中，崇拜他者，不计其数，这一次，他亲自为他们践行，已实属不易！

他拍了拍游子远的肩膀，说了一句：“游爱卿，朕等着你们凯旋而归！”

游子远心底甚是激动，士为知己者死！他又如何会辜负他的信任？

“是，微臣定不辱命！”

“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三军之中，响彻起高呼万岁之声，群情激昂，游子远领兵出发了。

这一仗并不算艰难，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又如何能与王朝精锐部队相对抗？

而游子远又甚是厉害，酋长徐库彭留下几个儿子，而除了长子之外，其他人尽数被杀，而这次起义，众人却推了归善王句渠知为领袖，一来，他甚有威严，二来，也一直是他在暗中煽动情绪，游子远领兵去了关中之后，并没有急着镇压，反而是暗中与徐库彭的长子徐长亭联系上了。

权势面前，什么家恨都不算什么，游子远只在书信中写了一句话：如今这巴氐，到底是谁说了算？

徐长亭暗中与游子远见了面，这徐长亭也是甚有野心之心，他父亲是酋长，父亲死后，他理当也该是酋长，如今这么一反叛，反而倒是那归善王句渠知为王，都听他号令，半句不提立新酋长之事，权利，有时候，会让人疯狂。

“阁下愿意赴在下之约，可见还不是个蠢人。”

徐长亭一脸警惕的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刘曜杀了我父亲，还有我族人，你以为我会乖乖投降？”

游子远请他坐下，缓声道：“我想你误会了，我请你来，只是想与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让你当上巴氐真正的酋长，除了皇上之外，你一人最大。”

徐长亭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我对这刘曜俯首称臣？”

游子远淡声开口：“此次，在下领兵五万，尽是精锐部队，而你们的人，有多少是正规军？这次交战，你又想你们巴氐死多少人？”

徐长亭愤然而起，怒声道：“你不用威胁我，我告诉你，这一次，我们势必与你们对抗到底！”

他推门走了出去，游子远没让人拦着他，嘴角微微勾起，就算这个时候，他如何坚决，只要败一场，这种坚决一定会被瓦解！

凤栖宫

羊献蓉自个亲自泡茶，这工艺还是请宫内的茶技师学的，看了几遍之后，便像模像样了些。

这时，刘曜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笑道：“这游子远倒的确是个人物，与巴氐交战，第一仗就打的十分漂亮，此人用兵甚是厉害，一招请君入瓮，就坑杀了敌方上万兵马！赢的漂亮！”

“臣妾说过，这游子远并不是说大话的人，的确是有几分本事的，这一仗赢的如此漂亮，正好打消了那些巴氐人的嚣张气焰，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正是这个道理！朕今个甚是高兴，要痛饮三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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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第567章 活不过两年

羊献蓉也不扫了刘曜的雅兴，吩咐宫人准备好酒菜，甚至还略有兴致的陪喝了几杯。

她要喝第三杯的时候，被刘曜拦下了，皱眉道：“你身子不好，太医也吩咐了，不能多喝酒。”

“今个皇上高兴，臣妾自然要陪着。”

“不行，不许喝了。”

他黑着脸，酒杯不给她，羊献蓉笑了起来，眼底荡漾着些许春色，嘴角微勾道：“人生难得几回醉，臣妾也是为皇上高兴，能得此良臣，这天下形势甚乱，石勒自立为王，不断扩充着势力，皇上与他迟早会对上，到时定会拼个你死我活，臣妾这心总悬着，却也心知，这乱世之中，不是你不想，便不用去做的，臣妾能做的，便是尽量多陪你久些。”

刘曜情动，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喃喃道：“你这辈子，都要陪着朕，听到没。”

“好。”

她说了一声好，心口却微疼，她想起了薛神医对她说的话。

“娘娘，实不相瞒，你这身子，就算老夫再怎么调养，最多活不过两年。”

她已经挥退了众人，就连胭脂也没让她留下，身边只有宋九立在那，听了这话，一向十分冷静的宋九脸色大变，阴沉着脸问：“难道真的没办法了？”

“娘娘底子伤的太重，年纪又大了，又多忧思，****不能入眠，元气耗损甚重，就算好生休养，也只能多个一年半载罢了。”

宋九还想再说什么，羊献蓉制止了他，她倒是十分平静，淡声道：“无妨，薛神医告诉我该如何休养便是了，我的身子，我知道，的确是虚了，其他倒还好，只是这夜夜不能入眠，实在扰人。”

“老夫会开个方子，只是有没有效果，老夫却不敢保证。”

“多谢了。”

薛神医见她一脸的平静，想着她与卫玠的关系，又是晋人，心底便多了几分怜悯。

“再如何，娘娘也要多保重身子，不能多思，命是自个的，若是连命都没了，还剩下什么呢？”

“多谢薛神医提醒，我记下了。”

薛神医没在宫内留多久，只是多留了几张方子，便出了宫。

这件事，只有她与宋九知道，宋九想将人留下，却被她制止了。

“神医该做的，都做的，该说的也说了，再留下他也没什么意思。”

宋九颤声道：“主子，可你的身子.....”

羊献蓉摆了摆手：“生老病死，乃人之常事，有什么好可惜的，我这辈子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我不怕死，只是，舍不下他跟三个孩子罢了，只剩下两年了，有些事该多做安排才好，宋九，就算我死了，你也会誓死效忠的，对不对？”

宋九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是，属下会誓死效忠，生死相随！”

他这意思是……她死了，他也随她而去？

她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两人最亲近的时候了，他抬头看她，眼底的情绪似乎有些压抑不住，她很快收回了她的手，脸上有几分无奈的笑意：“傻瓜，你死了，谁保护我的孩子？你想让我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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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第568章 思念女儿

“主子！”

“好了，我还没死呢，不说这些了，这两年，我们还需要很多事要做，宋九，我需要你帮我。”

宋九抬头，眼底似有暗光划过，他只应了一声：“好。”

刘曜喝了不少酒，人已经半醉，羊献蓉到了后面又多了几杯，她酒量一般，这微醺的感觉，于她而言，甚是难得，她搀扶着他上了床榻，替他脱下了鞋袜与外衣。

刘曜紧抓着她的手，并不松开，口中还说着胡话，凝神听去，却又听不出个所以然来，间或中还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她想去给他倒杯水，手却被他拽的死紧，根本撇不开。

“刘曜，你先撒手好不好？”

“不要，就不撒手。”

他倒还闹起了脾气，抓的更紧了些，羊献蓉没法子，只好顺从的在一旁躺了下来，给他盖好了被褥，合衣躺了下来，她睡不着。

这种失眠之症，已经许久了，刘曜夜夜来陪她，拥着她，给予她温暖与安慰，可黑夜之中，依旧只是她一人，在苦苦挣扎。

不能入睡，就算睡了，也不过睡上一两个时辰，身子差了，还不能入睡，又如何不胡思乱想？况且，司马绾一直是她心底的隐痛，这么多年了，一直折磨着她，身为母亲，又怎么会不思念自己的孩子？

就算生下再多的孩子，她依旧不会忘记，她丢失过一个孩子，曾为此不知流过多少泪。

到了下半夜，刘曜忽然惊醒，手中却是空的，他骤然之间坐了起来，床榻之上，空无一人，却见羊献蓉披衣站在床榻之前，她似乎站了许久，一动也不动。

刘曜起了身，朝她走去，并在她身后拥住了她，低声道：“怎么不睡？是不是我醉酒吵到了你？”

“是臣妾自个睡不着罢了，今个月色真美啊。”

“这么冷的天，你怎的穿的如此单薄，若是冻病了可如何是好？”

她的手指冰冷僵硬，估计站了许久，刘曜拥着她朝里走，替她搓了搓手，还给她哈着气，实在细致入微。

羊献蓉笑道：“皇上如今倒也知道疼人，这倒是臣妾的福气了。”

“朕只疼你，倒是你，怎么现在越来越不在意自个的身子，难道，还一直睡不着？”

原先她睡不着，他是知道的，也总想方设法的去哄，羊献蓉为了不让他担心，便假装睡了，这一假装便是一年半载，渐渐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并不想让他知晓。

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一时睡不着罢了，皇上怎么也醒了？”

“你不在朕身边，朕睡不着。”

他习惯了她的存在，她的味道，她的温度。

这种习惯太过可怕，他现在也没办法。去别的宫妃那，与别的女人躺在一处，都已经极不习惯，这也是他如今，为何只来凤栖宫的原因。

“那臣妾陪着皇上去睡，可好？”

天还是有些冷，炭火渐渐的熄了，刘曜解了酒之后，却难再入睡，便与羊献蓉说起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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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第569章 句渠知身死

似这般夜谈，以前是很少的，两人谈到了从前，那一次她被楚王掳出宫的事，在西晋的日子，那时的苦难，如今说起来，已经释然了不少，也避不过一人，司马衷。

两人也谈及了他，羊献蓉的神色间，有些恍惚，那人的样子，她还记得，他死在她怀中的样子，她也记得。

那么痛，那么真切，仿佛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对她说，要保全自己，要幸福。

谈及司马衷，她的语气带着些许上伤感与怀念，刘曜心底多少有些介怀，嘴上却没说什么，那是她的过往，她的年华都耗在了洛阳的那座宫殿中，那段沾染了鲜血的记忆，她并不想回忆。

只是，她怀念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她们早就下了黄泉，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或许已投胎转世了，徒留她一人在这乱世之中，辗转沉浮。

“献蓉，朕想好了，待熙儿成年礼之后，朕便退位，让他登基，朕与你寻个山清水秀之处终老此生，如何？”

“皇上可舍得这权势？”

“这有什么舍不得，不过，在这之前，朕要为熙儿打下太平盛世。”

他的眼底依旧有野心，却多了几分克制，不至于那么莽撞，羊献蓉神色温柔，低声道：“好，臣妾等着皇上。”

这些，在她看来，其实是一场虚幻的梦了……

游子远率领三军，连赢了几次小战之后，徐长亭暗中见了游子远，他同意了与他之间的交易，他会劝归善王句渠知投降，不过，他要游子远保证，不会大开杀戒，并让他当上巴氐的酋长。

游子远之应下了，只是归善王句渠知十分顽固，就算徐长亭怎么劝说，也不同意投降，非要血战到底。

几次大战下来，他们巴氐羌羯族损失惨重，三万士兵已剩下不到一万，大大的打消了士气。

再打下来，也只有白白牺牲的份，徐长亭想着他与游子远之间的交易，在一次与归善王句渠知商量无果之后，对他暗中下了杀手！

句渠知身死的消息传来之时，游子远正看着兵书，听了禀告之后，愣了片刻，随即道：“看来，可以准备凯旋而归了。”

“将军，那徐长亭当真会投降？”

“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路可走，写份捷报传回长安。”

“是，属下这就去办。”

句渠知一死，巴氐群龙无首，必定会乱，再由徐长亭出头，投降便是理所应当。

刘曜看了捷报之后，自然十分高兴，下令迁徙巴氐二十万民众入长安，如此一来，也能顺势控制巴氐族民。

游子远接到诏令之后，心下却有些担忧，二十多万人，尽数涌入长安，的确可解了关中之危，也有威慑控制的意思。

可这么多人，入了长安之后，吃穿问题如何解决？这些人又如何生活？难不成要朝廷养着吗？

越想越觉得焦心，他分别写了两封劝谏书快马加鞭，让人送回了京城，一封送进了太极殿，另外一封则传到了凤栖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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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第570章 献蓉劝告

羊献蓉看到书信的时候，有些诧异，不过，想着游子远给她写了书信，定是十分重要的事，就算于礼不合，也拆开查看了起来。

原是关于迁徙巴氐民众的事，他的担忧不无道理，到时人满为患，不好管理不说，朝廷负担甚重，更不好管理。

刘曜下了朝之后，又要批折子、处理公事，到凤栖宫已经有些晚了，羊献蓉却一直等着他。

“怎么还不歇息？”刘曜问。

“臣妾一直在等着皇上，皇上真打算让巴氐二十万民众迁徙入长安？”

刘曜皱起了眉头，朝堂之上的事，他从不瞒着她，还会时不时的跟她商量，不过，有些时候并不愿这些事惊扰到她。

“是，朕已经传令给了游子远，让他来办这件事，不过，他认为此事劳民伤财，让朕再三考虑一番，朕已经下了旨意，他竟敢反驳回绝，实在过分。”

游子远这人的上谏书用词的确不怎么委婉，不懂迂回，刘曜如今是皇上，虽爱惜他的才，却也被他的顽固与冷傲给弄的火冒三丈。

羊献蓉心知刘曜的脾气，不能逆着，得顺着才行，她温声道：“皇上，其实这事仔细想一想，倒的确是个大问题，二十多万人，真要一股脑涌入长安的话，当真是麻烦，这吃喝穿怎么办？靠朝廷养？二十万人，养一年，这国库恐怕就得被耗空了，再者，这么多人，肯定会乱，到时，抢夺争端事情不断发生，京兆府尹只怕要头疼了，还有，巴氐之人本就有些仇恨匈奴人，不起冲突才怪，虽是天子脚下，可若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试图叛乱，要刺杀皇上，那该怎么办？”

这些问题，稍微一分析，刘曜便会清楚，他行军打仗十分厉害，可一旦涉及到这方方面面的政事，便有所缺陷，所幸，他身边有聪明人，而她说的话，他多少也听的下去。

刘曜深思了之后，半响才道：“难道，什么都不做，若是关中那边又叛乱，那该如何？”

“具体情况，就该具体分析，肯定要迁徙一些人进来，当做质子，以作威胁之用，只是不必那么多，这样吧，每户出一人，三万到五万之人便可，人少了好控制，有亲人入了长安当人质，也就不敢再起反叛之心，另外，可以在远郊之地开辟地方给他们居住，圈地给他们租种，当然，先头朝廷可以先支持些。”

她细细给他分析，每一条每一道都一一说来，温声细语，条理分明，刘曜本是不怎么耐烦，这种政事，他多半是推给大臣处理。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听进去了，并深以为然，还让人记下了。

末了，他忍不住握着她的手，叹声道：“献蓉，若是没有你，朕只怕又会做出一些蠢事了。”

“人无完人，皇上不必介怀，不过，忠言逆耳，朝堂之上，也有不少良臣，烦请皇上多些耐心听他们的谏言，于江山社稷有益。”

“好，朕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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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第571章 大胜而归

羊献蓉这才笑了起来，刘曜不是什么昏庸之人，甚至称的上是明君，只是，在政事不甚多费心罢了，只能多劝诫着些，只是……他也只能听的进去他的话，可若她死了呢？

谁又能劝的了他？他性子暴躁，若无人劝的住，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皇上，你不仅要听臣妾的，别的人若说的有道理，也要多听些。”

“不要，朕不耐烦听那些老家伙说话，一个个老调重弹，烦死了，不过，献蓉说的话，朕都听的下去。”

羊献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戳着他胸口道：“你是皇上，怎么能这样？就拿游子远来说，尽管他说的话不好听，可句句忠言，你以后，可千万别一气之下就砍了他的脑袋，发火之前，先冷静下，想想我，好不好？”

她实在是怕了，怕他到时候没人管的住，脾气越发暴躁，一气之下，就胡乱砍人的头，杀了那些忠臣，可比自断手腕还要可怕！

刘曜抱着她，一口应下，宠溺道：“好，都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行了吧。”

“皇上最近倒是这嘴倒是甜了不少，以前可不这样。”

羊献蓉调侃了一句，他总腻着她，陪她的时间也变多了，千娇百宠的，两人夫妻多年，早就过了那个黏糊劲，如今，倒是又多了些柔情与热情。

“怎么？不喜欢吗？”

“只是不习惯罢了，游子远回了长安之后，你要重赏他才是。”

一提游子远，刘曜心绪便有些复杂，当堂顶撞，毫不客气的斥责他，这人倒是头一份的。

半月之后，游子远大胜而归，与他同归的，便是那五万巴氐民众，之前已做了安排，一切倒显得有条不紊，倒没出现什么纰漏。

刘曜下令举办了宫宴，宴请三军以及嘉奖游子远，这次游子远刚立了大功，一跃跻身成为皇上面前的红人，文武百官莫不上前恭贺，明里暗里也都带着几分恭维与巴结。

游子远原本坐惯了冷板凳，他性子冷硬，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懂官场中的弯弯道道，私下有人说他“二愣子”，之前，当朝不给皇上面子，这命都在裤腰带上揣着，现下可算是咸鱼大翻身了。

这次宫宴，羊献蓉也出席了，亲自赏赐了游子远一杯酒，算是给足了面子，皇后如此青睐有加，如此可见一斑了。

皇上大喜，多喝了几杯，百官见状，自然也跟着凑热闹，觥筹交错，好不热闹，用醉生梦死来形容也不为过。

游子远不擅喝酒，却也被人硬灌了不少，最后喝趴下了，被人搀扶着出了宫。

羊献蓉陪的甚晚，让张全搀扶着了刘曜回了凤栖宫，又让胭脂打来热水，给他擦拭了脸与手，而后脱掉了鞋袜，睡上了床榻。

她难得见他如此高兴了，只是，这高兴之中，似乎又带着些许的惆怅，仿佛一个解甲归田的将军，想念着他的战场与战马。

她靠近床榻之时，却见他睁眼看她，眼底含着些许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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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第572章 暂代国事

刘曜淡声道：“献蓉，你知道，朕今个为何如此高兴吗？”

“打了胜仗，平了叛乱，又得了良臣，皇上自然高兴。”

“不，朕今个接到奏报，奉州陈安反叛，朕要亲自领军去镇压！”

羊献蓉一惊，忙道：“皇上要亲自领兵？此事非同小可，还是要从长计议为好。”

他摆了摆手道：“献蓉，你不必再劝，朕若是再继续窝在这皇宫之中，就跟废人没什么差别了，朕更喜欢金戈铁马，而不是躲在这宫墙之后，当个什么无用的皇上！政务之事，有大臣，后宫有你，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这是憋闷的坏了，又恰逢乱世，叛乱者不在少数，而他过惯了沙场点兵的日子，让他派遣别人平乱，而他却只能干看着，这委实也憋屈了。

“皇上想好了？”

“想好了，献蓉，你会支持朕的，对吧。”

羊献蓉看着他的眼，眼底有几分无奈，随即淡笑出声：“自然，皇上尽管去做你想做的，臣妾不会拦着，只是，有一点，皇上要多保重自己，切莫受伤，臣妾在宫中，等着皇上回来。”

刘曜喜悦之极，拥住了她，又亲了她一口，心头甚是舒爽，低喃道：“那之后，这朝政与后宫，都要献蓉你多操劳些了。”

“臣妾是你的皇后，这都是应该的。”

次日早朝之时，关于奉州陈安反叛的消息便被上奏了，刘曜当即决定亲自平乱，赞同者有之，反对者也有之，不过，刘曜浑不在意，他决定的事，自然不会更改，甚至亲自点兵去了。

没过几日，便领着三军朝奉州去了，而朝堂之上，则交给了游子远，侍中乔豫、和苞等人，另外，也给了羊献蓉特权，一些急需处理之事皆可上奏于她。

之前，巴氐百姓入长安之时，她已表现了她的政治才能，刘曜也不毫不掩饰的夸赞过她，故此，乔豫、和苞等人便试探过，见其见解独特，对于长安城内出现的一些问题，都能十分妥善的解决，这才敢将折子上书。

而游子远，则因其先前多次劝谏了刘曜，心知她为贤后，对其更为推崇，这么一来，倒没出什么岔子。

只是，这国事繁多，一件堆着一件，羊献蓉暂代刘曜之职，身子底子弱了，这精神便差了许多。

宋九是知道她底细的，不禁开口劝道：“娘娘，您身子骨不好，如何能这般操劳？”

羊献蓉淡声道：“不过是多费些心思罢了，不碍事，何况，我如今得了这失眠之症，若无事可做，怕是更容易胡思乱想，如这般，反倒能打发些时日，只是，我眼神有些不好了，有些字迹看不清，劳烦你帮我念念。”

“是，属下遵命。”

上的折子，宋九念完之后，羊献蓉便要下笔些批语，她字迹娟秀，写的也甚为认真，用的是朱砂。

先前刘曜在时，对处理朝政甚是不耐，多推给了近侍，如今，皇后事必躬亲，行事十分周到，于治理朝政之上，似有章法，尤其对于一些上谏之书，甚为赞扬，还会召一些有能之士，入太极殿商议，实在出乎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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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第573章 贤后之名

另外，羊献蓉还推行了几项政治建设，比如：

一、均百姓田租之半；孝悌力田及死义之孤赐帛有差。孤老鳏寡者赐谷每人三石。

二、派使者巡行州郡，劝课农桑。

三、设官分职，各司其事：经学祭酒。

这些举措，都得到了大臣们的特别推崇，她实则还列举了其他举措，只是有些涉及到国之根本，需要刘曜在，才能做主，另外，羊献蓉与游子远谈论如何治国安民之道，毕竟兼并易而坚凝难。

另外，她还想启用一些有学识的晋人为官，并意图开办学校，造经学之士以教之，不过，这一建议提出之后，却遭到了朝臣们的反对，毕竟她是晋人，启用一些晋人这事由她提出来，似乎有着别的意味。

羊献蓉便没再提，不过，却暗自想着待刘曜归来之后再提，毕竟，他才是一国之主，他说的话，才管用。

一接手政事之后，羊献蓉倒显现出了她的野心勃勃与才能，游子远都甚为叹服，只是，有些想法，却要顾及太多，不能一一实现，她又只是皇后，暂代皇上处理国事，却不能越俎代庖，就算她再有才能，想要推行什么新政，也会受到不少阻力。

要待刘曜回来之后，再与他商议，不过，就算刘曜离去平乱四五月甚至半年，长安反而更加安稳，羊献蓉于细处下手，做了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对长安民众倒也算是功德一件，于百官之中，名声甚好，还得了“贤后”之名。

要知道，她是晋人，又曾是晋惠帝的皇后，二嫁刘曜之后，一直十分得宠，刘曜登基之后，没有立原王妃为后，反而立了她，甚至为了她，荒废了整个后宫，若不是有刘曜一力压着，恐怕，就要有人骂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后了！

如今，这“贤后”之名一出，倒也不枉费她劳心劳力。

刘曜不愧曾被称为战神，奉州陈安在他率领三军压境之后，完全溃不成军，一次战败之后，便出城投降，刘曜杀了陈安，收了奉州。

不过，这却只是他征战关拢之地的开始，刘曜势如破竹，想要趁机拿下凉州，此时，凉州刺史为张茂。

刘曜大军长驱进入西河，戎卒二十万五千，临河到营，百余里中，钟鼓之声，沸河动地，“自古军旅之盛，未有斯比。”凉州为之震怖，张茂遂以牛羊、金银、女妓、珍宝、珠玉及凉州特产贡献刘曜向其称藩，刘曜署张茂为西域大都护、凉王等职，旋即班师。

这仗一打便是一年！而这段时间内，长安一直由羊献蓉与游子远等人操持着国事，能保社稷安稳，百姓生活富足安康，也实属不易。

大兴五年（公元322年）刘曜得胜而归，统治了最为重要的关拢之地，而与此同时，后赵石勒也一直南征北战，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山东，徐、兖二州地方，多归于石勒，除了偏隅一方的东晋******，整个天下，都已被刘曜石勒瓜分，天下之势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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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第574章 皇后病了

不过，目前而言，双方却都还算安稳，收缴周边地区，扩充势力，刘曜收服了关陇之地，石勒也没闲着，将山东，徐、兖二州等地尽收囊中，只是，两国之争迟早要对上，这时机还未到罢了，一旦交战，不止不休，多半以一方覆灭而告终。

刘曜归来之时，是秋日，天高气爽，文武百官于城墙头外迎接，而长安百姓则位列道旁，恭迎着他们心底的英雄。

他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一身盔甲，俊挺的面容，英姿雄发，百姓们都忍不住跪拜下来，口中高呼万岁，这一刻，刘曜才感受到自己这个君王是被尊敬着，被爱戴着，他忍不住笑了。

百官之中，并未看到那个熟悉的面庞，刘曜有些失望，不过，随即，接受完他们跪拜之后，他便急急入了宫。

宫门外，秦淑媛、陈贵嫔等人，以及刘熙、刘俭、刘袭等人都站在那，跪拜迎接，却不见羊献蓉踪影，刘曜心底一紧，立即便问：“皇后呢？她怎么没来迎接朕？”

秦淑媛面露忧色，柔声说了一句：“皇后病了。”

“病了？什么病，可严重？”

秦淑媛不敢直言，刘曜再也忍耐不了，径直朝凤栖宫而去。

凤栖宫院内中种了不少梧桐，深秋了，火红的叶子落在了地上，铺上了厚厚的一层，踩上次咯吱作响，并没有人将之清理，四周有些静，刘曜站在那，看着那十分熟悉的寝宫，突然有些不敢进去。

献蓉病了？病的重不重？为何家信之中，她从来没说过，上个月寄来的家信，还说一切如常，盼君归？

站了良久之后，他才缓步推门走了进去，胭脂在床榻前伺候着，殿内也有其他宫人，却都静悄悄的，没发生什么声音。

一看到他，便要跪下行礼，被他制止了，挥手让人下去。

胭脂也退了下去，只是那眼神有些许的复杂。

他行至床榻前，却发现羊献蓉的脸消瘦了不少，脸色苍白，静静的躺在那，呼吸很轻，刘曜的心忍不住颤了起来。

“献蓉……”

他轻喃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他忍不住抓着了她的手，她的手依旧白嫩细腻，却没什么温度，他的手则要粗糙的多。

“献蓉，朕回来了，你睁眼看一看朕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后悔了，为什么不早些回来？为什么非要拿下关陇之地，这一年的时间，将她一人留在宫内！

羊献蓉缓缓睁开了眼，看着眼前这个眼眶微红的男人，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皇上，你回来了。”

“恩，朕回来了。”

他握着她的手，抵在他的脸上，她的掌心有些冷，他忍不住给她哈了哈气，想让她暖和些。

“臣妾刚刚还做梦，梦见你骑着高头大马，臣妾在城门口迎接你，你对着臣妾笑呢。”

“不是做梦，朕真的回来了。”

“恩，回来了好，院中的梧桐树长的极好，金黄色的一片，对了，阐儿与袭儿也长高了不少，皇上要不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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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第575章 油尽灯枯

刘曜俯身上了软榻，将羊献蓉拥入怀中，眼色温柔如水：“朕现在只想看着你，这一年中，朕最想念的人是你。”

羊献蓉对着他笑了：“臣妾也很思念皇上。”

他对她说了一些战场之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话语也并不多吸引人，羊献蓉时不时的应和一句，精神却十分不济，甚至昏睡了过去，刘曜看着她，另外一只手紧紧的捏着，骨节呈现青白色！可见用力多重。

等她再醒过来，她一脸愧疚道：“臣妾又睡过去了吧，皇上莫怪，臣妾最近精神不济。”

“无妨，朕继续跟你说好不好？”

“好。”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等刘曜走出去的时候，只看到夜幕的天空之上，那一弯如镰刀般的月亮。

胭脂跪在他面前，他的脸阴冷森寒。

“皇后病了多久了？”

“皇后卧床……已有二月。”

“为何无人告诉朕？”

“皇后不让告诉。”

胭脂颤着声，她有些惧怕现在的刘曜，仿佛压抑着雷霆之怒，一旦爆发，谁都会遭殃。

“朕知道了，让太医令江太医来见朕。”

“是。”

江太医进殿之时，心下便有几分忐忑，恐怕皇上是要过问皇后的病情，他是怕，说了真话，只怕皇上会更发怒。

“皇后的病情到底如何？”

“恕微臣直言，皇后……怕是油尽灯枯了。”

刘曜骤然拍案而起，怒声呵斥：“胡说！朕离开的时候，皇后还好好的，怎么才一年的时间，皇后便成了这样？你们这些狗奴才难道不知道照顾皇后？”

“皇……皇上……实在怪不得太医院的人，薛神医走之前，留下了药方，且曾断言，皇后……活不过两年，皇后不许微臣走露了风声，这才瞒了下来。”

“活不过两年？薛神医当真这么说过？”

江太医忙道：“千真万确，微臣怎敢乱说话？只是，这一年多的时间内，皇后一直忙于国事政务，十分伤神，又不能好好休养着，这身子……便越发的差了，薛神医原本开的方子，怕也是没了什么效用，如今微臣也是束手无策。”

刘曜颓然的坐在王座之上，神色灰败，已经……油尽灯枯了吗？为何这些事，他都半点都不知道？

为何，在他执意要出征之时，她半句话都不说？为何，他们互通了这么多的家书，她只说一切都好？对于她的身子，却半点也不提及，他以为……她的一切当真都好！

江太医跪在地上，神色十分紧张，半响之后，只听见他道：“皇后……还能活多久？”

“微臣不敢断言，怕是……怕是不足三月了，还请皇上节哀。”

“滚出去，都给朕滚出去！”

他骤然发怒，江太医吓的赶紧起身走了出去，不敢逗留。

刘曜一人在殿中呆坐了许久，夜色微凉，凉如水，冷如冰。

不知过了多久，张全才敢推门走了进来，殿内一片漆黑，什么灯都没点，他手中提着一只灯笼，试探性的叫了一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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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576章 帝王之怒

刘曜并没理会，张全轻手轻脚的靠近，却见刘曜呆坐在地上，光滑的大理石上十分冰冷。

“陛下，夜深了，您是不是该入寝了？”

“张全，你说，皇后心底会不会怨朕？”

“皇上，娘娘如此贤良，又怎么会怨您？”

刘曜一听到贤良二字，却发起怒来，厉声道：“朕要她那么贤良干什么！若是朕知道她身子那么不好，朕又怎么会走？又怎会将国事交给她，让她如此劳累？可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瞒着朕！她当朕是什么？她活不久了，她用这样的方式报复朕，让朕这辈子都良心不安，是朕逼死了她，是朕！”

张全吓了一大跳，从来没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逼死了皇后？皇上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刘曜突然起了身，朝凤栖宫而去，张全连忙跟在了身后，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他直接闯入了羊献蓉的寝宫，她还在昏睡，胭脂与小允子在旁伺候着，见皇上阴沉着脸都吓了一大跳。

“你们都下去。”

“皇上？”

“都给朕滚下去！”

他一发怒，谁也不敢逆了他的意，尽数退了出去。

羊献蓉被惊醒了，想要起身，浑身却酸软无力，只能看着他，温声道：“皇上，发生何事了？”

刘曜看着她，想对她发怒，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神色变了几变，半响才道：“没什么，朕只是看那些奴才偷懒，这才发了脾气，吵到你了吧？”

“胭脂小允子他们都伺候的很好，皇上就饶了他们一次吧。”

“好，朕都听你的，是不是渴了，还是饿了？”

“臣妾躺的久了，劳烦皇上搀扶臣妾起身。”

刘曜忙上前，将她搀扶了起来，半拥在怀里，轻声道：“这样是不是好些了？”

“刚刚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样的确好多了。”

忍了半响，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献蓉，你病的这么重，为何不告诉我？”

“皇上，你有你的雄图伟业，怎能因为我，而影响你的决定？恐怕江太医已经将臣妾的情况跟你说了吧，臣妾不是故意瞒着你，可你若是知道了，只怕你什么都做不成，我身子虽不好，却不愿成为一个无用之人，****躺在床榻之上。”

“这一年多，朕是可以陪在你身边的，朕也甘愿。”

羊献蓉笑了笑，脸上有些许的释然与安慰，轻声道：“你该是逐鹿天下的霸王，不要因为臣妾，而阻碍了你的脚步，何况，臣妾这一年之中，也算做了不少事，若你知道了，恐怕只会让我****躺着，等待着死亡，这并非我所愿，皇上，其实我不怕死，哥哥、卫玠、许姐姐、谢姐姐、爹娘都在泉下等我，死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是……舍不得你，舍不得孩子们罢了。”

刘曜抓着她的手，流露出一丝痛楚，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明白，何为心如刀绞！

这种痛，就像是拿把刀一点一点的割，她越是云淡风轻，他便越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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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第577章 托孤（一）

“献蓉，朕派人去找薛神医，他一定能救你！”

“不必了，薛神医已经说了，我已无药可医，也留下了药方，臣妾不想再折腾了，你能陪着臣妾就好，好吗？”

在羊献蓉温柔的注视之下，刘曜只有点头，只是，世界上，最难面对的，便是生离死别。

太医虽断定她活不过两个月，刘曜却不信这个邪，整整两个月都没再上朝，只一心一意的陪着羊献蓉，就算是她劝也不听。

“皇上，你总归是一国之君，怎能不上朝？”

“朕不在长安一年，这朝堂又何曾出了什么事？就当朕还在外征战便是了。”

“皇上.....”

刘曜甚是执拗道：“朕现在是你的夫君，不是什么皇上，叫我刘曜。”

羊献蓉无奈的笑了，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凑在她耳旁道：“今个天气很好，我抱你出去转转好不好？”

“这样……也羞人了些。”

“害羞什么呢？我们是夫妻，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她似乎轻了很多，抱在怀中也没多少重量，他抱着她，朝外走去。

阳光正好，透过叶子撒了下来，细细密密，有些刺眼，她搂着他的脖子，嗅着他身上的味道，觉得很安心。

他寻了个石凳坐下，谁也没让跟着，凤栖宫很大，后院种了不少花草，还有许多梧桐树，有他的吩咐，谁也不敢来打扰。

秋风拂过，能嗅到那浓浓的桂花香味，羊献蓉叹了一句：“真香啊。”

“你若喜欢这香味，我让人在这院中种满桂花可好？”

“好。”

“你的头发被风吹乱了。”

他爱抚着她的发丝，那双瞳孔中有着她不忍去看的深情与痛意，她看一次，便心痛一次，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洗漱用膳梳妆，这些她都已经做不了，原本由胭脂伺候她，之后，全由刘曜接手，从不假手于人。

他似乎放下了他的君王身份，只是个疼爱夫人的相公罢了，他想要将原本欠下的，尽数补回来，可时间总归是太短了。

“献蓉，那些人都称你为贤后呢，你做的很好，就算是我也未必有你做的好，你提出的那些举措，我都看了，你放心，我已经吩咐游子远，让他一条条实施下去。”

“皇上能听进去，也是百姓之福了。”

“所以，朕又如何能离的了你这个皇后？若没你在，只怕朕就要变成一个昏君了。”

羊献蓉浅笑一声道：“不会的，你不是那般昏庸之人，你有你的大志向与野心。”

“没有你在，朕会的，所以，为了天下苍生，你不许死。”

羊献蓉愣住了，当死亡无法避免的时候，她只能选择接受，这对活的人，怕是一种残忍吧。

“皇上，答应臣妾一件事。”

“你说什么，朕都答应。”

“秦淑媛人很好，或许可以照顾袭儿与阐儿，他们还太小，这些日子，臣妾一直在想，到底该如何妥善安置他们才好，只是，这人心隔肚皮，臣妾实在不知道，她会不会真心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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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第578章 托孤（二）

刘曜心一窒，愣了半响才道：“袭儿与阐儿，朕会妥善安置好，你不必担心，好好养着身子便是了。”

羊献蓉苦笑着，这叫她如何安心？她看似释然，实则，什么都放不下，她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割舍不下。

“熙儿已经很懂事了，臣妾知道，因为他是太子，你对他要求甚严，只是，有时候也不要太严厉了，他还太小，袭儿很聪明，现在就知道要带着弟弟了，他们太小了，我一直渴求着老天能多给我点时间，让我能多陪陪他们。”

说到动情处，她忍不住哽咽出声，眼眶微红，却忍住了泪，没有哭，反而对着他笑，她不想最后的时光，留在他脑海中，是苍白的哭脸。

刘曜抱紧了她，心疼之极，一遍又一遍道：“能的，一定能，就算是仙丹，朕也愿意为你求来，只要能留住你的命，就算是让朕折寿十年，二十年，朕也心甘情愿。”

羊献蓉忙掩住了他的嘴：“我不许你这么说，你要好好的活着，照顾我们的孩子。”

太医断定她活不过两个月，但在刘曜的照料之下，她却撑过了三个月，刘曜不知从何处请来了高僧，****诵经一个时辰，还亲自为她抄写着佛经，此般深情，古往今来，帝王之中恐怕头一份的。

其他宫妃连他的面都见不到，谁要是以请安为由来凤栖宫打搅，刘曜便会下令将人丢出去，甚至还会被禁足。

不过，倒有一人是例外，那便是秦淑媛，如今该改称为秦贵人了，羊献蓉见了她一两次。

两人单独说的话，秦贵人性子温和，一见她那虚弱的样子，便落下了泪来。

“娘娘，你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芮妹妹不必介怀，你来，我很欢喜，想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秦贵人将眼泪抹去，她闺名秦芮，这一年多的时间，与羊献蓉甚为亲近了些，俨然是闺中姐妹一般，便叫了她闺名。

“我活不久了，我的孩子，能否托你照顾？”

秦贵人一听，又忍不住哭出声来，哽咽道：“娘娘，你切莫说这样的话，好好养着身子，肯定能好起来的。”

“芮妹妹，我的身体我很清楚，你听我说，我最放不下袭儿与阐儿，他们还太小，后宫险恶，我不敢冒险，芮妹妹，你是聪明人，若是成了太子的养母，等到太子继位，你便是太后。”

秦贵人愣住了，她心底的确有几分私心，可太后什么的事，她从来没想过。

“皇……皇上会应允吗？”

“会的，后宫的女子，为了争宠夺利，什么都能做的出来，芮妹妹，你也清楚，皇上对我的情分，只要你护着那几个孩子，你的地位便将会十分稳固，之后，不管是谁，都无法动摇你的地位，如何？”

这是一场交易，人心不可测，人总是会有私欲，整个后宫之中，秦芮是最合适的人选，她聪明，识时务，对袭儿与阐儿也不错，而且她没有子嗣，应该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属于自己的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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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第579章 托孤（三）

秦芮是孤女，没有娘家，她能依仗的，便只有太子与两个皇子，太子不出事，她身为养母，自然能当上太后，尽享荣华，这笔账，只要是聪明人，就一定能算！

果然，她应承下了，两人又说了些许体己的话，她才离去，羊献蓉又将胭脂、小贵子、小允子召来，低声道：“你们几个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已将你们视为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了。”

三人都红了眼，主仆情深，这么多年了，他们伺候她都已成了习惯。

“有些话，我也不瞒着你们，我怕是熬不过去了，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那三个孩子，我死之后，还得劳累你们帮忙照顾我那三个孩子。”

三人跪下，哭道：“娘娘，这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事，娘娘切莫说这样的话。”

“你们都听着，以后，袭儿与阐儿就交给你们，我原先是如何管教他们的，你们就怎么管教，除此之外，保护他们的安全，便是重中之重！胭脂，小允子、小贵子，你们记着，你们的身份不是奴才，就当自个是他们的长辈，就算老了，也让他们给你们养老送终，明白吗？”

三人皆惊，实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们可都是奴才的身份！

羊献蓉缓了缓气，又道：“我已向皇上请旨，封赏你们，到时，整个后宫的人，都不敢小瞧了你们，另外，秦芮，我并非完全信她，只是孩子们总归要个养母，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你们暗中也多防备着些，明白了吗？”

“明白了。”

“那就好，将熙儿他们带过来吧，趁着这会儿，我精神尚好，想跟他们多说几句话。”

胭脂他们下去了，将刘熙、刘袭、刘阐几人带了过来，刘熙已经长成了小大人样，手背在后头，十分严肃的样子，只是细看的话，眼底有几分忧色与悲伤，他懂事早，自然清楚羊献蓉身子不好了，****卧床，甚至有可能会死。

他这个年纪，却已经知道死意味着什么。

刘袭自是不懂的，不过，他一来，便爬到了床榻旁，却不吵闹，他只知道母后病了，不能总陪着他，胭脂姑姑说让他乖，所以，在羊献蓉面前，便甚是乖巧。

刘阐也紧跟着过去了，他是最小的，现在还不到三岁，会说些话了，三人之中，长的最为精致，羊献蓉带他并不多，他多半是跟着二哥，而刘袭却最听刘熙的话，被管教的甚好。

刘阐乖乖的叫了一声：“母后。”

“真乖，熙儿，你也上前来，让母后多看看你。”

刘熙像极了刘曜，尤其是眉眼之间，越发的稳重了起来，他还不到十岁，抿着嘴，不发一言，只是愣愣的看着她，眼底有细碎的光。

“熙儿，你向来很乖，母后十分欣慰，以后要多疼爱弟弟，多照顾他们，好不好？”

“母后，你是不是要死了？”

他突然说了这话，羊献蓉有些愣住了，对一个孩子说死这件事，似乎是件十分残忍的事，只是，他这么大了，应该能承受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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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第580章 献蓉去世

羊献蓉摸了摸他的头，神色慈爱，软声道：“母后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若是想母后了，就多看看天，母后会知道的，夜晚便来入你的梦。”

他知道她在骗他，刘袭却信了，甚是好奇道：“母后，是真的吗？母后难道是要去天宫，当仙女了吗？”

“是啊，当仙女，你喜不喜欢？”

刘袭拍着巴掌笑了起来：“那袭儿也要去，母后带我去好不好？”

“这可不行，这事要机缘的，袭儿要乖乖听父皇大哥的话，还要好好照顾你三弟，等以后，母后再来接你，好不好？”

“好。”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羊献蓉便觉得倦怠了，让人将他们给带了下去，缓缓了喘了口气，秋风袭来，带来阵阵倦意，她很累，再睁眼，似乎看到了司马衷，一袭白衣，眉目如画，站在那，朝她微笑。

“司马衷……”

她低喃了一声，随即又看了很多故人，她一直记挂的那些人都在，她疲倦的闭上了眼。

羊献蓉走的那一天，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这一日，精神好了不少，还说想闻桂花的香味，刘曜便亲自去摘了桂花，张全要劝着也不让，非要自个去摘，堂堂帝王，也不顾这下雨天，爬上了树，桂花十分细碎，为了不让花跌落，要极有耐心才好。

花枝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还有雨水的清甜。

他摘了厚厚的一捧，自个抱着进了房间，想给羊献蓉看，她侧躺在那，低着头，细碎的发丝遮掩了眉眼。

刘曜抱着桂花站在那，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愣了半响，许久之后，脸上扬起了一丝笑意，他缓步走上前，将一支桂花叶上的雨水抹去，将之放在她的手间。

她没握住，实际上，她的手已经冷了，桂花枝跌落了下来，他一遍又一遍放了上去。

“献蓉，这是你喜欢的桂花，朕给你摘来了，你闻闻，是不是很香？”

“你以前也很喜欢吃桂花糕，有一次吃的太饱了，非要闹着朕陪你散步消食，那时候，你脾气可不好。”

“以后，朕天天给你摘桂花给你泡茶好不好？”

刘曜絮絮叨叨了说了不少，蹲坐在床榻旁，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话，眼泪低落了下来，空中弥漫着桂花的香，只是那个如桂花般的女子，却再也回不来了。

公元322年秋，前赵昭文帝之妻羊氏薨，死后极尽哀荣，谥献文皇后，帝甚悲痛，罢朝数月，禁闭宫门，举国哀悼。

公元327年，后赵中山公石虎攻击代王拓跋纥那，双方战于句注山陉北，这一仗打的极为艰难，这石虎不仅为当今皇上的内侄，还是一名虎将，力大无比，年少便成名，便有些骄奢之气，难免轻敌了些，这次便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局面，被困在这“句注山”中，弹尽粮绝，不能脱身。

此时，一士兵上前来报：“禀将军，属下在探路途中，发现了可疑之人。”

“可疑之人？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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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第581章 妙龄少女

不多时，几名士兵便将人给压了上来，是一名妙龄少女，她低垂着头，看不清面目。

在这“句注山”上竟出现了一名少女，这实在诡异。

石虎冷声道：“抬起头来。”

那少女缓缓抬起了头，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女子怎的生的如此美丽？眉眼倒说不上如何精致，只是这顾盼之间，极有风采，肌肤极白，不似胡人那般的轮廓，倒像是水乡之人的俊秀雅致，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通透的灵气，只是那双眼，却极为幽深。

她看着眼前的青年将领，神色有些许的微怔，身材瘦高，眉目精致，却有些黝黑，他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她的眼神，却像是打量什么货物一般，他沉声道：“你是何人？为何会在句注山？”

“小女子慕容氏，来青石岭的‘崇庆庙’上香，却遭遇劫匪，仆人被杀，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撞上了各位军爷，求军爷手下留情，放我出山。”

石虎两眼微眯，似乎在估量着她的话，她这一番做派，的确像是个大家闺秀，只是，这句注山也算是荒山野岭，盗匪横行，一个姑娘家，会为了上香，到这来？

“慕容姑娘是吧，你家住何处？”

“桐县。”

“这天色已黑，此时下山怕是不方便，不如明日，我再派人送你下山？”

一旁的侍女想说些什么，却被她制止了，她朝石虎行了一礼，温声道：“多谢军爷，那就麻烦军爷了。”

她一女子，身处众士兵之中，却浑然不觉害怕，一派落落大方，寻了个地方便坐了下来，也不多话，一般女子，遭遇祸事，怕是要惊慌失措了，她却表现的如此镇定，叫人十分诧异。

石虎上前，丢了个军用水壶给她，她伸手接过，朝他行了一礼，温声道：“多谢将军。”

石虎并非怜香惜玉之人，只是，对着这水一般的女人，心底多少有些怜惜，尤其是，此般女子，又如此淡定从容，实在难得，便起了攀谈试探的心思。

“听姑娘的口音，是晋人？”

“不，小女子是鲜卑人氏。”

“倒是我看走了眼，瞧姑娘的长相与口音，倒的确不像鲜卑人。”

“小女子的母亲是晋人。”

“原来如此，鲜卑人向来骁勇善战，无怪乎，姑娘就算遭遇盗匪也能如此面不改色，只是姑娘，这句注山正值战乱，你这满山乱跑，倒的确容易被人当做奸细射杀。”

慕容流栾抬头看他，眼底有着细碎的光，她淡声道：“将军是怀疑我是细作？”

“只是提醒姑娘一番，要小心罢了。”

“将军被困句注山已有数日，却始终想不出破解之法，再继续这么下去，怕是要弹尽粮绝了吧，三万大军，恐将与将军一同葬在这句注山中，上山无路，敌方五万大军在山下团团守住，围的如铁桶一般，将军的人马插翅也难逃。”

石虎脸色大变，伸手便要擒住她喉咙，她却静静的看着他，仿佛并无半分惧怕。

“将军不必着急，我不是细作，我来，实是来助将军。”

“你助我？”

“是。”

“呵，你还说你不是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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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第582章 借尸还魂

慕容流栾淡笑一声：“石虎将军，敌方的将领是代王拓跋纥那，此人有勇有谋，才能将将军你们围困至此，若是我没料错，他们已打算用火攻了，只要一放火，到时火烧句注山，三万大军怕是要全军覆没了吧。”

石虎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他沉声道：“那你有什么妙计？”

“将兵力分成两部分，将军可知道，离你们所在营地不足十里之地，有个山谷，那地方，易进难出，取一半兵力假装突围，后佯退入山涧之中，在山涧之上埋伏，可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山谷？”

“对，将军若不信，可先派人去探查一番，不过要快，估计再过两个时辰，那拓跋纥那怕是要用火攻了。”

石虎半信半疑，立即安排探子去探查，一个时辰之后来报，相离十里之处，的确有个山谷，易守难攻。

夜幕降临，此时，又是进攻的好时机，石虎思虑片刻之后，便决定搏上一搏！下令整顿大军，照她方法行事。

拓跋纥那甚至已安排好了火把，打算引火攻击，却听到山上传来了呐喊声，竟是石虎的人马要突围，拓跋纥那心中一喜，果真是按捺不住了，命令部下准备迎击！

本就实力悬殊，又被困了三日，石虎的人马果然不敌，一路溃逃，拓跋纥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领军直追，直至入了山谷之中才察觉有些不对劲，可待他想要撤离时，却已来不及，山谷之上，有石头滚落下来！

一砸便砸死了不少士兵，这之后，又泼了火油下来，用火把点燃了弓箭朝下投射，一片火光！

只是，这火油不算多，不能将之一网打尽，石虎率领亲兵，前后都堵截了，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慕容流栾站在山谷之上，看着下面的战斗，眼底一片阴冷，半年前，拓跋纥那灭了她全族，她侥幸逃过，如今，借石虎之手，这血海深仇便可得报了。

不，应该说，他拓跋纥那灭的是“慕容流栾”的全族，不是她。

她是羊献蓉，那个已经死了五年，早被该被埋入黄土之中的羊献蓉，只是，不知为何，她醒来之后，却变成了慕容家的小姐，慕容流栾，从一堆死人之中爬了起来，继承了她的记忆与仇恨，蛰伏半年，总算寻的机会，为慕容一家报仇！

她抚摸着心口的位置，喃喃道：“你的仇，我替你报了，现在，我该去找他们了。”

刘曜与孩子们，五年了，你们可还好？

只是她已经换了一个身份，换了一张脸，他们怕是已经认不出她来了吧，认不出也没关系，她要回到长安，回到他们的身边！

她转身便走，脖上一凉，却是一把刀横架在了她的脖子上，羊献蓉回头，冷眼看着石虎，沉声道：“怎么，你想过河拆桥？趁机杀了我？”

石虎眉色微挑：“杀你？不，那太可惜了，像你这么一个才色双绝的女子，我怎么舍得，你随我回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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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第583章 别无选择

襄国乃后赵都城。

“若是我不愿呢？”

“那我只好用强了，对了，拓跋纥那并没有死，他趁乱逃走了。”

“他没死？”

该死，最想杀的人，竟然还是没死！实在是功亏一篑！

“放心，若是你想要杀他，机会多的是，现在，跟我走。”

“你堂堂一个将军，竟对一弱女子用强，这传出去，怕是名声不怎么好听吧。”

石虎冷笑：“弱女子？未必可见吧，你若是弱女子，又怎么如此善于兵法谋略？临战场而不惧，就算刀架在你脖子上，能如此面不改色，你不是一般人。”

就算如何有心计，她依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面对他的挟持，她只有顺从。

句注山一战，拓跋纥那溃败而逃，之后，石虎步步紧逼，使其迁都至大宁，以避敌祸。

羊献蓉被逼跟着石虎两月，东征西讨，出谋划策，他伊然将之视为谋士，却又派人看着她，她就算想去长安，也被看的死死，实在糟心！

这一日，石虎收到诏令，皇帝召其回国。

“慕容姑娘呢？”

守卫恭敬道：“姑娘现在在帐房内。”

石虎掀起帐子，只见慕容流栾坐在那，手持着一本兵书在看，一头青丝披在腰间，身穿军服，将身段勾勒的如此曼妙，肌肤如雪，不似他们羯人的女子，肌肤黝黑，这一月，若非她，只怕这仗不会这么顺利，拓跋纥那也不会如此狼狈，被逼迁都。

如此容貌绝世，又足智多谋的女子，实乃世上少有，无怪乎，书上说，美人是英雄的温柔乡。

“慕容姑娘。”

他轻唤了一声，神色十分温和，羊献蓉放下兵书，抬头看他，心底多了几分警惕，淡声道：“不知石虎将军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明日，我们便拔帐回京。”

“那要恭喜石虎将军了，将军大胜而归，想必皇上定会大肆嘉奖。”

“明日，你与我一同回京，我会向皇上请旨，奖赏于你如何？”

羊献蓉摇了摇头，神色冷淡：“不必了，若是石虎将军记着我的微薄之恩，明个便放了我，我们分道扬镳便是。”

石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凶名远扬，性子暴戾，若她不是佳人，恐怕，他也没这么好的脾气。

“慕容姑娘是不愿了？”

“不愿，我一个弱女子，不要什么功勋，另外，石虎将军，在句注山中，若非我献计，恐怕将军与期大军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了，将军若是还念着这么点恩情，就请放我走，当今世上，将军也算是一方枭雄，怎能为难我一个弱女子呢？”

她一直强调自己是弱女子，多少也是出于一种示弱心理，她要去长安，半点也不想去襄国。

石虎哈哈一笑道：“弱女子，未见得吧，慕容姑娘，你除了与我一起回京之外，别无选择，好好歇息吧。”

他说完这话，便掀帐出去了，羊献蓉暗恨，这石虎竟如此蛮横不讲理！她被困于军营之中，实在不好脱身，真要去襄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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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第584章 出逃被抓

石勒，宋娉婷……这些旧人一一在她脑中浮现，她可半点也不想见，她想见的，唯有她的家人罢了！

深夜，她试图逃离，躲过了守卫与巡防士兵，只要翻过这栏栅，她便能逃出去了！

“慕容姑娘真有雅兴，这么晚了，还出来赏月？”

身后传来了一道清朗之声，石虎就站在她背后，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羊献蓉暗道不好，转过身，一脸平静道：“今个月色甚好，石虎大人不也同样有雅兴？”

“不，我是出来猎兔子的。”

“兔子？”

“慕容姑娘不就是那只兔子吗？”

“石虎大人说笑了。”

石虎上前几步，一把抓着她的手，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低声道：“有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看中了什么，去抢便是了，抢到了手，便是自己的，慕容姑娘，我本想着，待回京之后，与你挑明，便让皇上赐婚，让你成为我石虎的夫人，如今看来，不用等到回京了。”

羊献蓉一惊，想要挣扎，却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扛在了肩上，其他士兵一看，都拍掌起哄了起来。

“将军，今个是要入洞房吗？”

“看来，将军回去要娶夫人了，我们可就等着讨杯喜酒喝了。”

羊献蓉臊的满脸通红，她死的时候，都近乎四十了，这石虎如今才不到三十，算是她晚辈，却对她起了不轨之心！

她倒是忘了，她如今才不过双十年华罢了，样貌又极美，于这乱世之中，不让人觊觎才怪。

他将她放下了床榻，羊献蓉立即朝里缩，十分警惕的看着他，冷声道：“石虎，好歹你也是一军之将，难不成，还要对女子用强不成？”

“你这生起气来的样子，更是迷人，你放心，我会纳你为夫人，不会亏待了你。”

“纳？看来你已经有了正妻，娶我回去是当妾，我慕容流栾虽家道中落，可到底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给人当妾，还有，你石虎虽是将军，可我并不稀罕。”

他笑着看她道：“倒是个甚有骨气之人，我不强迫你，不过……你这辈子只许是我石虎的女人，别想着逃跑，再逃，小心我将你绑起来。”

羊献蓉气的要大骂，又生生忍住了，位高权重的男子向来如此，将女人视为玩物罢了，实在可恶！

可她势弱，如今又被监视了，想要再逃，怕是不可能了！

她暗捶了捶床，这石虎怎的这么难缠？他是石勒的侄子，又是他手下大将，为其东征西讨，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是他最为信任的人，被封为中山公，位高权重，性子暴戾，这种人，说一不二，甚是难缠。

次日，羊献蓉便被逼着与大军一起上了路，回了都城襄国。

这地方，她从未踏足过，看起来甚是繁华，除了羯人之外，巴氐、羌族甚至晋人都有。

百姓夹道迎接，石虎骑着高头大马威风鼎鼎，倒有不少女子朝他丢帕子香囊，这是晋人才有的习惯，却被学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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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第585章 锋利的刀

石虎入了宫，而让副将先送羊献蓉回了石府，并派人护送监视着。

他的夫人不少，不过，正妻却是郭氏，将军郭荣的妹妹，她入府之后，倒是与这位郭夫人打了照面。

“这位慕容姑娘，将军可有什么嘱咐的？”

副将道：“将军说，先将她安置在西厢。”

西厢……离书房甚近，府内其余夫人虽多，可多半是住在东厢之内，看来，将军是甚为喜欢这姑娘了。

郭氏心下了然，多少有些吃味，只是这已成了常态，她又不得不接受，便温声道：“慕容姑娘，今后，你便住在这，有什么需要的，对管家说便是，先下去歇息吧。”

这语气，倒的确像是正室对侍妾说的话，羊献蓉微挑眉，对她行了一礼，也没说话，便随着小厮去了西厢。

郭氏见她神色傲然，面容却甚为娇媚，心下微叹，这宅院以后怕是不安生了。

石虎大胜而归，石勒自然好生嘉奖一番，对于这个侄儿，他向来十分欣慰，也多为看重，甚至留下了他用了晚膳，与他一同饮酒，笑道：“你现在果然成大出息了，不枉费朕如此看重你，说吧，这次想要什么嘉奖？”

“这嘉奖就不必了，为皇上分忧本是为臣之职，胜了那拓跋纥那那厮，天下大半已尽在皇上之手，如今，就剩下那昭文帝刘曜了！皇上，何时，准备攻打长安？”

“这几年，我们与刘曜交手过几次，各有胜负，你不必心急，这仗还有的打，这次回来，好生歇着。”

“是，皇上。”

石勒淡笑道：“叫什么皇上，叫叔父便是，你如今可是朕的左膀右臂，若是太子有你这般厉害，朕也不会头疼了。”

“太子年幼，让人好好教着，定能成大器，况且，侄儿这等莽夫，也只会上阵杀敌罢了。”

石虎如今势盛，太子年幼，石勒是个聪明人，自然会谋划，石虎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可一不小心，只怕会被其割伤了手，他在位，倒能压制，若他不在了，只怕谁都压制不了他的野心！

喝酒喝了半宿，石勒才放他出宫回府，他一身酒气回了家，郭氏忙搀扶着他回了房间，伺候了一夜。

羊献蓉身在西厢，伺候她的丫头都睡下了，她依旧没有睡意，她四处查看了一番，这石府守卫十分严密，她又有人专门守着，实在逃不出去，看来，想要离开这，只有再废些时间与工夫了。

次日，她才梳洗，石虎便来看她，挥了挥手，便让丫鬟退下了，羊献蓉从铜镜那看到了他，他上前，拿起来了象牙梳子，笑道：“云鬓轻梳蝉翼，蛾眉淡拂春山，若不介意，让我为你梳妆可好？”

她骤然起了身，甚是警惕的看着他，沉声道：“不必，这于理不合。”

“再过几日，你便要嫁给我，又哪里于理不合了？”

“石将军看来，是习惯了一意孤行，你非要强娶，却不在乎，我到底愿不愿意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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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第586章 别院安置

在石虎看来，她愿不愿意，并没有多少区别，府邸中有几位夫人，便是他强抢而来，日子久了，便也甘心了，于他而言，这慕容流栾，便也是如此。

“流栾，你已入了石府，自是没有再出去的道理。”

“我早嫁为人妇，石将军难不成，对一个妇人下手不成？”

石虎半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笑出声来，一手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了梳妆台上，压低声音道：“已为人妇？你身上却还保有处子之香！”

“我……就算要嫁人，也得三书礼仪，禀告父母，上门提亲才是！”

“慕容氏不是已被拓跋纥那踏平了吗？你还有什么父母？”

他竟查的这么清楚，也对，慕容姓氏本就少，若有心要查，的确是查的出来，他是算准了，她如今是孤女，所以才敢如此放肆，先纳入府中，就算用强，也在所不惜！

羊献蓉定了定心神，狠声一字一句道：“石虎，你若真心喜欢我，就不该这么草率，你这般无礼，府中夫人众多，就算纳了我，我也是你众夫人之一，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死了算了，也好过被你这般羞辱。”

说完，便作势要朝梳妆台上撞，自然被他拉住了，他没料到她会如此性烈，虽说，他向来蛮横，但眼前这位好歹是位美人，对美人，总免不了要心软些。

“好了，算我无礼，你别做傻事。”

羊献蓉作势哭道：“我一个清白的姑娘家，就这么没名没份被你带入了府中，府中的那些人会如何看我？夫人又如何看我？我如今没爹没娘，也没人为我做主，将军对我也不过是一时新鲜，等到这新鲜劲过了之后，怕是就被抛之脑后了，到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她这么一哭，石虎的心就软了，忙哄道：“你别哭，那你说吧，该怎么办？”

“我不能住在石府，至少在没进门之前，另外，得有三书六礼才行，还要媒婆上门才行。”

“好，都依你。”

“不能让人监视我。”

“这不行，若不看着你，你定是要跑了。”

这男人倒没被美色冲昏头脑，知道要防着她，羊献蓉便撒娇似的一跺脚，娇声道：“我不习惯有人看着，你得让他们离远些，我这儿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若有人见色起意，那……”

石虎一想，这倒也是，如此绝色佳人，怕是哪个男人都无法自控，他答应了她在外间安置，可不能让别人占了这便宜。

便将看守她的人减少了不少，只留下两个他较为信任的人。

这么一番撒娇之后，羊献蓉倒算是为自己争取了一些机会，至少，她不必被困在这石府之中，被安置在了东郊的四合院中，又派了四个丫鬟来照料她，不过，这几个丫鬟，个个壮硕，手底都似乎有些工夫，想要摆脱她们，也并非易事。

不过，纵是如此，于她来说，至少比之前境遇要好些不少！

安顿好了之后，看着这小院前栽种的桂花树，她神色微怔了起来，五年了……算算时日，今个便该是她的忌日了吧，谁又可曾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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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第587章 相似之人

而此时，皇宫内，因一女子的出现，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极乐殿中，石勒与几位得宠的妃嫔饮酒作乐，骤然之间却发了怒，将这些妃嫔全赶来了出来，又摔坏了不少东西。

宋娉婷行至殿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动了动，对近侍道：“去禀告皇上，就说本宫求见。”

她已被封为淑仪，位列九嫔之一，位份不算高，也并不得宠，不过，近侍却不敢小瞧了她，毕竟，这后宫之中，能在皇上跟前说上话的，可没几个，这个算一位。

没多久，那近侍便忙请她进去，这才发现，她身边还跟着一位面生的侍女，模样……倒是生的甚好。

石勒又给自个灌了不少酒，浑身酒气，醉眼迷离的看着宋娉婷，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臣妾估摸着皇上今个心情不好，特献上一人。”

石勒瞧着下面跪着女人，嗤笑道：“朕后宫三千，从来不缺女人。”

宋娉婷温声道：“皇上看过她的脸便会明白，臣妾为何会献上她，菡湮，抬起头来，让皇上好好看看。”

这位叫菡湮的女子缓缓抬起了头，石勒神色微怔，手中的酒瓶落在了地上，撒的满地都是，他站了起来，走近之后，伸手勾住了她的下巴，细细的打量着，口中喃喃道：“五官像了七八分，这眼睛却有些不像，她的要更深邃些，你从何处找来的？”

“回皇上的话，这女子出身掖庭，罪奴出身，得罪了宫妃被鞭打着，臣妾见她可怜带回了寝宫，又见她容貌与那人有几分相似，便将她献给皇上。”

石勒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有些发紧，菡湮浑身颤抖着，似乎有些害怕，石勒神色反而清明了，松开了手，淡声道：“再怎么相似，她也不是她，那人从不知害怕为何物，就算面对大军压近，也能淡然处之。”

听到他语气中的怀念与钦佩，宋娉婷暗咬了咬牙，却又不得不将这份嫉妒的心压下去了，五年了！那人早就化成一堆白骨，可他依旧念念不忘，那人死讯传来之时，他大醉了三天，她这才发现，原来，他对那人，用情竟如此之深，是因为没得到吗？

“若是皇上不想要她，那么她只有一个去处了。”

“哦？哪里？”

“长安。”

石勒皱眉，沉声道：“送去长安？”

“素来听闻，刘曜对那位皇后一直念念不忘，五年了，从未立后，也甚少近女色，当初她死之时，还曾大病了一场，刘曜向来是皇上的心腹大患，交战几次，胜负各半，不如，送个美人去他那？”

“她能行吗？”

宋娉婷笑道：“臣妾会亲自调教，绝不会让皇上失望，既然那位用情如此过深，那么再不近女色，看到这张脸，只怕也会乱了方寸吧。”

石勒深看了她一眼，半响之后，这才点了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另外，臣妾还得了一个消息。”

“哦？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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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第588章 司马绾入长安

宋娉婷道：“羊献蓉的女儿，司马绾入了长安。”

石勒眉头微皱，司马绾？她流落民间甚久，几年前才回了东晋，重新被封为公主，司马睿对其向来不错，她又怎会入了长安？

“这是司马睿的意思？”

“臣妾估摸着，或许，司马睿想要借用司马绾是羊献蓉女儿的身份，接近刘曜，又或许，司马睿想要拉拢刘曜，两方势力一旦合作，将会对皇上你十分不利。”

东晋******，石勒并不怎么放在眼底，可刘曜一旦与司马睿联合，那就不妙了。

他眼色微冷，沉声道：“在最短的时间内，好好调教她，将她送入长安。”

“是，臣妾明白了。”

“听说，石虎最近迷上了一名女子？”

宋娉婷知晓他对石虎的忌惮，她虽身为宫妃，而实际上暗中却替他办了不少事，包括监视朝中大臣，否则，她这个常年无宠，又无子嗣傍身的半老徐娘，又如何能在他面前说的上话？

“是，那位姑娘来历有些不明，石将军似乎想纳她为妾。”

“以你的名义，传话下去，说想见见那姑娘。”

宋娉婷听他这么说，便立即明白他是何意，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出现在石虎身边，总要试探下，这女子的底细如何才是。

“是，臣妾这就去安排。”

“好，你退下吧。”

宋娉婷听他神色之间已有了几分倦意，便躬身退了下去，走出殿门之时，回头看了一眼，他口中似吟唱了一曲有些古老的歌谣，细细听去，像是思念什么人，她握紧了手，指甲嵌入掌心，印出深深的痕迹，那个人死了，可最终，却留在了他的心底。

五年了，那人早成了白骨，她却深深的妒忌她！生前尽得宠爱，刘曜待她如宝，后宫如同虚置，只宠她一人，甚至生下了三个儿子！就算是石勒，也对她念念不忘，这后宫之中，那些受宠的宫妃，哪一个不是与她有些相似？

她以为像石勒这种野心勃勃的帝王，会情薄如斯，却未曾料到，他一直将那女人放在心底，直到现在依旧不能忘怀！

呵，她竟跟一个死去多年的女人吃醋！实在可笑。

可终究，还是她赢了，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而她还活着，陪伴在石勒身边，看着他逐鹿天下，他会成为这天下的霸主！

庭院深深，下了一整夜的雨，羊献蓉醒来之后，便借故要出去转转，在获得了石虎允许之后，他亲自陪她上了街，对她，他目前还是十分有耐心的。

羊献蓉不动声色，心下却甚是烦闷，此人不好糊弄，她想借机逃跑怕是不行了。

石虎饶有兴致的为她介绍一些风土人情，她漫不经心的听着，一路走走逛逛，直到走到一家酒楼，她才停了下来，石虎见势便道：“这儿的酒菜不错，要不要上去歇歇脚？”

“好。”

上去之后，要了一雅间，坐下之后，先上了一杯龙井，茶香四溢，的确不错，石虎又叫了几个小菜一壶酒，便吩咐下去，不许人打扰，他可是中山公，这整个襄国的人都认识，对他的态度十分恭敬，哪里还有什么不长眼的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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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第589章 见到宋九（一）

羊献蓉神色冷淡，他说什么，她都随意的应了几声，石虎向来没哄过女人，也不耐烦哄，可对她，心底当真喜欢，便想取悦她，之前带她去胭脂水铺、金银玉器店，却不见她有任何动容，她不爱慕虚荣，与一般女子实在差别太大，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她召来小二，低声道：“这酒楼景致甚好，就是门前的柳树栽的不好。”

小二神色微变，却笑道：“哦？姑娘且说说，那柳树怎的不好？”

“从风水来看，应一前一后，柳的谐音为留，是为留住客人，这大开大合之势，却有些留不住客，此为小女子拙见，店小二不必见怪。”

小二躬着身子，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多谢姑娘提醒，小的一定提醒老板要多注意些，应在门前，再栽种一棵柳树才行。”

他退下之后，石虎有些狐疑问：“流栾也懂风水？”

羊献蓉淡笑；“不过是糊弄人罢了，将军不必放在心上，这里的湖光山色甚是不错。”

见她脸上浮现了少许笑意，石虎这才轻呼了口气，便饶有兴致的与她说起这酒楼的来历。

黄昏之后，石虎这才送她回了庭院，入了房间之后，他便提到：“今个宋淑仪传来旨意，说明个让你进宫，想见见你。”

“见我？”

“是，估计是因为我想纳你为夫人，所以想见见，这位宋淑仪是皇上身边得宠最久的女子，就算是皇后，对她也会礼让三分，不过，性子向来温和，你不必害怕。”

宋淑仪……是宋娉婷吧，已多年未见，她成了石勒的淑仪，而她却已死了一次，如今，名义上甚至是石虎即将纳娶的夫人，人生境遇，当真难言。

“我知道了。”

石虎又嘱咐了几声，以他的性子，能如此体贴温柔，当真算是极难得了。

他走之后，羊献蓉便借口休息，将伺候她的人丫鬟们都打发了，静等天黑。

三更时分，窗户那传来十分轻微的声响，三声，一重二缓，羊献蓉起身开了窗，便从那跳进一人。

借着月色，她这才看到了他的样子，心底一惊，宋九？怎么，他竟在襄国？

他依旧如之前那般冷漠，眼底含着凛冽的刀锋，审视着她，冷声道：“这手帕，是你留的？”

她走之前，故意留下了手帕，这手帕倒没什么特别的，上面绣着一支桂花，甚是精致，针脚细密，那花瓣之中却无花蕊。

“是。”

“这针法你从何处习来？”

羊献蓉看着他，神色之间有些许的动容，却又按捺住了，对他说，她就是羊献蓉？不，他不会信的，她的身子已入了皇陵，成了一堆黄土，她如今的身份，只是慕容氏之后，是个双十年华的姑娘而已，如此怪力乱神之事，他又如何会信？

“是……一位自称羊氏的夫人教的。”

宋九神色之间有了些许的动容，声音却依旧冷淡：“她何时教的你？”

“八九年前，我那时候还很小，那夫人很温柔，她住在一间院子中，我那时候差点饿晕了，夫人给了我吃的，还收留了我一段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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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590章 见到宋九（二）

那时，刘曜还未登基，她也未入宫，住在别院之中，会经常救济一些饥民，羊献蓉这么说，从时间上也对的上号。

“她又为何会教你锈法？”

“我缠着她学的，学了几个月，后来，便随父母离开了，便与那夫人断了联系，那夫人还说，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找一间牌匾上纹着无蕊桂花的酒楼，留下这帕子，会有人来见我。”

她的话，并不是没有破绽，宋九打量着她，看起来像是晋人，又生的貌美，也有可能是敌方派来的奸细。

可是，她一提羊夫人，他的心肠便软了下来，多久了，很少有人再提及她，仿佛这个世界上，关于她的痕迹已被抹去了。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你是石虎即将娶进门的姬妾。”

羊献蓉摇头：“我不想嫁给石虎，我想去长安。”

“去长安？”

“对，你能带我去长安吗？”

宋九的眸色又冷了几分：“去长安做什么？”

“我……我如今无父无母，只有在长安有个远方亲戚在那，我想去投奔。”

宋九略有些失望，淡声道：“好，我会帮你，你现在就想离开？”

“三日之后吧，到时，你来接我。”

“好。”

说完这话，宋九便消失了，羊献蓉关好了门窗，叹了口气，她就算要离开，也要断了石虎的念想才好，不能给自己留有后患。

次日，石虎带着她入了宫，她去见了宋淑仪，被领入殿中之后，便立在那，半个时辰之后，宋娉婷才缓缓而至。

她抬头，看到了她，宋娉婷已是四旬的妇人，脸上就算擦再多的脂粉，也掩饰不了她的疲态，妆容甚厚，眉目凌厉，故人相见，却早已变换了身份，相见不相识，倒的确挺讽刺的。

宋娉婷也暗中打量着她，一娇滴滴的姑娘家，看起来更像是晋人，倒也落落大方，只是那双眼……

像极了一个人，那看她的眼神，也没有半点惧怕与胆怯，反而透着些许的淡定，气质若兰，亭亭玉立，是个好姑娘。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流栾。”

一旁宫人忙训斥：“大胆，对着娘娘说话，怎能如此不客气？”

宋娉婷摆了摆手，淡声道：“听说，石虎石将军要纳你为夫人？”

羊献蓉微低下了头，在旁人看来像是显得有些害羞似的。

“你既能得石将军的青眼，倒也算是你的福气，本宫会赏赐你些嫁妆，也好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多谢娘娘。”

她又试探了几句话，羊献蓉都回答的滴水不漏，也听不出什么破绽，宋娉婷便觉得无趣，嘱咐了几句之后，便放她出去了，一个小姑娘罢了，也没甚可提防的，她甚至连她的名字也没记住。

从那宫里出来之后，便由太监带她朝宫外走，转了几个弯之后，那太监却不见了人影。

这地方看起来甚是偏僻，四处杂草丛生，不像是出宫的路，小太监又溜了，要想走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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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第591章 可愿入宫？

兜兜转转之后，总算是看到人了，羊献蓉便朝其走了过去，走近之后，才看到那人的脸，便立即顿住了脚。

石勒？

怎么会是他？石虎不是去觐见他吗？而且身为帝王，他身边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转身想走，却被他厉声呵住了：“谁在那？”

这下，她不好走了，只好现了身，她这一身装扮，一见便知是宫外的人，石勒稍微一想，便猜到了她的身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沉声道:“抬起头来。”

羊献蓉心知这下躲不过去了，便缓缓抬起了头，石勒看到她的脸，愣了片刻，美人他见多了，如她这般精致的美人倒甚少见，无怪乎石虎那么急着想要纳她为妾，他的眼神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神色有些恍惚了起来，那人……也是这般看他，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念念不忘的便是她看他的眼神。

那人，是他一眼就看上的，那时候，她还是晋惠帝的妃子，他不过是刘曜身边的侍从，还未脱奴籍，她被楚王挟持，他与刘曜救了她，那时，她已有了身孕，路途颠簸，她一直强撑着，会叫他石大哥，她性子十分温柔，声音也是娇娇弱弱的，可骨子里却透着坚强。

“你叫什么名字？”

“慕容流栾。”

“慕容……流栾……”

石勒呢喃着这个名字，看她的眼神有些怪异，他朝她走了几步，盯着她的眼看，宫中似她的人很多，可从未有一个人，神韵如此像她，倔强、清冷，他还记得，那一日，刘曜领兵攻破洛阳，她站着，以她娇弱之躯执拗的护着全城的百姓，如此耀眼！

看着她的时候，他总能想起那些过往，那些曾以为早就遗忘，其实是深入骨髓，将他拖入记忆的深渊，无法自拔。

他大权在握，天下美人尽入后宫，却始终对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念念不忘，仅仅是这么一点相似，竟叫他如痴如狂。

他伸手触碰到了她的脸，她连后退了几步，有些警惕的看着他。

石勒的手虚浮在半空，盯着她看了半响，说了一声：“你可愿意入宫？”

什么？入宫？难不成，他还想让她当他的嫔妃不成，羊献蓉心下诧异，他应该知道，石虎欲纳她为妾，却问她愿不愿意入宫，这不就是强抢侄儿看中的女人？

“皇上请自重。”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嘲讽，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与他记忆中的人像极了，石勒的心狂跳了起来，这么多年了，她是唯一最像她的人！

“你若愿意入宫，朕可立即封你为修容！”

羊献蓉又后退了几步，皱着眉头，想着该用什么方法脱身才好，一旦入了宫，那她想离开襄国回长安，那就更难了，她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

“不，民女不愿意。”

“流栾，你怎么在这？”

身后突然传来石虎的声音，他从不远处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许的阴沉，行至她身边之时，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副十分亲近的样子，用甚为宠溺的语气道：“我久等你不来，不放心你，这才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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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第592章 石虎的另一面

随即，石虎朝石勒行了一礼，恭声道：“皇上，我的夫人不怎么懂规矩，若是冲撞了皇上，还请你别跟她计较。”

石勒深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这位慕容姑娘与宋淑仪一见如故，不如留她在宫内住几日。”

“淑仪娘娘诸事繁忙，还是不打扰为好，后天便是纳娶之日，皇上若赏脸来喝杯喜酒，那便再好不过了。”

石勒并未说话，只是这脸色有些难看了些，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羊献蓉自然是感觉到了，看来，这叔侄两人之间未必和睦。

良久之后，石勒这才开口：“好，天色不早了，你们出宫吧。”

言罢便拂袖而去，石虎神色一松，一手拽过羊献蓉便朝前宫外走去，直到上了马车，脸色也未见好转半分。

“你怎么会去了那？”

他冷声逼问，样子看起来有些狰狞，羊献蓉神色如常，淡声道：“带路的太监突然不见了，我不认识路，胡乱走着，便去了那。”

“皇上还对你说了些什么？”

“没问什么，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入宫。”

他拽着她的手，力量大的惊人，她的手腕都被捏断了！

“你说什么？”

“不愿。”

他神色微怔，老半天才反应过来，放开了她，她的手腕上已是一片青紫，可见用了多大的力，他心下一慌，忙道：“我……我刚刚太用力了，捏疼你了吧。”

她抚摸着青紫之处，并未出声，这在他看来，便是委屈的意思了，心下越发愧疚。

“你……我……对不起。”

他一个将军竟也会说对不起，实在难得，羊献蓉低垂着头，并没有理会，石虎有些急了，他虽有多位夫人，可从来没有这么在乎一个女子，如同情窦初开的傻小子，看到她受了委屈，便急了。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听到皇上那样看你，又说那样的话，就急了，你……你别生气，我错了，你不会入宫的对吧。”

她提起头看他，心底有些许的诧异，这位名震天下、性子暴戾的威武将军，竟也有这样的一面？

“我入宫干什么？”

“入宫当娘娘，很多女子不都想要入宫，贪慕荣华富贵吗？我就生怕你也应了。”

他一脸的紧张，羊献蓉噗嗤一声笑了，缓声道：“别人是这样，我可不是，入宫有什么好？跟那么多女子争一个男人，守在那一方宫墙内，慢慢变老，就像被囚禁的鸟，一点也不自由。”

可惜，她一辈子都是不自由的，从一个皇宫，辗转到另外一个皇宫，最终油尽灯枯。

石虎的神色变得欢喜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抓着她的手，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我心底很欢喜。”

她笑了笑，随即抽回了她的手，石虎坐在她身旁，越看她便觉得美丽，忍不住想与她亲近，又怕她生气，只好强忍着，直到送她回了那别院，她下马车的时候，他搀扶着她，照料的甚为细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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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第593章 大喜日着火

羊献蓉对石虎道：“将军也累了，还是回府歇着吧。”

“好，后日，便是我们的大喜日子，这两****不能来看你，你……我会吩咐那些奴婢好生伺候你，一切都会安排好，不会委屈了你。”

看的出来，这事，他是用了心的，羊献蓉点了点头，石虎看着她娇艳的脸，心痒难耐，却又忍住了，转过身走了。

羊献蓉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大喜之日？不，那将会她离开的最佳时机！

三月三，是个好日子，中山公石虎纳妾，朝中之人皆到场庆贺，奉上贺礼，这一次，纳妾之礼甚为隆重，三书六礼都准备齐全了，只待将新娘接入石府便是，石虎还穿了一件红色长袍，妻子郭氏与其一起招待宾客，见他神采飞扬招待宾客，心底甚是吃味，他纳了不少妾室，可像如今这般慎重的，却还是头一遭。

那慕容氏，她也见过，的确有个好样貌，甚至为了避嫌，还安置在了别院中，他****往那去，可见其重视，这女人若是娶进门来，只怕，风头一时无两，就连她这个正室，也要退避三分了。

石虎春风得意，只是这到了吉时了，迎亲的人还不见回来，渐渐的，石虎心底便有些急了。

刚要让人去催，却见派去迎亲的副将惊慌失措的跑来，慌声道：“不好了，出大事了。”

石虎怒声呵斥道：“怎么这么慌张？到底出什么事了？”

“别院……别院着火了！”

“着火？”

石虎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立即牵来一匹马，便朝那别院狂奔而去！

郭氏一听这事，先是一惊，随即心底反而有几分窃喜，不过，这些宾客还在，石虎又走了，她这个正室自是要安抚宾客，操持内外，又嘱咐小厮也跟着去查看，弄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别院的火烧的很旺，石虎赶到的时候，那几个丫鬟与护卫在拼命救火，只是，这火势太大，那一点水，又如何扑灭的了？

石虎下了马，冲上前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夫人呢？”

“夫人……夫人还在里面！”

石虎一听，便要朝里面冲，却被人拽住了，他也没看那人，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便朝里去，才刚走到门口，那房梁便倒了下来，就砸在他面前，阻拦了他的去路，他根本就进不去！

火势越来越大，根本没办法阻止，他想再冲进去，却被人抱住了，是他的副将，大声喊道：“将军，你再进去，可就是找死了，为了个女人实在不值得！”

石虎身形顿住了，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眼眶竟红了，那是他即将要过门的夫人，今个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就这么死了？

街道的另一端，羊献蓉站在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蒙着面纱，那双眼漆黑如墨。

宋九神色微怔，她的眼像极了一个人，那个死了五年的人。

“后悔吗？”

“什么？”

“石虎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进去救你，可见对你情深义重，若是你留在他身边，定会受尽宠爱，他是中山公，又立下赫赫战功，前途不可限量，你跟了他，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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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第594章 再回长安

羊献蓉看了宋九一眼，这一眼，让宋九浑身打了个机灵，仿佛那人站在他面前，就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那又如何？我志不在此，送我去长安吧，那里有我想见的人。”

宋九没问她想见谁，实际上，当初依照那人吩咐，在各处都建立了类似酒楼的地方，她留下的手帕，就算他人不恰好在襄国，也会有人将这东西交到他手中。

看到那熟悉的针脚与线法，他迫不及待的来见了她，这一场火，是他放的，里面会有一具安排好的女子尸身。

关于她在襄国的这一切，会随着一场火埋葬，而他将带她回长安。

半月之后，羊献蓉终于回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长安，五年了，这里变化并不大，街道依旧很繁华，四处可见匈奴人、巴氐人、晋人，她看着远处的宫墙，那里面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只是，该怎么进去？

宋九站在她身边，神色间透着审视，与些许的狐疑，更确切的说是惊诧，以及不可置信。

这半月，两人同出同进，相处越久，一个人的小习惯便暴露的十分明显，她与那人……有着惊人的相似！

永远正襟危坐，背脊挺立，衣衫向来十分整洁，半点污点也没有，头发梳的齐整，带着最朴素不过的银簪子，性子恬淡，人有时候冷漠，却也有怜悯之心，尤其……她对他似乎并不陌生，甚至，与他说话，使唤他的时候，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一个人的面目可能会相似，可习惯，一举一动，甚至骨子里的那种熟悉感也会吗？

还是，他因为太思念她，所以才产生了幻觉？

宋九给她找了个庭院，地方僻静，不会有什么人打扰，他还打算为她买几个奴仆伺候她，却被她拒绝了。

“我要进宫。”

宋九看她的眼神骤然之间变的有些异样了，他冷声问道：“为何？”

“宫内有我想见的人。”

“慕容姑娘，请说出你的真正目的，护送你来长安，已是看在手帕的面上，但这并不代表，我会答应你的一切要求。“

“我只想入宫。”

宋九冷笑：“入宫？你想见的人，到底什么身份，侍卫？又或者，其实你的目的，是想要入宫为妃？”

“不是，你只需要送我入宫便是，就算为奴为婢，我也甘愿。”

宋九有些失望了，不，那人如此高傲，又怎会愿意为奴为婢？她是那般高高在上，雍容华贵，这人不是她，是他魔怔了，怎么能将她与那人相提并论？

“好，我帮你，仅此一次，你入宫之后，是生是死，全看你一人造化。”

羊献蓉清楚，他这是要与她划清界限，不愿意再帮她了，朝他一拱手，温声道：“好，多谢。”

入宫也并非难事，过了几日之后，宋九便安排人带她入了宫，身为刚入宫的小宫女，地位极低，与她同入宫的人，多半是家中实在养不活了，没了活路，才被送入宫中，她化名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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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第595章 宫女坊（一）

初入宫，并不能随意走动，要先被嬷嬷调教三月，这三月之中，要各种调教，若是不合格了，还会被送出宫去，管教的嬷嬷甚是严厉，还需要做一些粗活，三月之后，各司部的嬷嬷便来选人了。

三月的时间很漫长，她几次想借故出去，都被挡了回来，守门的侍卫十分严格，一切按照规矩办事，不过，就算在这宫女坊，她倒是也打听到了不少事，毕竟这日子如此枯燥，这刚入宫的宫女对宫内的事都十分好奇，便会去打听。

与她同住的姑娘中，一个叫灵鸠的，性子活泼伶俐，却又十分莽撞，闯了不少祸，被嬷嬷拎着骂，她见势帮了几次，之后，便视她为姐妹，对她掏心掏肺了起来，一声声锦姐姐，倒是叫的嘴甜，她有时，便拉她说这些她听来的事。

她拿了几个不知从哪弄来的蜜桔，笑着塞入她手中：“快尝尝，这可是我不容易才弄来的，就分给你吃，别的人可都没份呢。”

羊献蓉笑着接过了，这丫头喜怒都在脸上，性子又莽撞，实在容易得罪人，她提醒了几次，依旧如故，这种性子，她甚是喜欢，只是，要在这深宫之中生活下去，的确要改改了。

“今个，又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还不就是那些？两月之后便要分派到各个宫里了，你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去哪儿都一样。”

灵鸠皱眉道：“我想去秦夫人那，这宫内虽没有皇后，可那秦夫人手握凤印，与皇后无疑了，太子便养在她膝下，三皇子与四皇子也与她十分亲近呢。”

秦芮……已被封为夫人，仅此皇后之下的位份，看来她的确聪明，地位也已稳固。

“其他几个受宠的宫妃不也挺好？听说赏赐不少。”

灵鸠板着指头数道：“萧淑妃与赵修容都还算受宠，不过，我听一些宫女说，皇上还一直惦记着死去的皇后，对这些宫妃都甚是冷淡，十天半个月也不怎么去后宫呢。”

灵鸠说到这，捧着她的脸十分向往：“皇上对逝去的皇后如此情深，实在叫人羡慕，锦姐姐，你说我们有没有这种好命，让皇上看上呢？”

羊献蓉温婉的笑了笑，并没有应声，心底却浮上了些许喜意，五年了，他还惦记着她。

“对了，我还听说，东晋送了一位公主过来。”

“公主？和亲么？”

她淡声问，东晋与赵国向来算不上友好，也时有战争，将公主送来，除了和亲之外，别无他想。

灵鸠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听说那公主……是先皇后的女儿。”

羊献蓉手中蜜桔滚落在了地上，神色怔住了，紧抓着她的手问：“你说什么？东晋公主？”

“是啊，都来大半个月了，就住在凤栖宫，先皇后死后，那凤栖宫便空置了，皇上却让这位东晋公主住了进去，估摸着是因为她是先皇后的女儿，所以，才开了先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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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596章 宫女坊（二）

羊献蓉的心狂跳了起来，绾绾，她的绾绾成了东晋的公主！她的绾绾没有死！

她下意识就要朝外跑，却被灵鸠给拦住了，她诧异的问：“你干什么去？”

“我……我……”

羊献蓉一时之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她想去见绾绾，想知道这么多年，她过的好不好。

“我们这些初入宫的宫女，没有嬷嬷的腰牌是出不去的，再说了，皇宫这么大，你出去了，转溜一圈之后，只怕也找不到回来的路呢。”

羊献蓉的心一下子便冷了下来，是了，没有腰牌，她出不去，去偷？一旦被抓住，那是要按照宫规处置的，想要出这宫女坊，就要好好筹谋下才是。

她随意的应和着灵鸠的话，心下却有了另外的筹谋。

管教她们的孙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长的一脸凶相，这些小宫女都怕她，在她面前，半句话也不敢多说的。

羊献蓉却是时不时的在她面前露脸，她脸上涂抹东西，因此肌肤蜡黄，样貌便不显得出挑，只是一手刺绣的工夫还算不错，倒也是泯灭于众人罢了，又因性子和善，不与人起争端，嬷嬷对她印象不错，这是个安分守己之人，也是个聪明人。

这几日，羊献蓉将她绣好的手帕给了孙嬷嬷，算是小礼物了，也不是特意拿出来，正好孙嬷嬷常用的帕子丢了，她又没时间绣，故此，她这个时机拿出来，也正好合适。

“孙嬷嬷，这是奴婢闲时绣的帕子，您给看看。”

孙嬷嬷是个人精，立即便料到了她是何意，颇有些漫不经心的接帕子过来，针脚十分细密，绣法精巧，绣的是兰花。

“为何会绣兰花？”

“奴婢嗅到嬷嬷身上有着兰花的香，便估摸着嬷嬷应是钟情兰花的。”

“哦？你这意思是，绣这帕子是为了我？”

“若是嬷嬷不嫌弃，奴婢愿将这帕子送给嬷嬷。”

孙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相貌不算出挑，性子温润，只是，这会儿……似乎有些沉不住气了。

“二月之后，才是分配之期，你这时候来套近乎，似乎早了些。”

“嬷嬷误会了，奴婢只是想着能多为嬷嬷分担些罢了，至于二月之后的事，奴婢只凭嬷嬷做主便是了。”

孙嬷嬷淡笑道：“是个会说话的，帕子我收了，你下去吧。”

“是。”

孙嬷嬷身边的宫女秀儿疑声问：“嬷嬷，我看这锦绣倒是个知进退之人，到时嬷嬷打算将她分到哪个宫里？”

“你觉得呢？”

“秦夫人那？”

孙嬷嬷摇头：“那地方，人已经够多了，就算再让她进去，也没有什么用处。”

“嬷嬷是想要抬举她？”

“一个聪明人，举手之劳的抬举，她会记得恩情，若是她长的再稍微漂亮些，我倒是愿意将她送去御前伺候着。”

秀儿的心一惊，孙嬷嬷对这位锦绣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在她看来，锦绣除了气度比旁人好了些，倒也没瞧见有什么出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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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第597章 烂的鲜果

许是看出了秀儿的疑惑，孙嬷嬷笑道：“你啊，跟了我几年了，怎么还学不会看人？那些入宫的小宫女，就算被调教了一个月，也多半是收敛了些性子，记住了些规矩罢了，可你看她，一举一动，都恪守宫规，比一些入宫了几年的宫女还好，可见是下了苦功夫的，另外，她与其他宫人相处都十分好，却又没有那么多的烂好心，交给她的事，她都能妥善处理，行事稳重，滴水不露，这种人，不仅聪明，还识时务。”

“那嬷嬷到底打算将她送哪去呢？”

孙嬷嬷笑而不言，心底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之后的几日，羊献蓉倒没怎么往她跟前凑，尽职做好自己的本分，与平常无疑，这一日，教授了规矩之后，孙嬷嬷将她叫到跟前，让她送一篮鲜果给点心坊的赵嬷嬷，并给了她腰牌。

羊献蓉接下了这鲜果，拿了腰牌便出了这宫女坊，她问清楚了路，便心无旁骛的往点心坊去，这里离凤栖宫甚远，所以想要饶过去，并不可能。

到了点心坊，找到了赵嬷嬷，她便将这篮鲜果给了她，赵嬷嬷查看了一番之后，脸色便难看了下来。

“这什么鲜果，怎么除了外面的一层，里面都烂了？是不是你中途给换了，拿这等残次品来糊弄我？”

羊献蓉忙细看，里面的确有很多都烂了，这果篮果篮是孙嬷嬷亲手交给她，路上并未经过他人手，也不存在被人中途换过，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孙嬷嬷交给她的就是烂了的。

孙嬷嬷为何要这么做？是故意的？为了试探她？

她定了定心神道：“嬷嬷恕罪，这是奴婢的过错，我这就回去，换一篮新鲜了的过来。”

“不必了，今个是那萧淑妃嘴馋，想吃点新鲜的点心，这才托孙嬷嬷要了一篮鲜果，如今，怕是不成了，萧淑妃嘴刁，若是吃不到点心，怕是要发怒。”

“嬷嬷莫急，点心坊的糕点向来甚为精致，娘娘只是吃的有些腻味了，多点变化，换个口味，娘娘估摸着也就喜欢了。”

赵嬷嬷瞧她，沉声道：“你有办法？”

“这上面几个鲜果，十分新鲜，倒是能用，而且这天有些闷热，也请赵嬷嬷准备些冰块来。”

她当皇后之时，多半为了口腹之欲，与胭脂一起捣鼓过这些。

赵嬷嬷对她不甚信任，不过，看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半信半疑的叫人准备了冰块，她将那鲜果剥皮，切片，冰镇之后，将之摆盘，中间点缀着几块糕点，她又将几颗鲜果弄成了汁，放入了几块冰，便叫人赶紧送了过去。

赵嬷嬷有些忐忑的等待着，生怕萧淑妃那不满意怪罪了下来。

不多时，送去的小宫女来回话了，一脸的喜色，禀告道：“嬷嬷，萧淑妃说，今个的糕点极好呢，尤其是什么汁，甚是美味，让你之后再多备着些。”

赵嬷嬷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赞许的看了她几眼：“孙嬷嬷眼光不错，你等会，我让人准备些点心，算是给孙嬷嬷的回礼了。”

“谢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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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第598章 遇刘阐（一）

回去的路上，羊献蓉想绕远些路，没走几步，一个小孩便撞了过来，她一时没注意，跌倒在旁，篮中的点心也撒出来了些。

那孩子一见点心，眼都亮了，伸手便要去拿，被她擒住了手，小孩转过头来，瞪着她，怒声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碰我的身体？”

羊献蓉看着他的脸，顿时便愣住了，很熟悉的一张脸，他……他是……

“你这个卑贱的宫婢，快放开我！”

他的眉宇之间皆是戾气，并不断的推搡起她来，羊献蓉回过神来，一把便将他抱住，不让他乱动，她的眼眶有些红，强忍着不落下泪来，板着脸道：“撞到了人，不是应该先说对不起吗？”

“你只是个卑贱的宫婢，凭什么让我说对不起?”

他已有七岁了，身量还算高，眉眼精致，五官长的更像她一些，只是那一脸的戾气，显得十分顽劣。

“卑贱的宫婢？谁教你的，任何人，任何身份都该被尊重。”

“哼，母妃说的，你们这些宫婢太监本就是伺候人的下等人，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让人砍你的头！”

秦芮到底教了他什么？怎会如此顽劣？才多大的人，动不动，就喊砍人头？

她索性一把抱起了他，走到了偏僻之处，一脸正色道：“刚刚是不是你横冲直撞过来？”

刘阐哼了一声，显得有些不服气，羊献蓉又问：“你撞了我，还撒了我的糕点，这算不算你的过错？”

他依旧不理，只是她这么说，他多少有些听进去了。

“有没有人教过你，若是做错了事就要道歉？”

“你只是……”

他张口便要争辩，羊献蓉又打断了他，温声道：“我知道，我只是个奴婢，如果你冲撞的不是我，而是你的长辈呢？你是不是要道歉？”

他细想了一番，随即点了点头，羊献蓉见他还算听的进去道理，心下微缓，这样至少还有的救，她的神色越发柔和了起来：“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能向我道歉？你的行为是错的，不管冲撞了谁，错了就是错了。”

她的话还真将他饶了进去，不过，他却没那么好糊弄，瘪着嘴，并没有道歉。

羊献蓉心中微叹，松开了他，温声道：“我的糕点弄脏了，这是要交给嬷嬷的，这点事没办好，定会被责骂，重则要被打手心，挨板子，还不给饭吃，你说我惨不惨？”

刘阐愣愣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惨。”

“你做错了事，我却需要承受这些责罚，你说，是不是你错了呢？”

“是。”

羊献蓉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这不就是了，我这么惨了，你还要骂我，还说要砍我的头，你看过砍头吗？这么大的斧头，朝着脖子上砍下去，噗呲一下，那些鲜红的血溅了出来，这人头可就落在地上了。”

她的声音阴森，刘阐被她的话吓了浑身颤了颤，砍头……原来是这样吗？

“听说，这被砍了头的人，死了之后，那些无头鬼还会留在人间，不断的寻找自己的头，这一到晚上就四处走动，可吓人了，你还要砍人的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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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第599章 遇刘阐（二）

刘阐吓的大叫：“不……不砍了！我不砍人头了，那些无头鬼不要来找我！”

羊献蓉这才没吓他，看来，他只是被教坏了罢了，性子有些骄纵，她看他吓的脸都白了，便安抚道：“你是乖孩子，那些无头鬼就不会来找你了。”

“真的？”

“真的。”

他这才放下心来，之前的戾气荡然无存，他看着她，愣声说了一句：“你跟那些宫女很不一样。”

“恩？怎么不一样了？”

“她们不敢这跟我说话，一见我都会下跪，任打任骂，让她们做什么就做什么，扮猪扮狗都行，母妃说了，那些人就是奴婢，只要我喜欢，就算让她们去死都行。”

羊献蓉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秦芮……竟然这么说？

难道，是因为凤权在握，尝尽了权势的滋味，人便变的腐朽起来！她的性子本该十分温润才是，怎会变成了这样？

“那你认为呢？”

“我……我不知道，你很有趣，要不然，你陪我玩好不好，我一定不会让你扮猪扮狗的。”

羊献蓉摇了摇头：“不行，我只是刚入宫，不能随意出入。”

刘阐显得有些失落了起来，拽着她的衣角，撇嘴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有缘自然会见的。”

她摸了摸他的头，朝他道别，转身便走了，她已经耽误太长时间了，两月之后，她自然能见到她想见到的人，只是，物是人非，刘曜、熙儿、袭儿……还有绾绾，他们可还好？

她才刚走，从假山后走出一人，比刘阐要高一些，肤色显得黝黑一些，那一双利眼显得熠熠生辉，双手背在后面，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刘阐见他，欢喜了叫了一声：“二哥！”

他正是三皇子刘袭，已被封为长乐王，比刘阐要大上两岁。

“刚刚那婢女倒有些意思。”

“二哥都听到了？”

“被她狡辩几句，你就昏了头，你啊，还是这么天真。”

他说着这话，并用手戳了戳他额头，刘阐有些委屈的瘪了瘪嘴，嘟囔道：“我……我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你啊，耳根子软，谁说的都有道理，怎么没太监跟着就偷跑出来了？”

“我不过是贪玩了些，母妃就将小安子打了一顿，我求情都不行，就气的跑出来了。”

小安子是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聪明伶俐，甚得他心，只是抓了蛐蛐给他玩，被母妃知道了，便责罚一番，他自然生气。

说到母妃，刘袭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些，摸了摸他的头：“大哥去了东宫，我也被封了王，再过一年便要离宫造府，那景恒宫便剩下你了，母妃对你管教自然要严厉些。”

“母妃……她管的也太严了，二哥，为何她对你就不是这样？对大哥也不是，甚至……还有些忌惮大哥似的，是不是因为我最小？”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母妃将你看做自个的孩子，她管教你，自然也是为了你好。”

刘阐意识到了他的异样，忍不住问：“二哥，你是不是想起母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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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第600章 兄弟忆母

羊献蓉死后，刘袭已记事，就算过了五年，他也从未忘记他的母后，所以没有人能代替她的位置，刘阐就不一样了，他太小，对秦夫人多为亲近，她又无子嗣，自然将之视为自己的孩子，态度便有所不同。

他捏了捏他的脸，嘱咐道：“在母妃面前不要提母后。”

刘阐乖乖点头，随即又抬头问：“二哥，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母后？我都不敢问大哥。”

刘袭眼底浮现了些许怀念，声音也忍不住低了下来：“大哥跟在母后身边要久些，他记得更多，只是他不怎么愿意提，我只是记得，母后很美，也很温柔，对宫人们都很好，身上很香，她身子不好，精神好的时候，会给我们说故事，会哄我们睡觉。”

其实，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只是，那种感觉还在的，就像他每次嗅着桂花的香味，都会想起她，只是宫中，除了凤栖宫，已经没有了桂花，宫中任何女人都不再涂抹桂香了。

“二哥，东晋来的那个公主，真的是我们的姐姐吗？”

刘袭的眼神冷了下来，淡声道：“这些事你不要话，有些话，你也不用去听，你记着，那女人只是东晋公主，回了吧。”

“哦。”

羊献蓉回去之后，将点心交给了孙嬷嬷，并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她遇到刘阐的事情，孙嬷嬷似是十分满意她的表现，还将这点心赐给了她。

点心之前虽被刘阐碰掉了些，不过，大多数还是好的，她回了房间之后，便与灵鸠以及其他几个同住的宫女们一起分食了。

其中一个叫巧菱的的却拒绝了，这姑娘心高气傲，也一直想向上爬，几次在孙嬷嬷面前表现卖乖，只是，孙嬷嬷对她依旧不冷不淡，如今，羊献蓉得了孙嬷嬷青眼，自是十分嫉妒。

灵鸠一把拿过剩下的点心，瞥了那巧菱一眼:“人家这是红了眼，锦绣，你能让孙嬷嬷喜欢你，这是你的本事，以后可别忘了我这个好姐妹。”

羊献蓉含笑不语，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大多是利益的驱使，孙嬷嬷打什么主意，她并不知晓，她的目标向来十分明确！

之后，孙嬷嬷时不时的便让她去送东西，都是个小玩意，也不甚贵重，这样便给了她机会，故此，她费了些心思，故意朝凤栖宫去了一趟。

她从偏门入，进去之后，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眼眶有些微红，这墙壁斑驳，杂草丛生，这是后院，看起来，没怎么精心打理过，种了许多桂花树，只是，如今还未到桂花盛开的季节。

没走几步路，便听见了说话的声音，她身一闪，朝旁边的假山上躲了过去。

“这后院也该收拾了，怎么这么乱？”

“回公主的话，凤栖宫已有五年没人住过，虽然皇上吩咐过，要一直保持原样，可这后院还是渐渐的有些荒废了。”

羊献蓉的心狂跳了起来，公主？这声音……是她的绾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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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第601章 联姻工具

司马绾问：“这些桂树便是先皇后留下的？”

“回公主的话，是，整个后宫中，也就这里有这些桂树了。”

“哦？为何？”

“皇上对先皇后情深，那些宫妃便想效仿先皇上，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抹桂香，却惹怒了皇上，他便下令，将宫内的桂树全砍了，就留下后院的这些。”

司马绾的声音变得缥缈了些：“是吗，他对她倒是极好。”

说话的声音渐渐淡了下来，这时，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司马绾的声音顿时变得兴奋了起来：“参见皇上，皇上怎么过来了？”

刘曜神色清冷，眼神甚淡，身着一袭暗黑色金丝勾线长袍，束手而立，不怒自威，眼角有了些许细纹，两鬓也白了几缕，眼色深沉，司马绾看着他，脸上泛着些许的红晕。

“这些桂树都是献蓉喜欢的，张全，吩咐下去，将这些杂草除了，种些兰花。”

张全应下了，他已有段时日没再涉足这后院，这里有很多回忆，人老了，回忆就变得模糊了起来，再不多看看，他怕他就要忘了。

“你母后很喜欢呆在这，闲暇时，会种些花草，从不假手于人。”

他主动提及了羊献蓉，司马绾的神色却有些不自然了，她并不想提及她，那人有什么好的，好女不嫁二夫，她尽享了荣华，死了之后，还让人对她念念不忘。

“母后已经死了五年，皇上也应该放下了。”

刘曜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若是你母后知道你现在安然无恙，想必会十分高兴。”

司马绾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那皇上，你高兴吗？”

刘曜的神色又淡了一些，她长的并不像献蓉，眉眼之处，更像司马衷，那个西晋的君王。

只是，她总归是献蓉的女儿，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久，如今知道她没事，泉下有知，想必也是高兴的。

“过了这月，朕便派人送你回东晋。”

司马绾脸色大变，颤声道：“你要送我回去？为什么？”

“你本就是晋人，又是晋朝公主，你该回到你属于你的地方。”

“可是，我……我不想回去！就算有公主的身份又如何，我如今无父无母，根本无人为我着想，况且，你难道不知道司马睿为何将我送来？他是想要联姻！”

躲在暗处的羊献蓉心底一惊，联姻？司马睿竟将绾绾当成了联姻的工具？

刘曜沉默半响，随即道：“你想要什么样的夫婿，朕会让人安排。”

司马绾深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半天了，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绾绾单凭皇上安排。”

刘曜并未逗留多久，便走了，司马绾将之送到了门口，倚门看着他的背影，心乱入麻，她那深藏于心底的心思，如何去说？

她若说……她想嫁他，他……会愿意吗？

羊献蓉从偏门处出来，神色也有些许恍惚，刘曜……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没看到他的脸，只是，仅仅听到那声音，她便有落泪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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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第602章 御前伺候（一）

那一日，她回光返照之时，倚靠在刘曜的怀中，说想要闻一闻那桂花香，只是还未来得及嗅一嗅，她便咽了气。

那个时候，他应该……很难受吧。

她神魂落魄的走着，没走几步，却被人叫住了，她抬头一看，是张全，她一时间忘了行礼，张全皱眉看她，训斥道：“你这个小宫女，怎的这么没规矩？皇上叫你，快过来。”

皇上叫她？

她半信半疑的跟着过去了，刘曜站在那，天色渐渐昏暗了下来，看不清面色，只是那双眼极为锐利，似在水中浸染过一般，泛着幽幽的冷。

“走近些。”

他淡声道，羊献蓉心一惊，回过神来时，便朝前挪了几步。

“抬起头来。”

她缓缓的抬起了头，他上下打量着她，面目还算精致，只是肌肤蜡黄，少了灵气，他的眼色落在了她的眼睛上，盈盈一水间，漆黑幽深。

“你不是凤栖宫的宫女，为何身上会沾染了桂香？”

桂香？就算凤栖宫有桂树，此时却又不是桂花盛开的时节，又哪里来的桂香，她又从不涂抹什么香料。

“奴……奴婢……”

他凑近嗅了嗅，那香味却似乎又消失了，他忍不住失笑，是他魔怔了，不过是去了一次凤栖宫而已，便产生了幻觉。

献蓉已许久不来入他的梦，不知是不是在怪他，他摆了摆手，让她离去。

羊献蓉看着他一脸的倦容，心底钝痛，上前了一步，骤然之间又意识了她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这个身子，这张脸……早已物是人非，就算她跟他说，她是羊献蓉，他会信吗？

只怕，会以为她是别有用心之人，甚至下令杀了她吧。

她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才转过身，那一眼，却叫刘曜神色微怔，献蓉……也曾这般看他！

“站住，你是哪宫的宫女？”

“奴婢……奴婢是新入宫的，如今在宫女坊。”

刘曜看着她，想找寻刚刚那一转即逝的熟悉感，这张脸……跟献蓉半点也不像，那这双眼……

“叫什么名字？”

“十里锦绣的锦绣。”

“十里锦绣……”

他口中呢喃着这话，他朝她走近了些，突然伸手遮挡住了鼻子，只露出了那双眼，她有些迷惑的看着他。

就连一旁的张全也有些诧异，皇上这些年，在女色一事上看的甚淡，就算之后，宫中也曾有不少美人入宫，也依旧勾不起他兴趣，这还是初次见他对一宫女有了兴致，而这宫女……长的也甚是一般。

“可愿来太极殿来伺候？”

羊献蓉看着他，并未显得多受宠若惊，平静如水，剪剪秋水，他仿佛能在瞳孔中，看到他的倒影，她的眼……倒生的极好。

这时，张全忙开口了：“皇上，她才入宫没多久，得要再调教一番才好伺候人，这一批的宫婢，也两个月才能被挑去伺候人，这才符合规矩。”

刘曜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规矩？朕说的话，才是规矩，张全，你亲自调教她，让她在御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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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第603章 御前伺候（二）

张全一惊，也不敢说什么，忙应了下来，这小宫女倒真是走运了，竟能得皇上青眼。

羊献蓉去御前伺候的事就这么定了，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回宫女坊跟孙嬷嬷说一声，收拾些细软。

孙嬷嬷听到这事，便叹了句，她倒的确有些运气，本以为她在宫中熬个几年，便当个掌事姑姑也就是了，如今看来，人家倒是有更好的去处。

御前宫女的位置空缺的许久，不过，皇上不好女色，这御前宫女十分得脸，比一般的掌事姑姑可要好的多，以后，或许就连她都少不得要巴结她了。

羊献蓉与她告别，她温声道：“御前伺候，差事虽好，却也是如履薄冰，若是没当好差，极容易挨板子，你要小心些。”

羊献蓉点头，对她心底存了几分感激，不管她之前怀了什么念头，这几句话说的倒是真心。

“你虽学了规矩，可到底时间尚短，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你还不甚清楚，所以，你更要分外小心，另外，张公公在皇上跟前伺候多年，深知皇上脾性，你多跟着学便是。”

“是，多谢嬷嬷提醒，锦绣记下了。”

孙嬷嬷点了点头，她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只要自己不犯傻，不动些不该有的心思，她会活的很好。

羊献蓉回到房间收拾细软，灵鸠一脸不舍的抱着她，哽咽道：“还有两个月呢，你怎么就走了？锦绣，我好舍不得你。”

巧菱嗤笑一声：“人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到御前伺候去了，若是伺候的好，指不定哪天就要成娘娘了，你还拉着人家干什么？”

灵鸠怒声道：“你这酸的什么劲？锦绣有本事，才被挑去殿前伺候，你这么嫉妒，有本事也去啊。”

“你！哼，人家是厉害，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灵鸠，你这么维护她，你以为她会感激涕零？过几日，她根本就不认你这个什么好姐妹了。”

灵鸠气的大骂：“你是不是除了挑拨离间，便什么都不会了，再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这眼见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羊献蓉忙出声安抚：“都是一个房间的，多少有些情分，何必闹的这么难看？你们两月之后，不是也要去别的宫中？灵鸠，待你安定了之后，别忘了跟我一声，能照拂的，尽管开口说便是。”

她说这话，也是为了宽灵鸠的心，毕竟这丫头心思单纯，没她看着，还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只是，她也不能一直护着，只能暗中嘱咐她要小心些罢了。

灵鸠有些伤感，还抱着她哭了一通，等她出来之时，天色已经黑了，到了太极殿外，张全便吩咐一个叫青鸾的姑娘领着她去了住的地，她与青鸾一个房间，这姑娘长的清秀，人却十分清冷，话也不多说半句的。

只约莫跟她嘱咐了几声殿前伺候的一些规矩，便就是了，她态度如此冷淡，倒不是没有缘由，这殿前伺候的宫女，哪个不是在宫中熬了多年？这锦绣听说只是刚入宫没多久，一些规矩都不懂，只是被皇上看上了，就让到御前伺候了，她也没瞧出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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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第604章 御前伺候（三）

羊献蓉已是重活一世了，早就司空见惯，更不会放在心上。

这伺候的第一天，张全特意跟她嘱咐了几句，比如刘曜喜静，在旁伺候之时，不能随意开口。

“切记，多看多学少言，这才是生存之道，明白吗？”

“是，奴婢知道。”

在张全的半信半疑之中，她便入了殿，到跟前伺候了，按理说，有些活计是轮不到她，毕竟她是个小宫女，那青鸾却是铁了心的想要她好看，什么都推给了她，刘曜性子不好，在这跟前伺候，就连她都战战兢兢，就她？只怕，这端一会茶水，就得出错！

羊献蓉倒显得十分淡定，这是与她共同生活多年的男人，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十分熟悉，就算是蹙一下眉，她都能猜测他的心事，又如何会忐忑？

刘曜在看着战报，怒气冲冲，大力捶了一下案台，可见其暴戾。

“该死的石虎！”

石虎？他咒骂的人是石虎？

游子远俯身站在那，手持竹篾，恭声道：“皇上，刘岳大败，石虎已收复石粱，擒住刘岳，坑杀士兵万人，如今朝并州攻去，一旦被攻下并州，司、豫、徐、兖等州皆会为石勒所有，到时，后果便不堪设想！”

“朝中可还有什么可用之人？”

“石虎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多年来，少有败仗，朝中……的确无一人是他对手。”

刘曜冷哼一声，厉声道：“游大人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朕决定，要亲自出征！率领三军，阻击石虎大军！”

“那朝中之事……”

“就由你一手操持，当年，就算朕出征一年，你与先皇后也能将朝中打理的甚好。”

提起先皇后，游子远忍不住叹了一句：“这么多年了，老臣还记得先皇后的英姿，纵然她是女子，却有经世治国之才，当的起贤后之名，可惜……英年早逝。”

听到他口中的盛赞，刘曜神色有些恍惚，他问：“那一年，苦了她了。”

“娘娘曾说过，欲要揽外，必先安内，皇上要御驾亲征，老臣自不会阻拦，朝中之事，皇上不必忧心，老臣在长安静等皇上的佳讯。”

朝中并非无人，只是，这石虎实在太过厉害，一路杀将过来，多少兵将折损于他之手，刘曜不得不亲征了！

游子远退下之后，刘曜朝后座一靠，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油然而生，献蓉……朕老了，也越来越力不从心，石勒也就罢了，如今又多个石虎，朕亲手打来的江山，如今，眼看着要拱手让人，朕实在不甘！

“皇上，喝点清茶吧，刚泡好的。”

羊献蓉开口，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茶香沁鼻，倒缓解了他些许疲劳，他伸手接了过来，浅尝了一口，一股熟悉的感觉萦绕在舌尖，这茶的味道……

他突然睁眼，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她，沉声道：“这茶，是你泡的？”

“是，是有什么不对吗？”

“你这泡茶的手艺，从何处学来？”

“奴婢是自个学的，可合皇上胃口？”

“当着朕的面，再泡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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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第605章 你到底是谁？

羊献蓉神色微怔，似乎没反应过来，刘曜竟要看她泡茶？

不过，他是皇上，就算提出再苛刻的要求，她都必须应下，拿来茶具，当着他的面，泡起茶来，指节修长，指尖细腻，如行云流水一般，徐徐之间，仿有韵味流转，余烟袅袅，于水雾之间，他半眯着眼，仿佛看到了献蓉就坐在他面前，给他泡茶。

如出一辙的手法，就连那微微翘起的小手指，也是一般，他的心狂跳了起来，紧紧盯着眼前这人，突然之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阴沉着脸，冷声问：“你到底是谁！”

“皇……皇上？”

“你的手如此白皙，脸却蜡黄，是用什么东西掩住了？”

羊献蓉心底一跳，没料到他观察力如此敏锐，他紧拽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现在，将你脸上的东西抹去，朕要看你的真面目。”

言罢，便又甩开了她，事到如今，她不得不依照他的吩咐去做。

当她那张娇嫩的脸暴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眼底并未任何惊艳，反而多了几分省视。

“为何故意将脸遮掩？”

羊献蓉知他心性，他非心软之人，一旦她的存在威胁到了他，他就会毫不留情的将之斩杀！

“奴婢出身卑微，入宫之后，这张脸反而成了祸端，便将这脸给遮掩了起来，如此，在宫中便能安然生活。”

这说的倒是实话，他看着她的脸，心底并无多少波动，这是个聪明的女人。

“以后，不必将脸遮掩起来。”

“是。”

“下去吧。”

她躬身退了下去，刘曜唤来了一人，低声道：“去查这个女子的底细，事无巨细，都要禀告于朕。”

“是，属下明白。”

“另外，让宋九来见朕。”

“是。”

宋九于入夜时分悄然而至，羊献蓉死后，他依旧归于组织，不过，他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刘熙刘袭刘阐三人的安全，而之前建立的情报网，也归于他管制，并将之尽数告知于刘曜。

“你这两年一直在襄国以及东晋一带活动，甚少入长安了。”

宋九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朕知道，在你心底，献蓉才是你主子，以你如今的势力，甚至不需要依附组织，这几年，你也为朕做了不少事。”

“属下只是遵从主子遗愿罢了。”

“石虎这一次势如破竹，朕欲御驾亲征，太子便交付于你，朝中之事，有游子远，倒也出不了岔子，你盯着后宫，切莫让有人作乱。”

宋九温声道：“太子身边的近侍十二人，都是属下精挑细选，一顶一的高手，东宫也守的密不透风，皇上请放心。”

“那就好，这段时日，你就留在宫中，禁卫军由刘逞调配，你与他相识，宫中的安全，便交予你们二人了。”

“是，属下遵旨。”

刘曜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声道：“你心底是不是也在怪朕？”

“属下不敢。”

“你是如此，胭脂也是如此，你们都觉得，当初若不是朕一意孤行，执意亲征，将国事交给献蓉，或许她就不会如此操劳了，也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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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第606章 本宫…回来了

说到这，宋九的神色间，浮现了少许的波动，眼色也冷了下来，他自然是怨了，那一年，她拖着病体，还要帮刘曜处理国事，耗费心思，这才油尽灯枯，一整年的时间！她的心血生生被熬干了！

一说起羊献蓉，刘曜的神色便有些恍惚，他最近总是常常想起她，五年了，心底的钝痛没有半点缓解。

“你下去吧。”

他摆了摆手，宋九退了出去，行至殿门便看见了她，眼神冷了下来。

“这才是你的目的？”

羊献蓉抿嘴，不发一言，或许，在他看来，她处心积虑，都只是为了这荣华罢了。

宋九看着她，想到那些相似，心中杀意顿起来，身形一闪，便拽着她的手，朝偏僻之处而去，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厉声道：“你到底是谁！又是谁派你来的？”

宋九的力道甚大，半点也没怜香惜玉，她喉咙被掐着，连呼吸都十分困难。

“我……”

“你到底从哪里得知先皇后的一切？你有什么目的？”

那半月，他与她一处发现，她们一些神态、小动作，都极为神似！回到长安之后，她迫不及待的进了宫，如今又成了刘曜的殿前侍女，其目的昭然若揭！

羊献蓉心知，他下的去这个狠手！宋九本就是杀手，杀过的人多不胜数，再多她一个也不多。

“不说？呵，宁可杀过，也不可放过，既然你不说，那我只好送你下地狱了。”

纵然他对刘曜再不满，可他答应过主子，要护他周全。留着这么一个处心积虑的人，恐怕会成祸端，不如直接杀了！

宋九已动了杀心，指节收紧，她的脸憋的通红，他看着她的眼，不知为何，又想起了那人，这神色也太像了！不行，就连他都被迷惑，想必刘曜怕也会如此，他不能留下这个祸根！

“宋九……你不能……杀我。”

她艰难的说出了这一句话，宋九嗤笑：“为何？”

“后庭的桂花开好了，你能不能推我去看看？”

她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宋九脸色大变，手下一松没再掐着她脖子，反而紧按着她的肩膀，厉声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死了之后，记得收一些花，洒在我的尸体上。”

“地下很阴冷，我怕黑，也怕冷，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入皇陵，一把火烧了多好，再将骨灰埋在树下，上面再种些兰花。”

宋九如受重击，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不……这不可能，那是她跟我说的话，除了我们两个，绝对没有第三个人听过，你怎么又会知道！你……你……”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如水。

“我曾问过你，人死了，是不是真的都下了黄泉，喝了孟婆汤？看来，我是个例外，宋九，本宫……回来了。”

宋九后退了几步，浑身都颤了起来，她……她……不，这不可能，她已经死了，死了五年了，骸骨就在皇陵！如今，她怎么可能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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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第607章 东宫看儿（一）

可是那些话……那些她曾经说过的话，的确只有他才听过！

“你是皇后？”

羊献蓉淡笑一声道：“半年之前，我醒来，就变成了她，一个新的身体，新的身份，世上之事甚为玄妙，人死之后，未必是去了黄泉，或许，上天见我心愿未了，才又给了我重活一世的机会。”

宋九震惊之后，人也冷静下来，他审视着她，连续问了一些隐秘的，多半只有两人才知道的事，她都对答如流，宋九心底的狐疑渐渐淡去，随即变得激动了起来，是了，如果不是她本人，又怎么可能知道那些隐秘的过往？就算是再厉害的细作也没这本事！

他双腿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属下该死，刚刚差点杀了主子，求主子责罚。”

“起来吧，你这么做，也情有可原，是我没掩饰好，让你看出了破绽，太多的巧合便不是巧合，你做的很好。”

她将他扶了起来，宋九眼底竟浮现些许水光，手颤着，有些难以自持，还有些不可置信，毕竟，这种事情太过玄妙，他生怕这是假的。

“主子，你.....”

“你叫我锦绣或者流栾便是，我已经不是皇后了，这事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若不是刚才太危机，我也不会暴露身份，宋九，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少。”

宋九点了点头，随即缓过神来问：“太子与两位皇子，你都见了吗？”

“见了阐儿。”

“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东宫。”

她朝他笑了笑：“好。”

笑靥如花，一如记忆中，那纯白的笑颜，宋九只觉得这天都亮了，就算这是梦，他也不愿醒，真好，她还在，就算她变了容貌，换了身份，她还是那个人，这就够了。

东宫守卫森严，宋九带着她伏身于前院屋檐之上，一眼便能看到书房内，正埋头苦读的刘熙。

他还未行成人礼，面容清秀看着还有几分苍白，那张脸像极了刘曜，多了几分少年老成。

“太子被教的很好，不仅好学，又聪明，如今已开始学着处理政务，就连游大人夸他有治国之才。”

宋九多说了几句，他知道，她想听这些，羊献蓉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鼻头渐渐有些酸涩了，那是她孩子，这么小，就背负了太多，她还记得，她病的很重的时候，他来她床头，寡言少话，低头之时，胸前一片水渍。

他一直很懂事，甚至懂事的让人心疼。

“大哥，瞧瞧我得了什么好东西。”

刘袭兴冲冲的跑来，羊献蓉心一窒，那是袭儿！身量甚高，倒与她有几分像，兴致颇高，神采飞扬，印象中那个爱哭爱闹的袭儿也长大了。

他手中提了个笼子，里面装着个金丝雀，他吹着口哨逗弄着它，太子看了他一眼，竟有几分不怒自威，淡声道：“你这几天就在弄这玩意？”

“这玩意可比你手中的书有趣多了。”

“玩物丧志。”

他评价道，刘袭不服气了，气哼哼道：“怎么就玩物丧志了，大哥你是太子，我当我的闲散王爷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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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第608章 东宫看儿（二）

刘熙将手中的书卷放了下来，站起了身，他的身量甚高，比刘袭足足高出了一个头，这么一来，刘袭的气势就被压了下去。

“闲散王爷？你难道不知如今局势？后赵石虎步步逼近，父皇被逼御驾亲征，局势如此危急，你却还只想着逗鸟？你可知一旦国破家亡，我们将面临什么局面？”

羊献蓉有些诧异，他才多大？竟看的如此通透，他这个太子，倒的确没让人失望。

刘袭低着头，悻悻道：“可……可我能做什么呢？”

“文不成，武尚可，骠骑将军夸过你有天赋，人家石虎，十二岁便随叔亲征，父皇十三岁便上阵杀敌，砍下了敌军将领的脑袋，难道你不想如他们一般，征战沙场，扬你威名？”

他的话，倒令刘袭心底生出了些许豪气，他挺了挺胸膛道：“那我去跟父皇说，让他也带我上阵杀敌好了。”

刘熙冷笑道：“不可。”

“为何？”

“你现在要是上了沙场，不过只是白白送死罢了，骑射刀枪，你可擅长？没有真本事，只会被他人鱼肉罢了，去找骠骑大将军，拜他为师，好好去练。”

刘袭皱起来了眉头：“那粗人性子不好，拜他为师……他若是揍我了，该怎么办？”

“那是你活该，不好好练，那便一事无成！到时，我可不认你这个弟弟。”

“好吧，我去拜师还不成嘛，对了，母妃问你，何时去她那用晚膳？”

一提到秦夫人，刘熙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刘袭试探性的问：“大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母妃？”

“她是母后生前选中的人，我没有不喜欢她。”

“那……”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只是……她不该妄想得到母后的位置。”

刘袭一惊：“大哥，你的意思是，她想要当……”

“哼，痴心妄想罢了，那个位置，除了母后，谁都没资格坐上去。”

刘袭的神色也冷了下来，口中道：“三弟与她亲近，有些事，不得不顾及几分。”

“三弟也大了，他是她一手带大，感情自然不同，你不必理会这些。”

“是。”

兄弟两人的谈话，羊献蓉都听见了，心口只觉钝痛，他们似乎比一般同龄人要成熟的多，除了生在帝王家之外，也因为她早逝。秦芮是她挑选的人，可人向来都是有私心的，她如今是夫人，手握凤印，想要成为皇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走吧。”

她说，神色有些失落，还有几分倦怠。

宋九暗中带她离开，天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她于羊肠小道中走着，他紧跟其后，似是怕她突然失踪了一般。

“宋九，孩子们这几年过的好吗？秦芮对他们好不好？”

“太子聪明，虽也有人对他不利，不过，属下一直派人保护周全，倒没出什么事，秦夫人倒是将四皇子看的甚重，她并无子嗣，太子三皇子与她不甚亲近，四皇子由她一手带大，感情自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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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第609章 寻找慰藉

“可她不会教养孩子。”

随便将砍头挂在嘴边，这恐怕是她言传身教的结果，长此以往，不教出个纨绔才怪。

“那主子打算如何？”

“以我如今的身份，倒也做不了什么，刘曜要御驾亲征，我要陪着。”

宋九一惊，忙道：“战场危险，主子还是留在宫内才安全些。”

“我了解石虎，他并不好对付，刘曜……年龄毕竟大了，常年东征西讨，身上受了不少伤，又怎能及石虎？这事，我自会安排，你不必担心。”

“那属下去准备。”

羊献蓉摇了摇头：“你留下，东宫，还有秦芮那边，需要你照看着，防止有人暗中作乱。”

“主子！”

“你若是还当我是主子，就按照我的吩咐行事！”

宋九看着她，心绪复杂，她向来如此，甚有主意，不会因任何事而改变。

“好，属下遵命。”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宋九，你是我最信任，也最依仗之人，保护好太子袭儿与阐儿，那便是对我最大的效忠。”

他这才点头：“好，我明白了。”

只要她想，他愿意做任何事，她还活着，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他不会忤逆她的意思。

她回了太极殿，青鸾劈头便是一顿骂：“你去哪了？你不知道在御前伺候，一步也不能离开？皇上若是召你，不见你人，我们可都要遭殃，就算你想死，也别连累我们！”

刚骂几句，她眼神就有些异样了，这锦绣原来这般美貌！肌肤白嫩，眉目精致，之前那蜡黄的脸，只是伪装而已？

心底忍不住多了几分嫉妒，又恶狠狠的骂了几句。

羊献蓉如今只是宫女，被训斥了，也只能受着，青鸾瞪了她几眼，便让她进去了，瞧她狐媚样，定是想要勾引皇上，可皇上是何等人物，怎会被她所迷惑？哼，越是貌美的人，下场越凄惨，有那么多前车之鉴，她就不信，这女人能那么好运。

入了太极殿中，刘曜一脸阴沉，可见是发了一顿火的，他性子不好，原本她在时，还能劝的了，如今，他身边也没个贴心的人，这性子越来越暴戾，那伺候的小太监被他一脚踹中了心窝，躺在地上，又连忙爬了起来，使劲磕头，那额头上都磕青了。

“滚下去！”

他怒吼了一句，张全朝那小太监使了使眼色，他连滚带爬的赶紧下去了，张全躬着身子道：“这小太监不懂事，烫着殿下了，要不要唤太医？”

“不必了。”

张全心底一咯噔，暗骂那小太监不知事，伤了龙体，只被踹了一脚已经算轻的，没吩咐打死已经是他幸运了，他眼角瞥了一眼，见羊献蓉站在那，便示意她赶紧过来。

刘曜一看她人，眼底有种细碎的光，冷声道：“将脸遮上，只露出一双眼。”

羊献蓉虽有些不解，却照做了，用手帕将脸遮住了，如此一来，他看她的眼神便温和了几分。

羊献蓉这才意识过来，他……或许觉得这双眼生的像之前的她，从她的身上找些慰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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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第610章 御驾亲征

羊献蓉淡声道：“皇上手烫了，得要涂些药才好。”

“你来。”

“是。”

张全忙让人将那上好的药膏给拿来，羊献蓉半跪在刘曜的面前，他手臂上被烫红了一块，倒不怎么严重，羊献蓉自是有些心疼，低垂着头。刘曜看她，神色有些恍惚，献蓉……她也是这般，那时候，他还未登基，征战沙场之时，难免会受伤，她也是这般，为他处理伤口，眼底的神色，一模一样。

“所幸伤的不重，再涂抹几次药就好了。”

她说了一句，那略娇弱的声线将他从回忆的深渊之中，拉了回来，他抽回了手，脸立刻恢复了面无表情。

“这次出征，你随朕去。”

一旁的张全惊诧道：“皇上，去沙场之事非同小可，皇上随伺之人不多，这小宫女才刚入宫没多久，也不懂的伺候人，不如让青鸾随伺在旁？”

“不必，就让她去。”

刘曜已下了旨意，张全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私下对羊献蓉多嘱咐些，也多教些，所幸她人聪明一教就会，他在一旁细观察，这伺候人，实则是个精细的活，还要会揣摩上位者的心意。

她虽刚入宫，但这伺候人，却做的极好，张全这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公元327年六月，刘曜率军出征，赶往并州，石虎已知晓，并未急着进攻，刘曜赶至并州，城中一片狼藉，守城将士统共才一万，已与石虎交战过，损失惨重。

守城将领李矩，倒也骁勇善战，此次，却在石虎面前吃了大亏，见到刘曜之时，双膝跪地，一脸愧疚道：“微臣有负皇上重托，求皇上恕罪。”

“李将军请起，如今这战势如何？”

“石虎率领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前一战，我军损失惨重，城中臣民已四处溃逃，如今，这已是一座空城。”

局势看了十分紧张，刘曜曾与石虎交过手，自是知道石虎不仅骁勇善战，于兵法之上，也甚有研究，他这几日倒是按兵不动，似是为了静等刘曜。

刘曜站在城墙之上，看着驻扎在城外的那些帷帐，心下微沉，这是石虎朝他示威呢。

他让人挂出了出战旗，这表示，他朝石虎宣战，双方将于次日对战！

刘曜率领三军而来，气势正足，自当要趁势而行，石虎一路高歌凯进，未有败迹，如今，能与刘曜正面一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两军对垒，重在气势！

双发各先派遣先锋单打独斗，此一战，刘曜这边输了，而石虎那边立即欢呼雀跃了起来，之后，便由双方将领，亲自对阵！

刘曜一身银色戎装，手持大刀，石虎一身黑，双手拿锤，刘曜已年近四十五，而石虎却才二十多，刘曜看着他，似乎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也是如此雄姿英发，野心勃勃！

“刘曜，没想到你当真敢来，而不是窝缩在长安，当你的皇帝老儿，这一点倒是令我石虎十分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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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第611章 战场受伤（一）

刘曜回石虎：“废话少说，有本事来战！”

“好，爽快，放心，我会手下留情。”

刘曜冷笑：“年轻人太过狂妄了，亦非好事。”

一言不合之下，双方皆动，三军士气如虹，各为主帅呐喊，刘曜胜在技巧，从沙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威名尤在，一招一势，凶狠锐利！

石虎则如刚出笼的猛虎，他自小便天生神力，之前与他对战的将士莫不都是吃了他这亏，这正面交锋在下，谁也没占上风！

羊献蓉身穿士兵的衣服，站在墙头，看着这一幕。

若是还在盛年的刘曜，未必不能赢，可是他年纪大了，若是久了，只怕会力竭，时间拖的越久，对他就越没利！

刘曜只怕也心知这一点，所以处处抢攻，攻势甚猛，石虎躲闪不及，手臂被划了一刀，血流如注！

“看来，我倒小瞧了你，战神之名，的确名不虚传，怪不得，就连我叔叔也都对你忌惮三分，不过……老了就是老了，这力气还真是弱，接下来，我可要动真的。”

石虎冷笑着，抡着这铁锤便朝刘曜身上挥了过去，刘曜避无可避，硬生生用大刀挡了一下，身子后退了几步，一口血涌了上来，却被他咽了下去。

一个反攻，大刀差点戳进了他的心窝！石虎大惊，后退了好几步，暗想这人果然狡猾多变。

两人互有胜负，却都硬挺着，随即，再战一回合，刘曜总算技高一筹，一刀刺入他的腰间，石虎受了重伤，被其副将给搀扶了下去，连忙退兵，这一仗，刘曜赢了。

三军欢呼，得胜而归，刘曜却脸色惨白。一入城，羊献蓉忙去搀扶，却见刘曜口一张，便吐出了一口鲜血，她震惊之下，忙帮他掩饰，如今正是关键时刻，不能让人看出端倪，否则会影响军心。

掩饰着将他搀扶回了王帐，刘曜又吐了一口鲜血，羊献蓉忙扯开他的领口，胸口之处，却是凹了进去，之前石虎的那一锤，竟是差点要了他的命！

这肋骨肯定是断了，羊献蓉颤着手，心口微疼，随即又强逼自己定下心来，现在还不是慌张的时候，张全一进来，便也看到了，也慌张了起来。

“皇……皇上这是怎么了？”

“张公公，去请御医来，切莫让人发现，皇上定不想他受伤的事传出去。”

张全一愣，这……这小丫头竟然吩咐他？可不知为何，他竟下意识的听从了，连忙去找了御医。

跟来的，是太医令江御医，也是羊献蓉的熟人了，他很好的继承了江瑶的天赋，经过一番诊断，也是一惊，这是内伤，肋骨断了两根，幸好是没刺入心房，否则，那当真是回天无力了。

“要接骨，你，过来帮我按着。”江太医吩咐道。

羊献蓉忙上前，按照他的吩咐。江太医却多看了她几眼，这个小宫女倒是镇定。

“现在去熬药，要掌握火候，还要快！”

“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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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第612章 战场受伤（二）

张全在一旁看着，倒是显得他有些无所事事，这江太医医术甚是高明，刘曜这一次伤的颇重，不过，所幸，还未伤及要害，否则就更棘手了。

熬制好了药，给他喝下，江太医松了口气，缓声道：“这次伤到了肋骨，只能好好休养，不能再出战了。”

“是，奴婢明白了，多谢江太医。”

他深看了她一眼道：“这药一日三次，必须要喝，外敷的药也得换，你好生伺候着。”

“是。”

之前刘曜晕了过去，等他醒来之时，天已彻底暗了下来，稍微一动，便觉剧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耳旁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别动，皇上肋骨断了，得要躺着休养些时日才好。”

他闻声看去，便见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神色微怔：“献蓉……”

“皇上，奴婢刚熬好了药，这就给你端来。”

她要走，却被他拽住了手，又扯到了伤口，忍不住嗤了一声，羊献蓉忙道：“皇上，这骨头才接好，你切莫要乱动，奴婢只是去拿药，很快就来。”

他的神智这才清醒了些，是了，这人不是献蓉，只是有些长的像她罢了。

她端来了药，刘曜倒也不抗拒，仰头便喝了个干净，口中只觉十分苦涩，羊献蓉却呈上了几颗甜枣。

他看了她一眼，便将之拂开：“朕不需要，张全呢？”

“在外面候着，奴婢这就叫张公公进来？”

“不必了，外面局势如何？”

“石虎重伤，兵马退了二十里，暂时解了并州之危。”

刘曜这才缓了口气，如此一来，倒也不算输。

“皇上可以先好好休养。”

他恩了一声，随手又将她脸上的面纱给扯了下来，淡声道：“以后，不必戴着这面纱了。”

在别的女人身上找寻献蓉的影子，实际上，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他已经老了，这一战，就让他如此元气大伤，对付起石虎都如此费力，他身后还有个石勒！

他一倒，整个赵国便岌岌可危，所以，他不能倒下！

羊献蓉见他陷入沉思，便也不敢打扰，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王帐之外，张全候在那，叫住了她，眯着眼笑道：“锦绣姑娘，这一次，还真是多亏了姑娘。”

他叫她姑娘，说明他已不只是将她看作一小宫女，且不说，她长的美貌，就凭她如此临危不乱，能知此人不简单，先皇后死后，皇上便不好女色，后宫都甚少去，这个叫锦绣的女子，或许……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说不定。

“这是奴婢该做的，张公公伺候皇上良久，劳苦功高，若是有什么地方需要提点的，还请公公不吝赐教。”

她这么一说，张公公便知这是个极聪明的人，生怕他会介意她抢了风头，才将姿态放的这么低。

“锦绣姑娘客气了，之后，皇上的事，还要劳烦姑娘费心才是。”

“都是伺候皇上的，张公公也要费心些。”两人互相奉承了一番，如此便也算是达成共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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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第613章 劝阻迎战

双方偃旗息鼓，十日之后，石虎却再次攻了过来，大军兵临城下，石虎披挂上阵，上一战才受了重伤，十日之后，竟能上阵！果然身强力壮，这身体恢复力的确十分厉害。

反观刘曜这边，他伤了肋骨，根本无法起身，别说上阵杀敌了，可敌军已杀将到眼前，他若不出现，只怕会动摇军心！

刘曜强撑着要起身，张全忙劝道：“皇上，身子要紧啊，您的伤还没好呢。”

“石虎已在城下叫骂，朕若不去，岂不让人看了笑话。”

“可皇上若去了，丢了性命怎么办？”

张全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怒斥了道：“你说什么呢？皇上乃真命天子，怎么会……皇上恕罪，她只是个小宫女，说错话了，还请皇上不要怪罪。”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反倒是在维护她了。

刘曜冷眼看她，沉声道：“你觉得，我会死？”

“石虎骁勇，上一战，若不是皇上出其不意，他不会受伤，再者，他年轻力壮，短短十日，便能披挂上阵，而皇上却不能起身，就算手持兵器又如何？一旦交战，必败无疑，明知要败，还要迎战，这是愚蠢的行为，皇上，你向来睿智，难道还受不住人家的激将法？”

这句句带刺，实在大胆，刘曜神色却有些怔住了，她……说话的语气像极了献蓉，若是献蓉在，恐怕也是会这么对他说。

“难道，朕要任由他辱骂不成？”

“骂又如何？双方交战，拼的是谋略与耐心，石虎这次急着来叫阵，一是为了找回上一站失去的面，毕竟，他可是输在你的手中，而来，刺探虚实，皇上尽可派几大将与之周旋，也可趁机刺探他的虚实，就算身子再好，短短十日，又如何能恢复如初？若能趁机将之击杀，那便再好不过！”

此言一出，就连张全都瞪大眼瞧她，她只是一介宫女，又怎会有如此远见？

刘曜召来李矩，对他嘱咐了几声，让他下去安排，将前后近侍打发了出去，打量了她一番，沉声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奴婢只是一介宫女。”

“宫女不会懂这些，朕要听实话，如若不然，朕会立即杀了你！”

他对她的身份已经起疑，倘若不解释清楚，他的确有可能杀了她，刘曜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慈手软之人。

“奴婢复姓慕容，慕容流栾，代国人，全族被拓跋纥那所灭，所以，才成了孤女。”

“代国人？那你为何入了宫？”

“奴婢流落至长安，身无长物，为活命，便入了宫。”

刘曜神色微冷：“撒谎，你不是一般人，不可能活不下去，你入宫必定另有所图！”

“那么，奴婢到如今，可做过一件伤害陛下的事？可谋害过陛下？之前陛下昏迷，若是奴婢有歹心，尽可在那时下手，这煎药喂药，都是奴婢一手操办，想要下毒轻而易举，皇上若当真怀疑奴婢有歹心，尽可杀了奴婢便是，奴婢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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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第614章 像一个人

刘曜看了她良久，似乎在估量着她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你可认识石虎？”

羊献蓉愣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奴婢身份卑微，又如何会认识他？”

“你这人身份并不简单，朕知你定还有事瞒着朕，朕会让人看着你，暂时就先留着你的性命。”

“多谢皇上。”

不多时，守将来报，李矩与石虎对战，伤于他锤下，被抬回了城中。

刘曜神色冷了下来，看来，石虎的伤的确好了不少，又或者，之前，他根本没有重伤到他！

“皇上，石虎让人在城门前叫骂，言辞不堪入耳，皇上，这……”

刘曜一听，脸都气红了，正要起身，却被羊献蓉给按住了，他双眼瞪她，她温声道：“皇上身上有伤，不能出战，他要骂便让他骂去，石虎能赢这么多仗，定然不只是武技高强，皇上要防的，是他攻城，暗自偷袭，另外，粮草以及水源更要注意，石虎兵马十万，我军兵马八万，相差并不大，这场战，打的是持久之战，急不得，谁能耐的下性子，谁便能赢到最后。”

她细细分析而来，侃侃而谈，仿佛更像个幕僚，而不是宫女，从她之前开口之时，刘曜已经没将她看作简单的女子，仔细想来，她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

“那么，以你看来，他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攻城。”

“何时？”

“明晚。”

“为何会是明晚？”

“他会让人连骂两人，动摇我军心，而后，趁着天黑，触不及防发起攻击，奴婢也只是估计，也有可能是后天晚上，皇上尽早做好准备便是。”

刘曜深看了她一眼，那原本暴躁的心绪渐渐被抚平。

“好，朕倒要看看，你预料的有没有那么精准！”

这一晚，天黑风高，将士们固守城池，严阵以待，却并未有任何异样。

刘曜挣扎着站起了身，走出了的王帐外，羊献蓉在旁搀扶着他，神色清冷，眸色温柔如水。

“已是二更，并无动静。”

“天越黑，人才会越来越放低警惕性，何况奴婢说过，也并未是今晚，也可能是明晚，石虎这人纵然再厉害，也少了几分耐心，他重伤之后，十日就上门挑衅，已说明，此人争强好胜，所以，与他斗，只怕要按捺的住性子才好。”

刘曜低头看她，眼底有细碎的光，或许是他老了，所以，精神才会有些恍惚，总想起那人来。

“你很像一个人。”

羊献蓉心底一跳，低下头去，恭声道：“不知皇上说的是谁？”

他没说，只是神色有些忧伤，那人若在……他的心骤然抽痛了起来，他捂着胸膛，慢慢蹲了下来。

羊献蓉吓了一跳，忙搀扶着他，急切道：“皇上，你怎么了？伤口裂开了吗？”

“不是，只是心疾之症而已，你扶朕回帐。”

她忙搀扶着他回到床榻上躺着，倒了杯清水，喂他喝下，他的脸色煞白，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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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第615章 石虎夜袭

刘曜怎么会有心疾之症？五年之前，他的身子还如此健硕，如今却差了许多，她贴身伺候着他，自然知道，他有些酗酒，饭量也甚少，又少眠，每次太医给他把脉也说了一些问题，并开了药方，他却不吃药。

如今，受了重伤，想要恢复起来，也慢的多了。

“拿酒来。”

“皇上，你既有心疾之症，又如何饮酒？”

“朕说了，拿酒来！”

羊献蓉单膝跪在地上，沉声道：“如今正是大军交战之时，若是石虎夜袭又该如何？”

他嗤笑：“你一个小姑娘倒是挺有胆色，不怕朕发怒，砍了你的头吗？”

“奴婢，只听说过，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奴婢身为贴身侍婢，就该劝诫皇上。”

他大口喘息着，心疼之症这才有了些许缓解，看了她一眼，才淡声道：“你起身吧。”

羊献蓉站了起来，见他面色苍白，嘴唇有些发紫，想到他的心疾之症，便忍不住问：“皇上的心疾之症……”

“不该问的，别问，你别忘了，朕还等着今夜石虎夜袭，若你预料不准，朕便会责罚于你。”

刘曜这话中有几分威胁之意，羊献蓉沉默了下来，以她对石虎的了解，他耐不住性子的，一定是今晚！

他一定会来探虚实，刘曜不出战，已让他生疑，若是让他打探到刘曜重伤，恐怕，他会一鼓作气将之拿下！

果不其然，三更之后，石虎的人马便正式攻城了，杀伐之声四起，夹着金戈铁马之势。

所幸，刘曜这边早有准备，弓箭之上点了火油，朝下投射，又动用了石击，这城墙修建的还算高，防卫十分森严，不易攻入！

攻城持续了两个时辰！晨曦微露，双方死伤不少，不过，石虎的人马死的更多！

他的副将忙劝道：“将军，攻了这么久，都没拿下城池，该撤了。”

“我不信，刘曜到现在都没出现，他肯定伤的不轻，只要这个一鼓作气将之拿下，杀了刘曜，前赵必定大乱！”

石虎十分笃定道，下令他的人马继续猛攻，而就在这个时候，刘曜却忽然出现在了城头，手持着弓箭，对准了他，中气十足喊道：“石虎，接我这一箭！”

箭急射而来，他身子一闪，逼过了，那箭却将他身后的两个侍卫射了个对穿！

其力可见一斑，若他当真重伤，又怎会有此力道？

难道是消息来源有错？

刘曜又拉开了第二箭，这一次指向了他，他厉声道：“石虎，这一箭，就看你能不能接下了。”

他说的是接！石虎年轻气盛，又怎么会受的了他激？

“刘曜，有本事你射！”

“好，石将军如此厉害，那朕就不客气了。”

他拉开了弓，羊献蓉身穿着士兵的服饰，遮住了脸，就站在他身旁，侧着身子，一脸的担忧，之前射出的那一箭已经耗费了他不少力气，盔甲之下已渗出了血，这说明，伤口已经裂开，接好的肋骨……会不会再次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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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第616章 不能出事

又是一箭射出，而这一箭之后，刘曜有些力竭，羊献蓉搀扶着他，才让他不至于摔倒，他的脸色煞白，她敢肯定，伤口肯定裂开了！

而这一箭……石虎接下了，只是这巨大的冲撞力，对他也造成了一定的伤害，箭锋划破了他的手掌，冲撞力也将他的手臂拉扯的脱臼了。

石虎苍白着脸，冷声道：“果然名不虚传，我石虎小看你了，众将士听命，撤退！”

刘曜无事，对方守城又如此严密，士气正盛，实在不适合继续进攻，故此，他才下令退兵。

这一战，刘曜胜了。

只是，眼看着石虎渐渐退兵，他再也支撑不住，捂着胸口，身子晃了几晃，羊献蓉忙搀扶住了他，低声道:“皇上，你没事吧？”

“扶朕回王帐。”

他的语气虚弱，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羊献蓉身子颤了颤，勉强才站立住，咬着牙，将人搀扶回了王帐，并让人连忙唤了江太医过来，他给刘曜诊脉之后，眉头紧锁着。

羊献蓉忙问道：“江太医，情况如何？”

“不妙，皇上用力过度，撕裂了伤口，原本就重伤未愈，如今又添新伤，龙体损耗过度，只怕伤了根基。”

他这话，说的并不隐晦，刘曜多年征战，身上受伤颇多，又没好好调养身子，根底早就伤了，羊献蓉陪他多年，又如何不知道这事。

看着他苍白的脸，她心疼之极，却又无可奈何，英雄迟暮，他这次非要出头，除了逼退石虎之外，更多的也是想要证明，他还没老，只是，纵有雄心壮志在，身体却已提前衰老，伤痕累累，这本就无可奈何。

江太医为他换了药，又重开了药方，嘱咐一声道：“锦绣姑娘，你记着，切莫再让皇上上阵杀敌了，这要是再来那么一出，那微臣可就无能为力了。”

“是，我记下了。”

江太医摇了摇头退了下去，张全不久走了进来，手中端着药，这本该是羊献蓉做的，不过，在张全看来，已不将这姑娘当做普通的宫女了，之前皇上硬撑着上皇城，也是由羊献蓉陪着，更是由她搀扶下来，由此可见一斑。

“锦绣姑娘，皇上如何了？”

羊献蓉压低声音道：“情况并不算好，人还昏迷着，外面可有什么风声？”

“不曾，老奴吩咐下去了，谁也不敢嚼一点舌根子。”

“那就好，皇上如今的状况，越少人知道越好，否则，泄露了出去，只怕那石虎又要借机攻城了。”

他恐怕是没有力气再假装撑一次了，一旦被识破，石虎必定率军直入！一旦城破，便是血流成河，刘曜一定不能出事！

否则，到时候不仅是破城那么简单，石勒必定趁机发兵攻打长安，到那时……便又是国破家亡！

当年洛阳城破，西晋灭亡，那一幕幕场景，还历历在目，多少人流离失所，成为亡国奴？

就算是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沦为阶下囚之后，也不过是苟延残喘，卑躬屈膝，供人取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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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第617章 说说你的意图

而长安，还有她的孩子们，他们尚且年幼，一旦国破，石勒又怎么会容忍他们存活？

只怕会被诛三族！

一想到这个可能，羊献蓉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不能让这种事发生，刘曜一定要撑下去，这场仗也一定要赢！

刘曜醒来的时候，已是后半夜，触手之处，碰到了一人，却见一姑娘趴在床沿上。

“献蓉？”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神色有些迷茫，伸手想要抚摸她的发，却惊动了她，她抬起了头，他看到了她的脸，便将手缩了回去。

心底十分失望，神色也冷了下去，不是她……献蓉……早就死了。

死在桂花飘香的时节，死在他的怀中，他亲手掩埋了她，尸体还在皇陵里放着，待他死后，便能与之同穴了。

“皇上，你醒了？可觉得那里不适？”

“有些口渴。”

羊献蓉忙站起了身：“奴婢这就去给倒水。”

水倒了过来，她搀扶起了他，牵扯到了伤口，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太医才上好药，皇上要小心些，切莫再扯到了伤口。”

刘曜喝了几口，神色冷寂，阴沉着脸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快到子时了。”

“石虎那边可有动静？”

“退兵三十里之后，便再无动静。”

刘曜半眯着眼看她，他不算信任她，却依旧让她照顾，他昏迷的时候，是她一人在王帐之中，暗中虽有影卫保护着，可这无疑于将自己处于险境之中，她到如今都没有任何异动，看来，并非有所图谋。

“说说你的意图。”

羊献蓉有些诧异道：“奴婢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你既懂兵法，又不是匈奴人，你的那些说辞，朕并不相信，你到底有什么意图？”

羊献蓉心底清楚，刘曜疑心病已起，若她不给个理由，他恐怕不会信她，就算不会要她的命，也会将她驱离他的身边！

“奴婢……奴婢是因为报恩，才甘愿入宫为婢的。”

“报恩？”

“是，奴婢十岁的时候，曾饿倒在路边，被先皇后所救，也曾见过皇上几面，奴婢的命是先皇后救的。”

刘曜看她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或许是因为她提及了羊献蓉，在这深黑的夜中，人的心肠便容易柔软起来，“是吗，你见过献蓉？”

羊献蓉抬起头看他，心绪甚为复杂，他对她情深，如今都不能忘却，她该高兴才是，可是，正因为他不能忘却，这几年，却沉溺于这种痛苦之中，人也苍老了不少，情深不寿，她又宁愿他已忘了她。

“见过的，先皇后是个很温柔的人，对我们这些流民都很好。”

“她心肠很软，看不得别人受苦。”

羊献蓉有些愣住了，她心肠软？不，那只是假象，她一点都不软，若是对方挡了她的路，她会毫不犹豫将人除去！

“皇上，能跟奴婢多说些先皇后的事吗？”

她大胆的问了一句，刘曜看着她，似乎在审视她到底有什么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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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第618章 夜色聊人

或许是这夜色撩人，又或许，是因为受伤，所以，起了几分说话的兴致，刘曜真的与她说了起来。

“你的眼睛很像她，深幽却有清澈，仿佛能洞察人心，朕记得洛阳城破那日，她站在墙头，身穿着凤服，没戴凤冠，她挡在那些臣民的前面，以一己之力，也护住那些人的性命，那时候的她，很美。”

羊献蓉也想了那个时候，她现在都想不起来，那时，为何有这么大的勇气。

或许，是因为司马衷死了，她也不愿意独活，洛阳城是他留下的，所以，她拼了命也要护着！

不害怕？那怎么可能，她很怕，越怕却越镇定，她可以死，只是，不能拉着那几十万的性命陪葬。

“先皇后……很有胆色。”

刘曜淡淡一笑，笑容显得十分柔和：“是啊，她是个极有胆色之人，否则，如何守的住洛阳？朕在外出征，她便为朕守着这江山，不让朕操一点心思，她将长安打理的很好，文武百官都十分敬重她，朕都未必有她做的好，只是……那时候，她身子已经不好了，朕为了雄图霸业，却忽略了这点，所以……”

这才是他心底的痛！

若他早点知道，根本就不会将时间浪费在什么“雄图霸业”之上，他会陪着她，只陪着她！

“皇上切莫如此自责，奴婢觉得，先皇后一点也不会怪皇上，她……深慕着您，愿为你付出一切，只求皇上心无旁鹭，没有后顾之忧。”

刘曜看她：“你真这么认为？”

“是，奴婢也是女人，奴婢心知，先皇后一定极爱你，所以才甘愿付出一切。”

刘曜愣住了，她……爱他，当然！否则，为何会为他生下三个孩子，为他操持国事，就算是死，也提前将一切安排好！

只是，这种深情，在佳人已失逝之后，却成了心底的痛。

他沉溺于美酒之中，只因喝醉了，便能将一切遗忘，只是，有些东西，不是想忘就能忘的，时间越久，伤越深。

“去拿壶酒来。”

羊献蓉愣了片刻，随即柔声道：“皇上，喝酒伤身，何况，你还病着。”

“你这婢女，倒也大胆，还敢拦着朕？”

“若是先皇后在，想必，她也会劝的。”

一提羊献蓉，他的神色便沉寂了下来，心口钝痛的厉害，这种疼，折磨了他五年，已成蚀骨之痛！

“朕说了，去拿酒！”

“奴婢斗胆，不敢害了皇上。”

“你果然胆子大，不怕朕砍了你的头！”

“忠言逆耳，皇上若要砍，那就砍好了，至少，奴婢到了地下，也能向先皇后交代了。”

刘曜看着她，意味不明道：“你倒是聪明，如今竟知道抬她出来威胁朕？”

“奴婢不敢，只是，奴婢已经说了，奴婢入宫是为了报恩，既然身为皇上身边的宫女，便该一心一意伺候皇上，就算为此被训斥，奴婢也心甘情愿，绝无二话。”

“倒是个忠心的。”

“先皇后救过奴婢的命，奴婢如此报恩，也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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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第619章 心中打算

刘曜心底对她的警惕便也慢慢降了下来，虽说不上多信任，至少，他会试着信她。

“你既熟知兵马，那你以为石虎接下来还有何行动？”

“按兵不动，至少大规模的攻城不会再有，但此人兵行诡道，恐怕会暗中动手脚，粮草、水源这两方面是重中之重，石虎人马不算多，却也不少，若是要打持久之战，拼的还是耐心，皇上已不能再上阵，否则，一定露怯，既然如此，不如……先下手为强！”

“你倒是一点都不像个奴婢。”

羊献蓉一惊，忙低下了头，是不是露陷了？

“奴婢……奴婢入宫没多久。”

“朕知道，也派人查过你，你的确……不像是个普通的奴婢，还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意思，你看来，很懂兵法？”

“小时候，随父亲行军打仗过，也读过几本兵书。”

“那你认为，石虎这人如何？”

羊献蓉不知他是不是心下已有几分怀疑，只是，到了这关口，就算是再想隐藏，也无法子了，便道：“石虎其人，骁勇善战，擅行诡道，当初与拓跋讫那之战，他竟被逼的迁都，可见其厉害之处，围城之战，我方守，敌方攻，胜负难言，不过，石虎向来自大，又因皇上坐镇，更是有些急功近利，否则不会十天之后就来攻城。”

刘曜眸色深邃：“你对他了解颇深。”

“他打败了拓跋讫那。”

“你真名叫什么？”

“慕容流栾。”

“慕容氏……原来如此。”

他对她的话，果真信了几分，说话的时间久了，便显得有些倦怠，只是他不敢睡，这一次交战，甚为关键，一旦败了，前赵便会元气大伤，石虎的名声只会越发鼎盛，他是石勒座下最为得力的虎将，石勒……这几年，两人各自占地为王，也斗过几次，各有胜负。

石勒有石虎为他冲锋陷阵，他座下却少了这么一个勇猛之人，他已年老，很多事，大多力不从心，太子还未成年，国事又放心不下，所以，他才陷入如此困境之中！

“慕容流栾，你既懂兵法，又敢说出先下手为强的话，心中可有打算？”

“回皇上的话，有。”

“如何？”

“派人烧其粮草，再派一小波士兵奇袭，引蛇出洞，之后，再分批埋伏，这里的地势，奴婢已让人探查过了，十分崎岖，又是山区，极适合埋伏偷袭。”

“如何埋伏，又如何偷袭？”

羊献蓉唯恐说的不详细，便将放在案台上的羊皮地图拿了过来，指着这一处道：“这里的地势，易守难攻，就像是个套子，只要将敌人驱赶其内，一收口，便能将之诛杀，另外，这一片地方是沼泽，可借着地势将之拖到里面，如此，用部分攻破之计，化整为零，不同于传统的战术，一定能将石虎的大军拖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色微动，刘曜看着她，有些愣住了，像……太像了，这种胸有成竹，指点江山的气势，当初，献蓉在的时候，他便一直很安心，因为，她经常为他安排好了一切，让他无任何的后顾之忧，只是，献蓉于兵法之上，并不似这般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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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第620章 刘曜被训

刘曜道：“你的计策很好，稍后，朕会召来几大将军，你将你的想法，与他们再说一遍便是。”

“是，奴婢遵命。”

刘曜又咳嗽了几声，胸口闷疼，他的嘴皮子都泛着青紫色。

羊献蓉斗胆上前替他拍了拍背，眉头紧皱着问：“皇上的心疾之症多久了？”

“你问这做甚？”

“奴婢……只是担心皇上。”

他冷笑一声，然后说道：“又死不了，担心什么?”

“皇上，切莫再说这种话了，皇上定能长命百岁。”

“人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也没甚可惜的。”

刘曜的神色寂寥，看着虚空的某一处，想必，他在思念羊献蓉，而她却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只是……她却不能告诉他，她就是羊献蓉，他不会信，甚至还会大怒之下，将她杀了！

“先皇后若是知道，大战前夕，皇上竟如此消极，想必会十分失望吧。”

刘曜看着她，眼底有几分冷意：“不要动不动，就拿先皇后压朕，记着自个的身份。”

“奴婢只是实话实说，大战当即，皇上若不保重自个的身体，三军的将士们又当如何？他们可都指望着你！”

她语气顿了顿，又道：“只要皇上不倒下，前赵才有希望，正逢乱世，皇上难道还不懂吗？一旦皇上倒下，石勒必定趁虚而入，到时谁能挡？长安到时只怕会血流成河，不管是臣民还是皇室，无一人幸免，太子，皇子，乃至后妃太监，都成为旁人的刀下亡魂，难道这些是皇上想看到的？”

刘曜沉默了下来，盯着她的眼神却透着一种诡异，半响之后，才淡声道：“你看的倒是通透。”

“西晋的灭亡便是血淋淋的教训，亡国之奴，当真是猪狗不如，皇上，你一生戎马，看惯了生死，只是……你如今身上背负的是你臣民的生死，他们可都指望着你，你不能倒下！”

“朕……知道了。”

被一个奴婢教训了，他倒没生气，眼睛闭上了，脑子里想的却是她的一番话，这些话，自从献蓉死后，就没人敢跟他说了，将最真实的一面分析剥露给他看，没有任何奉承，只是苦口婆心的在陈述事实罢了。

刘曜闭眼假寐，羊献蓉在旁守着，并将烛台的灯芯剪去了一些，光影重重。

她的心口一直被压着，于乱世之中，很多事，都生不由己，若他不是一心为了他的子民，又何必拖着这伤痕累累的身子，与石虎一战？

只是，英雄终究抵不过岁月，抵不过伤痛，他不能再上战场了，褪去了战神的光辉，他也只是个普通的人。

那就让她守护他，以为慕容流栾的身份，挡在他面前！

战场，未必要靠蛮力，还有谋略，这些，她不是不会，只是……不曾用过罢了。

历经过西晋的八王之乱，又曾与长沙王固守过洛阳，暗自也曾钻研过兵法，与石虎曾待过一段时日，她还是知之甚深！

有些事，她替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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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第621章 王帐商议

王帐之内，几大重要将领都聚集在内，刘曜并未穿上盔甲，而是一身黑色金边勾丝长袍，显得人沉郁而稳重，此前一直传言其重伤在身，如今，他现身了，倒是能让人安心几分。

“诸位，大敌当前，如何打败石虎的大军，各位可有什么对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说话，石虎太过勇猛，这些人，无一是他多手，若与之对战，那无疑于找死！

“既然诸位都无对策，那不如听听一人之言。”

羊献蓉走了出来，从容不迫，并将之前在刘曜面前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不过，具体操作安排，却没说的如何详细，这些将领，她并非全信。

她的话音刚落，刘曜便道：“诸位觉得如何？”

“好倒是好，只是……”

“只是什么？”

“这些安排，要结合地势，这位姑娘对这地势又如何知晓的这么清楚？这种打法，在下并未听过，而且一旦布局乱了，会不会更容易被攻击？乱成了一团糟？”

说话的是李矩，说的倒也中肯，毕竟羊献蓉只是一介女子，这注意听起来虽好，可一旦操作起来，未必那么容易。

尤其这种化整为零的打法，也存在一定的风险性，一定要个调配之人，将之安排的妥善，否则，一旦乱成了一锅粥，那可就全军覆没了。

“李将军，对于你的疑问，也是我接下来要谈到的事，对于诸位的分工，我已经安排好，只是为了的保密，我只会一个个的与之商谈。”

一个叫郭默的人，长的虎背熊腰，满脸胡茬，他瞪着铜铃大的眼看着羊献蓉，看起来有些凶狠，大声道：“你到底什么身份，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这时候，刘曜开口了，声音微冷：“她是朕请来的谋士，将门之后，极善谋略，你们不必质疑她的身份，另外，朕觉得她计谋可行，此事便按照她说的办。”

“皇上，事关重大，是不是再斟酌一番？”

“不必，之后的事便由她与你们商议便是。”

在外面面前，刘曜已经表现出了对她的极大信任，如此，接下来的事便更好开展了。

八大将领，一个个分别与之商谈筹谋，等到一一说清楚之后，已是日出东方，她出王帐之时，颇感疲倦。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闭上了眼，在黑暗之中呆久了，她似乎很久没再继续感知这种上天的恩赐，如此温暖。

回了刘曜歇息的帐中，他似乎还在沉睡，眉头紧锁着，他的身子还未恢复，于人前，只是勉强支撑着，怕人看出破绽来。

只是，她一靠近，他竟突然睁开了眼，看着她，瞳孔深幽，竟叫人有些不敢直视。

“都安排好了？”

“是，已经安排下去了。”

“所有的控制权都在你这，一旦有任何差池的话……”

她骤然打断了刘曜的话：“不会。”

“哦？这么笃定？”

“是，奴婢若无把握，便不会如此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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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第622章 落入陷阱

刘曜看了她一眼，又问：“为何要单独一一安排？”

羊献蓉回答：“为防奸细。”

“奸细？”

“是，石虎那么急着攻城，甚至不惜用各种方法逼你出来，为的就是要探听虚实，当初战场之上，你并未有什么表露出来，之后，连同江太医张全，奴婢在内，也就三人知道你的情况下，可石虎似乎笃定你受了重伤，想要一击即中，攻破城池，一举拿下，其实也并非易事。”

刘曜的眸色冷了冷，沉声道：“所以你怀疑有奸细？”

“只是怀疑而已，具体是谁，目前奴婢也不清楚，不过，用这种方法，至少可以放心奸细不会将谋划透露出去。”

“你的这种顾虑是对的。”

“奴婢夜观天相，明天会起雾，是个好日子。”

刘曜嘴角微勾：“你对天相还有所涉及？”

“这并不难，多看些天相方面的书，便可知了。”

“好，此事交给你安排，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奴婢遵命！”她退了出去，刘曜半倚在床榻之上，不多时，便有一人半跪在他面前，他的暗卫，如同影子般的存在，替他做一些肮脏的事。

“好好盯着她。”

“是。”

这个世界上，除了献蓉，他不信任何人，就算她说的如此信誓旦旦，他依旧不信。

不过，纵然不信，却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这一日，果然起了雾，天助她也，她换上了铠甲，因身子有些瘦弱，显得有些不合身，只是她面相清冷，倒还有几分气势，部署下去之后，便领军出发了，她远远的回头看了那王帐一眼，那种浓情便再也没掩饰住，这一次……必须要胜！

为了她深爱的男人！

石虎接到秘报，有人要袭营，心底颇有些不以为然，他守卫如此森严，谁能偷袭的了？

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报，放置粮草的地方着火了！

随即又有人称，有人袭营！

石虎向来心高气傲，这种事都基本是他用的手段，如今反被人用到他的身上，叫他如何甘心？

立即领兵倾巢而出！只是这一次，敌方边打边退，并不恋战，并且兵分了几路，石虎只好也将他的人马分开，分批攻击！

一分开，就入了羊献蓉的道了，要的就是分开！

前面已设好了陷阱给他们跳！

一方人马入了峡谷，才入，那谷口之处，便有人持箭阻拦在那，朝其射出！

上又有巨石砸了下来，这地方就像个套子，入了之后，断无出去的可能。

另一处，追赶之人骑着马，狂追而出，却因起了雾，有些看不清方向，突然一人惊叫道：“泥沼！这里是沼泽地！”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连人带马陷了进去，越挣扎，却陷的越进！

上万人马，就这么淹没在泥沼之中。

石虎骑马追赶着，他这边领着两万的兵马，因为雾浓，前面只听到马蹄的声响，却不见人影，石虎也是甚为谨慎之人，渐渐的便有些急了。

转念之间，却惊觉，乱箭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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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第623章 你认错人了

箭上还点着火油，这又是茂林，一下子便烧了起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林中之火，也甚为恐怖。

浓烟四起，四周全是火，并呈包围之势，就像是想要冲出去都没那么容易！

这是陷阱！针对他设下的陷阱！

石虎似乎看到了什么身影，怒火中烧，骑着马，手中持着双捶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那人影逃窜的很快，不过，他是什么人？战场中的常胜将军，骑术更是极为厉害，远远的便追了上去，等到追的近了，便扑了上去，一下子便将人给扑下了马，在草地上滚了几圈，一把将之压在了身下，手提着双捶便要朝他胸口上锤下！

可一看到那人的脸，他愣住了，不可置信道：“流栾？”

正是羊献蓉！

本来，石虎已是瓮中之鳖，就算活捉不了他，也能趁机杀了他，只要他一死，对石勒一定是个沉重的打击，她甚至抱着这个念头，所以才设下这计策，将人诱入密林之中！

两万大军已经溃散，却没料到他竟冲了出来，甚至追上了她，并看到了她的脸。

“流栾，是你？你没死？”

羊献蓉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反应，当初借着大火潜逃，甚至让他以为她死了，如今却在他面前暴露了，这该如何是好？

“你认错人了。”

石虎的眸色炙热，一手紧扣着她的肩膀，沉声道：“我怎么可能认错人？流栾，你没有死！那场大火……是你故意设计的？在我们成亲的那一晚，故意制造大火，让我以为你死了，顺势逃离？”

现在，就算她极力否认，也无济于事了。

她没有说话，石虎将双捶丢到了一旁，将她扶了起来，他看着她的脸，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欣喜，又有几分恼怒，以为她死了之后，他当真伤心了很久。

“你没死，我很高兴。”他说。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不怪我骗你？”

“不怪，不过，我知道，这一次，你是故意想要杀我，你投靠了刘曜？”

他不是傻子，这次的事，转念一想，便明白了这一切，当初与拓跋讫那对战之时，在一旁出谋划策的人，便是她，她于战场之事上，本就极有天分，否则，他如何会对她动心？

只是，他不曾料到，她竟站到刘曜那一边。

“是。”

“为何？”

“不为何。”

“是因为刘曜？还是别的理由？”

羊献蓉看着他，他因为发怒，整个人都显得杀气腾腾，仿佛她触怒了他，他便会杀了她，他杀人如麻，坑杀战俘更是不计其数，只是……她已经不想再骗了。

“因为刘曜。”

“真的因为他？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你爱慕上了他？”

这是唯一的理由与解释，羊献蓉心口一动，爱慕？不，不仅仅是爱慕而已，她愿意为他付出任何，包括生命。

“你要杀就杀，我绝无二话。”

他一手掐上了她的脖子，纤细的脖子看起来，十分诱人，他的心中充斥着各种暴戾，手不断收紧，又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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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第624章 流栾被掳

石虎压低声音道：“这一次，找到了你，我便不会再放手了。”

他抱起了她，朝马上一放，便狂奔而去……

这一次，刘曜的军队大获全胜，以最小的代价，重创了石虎大军。

三军欢呼，庆祝着这得之不易的胜利，而唯独刘曜阴沉着脸，慕容流栾被石虎掳走了！

石虎这一次打了败仗，又退兵四十里，此次损兵折将，除非有援兵赶到，否则，他断没有一击之力，所以，他才退守四十里。

只是，他为何会掳走慕容流栾？

那几大将领对于慕容流栾的失踪，也不敢过问，毕竟事情太过蹊跷，按理说，她这次立下了如此大功，该受到嘉奖才是，如今，却失踪了！

谁也不敢去问。

王帐之中，刘曜召来了暗卫，沉声道：“人呢？当真被石虎掳走了？”

“是，属下无能，未能将慕容姑娘救下来。”

“她与石虎相熟？”

“依属下观察，的确是。”

“火攻之计，为的就是针对石虎，若有交情，为何又有置对方于死地？”

暗卫不敢回答，刘曜将事情前后想了一遍，却怎么也想不通，按理说，这一次的胜利，证明了她的忠心。

她与石虎之间又到底有什么过往？

这个女人的身份，到底又藏着什么秘密？

不知为何，他虽不算信她，却并没有质疑她的忠诚，她落入了石虎手中，又会承受什么样的苦楚？

羊献蓉被石虎掳走，倒未受什么罪，他只是将她绑着，丢在主帐之中，也没理会她，过了三更之后，才回到王帐。

而她已被绑了很久，绳子将手腕勒出了红痕来。

“饿了吧，这是干粮，你吃点。”他拿来了吃食，被他带回来之后，她一口吃的也没沾，一口水也没喝，这都好几个时辰了，羊献蓉被解绑了之后，活动了下手脚，便开始吃东西，姿态一派优雅，半点也看不出，她如今已算的上是别人的阶下囚。

皓腕之上，那一片红痕十分明显，石虎在一旁看着，半响之后，才道：“你倒是喜怒不形于色，你不怕？”

“怕什么？你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不是不敢，是不会，我对你估计还有几分用处。”

石虎微微一笑：“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这个时候，依旧能保持冷静，你可知道，这一战，我损失了多少兵力？”

“一半以上吧。”她轻描淡写道。

石虎逼近一步，冷眼看她，她的瞳孔深幽，倒映着他的脸，显得有几分狰狞。

“六成！我石虎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呵，分派攻击，一一击破，真是好计谋，刘曜有你，还真是如虎添翼！”

“石将军客气了，所谓兵不厌诈，战场之道，本就是如此，当初我曾帮将军对付拓跋讫那，如今帮刘曜对付你，也只是风水轮流转罢了，将军若是迁怒，流栾也无二话。”

石虎冷笑：“你还真是有恃无恐了。”

“客气了，我慕容流栾向来敢作敢当，不过是各为其主罢了。”

“好一句各为其主，你如今可以选择我成为你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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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第625章 石虎用强

羊献蓉看着石虎，嗤笑道：“你觉得……还有这种可能？”

“为何不行？”

“士为知己者死，我如今效忠的人是刘曜，断然不会另择主。”

石虎突然上前拽住了她的手，眼神有几分凶狠：“你就这么死心塌地？为何选他，不选我？”

他的力气甚大，疼的她皱起了眉头。

“他曾救过我，我要报恩。”

这个理由应该足够了吧，石虎一听，有几分惊诧，还有几分释然，渐渐松开了她的手：“只是这样？”

“这个理由还不够？”

“够了，不过，你以后都没有机会回到他身边，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打败他的！”

羊献蓉冷眼看他：“你想软禁我？”

“若不是你借死假遁，你本就是我的夫人！”

说起这件事，他依旧显得很激动，他那时，差点冲入火海之中去救她，她是知道的，他对她的确有几分情意。

只是，这种情意，在羊献蓉而言，的确不算什么，这么多年了，两世为人，她已心如硬石，根本不会起多少波澜。

“石将军，我终究还未过门，也没嫁你。”

石虎看着她，突然抱住了她，力度甚紧！勒的她有些透不过起来，她有些慌张了。

“你干什么？”

“有人告诉过我，有些东西，如果自己想要，那就去抢！抢到了手，那就是自己的！”

她察觉了他的意图，并剧烈挣扎了起来，却激起了他的****伸手将她的前襟给扯开，他如此威猛，她如何抵挡的了？

他一把将她扛到了床榻之上，并压了上去，胡乱的亲着。

“只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就算正夫人之位也给你！”

羊献蓉拼命的挣扎着，挣扎道：“石虎，你好歹也是当世英雄，怎可对女人用强？你这般，跟一般土匪有什么区别！”

“流栾，就算你现在你恨我，也不要紧，等你成为了我的女人，你就自然离不开我，那些女人都是这样的。”

“呵，在你眼底，我就与那些女人一样？我告诉你，你敢碰我，我便立即自尽！”

石虎顿住了，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刚烈。

“你当真这么不愿？”

“不愿意。”

“为何？”

“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石虎神色显得有些激动了起来，逼问道：“是谁？刘曜？”

她没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她的沉默，在他看来，便已经是默认了，石虎骤然冷笑出声：“怪不得……原来你的心上人是他！”

他翻身下了软榻，脸色阴沉幽冷：“以后，你就住这，会有人送饭来，不要想着逃跑，周围都会有人看守着，你就等着，我取来刘曜的头颅给你！”

不待她反应，他已撩帘走了出去。

他要杀了刘曜？

不，他一开始就想要杀了刘曜，只是，现在，这种念头更为急切了些罢了。

如今，这局势，刘曜还正处于上风，他已退居六十里外，凭借着仅剩的这点兵力，想要反败为胜，并无可能，除非……石勒派兵增援。

只是，短时间内，援兵又怎会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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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第626章 水源下毒

羊献蓉现在已经身入囹圄，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无济于事……刘曜就算知道她被石虎掳走，想必，也只会觉得遗憾罢了。

十日

她被囚已经有十日了，石虎也只是露过几次面而已，多数的时候，她只能见到送食的小兵，门口的守卫更是一句话都搭不上，她就算再心急如焚，也无计可施。

“你们石将军呢？我要见他。”

小兵送了饭菜，也不理会她，东西放下就朝外退，她骤然发了脾气，一把便将碗筷都给摔了，捡起那破碎的碗片横在脖子上，厉声道：“让石虎过来！”

小兵不敢不听，忙下去禀告了，没过多时，石虎便走了进来，见她还维持那个姿势。

“听说你要见我？”

“你已经关了我十天，你还打算关我多久？”

“直到我打败刘曜，取了他性命。”

羊献蓉看到了石虎脸上的决绝，冷声道：“以你如今的兵力，怕是没那本事吧。”

“十万援兵已在路上，不出五日便到。”

“刘曜定能看破你的意图，趁着援兵未到，先出兵诛杀了你！”

这是她的试探之词，果然，石虎接话嗤笑道：“他？呵，他现在已是自顾不暇了。”

羊献蓉皱眉：“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派人在水源之中，下了点东西罢了。”

羊献蓉一惊，他当真用了这阴险的法子？

“你也太卑鄙了！”

“卑鄙？等我赢了他，就不会说我卑鄙了，我说过，会将他的头颅砍下来，我石虎向来说到做到！”

羊献蓉遍体生寒，水源已污染了，城内那么多将士又当如何？

石虎应该不止这一招才对，他在拖延时间，为的是怕刘曜趁胜追击，所以，才用这法子。

这样，刘曜就腾不出手来，一旦援兵到了，便会大肆进攻！

五天……若这五天，刘曜如果能意识到不对劲，反攻的话，还是有可能的，可若是不能，那么等到石虎这边的援兵一到，情况怕是……

石虎突然逼近，看着她，冷声道：“你想回去通风报信？这五天，你一步都走不了，流栾，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石虎，你若是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将我放回去，我们战场上论成败！”

“呵呵，你当我是傻的？流栾，我是见识过你的厉害的，甚至也折损在你手中，似你这般的人才，就应该与我并肩，待将来攻下前赵的江山，这天下，尽在你我鼓掌之间！”

羊献蓉看到他脸上的野心勃勃，只怕……骠骑大将军也满足不了他的野心。

石虎……石勒…….

她仿佛又看到了一场不见血腥的厮杀，争权之事从未停止过，就算是亲叔侄也抵不过这权势的诱惑。

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羊献蓉低下了头，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她人出不去，消息也传递不出去，要真等到五天之后，那就晚了，少不得一场恶战，到时，谁赢谁输，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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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第627章 攻还是不攻

“流栾，你放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夫人，我的妻子。”

石虎说到后面的时候，有几分动情，炙热的眼神看着她，毫不掩饰他的情意，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初见时她的冷静与筹谋，渐渐心动，这才想纳她为妾，以为她死于大火之中，甚至痛彻心扉，醉酒几天几夜。

这也是他第一次为了一个女人心痛，想他石虎征战沙场，杀戮千万，追逐权势，视人命如草芥，却唯独对一人，动了心，入了脾，却又是如此的肝肠寸断。

羊献蓉静静的看着他，并不说话，石虎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她偏过了脸去，他神色一僵，便收回了手，站起了身，缓步走了出去。

并州城内

刘曜的王帐之中，众将领聚集在内，水源受到污染，上万士兵中了毒，虽未毒发，可已然失去了战斗力。

“皇上，石虎依旧退守在六十里城外，按兵不动，不知在筹谋着什么，我们是不是该趁机将他们拿下？”

郭默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不行，水源受到污染，将士失去了战斗力，我方伤了元气，应该先攘内才是，这个时候动手并非好时机。”

李矩也站出来道：“石虎此次虽大败而归，但此人用兵如神，不得不防，这个时候，若擅自妄动，只怕会中了对方的奸计，若是他也设下陷阱，我们一攻，不就是落入了他的奸计之中？”

这些将领你一句我一句的，吵的刘曜脑仁儿都有些疼了，他挥了挥手，让这些人都退下了，张全上前恭声道：“皇上，该用药了。”

他将那黑漆漆的药呈了上来，一闻这药味，他便皱起了眉头，推开了，恼声道：“去拿酒来。”

“皇上，您这身子还未好，怎能喝酒？”

“废什么话，赶紧去拿酒来！”

张全不敢忤逆他，连忙去寻了酒来，酒入口，辛辣的很，呛的他咳嗽了几声，牵扯到了伤口，疼的厉害。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慕容流栾，那个性格倔强的姑娘。

落入石虎的手中，生死未知，他记起了她的眼，像极了献蓉，所以，他对她才多般纵容。

这姑娘……也算是立下了不少功劳，于战事之上，却是极有天赋，若她还在，会如何分析现在的情况？

攻……还是不攻？

他老了，没了曾经的野心与决断，底下的人又没有几个有用之才，这才觉得力不从心了起来。

石虎是个极大的威胁，必杀之！

若是再等下去，一旦援兵到了，恐怕当前的优势，便立即化为了劣势！

攻，必须乘势而攻！

刘曜终于下了这个决定。

只是，天不从人愿，他本打算此次召集那些将领，部署下战略，并下达他的指令，却没料到，喝了一壶酒之后，便诱发了旧患，夜里便发起热来，次日，就连身都起不来，江太医精心伺候着，待他恢复过来，已过了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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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第628章 败走长安（一）

这四天，石虎那边按兵不动，没有任何异样，就连一些小动作也不曾有，而刘曜深知一点，这才越发不安！

石虎定是酝酿着什么大动作，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李矩呢，还有郭默、张全，去将那几个人都给朕叫来。”

他旧病复发，虽然瞒着，可有心人还是能揣测几分，羊献蓉不在，有些事根本瞒都瞒不住。

“这几日，石虎那边可有什么异动？”

李矩回答的甚为谨慎：“似乎……不曾，末将一直让人盯着。”

刘曜已经感觉到了一种急迫感，便吩咐下去，布局趁机攻打石虎，虽然依旧有其他人提出反对意见，不过，他一声令下，倒是无人再说什么了。

这一日，天气甚好，刘曜派的李矩为左先锋，趁其不备意图偷袭，打到人家营地前，敌方并未怎么抵抗，并不断溃逃，李矩立功心切，想也不想，便拍马追上，追出没多久，却见山坡之上，竟立了黑压压一排士兵，糟糕……中计了！

李矩被俘的消息一传来，刘曜便知要糟糕，李矩的先锋部队有两万之众，短短时间内，却尽数被俘虏，石虎的援兵怕是已经到了。

刘曜当机立断，便吩咐人固守城门，做好抵御外敌的准备。

他的判断并没有错，很快，石虎带着他的大队人马兵临城下，被推出来的人，正是李矩，五花大绑甚是狼狈。

“刘曜，我将你的爱将给你送过来了！”

刘曜临于墙头之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群，心底已有不详之感，这会是一场极为艰难的战斗。

若是几日之前，能如此决断追剿石虎，断不然如此被动，若不是旧病复发，也不至于如此。

可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刘曜睁眼看着城墙下的敌军，沉声道：“石虎，你不必用这种手段威慑，今日之战，胜负如何，全凭天意。”

“好！实在是痛快，你的大好头颅，就等着我来砍下！”

十万援兵攻城，声势甚为浩大，刘曜临于城墙之上，面不改色，他必须站在这，双鬓飞霜，沙土迷眼，只听的一片厮杀之声！

死亡，杀戮，金戈铁马，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充满鲜血的荆棘之路。

石虎持弓对准了他，厉声道：“刘曜，上次，我受了你两箭，这一次，换你了！”

利箭骤然射出，他瞳孔微缩，身子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能动了，眼看这这箭便要刺穿他，一人突然狠狠将他一拉，朝下一蹲，便避开了过去！

“皇上，你没事吧？”

他扭头，便看到了一张十分熟悉的脸，他嘴巴张了张：“献蓉……”

“是奴婢啊，慕容流栾，皇上，你还撑的住吗？”

“是你？你怎么在这？”

羊献蓉搀扶着他道：“没时间解释了，皇上，城墙是守不住了，只能暂时先撤退。”

“朕从不做逃兵。”

“可这城守不住，石虎一旦攻进来，便会杀你立威，你除了是一方将领之外，还是一国之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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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第629章 败走长安（二）

刘曜心中只觉得耻辱，羊献蓉拉不动他，便跪在了地上，沉声道：“皇上，难道，你不想想先皇后，想想太子们？你若死了，前赵便会亡国！长安几十万臣民便会死于敌军的铁蹄之下，难道你愿意看到生灵涂他，血流成河？”

他听着四周传来的惨叫声，闭上了眼，再睁眼时，一片清明。

“好，撤兵！”

羊献蓉心中一喜，他总算还听的进去劝，也不枉费她逃了回来。

并州城破，刘曜败走长安，郭默南奔健康，李矩部下率众二千投降后赵。自此，司、豫、徐、兖等州皆为后赵所有。

石虎大获全胜，全军欢呼，他却阴沉着脸，大发脾气，厉声质问：“人呢？”

守卫战战兢兢道：“属下……属下也不清楚，人一直在帐内，却不知道何时便消失了。”

“周围都是将士，难不成她还会飞天了不成？”

“求将军息怒，饶了属下这一次吧。”

石虎一把擒住那人喉咙，一扭，便扭断了他的脖子，没了气息。

他将人丢到一旁，有让人将其他将士重打五十军棍，这五十军棍下去，人基本就废了。

石虎一脸戾气，暴戾而狂躁，谁也不敢来劝，怕激怒了他，反而惹火上身。

“慕容流栾！慕容流栾！你这辈子都逃不掉我的手掌心。”

这是第二次，他失去了她，但她终归是他的！

刘曜败走长安，元气大伤，司、豫、徐、兖等州皆为后赵所有，前赵的势力渐渐萎缩，后赵则势如破竹，此消彼长，一时之间，局势已十分危急。

刘曜又因气闷郁结于胸，引发旧疾，一回长安之后，便躺下了，后宫众妃求见，却一个都没见。

羊献蓉一直在跟前伺候着，后宫中人都知道刘曜身边多了个名为锦绣的宫女，现在是他面前的红人，就连张全都对她毕恭毕敬。

她的风头一时无两，宫内不少人都来打听她的底细，青鸾如今也不好再冷脸对她，同为御前伺候的宫女，皇上对她似乎更为看重一些，她就算再心高气傲，也会看清形势，不过，两人也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平和罢了。

这一日，秦芮来了太极殿，张全前来禀告，刘曜眉头微皱，却还是让人进来了。

五年的时间，并未在秦芮身上留下什么痕迹，身穿暗红色长袍，妆容精致，眉眼之处皆有几分凌厉，与她记忆中，那温婉水般的性子与她现在的样子半点也不相似，只能从眉眼看出一丝端倪来。

“参见皇上。”

秦芮朝他福了福身，他淡声问：“何事？”

“听闻皇上抱疾，臣妾便想来探望。”

刘曜对她的态度不冷不淡，秦芮在他面前，也十分恪守本分，两人似乎连说话都是有一搭没一搭。

她抬眼看了羊献蓉一眼，低声道：“这位就是锦绣姑娘吧。”

羊献蓉朝她俯身行礼：“奴婢拜见秦夫人，夫人万福金安。”

“你是皇上面前伺候的，不必如此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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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第630章 不可长于妇人之手

秦芮又从头到脚将她看了又看，审视的目光，叫人有些不舒服，羊献蓉也不避让，大大方方的让她看。

“锦绣姑娘入宫不久，便得皇上青睐，想必自有过人之处，有锦绣姑娘在，臣妾也放心不少。”

“你可还有事？”

听刘曜的意思，似是不愿她继续逗留，秦夫人面色一僵，他对她竟如此不耐烦了。

“阐儿这几日闹着要见父皇，臣妾也将他带来了，正在殿外候着。”

刘曜神色微变，薄怒道：“为何不直接带他进来，反而让他在外面候着？快让他进来。”

秦夫人略显委屈道：“臣妾怕是惊扰了皇上，故此才这么安排。”

刘阐走了进来，小小一人，一进来，就朝龙榻上扑，羊献蓉就站在一旁，看着他的时候，心中一紧，这是她最小的孩子，可惜她死的时候，他还那么点大，现在……

她的眼圈悄悄红了，忙低下头去遮掩着。

“父皇，阐儿很想你。”

刘曜摸了摸他的头，面露慈爱之色：“阐儿又长高了不少，你大哥与二哥呢？”

“他们也在殿外，知道母妃来了，就与阐儿一同在殿外候着。”

刘曜看了张全一眼：“还不去宣他们进来？”

“是。”

刘熙与刘袭缓步走了进来，太子身量要高些，已如同少年一般，谦谦君子，玉质清贵。

刘袭要矮些，嘴角挑着一丝笑意，他的眉眼与献蓉有几分相似，三个儿子都站在床榻前，刘曜一眼看过去，心底有多几分感触，他们的存在，提醒着他身为人君，人父的责任。

也让他想了她，她就算死了，却也留下了最珍贵的礼物。

“父皇，身子可好些了？”

太子恭声问，他一直恪守君臣之道，也努力做着的储君的本职，就连太傅也常常夸赞他，只是，他这性子，不够果断，若是生于太平盛世，那不失为一明君，可在这乱世之中，却少一份狠劲了。

“不必担忧，父皇还撑的住，袭儿与阐儿，你这个当大哥的要多管教着些。”

“是，孩儿谨记父皇的教诲。”

又说了一会儿话，刘曜便有些困倦了，便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秦夫人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一起退了出去。

出了殿，刘阐便道：“大哥，我想去东宫玩。”

“好。”

一旁的秦芮则有些紧张道：“太子学业繁重，你去了，也是打扰他，就留在景恒宫好了。”

刘阐撇了撇嘴：“景恒宫一点都不好玩，二哥也经常去东宫呢，再说了，东宫有太傅、少傅，还能教骑射，我总一个人玩，腻味的很。”

秦芮还想说什么，刘熙看了她一眼，淡声道：“夫人可是不愿三弟来找我们的？”

秦芮脸色微变，他身量比她还高，甚有压迫之感，眼神犀利，在他的眼神逼视之下，她那辨解的话又咽了下去。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阐儿也大了，不可长于妇人之手，母后死之前，虽将三弟交给夫人照顾，但还望夫人记得母后的遗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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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第631章 东宫争执

刘曜一提羊献蓉，秦芮的脸色更难看了，刘阐已经差不多七岁了，他脑中根本就没有什么母后！可太子与长乐王却偏偏总在他面前提，这又置她于何地？

刘熙三兄弟回了东宫，秦芮满腹心思的回了景恒宫。

东宫内，刘熙在练字，笔劲干脆而利落，刘袭一把将他手中的笔夺去，脸色微怒：“大哥，你竟还有心思练字！”

“二弟稍安勿躁，你不若静心，做任何事都是枉然。”

刘阐趴在一旁，吃着点心，有些好奇的看着这两人争执。

“父皇病了，有些人就蠢蠢欲动，恨不得父皇……”

刘熙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有些话，不要乱说。”

刘袭十分气愤道：“可有些人就动了龌蹉心思！父皇打了败仗，有人就煽风点火，说父皇病重，已无当年之勇，前赵国命堪忧，这安的什么心思？就该将那些人全杀头！”

“你怎么动不动就说要杀头？不过是些谣言罢了，谣言止于智者，不过是一场败仗罢了，这江山都是父皇打下来的。”

“还有那个秦夫人，她……”

“二弟！”

刘熙提醒了一句，示意他，刘阐就在一旁，至少对他而言，他还敬重这个母妃。

刘袭将话咽了下去，愤愤不平道：“那女人什么心思，一目了然，真以为掌了凤印，就能爬上那个位置？父皇都未必待见她。”

“还有那个叫锦绣的，她到底什么来历？”

一提锦绣，刘熙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父皇向来不好女色，身边伺候的，多半是张全，如今，却对这个叫锦绣十分信任，前前后后都让她伺候着，的确让人不得不深思。

“她能让父皇刮目相看，必是有她的过人之处。”

“哼，反正天下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还有那个什么东晋公主，仗着是母后的女儿，就一直住在凤栖宫。”

刘熙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东晋将这位公主送来，到底什么意图？

难道是要联姻？

可若是联姻，那便只有嫁给父皇，成为皇后，方才有价值！否则，随便塞个什么王公贵族，又有什么用处？

可从辈分上说，她是母后的女儿，他们的姐姐，嫁给父皇？

呵，怎么可能！

那东晋公主，他见过几面，与母后半点也不像，跟他们更不亲近，言辞之中，对母后也并未有多少情意，这样的女人，在宫中也是个麻烦。

“二弟，母后说过，有些事，多看多听多判断，如今国局动荡，我们更要撑起一片天来。”

刘袭幽幽一叹：“若是母后在就好了，她在的话，情况也不会这么糟。”

后宫不稳，前朝不定，父皇病了，连一个稳定局面的人都没有，多的是些贪婪野心之辈！

刘阐一直趴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有些听不懂，却又好像懂了什么。

羊献蓉出了太极殿，却迎面撞上一人，东晋公主，司马绾。

神色一怔，竟忘了行礼，司马绾看了她一眼，眼神透着一丝冷傲，沉声道：“你就是锦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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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第632章 送回东晋

羊献蓉这才回过神来，朝司马绾行了一礼，恭声道：“奴婢参见公主。”

司马绾没说免礼，她便只能弯着身子，这种姿势久了，便有几分腰酸背疼，良久她才道：“起了吧。”

她直起了身看她，司马绾颇有些厌恶的瞪她一眼：“谁叫你一个奴婢这么盯着主子看的？”

羊献蓉忙低下头去，心底微惊，她……的确不该以曾经的心态看她，这些年，也不知她身上到底发生了，那次失了她的踪迹，到她回到东晋，重新成为公主，这期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这次皇上出征，你一直在旁伺候着？”

“回公主的话，是奴婢伺候着。”

“呵，长的倒是花容月貌，只是这规矩学的不怎么好。”

她似乎有些针对她，羊献蓉能感觉到她的敌意，却不敢深思，这时候，张全走了过来，板着脸道：“你这丫头，怎么还在这偷懒？皇上叫唤你了，还不赶紧进去？”

羊献蓉知他是好心来解围，便躬着身子进去了，张全眯着眼笑道：“公主别见怪，这丫头还不懂什么规矩，不过，倒是挺对皇上脾胃，皇上是一刻也离不得她。”

他这意思，也是在告诉司马绾，她如今是刘曜面前的红人，打狗也要看主人，就算想要为难她，也要看看她的身份。

就连秦夫人以及众宫妃对此有微词，明面上，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何况她一个别国公主？

若不是因她是先皇后的女儿，她又怎么能住在凤栖宫中？

司马绾不是蠢人，否则，在外漂泊那么久，便不能活到现在！

她将心底的不满都按捺下，进了太极殿。

刘曜此时正半躺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看，司马绾心如鼓擂，脸色微红，朝他行了个礼。

刘曜将木简放下，看着她，脑中却在思量，该如何安置她才好，她是献蓉心心念念的女儿，又是东晋的公主，不可随意安置。

“皇上身子可好些了？”

“已无碍。”

司马绾站起了身，满眼深情的看着他，切声道：“皇上要多注意些身子才是，我让人熬了些参汤，若是皇上不嫌弃的话……”

刘曜没拒绝她的好意，汤盅端了上来，张全为之验了验毒，他喝了两口便搁置了，司马绾有些紧张的问：“可是不合胃口？”

“不是。”

他没再喝。

过后不久，司马绾又道：“东晋过几日，便会来使臣，你倒时随使臣离开便是，我已与司马睿通过书信，他不会为难于你，还会为你挑选佳婿。”

她虽身为公主，年纪却已不小，再蹉跎下去，恐是不好，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她毕竟是羊献蓉的女儿，刘曜便多关心了几分。

“皇上非要送我回东晋？”

“这是为你好。”

司马绾冷笑：“皇上怕是迫不及待的要赶走绾绾吗？司马睿将我送来，抱着什么心思，皇上不会不知道吧，我若就这么回去，会有什么下场，皇上难道不清楚？”

她的意思就是，她一旦没有价值，恐怕会立即被抛弃，就算回了东晋，恐怕司马睿也未必能为她找到什么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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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第633章 恋慕刘曜

刘曜问司马绾：“你想留下来？”

“是，我想留下来。”

留在他的身边，这话司马绾没有说出口，她满腹心思，却终归是有顾虑，她很清楚，他将她看作晚辈罢了，这也是瞧在那个女人的面上。

刘曜揉了揉额头，沉声道：“既然你意已决，那便随你，过几日，便为你择婿如何？”

司马绾半跪下来，神色恳切道：“绾儿只想守在凤栖宫，陪伴母后，皇上不必为绾儿烦心。”

她这意思是不想要择婿，刘曜不欲再说什么，便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

司马绾温顺的退了出去，走到殿门之时，回头看了一眼，她将她的所有退路斩断，只想留在他身边。

就算是以先皇后女儿的身份，也在所不惜，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她看着那男人，心口闷疼，若她……不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她会不会能离他更近一些？

羊献蓉神色复杂，绾儿……长大了，她亏欠她良多，如今，只以这种方式再遇，却已经物是人非。

只是，她始终不能理解，为何绾儿……会恋慕上刘曜？

“朕头疼，替朕按按。”

羊献蓉躬身上前，伸手帮他按了起来，力道适中，纤纤玉手，手袖之中犹带着桂花的味道，他突然拽住了她的手，搂着她，朝他怀中一拉，羊献蓉吓了一大跳，忙要推开他，却被他抱的更紧。

“皇上？”

“你身上故意抹了桂花，难道不是为了勾引朕？”

“皇上误会了，奴婢从来都不抹香，奴婢也从来都没有任何勾引之意。”

刘曜皱眉看她，沉声道：“你不想成为朕的后妃？”

“奴婢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奴婢只想好好的伺候皇上，仅此而已。”

他审视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而她脸上一片平静，任由他打量着，刘曜的眸色沉了沉，一个并没有任何图谋的人，反倒令人可疑。

“在并州的时候，你失踪了，去了哪里？”

她心一沉，垂眸道：“被石虎的人抓到了。”

“之后，又如何逃出？”

“趁他们守卫不注意的时候，奴婢这才逃了出来。”

这话……可信度并不高，她一个弱女子，在守卫森严的敌营之中，石虎那人亲自抓了她，据暗卫说，两人似乎是认识的，可从始至终，她一直都是站在他这边，这就十分矛盾了。

“当真如此？”

“奴婢不敢欺瞒。”

“你只愿意当个御前女官，不想成为后妃？”

“是，奴婢不敢有任何妄想。”

她松开了手，羊献蓉起身，半躬着身子立在一旁，刘曜闭眼，淡声道：“朕累了，替朕揉揉肩。”

“是。”

她上前，轻轻替他揉捏了起来，力度是恰到了好处，嗅着她袖口上的味，享受着她的揉捏，刘曜总想起献蓉，一闭眼，便仿佛看见了她。

五年了，从不曾放下，喝醉了才能偶尔在梦中见到她，最近，倒是入梦的多的，只是面目渐渐有些模糊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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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第634章 再见胭脂（一）

待刘曜入睡之后，羊献蓉才渐渐停了，拿了一件暖裘给他盖上，她端详着他的脸，眼底的情意再也掩饰不住了，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心口微疼。

他苍老了不少，两鬓飞霜，眼角有着细纹，眼底也有了苍凉之意，眉头的褶皱很深。

许是因为他常常皱眉的缘故，他的身子差了不少，这一次败于石虎手中，于他打击甚重！

英雄薄暮，如此苍凉，她还记得他英姿勃发，挥斥方遒的时候，何等霸气！

她忍不住想要抱着他，替他抚平眉间的伤痛，告诉他，他的献蓉没死，她还活着……

可是她不能，人又怎能死而复生？她能守在他身边，天天看着他，伺候着他，便已足够，其他的别无所求。

从太极殿出来，宋九骤然出现在她身后，两人行至偏僻之处，羊献蓉道：“他怀疑了，询问了我为何被石虎抓走，又回了并州城。”

“那主子如何解释？”

“只能寻个由头糊弄过去，不过，他如此聪明，只怕不信。”

“皇上近年来，疑心病重了些，也听不进旁人的劝。”

“他信不信我倒在其次，总归我还在他身边，说起来，这次要感谢你才是，虽然你并未听从我的命令，私自跟了过去。”

这次，她能从石虎的营帐之中逃脱，便是宋九救了她。

宋九低头看她，眼色复杂，口中道；“为了主子，宋九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辛苦你了，刘曜旧病复发，朝堂之事，虽有游子远，可人心浮动，前赵如今渐渐势危，一些人怕是要生出其他念头了。”

“主子说的可是秦夫人？”

羊献蓉眼色微冷，沉声问：“她可有异动？”

“她暗中与朝中几个大臣走的较近，这些年，皇上并不如何宠爱她，虽挂夫人的头衔，手掌凤印，处理后宫事宜，可终究只是三夫人之一罢了，太子与长乐王对她也不甚亲近。”

野心向来是驱使人走向黑暗之路，羊献蓉并不意外。

“那胭脂，小允子与小贵子呢？他们不在景恒宫？”

宋九神色微变，半响之后，才缓声道：“胭脂……去了掖庭宫，小允子与小贵子一个被打发去管了库房，另一个去了藏书阁。”

羊献蓉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秦芮这是不在那些孩子身边留一个人！

她曾经的心腹，都如此七零八落，那些地方都极为冷僻，保全了性命而已，最多不过是终老深宫，她还是太过低估了人性幽暗！

她去了一趟掖幽庭，那是一些宫内犯了罪的宫女们才会去的地，做着粗重的活，还要受惊鞭笞之苦。

她领着御前女官的腰牌，掖幽庭内的管事嬷嬷对她甚为恭敬，她报了胭脂的名字，那管事嬷嬷便带她过去了。

胭脂在里头也是个小管事，毕竟是从凤栖宫出来的，又曾是先皇后身边的一等女官，秦芮也不敢太过分，便将人调到这，没受什么苦，却也不算什么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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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第635章 再见胭脂（二）

羊献蓉找过去的时候，胭脂正在教训一宫女，并不似那些粗使嬷嬷，只淡声说了几句话：“今个我也不罚你，只是忠告你一句话，除了听话，你没有其他出路，自个掌嘴二十，以后若还敢多嘴，那可就不只是掌嘴那么简单了。”

小宫女吓的浑身抖了抖，忙对她磕头，掖幽庭之中，这位叫胭脂的姑娘最不能惹。

“胭脂，有人找你。”

管事嬷嬷与胭脂交情一般，却也不敢得罪，将人领过来之后，便走开了，胭脂扫了羊献蓉几眼，半眯着眼，沉声问：“御前的女官？到这来我干什么？”

“胭脂姑姑，奴婢锦绣。”

“锦绣？听说如今御前红人也叫锦绣，难不成就是你？”

看来，她锦绣的名字，已传遍了整个后宫，连掖幽庭的人都知道。

“此地人多眼杂，不知可否找个清净之地？”

胭脂又多看了她几眼，随即起了身，请她入了她的房间。

房间内十分简朴，只是在窗前有花斜伸了进来，平添了几番韵味罢了。

“锦绣姑娘到底有何事？”

她的眼角有了细纹，看起来苍老了些，想着她在这地方蹉跎了五年，羊献蓉便觉得心口微疼。

“胭脂姑姑，奴婢年幼时，曾蒙受先皇后厚恩。”

她一提先皇后，胭脂的神色微变，眼神锐利而带着几分审视，沉声道：“先皇后？”

“是，先皇后仁慈，曾救过奴婢一命，那年深冬，奴婢被冻街旁，奄奄一息，若非先皇后，想必，奴婢已经被冻死了。”

“先皇后已先逝，你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

“奴婢知道，姑姑是先皇后的女官，便想来看看姑姑，别无他念，姑姑不必如此防备。”

胭脂冷笑一声道：“姑娘如今是御前红人，而我不过是掖幽庭的嬷嬷罢了，我对姑娘也没什么用处，不过，若是姑娘想借用先皇后之名，故意达成某种目的，我胭脂可不会如了你意！”

羊献蓉了解她的性子，也料想到她会防备，便温声道：“姑姑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

“姑娘没什么事就出去吧，以后也莫要来找我。”

言辞之中已下了逐客令，仿佛她是洪水猛兽一般。

羊献蓉神色也冷了下来，沉声道：“姑姑难道一辈子都只想窝缩在这掖幽庭？姑姑是先皇后的心腹，她死之前又是如何嘱咐的？姑姑难道都忘了？”

胭脂神色大变，上前一把紧拽着她的手，冷声逼问：“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姑姑误会了，都是先皇后身边的旧人，奴婢不忍心姑姑境遇如此。”

“呵，说的倒是好听，你以为我会信你？何况，身为奴婢，本就身不由己。”

“姑姑此话差矣，花无百日红，人也如此，太子长乐王都已长大，若是有人动了旁的心思，危及到他们，姑姑难不成也要袖手旁观不成？”

“你说什么？”

胭脂拽着她的力度更重了一些，逼问道：“你说清楚点，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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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第636章 刘熙中毒（一）

羊献蓉继续：“姑姑或许在这掖幽庭太久了，不知外面世事变换，皇上这半月都未上朝，人心浮动，有些人自然动了一些不该动的心思，皇上子嗣单薄，可除了太子之外，下面却也有不少儿子，先皇后早逝，留下三个孩子，又托付给了秦夫人，不过，想必姑姑也十分清楚，除了四皇子刘阐之外，与太子长乐王都不甚亲近，她又会不会有别的念头？”

胭脂不是蠢人，否则，也不能存活到现在，她眯了眯眼，以审视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为何提醒我这些？”

“只是不想先皇后死前的苦心枉费了罢了，姑姑与允公公、贵公公都是宫中的老人，想要知道些什么，并不难，奴婢说这些，只是想要提醒你一句罢了，别无他意。”

胭脂松开了她的手，从她的话中，她大概猜测到了些什么，她……的确知道先皇后，对此时的时局又如此清楚，她到底什么身份？

或许是看出了她的怀疑，羊献蓉微微一笑：“奴婢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此保全太子们，姑姑还请三思。”

她朝她福了福身，便要出去，却听见一宫女急匆匆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太子……太子出事了！”

羊献蓉与胭脂神色俱是一变！

胭脂紧张的问：“太子出了什么事？”

“说是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还昏迷不醒。”

胭脂如今是掖幽庭的人，没那么容易自由出入，这小宫女只是她的一个眼线罢了，她就算再心急如焚，也出去不得！

羊献蓉很快冷静了下来，对她道：“我是御前宫女，出入甚为方便些，姑姑莫急，待我去看看情况便是，若有什么消息，会托人告诉姑姑。”

说完这话，她便急匆匆的走了，胭脂看着她的背影，眸色微沉，难道真如她所说，已经有人要对太子下手了吗？

东宫

刘熙上吐下泻，止都止不住，太医都有些束手无策了，江太医身为太医令，最受刘曜信任，他在太医署也算甚有威严，几次诊断之后，都没敢下定论。

刘曜听到消息之后，都撑着病体过来了，由张全搀扶着，阴沉着脸：“到底怎么回事？”

江太医上前道：“回禀皇上的话，微臣还需再斟酌一番，微臣还要查看太子之前吃过的食物。”

“先不管什么问题，救治太子方为要紧。”

江太医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否则这几年也不会稳坐太医令的位置，太子的症状不算严重，不过，这排泄之物上，却还是有血迹。

开了方子，喂服了下去，可刚喝下，刘熙就吐了，那药根本就没进去。

江太医也急了，可再灌下去，还是会吐，这药不下去，身体内的毒又如何清除？

“太医，能否让奴婢试试？”

一道声音响起，江太医一回头便看到了那个叫锦绣的姑娘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脸的急切，皇上就在一旁，并未说话，他想着这姑娘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便道：“那就劳烦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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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第637章 刘熙中毒（二）

羊献蓉上前，搀扶住了刘熙，眼底流露出心疼之色，手掌心中拿了两块梅子，腌制过的青梅，喂下他一颗，刘熙人已经有些昏沉，张嘴便吃了下去，那种酸甜的感觉融化在舌尖，刘熙睁开了眼，模糊之中看到了一张脸，却怎么也看不真切，这梅子的滋味……

吃下梅子之后，那药竟然能灌的下去了，江太医松了口气，还好，能喝下药了，身体的毒便能清除的快些，他又忙马不停蹄的查看起他之前所用的膳食来。

总算在一盘糕点上发现了端倪。

“皇上，毒就下在了这马蹄糕上。”

刘曜神色阴鹫道：“马蹄糕是谁送来了，经过了的多少人的手，将涉案之前，全都给朕找过来。”

他是动了真怒！他还没死呢，就有人敢对太子下手！这还了得，他行事向来果敢，雷厉风行，凡是触碰过马蹄糕的人，尽数被带了上来，竟有七位之多！

而这个时候，秦夫人这才缓缓而至，一身暗红色的长袍，精致的妆容显得甚有气势，她急切的问：“皇上，太子如何了？”

刘曜看她，眸色十分冰冷，沉声道：“太子出事，你到现在才来？”

秦夫人心底一咯噔，皇上怕是对她有些不满了，忙道：“皇上息怒，臣妾今个一直颇感不适，这才来的慢了些。”

这话，在刘曜看来，就是一番说辞，他没再理会她，秦夫人略显尴尬，立在一旁。

人尽数被带了过来，张全代皇上一个个问起话来，这几个全都面无人色，战战兢兢了起来，都喊着自个冤枉。

这一时之间，倒也问不出话来，羊献蓉私下轻声问江太医：“太医，这是什么毒？

“名为‘乌麻子’，无色无味，故此，被下在这马蹄糕中，并未被察觉，所幸太子就吃了一口，中毒不深，否则，就连微臣也无计可施了。”

羊献蓉眸色闪了闪，悄然走到刘曜身边，耳语了几句。

“哦？你能分辨的出来？”

“奴婢尽量试试。”

“好，此事就由你来办。”

“是。”

她朗声道：“太医说了，这毒有个特性，遇水会变色，现在，去取一盆水来，每个人都将手放入水中，若谁的手变了颜色，那便就是她！”

水取了过来，这几人依次将手放入其中，直到最后一人，神色慌张，迟迟不肯将手放入其中。

羊献蓉行至她身边，是个长的略显清秀的宫女，神色慌张，她抓起了她的手，沉声问：“其他人都放了，你怎么不放？”

“奴婢……奴婢……”

“皇上，可以让人好好审问她了。”

至于用什么法子审问，那就是张全的事了，刘曜示意张全将人带了下去，淡声道：“这水中当真有玄机？沾染了毒药的话，就能让手变色？”

羊献蓉笑了笑：“这倒不是，奴婢哄人的，只是有人做贼心虚，随便一试探，便试探出来了。”

刘曜嘴角微勾，难得夸了一句：“还是你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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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第638章 嗜酸秘密

秦夫人神色微变，她到东宫来，坐了这么久，连个好脸都没有，却让一个宫女出了风头，刘曜对这宫女，态度似乎也不一样，这宫女着实不简单。

没过多久，张全便走了过来，恭声禀告道:“启禀皇上，那宫女扛不住刑罚，已经招了，是她下的毒。”

“幕后指使人是谁？”

张全犹豫片刻后，才道：“她说是萧淑妃。”

刘曜眼色冷了冷，却道：“再去审问。”

秦夫人忙开口：“没想到竟然是萧淑妃，皇上，该将她找来问话才是。”

“朕不信是她。”

秦夫人心底一跳，面上却力持镇定：“是吗？看来，皇上对萧淑妃还真是厚爱呢。”

他盯着她看了半响，看的她有些毛骨悚然，到底哪里出了差池？皇上对萧淑妃也未必如何宠爱，怎就如此信她？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全才走了过来，低声道：“回禀皇上，那宫女受不住严刑逼供，咬舌自尽了。”

“丢到乱葬岗去。”

“是。”

“其他人重则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

他这一发怒，借机整治了一番，并下令清理东宫的一些宫人，刘熙毕竟年轻，就算再聪明，人心之事却无法算计，这东宫上百人中，也不知被安插了多少人，他这么做，也算是为他考虑了。

“皇上，东宫中的这些宫人，都赶出去，这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毕竟伺候太子久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秦夫人劝了一声，刘曜冷眼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很同情那些宫人？那不如都送去你的景恒宫如何？”

“臣妾宫中的宫人也足够用了，不过，萧淑妃的人倒是少了些，皇上不如送些过去。”

“萧淑妃性子喜静，用不着那么多人，这些人，如何安排，就不必你操心了。”

秦夫人神色微变，他……对她已不耐烦至此！

羊献蓉死后，后宫如同虚设，她就算占着夫人的位置，多半也只是操持着后宫之事，平日连多看他几眼都甚难，整个后宫之中，也就萧淑妃能得他几分青眼罢了。

而这一次，就算那个宫人口中咬出了萧淑妃，他也浑然不在意，甚至言辞之中，对她都颇为不满！

她心中酸涩不甘，却只能忍下，不敢表露出来。

刘曜不耐烦见她，便让她退下，秦夫人忍着一腔不甘退了下去，内殿之中，便剩下刘曜、羊献蓉以及躺在病床上的太子。

其他人都尽数被打发下去了。

“你为何会喂他青梅？”他骤然出声，羊献蓉心一惊，被他注意到了？

“奴婢……奴婢听说太子嗜酸，见他吃不下药，便想着喂他梅子，或许会好些。”

刘曜的眸色沉了沉：“太子嗜酸之事向来是个秘密，你怎么会知道？”

这叫她如何解释？他是她儿子，她当然清楚，他的一些小习性，就算大了，有些根深蒂固的东西不会改变。

“奴婢……奴婢……”她绞尽脑汁想要解释，却见他逼近，拽着她的手，一字一句的问：“你入宫……到底有什么图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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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第639章 相似的眼

刘曜不信她，就算她救了他，为他出谋划策，也依旧不信，羊献蓉不禁有些心灰意冷起来，垂眸淡声道：“皇上如此不信奴婢，奴婢就算再怎么解释，也无半点用处。”

“你倒是觉得委屈了。”

“不，奴婢一片丹心可鉴，绝不会对皇上太子不利。”

对于她的话，刘曜不置可否，他已暗中派人盯着了她，她身上秘密太多，总归能查出来，她到底有什么意图。

太子的毒被清除了之后，渐渐好转了起来，他醒来之后，问的第一句话便是：“那个喂我青梅的人，在何处？”

羊献蓉被召来之时，心绪复杂，已是两日之后了，她推门而入，便见太子倚在床榻上，手中还拿着一本书。

太子好读书，就连太傅也夸赞过他博闻强识，博览群书。

她能从他的眉眼处看到他曾经的痕迹，眼眶忍不住便红了，忙低下了头，不敢让人看出一丝端倪来。

走进之后，便朝他行礼：“奴婢给太子请安。”

“平身，抬起头来。”

羊献蓉抬起头，太子正盯着她看，漆黑如墨，带着打量与复杂。

“你就是喂我药的宫女？”

“回太子的话，是。”

“父皇跟前伺候的御前女官？”

“是。”

他手中捏着一颗青梅，腌制过的，有些酸甜，他把玩在手中，沉吟道：“知道我嗜酸的人并不多。”

“奴婢……奴婢只是估摸着太子的喜好而已，当时危机，便想着用家乡的土法子，若多有得罪，还请太子恕罪。”

刘熙轻笑一声，只是眼底并无多少笑意：“你救了我，本该得到嘉赏，又怎会怪罪于你？”

他还未成年，面目清俊，或许是书卷气重了些，那双眼却甚是犀利，他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从她身上寻找什么痕迹。

羊献蓉半低着头，一旦抬头，怕她的神色会泄露一切。

“你何时入的宫？”

“几个月前。”

“听说，是父皇亲自点名让你到御前伺候？出征的时候也带上了你，父皇受伤之时，也是你在跟前伺候着？”

他问的很细致，羊献蓉只有一一回答，刘熙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虽年少，却处于敏感的年纪，又被人下毒，对谁都有几分谨慎。

“你抬起头来。”

羊献蓉只好抬起头来看他，他盯着她的眼看了半响，神色微怔，是了，他昏沉之中，似乎看到了母后，她温柔的搀扶着他，喂他吃药，声音柔和，那种温暖，让他眷恋。

看着她这双眼，他这才知道，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她的眼长的真像母后。

“你靠近一些。”

羊献蓉心底一颤，当真走近了一些。

他仔细看她的脸，确切的说，是看她的眼，忍不住伸出了手，触摸着她的眼，后宫之中的女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母后的痕迹，可他都觉得十分厌恶，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没有一个能及母后神韵的十分之一！

可她不一样，这双眼像极了，清澈幽深，他似乎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她总让他想起了母后，她也总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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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第640章 刘熙误会

刘熙问羊献蓉：“你叫什么名字？”

“锦绣。”

他继续：“十里锦绣的锦绣？”

“是。”

“好名字，我从父皇那要了你，让你到东宫来伺候可好？”

羊献蓉一惊，哪里有太子向皇上要人的道理？虽然，她的确也很想来东宫，顺带着能照顾他还有袭儿，只是，在御前伺候，却是能更方便她行事。

“太子，奴婢没这个福气，还是在御前伺候的好。”

刘熙的眼顿时冷了下去，嗤笑道：“也是，在东宫又如何及得上御前，一不小心，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太子误会了，奴婢只是一介宫女，并无别的念头。”

刘熙摆了摆手，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有无别的念头，都没什么干系，小瑞子，给她赏钱，带她下去。”

小瑞子是他贴身伺候的太监，羊献蓉知他似乎对她失望了，心口酸楚，朝他行了一礼，恭声道：“太子身子还未好，还是少费些精神头的好，奴婢先告退了。”

刘熙冷眼看她退了下去，半响之后，才重新又拿起了一本书卷来看，面上波澜不惊。

她刚从内殿出来，便碰上了刘袭，他直接叫住了她。

刘袭如今是个半大的孩子，性子跳脱，不如刘熙那般稳重，算的上是整个后宫中的小霸王，谁也不敢小看了他，就连刘曜都头疼的很。

“小瑞子，这小宫女是谁？”

“回长乐王的话，她是御前宫女，名叫锦绣，是太子召她过来的。”

“大哥召她过来的？有点意思，你退下，我要跟这位锦绣姑娘聊一聊。”

小瑞子有些为难了，他是知道长乐王的，可不是什么善茬，这一不小心捉弄了她，那当如何？

毕竟，锦绣如今也算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了，又是太子召来的，出了什么事，也不好交代。

“长乐王，她毕竟是御前宫女，这……”

刘袭瞪他：“让你下去就下去，你啰嗦个什么劲？”

小瑞子被这么一吓，只好退了下去，刘袭身量并不算高，不及羊献蓉，他一直最讨厌要仰头看人，对她命令道：“你，低下头来。”

羊献蓉莞尔一笑，低头看他：“三皇子有什么吩咐？”

“太子召你来干什么？”

“没什么，太子只是询问奴婢几句话罢了。”

“哼，你这小宫女还真不老实，想糊弄我？没门！听说，你是父皇身边的红人？”

羊献蓉温声道：“那都是以讹传讹，奴婢只是一介宫女，做的是伺候人的活计。”

刘袭翻了个白眼，冷哼道：“别以为我小，就想糊弄我。”

“奴婢不敢。”

“不敢？哼，你这是典型的在糊弄我，我虽然没有太子那么精明，可也不是好惹的，大哥这次中毒，到底怎么回事？”

羊献蓉心底一惊，他……知道些什么？

“奴婢不知。”

“不知？只怕是装傻吧，父皇处置那些人的时候，你也是在场的，听说，那下毒之人还是你给找出来的，你会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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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第641章 谁最有动机

羊献蓉有些不明白刘袭是什么意思，毕竟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并不算了结，只是处置了一些人，将东宫整顿了一番罢了，这幕后之人并没有揪出来，之前那宫女供出了萧淑妃，却被刘曜轻轻揭了过去，就连秦夫人都不容置喙。

这中间还不知有什么猫腻，刘曜的态度，也让她狐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蹊跷，只是……不管如何，事关刘熙，谁敢害她儿子，她便要将人揪出来，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三皇子还是先去看看太子殿下吧，奴婢先告退了。”

“站住，我话还没说完，你不许走！”

羊献蓉颇有些无奈的看着他，都是她生的，刘阐能说通道理，刘熙虽喜怒难测，却是个极有主意的，就是袭儿，难缠的很。

“那三皇子执意要将奴婢留下，是想知道什么呢？”

她这么一反问，刘袭反而有些愣住了，得知大哥中毒之后，他火冒三丈，可父皇却迟迟找不到幕后指使之人，大哥情况危急，他就更烦躁了。

可，谁又是能相信的人？他盯着她看了半响，随即眼神也冷了下去，挥了挥手：“算了，你退下吧。”

她一个小宫女能知道些什么？

刘袭走进内殿，看见刘熙还在看书，怒气冲冲的走上前去，将他手中的书卷一抽，沉声道：“你身子还没好，不要命了？”

刘熙对他笑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哼，我不过来，你就要被那些魑魅魍魉给吃了。”

很显然，这次刘熙中毒的事，让刘袭十分不安，羊献蓉死后，兄弟几个，虽然身为皇子，可处境一直十分艰难，能活到现在自是不容易。

“没那么严重，二弟，我们都不是小孩子。”

刘袭冷笑一声，眼色有些复杂：“是啊，我们都不是小孩子，那些人想害了我们，也得看看她们有没有那个本事！这一次，你估摸着是谁下的手？听说那下毒的宫女供出了萧淑妃？”

刘熙摇了摇头：“不是她。”

“你怎么也这么笃定？”

刘熙笑了笑，提醒他道：“你难道忘记了？萧淑妃身体向来瘦弱，一直未有子嗣，她没有动机。”

“那你觉得谁最有动机？”

“秦夫人。”

刘袭惊的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她？为什么！”

“除掉了我，若是皇上有什么不测，你觉得谁最有可能被扶上皇位？”

刘袭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他一脸震惊，用书卷敲打了打他的头，轻声提醒道：“二皇子刘俭并无母妃，剩下几个，也都只是奶娃子，母妃家世不显，不足为患，这么算下来，还剩下谁呢？”

“可是……她并没有子嗣啊！”

“她有三弟。”

刘袭瞪大了眼：“三弟又不是他儿子。”

刘熙冷笑：“三弟年幼，一直养在她膝下，对母后的印象十分模糊，跟她也很亲近，她这几年，私下也笼络朝臣，母家被渐渐扶持了起来，动这心思，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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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第642章 有意为之

被刘熙这么一分析，刘袭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为何现在才下手？”

“因为父皇，父皇已有大半月没上朝，这次出征，又受了伤，朝堂后宫都有一些不好的言论，她坐不住了。”

“那个毒妇！我去告诉父皇！”

他说着，转身便朝外走，被刘熙叫住了：“你告诉父皇？有证据吗？你以为父皇没有怀疑？如果不怀疑，他为何要大肆清查东宫的人？如今，这东宫全是父皇安排的人，外面的人想要再下手可就难了，这么说来，也算是因祸得祸。”

刘袭气的脸色发白，刘熙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还太小，有些东西想不明白。

“那……那就这么算了？”

刘熙眼色微冷，嘴角噙着一丝冷笑：“算了？怎么可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最要紧的是父皇，他无事，我们才没事。”

“父皇……太医对他的病情向来守口如瓶，谁也问不出端倪来，对了，他身边不是多了个叫锦绣的宫女？我要不要去查一查她？”

一提到锦绣，刘熙难得愣了下，半响之后才摇了摇头：“不必，她是个聪明人，没那么容易撬开她的嘴，你最近出入也小心些。”

“大哥放心，以前都挺过来了，何况是现在？谁跟招惹我，哼，看不弄死他们！就是三弟……”

“不用担心三弟，他是她手中的底牌，不会动他，其实，她越沉不住气，对我们反而越有利，父皇不会容她。”

刘袭有些担忧道：“我很担心父皇的身体。”

刘熙笑了笑，风光霁月，倒显得极为清俊：“这你倒不必那么担心，父皇心底甚有分寸，这一次流言这么厉害，他都没阻止，恐怕是有意为之，想看看，这背后，到底有多少人动了心思，这次我虽中了毒，吃了亏，可也总算是将一些人的狐狸尾巴给揪出来了。”

刘袭脑子没他那么聪明，想的那么多，不过，他既然这么说，他也总算是放下心来，大哥说没事，那就是没事，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大哥为他们遮挡风雨。

羊献蓉回了太极殿，朝刘曜禀告了一番，刘曜正在处理政务，他于政事上向来没什么耐心，折子看了一半就忍不住丢到了一旁，心绪浮躁了起来。

“皇上，要不要喝杯参茶？”

“去泡一杯来。”

“是。”

因他身子还未恢复，这茶都以滋养补身为主，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将那人参的味给遮住了，倒不会让他反感。

地上丢了一些折子，羊献蓉弯腰捡了起来，看了一眼，温声道：“皇上，这道折子是加急的，可先批阅。”

“你看的懂折子？”

“奴婢学过一些字。”

学过一些字，也未必能看的懂折子，他不甚在意道：“那，这堆折子，你替朕看看，需要加急处理的，再抽出来给朕，其他的压后处置。”

“是。”

事有轻重缓急，他没甚耐心一一去看，当初献蓉在时，基本都是她代为处理，碰到一些棘手的问题，这才来与他商量，或许，这也是她劳心劳力，才导致早逝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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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第643章 政务熟络

想着想着，刘曜又渐渐有些入神了，人是越老了，就越容易陷入记忆的深渊中，不能自拔。

“皇上？你身子还未好，是不是先歇歇？”

他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不必，你继续便是。”

“皇上，这天凉了，你身子还未恢复，你又受不得凉，这么坐着，对你身体无益，这样吧，奴婢让人抬个软榻过来，准备好细软，再上些炭火，这屋内温度高些，对你养伤也有益处，你也不必这么累。”

羊献蓉说的甚是诱人，刘曜便没拒绝，软榻搬了进来，她扶着他轻倚在上面，又替他盖好了暖裘，烧起了炭火，并泡了几杯参茶，余烟袅袅，这种极为舒适的感觉，真的已经很少没有过了。

他想起了，献蓉病的那一年，他一直陪着她，将政事搁置下，她跟他生气，逼着他将那些奏折全搬到了凤栖宫，她躺在藤椅之上，身上盖着暖裘，碰到一些他觉得棘手的折子，便念给她听，她跟他说如何处置。

那时候，时间过的很慢，空气中仿佛一直弥漫着桂花香味，旁边烧着茶，还放置了一些糕点，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那个时候。

“那些重要的折子，你给朕念念。”

羊献蓉应了一声好，她也想起了，那一段岁月，人容易被回忆侵蚀，想起来，心口又酸又涩，泛着一丝钝疼，她死了倒没什么，一了百了，活着人才煎熬，她抬眼看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看起来有些憔悴。

她轻声的念着折子上的奏报，故意放慢了些。

那个时候……是他念着折子，情景如此相似，只是，物是人非，他还是皇上，而她已换了身份，换了一张脸，成为他的宫婢。

五年了，他对政务依旧不怎么感兴趣，所幸并未出现什么纰漏，还有一干重臣尽心辅佐。

听了一会，便觉得有些不耐烦了，羊献蓉温声道：“皇上，先处理下这几本折子吧，济源那边发大水，已死了数千人，定要先派人去救灾，也要从库房内分拨银两，处理这事的人，也要十分慎重，否则，这银两没用到救灾上，反而落入了贪官的口袋中，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这一本折子，柳州刺史不仅贪赃枉法，还打死乡绅，鱼肉乡里，这件事影响甚为恶劣，得尽快处置才好。”

刘曜看她，半响之后才道：“你看起来，处理起政务很熟络？”

羊献蓉一惊，一不小心，又泄露了些什么，她连忙解释道：“从小耳濡目染，大概知道些，是奴婢逾越了，求皇上恕罪。”

“你尽心为朕处理国事，又何罪之有？朕看到这些折子就头疼。”

“请恕奴婢直言，太子已为储君，倒可以帮忙处理国事，一来，也能为皇上分忧，二来，身为储君，也应尽早熟悉这些政务才是。”

“身为奴婢，妄谈国事，你可知该当何罪？”刘曜突然出声道，神色之间却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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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第644章 相熟之感

羊献蓉忙跪在地上，她总是忍不住，忘记了自个的身份，一介奴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倒的确是不知死活了。

看她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刘曜眼底的冷意却淡了些，缓声道：“朕没说要罚你，你先起来，还有，以后在朕面前，不必动不动就下跪。”

拥有着那么一双眼睛的人，不该那么卑微。

“谢皇上。”

她缓身站了起来，刘曜吩咐她，继续处理那些奏折，将其中重要些的，继续读给他听，又问了一遍她意见之后，便让她代笔写下。

她提笔的时候，刘曜一直盯着，观察着她握笔的姿势，眸色沉了沉，她落笔，他伸头去看，看了半响之后，不禁有些失望，笔迹并不相似。

他又重新躺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参茶，等到羊献蓉批阅完之后，他已沉沉睡去。

羊献蓉停笔，捏了捏手腕，上面的字迹，她特意练过，为的就是不留下破绽。

她转过头看他，沉睡的样子依旧是那样，只是看着苍老了些，眉宇间多了褶皱，或许是经常皱眉的缘故，暖裘散落了下来，她上前，俯身将暖裘捡了起来，又给他盖上了。

在一旁坐着，细细的端详着他，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这么旁若无人的看着他。

老天还算善待于她，至少，还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能再次见到他，照顾他，这样就好，她不贪心，陪着他走完剩下的路。

她将奏折收好，批阅过的，一一放置在一旁，这才悄悄走了出去。

待她离去后，刘曜睁开了眼，起身将那些批阅过的奏折拿来看，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看，字迹……的确是不像的，只是轮廓与笔画的习惯，却有那么几分相似。

刘曜皱着眉，抚着心口的位置，心疾之症又有发作之势。

轻喘了几声，才平静下来，她提笔的手势像极了献蓉，她念书的语调也像，清楚他怕冷的习惯，甚至连泡茶之技都透着一丝熟稔。

她到底是谁？

为何与献蓉会这么相似？

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在他身边的棋子？脸刻意易容，习惯刻意模仿，可为何……他对她一直有种熟悉感？

那种相熟到骨子里的熟稔，他的心思，她能完全揣摩，如此契合，难道真的只是阴谋而已？

刘曜第一次觉得这么棘手，想要彻底清查，又陷入更深的怀疑之中，这个女人……如果真是别人派来的，那就太可怕了。

羊献蓉自是不清楚，他对她的猜测，实际上，她也深知，她在他面前，似乎露出了不少破绽，暗自告诫自己，今后要更小心了。

刚出太极殿，便见一太监朝她走过来，笑道：“是锦绣姑娘吗？秦夫人请你去一趟景恒宫。”

秦夫人？秦芮？她请她过去干什么？

“这位公公，娘娘可曾说过，是什么事吗？”

“这……奴才就不清楚了，请姑娘随奴才来。”

秦夫人召见，她不可能不去，只是，这心多少有些忐忑，她已非当年的那个温婉端庄的女子，而是高高在上的秦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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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第645章 献蓉被折腾

进了景恒宫，颇觉得奢华大气，来往的宫女的衣裳都极为精致，羊献蓉还看到了一个较为熟悉的面孔，灵鸠？她入了景恒宫？

进了内殿，小太监便让她在那候着，过了大半个时辰，秦夫人才缓缓而至，她抬头偷瞄了一眼，妆容依旧精致，头上梳着十分繁重复杂的发髻，横插着朱钗，点缀着一颗硕大的南海珍珠，眉眼凌厉。

她坐下之后，半响才道：“抬起头来。”

羊献蓉这才抬起了头。

秦芮上下打量她一番，淡声道：“之前在东宫，并未细看，如今看来，倒是难得美人胚子，怪不得能得到皇上青眼。”

“娘娘谬赞了。”

“你可知本宫找你来，所为何事？”

“奴婢不知。”

她在她面前，倒是不卑不亢，秦芮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微微皱眉，她跟那人……神韵之间倒有几分相似。

一想到这，她便觉得十分厌恶，甚至感觉胸口被压的有些透不过气来！那个人！死了五年了，可是她的影子似乎依旧无处不在！

太子、长乐王、甚至是皇上，都从未忘记过她，就算是那些宫人，私下也会说起她，那个所谓的贤后，已被他们神话的女人，就如一团阴影，一直笼罩在她心头，到现在，她还只是个夫人，凤位的宝座，似乎遥不可及！

“锦绣姑娘入宫时间尚短吧。”

“回娘娘的话，奴婢的确入宫不久。”

“恐怕这宫中的规矩，有些还不清楚吧，流苏，教教她一些规矩。”

她让人教规矩，倒的确是真教规矩，行礼、敬茶、磕头，这些入门规矩，一遍又一遍的来，并且十分苛刻，就算她做的再好，也会被训斥，秦芮就这么看着，神色阴冷。

羊献蓉咬牙受着，这种手段，对付一个小丫头倒十分有效，折磨她的身体，践踏她的尊严。

她曾是皇后，只是换了具身体之后，便不再将自个当成所谓的皇后，心理又十分强大，所以，就算被折腾，她的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秦芮一直暗中观察她，就这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她的膝盖都青紫了，她才喊了停。

“姑娘兰质蕙心，这么短的时间内，规矩的确学的不错。”

羊献蓉纵是身子再好，也有些摇摇欲坠，苍白着脸道：“娘娘谬赞了，学好规矩是奴婢的本分，况且奴婢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着的，有什么纰漏，皇上也会怪罪。”

她故意提起皇上，就是明着告诉她，这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如今的主子是皇上，让她多少顾忌着些。

“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皇上会喜欢呢，本宫有些累了，你退下，以后，本宫倒是时不时的召见你才是。”

“奴婢出来，得先禀告张公公，若是他允许，奴婢自然愿意到景恒宫来伺候娘娘。”

她提到了张公公！张全，他是太监总管，又是皇上的心腹，他知道，就代表皇上知道，她这么说，也有几分威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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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第646章 刘阐摔断腿（一）

秦芮的眼微眯着了起来，看着娇娇弱弱，心计却半点不少，处处拿皇上压她，是以为她没法子？

秦芮挥手让她退下了，流苏上前，低声道：“娘娘，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了她？”

秦芮道：“她这次入了景恒宫，若出了事，谁都知道是本宫做的，就算要下手，也只能暗中行事，不急，她不过是个小宫女，对付她有的是机会，阐儿呢？”

“四皇子闹着要去东宫，那些太监宫女正劝着呢。”

秦芮脸色微变，一拍案台，用力过猛，手掌都疼了起来。

“他就是还惦记着他的大哥二哥！本宫养他这么多年，算是白养了，不是亲生的，果然就不是亲生的，怎么都养不熟，本宫还能指望他什么？”

流苏忙安抚道：“娘娘，四皇子还小呢，在他心底，当然还是跟娘娘最亲近，娘娘可要沉住气，太子中毒的事，多少人盯着，想要借此大作文章，娘娘越冷静，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秦芮深吸了几口气，将火气压了下去，起身去见了刘阐。

刘阐一直闹着要出去，却被那些太监宫女拦着，耐性全消，一脸的戾气，手中还拿着鞭子，朝一人身上狠狠的抽了过去，口中厉喝道：“你们快给我滚开！”

“怎么了，这是？”

秦芮走上前淡声问，刘阐见到她，忙飞奔了过来，一脸委屈道：“母妃，这些奴才太可恶，竟敢拦着我。”

“是本宫的意思，外面那么乱，你为什么非要跑出去？乖乖的留在景恒宫不好吗？”

刘阐噘嘴道：“我听说大哥生病了，想要去看他，母妃，你不会也不同意吧？”

秦芮温声安抚道：“东宫那边正乱着呢，你过去，也只是添乱，待过了些时日，再过去，好不好？”

“不要，不要！我就要现在过去！”

秦芮的脸色冷了下来，一把拽着他的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屁屁，沉声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说了不许去就不许去！来人，将四皇子带到房间里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他踏出房门一步。”

她从未对刘阐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刘阐被吓着了，反应过来之后，人已被带回了房间，并已反锁了起来，就算他在里面怎么闹，秦芮也不许旁人开门。

刘阐性子本就有些暴戾，将屋内的东西摔了个稀巴烂，可闹的再怎么凶，也没人来开门，他不明白，他只是想去东宫，为何母妃会发这么大的火？

窗子是关着的，他试着推了推，没推动，便用烛台砸，这才有了些许的松动，刘阐心中一喜，却见窗户自个开了，一人悄然出现在那，刘阐愣了一下，随即十分欢喜的叫了一声：“九叔叔！”

正是宋九，他掠了进来，将他抱在怀中，看着满地的狼藉，轻声问：“怎么了，这是？”

刘阐冷哼了一声：“还不是……九叔叔，我要去东宫，你带我去好不好？”

“东宫那边守卫森严，不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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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第647章 刘阐摔断腿（二）

刘阐不依：“可是我听说大哥受伤了，我想去看他，母妃就是不愿意，那可是我大哥。”

宋九只好道：“秦夫人怕是不愿你与东宫那边走太近，九叔叔现在就带你过去，不过，我们要尽快赶回来，不能让人发现，如何？”

“好。”

刘阐一口应下，宋九轻功甚好，带着他依旧能随意出入东宫。

太子的病还未好，依旧在床榻之上安歇着，刘阐偷偷开了门，偷溜了进来。

“三弟？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刘阐一进去就扑在床榻旁，眼圈都红了，一脸委屈道：“大哥，我听说你受伤了，到底受了什么伤？”

“已经什么大碍了，你是偷溜过来的？”

“恩，母妃不准我来东宫。”

提及秦夫人，太子的眼色便冷了下来，果然，又是那女人。

他摸了摸刘阐的头，轻声安抚道：“我没事，你不必过来，留在景恒宫听她的话，不要任性，明白吗？”

“大哥……是不是也嫌弃我了？”

刘熙哑然失笑：“说什么呢，大哥怎么会嫌弃你？”

“我知道你跟二哥都不喜欢母妃，所以，你们会不会也很讨厌我？可是，我从小就在母妃身边长大，她对我向来很好，就是不愿意我跟你们多亲近，这些我都懂的。”

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落寞，刘熙轻轻抱着他，朝他笑了笑：“三弟果然长大了，你明白就好，这种阴谋权衡的事，你不必去管，听秦夫人的话便是，我们是亲兄弟，再怎么样都不会生分，你乖乖听话就好。”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听不听大哥的话？”

“听。”

“那就是了，回去吧。”

刘阐虽然有些不明白为何他会赶他走，可他清楚，他应是为了他好，他三步两回头，小小的身影看着有些孤单与无助，等他走出门之后，刘熙的眼色彻底阴沉下来！

刘阐是他的三弟，却要叫另外一个女人母妃，还被阻挠不许来见他！

若是母后还在世……他紧紧攥紧了拳头，都是他无能，身为太子又如何？就连自个都差点死在阴谋之下！

是他还不够聪明，不懂运筹帷幄，只能如此被动！

宋九将刘阐送回了景恒宫，并无任何人察觉。

“九叔叔，你告诉我，大哥为什么会受伤？”

宋九想着羊献蓉的嘱咐，不敢多说，只好拿话诓他：“只是一场意外，你还小，不用想那么多，乖乖听话就好。”

刘阐骤然发起了脾气：“你们都让我乖乖听话，我又不是小孩子！”

宋九不知道怎么哄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了起来，刘阐背过身去，朝床榻上一趴，谁也不愿理。

宋九没法子，只好悄身消失了，刘阐又起了身，身子趴在了窗台上，那离地面还有些距离，他悄悄爬上了窗台，胸口憋着一股闷气，总让他乖乖听话，哼，他谁的话也不要听！

闭着眼，直接就朝下面跳，随即一声惨叫声，响彻整个景恒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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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第648章 刘阐摔断腿（三）

太极殿

刘曜惊声质问：“你说什么？阐儿摔断腿了？”

来禀告的小太监吓的浑身颤抖，哆哆嗦嗦道：“是，是的……娘娘已请了江太医过去。”

“她是怎么照顾的？阐儿怎么会摔断腿了呢？”

刘曜起了身，大步流星的朝外走，羊献蓉紧跟其后，心下十分担忧，太子才刚中毒，怎么阐儿又会摔断了腿？

入了景恒宫，秦夫人已是双眼通红，看起来十分伤心，见刘曜来了，便忙朝他行礼，刘曜看也没看她，便朝床榻那走去，刘阐苍白着脸，可见是疼的惨了，弱弱的叫了一声：“父皇。”

“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摔断了腿？”

“儿臣……儿臣……”

刘阐不敢说实话，宋九叔叔能够飞身而下，怎么到他这就不行呢，当然，这么丢脸的事，他不敢说出口。

他不说话，刘曜便质问秦芮：“你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芮脸色苍白，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她要说，是因为自己不让刘阐去东宫，将他关了起来，所以他才跳窗，这才导致腿摔断了？

若是实话实说，恐怕刘曜会勃然大怒，甚至将刘阐带离她身边，那她可就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阐……阐儿贪玩，自个儿从树上摔了下来，这才将腿给摔断了。”

刘曜半眯着眼，审视着秦夫人，很显然，他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流苏忙在一旁帮腔道：“皇上明鉴，的确如此，宫内的宫女太监们都可以作证，四皇子殿下是自个儿贪玩，这才从树上摔了下来。”

刘曜沉声问刘阐：“当真如此？”

刘阐此时有些慌了，他不明白母妃为何要撒谎，秦芮神色十分紧张，死死的盯着他，一旦他否认，恐怕刘曜定会以为她撒谎，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刘阐又看了看秦芮，好半天才开口：“父皇，是，是阐儿贪玩，想去掏鸟窝，这才从树上摔下来。”

刘曜眸色暗了暗，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你啊，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贪玩？这下吃了苦头了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不敢了，阐儿再也不敢了。”

“这才听话，父皇派个宫女在你跟前伺候着，可好？”

他这么一说，秦芮的面色微变了起来，他并不信她的说辞，所以，才要派个宫女过来，为的就是监视！

“不知皇上，想派哪位宫女来？青鸾吗？这景恒宫的宫女不少，倒是殿前少了人伺候。”

刘曜冷瞥了她一眼：“这你就不必担心了，锦绣，你每日抽几个时辰过来，服侍四皇子服药。”

羊献蓉一听，便应下了，秦芮看了她一眼，眼中含着少许冷芒，很显然，她并不想要殿前的人来服侍刘阐，只是，刘曜已下了命令，又不敢不从。

刘曜并未在此逗留多久，朝中还有许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羊献蓉留了下来，见过了江太医。江太医开了个方子，她亲自去熬了药，要喂刘阐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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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第649章 照顾刘阐（一）

刘阐却一点也不配合，他没认出羊献蓉来，初见之时，她面色蜡黄，如今却是个美人，而且，刘阐聪明，一猜便觉得她是父皇留下监视他的，这让他很不舒服。

“四皇子，要是不喝药，你这伤又如何才能好。”

“就不吃药，你能耐我何？”

刘阐对一般小宫女什么的，态度可就恶劣多了，想让他乖乖听话？怎么可能！否则，他也不至于跳窗弄断了腿。

羊献蓉耐着性子道：“不吃药也行，倒时伤口估计会好的很慢，要大半年才好，四皇子只怕要在床上躺上大半年才行，不能下床，一些膳食也不能吃，就连甜食点心也不能，不过，四皇子若嫌烦闷，倒可以看看书，奴婢奉命伺候四皇子，定能将你伺候的周到，这药就先倒了？”

刘阐脸上变了变，忙拦住了她：“不许！”

“怎么，四皇子改变主意了？”

“哼，我才不会中你的计，你不让我喝，我偏喝！快把药给我端来。”

他向来极厌恶喝药，这会倒不怎么矫情了，憋着一口气，就将那药一口气喝了。

不过，药多半是苦的，那包子脸皱成了一团，羊献蓉塞了两颗青梅给他，他冷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吃进了口，嚼了几下，又酸又甜，总算将那药味给压下去了，他看了一眼羊献蓉，这宫女总算还有点用处。

秦芮一直冷眼旁观着，她是刘曜派来伺候刘阐的，换言之，也就是派她来监视，一旦有什么异动，被他知晓，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所以，这段时间内，这位小宫女不能出事。

“阐儿，既然是你父皇做主，那你可要好好听话，不要再乱跑了。”

刘阐低下头，没做声，秦芮就算想要哄哄他，碍着外人在场，便不好说什么，转身走了。

刘阐心绪低落，羊献蓉给他掖了掖被褥，温声道:“这伤筋动骨要一百天呢，得好好养着才行。”

“才不要你说，烦死了，你给我滚出去！”

刘阐骤然发怒，小孩子心性，羊献蓉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况且，刘曜这般安排，她也能借此多照顾他。

“四皇子，奴婢是来照顾你的，不能出去。”

“我才不要你照顾。”

羊献蓉不理会他的话，径自在一旁坐下，手中不知何时竟拿出了一本书来看，刘阐气的要死，拿眼瞪她，她理都不理，毕竟是皇上跟前的宫女，要是她去告状，父皇只怕以为他顽劣，刘阐憋着一口气，扭头睡了。

夜幕降临，刘阐醒来之时，却见空无一人，心底竟有些失落，母妃为何会撒谎？

是怕父皇会怪罪她？她又为何，总不让他去东宫呢？

刘阐动了动，腿疼的他闷哼了一声。

“太医说了，不让你乱动。”

羊献蓉如同鬼魅般出现，手中还端着一碗药，刘阐闻着这药物，就十分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快拿开，我不喝。”

“不喝也得喝。”

“哼，你只是宫女，我可是皇子，你敢命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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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第650章 照顾刘阐（二）

刘阐气的拿眼瞪她，只是他人小，也没什么气势，羊献蓉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头，朝他笑了笑：“好了，喝了药，就用晚膳，奴婢给你熬了粥。”

“不要，我要吃羊腿，牛肉。”

“太医嘱咐过了，这些东西暂时是不能吃的，那粥奴婢熬制了很长时间，还添了不少东西，香香软软的，很好喝。”

她声音十分温柔，身上还有一股幽香，刘阐不知为何有些愣住了，竟难得没反驳，皱眉闭眼将药喝下了，又吃了两颗青梅，将那味冲淡了一些。

羊献蓉给他端来了粥，闻着那味倒是极香，刘阐迫不及待的吃了一口，满口软香，竟不用咬，便顺着喉咙下去了，口齿生津，才几口，那一小盅便见了底，囔囔着还要。

羊献蓉笑着又给他盛了一碗，最后约莫吃了四小碗，还闹着要吃，被她制止了。

“晚上不易吃太多，否则容易积食。”

他倒也没再闹，只是哼了几声，没过一会，便闹着说脚疼。

看到他那煞白的小脸，羊献蓉自然是十分心疼，坐在软榻上，轻抱着他，细声安慰道：“睡着了，就不疼了。”

刘阐神色有些别扭，却没挣脱，口中喃喃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别拿话诓我。”

“四皇子是个大人了，所以才不怕疼。”

“那是当然，我可厉害了，以后也要学会武功，这样就算从窗户上跳下去，也不会摔断腿。”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他连忙捂住了嘴，羊献蓉便当没听到似的，笑道：“四皇子这么聪明，当然学什么都快。”

“再聪明都不及大哥跟二哥。”

“他们都比你大，何况术业有专攻，你总有你所擅长的。”

他的眼顿时亮了起来：“真的吗？我会比大哥二哥还要更厉害吗？”

“那是自然，琴棋书画，文韬武略，无需一一精通，你只需找到你所喜欢并擅长的便是。”

刘阐抬眼看她，嘟囔道：“你跟太傅说的不一样，大哥很厉害，什么都知道呢，二哥身强力壮，教授骑术的骠骑将军也一直夸他，说他有父皇当年的风范，可是我……我什么都不会。”

“四皇子年纪尚小，天赋未露罢了。”

“真的吗？”

“恩，天色晚了，你该好生歇着，奴婢会守着你。”

或许是她的声音太过温柔，刘阐竟乖乖听话，闭眼睡了过去，手还抓着她的袖子，看着他的小脸，羊献蓉心口酸软，想再多亲亲他，多抱抱他，她离世之时，他还那么小，软软的一团，如今长大了，却被人占为己有，当成她的儿子！

秦芮，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待他睡下之后，羊献蓉这才悄声退了出去，夜晚的宫墙内有些阴森，她提灯走在青石板上，只看见自己的影子，时不时传来猫叫声。

她的心不禁有些提了起来，骤然之间，什么东西忽然从她面前掠过，惊的她差点连手中的灯都掉了，她吓的惊叫出声，再一转身，一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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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第651章 小贵子的质疑

“小……小贵子？”

正是小贵子，他却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认识我？”

羊献蓉这才反应过来，她刚露了个破绽，她进宫没几个月，从未跟小贵子打过交道，又怎么会认识他？

小贵子在她跟前伺候的时候，虽然话不多，心思却极为缜密，故此，宫内的一些暗中的事，她都会交给他去做，而小允子则负责明面上的事，所以，就算他如今被冷落，打发去了偏殿，她依旧不怀疑，他手中其实掌握着极为深厚的势力，只是被很好的掩饰住罢了。

“一般人，就算知道我，也会叫我贵公公，而不是小贵子，你入宫才几个月，除了在殿前伺候之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这么一个老太监的存在，为何你会去找胭脂？”

他紧声逼问，眼底充斥着冰冷的质疑，羊献蓉面对着他，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又道：“你对胭脂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你的目的在于太子？你想扶他上位？又或者，你只是想对付什么人，所以想利用太子？”

“不，贵公公你误会了，我不过是一介奴婢而已，只因与先皇后有些渊源，得知其旧人如今四散零落，这才去探望胭脂姑姑，仅此而已。”

小贵子上下打量着她，夜幕下，阴气森森，他盯着她的眼看了半响，道了一句：“我不信你这番说辞，你应该还有更深的目的，不过，不管你所欲为何，若是，你想将对太子长乐王几人不利，你将会死在某个阴冷的枯井之中，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发现。”

羊献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想再说些什么，他已转身离去，身影孤寂，与夜色融为一体。

“宋九，小贵子他们，这些年过的如何？”

她喃声问，宋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后，如同影子一般守护着她，低声道：“不算好，也不算坏，小贵子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厉害些，这宫中，怕是有很多人，其实暗中听命于他，不过，为了保护太子，他一直躲在库房内，极少露面。”

“那小允子呢？”

“小允子人在藏书阁，那里无人打扰，倒也潇洒自在，只是，他们都不曾靠近过东宫与景恒宫，当初秦芮将他们调离太子身边，便是为了削弱他们对太子们的影响。”

羊献蓉点了点头，她明白秦芮的心思，不过是想抹去她的痕迹罢了，只是熙儿与袭儿总归是她的儿子，他们从未忘记过她。

宋九偷瞄了她几眼，随即道：“主子，小贵子怕是会让人去查你，他心细如尘，怕是会查出一些端倪来，要不要告诉他，你的身份？”

“不着急，等他真的查出了什么再说。”

“请恕属下多嘴，小贵子之前的话，并不是恐吓之词，他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太子与三皇子四皇子这些年，能一直安然无恙，除了属下与皇上的人保护之外，他也暗中出了不少力，那些阴私手段，主子也该清楚，或许告诉他，更有利于主子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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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第652章 春宵玉暖

羊献蓉叹息一声：“你认为……他能接受我借尸还魂之事？”

宋九沉默了下来，就算是他，到如今他也未必全盘接受，只是……她的行事风格甚至习惯，都像极了她！

一个人，若能模仿一个人像尽了骨子里，他就算被骗，也是心甘情愿。

“那主子打算如何对付秦芮？”

说到她，羊献蓉的眼微眯了起来，一个被私欲迷了心窍，被权势熏了心之人，她该怎么对付才好呢？

“不必我出手。”

“主子的意思是……”

“她如今已被尊为夫人，能对付她的只有皇上，我们要做的不过是推波助澜罢了。”

一个秦芮，她未必放在眼底，要对付她，并不难，只是……刘阐……

羊献蓉的神色阴沉了下来，疾走了几步，回了太极殿，刘曜正喝着酒，她忙上前，一把便将那酒壶抢了过去。

“皇上，你伤还没好，喝什么酒？”

刘曜已经喝了不少，醉眼迷蒙，突然一伸手，拽着她，将她拉到他的怀中，并压于身下。

他身上酒味甚重，她有些嫌弃的皱眉，他看她皱眉有些愣住了，手抵在她的眉间，轻声道：“你皱眉的样子，也像她。”

“皇上，我是慕容流栾。”

他苦笑一声：“是啊，你不是她，你怎么会是她呢，她都死了五年了，尸身是我亲自放入棺木之中。”

“皇上，你喝醉了。”

他冷笑：“醉了才好，一醉解千愁！”

他要抢过她手中的酒瓶，羊献蓉忍不住道：“皇上，身体为重！她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刘曜看她，眼底并无半点温度，他没醉，只是试图想让自己醉罢了。

羊献蓉心如刀绞，有些话，她不能说，否则，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也没有。

酒杯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他伸手覆在她的鼻间，只露出了那一双眼，像……像极了。

“献蓉……”

他喃喃了一句，随即亲吻了上去，或许是他那一声太过沉痛与深情，让她根本无法拒绝。

他亲吻上了她的眼，她忍不住抱住了他，这或许，是她以慕容流栾这个身份，第一次与他这么亲近的时候。

春宵玉暖，到底谁入了局，谁又动了心？

刘曜醒时，羊献蓉就躺在他身边，软榻之上一片狼藉，他头疼欲裂，看着她的时候，神色微怔，随即才慢慢想起来昨晚的疯狂。

他将她当作了献蓉，女子柔软的身体，的确是最好的慰藉，只是她，终究不是她。

短暂的欢愉之后，却是无尽的空虚，后宫如此多的美人，谁也不能安抚他，他下了软榻，披上了外袍。

羊献蓉手拿着被褥缓身坐了起来，身下有些疼，这具身体，昨夜才刚承宠罢了。

“朕会封你为婕妤。”

羊献蓉脸色有些白，不，这不是她的目的！

她跪坐在床榻之上，切声道：“求皇上收回成命！”

“怎么，你不愿意？”

“奴婢不愿，只想在皇上跟前伺候着，若是成为了婕妤，奴婢怕是会被皇上抛之脑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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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第653章 只愿当宫女

刘曜淡笑了一声：“你怕朕冷落了你？成了婕妤，有了名分，荣华富贵尽享，你不喜欢？”

“奴婢福薄，享不了荣华富贵，只想在皇上跟前伺候着，为皇上分忧，而不是成为皇上的女人，如笼中之鸟，等着皇上偶尔的宠幸。”

他又看了看她，赞道：“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你只愿当个宫女？”

“是。”

“既然如此，那朕也不会勉强，你收拾一番便下去吧。”

刘曜大步流星的走了，对她并无多少眷恋，羊献蓉撑着有些酸疼的身子下了床榻，上面有一滩血迹，她觉得有些可笑。

兜兜转转，她还是成为了他的女人，只是，她心里十分清楚，他心底，只会守着那已死的羊献蓉，而她，只是慕容流栾，一个宫女罢了，就算成为了他的女人，也并不会改变什么。

收拾一番之后，她走了出去，张全已经等候在那，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闻着这味，她便知道，这是什么。

“锦绣姑娘，你……”

“张公公不必多说，我喝了便是。”

这是避子汤，他不想要她怀上他的子嗣。

其实……这样也好，她已经有了四个孩子了，这辈子……也不想再生了。

“姑娘，皇上下令封赏你，你受了便是，当主子多好，何苦要当奴才？”

羊献蓉知他说这话，也算是好意，她温声道：“张公公，你是宫中老人了，有些事想必你也看的通透，有时候，当宫妃未必好。”

张全没明白她的意思，当了后妃，吃喝不愁，又不用伺候人，将自个儿打扮漂亮些，等着皇上宠幸便是了，这又有什么不好？

羊献蓉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并不明白，不过，这也无妨，她端过避子汤，一口饮下，决绝之极。

张全暗暗摇头，当宫女哪有宫妃好呢？

别人都是巴不得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倒好，都已经给她摘了高枝，她却不肯飞了。

羊献蓉依旧是殿前伺候的宫女，只是，除了要伺候刘曜之外，她还需要去景恒宫，照顾刘阐。

她也算是摸透了他的性子，顺着不行，逆着不行，还得软硬兼施，这腿不疼了，他便又闹着要下榻，废了不少心力才能将刘阐安抚好。

而刘曜的身子似乎好些了，便上了朝，总算是安了安那些大臣的心，流言也少了些。

只是，风波才稍平些，却又出了一事，还是一件颇为让人难堪的丑闻。

羊献蓉听到风声之后，匆匆赶回了太极殿，刘曜正暴怒不已，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就连张全也被轰了出来。

她喘着粗气，赶至太极殿，也不被允许进去，便只好拉着张全低声询问：“公公，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别问，总之是件大事，皇上这会儿正大发雷霆，谁进去都会挨训，你还是晚点才进去的好。”

羊献蓉苍白着脸，低声道：“当真跟……清河公主有关？”

张全只道了一句：“锦绣姑娘，你就别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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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第654章 司马绾执念（一）

羊献蓉在殿外候着，过了两个时辰，刘曜才让人进去，里面已经一片狼藉，酒瓶子乱滚，刘曜喝了不少酒，羊献蓉一上前，便被他拽住了手，压在了身下，神色十分阴冷，透着让人窒息的暴戾。

“她们都想当朕的宫妃，为何你不愿意？”

羊献蓉看着他，心底一沉，低声道：“皇上在为清河公主忧心？奴婢听闻，皇上今个一大早，便十分慌张的从凤栖宫出来，而清河公主便闹着要自尽。”

刘曜恼羞成怒，一把便掐住了她的脖子：“这些事，你从哪听来的？”

“皇上是想将得知这件事的人全杀了吗？恐怕现在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两个时辰，若是有人要推波助澜的话，已足够这件事成为街头丑闻，有辱皇上英名。”

刘曜的眼微眯了起来：“你知道些什么？”

“有些事，奴婢并不清楚，所以需要皇上自个告诉奴婢，然后奴婢才能为皇上分忧。”

“朕为何要信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一字一句道：“士为知己者死。”

刘曜心底微动，很久没再听过这样的话的，如今却是从一个女子嘴里说出，实在有些嘲讽。

“好，朕信你。”

他将事大概说了一遍，他昨晚去了凤栖宫，每个月初一十五，他都会去那，缅怀故人。

他去了后院，那种了许多花草，并未荒废，献蓉在世的时候，就很喜欢在呆在后院，伺弄花草，让胭脂泡茶，在树下抚琴看书，岁月静好，她一惯如此，他每次一入后院，便放缓了脚步，仿佛那人还在。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树下抚琴的女子，穿着献蓉喜穿的湖绿色长衫，就连头饰也极像，他的心脏骤然狂跳了起来，是她吗？

“献蓉？”

他忍不住叫出了声，她转过头，刘曜眼色顿时黯淡了下来，不是她。

司马绾起了身，朝他行了个礼，眼色温柔如水，娇声道：“参见皇上。”

“平身。”

他的神色已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怎么突然抚起琴？”

他的眼神落在了这琴上，是他费了些心思给献蓉找来的，琴依在，只是芳踪难寻了。

“听宫里的嬷嬷说，母后好抚琴，绾绾在书房又看到了这琴，便试着弹奏一番，皇上觉得，绾绾弹的如何？”

“很好。”

“那……比起母后来，如何？”

刘曜并未说话，他伸手抚摸着琴身，琴弦有种尖锐感，随意拨弄了一番，声音依旧悦耳，献蓉死后，这琴便束之高楼，再没被弹奏过。

司马绾生怕说错了话，惹他不高兴，便连忙岔开话来，又让宫人泡了壶茶过来。

刘曜在桂花树下的藤椅上坐下，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桂花香，他闭上了眼，回忆弥漫心头，疼痛入骨。

司马绾站在那，有些无所适从，只能盯着他看，那年，她还小，困在金墉城之时，他便经常出入。

那个时候，她就十分讨厌羊献蓉，父皇死了之后，她便不守妇道，与别的男子交往过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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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第655章 司马绾执念（二）

多年之后，羊献蓉成了刘曜的夫人，之后，又成了他的皇后，她竟然嫉妒！深深的嫉妒！

她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却尽享荣华，甚至死后，都让人念念不忘！

她想将这凤栖宫的东西全砸了，将所有的痕迹都抹去，可是……她不敢，她要靠着那女人女儿的身份，才能在这后宫中立足，她不要回到东晋，被随便嫁给哪位公子，她要成为刘曜的妃子！

不，仅仅是妃子还不够，她要成为他的皇后！

“皇上，绾绾听说，母后先前在树下埋了好几坛好酒，是多年前酿制的，绾绾斗胆，做主将那酒给挖了出来，皇上要不要尝尝？”

“献蓉……酿的酒？”

“是啊，原先凤栖宫的老嬷嬷说的，都几年了，那酒定是十分香醇。”

“去拿来。”

酒被抬了上来，足足有两坛子，司马绾给他倒了一杯，刘曜这几年，沉溺于美酒之中，已然入瘾，这酒又是献蓉亲手酿的，自然更不会拒绝。

一旦喝酒，便停不下了，司马绾温柔解语，不动声色的劝着。

喝了一大坛酒之后，人也变的恍惚了起来，司马绾又弹起了琴，身形相似，刘曜醉眼朦胧，竟有些迷糊了。

她起身朝他走了过去，柔声道：“皇上……”

她身上有着桂花味，刘曜似乎出现了幻觉，抬手抚摸上了她的脸，喃喃说了声：“献蓉，你来了，你终于来看朕了，朕……很想你。”

司马绾嫉妒之极，却又将之压了下去，今个是她的机会，就算再妒忌，也要将之压下去。

她轻靠了上去，搂住了他，他骤然起身，抱起了她，回了寝殿。

羊献蓉听到这，神色惨白，要十分克制，才不至于崩溃，绾绾……绾绾……

“那皇上有没有，有没有？”

刘曜摇了摇头：“后来，朕因为太醉，便睡了过去，到底有没有宠幸她，朕也不清楚，只是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她趴在朕的怀中，身上空无一物。”

也就是说，不管宠幸与否，司马绾的名节是保不住了，流言到处飞，连她这个原本在景恒宫的人的听到了，这幕后推手又是谁？

这种事传出去，辱没的是谁的名声？

虽说匈奴人于人伦礼仪并不算看重，甚至前朝也有与继母**之事，可这种事，的确于声名有碍！

何况，司马绾还是她女儿，若是刘曜当真宠幸了她，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刘曜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仿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心下微沉，又听她道：“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将清河公主纳入后宫？”

刘曜皱眉：“这怎么可能？”

“可如今，后宫都传遍了，清河公主已被宠幸过，若不纳入后宫，又能如何？”

“传遍了？”

“是。”

“张全，去清查，这话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找到任何嚼舌根的人，乱棍打死！”

张全惊出了一声冷汗，身上一哆嗦，连声应下了，这后宫之中，怕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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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第656章 司马绾执念（三）

羊献蓉神色十分冷静，淡声道：“皇上这么做，又如何止的了悠悠之口？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就算明面上不说，私底下还是会说，史上更不知会如何记载。”

刘曜冷笑道：“朕不怕什么流言蜚语！朕也不管什么生前生后之事，谁敢乱说，朕就杀谁。”

“皇上能杀的了天下之人？”

“为何不能！”他已陷入暴戾的情绪之中，更恼怒被人算计，被逼急了，恐怕不仅仅是杀几个人那么简单了。

羊献蓉叹了一口气，温声道：“那先皇后呢，皇上如何向她交代？”

刘曜沉默了下来，羊献蓉才是他的软肋，这辈子，唯一的软肋。

“你不是说，要为朕分忧？这件事，交给你处理。”

羊献蓉低头，软声应下：“是，奴婢明白了，只是……皇上既无纳妃之心，那么，清河公主便剩下一条路了。”

“什么路？”

“送她回东晋，这里的事不会传回东晋去，她依旧能嫁人，另外，皇上也可朝司马睿施压，至少，能给她好姻缘。”

“好，那就这么做，朕马上快书一封，写信给司马睿，再给司马绾准备一份丰厚的嫁妆，让她风光回晋。”

羊献蓉脸上并无多少喜意，又道：“现在就剩下一件事了。”

“何事？”

“清河公主自个到底愿不愿意回东晋。”

刘曜的神色阴沉了下来，司马绾……他如何不清楚，他是被故意算计了，想到她是献蓉的女儿，那种情绪便更复杂了。

“由你去劝。”

羊献蓉惊诧的抬头看他：“皇上？”

“由你去劝，若是你劝不住，朕会让人将她绑上回东晋！”

“若是……若是她想不开怎么办？她与皇上已有……”

刘曜冷笑：“朕做过什么，朕很清楚，她算计了朕，意图以这种方法达到目的，朕对她已算仁至义尽，你真以为她入了后宫会好？朕一辈子都不会见她。”

羊献蓉低下了头，以他的性子的确做了出来，绾绾若入后宫，只怕这辈子就毁了，连帝王面都减不了，更何谈恩宠？

若无恩宠，只怕过的连一般宫女都不如！

“奴婢……遵旨。”

走出太极殿的时候，她遍体生寒，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就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绾绾……她的绾绾为何会变成了这样？

她一步步的朝凤栖宫走去，却见有几具尸体被抬了出去，凤栖宫的宫人并不多，此时显的更静了一些，不少人面上都有些惊慌与害怕。

司马绾将自个关入寝殿之中，羊献蓉身上别着御前的腰牌，身后还有两个侍女跟着，凤栖宫的人恭恭敬敬的将她迎入了寝殿之中。

司马绾一脸急切的冲了上来问：“是不是皇上让你过来的？让你来宣旨？”

“公主莫急，是皇上让奴婢过来的，也的确是有口谕传达。”

司马绾心下微松，笑了起来，她就知道，这步棋虽然险，却是走对的！

她可以成为刘曜的女人，并居住在这凤栖宫，甚至将来，能成为这一宫之主，那女人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甚至会比她做的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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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第657章 司马绾执念（四）

羊献蓉道：“皇上口谕，清河公主已逗留数月，怕是怀念故国，皇上体恤，安排使臣将公主送回东晋，并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以待公主出嫁。”

司马绾的脸色顿时苍白了起来，她一把拽着她，尖锐的指甲划过她的手臂，十分刺痛。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羊献蓉看着她的脸，心口剧痛，这是她的女儿，是她有过许多亏欠的女儿，可终究缘浅，她那时候，就算是死了，也不曾与她见过，而今再见，换了个身份，却已是物是人非。

她深吸了口气，淡声道：“皇上口谕，要送清河公主回国。”

“不，皇上不会这么对我的，他……他才宠幸了我，难道不该是立我为妃吗？是不是你，你做了什么？你假传口谕，对不对！”

或许是因为，这对她打击颇大，她的神色已变得癫狂了起来，指甲划破了她的手臂，那样子恨不得吃了她一般。

羊献蓉只能冷冷的看着她，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奴婢只是来传达皇上的口谕，信与不信，是公主的事，公主现在应该收拾一番，明日就该要出发了。”

司马绾尖声道：“不，我不走！”

“公主，皇上说了，你若不走，便要将你绑走。”

司马绾彻底失控，将她狠狠一推，突然拔下头上的发簪，朝脖子上一顶，或许是因为用力过度的原因，竟渗出血来！

“告诉皇上，若是他硬要送我走，我便死在这凤栖宫，看他有何面目去见我母后！”

羊献蓉骤然伸手打了她一巴掌，恨铁不成钢道：“那你又有什么面目去见你的母后！皇上是你的长辈，你甚至可以叫他一句父皇，可你偏想要成为他的后妃，难道你心底就没半点羞耻之心？你是公主，有的是好郎君，可你偏偏要铤而走险，做出这种事来，故意算计，真当皇上是傻子吗？”

司马绾愣住了，她似乎并未想到，她一个小小的宫女，竟然敢对她动手，等她反应过来，便有些恼羞成怒了，厉声呵斥：“你一个小宫女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堂堂公主，要用这样的方法，你的傲骨与气度呢？你以为你成了皇上的后妃，日子便会好过？你是什么身份，先皇后的女儿，皇上对先皇后如此情深，就算他纳你为妃，你这辈子，也只会困守在深宫之中，终你一生都未必能见他一面！因为，一见到你，皇上的愧疚之心会越重，他会更厌恶你，根本不会再想见到你！”

羊献蓉的情绪也十分激动，吼出这些话时，身子都有些颤抖，她又气又怒，更痛心于她的不自爱，这件事，一旦处理不当，她会将她的一生都给毁了。

“不……不会的，我爱慕他，皇上也会喜欢我，他会宠爱我，就像宠爱母后一样。”

她痛苦不堪，一脸的惨白，羊献蓉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十分痛心，为何，她的心竟扭曲至此，当真爱慕上了刘曜吗？

“公主，回晋之事已成定局，公主就算再闹也无济于事，奴婢言尽于此，还望公主自个能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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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第658章 凤栖宫起火

司马绾瘫坐在地，并未理会她，显然是没听进去，羊献蓉从凤栖宫退了出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外墙的漆已显得有些斑驳，物是人非，只是，这人心却变的让人愈发看不懂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么执拗？

她当真会乖乖回去吗？

当夜，羊献蓉正伺候着刘曜用晚膳，张全却慌张的进来禀告道：“皇上，凤栖宫……凤栖宫出事了。”

一提凤栖宫，刘曜便想到了司马绾，他的眉头便紧皱了起来：“又出什么事了？”

“凤栖宫起火了。”

刘曜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这桌子都快被掀翻了！他大步流星的朝外走，羊献蓉心底一紧，也忙跟了上去，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才好，无缘无故的怎么会起火呢？

终于赶到了凤栖宫，大火正熊熊燃烧，宫人太监们惊慌失措的在灭火，羊献蓉扯住一个宫女问：“清河公主呢？她在哪里？”

“她……她在……”

宫女吓的一直哆嗦，并指着那起火的地方，羊献蓉想也不想就朝里面冲，她已经失去过司马绾一次了，不能再失去第二次，是她对她说了那些话，如果，真的因为受到打击，而让她引火自焚，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

而就在她要冲进去的时候，刘曜一把拉住了她，沉声道：“你要干什么？”

羊献蓉已在崩溃的边缘，颤声道：“她在里面，绾绾在里面，我要去救她。”

她挣扎着要冲进去，刘曜却已更大的力将她拽了出来，朝她吼：“你冷静点！司马绾不在里面。”

她的脸上一片茫然，口中喃喃道：“不在？不在吗？”

他指着左手边：“她在那。”

司马绾就在不远处，冷眼静静的看着，神色木然，只是那双眼，亮的有些骇人。

羊献蓉这才冷静了下来，还好……她没事，只是……凤栖宫怎么会起火呢？

刘曜走了过去，司马绾转过脸，朝他笑了笑：“你看，这火多美啊。”

“是你放的火？”

“是啊，若是没有这把火，恐怕你都不会见我一面吧。”

刘曜皱眉：“你想干什么？”

司马绾笑的十分柔美：“想见你，我要你亲口对我说，是不是真的要将我送回东晋。”

“是。”

“如果我不回去呢？”

刘曜眼底划过了一丝暗光，不带任何感情，一字一句道：“那么，你会老死在宫中，朕不会再见你。”

“果然……你很恨我？也对，你若下了黄泉，如何跟母后说，你临幸了我呢？你当然巴不得不再见到我了。”

司马绾讽刺道，火光中，她的眼神有些阴冷，又道：“母后留给你的，恐怕就剩下这一座凤栖宫了吧，里面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还有那些字画，她用过的物件全都被烧掉了，尘归尘土归土，刘曜，你现在还剩下什么呢？”

她大笑了起来，讽刺，冷嘲，羊献蓉看着她，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来，她的绾绾……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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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第659章 司马绾回东晋

刘曜脸色煞白，捂着胸口，他心疾之症犯了，一把火，将有关献蓉的一切全都烧掉了，这下，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司马绾看他如此痛苦，只觉得十分快意，又道：“还有，母后最爱的是我的父皇，书房内，你应该经常出入吧，她极擅丹青，房内却只放了一幅画，是她画的，可那画中的男子，根本不是你，是我父皇，她的心思可一直在我父皇身上呢，现在他们在地下团聚，双宿双飞，而你又算的了什么呢？”

刘曜身子晃了晃，羊献蓉忙搀扶住了他，怒瞪着司马绾，厉声呵斥：“公主！你故意说这些话，就是为了刺激皇上吗？你又不是先皇后，又如何揣测她的意愿？身为女儿，你一把火将这里烧了，又故意说这些挑拨是非的话，用心未免太过险恶了！”

司马绾冷冷一笑：“女儿？呵，我宁愿她从未生过我，若不是她为了别的男人，将我抛下，我又怎么会沦为别人卑贱的侍女？我一个公主，成为了最卑贱的侍女，忍受着毒打与侮辱，若不是一口气撑着，我早就死了！那个女人又何曾来找过我？”

羊献蓉惊诧的看着她，做过别人侍女？她失踪的几年，竟遭遇如此境遇……

她面色狰狞的大笑了起来：“不过，你知道那些欺辱我的人都怎么样了吗？那个一直欺辱我的小姐，我让人挖掉了她的双眼，砍去了手足，跟狗一样的趴在我面前，又折磨了她半年才杀了她，又让司马睿抄了她满门！”

“绾绾....”

她喊了她一声，心底钝痛，司马绾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眼神又落在了刘曜身上，冷声道：“你既然不要我，甚至践踏我的尊严，那便作罢，我司马绾不是没骨气之人，只是……我发誓，这份耻辱，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司马绾被送回了东晋，羊献蓉站在墙头上目送着，心口一片荒芜，她的绾绾……性子这么倔强，她心底有深深的不安，她有着那样的性子，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回到太极殿，刘曜剧烈的咳嗽着，嘴唇呈紫色，侧躺在床榻之上，神色发白，他的身子原本恢复了些，喝了酒之后，旧病又复发了，反反复复，就连江太医也没法子。

“皇上。”

“人走了？”

“是。”

“你过来。”

他朝她招了招手，羊献蓉顺从的走上前去，他一把搂着她的腰，朝他怀中一坐，她欲挣扎，却被他禁锢的更紧。

“你是谁？”

“奴婢不知皇上的意思。”

“以为司马绾在殿内，你不顾大火便要冲进去，你叫她绾绾，看她的眼神也不一般，可你的年纪还没她大。”

羊献蓉心底惊诧，她竟露出了这么多的破绽？

刘曜抚着微疼的头，眼底有着细碎的光，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起来：“你总让朕觉得很熟悉，仿佛……仿佛献蓉就在我身边，宫妃不乏像她的人，可朕只会厌恶，她们都不是她，可你……你握笔的动作，说话的样子，都像极了，你告诉朕，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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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第660章 换取信任

“奴婢……”

羊献蓉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解释，又或者，她向他坦白，她就是她？

刘曜的眼神骤然之间又变得冰冷了起来：“献蓉生前，你应该就在她跟前伺候着，否则，对她的一举一动不会如此熟悉，也不能如此模仿，这局从一开始就设下了？”

她禁闭着嘴，将那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他不会信的。

“不是。”

他松开了她，轻推开了她，淡声道：“是与不是，都已无妨，只是……要朕完全信你，你服下这药。”

他拿出了一药瓶，羊献蓉接了过去，疑声问：“这是？”

“毒药，敢不敢吃下去？”

她深看了他一眼，仰头便直接吃下了，刘曜眼底划过一丝欣赏，不管她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她已赢得了他部分信任。

“这是解药，一月服下一颗便是，这是三个月的用量，你乖乖听话，便不会有事，你若有异心，便会死的很惨。”

她低下了头，应道：“是，奴婢明白。”

“下去吧。”

她转身退了下去，眼底一片清冷，手抚着心口的位置，那……有些疼。

入夜之后，宋九出现在了她的房内，看她的眼神十分疼惜。

“主子，为何要服下那毒药？那是组织中用来控制人的，发作起来，会让人生不如死，皇上怎么能将这东西用在你身上？他要是你是……”

羊献蓉给他倒了一杯茶，温声道：“只有这样，才能获取他的信任，不是吗？我露出了太多破绽，这是唯一的方法。”

“可你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了自己？”

“没什么委屈的，不会死就是了，秦芮可有什么异样？”

“皇上已上朝，之前不好的传言都压了下去，皇上又暗中下令盯着景恒宫，她暂时不敢有什么异动。”

羊献蓉点了点头：“她倒不是什么大威胁，只是，不能让她过的太潇洒了些，既然，她敢对太子下手，那么……她也该尝尝被人暗算的滋味。”

“主子是想？”

“不用让她死，我要的……是让她感受那濒临死亡的痛苦与恐惧。”

她的声音透着一种阴冷，脸色在灯光下忽明忽暗，她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

秦芮最近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劲，越来越力不从心，时不时的有昏厥之感，手脚发凉不说，后背还生了不少小疙瘩，宣了太医，可太医也说不个所以然来，只说让她安神定气，不可多虑。

她大发雷霆，将那几个太医都赶了出去，废物！全是废物！

没过几日，她却开始大把大把的掉头发，脸泛青色，手脚无力的甚至抬不起来，后背的疙瘩竟变的越来越大，成了脓疮！

全身无一处不疼，她惊恐，害怕，可找来的太医，依旧说不清楚她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紧拽着流苏的手问：“流苏，你说，本宫是不是要死了？”

流苏忙安抚她道：“怎么会？娘娘，你别自己吓自己，奴婢这就去请江太医过来，他是太医令，医术高明，必定能治好娘娘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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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第661章 秦芮中毒

秦芮惶惶不安，朝后脑勺一抓，又是一手的头发，背部疼的厉害，整个人骤然之间就瘦了下来，她甚至不敢照镜子。

江太医来了，为她把了脉，却紧皱起了眉头：“娘娘……你这病好生蹊跷。”

秦芮紧张的问：“江太医，你不妨直说，本宫这到底是什么病？”

“不像病，倒像是……”

“是什么？”

“毒。”

“什么！”

秦芮吓的脸色发白，连声问：“那是什么毒？”

“恕微臣孤陋寡闻，微臣也从未见过，只是，这种毒会让人渐渐虚弱无力，侵蚀娘娘的身体，微臣……也不知如何解。”

秦芮身子颤抖了起来，谁都怕死，她从当上夫人之后，也算是享尽了荣华，手握权势，如今，竟被人暗算，她如何不害怕？

“江太医，你医术如此高明，求你救救娘娘。”

江太医摇了摇头：“微臣只能尝试着开个方子，不过，到底有没有用，微臣也不敢妄言。”

秦芮只当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便让他赶紧去开了方子。

他退下之后，秦芮发了好大脾气，阴着脸道：“能对本宫下毒，定是身边之人做的，流苏，本宫要清查景恒宫！

江太医回了太医院，房间之内，多了一人，正是宋九。

“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那药会稍微缓解她的症状，但实则，会将真正的毒侵入她的体内，她活不过半年。”

宋九赞道：“做的不错。”

江太医那原本温润的脸浮现少许冷意：“太子是先皇后留下的血脉，是将来的储君，她敢对太子下手，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主子若是知道你如此忠心，想必会很高兴。”

江太医面露落寞之色：“江家有如今的荣耀，都是先皇后给的，我愿为先皇后肝脑涂地。”

宋九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些，别让那女人发现了。”

“放心，那方子没什么问题，不会发现什么端倪，她的好日子也已经到头了。”

“太子那边，也需你看照着些。”

“这是自然。”

为怕别人发现，宋九没逗留，很快就离开了。

羊献蓉再入景恒宫时，看了看天，一片血色，深宫之内一片阴沉，仿佛被黑雾笼罩着，后宫……向来是藏污纳垢之所。

刘阐的腿恢复的还算不错，已能起身，让乳娘扶着也能走几步，一见羊献蓉来，他倒十分高兴。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看，我能起身了。”

“四皇子真是厉害，再过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了。”

刘阐的神色又显的落寞了下来：“母妃这几日都没来看我，问乳娘，她们什么都不肯说，我想去见她。”

神色之间，甚是眷恋，羊献蓉心底微疼，生娘不及养娘亲，秦芮将他养大，他对她有孺慕之情也是情理之中，她只是……有些嫉妒罢了。

“娘娘怕是不得空，不如四皇子等娘娘有空了来看你？”

刘阐一听，便知她是诓他的，立即发起了脾气：“你跟她们一样！都只会骗人，你们都不带，我自个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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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第662章 野心和不甘

刘阐一只脚根本不能走，只能靠人搀扶着，他故意蹦蹦跳跳着，扶着桌椅，就要朝外蹦跳过去，这要是再摔了，可不得了。

羊献蓉哪里敢真让他就这么过去，又拗不过他，便只好应下了。

秦芮的寝殿守的十分严实，羊献蓉搀扶着刘阐，倒没人阻拦，通报之后便让进去了。

秦芮躺在软榻上，精神看起来十分不好，没了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也有些苍老，就连鬓边也有了白丝，看着叫人唏嘘不已。

刘阐直接扑了上去，眼圈微红，带着哭腔道：“母后，你怎么了？”

“阐儿，你的腿还怎么好，怎么过来了？”

“阐儿想母妃了。”

秦芮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对刘阐，虽然是也有几分私信心，可她的确是当自个儿子对待。

“母妃无碍，只是这几日有些困乏罢了，阐儿无需忧心。”

“真的吗？母妃不骗我？”

“真的，母妃又怎么会骗你呢。”

她的精神不怎么好，跟刘阐说了几句话之后，便显得甚是倦怠，羊献蓉见状便要带刘阐出去，刘阐这次倒也乖巧，没怎么闹，依依不舍的才由羊献蓉搀扶着走了出去。

秦芮的神色沉了下来，锦绣……她是刘曜派来监视的，整个景恒宫都清查了，可疑的人被她暗中处死，可她的身体依旧一天天的弱了下来，会不会是这人下的手？

是刘曜示意，还是她背后还有人？

她是仅次于皇后的夫人！手握凤权，到手的荣华富贵与权势，她还没享受够，怎么能就这么死？

她还要成为太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不再被人漠视，刘曜……五年了，他又何曾正眼瞧过她？

“流苏，给武将军传话，本宫要见他！”

“娘娘……”

“快去！”

她的眼底有着孤投一掷的可怕，她不甘心，总归是要拼上一拼的。

羊献蓉带着刘阐从寝殿出来，因搀扶着走太累，羊献蓉便半蹲了下来，柔声道：“奴婢背你吧。”

刘阐撇了撇嘴，扭捏了半响，最后还是趴在了她身上，嗅着她身上那淡雅的香味，刘阐竟难得老实了下来，就这么趴着，不吵也不闹，甚至希望路能更长些，时间能更久些。

到了房间口，羊献蓉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便将他抱上了软榻，有些重，她抱的也有点吃力，给他盖上了被褥，看着他的嫩脸，忍不住了亲了一口，这是她的孩子，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一看到他，心口软成一团。

羊献蓉坐在一旁，手拂过他的脸，一直看着他，渐渐的，鼻子有些酸涩，眼眶渐渐红了。

上苍对她已算极好了，至少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让她能再抱抱她的孩子，见见他们。

刘熙走进来的时候，便恰巧看到了这一幕，神色有些复杂，半响之后，才出声：“锦绣姑娘对三弟倒十分照顾。”

羊献蓉一转头，见是他，便忙站起了身来，朝他行了一礼：“参见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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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第663章 刘熙施压

刘熙示意羊献蓉免礼，并问她：“三弟的腿可好些了？”

“好多了，太子殿下不必担心。”

“你先前在殿前伺候，父皇派你来伺候三弟，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太子谬赞了，四皇子才睡下，要不要……”

刘熙摆了摆手手道：“不必，我只是来看一眼罢了，又听说秦夫人抱恙，便来看看。”

“太子病还未好全，还是多歇息的好。”

她说这话，出于真心，这是她的孩子，奈何，如今的身份，注定了，她只能如此恪守本分的与他说话，他是极聪明的，若是露出什么破绽的话反而被怀疑。

太子深看了她一眼，随即才转身离去，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景，羊献蓉十分心疼，奈何，只能这么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太子入了秦夫人的寝宫，向她请安，短短十几日，她形容便如此枯槁，神色倦怠，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秦夫人眼底尽是阴冷之意，之前她派人给太子下毒，如今轮到她中毒，她不得不怀疑，是太子动了手脚！

“夫人病情如此严重，该让太医院的人好生照看才是。”

“本宫无碍，太医说了，吃了药，过了几日便会好起来。”

太子闻言，淡笑一声道：“既然太医都这么说了，看来夫人的病当真无碍，那我就放心了，只是，夫人病了，便不能好好照顾三弟，不如先将他接到东宫来？”

他一提这，秦夫人便有些激动了起来：“不必了，本宫能照料他！就不劳太子费心了。”

“三弟腿上还未好，夫人又病了，又如何能照料好他？接他到东宫，也只是暂住，待夫人病好之后，便会将人送回来。”

秦夫人脸色阴沉道：“本宫说不行就不行！谁也不能将阐儿带走！”

太子缓缓抬起头看她，眼底有着锐利的光，淡声道：“我会禀告父皇，让他来定夺，夫人虽是三弟的母妃，我是他的大哥，夫人莫要弄错了。”

他这是提醒，也是威胁，“母妃”说到底只是养着他罢了，真正有血缘关系的，是他们。

太子行了一礼之后，退了出去，秦夫人脸色煞白，急喘着粗气，手掌攥成拳，他们不仅想要她的命，还要将阐儿夺走！

到时她将一无所有！

刘熙走出寝殿，看着黑压压的天，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叫他心慌。

今个故意对秦夫人说那话，也是为了施压，刘阐如何断腿，他虽不知缘由，却也清楚，定跟秦芮脱不了干系！

走出景恒宫，刘袭便迎了上来，关切的问：“三弟怎么样？”

刘熙瞥了他一眼：“想知道，不会自己去看？”

“哼，我懒的进这景恒宫。”

“表面的工夫是要的，三弟毕竟还在景恒宫呢，父皇派了人照料，倒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说到幺蛾子，那个清河公主才算弄出大动静来，她竟然将凤栖宫给烧了！”

刘袭被气的狠了，若不是那女人被送走了，他定要去找她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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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第664章 为儿心痛

刘熙眼底划过一丝暗芒，他也极为恼怒，凤栖宫一毁，就似将有关母后的痕迹抹去。

他拍了拍刘袭的肩膀，轻声道：“母后一直在我们的心底，不管多少年，都不会改变。”

刘袭的眼色微红，哽咽道：“可是……我已经忘记了母后长什么样子了。”

“回去，我给你再画一幅母后的画像好不好？”

“大哥还记得母后的样子？”

刘熙笑了起来，如春暖花开，荡漾着一丝暖意，看他的眼神甚是温柔。

“记得，一直都记得，过几日，便能画出来，到时你来取便是了。”

“可凤栖宫原本有很多，母后用过的物件，现在被一把手火给的烧了，我心理难受。“

“东宫还保存了一些母后的东西，你随我去拿，有喜欢的便拿去。”

刘袭惊声道：“真的吗？那我们快回东宫，大哥，你藏了东西都不告诉我。”

刘熙含笑不语，两人相携而去，羊献蓉从暗处走了出来，眼角含着泪花，真好，他们还不曾忘记她这个母后，兄弟之间也能相互扶持着，欣慰之余，又有些心疼，这些年，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暗中，又是否偷偷抹过眼泪？熙儿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才会变成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还记得他曾经爱哭，听到打雷声，还会吓的偷偷钻入她的被窝之中，瑟瑟发抖，要她哄着才能睡。

一想，心口便越是钝痛，她错过了五年，这五年，已将人改变的面目全非，她不是伤秋感怀之人，就算不能与他们相认，就以锦绣的身份，守在他们身边，好生护着他们。

这一夜，她回太极殿时，天已彻底暗了下来，欲进去之时，张全却叫住了她，将她拉到一旁低声嘱咐道：“萧淑妃在里面，你进去的时候……小心伺候着。”

他这么提醒也是好心，毕竟她也承宠过，这进去了，怕是会看到什么。

羊献蓉愣了一下，半响才反应过来，朝他点了点头：“谢公公提醒，锦绣有分寸。”

她缓步走了进去，萧淑妃其人，她并未见过，一进去，便听见一道声音细软柔和：“皇上，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喝酒了，臣妾为你做了些点心，你吃些可好？”

羊献蓉心底一窒，愣了好一会，这才走了过去，刘曜正枕在萧淑妃的腿上，当真是醉卧美人膝，手中还拿着酒壶，灌了一口，醉眼朦胧的样子，当着像极了那沉溺于美色的昏君。

“爱妃喂朕可好？”

萧淑妃柔声道：“臣妾遵旨。”

她颔首着，只见肌肤如雪，面目的线条柔和而优美，身段娉婷而妖娆，娇声媚语，当真是尤物。

刘曜眼角瞥见了她，淡声道：“从景恒宫而来？”

“是。”

“秦夫人如何了？”

“身子还未见好。”

“阐儿呢？”

“四皇子的腿上恢复的甚好，已能起身，太医说，再将养个半个月，便能好了。”

刘曜微点了点头，看样子甚是满意，朝她招了招手道：“你来，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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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第665章 不爱任何人（一）

这是将羊献蓉当做宫女使唤，萧淑妃多看了她几眼，笑道：“皇上，这么漂亮的姑娘当个宫女，是不是有些可惜了？”

刘曜勾着她的下巴，甚是轻佻的问：“哦？那你觉得该让她当个什么才好？”

“依臣妾看，以她姿容，当个才人也不为过，也总好过当个下人。”

刘曜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爱妃……莫不是吃醋了？”

萧淑妃娇笑了起来：“妾身，这不是为皇上考虑吗？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摆在皇上面前，臣妾才吃醋呢。”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倒是个醋坛子，既然爱妃如此不放心，那不如，赐给你当宫女如何？”

羊献蓉一直低头站在那，如同一座雕塑一般，十分恪守本分，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皇上当真舍得？”

“为了爱妃，哪里有什么舍不得？”

萧淑妃眼珠子一转，身子越发柔弱无骨，娇笑道：“皇上肯割爱，臣妾可不敢收，****对着这么漂亮的一张小脸蛋，臣妾会吃不下饭的。”

她是个聪明人，这个叫锦绣的，在殿前伺候，她就算再恃宠而骄，也不敢当真要人，不过是试探下皇上的态度罢了。

看来传言有些言过其实了，皇上对这位小宫女未必当真看重，否则，也不会轻易将人让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该不赶紧倒酒？”

刘曜训斥了一声，羊献蓉忙应下，上前给两人倒酒，萧淑妃劝道：“皇上身子体弱，怎能贪杯？这杯酒，臣妾替皇上喝了。”

“看来，爱妃果然心疼朕，好，这杯酒就赐给你了。”

两人调笑着，谈笑风声，看起来，萧淑妃十分会哄人，逗的刘曜开怀大笑，末了，他喝的半醉，萧淑妃将他扶上了龙榻，并吩咐羊献蓉去打了水来。

她用布巾给他擦拭了脸与双手，一脸的疼惜。

“皇上喝醉了，你晚上多照顾着些，提前准备好醒酒汤。”

羊献蓉一愣，随即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是。”

萧淑妃没逗留多久，很快便出去，也没要侍寝，羊献蓉看的出来，她对刘曜多少是有几分真心，否则照顾也不会这么周到了，陪酒的时候，也一直劝着，还替他喝了不少，并非一心只想争宠之人。

过了不久，刘曜便喊着口渴，羊献蓉忙倒了一杯清水，搀扶着他坐了起来，喂他喝了下去。

他睁眼，一见是她，便问：“萧淑妃呢？”

“安置好皇上之后，便回自个寝宫了。”

刘曜并没有喝多少酒，只是身子虚弱，有些撑不住了，嘴唇有些发紫，身子渐渐发冷起来，他低着头，冰蓝色的双眸透着细碎的光，他缓声开口：“你怎么不问，为何朕会说要将你赐给她？”

“奴婢是宫婢，任由皇上处置。”

他冷笑一声：“你并非一般女子，应是极有傲骨才是，你当真甘心被人当个货物一般，别拱手相送？”

她傲然而立，缓缓抬起了头，看着他，一字一道：“奴婢深信，皇上将奴婢留在身边还能有更大用处，不会轻易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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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第666章 不爱任何人（二）

刘曜道：“呵，你倒是自信。”

“任何人都有其价值，皇上需要一个很好的谋士，而奴婢除了伺候皇上之外，便是个很好的谋士。”

“好，很好！朕就喜欢你这个样子，那么，你告诉朕，秦夫人为何会突然病了？”

果然，秦芮突然重病，没逃过他的眼线，他看起来并非在乎秦芮的生死，只是，身为后宫手握凤权之人，她若死，后宫便会乱，这是不希望看到的。

“皇上认为她是装病？还是……”

“朕是在问你！”

羊献蓉淡声道：“那皇上认为，太子中毒之事，会不会与她有关？”

她突然提及了太子中毒，刘曜眼一眯：“你认为是她下的手？”

“她嫌疑最大，何况……皇上想必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所以，她是为了摆脱嫌疑，才打算装病？”

“不排除这种可能。”

刘曜抚着微疼的头，在他认为，秦芮不过是个后宫妇人，对他的皇权并无多少威胁，他低估了女人的力量。

“朕已派人盯住了她，若有什么异动，都不会逃脱朕的耳目，不管是真病还是装病，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心，朕必诛之！”

他显然已动杀心。

说完这话，他又咳嗽了几声，羊献蓉上前替他拍了拍后背，轻声劝道：“皇上身子未好，本不该饮酒。”

“呵，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

“忠言逆耳，皇上就算不爱听，奴婢也要说。”

他笑了笑，神色之间却显得甚是颓废。

“你说你的，朕懒的听。”

她皱眉，他突然抬手抚着她的眉间，这双眼……到底似极了她，若是献蓉在……该多好，他愿用整个江山去换。

“会唱曲吗？”

“奴婢不会。”

“那陪着朕说说话。”

他似乎喜欢听她的声音，羊献蓉的声线有些柔和，听着叫人舒服，对于他的请求，她从来都不会拒绝。

夜色深沉，又很长，他想起了，献蓉活着的时候，最后两年，一直难以入眠，而为了不让他担心，便假装沉睡，一整宿的熬着，现在想来，痛彻心扉，一整宿的不得入眠，那该多痛苦？

他该抱着她，陪着她熬，她难受，便该陪着一起难受，就算不能分担，也能一起疼着，熬着，度过那漫漫长夜。

如今，倒成他不能入睡，将她尝过的苦，再尝一遍。

“皇上，三更了，您要不要入寝？”

“你去歇着。”

“皇上不睡，奴婢又如何能安寝？”

他笑了笑，朝里面去了些，指着空出来床榻，淡声道：“上来吧。”

“这不和规矩。”

“朕让你上来，便上来。”

羊献蓉心绪有些复杂的上了软榻，靠在一旁，他的俊脸就在一旁，触手可及，他没看她，闭眼假寐着。

“朕很久没让人陪着入睡。”

羊献蓉沉默着，刘曜与萧淑妃调情之时，她就在一旁看着，看他逢场作戏，就算举止再轻佻，一口一个爱妃，那眼却是冷的，他不爱萧淑妃，他不爱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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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第667章 教导刘袭（一）

就算那一夜缠绵，她成为刘曜的女人，可他看她的眼神也从未改变过，试探，防备，没有半点温情。

恐怕，他今生的柔情都只给了“羊献蓉”一人，之后，再无一人能进入他的心中。

羊献蓉是心疼的。

“失眠之症甚是难熬，不如让太医开个方子？”

“不必，这样挺好。”

他能体会，当年献蓉遭受的一切。

“皇上还时时想着先皇后？若皇上无法放下，先皇后……若知道了，未必会高兴。”

他睁眼看她，烛光下，她那双眼熠熠生辉，他心一颤，献蓉也时常这么看他。

“是吗？”

“先皇后深爱着你，一定不希望你这样，沉溺于昔日的痛苦。”

“睡吧。”

刘曜说，她轻叹一声，没再说话，何苦呢？沉溺于过去，在懊恼与内疚之中度过余生。

他已入魔障，根本无人可劝的住，英雄迟暮，被石虎惨败之后，便越发的颓废了起来，心如死灰，在这强撑着，实则，早无半点朝气。

他不耐烦处理朝务，天生属于战场，可日渐老去，受伤累累的身躯已不能再在战场中所向睥睨，他老了，倦了，日渐消沉了起来。

若无半点的希望，剩下的人生，又何以为继？

晨曦初露，羊献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悄然起了身，走出殿外，霜雾甚浓，衣衫单薄，遮不住那一丝寒意。

她取来花枝上的露水，用来泡茶，遮了一支“折颜”花别在鬓发之中。

待阳光渐渐升起来，金黄色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这才传来一股暖意，鞋袜已湿，冰冷入骨，她提起裙裳朝里走，却见一人站在那。

刘袭问：“你弄那些露水干什么？”

“用来泡茶。”

“大哥说，世上许多附庸风雅之人，甚是喜欢花费精力做一些无用之事，女人更甚。”

他一本正经的教训道，只是，他这身量还没她高，这么一来，气势就弱了些，有些底气不足。

羊献蓉笑了笑，低头看他：“那三皇子认为何为有用之事？”

“饱读诗书，锻炼筋骨，女子嘛……女子无用，大哥说，女子只要相夫教子就行。”

“看来三皇子诗书读的不错，奴婢考考你如何？”

他挺直了背，一脸的得意：“尽管来问。”

“何为君之道，何为臣之道？”

刘袭愣住了，不是说诗书吗？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就算是大哥一时之间也未必能立即回的出来，他憋红了脸：“这不算。”

“怎么不算？不是让奴婢随便问吗？”

他哪知道她随便就问出这么难的问题，又道：“这些东西，大哥才会，我不会，换个问题，你考我武学好了。”

“那好，瞧着这棵树，三皇子如何能在不摇晃它，伤害它的前提下，将上面的叶子全摘光？”

刘袭得意的笑了笑：“这个容易，我的轻功可不是白学的！”

他腾空而已，手一扫，便将一大把叶子，羊献蓉立在那，看着树间飞腾的身影，笑的十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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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第668章 教导刘袭（二）

狂衣怒马的少年，朝气十足，却也容易被蛊惑刺激，他跟她一个宫女斗什么气？

这明摆着就是陷阱，一棵树上多少叶子？累死他，也摘不完。

刘袭累了，也渐渐回过味来，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冷哼一声道：“你在戏弄我？”

“何以见得？”

“这么多叶子根本摘不光。”

“是啊，那为何，你被奴婢一刺激，就冲动的应下了呢？若是沙场之中，明知对方设下了陷阱，却因为一时之气，脑子也不动一下就跳入人家陷阱之中，那才是真正的愚笨。”

刘袭瞪大眼看她，似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些话来，她只不过是个宫女而已，怎么会……

“你懂兵法？”

“兵者，诡道也，战场变数万千，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刘袭看她的神色渐渐发着光，凑上前去，急声问：“你既然懂兵法，不如教教我？”

“三皇子又不用上战场，学来何用？”

“父皇十六岁便扬名天下，我这么大了，却连一次战场都没上过，武功练的再高又有何用？”

羊献蓉轻声道：“能自保，沙场无情，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奴婢的确可以教你，只是……三皇子要明白一点，只有你自个厉害了，兵法于你才有辅助之能，比如石虎，他能所向睥睨，除了用兵厉害之外，自个也十分厉害，声名显赫，别人与他战斗之时，便先软了几分。”

刘袭闻言，点了点头，第一次有种挫败之感，他……有些偷懒了，就连骠骑将军都打不过，更何况是那什么石虎？

“你一个宫女，怎么懂得那么多？”

“殿下可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一旦轻敌，极有可能被那些你轻视的人，暗捅一刀。”

刘袭看她的眼神越发不一样了，高人啊，就算是师父也不会跟他说这么多，只是，这么厉害的人，为何只当个宫女呢？

“那说好了，你要教我。”

“好。”

“我要拜你为师吗？”

羊献蓉哑然失笑：“不必。”

好不容易才将他打发走了，对比太子来说，袭儿与阐儿都甚好接近，熙儿……则要艰难的多，也不知他像谁，心思敏锐，又极为聪明，在他面前，想要掩饰，怕也是不易。

啪啪啪，刘曜拍着巴掌从暗处走出，他换了一件黑色长袍，人显得倒还精神，眼神尖锐的看着她。

“你有意要教袭儿兵法？”

“是三皇子缠着要学的。”

“是你故意诱导的，袭儿是武痴，对行军打仗之事极感兴趣，缠着朕好几次了，要朕领他上战场。”

“乱世之中，江山都是打下来的，三皇子多历练一番也好，否则，这江山到时又何以为继？”

她的眼漆黑如墨，似乎藏着许多秘密，说出的话，更不像简单的人，她总让他想起了她，皆颇有几分指点江山之势。

“那你认为太子如何？”

谈论一国之储君？这是试探，也有可能是陷阱。

“太子博文多才，悲悯天下，若生于盛世，一定是明君。”

“生于乱世又如何？”

“危矣，三皇子若假以时日，定成大器，可辅佐太子大业，只是，这些都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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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第669章 指导政务（一）

刘曜的眼底划过意思幽光：“你倒看的通透，时不我待，石勒虎视眈眈，已吞噬了朕的半壁江山，司、豫、徐、兖等州皆为石勒所有，他的野心越来越大，不出半年，必定再派石虎领兵大举入侵。”

羊献蓉心底一惊，前赵已尽显疲态，上一战，让朝廷元气大伤，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

到时，石虎若领兵卷土重来，到时又该如何？

越想，心底便越沉重，乱世，江山都是靠打来的！西晋亡了江山，被前赵取代，如今，后赵强势崛起，自当会逐鹿天下，东晋偏隅一方，又怎及后赵势大？

之前司马睿将司马绾送来算是示好，可真当两国交战，他又未必会援手。

刘曜幽幽一叹：“留给朕的时间不多了，朕欲让太子接手处理政务。”

“皇上圣明。”

“袭儿还太小，朕就算有意带他历练，也不敢冒险。”

“三皇子像皇上，于浴血之中，方能成就霸业，恕奴婢直言，皇上要做好万全之策，朝中重臣虽不少，猛将却不多，前景堪忧，应招募勇猛有志之士才行，另外，一旦交战，朝廷局势如何稳定？太子一人是否安定局势？这些都需细细思量，当年，西晋亡于内斗，我朝自建立来，也是纷争不断，那些鲜卑族羌族人，未必与皇上同心。”

她侃侃而谈，将其中的问题一一详叙，就如当年献蓉一般，只是，那时，她是皇后，有她在，后方无忧，他才能心无旁骛，打下一大片江山，如今，他欲守住江山，却觉得越发吃力了起来。

“朕封你为朕身边的第一谋臣，一些事，你与游子远游大人细说，另外，太子之事，也由你多去教导。”

羊献蓉有些惊诧的看着他：“奴婢……奴婢只是一介宫女，如何能教导太子？”

“朕已封你为谋臣，对外，你是朕的五品女官，太傅教导的太慢，朕要他在极短的时间内，能独当一面。”

情况急迫，这一年已入冬，应无战事，双方都会进入休戚时期，但到了明年开春之时，石勒必定命令石虎大举进犯，他要做好万全之策才行！

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察觉他并非在开玩笑，便只好应了下来，尽她之力，也要护着他们！

东宫

太子看着一副女官装扮的羊献蓉，神色之间并无多少诧异，他已派人去打听过军营之事，他有他的消息来源，这个女人不简单，石虎都在她手中吃了大亏，父皇看重她，又派她过来，不是没有道理。

“太子，皇上诏令，太子从现在开始将要学着处理政务，奴婢会从旁协助。”

刘熙眉头紧皱了起来：“处理政务？”

“是，太子是储君，想必也看过折子，这些折子都是要呈圣的，先让太子预览，分清轻重缓急，较为重要些处理的，由奴婢交由皇上处置，不甚重要的，太子可自行处置。”

饶是他向来冷静，此时也忍不住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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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第670章 指导政务（二）

刘熙问羊献蓉：“这当真是父皇的意思？”

“是，若太子有什么不明白的，便由奴婢为之解惑。”

说完，便让宫人将那些折子呈了上来，厚厚的两叠，看起来都需要很长时间，刘熙深吸了一口气，便认真的看了起来。

他本就是极聪明之人，羊献蓉再从旁指点一番，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一看，便有些废寝忘食了起来，挑出了更为重要些的，给刘曜送去了，其余的，他自个批阅，开始还有些顾虑。

不过，羊献蓉先前就曾操持过朝政，于这方面，早就轻车熟路，再稍作指点，他一点就通，基本就没问题了。

这么一来，太子对她也刮目相看，这么熟络，不仅仅是一个谋臣，或是女官能做到的，一眼就看出问题，且解决方法老道，那是常常处理政务之人，才有的能力！

就算是一般老臣也无法做到，何况她还是一女子，实在叫人不得不深思，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人，又能接触到政务？

三更时分，才算是将奏折看完了，羊献蓉奉上了一杯人参茶，温声道：“夜深了，太子不必太过操劳。”

刘熙将折子关上，揉了揉微疼的眉心，一阵风吹来，咳嗽了几声，羊献蓉忙将窗子关上，让宫人拿了件长袍给他披上了。

“太子身子虚弱，更要多注意些，太子若无事，要多出去走走，像三皇子那般，练练拳，还能强身健体。”

她这么一唠叨，太子倒笑了起来：“你在父皇面前也是这般？”

羊献蓉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没什么，你的话，我记下了，时间不早了，锦绣姑娘也该回去了。”

他叫她锦绣姑娘，羊献蓉心底被扯的有些疼，嘴角的笑意有些苍白，又不放心道：“今个夜寒，奴婢吩咐宫人烧了火炭，不过，这窗子要开一些通风，这参茶要喝了，能安神。”

他恩了一声，她这才退了出去，刘熙看着门被关上，听着外面呼啸起来的狂风，将那参茶捧在手间，喝了一口，没有什么药味，倒也好喝，这个叫锦绣的，他是越来越看不透了，身份不简单，神色之间，对他却很关心，对二弟三弟也是如此。

她到底有何图谋？

回到她自个房间，已经很晚，天泛着微亮，身体感觉十分疲惫，朝床榻上一躺，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笑意，就算是累了，她也甘之若饴。

景恒宫

“怎么喝了这么多天药都没用？本宫的头发都掉了一大半了！”

秦芮对江太医大发雷霆，她的身子依旧虚弱无力，秀发大把大把的掉，人也苍老了不少，这几日还咳了血，这让她惶恐不已！

“娘娘息怒，微臣为娘娘把过脉，毒的确是清除了不少，这些都只是余毒的作用，再多些时日，便能缓解。”

秦芮神色阴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是本宫出了什么事，本宫要你陪葬！”

江太医神色一凛，忙低下了头：“是，微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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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第671章 清理秦芮（一）

毒已侵入了心肺，秦芮已无药可医，其他太医也根本查不出来，这女人，只不过能再活个半年罢了。

江太医退了下去之后，秦芮又让流苏找来铜镜，看着镜中那苍老的女人，又将这铜镜砸了个稀巴烂！

“武将军到底要多久才能部署好？”

流苏忙道：“娘娘稍安勿躁，这是大事，当然要万无一失，另外，奴婢觉得，这事还需从长计议的好，皇上还在位呢，虽说身子不好了，可威严尚在，太子的身子又好了，这若不成事，可是要砍头的大罪。”

“本宫都快要被人害死了，哪顾的上这么多！半月之内，你按照本宫的吩咐行事便是，不成功便成仁！”

她已意欲剑走偏锋，什么也不顾了，只要当了太后，整个朝堂都掌控在她之手，区区后宫又算的了什么？

对于秦芮的异动，最先有所察觉的不是羊献蓉，而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而这人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有些诧异。

“小……不，贵公公找奴婢所为何事？”

小贵子一身太监装，微躬着身子，眼色却十分尖锐，他下巴无须，面色白皙，年已近四十多了，看起来却极有精神。

“秦夫人暗中联系武将军，他手握禁军指挥大权，所娶的夫人是秦芮的妹妹，另外，她在暗中调度宫中人手。”

“她想逼宫？竟这么愚蠢？”

秦芮是什么身份？一个夫人而已，也就武将军顶的上用场，只是，这逼宫是何等大事，那武将军也敢跟着一起胡闹？”

小贵子冷笑一声：“未必是胡闹，只要皇上一死，再控制东宫，扶持四皇子继承皇位不是不可能，别忘了武将军指挥着禁军。”

不愧是在深宫浸淫了几十年的老人，又陪着她见证了西晋灭亡，成为了太监总管的人，这些事，他自然看的通透。

“为何将这些事告诉我？”

“既然你声称，是先皇后的旧人，那么，得知这件事之后，你会怎么做？”

小贵子这是试探她，假如她说了谎，他能暗中除掉她，若是她当真是先皇后的旧人，又受皇上器重，那她自然可以被利用。

他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太子。

她朝他微俯身，行了一礼：“多谢，我明白了。”

小贵子深看了她几眼，这才背着手，缓步走了出去。

之后，宋九悄然现了身，见羊献蓉眼圈微红，吓了一跳，忙问：“主子，你这是怎么了？”

“我很高兴，有些人……总归是没变。”

“不管是胭脂，小贵子，小允子还是属下，我们都不会变，一生所效忠之人，依旧是主子你。”

她的心口微微有些发软，五年了，真好，他们还在。

“现在……该清理那些小虫子了。”

“主子手中并无权势，这……”

羊献蓉冷声笑道：“让刘曜知道就行了，另外，这件事，让太子去处理，他是储君，正好利用这事让他练个手，我想，刘曜一定会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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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第672章 清理秦芮（二）

天渐渐的冷了，下了第一场初雪，不算大，故此，地上并无多少积雪。

几人将一尸体抬了出来，朝枯井上一丢，半响之后才听到咚的一声。

一人低声道：“收拾利落了，谁都是泄露了出去，小心你们的小命。”

“是，公公。”一行人急匆匆的走了。

另一边，一宫女被勒死了，身上绑着石块，直接被沉入污泥潭之中。

后宫之中，看起来一片沉寂，而在这看似平静之下，却掩藏着让人心惊的血腥事件。

景恒宫内，秦芮越发心浮气躁了起来，又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厉声问：“流苏，流苏去哪了？”

一宫女急匆匆的赶来，在她面前跪下，恭声道：“回……回娘娘的话，流苏姐姐出去了就一直没回来。”

秦芮脸色一沉，低声道：“出去多久了？”

“有三四个时辰了。”

“快去找她回来！”

“是。”

没过多久，那宫女神色紧张的跑了进来，慌声道：“娘娘，禁卫军的人来了，说……”

“说什么？”

“说是要封宫！”

“什么？”

秦芮惊的站了起来，难道事情败露了，流苏失踪，景恒宫被封，她根本就无法跟外界联络，那武将军那……

她急忙要朝外走，却被侍卫给拦住了，她眉眼一皱，冷声道：“你敢拦本宫？”

“是皇上的意思，卑职也只是奉命行事。”

“本宫要见皇上。”

“皇上吩咐了，娘娘只能待在景恒宫内，谁都不许见。”

秦芮就算发再大的脾气，也无济于事，宫一封，她便彻底孤立无援，人出不去，消息也出不去！

东宫

太子的神色有些许的异样，朝门外看了几遍，直到一侍卫进来附耳禀告了一番，他的神色才渐渐放松下来。羊献蓉就站在一旁，轻声道：“如何了？”

“流苏已尽数招了，皇上下令封宫，现在就剩下武将军那边了。”

“秦芮不足为惧，一旦封宫，她便孤立无援，插翅难逃，武将军那倒是有些棘手了，毕竟是禁军指挥使，一个处置不好，容易逼的人狗急跳墙。”

“那你说，该怎么办？”

羊献蓉微微一笑：“这件事，皇上不是说了，要交由太子处置？奴婢只有一句忠告，软刀子可比硬方法有用多了。”

太子紧皱着眉头，思索着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羊献蓉也不逗他，索性就说的更简单了些：“太子应该知道一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熙若有所思，她已经提醒到这个程度了，他定能明白。

这一日，武将军便收到了密令，秦夫人派遣小太监召他入宫，他心底有几分忐忑，为谋大业虽不惜铤而走险，可这般频繁入宫，实在授人话柄，不过，女人嘛，向来杞人忧天，欲成事，她那边是关键，只待她暗中安排的人得手，他便可拥兵自入，大业可成！

一入景恒宫，武将军没有看到秦夫人，却看见了正殿之上坐着的清瘦少年！

竟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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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第673章 清理秦芮（三）

武将军心头一紧，忙朝他行礼：“微臣叩见太子殿下。”

“将军请起。”

他不动声色，武将军越发有些怵的慌，他不是应该在东宫？秦夫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想要扶持四皇子继承皇位，太子必须死！怎么到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的？

“将军怕是十分奇怪，为何本宫会在这？”

武将军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他与他不过隔着几十丈的距离，若是.....

不可，他虽是禁军指挥使，可要调动禁军，也要有皇上诏令，如今他单人匹马入了景恒宫，势单力薄，又没提前筹谋，不好下手。

“武将军，你该问一声，秦夫人去了哪里。”

“微臣不懂太子的意思。”

“秦夫人涉嫌谋逆，已被召去太极殿，她已全部招供，供出将军也是同党共犯，将军对此要作何解释？”

武将军一惊，忙道：“微臣冤枉，这明显是无中生有！微臣对皇上忠心耿耿，又怎会谋逆？”

太子缓声道：“将军只怕未必忠心，本宫已派人去了将军府，在书房内查出不少书信来，将军行事，还真是半点也不谨慎。”

武将军一听，脸色大变，书房内的确有几封书信，一旦被找到，恐怕难逃死罪，既然都是个死，那就索性……

他面色狰狞，骤然朝刘熙掠去，挟持了他，他还有一线生机！

只是，他这如意算盘，却是落了空，一人突然横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下了他的攻势，并与之缠斗了起来！

招招逼迫，竟将他这个武将军逼迫的毫无反手之力，甚至节节败退。

最后，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劣势尽显，吐了一口鲜血，脖子上横了一把刀。

太子起身，束手而立，沉声道：“武将军涉嫌谋逆，又意图谋杀本宫，证据确凿，将之拿下，交予皇上定夺！”

光凭谋杀太子一项，便足以让他满门抄斩！

将人押下去之后，太子这才缓了口气，后背渗出一层薄汗，脚到现在都有些虚浮。

羊献蓉从侧门处走了出来，拍了拍巴掌道：“太子果然厉害，以自己为诱饵，迫使武将军暴露，这下，谋逆的罪名是摘不掉了，不过，接下来，太子还应想想如何让他认罪，并供出秦夫人来，毕竟，光凭借流苏那一介奴婢的供词，还是略显单薄了些。”

刘熙深看了她一眼：“锦绣姑娘提醒的是，本宫明白。”

“不过，太子以自己为诱饵，这个方法还是太冒进了些，若是太子出了什么差池可怎么好？”

刘熙不甚在意道：“这有什么？成大事者，偶尔冒险也是值得的。”

“太子大才，奴婢佩服。”

他能将这件事处理成这样，已实属难得，他很聪明，其余的就需要多历练了。

“还是要多谢锦绣姑娘提醒才是。”

“太子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诱供之事，还需太子去做。”

“本宫……并无甚经验。”

“无妨，无论用什么法子，让他招供了便是，攻心为上，就算是用些小手段也无可厚非，人都有软肋，武将军年已近四十，才老来得子，视作眼珠子一般，他嘴巴若是太紧，用之胁迫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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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4章 刘曜开怀

太子微惊，诧声道：“不可！这非君子所为。”

羊献蓉淡声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何况，奴婢并非说，当真要了那孩子的命，只是假装罢了，其中尺度，由太子自个把握便是，另外，请恕奴婢直言，太子太过心善，反倒会容易吃亏，你乃储君，学了那么多君王之道，难道不明白？君王者，不心狠又如何成大业？”

他看着她侃侃而谈，仿佛一个浸淫权势已久的上位者，这种人物，该是人间龙凤，又怎会只是个的小小宫婢？

“锦绣姑娘的教诲，本宫记下了。”

羊献蓉朝他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她还需回太极殿向刘曜禀告。

刘曜听说了武将军被擒之事，十分开怀，太子能独当一面，他也算能了却一件心事，如今只需专心备战便是了。

为了这，他甚至已有一段时日没再喝酒，甚至喝着那些苦药，战场....才是他的归宿，被石虎击败之后，他心底一直憋着气，若不一雪前耻，恐怕，他今生都会郁郁而终。

“皇上今个真是容光焕发呢。”

“朕躺了个把月，身子骨都躺僵了，该好生操练一番。”

“的确该如此，三皇子如今也很用功，教导的师父多夸赞了几句，奴婢瞧着，以后怕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袭儿悟性不错，就是性子莽撞了些，你多教他些兵法之道。”

羊献蓉抿嘴笑道：“皇上不怕奴婢将他教坏了？皇上可知奴婢教的第一是什么？”

她这么一说，刘曜倒多了几分兴致，疑声问：“说来听听。”

“兵者，诡道也。”

“哦？你教他这些？”

“皇上恕罪，战场之事，虽讲究排兵布阵，士气兵力，可有时候，也讲究战法，以少胜多，以寡取胜，这其中的确有不少弯弯道道，三皇子性子虽莽撞，却有偏才，假以时日，倒能成大器。”

“你对他评价倒是高。”

那是她儿子，她当然引以为傲。

“几位皇子都是天之骄子。”

刘曜笑了笑，自个儿子被夸了，他当然十分高兴。

“太子与三皇子便交给你了，你便算他们半个太傅。”

“皇上就这么放心？不怕奴婢教坏了他们？”

“他们教坏不了，一个个鬼精的很，一般人降不住他们，能听你的话，也是你的本事。”

太子也就罢了，他是敬佩她的本事，她于政务之上的指导，比游子远还针砭时弊，让他以礼相待。

至于刘袭，被她一句“兵者，诡道也”就糊弄了，时不时再给他说几场战争事宜，兵法之术，哄的五迷三道，哪里还不乖乖听话？

刘阐？倒是难伺候些，那小祖宗不能一直顺着，又不能总逆着，这度甚是难把握住。

尤其景恒宫封了宫，他被接到了东宫，反而闹着要见秦芮，太子都被闹的头疼了。

“能伺候几位皇子，是奴婢的福气。”

刘曜看她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至少，到目前为止，她一直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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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第675章 朕信你

“朕信你。”

一句，他信她，就足以让羊献蓉欣喜，要取得他的信任并不容易，她心中所想的，也不过是护她的孩子们周全罢了。

“谢皇上。”

“你不必谢朕，朕倒该好好赏赐你才是。”

“奴婢无需什么赏赐。”

刘曜浅笑道：“你倒也奇怪，别人千恩万求的，你却不看重？”

“功名利禄，荣华富贵，过眼云烟，奴婢的确并不看重。”

“哦？那你看重什么？”

“君以国士报我，我必国士报之。”

那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那一双眼熠熠生辉，刘曜心底一窒，心底微动，从未有人对他这么说过！

半响之后，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沉声道：“朕……小看你了，只以为你是那些贪慕虚荣的女子，唐突了。”

他指的是之前临幸了她的事。

她半跪下来，沉声道：“奴婢愿一生效忠皇上。”

刘曜这人，不太容易信任人，不过，她已经撕开了那一道口子，而且，已被委以重任，此时不显忠心，更待何时？

“朕信你。”

一句话，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羊献蓉心底微定，很好，他终于愿意信她。

东宫内

刘阐摔碎了宫婢端来的药，发起来了脾气，怒声道：“我不喝药！都给我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他发起脾气来，向来不管不顾，之前，在景恒宫，秦夫人向来纵着他，就算是罚也只是罚那些宫婢小太监罢了，这就让他更加暴戾。

刘熙走进来之时，便看见这一地的狼藉，眉头紧皱了起来，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三弟，你又乱发脾气了？”

刘阐一见他，眼立即就红了起来，瘪了瘪嘴：“大哥，我想回景恒宫。”

“你不是一直闹着要来东宫？怎么这会，又要回去？是大哥招待不周？”

“不是，我只是很担心母妃，不知道她如何了，大哥，母妃是不是犯什么错了？”

他已经不是孩子，有些事也瞒不住他，刘熙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秦夫人勾结武将军意图谋逆，已被下诏入狱。”

刘阐一惊，他不是傻子，怎会不明白意图谋逆是什么罪名？

他颤声道：“那……那母妃会被砍头吗？”

刘熙知他与秦夫人感情深厚，不忍他伤心，便宽慰道：“暂时不会，父皇或许会看在她抚养你有功的份上，饶了她的性命，只是想继续当夫人，那是不成了，三弟，以后，你可能需要一直居住在东宫。”

刘阐抽噎了起来：“我……我想母妃了，想跟母妃住在一起。”

刘熙紧声道：“三弟，怎么到现在了，你还如此不知事？！秦夫人犯下谋逆大罪！又怎会有资格继续抚养你？你已经大了，怎还这般孩子气，胡乱发脾气，秦夫人就是这么教养你的？”

“大哥……”

他有些怯懦的看了他一眼，大哥在他面前，脾气向来极好，语气从来都没重过，这一次却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实在让他惴惴不安。

“你自个好生反省，若是再让我看到你胡乱发脾气，东宫你也不必留了，随便去哪个宫中，我不拦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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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第676章 刘袭崇拜

刘熙拂袖而去，显然是气的狠了，刘阐再任性，也知好歹，要是连大哥这都不容他，他可就真不知道能去哪了。

刘熙走了房门，羊献蓉等候在那，外面渐渐飘起了雪，落在她的肩膀上，她唯恐不及的将雪拍了去，似乎有些怕，刘熙瞳孔微缩，母后也是如此！她极为厌恶雪，连一丁点都不能沾到，到了下雪天，便极少出来。

“锦绣姑娘不喜欢下雪？”

羊献蓉有些不自然的笑了笑：“是，不喜欢。”

“哦？这是为何？”

“只是单纯不喜欢而已。”

越纯白的东西，反而令她想起那被岁月掩埋的回忆，只要一下雪，她就仿佛看到江瑶的头颅在雪中滚动，太过触目惊心，所以，她厌恶雪，也怕雪。

她的脸色煞白，似乎并不愿他继续问下去，刘熙便没再问，心底多少存了疑，接触的越久，就越能感觉到，一丝熟悉感，仿佛之前被尘封的记忆，渐渐复苏，他越来越想念母后，也想起了一些被他遗忘的细节。

比如，她身上并不喜欢涂抹什么香料，却总有股桂花的幽香。

她擅泡茶，手法甚是熟稔，母后……似乎也是这么泡茶的，手法很像，又比如拿笔的姿势，笑起来嘴角的纹路，那一双眼，还有...看他的眼神。

这一切，难道都只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的算计？

不，习惯可以模仿，可有些骨子里的东西，却无法效仿，她教导他时，指点江山的气势，那般冷静而又老道，可是……五年了，怎么可能？一个死了五年的人，怎么可能……

想到这，他的眸色沉了沉。

羊献蓉问：“四皇子如何了？”

“还在闹脾气。”

“四皇子到底年纪小，不能接受也是情理之中，再过些日子便会好些了，太子不必忧心。”

“他与锦绣姑娘你挺相熟的，不如由你去劝慰如何？”

“好，奴婢尽力而为。”

她推门走了进去，刘熙转身走了，碰上匆匆而来的刘袭，一身大汗，似是才操练完，喘着粗气问：“锦绣姐姐呢？”

“你找她做什么？”

刘袭神采飞扬道：“上次说到暗度陈仓之计，回去之后，我一直琢磨着，越琢磨越有意思，锦绣姐姐实在是个妙人，又有大见识大学问，得让她多给我讲些兵法之事。”

“她还与你说了什么？”

“多着呢，总之就是一些行军打仗之事，锦绣姐姐当真是军营待过的，什么都知道，我都想拜她为师了！”

他神色之间，充斥着对她的崇拜与喜爱，他的性子向来桀骜不驯，谁都不入他的眼，倒甚少见他对谁，如此推崇备至。

“哦？这么喜欢她？”

刘袭笑了起来：“当然，很少有女子像她这般，宫里的什么娘娘宫女们都无聊透了，还是锦绣姐姐好，她在哪？”

“三弟的房里。”

“三弟还在闹呢？真是，那个女人还想谋害父皇，他还认那样的女人为母妃？被养的久了，人也变傻了吗？”

“他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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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第677章 说往事（一）

刘袭皱眉道：“大哥，你就是太护着他，什么都避着他，所以他才什么都不知道，也分不清是非黑白，这些日子，你要处理政务，父皇又忙着准备操练兵马，明显是要有一场硬战要打，你我都清楚，这是乱世，后赵强势崛起，步步逼近，一到开春，恐怕就要大军压近，到时又该如何？”

刘熙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锦绣姑娘跟我说的，她分析的对，时局本就乱，可恨我文不成武不就，什么都只是学了个皮毛，也帮不上什么忙。”

刘熙眉头皱的更紧了些，她看的透彻，不过，为何要将这些对二弟说？

这些话，她也对他说过，他是储君，父皇若出征，朝堂之事，便由他代为处理，所以他拼命的让自己强大起来，那，对于二弟呢？

或许，她也有意要刺激他，至少，二弟近来已收敛了不少，一心扑在习武之上！

她当真是为了他们，煞费苦心，恐怕就算是父皇，也未必能想的这么周全。

“大哥，锦绣姐姐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等着吧。”

刘袭撇了撇嘴，要他说，三弟要是再闹，打一顿就好了，看他之后还敢不敢闹！

过了大半个时辰，羊献蓉才走了出来，刘袭忙迎了上去问：“锦绣姐姐，你说过，要继续教我兵法的，我等你好久了。”

她对他笑了笑：“好，去书房如何？太子，能否借书房一用？”

太子一怔，片刻之后，这才回过神来：“自然可以，不过，可否容我也听听？”

“太子对战场之事也有兴趣？”

刘熙点了点头，羊献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三人进了书房，羊献蓉还拿出了一张地图来，绘画的十分细致。

“今日便说说，当今皇上，也就是你们父皇当年是如何一步步打下江山的。”

刘熙眼神一亮，忙追问道：“真的？锦绣姐姐，这些你都知道吗？”

“略有所闻过。”

“我缠着父皇好几次了，他都不怎么愿意说。”

羊献蓉笑道：“奴婢虽没亲眼见过，却也知道不少趣事，不如就从皇上如何收服关陇两地说起，当年……”

有些事，虽未曾经历过，但经过她绘声绘色，倒让人容易的遐想当年的情景，以及刘曜的英姿。

就连刘熙也忍不住听入了迷，他竟不知，一场战争，会如此艰难，而父皇能在那一场颓势之中，反败为胜，也的确厉害，若是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与刘曜并不算多亲近，母后死了之后，他对他心有怨愤，只觉的是他自私，才害的母后累极而亡。

只是，他忘了，他是君王，这江山，是他用鲜血换来的，他身为****，长于深宫之中，未见过血腥，也从未做出任何贡献，又有什么资格，随意噫断？

“想要赢得一场战争，本就不易，会死很多人，血流成河，除了战场之外，后方也是极为重要的，物资，粮草，后援，缺一不可，一旦哪一项出现了问题，都是致命的打击，所以，明年开春之前，要将所有事宜安排好，稳固局势，让皇上无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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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第678章 说往事（二）

刘熙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他盯着她看，沉声道：“锦绣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八芳华，为何，会懂这么多？”

“奴婢从小随父亲东征西讨，便耳濡目染了一些。”

“锦绣姑娘当真是兰质蕙心，只是……不知你为何对国事也这么熟稔？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是父皇也未必能处理的如此完美，锦绣姑娘，能否解释一番，这是为何吗？”

他问的如此直接，完全不容她随意糊弄过去，他想要弄出个究竟！

“太子殿下，你自个如何看待？”

“锦绣姑娘不是常人，我无法揣测。”

他说的不是常人，似若有所指，又说的甚是含蓄，聪明人说话，话中总留了几分余地，又想从她话中试探出什么来。”

“太子就当奴婢天资聪颖，见多识广便就是了，请殿下放心，奴婢并无其他异心。”

她依旧没回答他的问题，太子的眼神沉了沉，心底的疑惑更甚。

刘袭看着两人打着哑谜，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些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刚刚不是说粮草的问题吗？”

“是，三皇子还想继续听吗？”

“听啊，锦绣姐姐，你说的可有意思了，这些都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呢，你再多说说父皇征战的故事。”

“好。”

她面上虽是一片淡然，心下却有几分忐忑，熙儿……怀疑她，却不知他会朝什么方面去想，她无法解释这些破绽，相处的越久，就会暴露的越多，就算再小心掩饰也无济于事。

熙儿是个极为聪明之人，他...到底会如何想她？

入夜十分，她已离去，回了太极殿，刘袭留了下来，囔着要在这用膳，这段时日，习武甚久，不仅个头长了些，就连饭量也大了些，倒是刘熙食欲不振，没吃几口，刘阐被训了一顿之后，老老实实的在一旁坐着，话也没说一句。

“大哥，你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刘熙眉头一直紧皱着，嘴张了张，随即问：“对锦绣姑娘，你有没有一种熟悉感？”

刘袭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熟悉感？

“你有没有觉得，她有点像母后？”

刘袭沉默了下来，他对母后的确是有记忆，只是她过世的时候，他还小，就算有些记忆，也忘的差不多了。

“大哥，我说实话，我很愿意跟锦绣姐姐亲近，除了她博学多才，见识又广之外，我就感觉很亲切，你也知道，宫里的其他嫔妃也有故意示好，我理都懒得理，可她不一样，我就愿意亲近她，听她说话。”

刘熙又看了眼刘阐，低声问：“三弟，你呢？”

刘阐刚被教训了一顿，对刘熙还是有几分惧意，想了想才道：“我……我也喜欢锦绣姐姐，她熬的粥好吃。”

刘袭又插了句：“泡的茶也好喝。”

两个弟弟都那么喜欢她，其他嫔妃小宫女可没这个本事，她不是简单的宫婢，表露出来的才能，连他也心惊，毫不客气的说，整个后宫之中，一定再找不出第二个有她这么厉害，而她的志向又并非在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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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第679章 难以接受

看着她，刘熙总会想起母后，当年，父皇在外征战，母后一人苦撑朝局，批阅奏折，处理相关问题。甚至三更半夜了，还要处理政务，他那时候年纪小，并不懂事，现在想来，天下间，能做到那种程度的女子，并不多。

五年之后，却又出现了一人，才二八芳华的年纪，却如此老练，她对他说的一些话，他曾转述给太傅还有游子远大人听，他们都大为赞赏！

凡事反常皆为妖，所以，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继续吃你的，三弟，你也吃。”

刘阐安分极了，眼圈又有些红，刘袭看了他一眼道：“三弟，你不会还想着你那个什么母妃吧，我告诉你，那个女人不仅暗中毒害大哥，还意图谋害父皇，你还要认这么恶毒的女人当母妃？”

“二弟！”

刘熙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刘袭反瞪他：“怎么，我又没乱说，谋逆之罪，又不是随便扣下的，若不是大哥你处理及时，那女人还要勾结武将军逼宫，她敢做，我为何不敢说？三弟也已经这么大了，你一直瞒着他，他何时才能明辨是非？母后死的时候，为何要托孤？将我们交予秦氏？不就是怕她走后，我们会被人所害，所以才选了她，否则，以她那种家世与身份，如何执掌凤印，成为仅次于皇后的夫人？”

“她却不甘心，肖想着皇后的位置，还谋害于你，想要扶持三弟，自个儿当皇太后，那个蠢女人，父皇还在位呢，就敢如此暴露野心，就算被诛杀，也是罪有应得，这几年，她知我和大哥与她不甚亲近，自个又生不出子嗣来，便只哄着三弟，还不许三弟与我们亲近，若非为了三弟，你以为我会这么忍着他？”

刘袭一口气便说了个痛快，刘熙想拦也拦不住，刘阐年幼，却也不是不通人事，他说的如此清楚，他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

母妃……当真是这样的人？

“大哥，二哥说的是真的？”

刘熙眼见着也瞒不住了，便点头道：“是，你二哥说的没错。”

刘阐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便起身朝房间跑去，门一关，谁也不想见了。

刘熙瞪了刘袭一眼，沉声道：“现在，你满意了？他与秦氏毕竟是有几分母子之情。”

刘袭撇了撇嘴：“不跟他说清楚，他还会怪我们呢，要是被有心人挑拨，从此生了嫌隙怎么办？”

“你啊，行事还是这么冲动。”

“哼，大哥你行事倒有些优柔寡断了，反正我打定主意，明年父皇若外出征战，我一定随他而去。”

“你要上战场？”

刘熙惊愣住了，却见他脸上神采飞扬，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他道：“没经历过沙场，以后又如何成为一个将军？”

“可你还太小。”

“哪小了？军营中，像我这么大的小兵又不是没有，我只是跟着去见识而已，不会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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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第680章 可愿为朕守住江山

刘熙不甚赞同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大哥！你是储君，我是长乐王，以后，这江山我给你守，我们兄弟两个齐心，这不是更好吗？”

“大哥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上战场不是儿戏，父皇不会同意的。”

“那就试试看。”

刘袭心意已决，刘熙根本劝不了，恐怕这事，除了父皇那，谁也劝不了了。

刘袭将他的意愿跟刘曜一说，他沉吟许久之后，倒是应下了，只是有一个前提，打赢一位上将军，便准许他随军。

随便哪一位上将军都行，不过，前提是要赢了他！

这是唯一的条件，刘袭满口应了下来，刘熙有些不赞同道：“父皇，你怎么能这么轻率就同意了？万一二弟出了什么事.....”

刘曜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你以为，要打赢上将军有那么容易？他现在还没那本事。”

一旁的羊献蓉提醒了一句：“皇上这是换个法子拒绝了三皇子，也是为了让他心服口服。”

刘熙这才反应了过来，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太子，最近政务处理的如何了，可还吃力？”

“回禀父皇，有锦绣姑娘在，儿臣还算能应付的过来。”

“那就好，你能独当一面，朕才能放心，将近年关了，宫内宫外的事务也渐渐多了起来，由你一力操持，也实在是辛苦你了。”

刘熙恭声道：“不辛苦，这都是儿臣应该做的，何况还有几位大人相助，儿臣也愿意为父皇分忧。”

他对刘曜向来恭敬由余，而极少亲近，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暖了刘曜的心。

刘曜多看了他几眼，从他的脸上，还能看出羊献蓉的影子。

“你能这么懂事，朕很宽慰，下去吧。”

刘熙退了下去，刘曜甚为欣慰道：“这段时日，你教的甚好，太子对朕向来不怎么亲近，如今，这态度也软化了不少，你做了什么？”

“奴婢什么也没做，只是说了一些皇上当年征战沙场的英姿，或许，太子是被触动了吧。”

“太子自小便聪明，从来都不需要人操心，这几年，朕的确忽视他了，若是他日，他登上帝位，应该会比朕做的更好，只是……朕怕不能留给他一个江山。”

羊献蓉温声道：“皇上为何如此气馁？”

“朕老了。”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何况，皇上正当壮年，又哪里老了？奴婢深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皇上一生征战沙场，只输了一场，难道便怕了不成？”

她这么说话，刘曜倒也没恼，反倒笑了笑：“你这丫头，倒会说话，想激朕？”

“皇上只需做好万全准备便是，其余的，便交给天意。”

她见过刘曜意气风发，运筹帷幄之时，临老了，顾及的越多，反而越发的畏首畏尾。

刘曜很清楚，他若败，恐怕整个前赵，便如大厦危矣，顷刻之间便要崩塌，这江山是他打回来的，绝不能从他手中送出去！

“慕容流栾。”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见他看来，才低头应了一声：“是，奴婢在。”

“朕信你，便将太子等人托付于你，你有惊世之才，可愿为朕守住这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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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第681章 司马绾下嫁石虎

羊献蓉俯身朝他行了一礼，切声道：“奴婢自是愿意，不过，待开春之后，奴婢请求，随皇上一同出征。”

“你要随朕出征？”

“是。”

“这是为何？战场之上，并不安全。”

“皇上身边需要一个头脑冷静的谋臣，奴婢不才，甘愿当这个谋臣，太子这边有太傅与游大人，自当无事。”

刘曜端详了她几眼，她是个极聪明的人，上次并州大战之中，也立下汗马功劳，他身边良将虽多，谋臣却没几个，她能伴他左右，自是极好不过了。

“你与石虎相熟？”

羊献蓉一惊，咬了咬牙，随即才道：“皇上恕罪，奴婢曾撒谎了，奴婢的确与石虎相熟，还曾在他的军营之中呆过一段时日，深知他的脾性，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是以后有交手的机会，奴婢想必能帮的上忙。”

刘曜微眯了眯着眼，淡声道：“你可知，你这么说，朕会怀疑你是石虎的奸细。”

“皇上明鉴，这些时日，若是奴婢有任何不轨之心，早就能下手，皇上若出了事，朝堂必定大乱，到时，石虎大军要趁虚而入，恐怕也是极容易的，整个王朝，皇上才是支柱，不是吗？”

他笑了笑：“你倒的确会说话，好，就依你所奏。”

此时，张全从外走了进来，神色间有些许的异样，跪下之后，恭声禀告：“皇上，老奴有要事相奏。”

“何事？”

“清河公主……下嫁后赵国的石虎将军，婚期已定，年前举行大婚典礼。”

羊献蓉满脸震惊，绾绾....要嫁给石虎？司马睿到底何意，这是要向石勒示好，两国联合吗？那绾绾呢，她可愿意？

刘曜则要淡定不少，沉声道：“准备一份贺礼，到时送过去便是。”

“是。”

张全退了下去，刘曜看了羊献蓉一眼，自然察觉到她的惊慌，有些疑惑道：“你对清河公主倒是十分关心，上次凤栖宫被烧，你不顾大火，差点就冲了进去，按理说，你与她并不相熟。”

“奴婢……奴婢只是与清河公主有些投缘罢了。”

“据朕所知，清河公主还曾刁难于你，你们之间也并未有多少交集。”

“奴婢……奴婢……”

她有些吞吞吐吐了起来，刘曜摆了摆手：“算了，你不说，朕也不勉强你，你认为司马睿是何意？”

“有意向石勒示好，双方或许私下也会达成某种协议。”

西晋灭亡之后，她与其之间已经没了什么干系，如今的她更不是晋人，司马睿有什么企图，不难猜测，只是，为何要用绾绾联姻？

她想起了，那夜大火之中，她那癫狂的样子，她……并非一个容易被人摆布之人，难不成，这件事，是她自个促成的？

“司马睿若与石勒暗中合作，对我朝极为不利。”

“皇上不必忧心，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想要一起瓜分前赵，还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本事，派人前去打听一番，皇上只需做好万全准备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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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第682章 心疼刘曜

她的话中，仿佛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刘曜燥动的心渐渐被缓解，就像献蓉在的时候一样，她在，他就安定了。

没想到，五年之后，又在一个小丫头身上，找到这种感觉。

明明那么娇小，才二八芳华，却仿佛看透了一切，有着与她年纪不符合的淡定与从容。

她与献蓉，骨子里又透着那么几分相似，或许……是献蓉的授意？

她离的不远，他看着她的眼，有些魔怔了，伸出了手，随即又缩了回去，她是他的谋臣，不是那些后妃。

“你退下吧。”

羊献蓉没察觉他的异样，行了一礼，便退下了，只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摒弃所有的情思，只为了能以最平静的姿态站在他面前，不露出任何端倪，她做的很好，可面对着这个深爱的男人，她心疼万分。

想抱着他，为他取暖，想对他说，任何事她都能跟他一起扛，可是，她不能。

他不会信那些鬼力乱神之言，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被抹去，她转过头，眼眶忍不住红了，怕自己忍不住，他已经老了。

眼角有了细纹，两鬓飞霜，身子也瘦弱了下来，她一直伺候着刘曜，知道他习惯性的晚上咳嗽着，难以入睡，旧疾发作，浑身都疼，还得了个心疾之症，他的身子骨，比之一些孱弱老人都不如，她心疼，只能以奴婢的身份照料着。

天越发的冷了，雪越下越大，要近年关了。

今年，倒是分外有些热闹，刘曜那边，倒不需要她经常在跟前伺候，她多半是待在东宫。

太子在处理政务上，越发老练，就连太傅也经常夸赞，这其中不乏羊献蓉的功劳，太子对她也敬重了几分，以老师之礼相待，刘袭倒是沉闷了不少，要打败上将军，才能上战场，天气如今寒冷，只能在屋内练习，可效果却大打折扣，离开春没多久了，他若赢不了，岂不是不必想了？

秦氏谋逆一案，刘曜处理的较为隐秘，处死了武将军，将涉案人尽数捉拿，发配苦寒之地，而至于秦氏，则被关入了冷宫。

刘阐去看过她一次，奈何秦氏神智有些不正常，对着他发狂，差点还伤了他，又因身体渐渐虚弱了，估计，不出半年，便会病死在冷宫。

刘阐初时较为沉默，不过，能跟太子一起在东宫生活，渐渐的，性子便也活泼了起来，也请了太傅教养，习文识字之中，倒不至于那么顽劣，若是偶尔闯祸了，太子也会教导他些，倒没出什么差池。

胭脂与小允子被调回了东宫，是因为羊献蓉在刘曜面前提过一句，毕竟是伺候先皇后的老人，至少忠实可靠，照顾的也更精细些。

胭脂在东宫伺候了几日，私下便拉住了羊献蓉，并朝她行了一礼。

“胭脂姑姑，这是作甚？”

“锦绣姑娘，这几日，我也算是看出来，姑娘一心为了太子皇子们，我胭脂之前若是有什么不周到的，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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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第683章 守诺的故人

羊献蓉忙道：“姑姑客气了，都是一心为了主子，何必如此见外？以后，也要劳烦姑姑伺候太子跟两位皇子了。”

“自然，这是我们做奴婢的本分。”

她见到小允子的时候，小允子朝她笑了笑，并向她行了一礼，宫中的人都叫她锦绣姑娘，可见身份不一般，谁也不敢将她当做一般宫婢对待，就连那些宫妃见了她，也是客客气气的。

小允子没变多少，喜欢眯着眼睛笑，他成了东宫的太监总管，管理着东宫的太监宫女们，至于小贵子，她并未向刘曜提及。

东宫有小允子跟胭脂已经够了，小贵子应该躲在暗处，才是对东宫最好的保护。

不过，小贵子倒是主动来找了她，两人站在假山的背后，外面下着雪，她撑着伞，披了一件披风，冻的有些哆嗦了。

“锦绣姑娘。”

“贵公公好。”

“姑娘果然没让老奴失望。”

“还是公公提醒的及时，否则，这事就要难办了。”

小贵子面色波澜不惊，那双眼似要看进她的心里去。

“姑娘……很像一个人。”

羊献蓉一惊，面上却甚是淡定，淡声问：“不知……公公说的是何人？”

“一个故人，胭脂与小允子入了东宫，倒能好生照料太子们，这事也是姑娘一力促成，多谢姑娘了。”

“贵公公客气了，这是我该做的。”

“后宫中的动静，老奴会一直盯着，哪宫有异动，对东宫不利的话，老奴会禀告姑娘。”

羊献蓉笑了笑：“好，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之间的默契，已心照不宣，小贵子虽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护着东宫那边，倒至少，以她如今的表现，她的确是跟东宫绑在了一起，皇上对她也颇为信任，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她也的确有几分本事。

并且，她也表现出了，并无入主后宫的野心，这么看来，至少，她现在并不是敌人。

谈了几句之后，小贵子缓步走了，也没撑伞，雪很快便在他的肩膀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渐渐消失在雪中。

曾经的故人啊，如今面目全非，虽还能说上几句话，却也仅仅如此了，她很清楚，他会一直在暗处守着东宫，只是因为，她临时之前，她的嘱咐，他会信守承诺。

不仅他，胭脂小贵子也皆是如此，故人啊，故人，这辈子耗在了后宫之中，也只信守那一份承诺罢了。

她撑着伞，慢慢走了出来，地上的积雪很深，落下深深浅浅的脚印，她走的艰难，雪越纯白，她越觉得厌恶，仿佛总会看到一大块的血色蔓延着。

“锦绣姐姐！”

一人叫了她一声，她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灵鸠？

“锦绣姐姐。”她甜甜的又叫了她一声，羊献蓉有些微愣。

“怎么，姐姐不记得我了吗？”

“不是，只是……有段时日没见了，你之前不是在景恒宫吗？”

“是啊，景恒宫被封宫之后，我就被分到了萧淑妃那，不过，那里的人，看我是景恒宫来的，就各种刁难，锦绣姐姐，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将我调出来，去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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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第684章 无法让她如愿

羊献蓉皱了皱眉头：“我……我不是管事姑姑，没有这样的权利。”

灵鸠苦着脸道：“锦绣姐姐，你都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了，难道就不能帮帮我？我们好歹也是好姐妹，有几分情分在，如果姐姐不想让我去殿前，去东宫也行啊。”

“我试着跟管事姑姑说一声，不过能不能行，我不敢保证。”

“有锦绣姐姐一句话，肯定行的，那这件事，就拜托姐姐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她道一声谢之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她看着那逐渐被雪覆盖的脚印，心口渐渐冷了下来的，在宫中呆久了，人都是会变了。

那几句话含着刺，灵鸠……她该帮还是不帮？

东宫……那地方，她不敢随便放人进去，殿前？以灵鸠这种性子，恐怕没过多久就要惹出事来，她故意只说了这两地，意思是，她只想去这两地。

她……无法让她如愿。

回了太极殿，青鸾走了上来，朝她行了一礼，她如今是六品掌事，青鸾的确该向她行礼的，面上已无当初的自傲之色。

“皇上在里面吗？”

“是，在面觐几位大人。”

羊献蓉点了点头，谈论国事，她不必进去，在一旁候着便是了。

“殿内的炭火太少，再让人去加些。”

“是。”

“另外，热茶要准备好，待会叫人送进去，皇上的是参茶，不要弄混了。”

“是。”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在外殿立着，手脚都要冻僵了，一个多时辰之后，那些大人才陆续出来，她这才能走进去。

内殿就暖和多了，刘曜脸色似乎并不怎么好看，连那参茶也没喝上一口。

她走进去之后，就立在那，也没说话。

半响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过来，替朕按按头。”

羊献蓉走上前去，伸出了手呵了一下，冻的跟块冰似的，她轻声道：“奴婢手冷，先放炉子里暖暖，再给皇上按如何？”

他抬眼看她，将她的手抓了过去，他的手十分宽大，又十分温暖，向来严肃的脸，露出一丝笑意：“不必那么麻烦，朕帮你暖着便是。”

羊献蓉一惊，心口微软，一丝暖意荡开了，在他身边伺候良久，倒只有这回，如此温柔。

而这种温柔……是当年，对着她才有的，那么多同床共枕的日子，历历在目，那般温情，已极少有了。

渐渐的回暖了，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皇上，奴婢的手已经暖了。”

刘曜神色微怔，又看了她几眼，喃喃道：“你的手很软。”

他对献蓉也说过这样的话，她一双手保养的极好，柔腻如脂，又带着些许的香味，指甲纤长而秀美，并未涂抹丹寇，泛着水泽般的光芒，那指甲盖上的月牙白，很好看。

他那时候，也很喜欢她的手，说握着的时候，就跟握了一块软脂玉。

羊献蓉不敢动，就任由他这么握着，他总容易陷入回忆之中，无可自拔，五年，太长了，他忘记了很多事，所以，他是如此的惶恐，后宫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有她的痕迹，可又哪里及的上那一丝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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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第685章 一丝慰藉

羊献蓉在刘曜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又被扯掉了，疼的厉害，她的心空成了一团，灌入了冷风，一直是空的。

在锦绣的身上，他看到了羊献蓉的影子，所以想拼命的抓住点什么！

“皇上？”她叫了几声，刘曜才回过神来，看她的眼色已有了几分不同，放开了她的手，缓声道：“替朕按一下。”

“是。”

“你待在先皇后身边多久？”

“不足半年。”

“那你有意学了她？”

“是。”

“神韵中，你倒是学的有些像。”

不，应该说，从骨子到细节中，她都像极了她。

“先皇后的神韵，又哪里是谁能随便学得来的？”

她的手法很好，伺候的十分的舒服，这段时日，她去东宫的时间久了些，换了别的人伺候，刘曜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很少有宫婢，将他的脾性摸的那么精准。

“慕容流栾，你想要什么？”

“皇上的意思，奴婢不是很明白。”

“朕是问你，想要得到什么？一个人总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想要的，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彻底失去了，那如花般纯白的笑颜，甚至在他的记忆中也已经渐渐斑驳。人老了，记性也差了，有时候，连她的脸都差点想不起来。

“奴婢……所想要的，只是守护，守护住自己所在意的。”

“你在意什么？”

“皇上。”还有，她的孩子们。

她这话听来，倒像是在表白心意，刘曜看着她，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眼，献蓉……

他一手搂住了她的腰，俯身亲了上去，亲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将她看成了献蓉，她闭上眼，并抱住了他，汲取着那仅剩的一点温暖，这个她爱慕多年，也相伴了多年的男子，这个她就算换了一张脸，也想要拥有的男人，她……抱住了他。

芙蓉帐暖，格外销魂。一次次的占有与喘息，羊献蓉在刘曜的怀中融化，在这漆黑的夜中，在这寒冷的冬日里，用身体温暖着彼此。

折腾了一整夜，直到精疲力尽，她的身体很柔软，也很温暖。

天微亮，刘曜问她：“你还愿意当朕的妃子吗？”

“皇上，与其被困在后宫，等待你的临幸，奴婢更愿意陪伴你左右，伺候着你。”

“你不要名分，不要荣华富贵？”

“皇上，总有些人，并不在意这些的。”

是的，她不在意，一个女子该享受过的荣宠，她都拥有过，又怎会在意？

他搂着她的肩膀，黑暗中，只听他说了一声：“睡吧。”

她闭上了眼，鼻尖都是他的气息，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

刘曜睁开了眼，看着黑暗的某处，心底……依旧一片空荡。

他只是在她身上，找到一丝慰藉罢了，献蓉，你看，就算再像的女人，也不是你。

他不惧怕死亡，只是……身上担负着太重的担子，他不敢现在就死去。

献蓉，若我当真战死沙场，我希望……来接我的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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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第686章 人是会变的

大年三十了，长安街很热闹，到处都是鞭炮的声音，霹雳啪啦不绝于耳，宫宴上，赐了酒菜，帝王与百官同乐，喝了不少酒，又有丝竹之声，美人舞韵之妙，也算是宾客尽欢。

刘曜喝了不少酒，坐在他身旁的是萧淑妃，秦夫人被打入了冷宫之后，这后宫之中，就属她的位份最高，剩下的一些婕妤，修容，修仪，才人，美人皆按照位份坐着。

灵鸠站在安婕妤的身后，微低着头，羊献蓉给她说了个情，将她调到了安婕妤的宫内，安婕妤性子恬静，恩宠虽不算多，日子过的也还算不错，只是，灵鸠被调过去之后，未曾来向羊献蓉道谢，心底只怕是有几分不满了。

羊献蓉身为女官，便立在皇上身后，这酒喝多了，百官众相渐渐暴露了出来，声色犬马，甚是放纵。

太子刘熙刘袭刘阐刘俭几人也在殿中，其他几个小一点的皇子，则被隔开了，刘俭是当年卜颦留下的孩子，与刘袭相差无几，看起来却极为沉默寡言，与刘熙几个人都甚是生疏，也不为刘曜所喜。

酒过三旬之后，这宫宴便散了，刘熙也多喝了几杯，脸色有些微的泛红，刘袭还嘲笑着他，说他不胜酒力，刘熙难得与他开起了玩笑，说回东宫之后继续喝去。

刘曜由萧淑妃搀扶着回了太极殿，今个是除夕，需要守夜，刘曜本没这个习惯，以前，一直是羊献蓉拖着他一起，如今佳人已逝，他便向来一人守夜，萧淑妃要陪着，也被他给打发了。

羊献蓉操持着宫宴的收尾的事宜，灵鸠私下找到了她，神色看起来有些幽怨。

“锦绣，你既然插手了，为何不将我调到东宫或者殿前来？”

“在安婕妤那不好吗？”

“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婕妤，又有什么好的？锦绣，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只是，让你帮个小忙，竟这般艰难，以前，我也没少帮过你。”

羊献蓉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面孔，神色微怔，人……果然是会变的，什么时候，帮人已经变成了理所应当，不帮反而成了大罪了呢？

她面色一沉道：“抱歉，我只能帮到这了。”

“你这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我还有要事就处理，就不奉陪了。”

灵鸠十分愤怒的看着她，她转过身，灵鸠更是气愤难当，怒道：“锦绣，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她脚步没停，继续朝前走去，灵鸠颇觉十分难堪，心底十分怨怒，不过是靠着勾引皇上才当了女官的贱蹄子，竟这么不顾情分！

“现在你明白了，什么人才是六亲不认了吧。”

巧菱从暗处走了出来，她在萧淑妃跟前伺候着，比灵鸠进去的要早些，在萧淑妃面前惯常会卖乖，也得了几分薄面。

灵鸠回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若不是你排挤我，我又怎会想要调离，还求到了她头上？”

巧菱笑了笑：“若非如此，你又怎能认清锦绣的真面目？灵鸠，你在安婕妤那待着，淑妃娘娘不会亏待了你，这玉手镯你拿着，以后替娘娘办好事了，娘娘还会有重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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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第687章 东宫出事（一）

灵鸠愣了片刻，接过了那玉手镯，低声道：“娘娘……”

“你替娘娘办事，娘娘不会亏待了你，另外，你与那锦绣可不能生分了。”

灵鸠这才反应过来是何意，玉手镯有些发烫，她藏进了袖子里，说了一声：“替奴婢谢娘娘厚恩。”

太极殿中，除了炭火之外，寂静无声，刘曜将人都赶了出去，他一个人守夜便可，不需要陪伴。

羊献蓉进去的时候，他倒没让她离去，她手中还端着一碗参汤，用来给他补身子，刘曜喝了两口便推开了。

“今夜是除夕，你该好好歇息，朕这里不需要伺候。”

“皇上未曾歇息，奴婢哪敢歇息？”

刘曜便没再出声，炭火烧的很旺，他看着这火出神，他近来脾气好了些，却也越来越沉默，满腹心事。

她无法纾解，只有在旁陪着，外面刮起了大风，地上还有不少积雪，这一年的冬天十分寒冷，她寻了一暖裘给他披上了。

张全走了进来，没惊动刘曜，倒是朝羊献蓉示意了一番，神色急切，羊献蓉会意，忙走了出去，低声道：“张公公，怎么了？”

“东宫……东宫出事了。”

“东宫出什么事了？”

“太子喝醉了酒，调戏了赵淑仪。”

“什么？！”

羊献蓉大惊！这调戏庶母可不是小事，重则，只怕连这太子之位都保不住！

“张公公，皇上这先不要惊动，待奴婢先去看看。”

“老奴就是怕皇上动怒，才跟姑娘你先说，你赶紧过去，那赵淑仪在闹死闹活着呢。”

羊献蓉匆匆赶了过去，那地离东宫不远，一凉亭之中，她去时候，倒没闹出多大的动静，似乎人已经尽数被带进了东宫，胭脂一看她来，神色一喜，忙道：“锦绣姑娘，皇上还不知道吧？”

“不知道，张公公在那看着，奴婢先过来瞧瞧，赵淑仪呢？”

“还在那闹着，我怕这事会闹大，就赶紧将人带到这东宫来，这事要闹出大动静，那可不得了。”

“的确如此，太子呢？”

“还在醒酒，太子平日甚少喝酒，这次倒有些失态了。”

羊献蓉大概了解了情况，这才走进去，赵淑仪大呼小叫，闹着要自尽，太子那边，暂时有人照料着，不必担心。

她上前，温声道：“赵淑仪还是不要闹了，再闹下去，对谁都不好。”

赵淑仪是认识她的，殿前女官，深受皇上信任，她来了，也就代表，皇上也知道了？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

“皇上还不知道，不过，在赵淑仪想见皇上之前，奴婢有话要说。”

赵淑仪此时仪容全无，冷哼道：“你算什么东西？本宫不听！”

“淑仪娘娘还是听一听的好，否则，等道皇上知道了，淑仪娘娘可就没机会了。”

她狐疑的看着她，半响才道：“你说。”

“你说太子调戏你，谁看见了？”

“本宫的贴身宫婢石榴看到了，太子喝醉了酒，见到本宫，竟上前来调戏，石榴便大喊，引来侍卫，这才将他拉开。”

“也就是说，还有几位侍卫也看到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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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第688章 东宫出事（二）

羊献蓉看了胭脂一眼，胭脂立即会意，必须先将那几名侍卫带进东宫，不让他们乱说话。

“且不管，赵淑仪这话是真还是假，你认为，皇上若知道了，赵淑仪会是什么下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太子，一个是微不足道的淑仪，皇上就算知道了，会弃谁，又会保谁？奴婢敢断言，淑仪就算是从这东宫出去，状告到了皇上的面前，不管太子会不会被定罪，赵淑仪，您，恐怕是活不久了。”

赵淑仪大惊，指着她道：“你……你别在这危言耸听，本宫可不会随便被吓唬！”

“危言耸听？那淑仪尽管去试试，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妃罢了，还妄想给太子泼脏水，引起轩然大波，动摇国之根本。太子向来恭顺，身边到现在为止，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只是喝了点酒，怎么就调戏赵淑仪你了呢？再说一句难听的，是不是赵淑仪你，意图栽赃嫁祸给太子？”

赵淑仪气的满脸通红，骂道：“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赵淑仪心知肚明，赵淑仪还有时间慢慢细想，要不要为了将太子拖下水，搭上自个的性命，对了，出了这种事，估计赵淑仪的娘家，也要受到牵连，皇上大怒之下，诛杀了满门也尚未可知，另外……娘娘这么聪明的人，想必不会愚蠢到给人作嫁衣裳吧，这宫宴散了之后，娘娘又是为何会在东宫附近的凉亭中逗留？是有人相约，还是....另有所图？”

她每说一句，赵淑仪的脸色便难看了几分，见她如此，羊献蓉心下立即明白了过来，恐怕……这事，她还真猜的八九不离十。

有人要暗算太子，利用了赵淑仪，调戏庶母？

呵，这帽子扣的可真够大的，刘曜就算不废了他，太子的声誉却要毁了，果然是阴招。

也幸好，胭脂小允子他们反应迅速，才给了她处理的时间，赵淑仪若不是真蠢，想必会好好思量一番，是否值得她愿意耗上身家性命？

何况，她并未耸人听闻，以她对刘曜的了解，呵，太子，他必定护着，至于这位赵淑仪？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淑仪娘娘还是好好想想，奴婢先出去，娘娘想好了，再唤奴婢进来，去不去殿前，娘娘自个做主。”

她退了出去，并将门关好，小允子站在一旁，她忙问道：“怎么样，那几个侍卫找到了没有？”

“胭脂已经去找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只顾着控制赵淑仪，倒忘了那几个侍卫。”

“此时关系重大，寻常人不敢乱说，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是有人故意要设计陷害太子，来辱没太子的名声，不过，光凭那几个侍卫，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我去看看太子。”

羊献蓉一入太子的寝殿之中，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味，太子还没有醒酒，正在昏睡着，刘袭在旁照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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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第689章 东宫出事（三）

羊献蓉忙道：“三皇子，太子如何了？”

“锦绣姐姐你来了，大哥还没醒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离开宴席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哪里知道就...醉成了这样。”

“你们何时离席之后，一直在一起？”

“没有，快到东宫了，一小太监告诉我说，三弟竟偷酒喝，也喝醉了，我记挂着三弟，就回去了，大哥那时还是清醒的。”

“身边就没个小太监跟着？”

“有的，不然我也不敢走开，是小瑞子。”

羊献蓉沉声问：“那瑞公公人呢？”

刘袭眉头皱的死紧：“我……我也不知道，我一回东宫，就听说出事了，锦绣姐姐，大哥不会有事吧。”

“你不必担心，有奴婢在，不会让太子出事的，你好生照料着他。”

她走了出去，吩咐让人去请江太医过来，她不信，一个清醒的人，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的醉了，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若是有人暗中算计，必定有后招，她必须回太极殿一趟。

“胭脂，看着赵淑仪，在我没回来之前，别让她出来。”

胭脂点了点头，她已十分信赖她，疑声问：“姑娘是要回殿前？”

“皇上那，得赶紧过去，否则，被人先告状了，对太子不利。”

“好，姑娘赶紧过去，东宫这边，有我们看着。”

从东宫回太极殿，需要走上很长的一段路，地上还有积雪，她走的极快，一个踉跄，却摔了个大跟头，手掌被磨破了皮，膝盖骨生疼，她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连忙爬了起来，继续朝太极殿跑去。

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着冷冷的光，张全站在殿外，见她气喘吁吁而来，忙迎了上去，对她道：“你可来了，皇上了已经知道了，有两个侍卫在里面。”

两个侍卫？看来，是想恶人先告状了。

“还在里面？”

“在呢。”

“那皇上有没有下令召太子前来？”

“还没有。”

羊献蓉松了口气，这还好，说明皇上虽震怒，却依旧保持镇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缓步走了进去，殿内气氛十分压抑，那两个侍卫跪着地上，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刘曜阴沉着脸，也不知他们之前说的话，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张全，带这两人下去，不许他们随意走动，或任何人接近。”

“是，陛下。”

这两侍卫脸色一白，不知皇上这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灰败着脸下去了。

刘曜看了羊献蓉一眼，她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膝盖上湿了，淡声道：“你去了东宫？”

“是。”

“太子如何了？”

“还醉着，人事不省。”

“赵淑仪呢？”

“也在东宫。”

“你倒是护着太子，先将她控制了，不让她来告御状。”

“太子是储君，这事若传出去，便是丑闻，会动摇国之本。”

刘曜冷声道：“那你以为，这件事，太子有没有做？”

“调戏赵淑仪？不，且不说这事透着蹊跷，以太子的为人，怎会对庶母下手？那赵淑仪姿容一般，又并非多受宠，她的欢宜宫离东宫远着呢，她没事去那干什么？另外，皇上也未必信那两个侍卫说的话吧，否则，也不会控制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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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第690章 东宫出事（四）

“你很聪明。”刘曜夸赞。

“皇上谬赞了，不管这幕后主使是谁，皇上只要相信太子的为人便可。”

“太子……不是那种酒后乱性之人。”

羊献蓉浅笑道：“皇上相信太子就好，自古兄弟阋墙，父子成仇，只因不信二字，皇上只要信太子，那么这事就好办了，赵修仪，那两个侍卫，好好审审，再暗中调查一番，一定能揪出一些端倪来。”

刘曜定定的看着她，沉声道：“你倒是比朕更信太子。”

“皇上，奴婢这几月，一直教导着太子，他什么人，奴婢十分清楚，您身为皇上，他是您定下的储君，你又何尝不清楚呢？否则，你一怒之下，大可以将他召来问罪。”

刘曜朗声一笑：“知我者，你也，好，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务必要办的漂亮，朕倒想知道，到底是谁想要害太子！”

“是，奴婢遵旨。”

她从太极殿出来，后背渗出了冷汗，风一吹，冻的她打了一个激灵。

天有些昏暗，她的眼色也渐渐阴沉了下来，要查，自然要查个清清楚楚！

要动太子，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东宫内，江太医给开了个醒酒的方子，太子过了好一会才幽幽转醒，头疼欲裂。

“太子醒了？”

“江太医？我这是怎么了？”

“喝了点酒，又被人下了个点药罢了。”

“下药？”

“是，太子可记得，有没有乱喝什么东西？”

刘熙想了半天，摇了摇头，他记忆模糊，有些不记得了。

羊献蓉进来的时候，便见他抚着自个的额头，似乎在努力回想，她悄声问江太医：“太子的醉酒，是否当真有蹊跷？”

“是，有一种叫‘红颜醉’的药，服下之后，症状是一样的，浑浑噩噩，就像是喝醉了酒，而人一旦醒来之后，却又什么都不记得。”

“竟然还有这种药？”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种药不是毒，掺入酒中，效果更好，想必是谁哄他喝下的。”

“多谢太医提醒。”

宋九跟她说过，他一直暗中护着东宫这边，当初对付秦芮，也出了不少力，所以，他算的上是自己人了。

江太医出去之后，羊献蓉这才细声将事情的大概始末对太子说了一遍，他满脸惊诧，实在想不到，在他酒醉的这段时间之内，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那……那父皇信不信我？”

羊献蓉笑了笑：“若是不信，太子此时就不该在东宫了。”

“那赵淑仪如何处置？”

“奴婢已将人带了下去，你放心，奴婢必定会撬开她的嘴，查出到底是谁想设计你！”

刘曜心绪复杂，凝视着她的眼，叹声道：“锦绣姑娘，这次……多谢你了。”

若无她在周旋，只怕父皇那一关就过不去，到时……这太子之位，也未必能保的住！

“其实，这次的事，说到底，也是皇上信你，而且，太子平日为人，皇上也是知道的，就算是再糊涂，也不至于做出这样的事，你是储君，断不会为了个小小的宫妃，便怀疑了你，皇上……向来是极看重太子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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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第691章 萧淑妃入冷宫

刘熙低下了头，心口微软，眼圈也渐渐有些红了，父皇……他在他面前向来严肃，话也不多，因为母后的死，他曾深深怨恨过他，可真出了事，父皇都没听他辩解，便完全信任，还护着他。

“太子，待会儿，你去太极殿跟皇上问个安，换身衣裳，你身上的酒气还是太浓了。”

刘熙点头：“好，多谢姑娘提醒。”

这件事，发生的太快，又掩盖的太过迅速，基本上没闹出什么风波来，外人只知道，大年初一，皇上与太子在书房谈了几个时辰，之后，皇上下了诏令，国事政务之后，皆由太子一人处置，折子也全由他批阅，有什么棘手的，才送到太极殿。

这就相当于完全放权了！

另外，萧淑妃也被召去问话，她一袭白衣，头上除了一支朱钗并无任何其余的装饰，她的眉眼温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心思歹毒之人。

“赵修仪说，她陷害太子，是你授意的？那两名前来告密的侍卫，也是你安排的？”

“皇上已定了臣妾的罪，臣妾无话可说。”

“朕召你过来，就是想要听你说实话，你向来乖巧，又善解人意，且并无子嗣，为何要对付太子？”

萧淑妃骤然冷笑出声：“无子嗣，皇上，臣妾为何无子嗣？皇上不是最清楚不过吗？四年前，臣妾曾经有过的，是谁害的臣妾滑胎？”

“那时，袭儿贪玩，才撞到你身上，你为何要报复太子？”

“太子与长乐王本为一体，太子失势，长乐王又有什么用？！”

“就因那事，你记恨至今？”

萧淑妃惨淡一笑：“皇上只看重先皇后生的子嗣，对于其他皇子，都不甚看重，太子失势，立贤立长，总该要轮到二皇子了吧。”

“怪不得，二皇子虽未记到你名下，你对二皇子却是爱护有加。”

“臣妾一直在等，等着太子犯错，皇上，你向来偏心，只念着先皇后，臣妾就算再体贴温柔，皇上又何曾放在心上过？”

刘曜眉头微皱着，手指扣在木案前，眼前这个眉目精致，眼神幽怨的女子，早不复当年的温婉。

“此事，二皇子可有参与？”

“不，不曾，是臣妾一人策划，与二皇子并无任何干系，皇上若要惩罚，罚我一人便是了。”

“念在你伺候朕多年的份上，朕不会将你打入冷宫，只是要除去你的封号，封了你的宫，份例减半，你便在自个殿中反省吧。”

萧淑妃幽冷而又绝望的笑了笑：“皇上，这是打算终生都不愿见臣妾了是吧，若是……先皇后做出这种事，皇上又会如此处置？”

“你怎能跟献蓉比？”

“呵，是吧，臣妾怎能跟先皇后比，可惜，她已经死了，皇上深爱的，只是个死人罢了。”

刘曜的神色阴冷之极，沉声道：“你是想要进冷宫吗？”

萧淑妃朝他行了一礼，笑的苍凉：“不敢，臣妾……只是依旧有些不甘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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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第692章 二皇子刘俭

萧淑妃转身退了下去，一步一步走的缓慢，这步棋，她走的险，赌的便是刘曜对太子的信任，奈何，她赌错了，一步错，就步步错，已无丝毫反悔的余地，不过……她保全了二皇子，只要他安然无恙，她总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二皇子刘俭被召入太极殿时，显得惶恐不安，一直抖着身子，刘曜对他，向来不看重，见他如此没出息，就连审问都不必了，随意说了几句，便让他退了下去，如此鼠胆之人，又怎会参与其中？

刘俭走出殿外，身子也不抖了，面上一片阴冷，萧淑妃太愚蠢，没了用处，该另外想想对策才行。

父皇对太子十分信任，就算出了这种事，第一反应依旧是维护，赵淑仪被赐死，那两个侍卫被诛杀，这件事至此便戛然而止，抹去了一切痕迹，不会再有人过问了，呵，太子……真是好命。

“二皇子。”

一人从后面走了过来，刘俭转过身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懦弱，低头道：“是……是锦绣姐姐啊。”

“天寒地冷，二皇子要小心地滑才好。”

“多...多谢提醒。”

“下雨了，伺候的奴才们定是忘了带伞，若二皇子不嫌弃，就用奴婢的伞吧。”

刘俭有些不好意思道：“锦绣姐姐准备的真周到。”

羊献蓉笑了笑：“应该的，二皇子慢走。”

一旁的小太监给他撑了伞，缓步走了出去，羊献蓉的神色渐渐阴沉了下来，这个二皇子，并未如她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萧淑妃如此简单就认罪了，为的是什么？

他是卜颦的儿子，向来不为刘曜所喜，却能安然活到现在，便是他的本事，他走出殿时的神色....她看过之后，便只觉毛骨悚然！

如果，他才是幕后的操作者的话，那这人的心计就太可怕了。

此事……就这么被轻轻揭了过去，没有人去过问，赵淑仪为何被赐死，也不会有人关心两个侍卫的消失，东宫一切如常，只是稍显热闹了些。

过了年，刘曜与羊献蓉提及了太子的婚事，宫中后妃不多，提了几人，却无一人有资格掌管凤印，只叫其中三位娘娘共同料理后宫事务，也不至于会出什么差池。

“皇上，相看太子妃是件大事，这……”

“你负责此事。”

羊献蓉惊声道：“奴婢？这于礼不合，奴婢……”

“让你相看着便是了，改日，设个赏花宴，请些大臣的女儿们前来，好好相看一番，东宫需要一位太子妃，后宫也需要一个将来能执掌凤印之人。”

他催促的急了，羊献蓉便知他意已决，便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应下了。

“过了年，再过两月便要开春了。”

他喃喃说了一句，羊献蓉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开春……石勒那边便要蠢蠢欲动了吧。

“流栾，你说，朕会赢吗？”

“会的。”

“你这么信朕？”

“是！”

他笑了笑，眼神落在了远处，白茫茫一片的雪地上，孤鹭腾空而起，天空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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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第693章 心中之人

东宫内，倒是热闹的很，羊献蓉去了东宫，便说了这事，刘袭第一个笑出了声：“相看太子妃？大哥，没想到你就要娶妻了。”

刘熙难得红了脸，瞪了他一眼：“别闹。”

“我没闹啊，这是事实嘛，大哥，你一定要好好相看才好，可不能娶个母老虎。”

刘阐吃了一嘴的点心，呜呜了几声，刘袭拍了拍他脑袋：“你个混小子，别总吃，你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

好不容易咽下之后，刘阐忙告状：“大哥，你看，二哥就知道欺负我。”

“欺负你怎么了，谁让你最小，不欺负你，欺负谁去？”

刘阐性子收敛了不少，就是被刘袭给欺负的，他横，他这二哥比他还横，都不知挨了多少揍了。

“锦绣姐姐，父皇说让你帮着相看，那你可得好好看。”

羊献蓉眯着眼笑，甚是温柔道：“这是自然，选太子妃自然要慎重些，太子喜欢什么样的？”

太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我喜欢什么样的，有关系吗？只要她是太子妃的合适人选便就是了。”

“话可不能这说，关键还是要你喜欢，否则，相敬如宾又有什么意思？”

他摇了摇头，闭口不谈了，他心思重，他若是不想说，她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

私下，刘袭倒是拉着她，悄声道：“我知道大哥喜欢谁。”

“哦？”

“那姑娘是御花园的宫女，我看过大哥偶尔会找她说话。”

宫女……那就不可能了，怪不得他会落寞，身份上不匹配，太子妃不能是个普通宫女，只是，他既心有所属，再为他相看姑娘，他若不喜欢，那该怎么办？

她不得不去试探，刘熙是个聪明人，她一开口，他便懂了，温和的笑了笑道：“你不必担心，我是个有分寸之人，太子妃的人选，必定要最合适，娶了之后，我也必定会好好待她，二弟想必跟你说了那姑娘的事....我不会再见她。”

“太子……”

他太清楚局势，也太冷静，就算是喜欢，也会努力克制，父皇让他成亲，恐怕还是因为战事要来，想要稳定局势罢了，他如何看不透？

“锦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父皇与母后一般。”

羊献蓉沉默了下来，她宁愿，刘曜能放的下她，也不至于这般痛苦。

“太子……也想念先皇后吧。”

他笑了笑：“想，若是母后在，想必局势不会这么艰难，锦绣，听说你曾在母后身边待过一段时间，你就照着母后的标准找好了，不过，这有点难度，母后的气度与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羊献蓉心底暗叹了一声，她那样的？她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好，这太子妃的人选，自然是要慎重，不过，从一个母亲的心理来说，也要他喜欢才好，若是不喜欢，相敬如宾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

“那位姑娘……”

若是他喜欢，倒是可以娶来当侍妾。

“她不会愿意当人侍妾，我也不会勉强她，她在御花园很好，等到了年纪，我会放她出宫，让她去嫁人，若不能给予她幸福，就不必耽误人家。”

嫁个普通人家，当真要比给太子当侍妾好吗？若是以前，或许，她不会这么认为，现在……倒有些不知道定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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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第694章 相看太子妃（一）

三月，天暖和了不少，桃花打了个骨朵，御花园的桃花开的甚艳，可见被精心伺候着。几十位贵女悉数进宫，羊献蓉之前就已经看过了她们的画像，也清楚她们的家世与背景，桃花宴中，那三位娘娘也在，不过，也只是摆个样子，决定权又不在她们的手中。

对这个叫锦绣的女官，她们甚为不满，可如今，皇上宠信于她，宫中的一些事宜都交给她打理，就连选太子妃如此重大的事，也全由她一手操持，那就有些过分了，不过，心底虽有诸多不满，谁也不敢说，毕竟，短短几个月，秦夫人、萧淑妃都尽数倒台，又未见皇上多抬举谁，选三人共同操持后宫事宜，也只是为了平衡，若是一些重要的事，还要通过这个锦绣。

可见，皇上的打压之心。

众贵女一一入列，个个如娇花一般，让人眼花缭乱，花骨朵一般的年纪，面容娇俏。

三位娘娘一一问话，考察学识，以及观其性情，羊献蓉站在那，暗暗记下每个人的特征，这只是初次印象，并不能决定什么。

中途的时候，太子过来了，是羊献蓉有意安排，为的，也是让他看过这些贵女，心中能有数，又或者能有看上眼的。

太子过来坐了一会，倒颇为配合的扫了一眼，这些姑娘们，或甚为娇羞，或低垂着头，模样都不差，当太子的眼神落在最后一个姑娘身上，神色怔了怔，那姑娘看着他，并无任何扭捏之态，模样倒说不上如何精致，眉宇之间却甚为英气，眼神清澈，在他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着他。

羊献蓉站在一旁，一直仔细注意观察了，看来，这姑娘颇对太子的脾胃，待会儿，倒是可以多为注意些。

太子没说什么，坐了没多久便走了，接下来，又是继续照例询问其他的贵女们。

等轮到最后一个姑娘的时候，她落落大方的起身，朝三位娘娘们行了一礼，恭声道：“臣女白凝叩见娘娘。”

“起了吧，平日都读过什么书？”

“四书五经读过几本。”

“可会女红？琴棋书画？”

“臣女愚钝，只会一点，并不擅长。”

羊献蓉嘴角勾了勾，这姑娘倒是实诚，其他贵女一听，低声嗤笑了起来，那三位娘娘又照例问了几个问题，她回答的不算多好，正待要她退下之后，羊献蓉突然开了口道：“白姑娘，可会骑马射箭？”

那三位娘娘皆是一惊，这位女官站在，就代表着皇上，她难不成看上这姑娘了？模样并不出挑，女红才艺没一样拔尖，其他姑娘有更好更出挑的，她都没出声，这....又是为何？

“家父是武将，臣女自小便会。”

“可会排兵布阵？”

白凝眼神一亮：“会一些，读过一些兵法，也随兵出征过。”

羊献蓉笑了笑，这姑娘性子爽利，又甚为大胆，太子似乎对其也颇有几分关注，可列为重点，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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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第695章 相看太子妃（二）

桃花宴虽实则是为了太子选妃，不过，明面上却是一群贵女游玩赏花，也行酒令，抽花签，倒也是一派热闹。

而另一边，太子离了御花园，这会儿正要走，肩上一重，却见刘袭扒拉着他的肩膀，笑着问：“大哥有没有看中的？”

“你这么关心？”

“那当然，这可是我未来大嫂呢，你说我关不关心，我也偷偷看了，觉得那个白姑娘不错，锦绣姐姐也多问她两句呢。”

“哦？为何？”

“她会骑射啊，其他姑娘都是轻声细语，身如柳絮似的，没劲，我喜欢那样的。”

“那不如，也给你娶妃？”

刘袭却是一脸见了鬼的模样，忙道：“不要，我还小呢，才不要娶妻，被人管着。”

刘熙笑了笑，随即眼神微凝，落在了一人身上，刘袭察觉了他的异样，也看了过去，十分识相道：“大哥，我去看看三弟在哪，那小子一出来，就不知道野到哪去了。”

他一溜烟跑了，刘熙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一宫女打扮的姑娘走了过来，面容清秀，柳叶弯眉，眉目间尽是愁绪，剪剪秋瞳，似含着轻愁。

“见过太子殿下。”

“不必多礼。”

“太子……要选妃了吗？”

刘熙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恩了一声，她眼眶有些红了，随即轻声道：“那奴婢恭喜太子了。”

“多谢。”

他的神色甚是冷淡，秋水只觉心如刀绞，她身份低微配不上他，想跟他说什么，又怕他厌烦，只得道：“奴婢还有活要干，就先退下了。”

他点了点头，秋水转过身甚是狼狈的退下去了，他神色黯然，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总归是没有办法。

“大哥，不如你纳了她为侍妾吧，父皇肯定会同意的。”

刘袭又出现了，他根本就没走，之前一直躲在旁偷看呢，看到自个儿大哥黯然神伤的样子，心底也甚是难受。

“二弟，你不懂，若纳了她，对太子妃也会不公平，人心都是会偏的，到时宠爱侍妾过多，而忽略了太子妃，东宫便不会太平了。”

这就是他为何不纳娶秋水的原因，人对于自己喜欢的姑娘，多半会投入更多的感情，宠妾灭妻，于百姓是祸，而在王室，更是如此了。

刘袭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刘熙摸了摸他的头，笑了笑：“好了，先回去，你不是想随军出征？有把握打赢上将军？”

一提这事，刘袭的面色就沉了下来，他没把握，时间越紧，他就越烦躁，要真打不赢，还怎么随军出征？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从暗处走出一人，正是白凝，她并未有意偷听他们说话，只是巧合罢了，不过，倒让她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事，太子……当真是君子，她对太子妃之位并无觊觎之心，只是……她看上了他！

深明大义，又如此冷静，就算心有所属，依旧对他人有仁慈怜爱之心，这样的男子，才是她白凝这辈子要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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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第696章 相看太子妃（三）

桃花宴散去之后，羊献蓉便将几个出挑的人选摆在了刘曜面前，大概分析了其家世性子各方面，刘曜难得耐着性子听完了。

“太子怎么说？”

“太子倒没说什么，不过，奴婢瞧着，他对白家小姐颇有意。”

“那你呢，你怎么看？”

“白家小姐颇有几分胆识，女红这些虽并不擅长，不过，曾随父出征过，也算见过世面，能处事不惊，不过，时间太短，奴婢也不能说一眼就能看穿，还需考察一番。”

“将人再召入宫中，你去试探便是，若能过关，便是她了。”

“是，奴婢遵旨。”

“太子大婚的事，到时要尽早定下来。”

已经开春了，石勒那边恐有异动，所以，他才如此急切，羊献蓉自然明白，太子成亲，也算是大事了。

“是，奴婢明白。”

刘曜眉头一直紧皱着，案台前放置着一张地图，是前赵国的全貌，画红线的部分，已落入石勒的囊中。

这曾是他打下的江山，如今渐渐被人蚕食，他又如何能忍的下这口气？

“石勒……石虎……”

他口中念着这两人的名字，眼底杀机毕露，他要砍下石虎的人头，一雪前耻！

桃花宴结束之后，白凝又被召入宫中，她心底约莫是知道怎么回事，心中微喜，面上却收敛了不少，倒显出了几分气度来。

她被邀入了东宫。

东宫的人不多，但不管是宫婢还是太监，都甚有规矩，一个叫胭脂的掌事姑姑将她迎入了书房。

太子就在房内，她进去的时候，有些诧异，虽说并无男女大防，可要面对的人是太子，她心底多少有几分羞怯。

想了想，却还是走了进去，朝太子行了一礼：“参见太子。”

太子搁笔，看了她一眼，面容温和道：“白姑娘请起，不必多礼。”

近看之下，太子显得越发清俊温润，白凝的面色渐渐羞红了起来。

“我刚作了一幅画，白姑娘愿不愿意赏鉴一番？”

“自是愿意的。”

她虽羞涩，却依旧显得落落大方，走上前去，仔细瞧了瞧，半响才道：“金戈铁马图？”

“正是。”

“战意凛然，气势宏伟，技巧娴熟，又于细处着手，以小见大，实属难得，可见功底，只是……”

“只是什么？”

“多了一份悲悯，少了一份决绝，沙场本就是血流成河，成王败寇，太子下笔之时，只怕心中实在不忍吧。”

太子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诧异与赞赏：“没想到，你竟连这也看出来了。”

“臣女并非笼中之鸟，也曾上战场杀敌，一旦上了战场，连命都不是自己的。”

她的话中有几分苍凉，这是受过鲜血洗礼之人，并未那些娇弱女子，遇事只会无助哭闹，太子看她的眼神越发柔软了起来。

白凝在东宫待了几个时辰，才被送出了宫，羊献蓉一直未出现，等她出去之后，才去问了太子。

“就她吧。”

“确定？”

“恩，她再合适不过了，我性子太过温和，又有些优柔而寡断，她果断而决绝，东宫需要这么一个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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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第697章 太子大婚

羊献蓉点了点头：“你喜欢就好，奴婢也觉得白姑娘甚好，家势又不太显，也避免了外戚之乱，依着皇上的意思，似乎想让你早日大婚。”

“一切听从父皇的意思便可。”

“那好，奴婢这就去禀告皇上。”

太子大婚，日子选在了四月初八，宜婚嫁，长安城十分热闹，在刘曜统治之下，能安居乐业，免受战火侵扰，也树立了甚大的威信，太子平日，声誉极好，他要成婚，老百姓们自是举国欢庆！

成亲典礼按照皇室仪式一步步来，庄严而肃穆，太子一身喜服，衬的人越发的丰神俊朗，刘曜高居王座，心下略有些欣慰，只是身边空无一人你，后宫之中无一人有资格坐在他身边，那是属于献蓉的位置。

羊献蓉站在他身后，眼色微红，偷偷拭泪，为人父母者，等着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子女成家立业，老天垂怜，她等到了这一天。

刘曜这一日喝了不少酒，典礼结束之后，去了一趟凤栖宫，已是深夜，断垣残壁，一片凄凉。

天有些冷，他蹲坐在地上，旁边放着一坛酒，还有几盘菜。

张全与羊献蓉都站在远处，没他的命令的不许靠近，他的身影十分萧瑟，羊献蓉的眼圈有些红了，她也喝了点酒，酒劲上了头，被风吹着，有些头晕目眩了起来，只是还恪守着女官的身份，一直撑着罢了。

就连张全都看出了她的异样，低声问：“锦绣……你没事吧。”

“没事，公公不必担心。”

“皇上这会心情想必不好，也不知会在这凤栖宫待多久，这天寒地冻的，就怕皇上冻坏了身子，老奴我还是去拿件披风来。”

“公公去吧，这有奴婢守着呢。”

刘曜一直默不作声的喝酒，神色落寞，凤栖宫只剩下断垣残壁，什么都没剩下，就连桂花树也没了。

“献蓉，太子大婚了，你泉下有知，想必也会高兴，他很好，就算我以后战死在沙场之中，这个江山也能交给他。”

“袭儿也听话了不少，还有阐儿，你为朕生了三个好儿子。”

“开春了，恐怕没多久，便会有战事，朕老了，也不知还能守多久，献蓉，朕也会怕，若是你在的话，恐怕会笑话我吧。”

说着说着，他又自嘲的笑了起来：“不，你怎会笑话我呢，你会比我还要冷静，当年，洛阳城破，你能站在城头与三军对垒，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要强大，没有你，我才撑不下去。”

他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了起来，酒喝了一杯又一杯，醉眼迷蒙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那人渐渐靠近，一袭白衣，似踏空而来，走近了些之后，他才看清楚她的脸，酒杯掉在了地上，啪嗒一声，碎成了碎片！

“献蓉？”

她对着他笑，笑颜如花，似梦似幻，刘曜着魔似的朝她走去，这是梦吗？如果真的是梦，那他宁愿不要醒来。

手一紧，却是被人拽住了，慕容流栾？

“皇上，你醉了。”

“朕没醉，流栾，朕看见献蓉了。”

“皇上，你看清楚，她不是先皇后，而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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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第698章 相似的宫女

刘曜这才转过头去，冷风吹来，吹散了不少酒意，他这才看清楚，那只是一个宫女，只是那脸……倒与羊献蓉像了六七分。

看着那张脸，刘曜的神色微怔，五年了，他以为自己的记忆已经渐渐消退了，但却没想到，只要一眼，就一眼，他就能想起献蓉的样子来。

羊献蓉还拉着他，一脸警惕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宫女，冷声质问：“你是哪宫的宫女，怎么会在这，不知道这里是禁宫吗？”

那宫女一脸的惊恐，哭的梨花带雨，颤声道：“奴婢……奴婢菡湮，刚入宫没多久，一时走岔了路，这才误闯到了这，求皇上恕罪。”

“不要哭。”

刘曜说了一句，羊献蓉心底一紧，这就怜香惜玉了？菡湮抬头看他，眼神中也有几分受宠若惊。

他缓声道：“你哭，会糟蹋这张脸。”

菡湮脸一白，又见他摆了摆手，让她退下了，她眼中难掩失望，不过，又不敢逆着他意，躬身退了下去。

夜色越发深沉，羊献蓉松开了手，却又被他反握住了，他回看她，神色似乎清明了几分：“你觉得，她跟先皇后有几分相似？”

“七八分。”

“看来，你记性很好，这么多年了，先皇后的样子，你还记得。”

羊献蓉不知如何作答，只有沉默着，又听他道：“刚刚你不顾礼数拉着朕，就是怕朕被其面容所惑？”

“是。”

刘曜摇了摇头：“朕还不瞎，空有一副相像的脸罢了，献蓉……极少在朕面前哭，只是有一次，朕受了重伤，她因太过担忧，所以才哭了，朕厌恶别人顶着那样一张脸，扮成她的样子，在朕面前出现。”

说到这，他的神色变得阴狠了起来，他的献蓉，怎能容他人糟蹋？他若是只记着那张脸，有天下第一易容师在，更是轻而易举！

羊献蓉还没反应过来，他是何意，便听他朝空中冷声吩咐：“去查查，刚刚那个宫女的脸上，有什么端倪。”

“是。”

人未现身，声音却已幽远，那是他的暗卫。

“皇上也怀疑那宫女？”

“任何事反常即为妖，那张脸不是谁能都拥有的。”

他的眼底已有几分狠意，羊献蓉低垂下了头，她大概懂了他的意思。

咸和三年（公元328年）五月后赵石虎率兵4万自轵关(今河南济源西北)西上蒲阪(今山西永济县)，来势汹汹，意图一举拿下蒲阪，刘曜亲自领兵出征迎击。

出征之时，大婚不久的太子率百官于长安城外相送，刘曜一身戎装，两鬓斑白，眼角的纹路十分明显，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沉声道：“长安便交给你了。”

“是，父皇放心，儿臣必定守着长安，等着父皇凯旋而归！”

“好！”

“你二弟呢，怎不见他来？”

“二弟输给了上将军，不能随兵出征，只怕羞于见人。”

刘曜爽朗的笑了笑道：“那你好生安慰你二弟。”

“是，儿臣会的，父皇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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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第699章 出征蒲阪

刘曜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大臣，朗声道：“游爱卿、太傅，还有诸位爱卿，长安就交给你们了。”

游子远拱手道：“皇上请放心，微臣们一定等着皇上大胜归来。”

在众百官的目送之下，他上了马，率领三军朝着蒲阪进发，羊献蓉也是一身戎装，跟随在侧。

前路漫漫，生死未卜，输赢未定，羊献蓉看着身旁的男人，只要他在就好，她就算抛下这条命不要，也要与他一起护着他的江山！

行军半月，扎帐于高侯，所率领的三军皆为精锐部队，气势如虹。

粮草准备充足，深更半夜了，刘曜挑灯研究着局势，羊献蓉一身士兵的装扮，掀开了帘走了进去，手中端了一碗参汤，柔声道：“皇上，夜深了，先喝点参汤可好。”

他随手接了过来，喝了两口，便搁置在旁，羊献蓉又劝道：“只喝两口，这怎么行？这可是补身子的。”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念念碎，便又喝着一大口，直到见了底，笑道：“这样总行了吧。”

羊献蓉笑了起来，他总算还听话了些。

“朕派人去打探过，石虎现今屯兵在蒲阪，高侯与蒲阪相离不足三十里，石虎这次卷土重来，想必信心满满，你既曾在他的营帐中呆过一段时日，想必更清楚他的为人，你怎么看？”

“上次他虽赢了，却赢的侥幸，皇上所率领的也是精锐部队，实力相差无几，之后靠的便是战术，他有几分急功近利，想必，会一鼓作气，与我军对战，与其硬碰硬，不如跟他耗。”

刘曜饶有兴致道：“耗？”

“对！就是耗，不要急着对战，就算打，也是边打边退，吊着那人的胃口，等到对方的耐心耗光之时，再引君入瓮！”

“哦？看来，你已有了主意。”

“皇上未必没有主意，只是，想听听奴婢的建议罢了。”

刘曜笑了笑：“你与朕不谋而合，石虎这人骁勇善战，又有勇有谋，不过，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太急功近利了，你的意见很好，不过，他不是蠢人，到底该怎么引君入瓮倒要好生思量一番。”

“这是自然，这一次，要赢就要赢的漂亮！”

蒲阪县，后赵安营驻扎之地主帐内，石虎野心勃勃，一直看着地形，眼底一片精光，上一次，若非刘曜跑的快，他连他的头都砍下来！

还有她……慕容流栾！

石虎一想到这女人，就跟火烧似的，她戏弄他，践踏他的真心！若不抓住她，又如何解恨？

可抓到她之后做什么，他却没想好，他今生，可从来没为一个女人这么挠心挠肺过！

“将军，探子回禀。”

“说。”

“刘曜身边并无女子，除了一个老太监之外，还有个士兵寸步不离，驻扎在高侯县，戒备森严。”

“刘曜带了多少人马？”

“五万左右，且粮草充足。”

“看来，他这次倒是准备的周全，很好，我已经迫不及待要与他交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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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第700章 刘袭现战场

石虎舔了舔嘴唇，显得有几分跃跃欲试，他渴望着砍下刘曜头颅的那一刹那，血是温的，让那女人亲眼看着，谁才是这个世上最勇猛，最值得被追随之人！

“敲起战鼓，向刘曜发一封战书去，我要当着三军的面，砍下他的头颅！”

只是，这一次，他的如意算盘却是打空了，刘曜并未迎战，也未答应与他三军前对垒，石虎急不可耐，便到城门前叫阵，刘曜不应，石虎下令围攻，却因防备森严而久攻不下，反而耗损了兵力。

如此折腾七八日有余，石虎耐心耗尽，但刘曜连面都不露，他也没法子。

正当他烦闷之时，却听见探子来报，发现十里外，有前赵军队的动静，他忙派兵去，想要一举拿下，才百来人，对战不多时，便慌忙撤退，石虎并未派人去追，上次就吃了这亏，这一次，他自然不上当！

又一部分敌军，出现在东十里处，石虎这次没沉住气，自个率兵马前去，诛杀了上百人！

而这时，副将却匆匆来报，军营失火，有人袭营！

石虎暗道一声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他匆匆领兵赶了回去，军营却一团乱，粮草被烧了个精光，双方战于一团，他心中火起，扛着双捶，便杀将过去！

敌军却选择立即撤退，一下子便朝外逃，石虎心中火起，吃了这么大的亏，他又怎么会咽的下这口气？

领着剩余的大半兵马，约莫有三万，直追了上去，越追越远，深入了一空旷草坪处，而不远处，刘曜领着他的大军，就等候在那！

“刘曜！你这个胆小鬼，终于敢露面了。”

刘曜冷笑：“朕一直等着你与一战！”

石虎的军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催促着奔出几十里地，才到了这，本就有些精疲力尽，可如今两军对战，可容不得半点懈怠。

“好，今个，我就砍下你的头颅来祭旗！”

五万对三万，从数量上，刘曜这边占了不少优势，他所率领的也是极精锐的部队，而敌军连跑数十里，耗损甚大，这一交手，就看出了端倪，石虎一心只想杀了刘曜，攻势甚猛，刘曜虽不如他气盛，一时之间，可胜在对战技巧十分娴熟，想拿下他，也并非易事！

沙场之上，杀声响成一片，血流成河，陈尸数里，这是一场硬战！

是用血去拼，却厮杀，刘袭隐藏在众小兵之中，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幕，顿时慌了手脚。

他……他不甘心留在皇宫，便悄悄混入了军营之中，随军出发，新鲜劲一过，真正的战场就在他面前，他看着同帐营的张方被人一刀刺穿了肚子，他手中拿着一把刀，腿有些发软了，颤抖着。

此时，一把刀朝他横劈了下来，他下意识用手去挡，手臂便立即被划了一刀，刀刃划过他的脸，血哗啦一下就流了出来，脚下一软，他瘫倒在地，而敌人另一刀又劈了下去，仿佛要置他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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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第701章 大获全胜

就在这时，一刀从那人的胸口穿刺而过，刘袭看到了一张脸，他叫胡闵，长的凶神恶煞，也是同一个军营的，却一直看不惯他。

“还愣着干什么？你想被人砍死吗？”

刘袭咬着牙，忙站了起来，右手拿刀，与他背靠着背，一起厮杀着！

他也学了一些本事，虽受的点伤，却也能自保，胡闵还能笑着调侃一声：“看不出来啊，小子，你还真不差！就看你今天砍下多少人的脑袋了。”

“好，你瞧好着吧！”

两人攻防配合的十分有利，战斗力都不低，倒杀了不少敌军，刘袭杀的兴起，竟忘记了伤痛与害怕，这一战开启了他人生新的篇章！

石虎一心要刘曜的性命，出手毫不留情，刘曜攻守有度，却终究因为年老，而渐渐力竭。

慢慢的，便显出疲态来，石虎大喜，抡起了铁锤便朝他的胸口砸了下去，这一次定能要了他的性命！

却不料横空出现一人，挡下了他的攻势，那是一个身着黑衣之人，实力不弱。

“你是何人？”

那人没理会他，搀扶着刘曜站了起来，刘曜冷笑道：“石虎，你为了要我的命，连你的军队都不顾了。”

“你什么意思？”

“你回头看，你的人还剩下多少！”

石虎一愣，这才朝旁看去，极目之下，竟全是刘曜的人，而地方躺着的尸体，多半是他的人马！

怎么会？他竟输了？

“石虎，你已经被包围了，投降不杀。”

石虎冷笑了起来：“哼，想要我石虎投降，你做梦！”

本来，他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杀了刘曜，可有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在，一时之间，拿他不下！

他也算个能屈能伸之人，立即上马，选择撤退，可惜，他的三万兵马已所剩无几！

刘曜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极佳的机会，立即派兵追剿，可石虎实在太过强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南奔朝歌而去！

但这一次，是刘曜胜了，还赢的如此漂亮！共诛杀后赵大军的四万，可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刘曜此次大胜，立即要趁胜追击，欲进攻金墉（洛阳以东）并传诏入长安，令太子派齐兵马增援，他意欲趁势一鼓作气，拿下洛阳！

对于他的这个决定，羊献蓉并不苟同，且劝阻了几次，可刘曜已打定了注意，谁劝也不听，非要一意孤行，大胜石虎之事，让他深信，领兵十万，便能攻下洛阳，杀了石勒石虎，永除后患！

后赵，皇宫

“刘曜的兵马到了哪里？”

“启禀皇上，离金墉还剩上百里，石虎将军此时正在朝歌，听候皇上诏令。”

石勒一脸阴沉之色，情况不妙啊，金墉在洛阳以西，他领着十万兵马，可见野心勃勃，想要攻下洛阳！

“让石虎立即回洛阳，石堪何在？让他也立即回洛阳！”

石堪是他的养子，也甚骁勇善战，如今与石虎一起，成为他的左右手，缺一不可，刘曜既然敢来，那他就要他来的，回不得！

连同那十万大军也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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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第702章 奸细刘袭？

前赵大军的后援军也已经赶了过来，一共十万，且备足了粮草，有了这五万援兵，刘曜更是信心百倍，拿下洛阳，他势在必得！

回到王帐，羊献蓉正写着书信，刘曜走过去一看，是写给太子的，便问：“太子如何？”

“长安一切如旧，皇上不必担心。”

“那就好，待朕攻入洛阳，杀了石勒，再让太子好生准备庆功宴便是。”

羊献蓉皱眉，站起了身，朝他行了一礼，恭声道：“皇上，此事急不得，如何攻下洛阳，皇上心底可有盘算？”

“攻下金竭，陈兵于灌城之上。”

“那石勒那边可有动静？”

“他召回了石虎与石堪。”

“这两人皆为虎将，石勒十分器重，到时当真对上了，皇上得有完全之策。”

就算有十万大军，她依旧觉得不稳妥，灌河离洛阳不远，洛阳城内，大军不多，可石堪与其他部队，此时应会赶来增援，数量上不占优势，就看战术！

石勒恐会亲自领兵，另外，还有石虎与石堪作辅攻，若是对方分三路进攻，又该如何？

“皇上，该想好如何布局，否则，这十万大军，一旦受挫，便会溃不成军。”

刘曜显的有些不耐烦了起来：“石勒已被朕围攻，朕还怕了他不成，你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就在这时，却见副将章回领着一人进来，大声道：“启禀皇上，抓到一个奸细。”

“奸细？”

那人挣扎了起来，哼声道：“放开我，我才不是奸细！”

他一抬头，刘曜与羊献蓉的脸色皆变。

“袭儿？”

“三皇子？”

正是刘袭！他的脸上缠着绷带，手臂看起来也受了伤，羊献蓉立即上前，上下看了看：“三皇子，你怎么在军营之中？”

刚还挣扎着的刘袭这时候也老实了，忙道：“我...我混进来的，谁叫父皇不许我来。”

“你受伤了？你上战场了？”

刘袭一听这，反而兴奋了起来：“是啊，我还杀了不少敌军呢。”

要不是因为他表现的太好，他也不至于会被发现。

副将章回还不知什么来头，这人是……三皇子？

那他刚刚还差点揍了三皇子，想到这，他后背一冷，这可是大罪！

“你退下。”

刘曜挥手，让章回退了下去，刘袭原本还有些得意，一看到刘曜的脸色，忙低下了头不敢说话了。

“胡闹！谁让你混进来的？你真以为上战场是好玩的？”

“儿臣……儿臣知错了。”

“知错？你瞧瞧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刘曜十分惊怒，看到他满身的伤，更是后怕，他要是死在了战场之上，恐怕他都不知道！

“流栾，他不在后宫，太子怎没提及一句？”

刘袭弱弱的解释了一声：“我留下了书信，只说要去江湖闯荡，并未提及想上战场。”

原来如此，太子恐怕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胆大，偷偷入了军营，为了怕刘曜担心，便隐瞒了下来，自个则派人四处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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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第703章 不回长安

刘曜冷眼看他，显然是被气的不轻，刘袭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

“好了，皇上也别气，三皇子平安就好，你以后可别这么莽撞，否则，惹的你父皇生气是小，这丢了性命可就是大事了。”

刘袭一看羊献蓉帮他说话，忙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下次再也不敢乱来。”

“张全，派人将他送会长安。”

“这可不行，我不回长安。”

刘曜瞪他:“你不回长安，想干什么？”

“儿臣要留下来，跟随父皇杀敌，攻下洛阳。”

“呵，小心你小命丢在这！”

“就算丢了小命，儿臣也心甘情愿，父皇，我人都在这了，你怎么还送我回去？要是我不听话，半路上又跑了呢？你这不是多此一举了吗？”

刘曜冷笑：“你要是敢跑，朕让人打断你的狗腿！”

刘袭甚是不服气，羊献蓉见状，忙打着圆场道：“皇上息怒，三皇子只是贪玩罢了，何况，他留在军营，只要不出战倒也不会出什么事。”

“我要出战，我都杀了十几个人了。”

羊献蓉给他使眼色，这会儿说话，不亚于火上浇油呢。

刘曜冷哼道：“就你有能耐是吧！张全，还等什么，立即派人送他回长安！”

羊献蓉扯了扯他袖子，算是提醒了，刘袭也不愚笨，只是有些不服气罢了，不过，看到父皇发怒，他也知道怕了，忙道：“父皇，儿臣……儿臣乖乖听话就是了，你别将儿臣送回去。”

“这才差不多，张全，安排个帐篷，让他住着，派几个人看着他，不许他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是，奴才遵旨。”

羊献蓉领着他出去，刘袭拉着她的袖子，笑道：“锦绣姐姐，我真的杀了十几个敌人呢。”

“可你也受了重伤，你看你的脸，这要是破相了，可怎生是好？”

“这算什么？父皇身上也有伤，我可是要当将军的人。”

刘袭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兴奋，只是脸上还缠着绷带，显的有几分滑稽，羊献蓉忍不住笑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个子蹿高了不少，要摸他的头得踮起脚来。

若是旁人，刘袭可不愿意，但与羊献蓉待的时间越久，他对她的依赖也就越重，所以，就算被她摸摸头也不在意了。

“慢慢来，你父皇可舍不得你再上战场，先跟着学点经验。”

“这怎么行，我要是不上战场会被人笑话是怂蛋的。”

“哦？谁取笑你？”

刘袭脸有些红了，抓了抓脑袋道：“反正，我不能就这么躲在后面。”

羊献蓉知他性子，最是胡来不过了，他都敢从皇宫偷跑到军营，隐藏这么长时间，若不是副将发现了端倪，将他当做奸细揪出来。

恐怕，他还隐藏着。

她心疼道：“你啊，就会瞎胡闹，再让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他的伤不算重，不过之前处理有些潦草，尤其是脸上的伤口，估计会留下疤痕，伤的手臂恢复的倒是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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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第704章 不愿他受罪

羊献蓉对刘袭道：“你啊，以后可不许胡来了，听到没。”

“锦绣姐姐，你怎么也这样？”

“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说这次，多惊险啊，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父皇可怎么办？你行事如此莽撞，怎么就不知道顾及下他人？还有太子，他现在肯定派人到处找你，他本就要处理政务，却还要分心担忧你。”

她的语气虽不算重，却也算是戳到了痛处，刘袭也没反驳，乖乖的低下了头，轻声道：“锦绣姐姐，我知道错了。”

“那你听不听话？”

“我……我还是想上战场。”

“等你伤好了之后再说，你先好生歇着。”

安抚好了刘袭，羊献蓉才回了王帐，刘曜正在不断研究着地形，虽说是如此的孤投一掷，但是他并未有着十全把握，这其实是在赌！更有可能赌上了他的江山！

听到脚步声，刘曜并没有抬头，待她走近了，才淡声道：“袭儿怎么样了？”

“伤势倒不算严重，好生休养一番便可。”

“他还想着上战场？”

“三皇子像极了皇上呢，奴婢听说，他虽然受了伤，却杀了十几个人敌人，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魄力，也实在是难得。”

刘曜冷哼一声道：“只会逞匹夫之勇罢了，胆大妄为，若不是运气好，恐怕他就死在战场了！”

他的言语虽冷，羊献蓉却从他的眼底看到了疼惜与后怕，心口微软，不禁细声安慰道：“不会的，他已经学乖了，再派人看着便是了，何况，这乱世之中，他不甘心只当个闲散王爷，也想上战场立军功，皇上年少时，不也是这样？”

刘曜没说话，他就算被砍个十刀八刀也没干系，可看着袭儿成了这副模样，倒宁愿他当个闲散王爷，也不必受这罪。

“让人看着他，不许他乱来。”

“是，奴婢知道了。”

洛阳城内，石虎石堪皆已被急召入洛阳的宫城内，石勒看着这两人，沉声道：“这次刘曜来势汹汹，所以朕才急召你们来。”

“皇上勿忧，刘曜定攻不下洛阳，而我们倒是可以趁此机会，将他拿下！”

“哦？石堪，你可有良策？”

石堪是石勒的养子，长相清俊，只是面色平日有些阴沉，且不苟言笑，不过，心机深沉，石勒平日也甚重用于他。

“可兵分三路，个个击破，刘曜已陈兵于灌河之上，现今，正是的重击的好时候！石虎可为先锋攻其中军，儿臣攻其前锋，到时皇上再加以辅攻，三军夹击，刘曜插翅难逃。”

石勒大喜，抚掌道：“妙啊，就依你说的办！石虎，上一战，你惨败于刘曜之手，这一次以你为前锋，可切莫再失败了。”

石虎单膝跪地，一字一句道：“若是这一次，微臣再失手，愿奉上项上人头！”

石勒起身，搀扶起了他，拍了拍他肩膀：“好，好，这才是我们的英雄！有你跟石堪，朕就放心了，这一次，朕要活擒刘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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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第705章 内奸章回

只可惜刘曜防备甚严，三军陈列其上，围的跟个铁桶似的，石勒发兵迅猛，诸军集结于成皋，不见刘曜设防，军队迅速开至洛河。刘曜忙陈兵十万于洛西，石勒遂命石虎引兵自洛阳城北而西攻刘曜中军，命石堪率兵自城西而北，攻击刘曜前锋，石勒自出洛阳阊阖门，三军夹击，攻击刘曜！

刘曜腹背受敌，支撑辛苦，但他的十万大军也不是吃素的，双方激战之下，各有胜负，只是，到底腹背受敌，三军夹击，刘曜虽苦苦支撑着，但已尽显疲态，损失惨重！

“皇上，我们撤退吧。”

羊献蓉劝道，这个时候撤退，还能保全性命，保存实力，以静待下一次的时机。

“朕还没输，朕还有机会！”

“皇上！难道你真的要等到石勒的刀架在你脖子上，你才认输？只要你还在，前赵才有希望，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太子怎么办？长安怎么办？”

刘曜心下又何尝不知再打下去，他会一败涂地？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可再不甘心又如何？难不成真的要看着十万大军葬送在这？刘曜长叹一声，只好下令撤退。

羊献蓉立即让张全带上了刘袭，而此时，石虎已领兵杀至！双方经过剧烈的厮杀，死伤无数，不过，刘曜领着精兵杀出了重围，只是，十万的人马，如今就剩下三万。

副将章回向他禀告之时，刘曜满脸的不忍，这是他的失误，才害的这么多将士陪葬，而就在这时，惊变突起，章回突然拔刀砍向了他，刘曜一时不查，肩膀上中了一刀，章回见一刀不重，欲又刺下一刀，而羊献蓉正巧赶到，拔出匕首，一刀便刺入了他腰部！

刘曜脚一踢，将他踢翻在地上，又一手捡起了落在一旁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章回，你是内奸？是出卖了朕！”

“哼，刘曜，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是谁的手下？为何要杀朕？你是石勒的人？”

章回昂着头，一句话不吭，羊献蓉站在一旁，二话不说，直接割下了他的一只耳朵，他惨叫出声，人在面临痛苦的时候，又怎么能犟嘴？

“章回，你在长安也有妻儿，你的妻子还为你生下一个胖小子，刺杀皇上，足够诛你三族，你死了不要紧，你全家都会跟你一起陪葬！”

章回面露惊慌之色，却又犟嘴道：“反正你们都要死在这，我的家人会安全。”

羊献蓉冷声道：“张全，飞鸽传信回去，让太子诛杀章回满门！就算你是石勒的人，他也保不住你全家！”

章回这下有些慌了，口中忙道：“会有人保护我的家人，你不过是个小小奴婢，不必危言耸听。”

羊献蓉心下了了然，转身对刘曜道：“皇上，他不是石勒指使的，指使他的人，是长安那边。”

“何以见得？”

“石勒就算买通他，手也没办法伸的那么长，更不用说替他保全家人，是长安的人。”

刘曜眼色微眯，一脚踹在他的胸口上，一字一句冷声道：“说，到底是谁暗中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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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第706章 被俘入狱

羊献蓉在一旁蹲下，手中的匕首对准了他的眼，眼底透着一丝阴毒：“你不说，这只眼不打算要了吗？”

章回也算是个汉子，只是，他也十分清楚，这种情况下，他若不说，恐怕会死的凄惨，人都是怕死的。

“我……我说，是南阳王。”

“南阳王？他不是镇守关中吗？”

羊献蓉惊声问，刘曜的神色十分也不好看，南阳王刘胤是他儿子，年少之时与一婢女所生，又一直镇守边关，向来不不受重视，却不料，他一直在他身边安插了棋子，他竟有这等心机！

“原来是那个孽子！”

羊献蓉还算冷静，想到他们好不容易逃出了重围，只要回到长安，那么一切还有逆转的可能。

但就在这时，却又听到了马蹄之声！怎么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刘曜厉声问：“说，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章回这个时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忙道：“是……是我动了手脚，南阳王已经暗中跟石勒达成协议，只要你一死，便与石勒共分江山。”

刘曜一气之下，直接割断了他的脖子！

“皇上，我们快逃，否则，落入他们手中，我们会成为石勒威胁太子的筹码，长安也危矣！”

刘曜点头，下令立即继续撤离，只是，或许是这老天爷也不站在他这边，横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结了冰的河。

石勒石虎领兵而至，石虎拿过箭来，远远的朝刘曜射去，一击中的！

刘曜摔了下来，后背中箭，伤痕累累，羊献蓉也忙下了马，忙搀扶着他。

石勒骑着高头大马之上，十分得意的笑了笑：“刘曜，你已无路可逃了，投降吧。”

“朕宁愿死，也不愿投降！”

他一脸冷寂，手中拿刀朝他自个脖子上抹去，却被一人按住了，真是羊献蓉，她一直跟随他左右，又怎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做傻事？

她看着他，眼色坚定：“皇上，你不能死。”

石勒大笑了起来：“刘曜，你还算有骨气，宁愿自杀也不愿投降，不过你已经败了，败在我石勒的手中。”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刘曜手中的刀被羊献蓉抢了下来，丢掷在一旁，他眼底一片灰败，他败了，十万大军毁于一旦，他的江山....也会毁于石勒之手！

“将人带回洛阳，其余俘虏，皆坑杀之！”

三万兵马，皆被坑杀！石勒向来残暴，更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羊献蓉与刘曜一起被当做俘虏带了回去，下了狱，刘曜一脸灰败，身上多处受伤，背部还插着利箭，石勒暂时还不想他死，便派个太医过来，给他处理伤口，只是到了下半夜，他浑身发起热来，羊献蓉忙叫人，却无一人理会。

手中又没有任何药材，简直无计可施，羊献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他受尽煎熬的样子，她抱着他，泪流满面。

他的身子渐渐有些冷了，呼吸都淡了下来。

羊献蓉紧紧的抱着他的身子，惊慌失措，心如刀绞，当初司马衷便是死在她怀中，难道刘曜也是这样的结局？

不，她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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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第707章 告知身份

羊献蓉喊道：“刘曜，你醒醒，是我，我是献蓉，羊献蓉，你听到没有？”

“献……献蓉？”

刘曜缓缓睁开了眼，看着她，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的身子有些抖。

到了这个时候，羊献蓉还隐瞒什么呢？石勒不会放过他，不过，也不会轻易杀了他，他还想用他，要挟还在长安的太子。

“是，我是献蓉，我回来了，五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可你……明明是慕容流栾。”

羊献蓉贴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我是慕容流栾，也是羊献蓉，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会一直陪着你，你若下地狱，我便陪你去，不会让你孤单。”

他突然抓着她的手，骨节有些发白，眼底迸发出一丝暗光，极为耀眼：“就算这是假话，朕也信。”

就当她是骗他的，可一想到她有可能真的羊献蓉，似有一股力量在支撑着他，他甚至坐直了身子，精神也好了起来。

“你身上还有伤，先躺着。”

“趁我还有精力，想跟你说说话，袭儿呢？他也被生俘了吗？还是……被……”

羊献蓉心里也没底，当时情况太乱，出现溃败之迹象之后，便让副将章回带着刘袭逃跑，之后他们便被生俘了，袭儿是生是死，她并不清楚，只是在刘曜面前，她不能这么说。

“没有，他应该逃掉了，你不用担心这。”

他看着她，眼底有细密的光：“在这牢狱之中，朕心底却觉得快活，献蓉，是你，你真的回来了，对吗？”

他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她抓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句道：“是，我回来了，桂花虽然谢了，可明年还会重开，明年十月，我们还能一起看桂花。”

他心中大震！那一天，在他去摘桂花之前，她附在她耳边，对他说了这么几句话。

除了两人，没有其他人听到！就算是胭脂小贵子等人也没听到！

再一想，为何她身上总有一种熟悉感，为何，他会渐渐对她不设防，为何，她的一些小动作像极了献蓉，他只是，她是暗藏心机，却原来，他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去过！

“献蓉……”

“是我，我在这。”

他抱着她，眼角有泪，若是……他们还在长安多好，如今，他们身在牢狱，沦为阶下囚，他的命保不住了，很快，他的江山也快要保不住了！

他如梦初醒般的轻推了推她，一脸严肃道：“你得逃出去。”

羊献蓉摇头，一脸坚决：“不，我想陪着你，就算下黄泉，我也要陪着你。”

“傻瓜，下黄泉有什么好的，你看你，还这么年轻，不必陪着我。”

“刘曜！”

刘曜朝她微笑，眼底似有细碎的光，却叫她如此心碎，心口剧痛。

她沉声道：“石勒会用逼迫熙儿投降。”

“熙儿不会，朕也不愿沦为罪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朕就算被俘了，长安以及各番地依旧有守城十几万，石勒想立即拿下长安，也并未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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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第708章 刘袭被抓

羊献蓉有些急了，忙道：“熙儿不投降，你就没有了利用价值，石勒……会杀了你！”

刘曜不在意的笑了笑：“这一次，是我错了，我太心急，想要攻下洛阳，却没想到功亏一篑，还坑害了这么多将士的性命，我是罪人，这份罪也该由我一人来受，献蓉，我该死。”

羊献蓉拼命的摇头：“不，不是这样的，古往今来，决策失误的人，不在少数，只要活着便有希望，可以……可以让熙儿假装投降，我们再伺机而动。”

“石勒不是傻子，他利用我达成目的，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长安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我。”

羊献蓉一脸的惨白，石勒心狠手辣，又长居高位，的确做的出来，他不会留下刘曜，更多的，只会是在弄死他之前，再多榨干他的利用价值罢了！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石勒从外面走了进来，石虎一身戎装陪着在左侧，他一眼便看到了小兵装扮的羊献蓉，眸色深沉。

“刘曜，想好了吗？只要你写下书信，让太子刘熙投降，朕就放了你。”

刘曜挣扎着要站起来，羊献蓉搀扶着他，在敌人面前，他们不能示弱。

“石勒，明人不说暗话，你以为我会这么愚蠢？”

“刘曜，多年不见，你还如当年那般气盛呢，难道你想看到我大军的铁蹄杀入长安，砍下你那些儿子头颅？屠杀长安百姓？”

刘曜冷冷一笑：“就算得到了长安，为了立威，你也会杀人。”

石勒笑了起来：“其实，我石勒这辈子没怎么佩服人，你倒算的上一个，只是，你现在在我的手中，你以为，你还有拒绝的权利？朕能立即杀了你。”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输了，认栽。”

“呵，看来，你是准备就死了？不过，朕可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你！来人，将人拖上来。”

随即，他们看到了有人将刘袭拖了上来，一脸的桀骜，身上血迹斑斑，有不少的伤。

刘曜与羊献蓉脸色大变，谁也没出声，难道，石勒知道了袭儿的身份？

“这是你的皇子吧，这小狼崽子倒是厉害，都逃了，还敢回来，想要劫狱，刘曜，你生了个好儿子。”

刘袭怒吼道：“你放了我父皇！”

石勒却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他倒在了地上，他一脚踩在了刘袭的背上，冷笑道：“小狼崽子，怕是没人教过你什么叫识时务呢，刘曜，你要是不写，你儿子可就没命了，我会一根根的砍下他的手指，再割下他的耳朵，一点点慢慢折磨而死。”

刘曜气的眼眶发红，厉声道：“你不许动他！”

“心疼了？那就写书信给刘熙，让他投降！”

刘曜咬着牙，刘袭怒吼道：“你别拿我威胁我父皇！父皇，不要被他威胁，我没事的。”

石勒抽出短刀，当着刘曜的面，直接割下了他的一根小指，刘袭一声惨叫，血流如注！

“不要！”

刘曜惊叫，羊献蓉捂着嘴，泪流满面，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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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第709章 消息传回长安

石勒冷笑道：“刘曜，还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拿纸笔来。”

“好，爽快！拿纸笔来！”

下人拿了纸笔来，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吾儿亲启：与大臣匡维设计，勿以吾易意也！

石勒看后，直接将书信撕成了碎片，怒声道：“你是想逼朕杀了你儿子，杀了你！”

刘曜冷笑，一字一句道：“要杀就杀，我意已决。”

石勒见他态度如此决绝，根本无计可施，便下令将刘袭囚在另外一间监狱，拂袖而去，地上还留有一只手指与血迹，羊献蓉满脸泪痕，身心俱疼。

“刘曜。”

“献蓉，会不会觉得我残忍？袭儿……怕是要随我一起死了。”

羊献蓉摇头，他心底的伤痛与心疼，只会比她更多，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呢？

而就在这时，几个守卫走了进来，将羊献蓉拉了出去，刘曜大惊，想要阻拦，却被甩到一旁，他本就受了伤，根本就没力气。

眼睁睁的看着羊献蓉被拖了出去，羊献蓉并没有惊慌，她被拉出了监牢，在外面见到了石虎。

她手与脚还戴着镣铐，石虎俯视着她，眸色深幽，冷声道：“刘曜已成了阶下囚，你若还继续陪着他，也会被砍头，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是选择跟我走，还是回去。”

“回去。”

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石虎冷笑：“好，真是冥顽不灵，你宁愿陪着他死，都不愿意跟我？”

“我说过，士为知己者死。”

“好，好一句士为知己者死！那么，我就让你亲眼看着他死！将人带回去！”

石虎没带她走，他知道她性子倔强，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女人，他甚至差点死在她的手中，却依旧如着了魔一般，还想着这女人，不过，她需要受点教训，最好的，莫过于，让她亲眼看着刘曜死！

十日，石勒囚禁了刘曜十日，每日只给少量的水与稀饭，也会请太医给他换药，不让他就这么死了。

他也没怎么动刘袭，而消息此时，已传回了长安。

刘熙是太子，他心底再怎么慌乱，面上也表现的十分镇定，朝臣们十分惶然，十万大军溃败，国君被俘虏，一旦石勒举兵，这是要亡国啊！

“太子，石勒说，让太子投降，他便放了皇上，另外，三皇子也在他的手中。”

刘熙心底大惊，面色极为难看，他忍着怒气，看了一眼那些大臣，沉声道：“诸位，有何见解？”

尚书胡勋出列道：“启禀太子殿下，万万不可投降，到时，石勒的军队便会长驱直入，我们恐怕都要成为亡国奴了。”

南阳王刘胤却冷哼一声道：“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皇上被杀不成？”

刘熙的眼色落在了游子远身上，扬声问：“游大人，你怎么看？”

“皇上，尚书大人说的对，不可投降，国土依旧完整，将士也未叛离，若是石勒大军当真要攻，我们集中力量依旧能有一拼之力，若是不成，到时再想对策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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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第710章 刘俭的可怕

刘胤冷笑道：“到时候就晚了。”

刘熙脸色阴沉道：“南阳王是想将江山拱手让人？还是说，你想叛逃？”

刘胤被他这么一说，立即要发怒，可刘熙气势半点也不弱于他，他又是太子！刘胤也就不敢太过造次。

下了朝，刘熙召了尚书胡勋与游子远两位老臣商议。

“太子，皇上被俘虏，已成定局，当务之急，便是如何守住长安！”

“那父皇……”

游子远长叹一声道：“石勒见要挟太子不成，只怕....可是，太子，皇上定是希望你能守住长安，长安几十万的百姓性命都在太子您的手心攥着，太子，您一定要挺住。”

“游大人，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太子，石勒的行事作风，你也清楚，十万大军，被他坑杀者有五万！皇上落在他的手中，凶多吉少，南阳王所言，决不能答应，一旦投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到时，长安的百姓会如何？太子，你要撑住！”

刘熙长叹一声，重重的点了点头，他又何尝不懂？只是父皇……还有二弟……

南阳王出了宫，上了马车，一人已等候在那。

“怎么，那些人不愿意投降？”

“当然，那些人又不是蠢蛋，我们虽跟石勒私下达成协议，可是我终究一直镇守关中，那些人根本就不听我的话，而你，只是个不受器重的皇子，也没什么用处。”

刘俭冷冷一笑：“怎么，你在嫌弃我无用？若不是我，你又怎会掌控关中大权，在朝堂之上说话又怎么会有分量？”

刘胤想着这人的手段，后背忍不住生出一丝凉意，他这个皇弟的心思太过深沉，连他都怕！

“我这不是抱怨一句而已，你别介意，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太子要死守长安，便让他守着，父皇一死，长安便会乱，按照我们与石勒的协议，只要双手奉上长安，我们便可安然无恙，与之共享江山。”

刘胤有些迟疑道：“可真到了那个时候，石勒翻脸不认人怎么办？”

“你手握关中大军，不必惧怕，不过，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未必会珍惜，石勒那个人，生性多疑，也要防备他翻脸不认人，不过，如今，最要紧的，是要对付刘熙。”

刘胤忙问：“你……你打算杀了他？”

“不，他这个傀儡太子还有些作用，父皇还没死，还要靠着他与石勒那边周旋，另外，我们要谋取更大的利益，就不能让石勒轻易得到长安，你放心，我心底自有分寸，你听我的便是。”

刘胤点了点头，这些年，他已经习惯的听从他的命令，在旁人面前，他是个不受宠又没权的皇子，可是，只有他知道，他有多可怕。

“对了，萧淑妃……”

“那女人已经没什么作用，你还提她干什么？”

“说起来，她也很照顾你，她……”

刘俭冷笑一声：“没有了利用价值的人，就该被丢弃，你有空，还是想想怎么保全你的权势还有你的荣华富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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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第711章 三日后处斩

洛阳

石勒没有料到刘熙竟当真不为所动，就算是用刘曜的命也威胁不了，大怒之下，便冲向了大牢。

刘曜之前受了不少伤，不过，有羊献蓉照顾他，也有太医医治，倒没有恶化，对于石勒的到来，他倒并不意外。

“看来，你的太子倒跟你一样是个硬骨头。”

刘曜听他的话，便明白刘熙并未妥协，嘴角微微一勾，笑了起来：“那是自然。”

“可惜，他实在是不孝，半点也不顾他老子的性命，刘曜，你的命，朕不打算留了，三日之后，洛阳城门口，朕要你人头落地！”

刘曜面上并无多少表情，似乎并不诧异，而羊献蓉面色却大变，上前一步，沉声道：“石勒，你这么做，会引起众怒的！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被当众砍头过。”

石勒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你是何人？胆子还挺大，竟然用这种口气跟朕说话。”

“斩杀天子，会触犯众怒，历史上，会留下你残暴的一面！”

石勒冷笑：“残暴？呵，一将功成万骨枯，到时根本不会有什么前赵后赵，就算是刘曜，也不过只是个输在朕手下的败军之君罢了！”

“流栾，不必说了。”

石勒听到他喊她的名字，眼神一眯，这才想起她是谁，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朕记得你，石虎的新夫人，你不是该死了吗？怎么会在他身边？你是潜藏在石虎身边的奸细？”

“她不是，她是侄儿放在刘曜身边的奸细。”

石虎这时候走了进来，而跟在他身边的，竟然是司马绾！

她怎么也来了？对了，她嫁给了石虎，成了他的夫人。

石勒半眯着眼，奸细？奸细会帮着刘曜说话？不过，石虎既然这么说，他也就没戳破。

眼神落在了司马绾身上，神色微微一变，她是羊献蓉的女儿，因为这个关系，他对她倒多了几分宽容。

“你怎么也来了？这不是一个女子该来的地方。”

司马绾朝他行了一礼，缓声道：“臣妾只是想在他死前见他一面，毕竟他是母后的……求皇上成全。”

她一提羊献蓉，石勒的神色便有些松动。

“好，随你，石虎，这个女人，随你处置。”

石虎一把拽过羊献蓉，将她搂进自己的怀中，也不顾司马绾在场，而司马绾的心神似乎也不在石虎身上，反而一直看着刘曜。

“爷，我有话想对他说，也算是践行了，不知可否允许？”

石虎根本不在乎司马绾，点了点头便拽着羊献蓉出去了，他耐心已失，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会逼着她就范！

羊献蓉被石虎带出去，他的手缩在袖口之中，在掌心生生抓出血痕来！

不过，她被带走了也好，至少，不必陪着他一起死了，她那么聪明，一定能好好的活下去。

司马绾让侍女递了一个食盒进来，里面装了一些饭菜，她一盘盘的端了出来，温声道：“好歹，你也算照顾过我，所以，我想来送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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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第712章 你恨我吗

这个时候的司马绾，跟火烧凤栖宫时已判若两人，她的一双眼，更像司马衷，五官与羊献蓉也不像，她看刘曜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你恨我吗？”

司马绾问，刘曜摇了摇头：“我恨你干什么？你是献蓉的女儿。”

“可我并不想成为她的女儿，这辈子只生活在她的阴影之下，谁都看不见我！就算是石勒，也因为她，才对我另眼相待，呵，可我根本就不需要。”

“你就那么恨你的母后？”

司马绾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与愤懑：“不，只是厌恶罢了，谁都将她捧在手心中宠着，当年，父皇是这样，你是这样，就算是石勒，呵，竟也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原来你只是嫉妒。”若是献蓉听了这话，想必会十分伤心，她……一直很疼爱她，凤栖宫起火之时，她才那么奋不顾身的冲进去，可惜，她对她这个母后并无半点孺慕之情。

司马绾冷冷一笑：“是，我是嫉妒，嫉妒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石勒说，三日之后就要将你处死，你怕吗？”

刘曜显得十分淡然：“人都是要死的。”

“堂堂君王，被人砍头，似乎……并不好看吧。”

“不过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朕输了朕认！”

司马绾幽幽一叹，将杯子递给了他：“好，你是真汉子，我敬你一杯。”

刘曜接过酒杯，一仰头喝了下去，等到第二杯的时候，司马绾凑近前来，附耳对他说了几句话，他神色诧异，司马绾神色如常，起了身，将这食盒留下了。

她说：“今日一别，今生恐不能再见，你保重。”

她走了出去，牢门关了下来，刘曜又给自己倒了几杯酒，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石虎带着羊献蓉直接出了天牢，回了他的府邸，将她丢给了丫鬟，吩咐将她弄干净。

羊献蓉本抱着想与刘曜一同死的念头，却不料，石虎竟将她带了出来，她自然不从，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却被他点了穴道，动也不能动！

沐浴之后，着薄纱被放在床榻之上！

床榻很大，她躺在那，只有眼珠子可以转动，石虎也换了一套衣物，他身量甚高，面容虽算不上清俊，气势却甚是迫人。

他上前，冷眼看她，手中持着酒杯，脸上已有几分醉意。

“慕容流栾，我给你个机会，你若是选择跟我，我保你这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羊献蓉闭眼，这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石虎大笑了起来：“果然是我石虎看中的女人，有点意思！这辈子，我也就在你手中吃了亏，好，实在是好的很！”

他上前，一把将她身上的薄衫扯掉，她的身体就这么展现在他的面前，如此完美无瑕。

“你想干什么？”

羊献蓉惊声问，石虎的手指在她身上抚摸，随即冷笑出声：“你说，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样，他想干什么？”

“你敢占了我的身子，我便咬舌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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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第713章 以刘袭胁之

石虎不为所动，口中冷声道：“听说，你不仅对刘曜照顾有加，对刘袭那个小兔崽子，也十分照顾？刘曜虽然必死无疑，不过，刘袭嘛……倒可以留着他的小命。”

刘袭？他这是用袭儿威胁她？

不对，这些消息，他又是从哪里得知的，她们身边又有他的奸细？

“看来，你并不在乎那个小崽子的命，也罢，就让他随着他爹一起被杀头好了。”

“不要！”

她惊呼出声，石虎笑了笑，看来，有些消息还是有用的，她这不就露出了马脚？

“不要？你真是个痴情种，对刘曜忠心也就算了，对他儿子都这么好，好的我都嫉妒了，不如……你给我也生个儿子？”

“你做梦！”

“做梦？我石虎想要的女人，就没有得不到的！”

他有些气急败坏，口中虽然说着这话，却终究没强了她，不知为何，她眼神盯着他看时，他便不想伤害她。

他伸手抚着她的眼，幽幽一叹：“流栾，你说，到底要怎样，我才能得到你的心？”

“将刘曜放了。”

“不可能，他必须得死，皇上要杀他，这件事无从更改。”

“放了刘袭。”

“这也不行，放了他，你就更不会听话了，不过，我倒是可以让那小崽子过的好一些。”

羊献蓉沉默了半响，随即道：“你能不能告诉我，长安城，谁跟你们暗中勾结？”

石虎愣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连这个都猜到了，你真聪明。”

“南阳王？”

“说你聪明，你还当真是聪明。”

“他会将整个长安拱手相让？”

石虎冷冷笑道：“那个人倒没那么蠢，不过，刘曜已死，要攻下长安，如探囊取物般那么容易，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攻入长安之后，你们会杀尽刘姓之人？”

“当然，叔父做事，向来斩草不留根！到时，太子，刘曜的那些皇子，一个不留。”

羊献蓉的心颤了起来，太子、刘阐、胭脂、宫中的那些人，还有那些百官……长安被攻破之后，谁都不能存活！

她经历过西晋灭亡，她清楚一旦灭国之后的惨状，那都是她的血脉，她最亲近之人，她决不允许！

“长安没那么容易被攻破。”

石虎轻笑出声：“你知道，有些时候，一棵树，是从根上烂掉的。”

想攻下长安，的确不容易，可是，若是他们自个就内乱了呢？

天有些冷了，风一吹，她不着寸缕，冻的瑟瑟发抖，石虎给她盖上了床褥，并没有真的要侵犯她。

羊献蓉倒有些诧异了，石虎在一旁坐下，淡声道：“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不急，你的心，总归是属于我的，别想着寻死，也别想着逃跑，否则，你所在乎的人，我都会杀掉！”

他的话中含着血腥威胁之意，她十分清楚他的脾性，他性子暴戾，比石勒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话从来都不是威胁，石虎和衣在一旁躺下，并未动她，她仰躺在床榻之上，心绪复杂，心底一直担心着牢狱中的刘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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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第714章 我要亲眼看着

三天！

三天之后，石勒会在洛阳城门前，砍下刘曜的头，她做什么才能救他？她能做些什么？

若是……若是献身，能让石虎饶了刘曜，她甘愿的！可是，石虎会吗？

不，他不会，男人之间的斗争，从来都不会因为女人而更改，石勒一向视刘曜为心腹大患，好不容易生擒了刘曜，又怎会轻易放过他？利用他要挟太子无果之后，接下来，他就要拿他立威！

过了半响，羊献蓉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声：“石虎，有没有可能饶了刘曜的性命，就算是软禁也好，就不能饶他一命？”

等了好久，石虎都没回应，她以为他睡了过去，却没想到，他开口了。

“这件事，在于皇上，不在于我，流栾，刘曜必须死。”

羊献蓉闭上了眼，她想起了司马衷死在她怀里的时候，身体渐渐变得冰冷，她将他葬在了那座山上，一旁栽种的树已是绿荫亭亭了吧，那种蚀骨之痛，她不想再尝第二次，这辈子都不想！

“石虎，只要你放了刘曜，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

石虎忽然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烛光下，他的脸十分阴沉，两眼冒着凶光，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为了他，你就这么自甘下贱？”

“是！”

他一手捏着她的下巴，用力过度，导致于她的下巴已经有了清淤，她倔强的看着他，他看到了她眼底的坚决。

石虎骤然之间放开了她，大笑出声，那笑中却藏着些许苍凉与悲意。

“我做不到，天牢之中守卫森严，想要救一个人出来，并没有那么容易，何况……他活着，对后赵会是极大的威胁，在刘曜死之前，你不能离开府邸一步，我会派人看着你。”

三日之后，日上三竿，羊献蓉这三日不吃不喝，就跟木头人一般坐在那，谁劝也不听。

石虎走了进来，看着她苍白的脸，沉声道：“刘曜午时三刻会被处斩。”

“我要去城门口。”

“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又重复了一句：“我说，我要去城门口。”

“你要亲眼看着他被处斩？”

羊献蓉僵硬的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看起来有些渗人：“是，我要亲眼看着。”

石虎的神色渐渐柔和了起来，又有些心疼，像他这样心狠手辣，暴戾血腥，却甘心对她温柔以待。

“你确定？”

羊献蓉嘴角泛起一丝苍白的笑意：“就算是死，我也要亲眼看着他死，尸体能交给我吗？”

“这恐怕不行。”

她缓缓站了起来，身子有些晃动，差点摔倒，石虎连忙上前搀扶着她。

她拂开了，冷声道：“能否让我先沐浴更衣？我想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去见他最后一面。”

石虎不知为何，看她这样，竟十分顺从的说了一句好。

沐浴之后，她身着白衣素缟，头上横插了一支白色珠花，脸小巧而精致，却没有半点血色，眼神深幽。

她打开门走了出来，轻声道：“快日上三竿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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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第715章 血账必要血偿

洛阳城门口，聚集着不少人，砍头不是稀罕事，可是砍一个君王的头，还是第一次听说，所以很多人赶着来看热闹。

石虎搀扶着羊献蓉下了轿子，上了监斩台，一人跪在砍头台上，低垂着头，看不清脸。

羊献蓉苍白着脸，身子颤抖着，她硬逼着自己强撑着，冷眼看着这一切。

石勒也在监斩台上，一脸的兴奋，刘曜终于要死在他的手中，他一死，前赵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午时三刻一到，行刑！”

刽子手举起了大刀，刀口反射着光，是那么的刺眼，手起刀落，那刀就这么落下了，血溅三尺。

头颅滚落了下来，身体还跪在那，还冒着热血，羊献蓉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看着头颅不断的滚落，不辨面目。

她的眼眶渐渐红了，指甲深嵌手掌中，断裂开来，下唇被咬出了血，她嘴角轻扬，泛着一丝血腥之极的笑意。

“刘曜，我必为你报仇。”她说。

杀他者，她必杀之，终她今生之能，乱这后赵江山！护刘氏血脉！

她转过头看着一脸兴奋的石勒，笑的越发灿烂，血账必要血偿！

石虎一直小心翼翼的注意着她，却发现，她除了脸色惨白之外，一切如常，回了府邸，还朝他行了一礼，温声问：“石爷，请问，皇上打算如何处置刘袭？”

“当质子。”

“囚禁在天牢？”

“是。”

“那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石虎狐疑的看着她，她实在是太平静了，他不是蠢人，所以，有些谨慎的问：“你想干什么？”

“只想照顾前主人之子，以尽奴婢本分。”

石虎嘲讽似的道：“你对刘曜还真是忠心，也罢，去看可以，不过，你别想着救他。”

“放心，我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多谢石爷。”

她朝他行完礼之后，便回了房间，灯很快便熄灭了，有人暗中看着，她并未有任何异动。

次日，她去了一趟天牢，带了个食盒，还有不少点心，刘袭已知刘曜被砍头之事，悲痛欲绝，哭的不成人样。

看到慕容流栾就冲了过去，揪着她的袖子问：“锦绣姐姐，父皇当真死了吗？”

羊献蓉眼圈微红，却强忍了下去，温声道：“是。”

“你亲眼看到了？”

“是，奴婢亲眼看着皇上的头颅被砍了下来。”

刘袭身上有不少伤，看起来显得狼狈，她也带了伤药过来，细细的为他处理起伤来，刘袭抽噎着问：“锦绣姐姐，我也会被砍头吧。”

“不会，有我在，就不会。”

“锦绣姐姐，你被放出去了是吗？你投靠了后赵的人？”

羊献蓉被问的有些难堪，她咬了咬牙，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三皇子，你现在要明白一件事，不管如何，都要努力活下去！就算受到再大的羞辱也没关系，总有一日，你会将你所受的屈辱全部还回去！”

“所以，你委身于敌人了吗？”

她看着他，眼底有几分决绝：“能护着你的命，就算是当牛做马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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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第716章 偷龙转凤

刘袭愣愣的看着羊献蓉，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她所说的话分量有多重，他低下了头，喃喃道：“锦绣姐姐，我不该这么说话。”

她摸了摸他的头，他还小，并不懂世道的艰难，但是，他会很快成长起来。

“我以后还会来看你，记着锦绣姐姐说过的话，活着最重要，只有你活着，才有报仇的可能，明白吗？”

刘袭重重的点了点头，活着……才有希望！

羊献蓉出去的时候，石虎就在监狱外面等着，外面飘起了雪，漫天的鹅毛大雪，就这么飘落了下来，很快就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她站在雪中，任由雪落在她身上，眼底一片幽深，她似乎看到了白茫茫的雪中的那一滩血，是那么刺眼，她一闭眼，就看到了刘曜的头颅滚落，一睁眼，石虎就站在她面前，并替她披上了暖裘。

“天冷了，要多穿些。”

“多谢。”

“回府吧。”

他牵上了她，她愣了下，却没挣扎，任由他牵着，就这么上了马车。

司马绾身为石虎的正室夫人，对石虎却似乎并不在乎，也不打理府内事务，多半时间是待在她的紫玉轩中，石虎对她也并无多大兴趣，两人保持着相敬如宾，石虎趁年关之前，纳了羊献蓉。

她成为了他的夫人，次日，她去了紫玉轩给司马绾请安行礼。

她是她的母后，又曾是西晋前赵两朝之后，如今却沦为石虎的妾室，想想也是讽刺。

司马绾对她态度不冷不热，连话都没多说半句，很快便让她出去了，走出紫玉轩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绾绾……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司马绾待羊献蓉走后，行至后厢，这只是一婢女的房间，上面却躺着一人，她走上前，眼神眷恋的看着他，那人转过头来，竟是刘曜！

“你的婢女成为了石虎的侍婢了。”

刘曜睁眼，一句话都没说，他之前就被废了琵琶骨，一身的武功就这么废了，身上又被下了药，全身酸软，与废人无疑。

司马绾看着他，拿着布条给他擦拭了着手与脸，柔声道：“你该感谢我，否则你这个时候，已经被人砍了头颅了。”

“你本事很大，能在天牢中换人。”

“从我继续当上公主的那天开始，我就明白，有些权势要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好，跟着母后的那段时间，我也学了不少，暗自培植自己的势力，寻个易容师并未艰难，再给你找个替死鬼，石勒对我并不设防，所以，就算行刑的前一日，我出入天牢，为你践行，也是理所应当，他只是猜不到，我已经偷龙转凤罢了。”

刘曜看着她，夸赞了一句：“你很聪明。”

“以后，你就能一直陪着我身边了，我会给你换一张脸，换一张更为年轻英俊的脸，你说可好？”

刘曜的眸色阴沉：“换脸？”

“否则，你以为凭借你这张脸还能存活于世？你放心，不会很疼，你这辈子守在我身边就行。”

“若是朕不答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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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第717章 死守长安

司马绾神色微变，脸色的笑意却淡了下来，凑近他耳边道：“你没有选择的余地，还有，你再也不是刘曜了，刘曜已经死了。”

长安，皇宫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太子妃白凝走进殿内，只见太子刘熙没有在批阅奏折，反而提壶喝酒，喝的半醉。

白凝心底微痛，忍不住上前夺过了他手中的酒瓶，柔声道：“太子殿下。”

“父皇死了。”

他满身的酒气，眼底却是一片湿润，他抬手朝脖子上横，做了个割脖的动作：“父皇就这样，被人……砍了脖子。”

“太子……”

他骤然夺过那酒瓶朝地上狠狠一摔，一脸的悲切：“他是君王，是我们前赵的战神！却被人砍下了头颅！他是英雄，就算死，也不该死的这么窝囊！石勒在羞辱他，在羞辱我们！”

石勒就是要用这个方法，羞辱着他们，打击着他，想逼他投降！

白凝不知如何劝导，只能心疼的看着他。

他形如癫狂，冷笑道：“那些百官都怕了，一个个说要逃，逃到上邽去，要将这大好河山拱手让于人！”

“太子殿下，这绝对不行，一旦逃了，长安大乱，那长安该怎么办？”

刘熙眼底一片赤红，狠声道：“南阳王还有刘俭都在背后兴风作浪！他们安的什么心思？难道我会看不出来？”

白凝心疼的看着他，他虽身为摄政太子，可手中掌控的兵权有限，那些将士未必听他一人之言，何况，还有南阳王从中作梗，他手掌关中大军，若是他逃了，对长安来说，也是一大损失。

“那太子打算如何？”

“死守长安，我答应过父皇，就一定会做到。”

“那南阳王他们，你准备怎么对付？”

“他要走，就让他走，潜逃回上邽，我必定死守长安，白凝，你可愿意随我一起？”

“妾身自是愿意的。”

刘熙甚是感动，拥她入怀，感叹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时候，一旁却突然那传来杯子摔碎在地上的声音，刘熙低声呵斥：“谁在那？”

一名宫女忙走了出来，双膝跪在地上，磕头求饶道：“奴婢该死，求太子恕罪。”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怎么躲在太极殿中？”

“奴婢是新入宫不久的，才被分派到太极殿，不懂规则，冒犯了太子，求太子恕罪。”

刘熙不甚在意，挥了挥手让人退下，那宫婢却在这个时候抬起了头，刘熙脸色大变，朝前走了几步，一把捏着她的下巴，死死的盯着她的脸，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名叫菡湮。”

一旁的白凝眉头皱了皱，太子难不成看上了她？大婚之前，她知太子有心上人，是御花园那个叫秋水的姑娘，不过，那姑娘已被太子放出了宫去嫁人了，怎么又冒出了个菡湮？这奴婢长的的确不错，可太子向来不是好色之人。

“年芳多少？”

“十八。”

“十八？”刘熙喃喃了一声，是了，就算再像，又怎么可能是母后，母后早就死了，这名宫女只是与她相似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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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第718章 菡湮的价值

刘熙挥了挥手，便让她退下了，菡湮有些心有不甘，之前本是要意图勾引刘曜，却没想到他竟半点也不上当，她甚至连面都见不着。

如今刘曜死了，倒是可以利用这张脸，蛊惑刘熙，没想到这刘熙这么轻易就让她退了下去，让她这辈子就这么当个宫女，她可不甘心！

走出了太极殿，一只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到了暗处，她十分惊慌，正要大叫，却听见那人在她耳边道：“小点声，是我。”

她转过身，一脸惊喜的看着他：“二皇子！”

“今个，在刘熙面前露脸了？”

“是，奴婢已经让太子看见奴婢的脸了，只是太子……并没有留下奴婢，太子妃也在殿内。”

刘俭的手抚摸着她的脸，冷笑一声道：“这张脸对太子会有影响，你继续呆在太极殿便是。”

菡湮一脸羞涩的看着刘俭，娇声道：“二皇子，奴婢这些日子，一直想着您。”

他笑了笑，手朝下从她的领口伸了进去，邪笑道：“是吗？有多想。”

菡湮轻呻了一声，顺势倒在他的怀中，略显羞涩，刘俭看着她这张脸，只觉得十分厌恶，却又忍不住想要侮辱她，看着她在他身下承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践踏她！

那个女人，若不是她，他的母妃又何必沦落到那步田地？他的母妃才应该是真正的皇后，而他才是太子！

却因为那个女人受尽宠爱，所以，她成了皇后，刘熙成了太子，而他，反而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二皇子，备受冷眼，在深宫中艰难生存。

就算那女人死了，父皇依旧对她念念不忘，可惜，这个女人送来的太迟，否则，倒的确可以利用一番，不过，现在也不晚，父皇死了，就太子那个性子，想要守住长安？那是妄想！

他看的清局势，跟石勒作对，简直以卵击石，不如达成协议，实现共赢的局面，就算长安被石勒占领了，那又如何，长安这个地方，需要人统治，他相信，他会是最好的人选，至于南阳王那个笨蛋，早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对他唯命是从，太子想死守长安？也要看他答不答应！

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临近年关，洛阳的街道倒是显得很热闹，到处张灯结彩，放着烟花爆竹。

石虎早早下了朝便回了府，兴致勃勃拉着羊献蓉说要一起吃年夜饭，羊献蓉一身妇人装扮，她本就长的极美，姿态妖娆，只是双目略显凌厉了些，对石虎多半也是不冷不淡。

“妾身只是个妾，爷该去夫人的院中才是。”

提起司马绾，石虎一脸的不喜道：“她？放在那当摆设罢了，****躲在紫玉轩，向来闭门不出，我也懒得过去，若不是皇上赐婚，我早就休了她，到时候，便可立你为我的正室了。”

羊献蓉并不为所动，淡声道：“常言道，男子薄情，石爷难不成也是这种人？正室夫人，如何能随意休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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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第719章 存活的目的

石虎向来是顺着羊献蓉的，一听这话，便道：“算我说错了，我这不是怕委屈了你吗？”

“妾身不委屈，年关了，该吃顿团圆饭，妾身亲手做了饺子，石爷要不要尝一尝？”

“要尝，当然要尝！这可是你第一次给我做吃食。”

羊献蓉清冷的笑了笑，眉梢微挑，眼底却有几分寒意：“你不怕我在里面下毒？”

石虎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是你做的，就算是下了毒，我也愿意吃。”

羊献蓉不置可否，转身去下了饺子，端上来之后，石虎当真毫不犹豫的就吃了起来，像他这种品尝过山珍海味之人，却像是极喜欢她做的吃食，神色之间似乎还有几分感动。

“除了我娘之外，很少有人会亲手给我做吃的。”

“锅里还有，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石虎却突然拽住了她的手，将她朝怀里一搂，神色有几分动容：“流栾，就这样一直留在我身边可好，我一定会好好对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愣了半响，看着他的脸，脑中却浮现刘曜的头滚落的样子，心口尖锐的疼了起来，她闭眼，又睁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好。”

石虎欣喜之极，将她搂在怀里，又亲了亲她的脸，轻声道：“过了年关，皇上便命令我出兵攻打长安。”

羊献蓉细声问：“攻打长安？皇上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拿下长安？”

“攻下长安是迟早的事，不过，若是能不费一兵一卒的话，那就更好了。”

羊献蓉心下微冷，装作不甚在意道：“南阳王……会暗中动什么手脚吗？”

“内乱永远比外乱更可怕，南阳王心知，长安必被攻下，所以，有心投诚，可惜太子刘熙却不受降，誓要死守长安，现在，就要看南阳王的手段了。”

羊献蓉的手颤了起来，手段？能有什么阴私的手段？暗杀，还是逼宫？

有这么一条毒蛇在侧，恐怕太子的处境将会十分危险！

“石爷，我想去天牢看看刘袭。”

石虎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他盯着她半响，随即道：“你还没放下刘曜？所以对他的儿子百般照顾？”

“在长安之时，我就一直照料着他，他是皇子，如今却沦落到天牢之中，今个是除夕之夜，我想去看看他。”

“流栾，你果真懂的在什么时候提条件，你去，可以，我只给你一个时辰，我等着你回来一起守岁。”

羊献蓉心下微喜，忙起身朝他行了一礼：“多谢石爷。”

他苦笑一声：“流栾，你何时才会对我如此用心。”

她低着头，没说话，她继续存活在这个世上的目的，只是为了护着她的孩子们，以及颠覆整个后赵王朝！

她要这后赵乱，要石勒血债血偿！

天很冷，又下着大雪，从轿中下来，她踩在积雪之中，鞋袜立即便湿了，有侍女搀扶着她，进了天牢，她谁也没让跟，只身走了进去。

因为天寒的缘故，刘袭冻的直哆嗦，牢房内只有薄被，他将自个缩在了稻草之中取暖，却没半点用处，他甚至以为自己快要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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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第720章 我想替父皇报仇

“三皇子？三皇子？”

羊献蓉叫了几声，竟没听到回应，她有些急了，扭头问狱卒：“怎么回事？！人冻成了这样，怎不知加炭火？加被褥？”

因为她如今是石虎的侍妾，石虎又位高权重，自然谁也不敢得罪。

“回禀夫人，他……他是囚犯，哪里有给囚犯送炭火，加被褥的道理？”

羊献蓉冷笑道：“不给？是不是要我给石爷禀告？他若是一大怒，恐怕，明个，进牢狱的就是你了！”

石虎性子暴戾，随便杀人都是极平常的事，威名在外，谁也不敢得罪，一听她这么说，谁还敢推诿，连忙就去弄了炭火跟几床被褥来，她又吩咐狱卒熬了姜茶过来，一口一口的喂刘袭喝下。

他的身子这才回了温，只是人被冻久了，身子有些虚弱，一见是她，有些虚弱的笑了。

“锦绣姐姐，是你啊。”

羊献蓉眼圈微红，这是她的儿子，手指头破个皮都会心疼之极，何况看到他这样，只恨不得以身代之。

“年关了，姐姐来看看你，我还亲手包了饺子，现在还是热的呢。”

被关了这么久，刘袭似是长大的不少，原本飞扬跋扈的性子，倒是内敛了些，眼底也多了不少心思，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只是，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他朝她笑了笑：“锦绣姐姐有心了，我自然要尝尝。”

饺子还是热的，散发着热气，刘袭一口咬下，似乎有些饿的狠了，便埋头吃了起来，一口接一口。

羊献蓉心口酸软，眼泪止不住的落了下来，刘袭吃完了，打了个饱嗝，见她哭了，抬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姐姐，你哭什么呢？”

“奴婢……奴婢没哭。”

“锦绣姐姐，你不必自称什么奴婢了，在我眼中，你跟我姐姐没什么区别，这些日子，若不是你从中周旋，恐怕我早就死了，你是因为我，才委身石虎的吧。”

“不……不是。”

刘袭眼底却有几分了然与落寞：“若不是为了照料我，你又怎会成为你石虎的侍妾？姐姐，你本不必如此。”

“不，是我自己贪生怕死，攀龙附凤，我……”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姐姐，你不必这么贬低自己，我不是孩子，有些事情，我看到真切，我一个敌国之子，被关在这牢狱之中，父皇都被砍头了，我还有什么用处？这条命，别人若是想夺去，也是轻而易举，是你一直在护着我，对吧。”

羊献蓉心绪复杂，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我曾想过，不如跟父皇一起去了，可是……我不甘心！姐姐，我想替父皇报仇。”

她捂住了刘袭的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不许胡说，就算有这个念头，也只能放在心底，三皇子，现在对你来说，能活着便好，其余的，交给我。”

“可我才是男人，这些事本该我来承受。”

“你现在人还被关在牢中，你能做什么？先活命，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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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第721章 以权势诱之

刘袭情绪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聪明，根本不是一般女子，可是，复仇……那应该是他的事！怎能让一个女子来承受？

羊献蓉叹了一声，一字一句道：“复仇，是需要筹谋的，你放心吧，他们必将为此付出代价，我先走了，你好生安歇，养好自己的伤，我寻了机会便来看你。”

石虎只给了她一个时辰，所以，她不敢逗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刘袭恨恨的以手捶地，暗恨自己的无能！

对于她的准时归来，石虎甚为满意，除夕要守岁，这是习俗。

摒退了众人，两人坐在炉火旁，谁也没说话，石虎平日话并不多，这个时候看起来，更想是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恐怕外人看见了，只会十分诧异，毕竟，他凶名远播，性子十分暴戾。

“以前都是我娘跟我一起守岁，后来娘死了，我一个守了很多年，今年，终于有人陪我一起了。”

羊献蓉盯着炉火看，去年，她是陪着刘曜一起守岁的，他还喝了不少酒，跟她说着他的抱负，今年……他的尸体被拖去了乱葬岗，听说是喂狗了，头颅不知被埋葬到何处，石勒是要他死无全尸！

她的眼圈渐渐有些赤红，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轻声道：“只要石爷愿意，妾身愿意一直陪着您。”

他抓着她的手，急切的问：“当真？”

“是。”

“你……你是在哄我吧，刘曜死了，你心底该充满怨恨才是。”

她抬起头看他，眼神清冷：“杀他的人是石勒，我要怨恨的人，也是石勒，石爷，你想不想要成为王！”

石虎的神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石爷向来极有野心，又怎会甘居于人下？难道，你真不想要那个位置？”

“是又如何？”

她起身朝他行了一礼，恭声道：“妾身愿意助石爷登上那个位置，一统天下，千秋万代。”

他扶起来了她，沉声道：“你其实……是想杀了石勒？”

“石爷想要那个位置的话，难道不也是杀了他，取而代之吗？论功绩，这后赵的江山，有一半是石爷打下来的，论智谋勇猛，放眼整个朝廷，又有谁能及你？石勒……已经老了，太子是庸才，而你才是当世之英雄，你愿意被一个愚蠢无能之人压着，听从他的命令？”

她的话蛊惑了他的心，不，准确来说，她只是将他心底最深处的话给说了出来，所以，石虎并未开口。

羊献蓉深知权势的诱惑，当年西晋之乱，诸王斗的你死我活，不就是因为权势？

人一旦尝到了权欲的滋味，便会割舍不下！甚至会激起他心底最深处的欲念，石虎绝不甘心，只当个什么王爷，他会想要更多！

她又道：“何况，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石爷，你以为石勒没有防备于你？为何他会如此重用石堪？他处处不如你，却如此受到重用，难道，不是用他来压制你吗？”

石虎的神色阴沉，他当然知道！石勒对他已甚是防备，那石堪算什么东西？他还认了他为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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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第722章 复仇的机会

“过了年关，想必石勒会对诸位大臣论功行赏，到时候，石爷就会明白，你对他而言，是不是威胁了。”

羊献蓉没继续蛊惑，而是言尽于此，有些话，她不必多说，石虎是个聪明人，他会明白。

何况，他不懂得收敛锋芒，平常行事又甚为张扬，定会有人在石勒面前告状，日子久了，石勒难道不会忌惮？

皇上就是皇上，他可以重用他，也可以趁势压着他！

何况，石勒也老了，而太子呢？又能否压制的了野心勃勃的石虎？

石勒心底未尝不害怕，一旦有猜忌，便会各种防备，他不会再重用石虎，甚至还会各种打压他，到时候，会是何种局面？

想到这，她冷冷的笑了，石勒，我等着你出手，只有你出手，这才是我复仇的机会！

冷风吹来，她抖了抖，石虎见状，便给她披上了一件暖裘，声音甚是温柔：“披着，别冻着了。”

他对她……的确是好，可惜，刘曜死后，她的心已献给了恶魔，只有鲜血，才能将之浇暖，她对他笑了笑，温柔之极。

“谢石爷。”

紫玉轩

内殿中的侍女都被打发了出去，窗户开着，冷风灌了进来，司马绾将窗户关上了，将炭炉中的火弄的更旺了些，外面有暗卫也有她的贴身奴婢一层层守卫着，整个紫玉轩被守的如同铁桶一般，基本上不会有人随意闯进来。

软榻上躺着一人，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狐皮貂，发丝有几缕白，侍女敲了敲门，送了一盘饺子进来，便弯腰退下了，半句话也不敢说。

司马绾将那饺子放着一旁，柔声道：“今个是除夕，你吃点东西，我们一起守岁可好？”

刘曜睁开眼，他的脸上裹着纱布，眼神犀利而复杂，他缓缓坐起了身，这具身体已经差不多是个废人，只是用药支撑，苟延残喘罢了。

“我只跟你母后一起守岁。”

司马绾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母后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刘曜的眸色闪了闪：“不，她没死。”

“死了，她早就死了！尸体还在皇陵那放着，都放了几年成了一堆白骨了！而你，你也不是皇上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被砍头了，你以为你还能活着？”

刘曜看着她，沉声问：“为何救我？”

司马绾半蹲了下来，痴迷的看着他，伸手想要触碰他，却被他避了过去。

“我倾慕你啊，你这辈子都能属于我。”

刘曜眉头紧皱着看着她，像是看个疯子：“你本该称我一声父皇。”

“我的父皇是晋惠帝司马衷！”

“从辈分上来说，我也是你的长辈。”

“那又如何？你现在是我的男宠罢了。”

“司马绾！”

刘曜甚为恼怒，他长居高位，又何曾忍受过这种屈辱？司马绾不在意的笑了笑：“怎么，难道不是？你这张脸再过一月，便可拆除，你会以另外一个身份生活，跟刘曜可没半点干系，谁也不会认识你，到时候，你乖乖的当我男宠便是。”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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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第723章 石虎征讨长安

司马绾娇柔的笑了笑：“过了年关，石虎便会奉命征讨长安，前赵必灭。”

刘曜沉默了下来，石勒想要攻下长安，是迟早的事。

“对了，你那个侍女，现在成了石虎的侍妾，好像十分受宠，看来，她比你更识时务呢。”

刘曜的眸色冷了冷，依旧不说话，司马绾继续道：“说起来，那侍女倒有几分胆色，当初，还敢打本宫一个巴掌，石虎宠着她，甚至让她自由出入天牢，她对你的皇子倒是十分照料，石勒本欲要杀了他，不过，被石虎劝住了，想必，也是那侍女的功劳呢。”

献蓉……献蓉，她应该以为他被砍了头，想必会十分伤心。

不过，她是个再聪慧不过的人，就算她以为他死了，她也能好好的活下去，尤其，袭儿还在天牢之中，她费尽心思也会护着他！

至于，长安……若是太子守不住，那便是天意了。

“你想一直囚禁着我？”

他反问，司马绾笑了笑：“直到你接受现实听话为止，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你根本逃不出这！”

刘曜不置可否，重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不再看她，献蓉曾说过，活着……才有希望，她同在这王府之内，他……能再见她。

公元（329年初）石虎奉命率领五万大军，征讨长安，一时之间，流言四起，长安百姓多半惶惶不安，生怕沦为亡国奴。

长安，皇宫

南阳王刘胤与太子刘熙于太极殿言语不和，刘胤拂袖而去，尚书胡勋劝诫道：“南阳王有投降之心，他手中掌控着关中人马，若是他领兵叛逃，长安危矣。”

“那以尚书的意思，该如何是好？”

胡勋作了一个斩杀的手势，游子远也在太极殿内，紧皱着眉头，却并未说话。

刘熙惊声道：“杀了他？”

“是，收回他的兵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太子要守住长安，必须如此，否则，一旦南阳王叛乱，这长安便是拱手让于人了！”

“游大人，你认为呢？”

游子远一拱手，甚是忧虑道：“南阳王出入皆有护卫，他本身也甚是勇猛，想要杀他，并不容易，况且，杀了他之后，又由谁来率领关中军？南阳王一死，那些关中军趁势叛乱，又该如何？他若是真要叛逃，实力虽耗损，但石虎想要攻进长安，也没那么容易，各属地都有兵队驻守，三军也多是精锐，太子想要死守长安，并不是不可能。”

胡勋摇了摇头，并未说话，刘熙犹豫不决，便先让他们退下，两人走出殿外，胡勋摇头道：“游兄，你可知，我为何要力谏杀南阳王？”

“为何？”

“他手中握有精兵，却力持要投降，难道你不觉得有什么端倪吗？”

“你是说……”

“是！要是，他当真暗中与石勒勾结，我们长安才算是真正危矣！”

游子远沉默不语，人心叵测，权势利益面前，谁能相信谁？

胡勋与游子远走后，刘熙愁眉不展，他接手朝务本就不久，如今又遭遇大变，正值生死存亡之际，他的阅历还不足以让他应付目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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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第724章 胡勋满门被灭

“太子殿下，奴婢给你炖了碗参汤来，您就喝点吧，可别因国事操劳，累坏了身子。”

刘熙抬头，便看见了菡湮，神色微怔，她这张脸，的确跟母后有七八分相似。

又听的了她温柔的话，心底防备便忍不住降低了些，他伸手接过了参汤，只喝了一口，有些嫌这味，便搁置在旁。

“太子殿下，这参汤对身子有益，要多喝些才好。”

他不为所动，只是看着她，冷声道：“你只是个殿前小侍女，怎么能将参汤呈进来？小瑞子呢？”

他的话中，似乎有几分问罪的意思，菡湮一听，白了脸，忙跪下磕头：“是奴婢自作主张了，求太子殿下恕罪。”

半响之后，他才道：“起了吧，退下，让瑞公公进来。”

菡湮忙退了下去，不多时，瑞公公这才走了进来，双膝跪地恭声道：“奴才该死，求太子恕罪。”

“是你让你侍女端参汤进殿的？”

“奴才瞧着，太子殿下似乎对这侍女不一般，奴才该死，私自揣摩殿下的心思。”

刘熙性子温和甚少发火，不过，菡湮跟母后太像了，他不得不怀疑她的真实意图。

“以后切莫再自作主张了，起了吧。”

“谢太子殿下。”

刘熙挥了挥手，让他出去，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折子，叹了口气，心底升起一丝无力感，父皇，你在天有灵，告诉儿臣，该怎么做？

这一夜，长安的某一处，一场血案，却在悄然发生着！

尚书胡勋一家六十五口，被尽数灭门，一个活口都没留！

举朝震惊，太子刘熙下令严查，却一无所获，所有人都被一剑割喉，似是江湖中人动的手，刘熙听调查的人如此禀告之时，气的差点书案都掀了！

一派胡言！

什么江湖中人，明明是南阳王下的手！

怎么会走漏了风声？当时，只有他们几个，若不是听到了什么，南阳王又怎会对胡勋下手？竟还以这样的手段灭他满门！

刘熙急召南阳王刘胤入宫，他虽一人前来，气势却甚足，在刘熙面前，半点也没收敛，甚至还有几分趾高气昂，在他看来，刘熙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罢了，父皇已死，他这个太子之位，根本就坐不稳！

“南阳王，尚书胡勋满门被灭之事，你可知情？”

“略有耳闻，这胡尚书真是惨，也不知道得罪了江湖中的什么人，竟然被灭了满门，太子殿下可要清查才好。”

刘熙拍案而起，厉声呵道：“刘胤，你敢说，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刘胤冷笑：“太子殿下，没有证据的事，不要乱说，冤枉人了可就不好了。”

“你与胡尚书多有不和，你手下高手不少，要灭人满门，并不难。”

“所以，你就怀疑到我身上？太子殿下，我刘胤行事向来顶天立地，这次前来长安，也是想要助太子一臂之力，守住长安城，既然太子如此不信任我，那我留下也没多大意思，太子自个慢慢守着长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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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第725章 刘熙被出逃（一）

刘胤说完这话便拂袖而去，看起来十分恼怒，也是借机要挟，刘熙瘫坐在王座之上，一脸的灰败，尚书已死，南阳王领军逃离，石虎恐怕不日便领兵而至！

游子远匆匆入宫，惊声道：“太子，南阳王意欲领兵逃往上邽，他这一走，城内的兵力可就减少一大半了。”

“游大人，与其放着一个随时反嗜咬的狗在一旁，还不如早点驱离。”

游子远长叹一声：“时也，命也，太子殿下，老臣力薄，却愿与长安共存亡！将军蒋英、辛恕已从别处领兵赶来，约莫估算，也有十万之众。”

“好！有游子远这句话，本宫就放心了。”

南阳王府，刘俭悄身前来，将一封信交到了刘胤手中，刘胤胡乱的看了一眼，便丢掷在一旁，沉声道：“刘熙那小子实在执拗，怎么劝都不听，他不会乖乖投降的，我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今个他召你入宫，便是询问胡勋被灭满门之事？”

刘胤冷哼一声道：“那胡勋竟然想杀了我，我不灭他满门，又怎么泄愤！”

“可你这么做，算是打草惊蛇，会让刘熙起疑，想让他投降，就更不可能了。”

“哼，那又怎样！我调离军队，长安会成为一座空城，到时候，他也守不住，到时候我们依旧是功臣！”

刘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蒋英、辛恕已被调回，共有十万之众，刘熙不是没脑子的人。”

“什么？！”

“为今之计，就剩下一条了。”

“什么？”

他对他招了招手，刘胤附耳过去，眼神瞬间亮了，随即又有些忧虑道:“这样，行的通吗？”

“当然，不过，为免到时，石勒反悔，我们手中也要有王牌才好，否则，这长安城一到手，他就将我们踢掉，那就得不偿失了。”

“哼，军队在我手中，他想过河拆桥，我就让他的人马，来的去不得！”

刘俭沉默不语，事情可没刘胤这个蠢货想的那么简单，他要留条退路才行。

皇宫内，刘熙查看地图的地形，可恨他对行军打仗之事并不擅长，否则，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此时，他闻到了一丝胭脂味，一抬头，菡湮身披薄衫站在他面前，手中捧着一碗参茶，娇声道；“太子殿下，夜深了，喝点参汤吧。”

太子皱眉看她，冷声道：“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她靠的有些近，身上的胭脂味越发的浓了些。

菡湮可怜楚楚道：“太子殿下，奴婢只是见您太过操劳，所以才来为你送碗参汤，绝没有别的意思。”

“瑞公公呢，他去哪了，不是说了，本宫不让人伺候吗？”

菡湮将参汤放在一旁，更上前的一把，身子一软，直接倒入他的怀中，吐气如兰道：“奴婢心慕太子许久，愿以身伺候太子。”

刘熙一把将她推开，眼底一片冷意：“不知羞耻！你顶着这张脸，却行这下作之事，本宫恨不得立即杖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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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第726章 刘熙被出逃（二）

菡湮手抚摸着她自个的脸，娇笑了起来：“太子是说，奴婢的这张脸，长的像先皇后吧，后赵的国君也说过这话，对了，还有二皇子，奴婢在他身下承欢之时，他一定要看着奴婢的这张脸呢。”

刘熙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她不甚在意的从地上走地上站了起来，扭着水蛇腰，娇声道：“难道太子殿下没觉得浑身发软吗？”

“你……你对我下毒？”

“一种迷烟罢了，二皇子，奴婢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您可以出来了。”

刘俭从暗中走出，却无一人阻挡，刘熙惊声道：“小瑞子？来人，快来人！”

“太子不必叫唤了，这太极殿的人都被控制了，你从哪叫人来？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的好。”

刘熙浑身瘫软，中了那迷烟，浑身动也不能动，看着刘俭走上前，一把抱着菡湮，伸手捏了她一把，甚至将手直接伸入她的领口之中，肆意玩弄着，他当着他的面，玩弄着菡湮，就是在侮辱他！毕竟菡湮长的太像先皇后了！

“你……你控制了太极殿的人？”

“是你太笨，自个的太极殿，都无法掌控，禁军首领吴勇已投靠了南阳王，你如今就是砧板上的肉，随我拿捏了。”

“你与刘胤蛇鼠一窝！”

刘俭冷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你也太笨了，不过，笨点好，这样才容易被控制，很快，你便会与刘胤一同逃到上邽，到时候，会被百姓唾骂之人就是你了。”

刘熙这才反应过来，沉声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将他也掳走，太子都逃离了，长安城群龙无首，到时各地方官员也都放弃自己镇守的地方跟从，关中便会大乱，石虎要攻入长安，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刘俭笑了起来：“父皇一直说你博闻强识，会是个明君，可惜他看错了，你只是个庸才罢了，将长安城拱手让人，将整个王朝拱手让人！”

“那你呢，你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么？长安城需要个统治者，而我便是那个统治者。”

“你与石勒私下达成了协议？”

“还不算笨，这对长安的百姓都好，不会有伤亡，我虽然当不成帝王，却能当个藩王，而你，你将与刘胤一起，逃至上邽，成为千古的罪人。”

这才是他的打算！不可谓不狠。

“刘俭，我没想到，你才是那个最心狠之人！”

刘俭笑了笑，招了招手，便有侍卫进来，将他押了下去的，菡湮半倚在他的怀中，娇喘着，手搂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道：“二皇子，奴婢如今可是你的人了，您可别辜负了奴婢。”

他重力捏了捏她的柔软，甚至一口咬了上去，看着她在他身下承欢，觉得十分快慰，他彻底将刘熙踩在了脚下！他才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不久，太子刘熙随南阳王以及众大臣逃到上邽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长安，而二皇子刘俭却留了下来，与将军蒋英、辛恕拥有士众数十万人据守长安，并派使者向后赵请降，后赵派石虎率领在洛阳的士众前往长安，不费一兵一卒，占领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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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第727章 石虎受打压

消息传回了洛阳，石勒大喜，便要论功行赏，石虎立功最大，本应最该被封赏，石勒却只封了他个太尉、尚书令，爵位未变，并未晋升为王。

石虎听从诏令从长安城赶回，石勒令派石生前往长安城，镇守在那。

宫中大开宴席，犒赏石虎，石虎却神色阴沉，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并喝的大醉，石勒让黄门将他送回了府邸。

石虎退下后，石勒便下令散了宴席，并歇在宋淑仪处。

这些年，她已年老色衰，并无多少恩宠，不过，石虎每逢郁闷难解之事，也会去她的殿中，歇上一歇，她虽无子嗣，却有一子石宏寄养在她名下，喊她母妃，石勒的众多子嗣之中，也算是颇受重用，他生母已逝，故此，宋娉婷也将之视为自己的指望。

见石勒过来，宋娉婷大喜，忙吩咐宫女准备醒酒汤，自个则扶着他在软榻上侧躺着，殿内炭火烧的正旺。

“娉婷，你陪伴朕多年，也是个聪明人，在你看来，石虎这人如何？”

宋娉婷又怎会不知他话中的意思，柔声道：“皇上一向视石虎为您的左膀右臂，向来多受重用，这性子的确是飞扬跋扈了些。”

石勒冷哼了一声：“岂止是飞扬跋扈！他简直是目中无人，今个设宴就是为了他接风洗尘，还加封了他，他倒好，不但不知感激，甚至还给朕脸色看。”

宋娉婷心底转过万千念头，对着石勒却温和劝道：“皇上不必动怒，你是皇上，若是他失了分寸，您敲打他些便是了，皇上子嗣众多，除了义子石堪之外，也可再多扶持其他的皇子，臣妾觉得，太子也渐渐可堪重用了。”

石勒朝她笑了笑，意味有些不明：“怎么，你怎么不提石宏？他可是叫你母妃的。”

宋娉婷神色一僵，忙道：“宏儿又哪里比的上太子，他得皇上一点垂青，便该感恩载德了。”

“宏儿是个人才，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朕累了，替朕揉揉肩。”

“是，臣妾遵命。”

石虎出了宫门，回了府中，便大发了一次脾气，下人们吓的胆颤心惊，生怕他一发怒，就拿剑劈人。

羊献蓉披了一件外裳这才走了出来，也不说话，在旁站了站，待他一通脾气发完之后，这才让人去弄碗醒酒汤来。

“石爷可是在宫内受了气？”

石虎脸色阴沉的可怕，冷声道：“像石斌、石挺那样的庸才都能封王，唯独不封我！什么太尉、尚书令，我不稀罕，若不是我，他石勒又如何稳坐这江山！那些人又算的了什么东西！”

羊献蓉心底微喜，看来，石虎果然忌惮于他，想方设法的打压着他，石虎可不是那种忍气吞声之人？

“石爷慎言，小心隔墙有耳，被人听到了，石爷可就要惹麻烦了。”

石虎瞪着双眼，一脸的不甘：“惹什么麻烦，谁敢来找我麻烦！我一剑活劈了他！”

“石爷，所谓君臣有别，您是臣，屈居于人下，他是君，高高在上，君要臣死，臣不得死的道理，想必石爷是明白的，况且，臣妾敢断言，这一切才刚开始，皇上已对你起了猜忌之心，之后打压的只会更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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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第728章 坐山观虎斗

石虎气的一脚踹翻了桌子，双眼赤红，可见十分气愤。

“欺人太甚！”

羊献蓉一字一句道：“谁叫你是臣，他是君呢？”

他转过头，看着她，沉声问：“流栾，你曾说要助我登上那个位置？”

“是，妾身是说过这话。”

“你当真有这本事？”

“这件事，全在石爷，而不在我，要看石爷想怎么做。”

石虎哪里是甘心屈居于人下中人？他冷哼一声道：“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你说吧，该怎么做！”

此时，醒酒汤已经送来，羊献蓉接了过来，给他端了过去，置于他手中，温声道：“做大事者，自当要小心筹谋，不可一蹴而就，否则，极容易功亏一篑，先将这醒酒汤喝了，妾身再好好为石爷筹谋。”

内室之中，羊献蓉点了一支香，那香甚淡，有助人入眠。

房内，除了一张红木床之外，还有个小榻，羊献蓉搀扶着他上了红木床。

“今个，石爷就睡在这上头，妾身睡小榻便是了。”

石虎却一把手将她拽住了，往怀中一搂，眼色迷离，声音软了下来：“你……到如今还不愿意？”

羊献蓉朝他笑了笑，温声道：“妾身说过，这辈子，石爷让妾身做什么都行，只是……除了这身子。”

“你心中，果真还放不下刘曜。”

“石爷不是还想听听如何筹谋吗？你这样，妾身如何说话？”

石虎放开了手，她站了起来，坐在离他较远的位置，烛光摇曳，她的面目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他醉了。

“石爷手中除了军权，似乎在朝中并未担任任何重要事务吧，与那些百官的关系如何？”

石虎皱眉：“怎么，还要我去讨好那些百官？”

“不，妾身的意思是，石爷有没有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

“哼，安插什么自己人？朝堂之上的事最是厌烦了。”

羊献蓉微微一笑，果然，是个莽夫，却是个极会打仗的莽夫，就算这样的人做了皇帝，在欲念的驱使之下，只会让这个帝国衰败的越发迅速罢了，不过，他才是最好的人选，不是吗？

他如今的威名已足以让黄口小儿都怕，杀神，杀人不见血！性子又暴戾，甚至还生食过人肉，他的存在，就像一头饿虎，用来对付石勒，那是最好不过了。

“石爷当然不必，只是……石爷的军权是皇上赐予的，若是有朝一日，他收回了呢？若是妾身所料不差，恐怕皇上还会抬举别人削弱你手中的兵权，到时候，您的处境会大大不妙。”

羊献蓉的提醒，于他而言，犹如当头棒喝，他一激灵，这酒便醒了大半了，忙问：“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如何？”

“什么都不做。”

“什么？”

“时候未到，石勒正当壮年，稳稳的控制着时局，石爷贸然起兵，成事的希望并不大，反而落人口实。”

“难道真的让我什么都不做？”

“除非……”

石虎连忙问：“除非什么？”

“除非皇上的身子出了问题，到时候，想要改朝换代，就非难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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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第729章 劝刘胤杀回长安

石虎就算再勇猛，也不过是个莽夫，石勒又暗中戒备着他，想举兵逼宫，并未易事，反而容易败落，她要的，是石勒的命！所以，用这种阴损的方法，倒也可以，更何况，他一死，后赵便腾不出手来对付前赵，熙儿他们还有一夕残喘之力！

“他身边向来戒备森严，想要下手，并不容易。”

“妾身听说，有一种秘药，涂抹于女子身上，若男子与女子同床那药便会趁机进入男子身体内，又是慢性毒药，要三月以上，才会发作，且就算发作了，也只是心悸之症，不会让人查出端倪来。”

石虎惊诧：“天下间，竟还有这种药？”

“妾身这有一瓶，就是不知，石爷敢不敢去做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药瓶来，青花瓷底，石虎接了过去，打开嗅了嗅，一股清香传来，他看她的眼神有几分复杂，沉声道：“你很想杀了石勒，为刘曜报仇？”

羊献蓉嘴角微勾，姿态从容道：“妾身的确是想杀了石勒，石爷若是心有顾虑，不愿去做的话，也没关系。”

石虎是个极有野心之人，仅仅是这次封官晋升之事，就已经让他极为不满了，石虎的打压只会越来越厉害，他会受的住？

“我要再考虑下。”

“好，石爷尽管多考虑考虑，妾身静候佳音。”

上邽，城内

南阳王刘胤大发雷霆，大骂刘俭混账，他倒好，人在长安城，被封了藩王，而他却背负唾骂，还要看着刘熙这小子，以及带着百官这些累赘，所有的好处都被刘俭给拿了，最后，他却什么都没剩下！

“刘俭，说好了共富贵，你却将我一脚踢开，实在欺人太甚！”

“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刘熙从旁入，淡声道，刘胤冷眼看他，冷哼一声：“你别忘了，你只是个傀儡，在上邽，还轮不到你说话。”

“刘胤，你被刘俭耍的团团转，现在还大放厥词？现在，长安城的主事掌权者可不是你，你只不过是窝在角落中跳梁小丑罢了，你手中的五万大军，已成了摆设，将来，史书上记载，你的名字将遗臭万年！”

刘胤怒声道：“你别把自己摘的那么干净，就算我遗臭万年，你也一样！”

刘熙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当真想守着上邽，当一城之主？”

“不然呢？长安城已拱手让人了！”

“我们可以杀回去！”

刘胤立即摇头：“不……不，这太冒险了，大势已去，我们没了赢面。”

“难道，你要看着刘俭踩着你，稳坐长安的藩王之的位，那本该是你的位置。”

刘胤当然不甘心，他被当个傻子耍，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可是，现在看来，他完全被踢除了！

他看了刘熙一眼，又道：“你别说的那么好听，你可是太子，看到刘俭成为长安城的藩王，你才是最不甘心的那个吧。”

“是，我是不甘心，只要我们杀回去，除了这五万的精兵，一路上，定会有有志之士追随，我们未必没有赢的可能！到时候，就算拥你为王，我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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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第730章 白凝被辱

刘胤诧异的看着刘熙：“当真？你竟然甘愿退位让贤？”

刘熙回道：“是，只要能夺回长安，谁当掌权者并不重要。”

刘胤被他说的有些意动，争权夺势乃人之本性，他想要那个位置，而刘熙能够让贤，那是再好不过了，尤其是刘俭那个卑鄙小人，利用完了人，就将他一脚踢开了，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好，你让我考虑一下。”

刘熙点了点头，转身之时，眼底是一片冷意，只要说动这个蠢货就行，长安城，他一定要夺回来！白凝……还在长安的皇宫内。

长安城，皇宫

白凝手对镜自挽，匕首放在铜镜旁，她脸色惨白，便在双颊边上点了红晕，突然，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她的手立即抓住了匕首，一转身，将匕首对准了那个男人，口中厉声道：“你别过来！”

刘俭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怎么，拿着这匕首就想对付我？太子妃倒有几分胆色。”

“刘俭，你这个无耻小人！卖国贼！”

“骂吧，很快你就骂不出来了，刘熙那个小子都已经逃了，将你抛下了，你还要为他守贞洁？”

白凝气的脸都红了，破口大骂道：“太子才不是那样的人，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阴谋！”

刘俭冷笑了起来：“看来，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刘熙就是个胆小鬼，他弃国叛逃，而我才是保全了整个长安城百姓的性命，你们都该感谢我才是！”

“呸，就是你，才将整个长安城拱手奉上，你才会被封为什么安王，刘俭，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的！”

刘俭欺身上前，一手夺过了白凝手中的匕首，禁锢着她的手，将之拉向了自己的怀中，笑的十分邪恶：“那又如何？刘熙就是个无能之辈，而你现在落在了我的手中，你还以为你能够逃的了吗？”

“刘俭！你这个无耻之徒。”

“无耻？很快，你就知道什么是无耻了。”

白凝顿时慌张了起来，她尖声道：“你……你要干什么？你到底要干什么！”

刘俭一把抱起了她，朝软榻走了过去，白凝拼命的尖叫着，挣扎着，却依旧无济于事。这天……越来越昏暗了下来。

八月，桂花飘香，太子刘熙与南阳王刘胤率数万士众由上邽奔赴长安，陇东、武都、安定、新平、北地、扶风、始平各郡的胡人、汉人都起兵应从。刘胤屯军于仲桥，石生环城自守，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石生也算一员猛将，只是，刘熙来势汹汹，而石生并不像石虎那样，历经百战，双军对垒之时，他就有些气虚了，立即朝洛阳那边求救。

石勒接到了求救信之后，便派遣石虎调军两万前去增援，另派石堪从旁协助。

这一次，石虎将羊献蓉带上了。

离长安越近，羊献蓉的心便紧紧的提了起来，长安……长安，她想了多久的长安，熙儿，阐儿，你们可还好？

这一次，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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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第731章 膨胀石虎的野心

夜晚驻扎之时，石虎与部下们商议如何营救，却与石堪起了冲突，两人本就有嫌隙，谁也不服气谁，这一次的增援本不是什么大事，石勒却硬派两员大将前来，实在有点多此一举了，石虎心底本就憋着火，与石堪就越发不对付了。

他怒气冲冲的回了自己营帐之中，一脸阴沉，看起来十分可怕。

“石爷，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石堪那厮！竟敢对我指手画脚，真是活腻了。”

“石爷息怒，皇上派他前来，本就是为了防你，要知道功高震主。”

石虎一听，心下越发气闷：“那又何必派遣我来？”

“因为石爷是他手下那把最锋利的一把刀！整个后赵，除了你，又有谁能百战百胜？”

她将他捧的极高，欲先取之，就必先予之，她若不将他捧的那么高，他又如何膨胀他的野心？

被心上人如此赞赏着，石虎自然十分高兴，看着那娇颜，他下意识就想搂着她，却被她避开了，她朝他一福身，温声道：“石爷今个早点歇着吧，妾身有些累，就先退下了。”

她这么说，石虎自然不好说什么，任由她退下，她什么都好，对他的各种照料伺候着，却始终不侍寝，想到这，他叹了口气，她始终没忘了刘曜！

她回了自个营帐，就在一旁，她的身份是他的侍妾，别的士兵对她多少是有几分忌惮的。

她进去的时候，一人已在那等候，他转过身来，正是宋九！

“主子。”

“太子如何了？”

刘曜死了之后，宋九闻讯寻到了洛阳，找到了她，她一直让他保护着太子，奈何还是棋差一招，被人钻了空子，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太子与南阳王意图攻破长安，只是，这长安易守难攻，如今，石虎又领兵增援，怕是……”

“石虎那边，我会劝着些，但还有一个石堪，那人立功心切，怕是急欲拿下太子的人头。”

说到这，她的神色有几分阴冷，她亲耳听到石堪说过这话！

“太子久攻不下，便该退兵，宋九，你立即赶回去，劝诫太子。”

“主子，恕属下直言，太子未必肯听，他一心想要拿下长安城。”

羊献蓉皱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那她只能想办法拖住援兵了！

“那你跟太子说，务必速战速决！”

“是，属下明白。”

“阐儿呢？他可安全？”

“虽然刘俭控制了后宫，不过四皇子倒也安全，属下已派人暗中保护。”

一听到刘俭的名字，羊献蓉厌恶的皱起了眉头，他是卜颦留下的儿子，当年的事并没有牵连他，他也一直安安静静的，没闹出什么事端来，却不料，心思竟如此诡谲！暗中竟与石勒勾结在一起，将整个长安城双手奉上！

“刘俭此人心计深沉，怕他会出昏招，最好将阐儿带走，还有太子妃。”

“主子，太子妃被看的有些严，四皇子倒还好办些。”

“那就先将阐儿带走，这是场硬战！”

“是，属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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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第732章 白凝死，长安破

宋九走后，羊献蓉睡在软榻之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熙儿，阐儿，刘俭……

一个个在她脑中浮现，她如何才能保住她孩子的性命，若是……他们再出什么事，她一定会发疯！

不能慌张，要静下心，小心筹谋，这件事未必没有转机，长安城就算不能守住看，起码也能护着他们的命！

八月中旬，南阳王刘胤领八万精兵兵临城下，与石生一场恶战，双方各自有伤亡，刘胤小胜，便趁胜追击，意欲要攻破城门，而就在这时，刘俭却挟持着太子妃临于墙头之上！

“刘熙，你看看她是谁？”

刘熙一身戎装，骑马而出，他自然看到了那一身白衣的白凝，风吹动着她的头发，她的身影单薄，脸上却没半点恐惧之意，她甚至还朝他笑了笑，厉声道：“太子，不要顾及我！我白凝嫁给你之后，便是你的人！不要因为我，而向卑鄙无耻的人妥协！”

刘熙的眼圈忍不住红了，他果然没看错人，他的太子妃是极有骨气之人！

刘俭却揪着她的头发，一脸阴狠道：“刘熙，你要是敢继续攻打城门，本王便杀了你的太子妃！”

白凝冷眼看他，并向他吐了一口吐沫：“你杀啊！有本事你杀了我，除了威逼利诱，你还会干什么？”

刘俭大怒，将刀架在了她脖子上，眼神却看着刘熙，冷呵道：“刘熙，你可想好了，赶紧退兵，否则，我就要割下她这颗美丽的头颅了！”

刘熙双眼赤红，恨不得杀了刘俭！可白凝在他的手中，他若强制性的攻城，白凝……

一旁的南阳王刘胤则不耐道：“太子，千万不能上了刘俭的当，这是我们的机会，若这一次强攻不下，等到他们援军一到，我们可就被动了。”

在打仗方面，他还是有点脑子的，刘熙有些犹豫不决了起来，难道，他真的要牺牲白凝？那是他的妻子！

“刘熙，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再不做决断，你的太子妃就要人头落地了。”

白凝不忍见他如此为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底流露出不舍之色，厉声道：“刘熙！我白凝下辈子还当你的妻子！”

说完这话，她自个朝前一步，刀刃从她的脖颈之中划过，她竟然自尽了！

“不！”

刘熙悲痛欲绝，眼看着自己的妻子死在他面前，他却无能无力，赤红着眼，怒声道：“攻城，继续攻城！”

刘胤的精兵并不是吃素的，石生临敌经验不多，刘俭虽工于心计，可打仗之事，却并无经验，长安局势也不算稳，在如此强势的攻击之下，完全溃败！

城……破了！

当刘熙的剑横在刘俭的脖子上时，他的愤怒达到了顶点！

刘俭倒没表现的多慌张，不过，只是掩饰的较好罢了，他绞尽脑汁想要给自己脱罪，忙道：“太子，你不能杀我，我们是兄弟。”

“你背叛我，跟石勒勾结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们是兄弟？你杀太子妃的时候，又怎么不顾及我们是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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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第733章 为刘熙求饶（一）

刘俭继续：“那只是情势所逼，石虎很快便会率军而来，就算你们现在攻破了城，很快也会沦为别人的手下败将，有我在，我还能帮你求情。”

刘熙冷笑，他俯身看着他，眼底的杀意凛然，他没亲手杀过人，可是，这一次，他的手中要沾染的却是他兄弟的骨血！

“是吗，那你还是先去黄泉向父皇求情吧！”

他手一横，直接割断了他的脖子，因为离的较近，鲜血溅了他一身，炙热的血，却叫他浑身发冷，他杀了他的兄弟，为白凝报仇了，可是，再怎么样，白凝也不会再回来了！

刘胤攻下长安城之后，一脸兴奋道：“长安城又是我们的了！”

刘熙却一脸的冷静：“石虎的军队很快就会到，还是先做好防备，不然，这长安城就算到了手，也得拱手相让。”

石虎的威名让刘胤白了脸，刘熙杀了刘俭之后，遍寻之下，竟不见石生，他竟然逃了？

刘熙看着这暮色沉沉的天，心底甚是压抑，他能不能守住这长安城？

“什么，城破了？”

石虎大惊的！刘胤竟有这本事，能攻破了城？

“那石生呢？”

“石将军不知所踪，藩王刘俭被杀。”

石虎冷笑，刘俭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投机取巧的小人罢了，不过，石生这么没用，倒出乎了他的意料。

石堪站在一旁，甚是不满道：“若是我们尽快些，或许他们就没那机会了。”

“你这是质疑我？”

“不敢，不过，我不懂将军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拖着，若是全速前进的话，我们现在肯定能赶到长安。”

“本将军行事，何须别人多嘴？石堪，记住你的身份！主将是我，你不过是个副将而已，也想着对本将军指手画脚？！”

石堪忍着气，白着脸退了下去，正碰上了羊献蓉，他阴冷的看了她一眼，便匆匆离去。

羊献蓉已经听说了刘熙攻破城池之事，也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不过，这并不值得多高兴，石虎肯定会领兵赶过去，到时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到时，战局如何，实在难以预测。

石虎铁青着脸，一脚便将桌子给掀翻了，羊献蓉上前，轻声劝慰道：“石爷，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那个石堪，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敢对我甩脸色！”

“石爷莫气，石堪不算什么，他不过石勒放在您身边的人罢了，不足为患。”

石虎冷笑一声：“要攻下长安城并不难，刘胤有勇无谋，刘熙更是黄口小儿一个，不出三日，便能赶至长安城，到时候，我必用刘熙的头颅祭旗！”

羊献蓉心中一跳，在他面前跪下，软声道：“求石爷饶了太子刘熙一命！”

石虎的眼微眯了起来：“这就是你跟来的原因，其实是想护着刘熙？”

“妾身在宫中，也有幸当过他几日的老师，算是有师徒之情，妾身只求石爷饶了他一命。”

“不可能。”

石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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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第734章 为刘熙求饶（二）

羊献蓉喊出一句：“石爷？”

石虎不为所动，“他是太子，是刘曜的儿子，来之前，皇上就发话了，要将刘熙的头颅带回去，你叫我怎么放了他？”

“仅仅是头颅而已，找个易容技高超的人，替换便可，石爷，这方面，妾身可以安排，不会让石爷为难。”

“为了刘曜的儿子，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羊献蓉以头磕地，一字一句道：“求石爷成全。”

“我为何要成全你。”

他反问了一声，毕竟一步，蹲着身子，手捏着她的下巴，冷笑道：“我为何要铤而走险？”

“妾身……妾身……”

她有些慌了，这个世上，从来都是等价交换，她想让他放了刘熙，不可能不付出代价！

“妾身说过，会助石爷登上那个位置。”

石虎冷嗤一声：“空话而已，我不信，我要的，是切实的利益。”

他的话意有所指，羊献蓉咬了咬下唇，她知道他什么意思，她缓缓站起来身，伸手将前襟的扣带解开，露出她光洁而柔软的身体，这不是他第一次看，石虎屏息着，心口微动。

他抬手，抚上了她的肌肤，呼吸有些急促着，幽声道：“你当真愿意？”

“只要石爷愿意留刘熙一命，妾身自然愿意。”

石虎的眼色闪了闪，竟流露出一丝杀意，随即转过了身，寒声道：“将衣服穿起来，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要他够聪明，想当着三军的面做手脚并不容易，我要带个头颅回去，向皇上交差的。”

羊献蓉忙将衣服重新传了起来，立即道：“是，妾身明白。”

三日后，石虎五万大军行至长安，兵临城下，皇城之上，守卫森严，石虎饶有兴致的看着，看来，这刘熙也不是个草包，当初，若不是刘俭与刘胤算计，估计，长安城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拱手相让！

石虎派人叫阵，过后不久，刘熙临于墙头之上，一身暗黑色的戎装，他的面目与刘曜有五六分相似，看到他，石虎便想到了那个被砍了头颅的刘曜，心底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刘熙小儿，快开城门，饶你不死！”

刘熙冷笑道：“石虎，有本事大战一场，我刘熙就看你这常胜将军到底有多厉害！”

“刘熙，你父亲都败于我手下，何况是你！你要是投降，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士可杀不可辱，石虎，你有本事就来强攻！”

石虎并不将他放在眼底，无知少儿罢了，能有多少本事，他手一挥，便下令攻城，这一次，他倒失算了。

短短几日，刘熙竟然备齐了箭弩，他的人攻城之时，城上之人便倒下火油，丢下石块，第一波攻城之人，非死即伤，损失惨重！

石虎大怒，没想到这毛头小子竟这么聪明，深谙守城之道，又或者，他背后有人指引？

“将军，若再强攻，我们的人只会损失更惨重！”

石堪劝道，石虎不听，又命下一拨人继续进攻！奈何敌军守卫森严，火油一烧，爬云梯与绳索很快就断了，城墙角下，全是尸体，再攻下去，也是自寻死路！石虎没法，只好命人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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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第735章 献蓉助，首战胜

初战告捷，刘熙甚为欢喜，转过身，朝宋九拱手道：“九叔，还要多谢你的提醒，否则，这一仗未必会赢。”

“太子不必谢我，我只是代为传话而已，那人说了，守城并不容易，石虎是个心思狡诈之人，强攻不行，小心他会用偏招。”

刘熙点了点头，又道：“九叔，你就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哪位高人在暗中指点？”

“太子，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帮你守住这长安城，之后，还有硬仗要打，太子更要加倍小心，尤其是身边之人。”

他的提醒，让刘熙心中一紧，刘胤……并不值得信任，之前，若不是被刘俭暗算了一把，刘胤早就投靠了石勒，如今，两人虽在同一战线，但若是石虎那边再提出更为诱惑的条件，刘胤会不会再次叛变？

宋九的提醒点到即止，趁着夜色，他悄身潜入了羊献蓉的营帐之中。

“主子，你的计划十分成功，且逼退了石虎大军。”

“刘胤的事，有没有提醒太子？”

“提醒了，不过若是刘胤当真叛乱的那，那该如何？”

羊献蓉眼一眯，从嘴里吐露一个字：“杀！”

“杀了他？”

“你密切注意他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与石虎的人暗中接洽，那就先下手为强！杀了他！”

“他一死，三军不就乱了吗？”

羊献蓉冷声道：“不，到时，你跟熙儿说，让他将这事全都推到石虎身上去，激起三军的愤怒，借着这份愤怒与斗志，他们未必没有赢的把握，熙儿这次表现的很好，已树立起了威信，你再让人去三军之中传话，就是，石虎已经放出话来，一旦城破，便要屠尽三军，一个不留！”

“主人，你这是？”宋九有些诧异，她为何要他散步这样的谣言？

“事关生死，一旦败了，便会被杀，生存下去是人的本能渴望，那些人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与其被人屠杀，不如冒死一搏，到时候，石虎想要攻下长安，就更非易事了。”

宋九这才明白过来，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这是将所有能想到的，都想到了，刘熙若知道他的母后，为他殚精竭虑，恐怕心底也会有所安慰吧。

“属下明白了，我会派人一直盯着刘胤。”

“恩，退下吧，别叫人看见了。”

宋九刚退下，石虎便走了进来，他一脸阴沉，这一次吃了暗亏，竟还是输在了一个黄毛小子手中，这叫他如何甘心，恐怕军中已有人暗中耻笑他！

“石爷？”

“去打盆水来，爷要泡脚。”

“是。”

她在他面前一般情况下，都向来温顺，热水打来了，她立在一旁，他倒没将她当做一般侍妾，让她伺候泡脚。

只是沉声问：“刘熙的用兵之法，是你教的？”

羊献蓉一惊，他难不成知道些什么？

她没立即说话，他又道：“你不是说，曾当过他的老师？”

“是，妾身是当过，教会一些皮毛罢了。”

“一些皮毛，就能让我的兵马损失惨重，首战失利，你很厉害。”

石虎该是有些恼怒了，毕竟，这一次输了，他面子上的确不好看。

他深看了羊献蓉一眼，淡声道：“昨个说的话，可还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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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第736章 决一死战

石虎指的是，他饶了刘熙的性命，她便将身子交予他，那其实多半也是策略之法，她根本没想过真正成为他的女人，刘曜死了，她的心也死了，只是，这身子……

她咬了咬牙道：“若是的石爷想，妾身……”

“暂先留着，等我生擒刘熙那一日，你再来求我。”

羊献蓉心底一沉，石虎不容小觑，又有刘胤这个不知会不会叛变之人，熙儿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她虽能为之筹谋，可事情发展到底会如何，实在不能预测。

不过，有一点，她的确说对了，石虎首攻失败之后，私下便与刘胤取的了联系。

刘胤其人，并不难对付，要说动他叛变，只需给出足够的筹码便是，何况，他现在占领了长安城，他根本不将刘熙放在眼中！

不过，这一次，他算是占了便宜，所以，在石虎派人与他协商之时，也并未拒绝，却贪心不足，狮子大开口，提出了条件。

他要成为长安城的藩王，要石勒另赐封号，并允许他有自己的军队，除了他之外，不可再派其他官员，凌驾于他之上，总之，他就是想要成为一方霸主！

石虎听到这番话之后，冷嗤一声，愚蠢而贪心的人，刘俭都死了，他以为他能有什么好下场？

不过，他现在的身份还算关键，还有被利用的价值，所以，他答应了他的条件！

刘胤得到答复之后，十分得意，到了最后，他才是赢家！至于刘熙？

呵，他已打算继续如法炮制，将他软禁或是杀了都行，只要不影响他的荣华富贵之路便可，他甚至已经幻想，自己成为成为长安王之后，一呼百应的场景，先将刘熙控制，便与石虎达成和解，再静等被封赏便是了。

只可惜，他这个美梦，在两个时辰之后，戛然而止，他被一剑割喉，死了床上。

杀他的人，还十分嚣张的留下了字迹，声称是受石虎指派，才取他的性命，并威胁刘熙尽快投降！

这还不算，又有人来禀，石虎已放出话来，要屠尽前赵的军队，鸡犬不留！

整个三军都愤怒了，他石虎凭什么敢如此放肆！真欺负他们都是软蛋吗？

“岂有此理，那石虎简直太过分了！不敢正大光明的在战场上厮杀，竟然搞暗杀！”

“就是，还说什么屠尽我们三军，我们有五万之众，让他有本事全杀光！”

“既然左右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就算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刘熙之前被宋九提醒过，所以也有些心理准备，不至于茫然无措，见群情激荡，他心中便大定，一脸沉痛道：“诸位，南阳王枉死，这仇，我们一定要报，守住长安城，跟他们决一死战！”

他一说这话，便得到了其他人的拥护，他的威信，也渐渐得到提升，这是他所乐见的。

刘胤此人妄图又想出卖他，实在死不足惜，接下来的仗，只要硬拼硬了！

这一仗，一打便是一个月，双方各死伤不少，就连石虎都不得不承认，刘熙这小子实在不容小觑，竟然能撑过一个月！

长安百姓曾因他叛逃之事，十分失望，可如今，看他领着将士浴血奋战，心底多少是有些佩服的，也都在背后支持，送水送粮，粮草足够，士气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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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第737章 长安破，前赵亡

战况进入了白热化中，石虎当真是一名虎将，强攻不得，便诱以详攻，可任他再诡计多端，刘熙总会识破，并不上当，双方交了几战之后，各有耗损，石虎久攻不下，还吃了暗亏，军中便多了一些流言，讥笑他大不如前了。

石虎憋着一口气，一怒之下，将那讥笑他的人直接杀了，他向来暴戾，谁也不敢得罪。

这一次，他也不玩那些虚的，直接打算强攻！两军对垒，军力倒是石虎的要更多一些。

这一次，连叫骂都不曾，吹响了号角，便要硬攻，石虎坐镇，亲自调兵遣将，刘熙准备好了石油，箭弩，大石，尽力抵挡！

但或许是天不从人愿，天下起了大雨，就算是倒了石油，原本熊熊燃烧的火，可以阻挡敌军，这会却被大雨给浇灭了，石虎大军势如破竹，强势硬攻，防御的口子一旦被撕开，就再也堵不住了。

杀，杀，杀！

长安城的百姓关着门，躲在家中，听着外面的哀嚎之声，响成一片，地上血流成河，兵败如山倒，死伤一大片，长安便彻底沦为人间地狱。

刘熙被生擒了，他被人押到石虎面前的时候，他依旧昂着头，保持着他身为太子的尊严，石虎看着这个跟刘曜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心绪甚为复杂，他在刘曜手中狠狠栽了个跟头，又在刘熙手中吃了不少亏，依着他的性子，该直接杀了他，砍下他的头颅祭旗才对！

不过……

他答应过羊献蓉，会饶他一命，她的性子，他清楚，若是真杀了刘熙，恐怕，他这辈子都不能得到她的心了。

石堪就站在一旁，持刀而立，一脸兴奋道：“将军，不如现在就杀了他，砍下他的头颅，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

说着，便提起刀，想要砍下他的头颅，却被石虎阻止了：“还不是时候，我要将他带回长安。”

“带回长安？皇上不是说了，将头颅带回去便可吗？”

石虎瞪了他一眼，我自有打算，来人，先将他押下去，好生看守着。”

“是！”

“那剩下的战俘，该怎么办？”石堪问，石虎眼底一片冷寂，淡声道：“以前怎么做的，现在还是怎么做，这还需要我说？”

石堪名义上还是副将，况且，他曾听命于他，就算奉了皇上诏令，在石虎面前，依旧没多少底气，听他这么说，便点了点头，示意道：“将那些战俘，全杀了。”

长安城败，羊献蓉已经知道了，全军坑杀，她也清楚，她就算站在营帐之中，也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哀嚎之声，不绝于耳，那是人间地狱，成王败寇，向来如此，多少年前，她就曾看过，如今，不过是再经历一遍而已。

羊献蓉站在那，从石虎强攻长安开始，她就站在那，站了多久？估计有七八个时辰了，腿已经酸麻，她却只能站在那，动也不动。

熙儿……还活着吗？

石虎会不会遵从两人的约定？他会不会放他一马？

长安城破，前赵算是亡国了，如今，天下，是这后赵的天下，是石勒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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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8.第738章 终见刘熙

在羊献蓉的翘首以盼中，石虎派人召她过去，因为腿麻，她走的很慢很慢，又或许，她只是惧怕而已。

人力不能够胜天，就算她再如何的筹谋，如何的殚精竭虑，最终还是败了，一旦败了，付出的便是极为惨痛的代价！

长安，皇宫，太极殿中

石虎高高坐在龙椅之上，一脸喜色，见羊献蓉进来，他兴奋道：“流栾，你看我坐在这龙椅上的样子如何？”

羊献蓉淡淡道：“石爷是天之骄子，堪配这君王之位。”

石虎察觉到她脸色有些异样，疑声问：“你怎么了？”

“妾身无妨，只是替石爷高兴罢了。”

石虎哪里不知她的心思，沉声道：“你在担心刘熙是不是？”

羊献蓉小心翼翼的问：“石爷……没杀他吧。”

“哼，我要是杀了他，你恐怕会恨我一辈子吧，放心，他被软禁着，身上半点伤没有。”

羊献蓉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朝他躬身行了一礼：“多谢石爷。”

石虎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她心底一紧，依言朝前走了几步，被他一扯，直接被拥入怀中，她下意识要挣扎，可顾及着刘熙还在他手中，只好作罢。

忍着心底的厌恶，僵硬的被他拥着，石虎此时坐在龙椅之上，又拥着自个的心上人，心底甚是快意，他咬着羊献蓉的耳朵道：“终有一日，你会看着我登上皇位，成为天下之主。”

“石爷本就有帝王之相，成为天下之主也是迟早的事。”

“真会说话，到时候，朕封你为后如何？”

羊献蓉微微皱起眉：“清河公主才是你的正室。”

石虎不甚在意道：“那个女人？不过是个摆设而已，我随时可以休了她，要立谁为后，只看我的心情，流栾，我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给你。”

羊献蓉低着头，什么也不说，绾绾……呵，她是石虎的正妻，而她自己却给他当妾室，这难道不是天底下最荒谬之事？

她向石虎求情，要求去见刘熙一面，石虎同意了。

刘熙被软禁着，双手双脚捆绑着，白玉似的脸，有些伤痕，听到门开的声音，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神色间有些惊诧，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你跟了石虎。”

“是。”

“那你就是敌人了，来看我干什么？”

羊献蓉没说话，只是，将饭菜搁在一旁。

“三皇子很好，他没事。”

她说的是刘袭，刘熙脸上这才出现了少许波动：“二弟？二弟还活着！”

“是，他还活着，还有四皇子，他也活着。”

刘熙一时没反应过来，攻破长安城，杀了刘俭之后，他便入了皇宫，可就是没有能够找到刘阐，他甚至以为……他以为……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压低声音道：“跟九叔联系，暗中相助我的高人，可是你？”

如若不是有人指点，他一个没打过仗的人，又怎么可能支撑一个月？

羊献蓉点了点头：“是我，可惜，最终长安城还是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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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9.第739章 刘熙头颅被砍

刘熙脸上的冰霜渐渐的褪去，神色也柔和了几分，轻声道：“锦绣姐姐，多谢你。”

羊献蓉眼眶一红，将头偏到了一旁，谢她什么呢？到底还是没有什么用，白凝死了，三军被屠尽，他也被俘，之后想要堂堂正正的活着都十分的艰难，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你吃点东西，过几日，怕是要押你回洛阳，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

“石虎是不会放过我，我是刘曜的儿子，是前赵的太子，他们是不会让我活着的。”

刘熙无比清醒，盯着这个身份，想要活着，实在是太艰难了。

“不，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不会让你死，绝不会让你死的！”

刘熙看着她，眼底有了几分笑意，到了这个时候，她还能想尽办法，想要救他的命，这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看着他吃了东西，羊献蓉便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太极殿，找到了石虎，想让他兑现他之前的承诺，放了刘熙。

石虎却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现在不行。”

“为何不行？”

“刘熙是太子，会有很多人人盯着的，而且石堪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羊献蓉冷声道：“我可以找一个跟刘熙一模一样的人来顶替，你只管当着众人的面，砍下他的头颅便是了，一个死人的头颅血肉模糊，不会有人真的去细看，到时候再带回洛阳，交差便是！”

“看来，你已经都想好了？你就这么想救刘熙的命？一个前赵的太子，一旦放了他，若是他再利用他的身份东山再起，那该如何？到时候，我所犯下的便是欺君之罪，皇上是不会放过我的。”

“你后悔了？你不想放过他呢？”

石虎嘴角勾了勾，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想要留下他的性命，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还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在我的控制之下。”

石虎的意思是，他必须要囚禁刘熙，可以保住他的命，但是要以自由为代价，所以，也仅仅是保住性命而已。

羊献蓉的眸色沉了沉，熙儿那么一个自尊心强的人，又如何能够忍受？

这个选择对她来说，有些艰难，不过，留得性命在，之后的事倒是可以重新筹谋。

“好，我答应你！”

只是，两人都没料到，有个人此时已走向了囚禁刘熙的房间，并将他拽了出来，拖着他到了长安城门口，当着所有百姓的命，挥下的他的屠刀。

羊献蓉满心欢喜的打算让宋九去安排，宋九却一脸的沉痛，半跪在她面前，狠狠的抽了自己一个巴掌：“主子，属下对不住你，没暗中保护好太子。”

“太子怎么了？他不是被软禁在房间内？”

“太子……太子……”

羊献蓉心下有些慌了，颤着声问：“太子怎么了？”

“他被石生拖到了长安城口，他……砍下了太子的头颅。”

羊献蓉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是懵了，身子踉跄便要朝外跑，脚一软，却跌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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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第740章 为儿报仇（一）

羊献蓉连忙起了身，朝外面跑去，不料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是石虎，她像是没有看见他似的，拼命的想要向前跑，却被他给抱住了。

石虎喊道：“流栾，流栾，刘熙死了。”

羊献蓉回头看着他，眼色一寸一寸的冷了下来，突然一抬手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石虎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挨过一个女人的巴掌，他有些愣住了，羊献蓉的眼底是刻骨的犹如要毁天灭地般的仇恨！

她甩开了石虎的手，踉踉跄跄的朝外面跑，天下起了雨，她的鞋不知道何时已经跑掉了，长安城门口，只剩下了一滩血迹，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刘熙死了，刘熙死了……她的熙儿，她口口声声要护着的儿子，死了！

羊献蓉跪在那，盯着那滩血迹，眼底赤红一片，地上泥泞，她的头贴着地，雨打湿了她的脸，她的眼底只剩下了那一抹艳红。

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紧靠着那滩血迹，她只觉得疼，挖心似的疼，浑身上下都疼。

石虎赶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竟然有些不敢靠前了。

“石生呢？”

他问一旁的随从，随从道：“在花楼中喝花酒。”

石虎皱起了眉头，杀了刘熙之后，竟然跑去喝了花酒？

“刘熙的尸体呢？”

“头颅被装了起来，身体被丢去喂狼狗了。”

石生之前守着长安城，不料城被攻破，他一人潜逃，如今刘熙被虏，为了报复，所以，才将刘熙给杀害了，割下了他的头颅，并想借此去向石勒邀功。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大，羊献蓉却听到了，她缓缓的站了起来，浑身脏污，眼底赤红一片，看起来有些骇人。

“流栾，你……”

羊献蓉没理会他，一直朝一个方向走，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雨中。

花香楼

石生正左拥右抱喝着花酒，好不快活！桌子上，放着一个石龛，他此时已经喝的半醉，一旁的姑娘娇声问：“爷，这里面装着什么啊，不会是金银珠宝吧。”

石生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可比金银珠宝值钱多了。”

其他几个姑娘都激动了起来，忙道：“真的吗？那我们可要好好见识下，爷，我们能打开看看吗？”

“看吧，随便你们看！”

其中一个姑娘大着胆子，将那石龛打开了，却发出一声尖叫，吓的面无人色，其他姑娘也尖叫了起来，纷纷后退。

“人头，是人头啊！”

石生笑的越发得意：“对，这可是你们太子的人头啊！价值万金呢。”

太子刘熙？就算是这些花楼的姑娘，也知道太子被生擒的事，他坚守长安城一个月，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

长安城，还是那个长安，为了安抚民心，石虎并未大肆屠杀，一切似乎如常，但长安城的百姓们知道，他们亡国了，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了什么前赵！

石生随便抓着一个姑娘过来，阴声：“怎么都不笑了？爷让你们笑，你们就要笑！否则，我杀了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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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第741章 为儿报仇（二）

花香楼的这些姑娘们吓的都快哭了，哪里还笑的出来，石生抽出了剑，架在一个姑娘的头上，沉声道：“笑个给爷看看。”

那姑娘泪流满面，吓的要死，石生差点就要割破她的喉咙，却听到一道如黄莺般娇美的声音。

“爷，何必要为难这些姑娘，让奴家陪你可好？”

石生闻声看去，门口站着一位姑娘，身披绿色薄纱，身姿曼妙，脸长的极美，他平生从未见过此等美人。

她缓步走了过来，衣风带香，石龛大开着，刘熙的头颅就放在那，她似乎没见过似的，靠着石生坐下，柔弱无骨的身子，依偎着他，如同软玉一般，石生一把将她抱住，如此艳福，他又怎会不沉溺？

她拿起了酒杯，吐气如兰道：“爷，奴家敬你可好？”

“好，好，美人敬的酒，我当然要喝。”

他迫不及待的喝了下去，她又劝了几杯，他神色之间已有了几分醉意，她的手柔弱无骨似的，伸入了他的胸口，石生浑身酥爽，只觉人生极乐之事，也不过如此了。

而就在这时，腹部却觉得一冷，一把匕首不知何时插在了他的腹部之上！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

她残忍的笑着，将匕首拔了出来，又生生的刺了进去！甚至还搅动了几下，将之剖开，就连手都伸了进来，将其肚肠拽了出来，一手的鲜血，她却笑的极为美艳。

“疼么？应该很疼吧，不用怕，你不会那么快死的，这种痛会稍微持续一段时间，我最后才会将你的头颅割下来。”

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忍的话。

石生像是看见鬼一样瞪着她，喉咙像是被掐住了，连喊都喊不出声来，房里的姑娘都惊呆了，回过神来之后，才一个个朝外跑，而守在外面的侍卫，这个时候，才冲了进来，却看见了最为恐怖的一幕！

一个美艳之极的女人，在掏石生的肠子，用匕首割下他一块一块的肉来！

而石生之所以叫不出声来，却是因为……他的喉咙被撕下了一大块肉，喉咙真喷溅着血，哪里还叫的出来！

其中几个一看到这一幕，甚至当场吐了出来，那个女人对着他们笑了笑，美艳而邪恶，她缓缓站起了身，拿起了石生的配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在这些侍卫的注视之下，十分干脆利落的，割下了他的头颅！

一个女人，却能做到如此的心狠手辣！乃他们今生所未见。

她手一松，头颅被丢在了地上，她抱起了石龛，刀也丢到了地上，浑身的血污，缓缓朝外走，嘴里还念叨着一句话：“熙儿，母后带你回家好不好？”

这是个疯子！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她杀了石将军，杀了她！”

其他人才反应了过来，举起了刀，正要向她砍去，却听到一声厉喝：“住手！谁也不许动她！”

却是石虎突然出现，他很快走了过来，一眼便看到了房间内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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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第742章 失魂落魄

她竟然……杀了石生，还是以如此虐杀的方式！

羊献蓉像是谁都没有看见，只抱着石龛朝外走，其中一个侍卫道：“她……她杀了石将军！”

石虎眼一冷，一举刀，刀光暗闪，一瞬间，那几个侍卫只觉得脖间一冷，随即尽数倒在了地上，或许，他们至死都不明白，为何，石虎会向他们下杀手。

石虎环视了一眼，几个姑娘已经快要吓死了，他冷声道：“这里的事，谁要是敢传出去一句，杀！”

外面的雨下的很大，羊献蓉抱着石龛走在雨中，身上的血污被冲刷着，她漫无目的的走着，石虎很快就追了上来，他有些不明白，为何当初刘曜死的时候，她反应都没有这么大，而刘熙死，她却像失了魂魄一样，仅仅是一点师徒情分？

走了近了些，才听到她口中一直念叨着一句话：“熙儿，母后带你回家……”

母后？刘熙的母后是羊献蓉，早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她莫不是魔怔了吗？

“流栾，你清醒点。”

她却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他似的，一直朝前走，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间仿佛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石虎想到之前看到的一幕，石生死的那么惨，那是她做的吗？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当真也会做那些残忍的事？

她的心计、智谋，皆非寻常女子能及，也比一般人心狠一些，可看到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石虎又觉得十分心疼，却又什么都不能做。

也不知走了多久，她脚一崴，身体重重的跌倒在了地上，石龛滚落在旁，她忙爬着将那石龛抱在怀中，像抱着珍宝一样，死都不放。

她浑身都是泥，一身的狼狈，看起来十分不堪，石虎想要上前扶起她，低声道：“雨太大，我带你回去。”

她看着他，大雨之中，那双眼却透着一丝诡异，她开口了，却又不像是对他一人说话。

“后赵……石勒……石姓之人……杀……杀……”

“流栾，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她对着他，骤然笑了起来：“我回哪呢？我已经家破人亡了。”

刘曜死了，刘熙也死了，前赵亡国了，天下间，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国破家亡，她所珍视的一个个离她而去，她所想守护的，渐渐失去，为何就剩下她一人苟延残喘，痛苦的活着？

她抱紧了石龛，因为用力太紧，指甲甚至扭断了，流着血，她依旧浑然不觉。

“流栾，你别这样，我是你的夫君，石家就是你的家。”

她喃喃了一声：“石家？石家……杀……杀……”

杀光石姓之人！毁了石勒的王朝，她要让石勒也承受这家破人亡之痛，她要让他的儿子们都死在他的面前！

她缓缓的站起了身来，看了石虎一眼，平静无波道：“我累了，回吧。”

回到暂住的地方，她便昏睡了过去，石虎忙请来了大夫，只说是寒风入体，精神又受了很大打击，这才一直昏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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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第743章 皇宫遇胭脂

石勒已下了诏令，让石虎赶回洛阳，他一拖再拖，石堪已甚为不满，指责他为了个女人，将正事都忘了。

另外，石生之死也掀起了不少波澜，毕竟姓石，也算是个皇亲国戚，之前吃了败仗而逃，但是他杀了刘熙，长安城的人可都看见了，但他一逛窑子就不见了人影，就算将整个花楼的人都找来问话，也是一问三不知，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

尤其，他还听说，之前，石虎也入了那窑子！

只是，他不敢直言质疑石虎，但这笔账却记下了，等到回了洛阳，让皇上亲自审问！

他石虎再嚣张，也不至于敢在皇上面前横！

七日之后，羊献蓉幽幽转醒，恍如梦一场，已是深夜，身旁有几个丫鬟伺候着，一见她醒了，忙禀告了石虎，他匆匆赶来，神色紧张道：“流栾，你终于醒了。”

羊献蓉盯着他看了半响，只觉得头疼欲裂，哑声问：“什么时辰了？”

“子夜。”

“我昏睡了很久？”

“是，有七日了。”

她看起来病怏怏的，口中道：“妾身该死，只怕耽误石爷公事了。”

石虎笑了笑道：“这些都无妨，你醒了就好。”

随即又吩咐侍女，去熬制参汤来，他亲手喂的，她的神色波澜不惊，不见曾经的癫狂。

只是，她越平静，石虎却越有些摸不清她的心思，刘熙已经是死了，前赵已经灭了国，她还能干什么？

她缓身坐了起来，看了看外面阴霾的天，哑声道：“深秋了吧，我想去皇宫内看看。”

“好，我带你去。”

“不用，我想一个人去。”

“可你的身子还没好。”

羊献蓉笑了笑，那笑意中有几分苍凉：“无妨，好没好都一样。”

她的身子单薄，但不至于不能起身，她只身去了皇宫，虽说长安城换了几任主事之人，皇宫也乱成了一团，她身边有人护着，整个皇宫，一草一木，她都十分熟悉，可四处寂寥，大多数宫女太监都四下零落了，这个皇宫，没有了皇上，甚至连存在的必要都没有了。

曾经的财物，也早就被瓜分掉了，之前，石生占领长安城时，就已经将之前的宝贝全都转移走了，这就成了一座空城。

她走到了东宫，门已经有些斑驳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一个人在扫地，胭脂？

“人都走了，这地还有什么可扫的。”

胭脂听了她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无悲无喜。

“人虽然走了，地还是要扫的，午夜之后，或许还会来看看。”

“胭脂，那些宫女太监都走了，你呢，不走吗？”

胭脂继续扫地，她满头银丝，看起来老了不少，就连动作也有些迟缓了，看着这曾经跟过她的旧人，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圈。

“走了，都走了，就剩下我，这样也好，我的余生守着这东宫便是了。”

“四皇子还活着。”

羊献蓉突然说了一句，胭脂神色微怔的看着她，颤声问：“真的……还活着？”

“是，他还活着。”

“好……好啊！先皇后总不至于绝了后！也不枉费我****求神拜佛，锦绣姑娘，你会好好护着四皇子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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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第744章 小贵子知身份

羊献蓉重重的点了点头，胭脂笑了笑，她的眼角已多了几条皱纹，叹声道：“那就好啊。”

小允子从屋内走了出来，走到她身边，将那扫帚拿了过来，神色温柔道：“你身子已经不好了，就不要操劳。”

“无妨，人老了，总想着做点事。”

羊献蓉忍不住道：“你们还是离开东宫吧，我给你们买个宅院，你们就跟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可好？”

小允子看着胭脂，也不顾还有别人在场，抓着胭脂的手，他也有些老了，只是那双眼却还是清澈的。

“胭脂，我们在宫里耗了一辈子，也该够了，我们出宫吧。”

胭脂红了眼圈，忍不住哭出了声：“太子……可怜的太子死了，我们怎么向先皇后交代？”

羊献蓉心口疼了起来，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先皇后泉下有知，怕是并不希望你们守着这一座空城，出宫吧，我会安排好一切。”

胭脂最终还是答应了，有小允子在，羊献蓉想，她下半辈子至少有人照料着，两人过普通的生活就好。

从东宫出来，她看见了一人，小贵子，他站在那，虽然面容普通，但那双眼清冷，似看透了俗事。

“锦绣姑娘。”

“贵公公。”

“四皇子被你安排人救走了？”

“是。”

小贵子眼色微眯，淡声道：“带走他的，是宋九的人，而宋九曾经是先皇后的暗卫，就连皇上的命令也未必听从，为何会听从你的凋令？太子被砍头之后，奴才听说，有名女子闯入花楼之中，将石头开膛破肚，最后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那人是不是你？”

石虎已经封锁了消息，但是他依旧能打听到这些，他的确厉害。

他又逼近了一步，盯着她的双眼细看，又道：“奴才虽然一直不信鬼怪之说，但却也听过借尸还魂之术，你从一出现，就像极了一个人，奴才一直派人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皇上虽被砍头，但三皇子还活着，是因为你有在，你委身于石虎，让他对你言听计从，这一次，若不是石生，或许太子的性命也能保的住，你……到底是不是她？”

羊献蓉看着他，这个曾跟了她很久的旧人，眼眶微红，在他的注视之下，点了点头。

“是我，小贵子，我回来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贵子却反而愣住了，真的……是她？

“主子？真的是……可你不是……”

“世间之事很难说的清楚，我是借尸还魂，换了一具身体罢了，多谢你暗中护着我的孩子。”

小贵子似乎依旧没反应过来，她在宫中之时，就一直派人盯着她，他能感觉到她的异样，也曾无数次的设想又推翻过，可真的得知她就是他，他忽然之间又慌了手脚，当真……是旧人归来？

“那宋九早就知道了？”

“是，他知道了。”

“那皇上……”

一提到刘曜，她的眼神便黯淡了下来，知道又如何，还不是被石勒杀了，还有她的熙儿。

“我要回洛阳，血债就该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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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第745章 回到洛阳

小贵子一凛，他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他朝她一俯身，恭声道：“主子，奴才愿跟随主子身边。”

“你要跟着我？”

“奴才在这已了无牵挂，本想就在这皇宫中了此残生，但主子既然尚在人间，奴才自然要追随主子身侧，为主子效犬马之劳。”

羊献蓉长叹一声：“好，你跟着我，走吧。”

对于突然出现在羊献蓉身边的太监，石虎并未多在意，石勒也严令他赶回洛阳，而关于石生之死，他也需要给个交代。

次日，石虎便启程要回洛阳，羊献蓉似被抽空了精神，一直都在昏睡着，石虎竟没有想到刘熙的死，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当初刘曜死，也未见她如此的伤心。

小贵子一直在旁伺候着，他照料的十分精细，因为他是太监，石虎倒没说什么。

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终于回到了洛阳，这一次，石虎旗开得胜理应受到嘉奖，石堪与石虎一同归来，两人入了大殿之中，石勒对于二人攻破长安城之事，甚为嘉许，不过，对于石生被杀之事却是极为恼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朕亲封的将军，竟这么被杀了，就没有查出到底是谁下的手？”

石堪看了石虎一眼，并未说话，石虎上前一步，淡声道：“回禀皇上，凶手已经抓住了，微臣已将其杀之。”

“杀了？”

石勒微眯着眼看他，似乎并不怎么信服，随即，他又问：“刘熙的人头呢？”

“在这。”

他示意手下将石龛呈上去，石勒看了一眼，便让人移开了。

“做的好！今晚宫中设宴，为你们接风洗尘，你先下去歇着。”

“是。”

石虎退了下去，石堪留了下来，石勒神色微沉，冷声道：“石生到底怎么死的？”

“他私自砍了刘熙的脑袋，想要邀功，之后，便去了花楼喝酒，之后石虎也进了那花楼，之后便传来有刺客的消息，石生被人用极为残忍的手段杀死。”

“你的意思是，是石虎下的手？”

石堪迟疑了一下，较为谨慎道：“是，石虎向来残暴，刘熙为他所生擒，却被石生砍了头，他自然心生不愤，至于石生到底为谁所杀，儿臣不敢妄下定论。”

“你没去查？”

“查了，只是花楼的人都三缄其口，只说有刺客将石生杀了。”

石勒冷笑：“这件事，你继续去查！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来！”

“是，儿臣明白。”

石勒的眼底有几分冷意，幽声道：“他还真是肆无忌惮，随便抓个人来糊弄！看来，他还真是越来越不将朕放在眼底了。”

“皇上息怒，所谓功高震主，石虎的确是个难得的将帅之才，又是皇上的侄子，年轻气盛，自然在所难免。”

石勒冷声道：“朕知道了，你退下。”

“是，儿臣告退。”

石堪是石勒的养子，原本也不姓石，之后才改的姓，不过，石勒子嗣虽然众多，但是他这个义子还是颇受重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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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6.第746章 石勒即帝位

庚寅，公元330年二月

二月，后赵的群臣请求后赵王石勒即帝位，石勒便号称大赵天王，行施皇帝的事务。

又立妃子刘氏为王后，世子石弘为太子。任儿子石宏为骠骑大将军、都督中外军事、大单于，封为秦王；任中山公石虎为太尉、尚书令，进升爵位为王，封石堪为彭城王，其余的文武官员，拜官封爵各有差等。

九月，后赵王石勒即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建平。

石虎心生不满，他本就是中山公，如今只是进爵为王罢了，就连石堪也被封为彭城王。

他立下显赫战功，却还是中山公！什么尚书令、太尉，他统统不稀罕！

他一回府邸，便去了羊献蓉那，囔囔着要喝酒，羊献蓉看他神色不对，也不劝阻，让人准备好了酒菜与烈酒来，石虎闷头喝了两大壶酒，愤而又将酒杯摔到了地上！

“欺人太甚！”

“石爷又受气了？”

“石弘被封为太子，这情有可原，可那石宏算什么东西！甚至被封为骠骑将军、大单于，那就是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我石虎立下赫赫战功，却用个什么尚书令打发了，简直欺人太甚！”

羊献蓉就坐在一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瘦弱了一些，那双眼却透着幽幽暗光。

“石爷功高震主，皇上自然警惕万分，后赵局势已稳，暂时无需征战，石爷也就没了多少价值，用个闲散之职打发便是，上位者惯常用的伎俩，并不稀奇。”

石虎眼底划过一丝狠意，利用完就踹掉！他石虎是这么好打发？

“那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她神色微淡，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抿了一口，淡声道：“之前曾建议石爷的方法，不知石爷用了没？”

她指的是，找一女子，将慢性毒药涂抹在其身上，趁被宠幸之时，让毒药渗入石勒的身体内。

“美人倒是找好了，只是如何送进去，是个麻烦。”

羊献蓉冷笑道：“要绝世美人才好，另外，送这个美人，可不能从石爷这送，否则，石勒只会心生警惕，他现在最宠信的人是谁？”

“石堪，石宏，太子。”

“就将美人送到石堪面前去，他是个聪明人，也甚有野心，你找了什么样的美人，能否让我见一见？”

石虎立即道：“好，明日，我便召她们入府。”

“不必，想必王府中的一举一动，都已在人监视之下，石爷今夜大醉发脾气之事，恐怕也传到了那位的耳中了，不过，以石爷的性子来说，这倒更令他放心些，若是石爷什么都不说，什么反应也没有，恐怕那位还要更寝食难安些。”

石虎眯了眯眼，沉声问：“什么意思？”

“他不怕你功高震主，他怕的是你心思深沉，暗中想要夺了他的江山，所以石爷尽管继续飞扬跋扈，无需遮掩，就当个脾气暴躁的闲散王爷，喝喝酒，揍揍人，时不时的闹出点事来，你越是显得沉不住气，只怕那位越高兴，渐渐的就不会对你再那么防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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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第747章 不愿接受

石虎深看了她一眼：“你果然深谙人心之道。”

羊献蓉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君王之心，并不是不可揣测，他怕的，是有人夺了他的江山罢了，只要他以为石爷是个莽夫，便不会再视你为心腹大患，到时，我们才有更多的时间与机会，暗中筹谋。”

“那石堪、石宏、太子这些又当如何？”

她一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辛辣的酒水顺着喉咙管向下，烧的胃疼，可只有这种疼痛感，才让她清醒！

“不过是些不成气候的，待石爷大业成了那日，就算尽数杀了，也不过是一念之间，哦，太子得留着，否则，石爷就得背负着篡位的骂名了。”

杀人，于她口中说来，再轻描淡写不过了。

“你不仅想杀了石勒，还想杀了他的儿子们，让他断子绝孙？”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要篡位的人，是石爷，自古以来，成大事者，皆心狠手辣，你若篡位，便算的上是乱臣贼子，就算登基为帝，你以为有多少人会服你？我是有私心，那又如何？到时候，要杀要留，只看石爷的意思罢了。”

言多必失，她从不掩饰她的意图，而也只有这样，他对她才会万般信任，毕竟目标一致。

石虎并非没有心机之人，只是有时候对着她，还是觉得心慌，她很狠，石生惨死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可是，她又如此聪明睿智，叫人欲罢不能。

他看着她，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被她躲了过去，他苦笑一声：“你到现在……终究不愿接受我？”

“天下女子众多，石爷想要什么样的都有，流栾一介女流之辈，只想助石爷成就大业，其他的，并无所求。”

“就算我许之高官厚禄、荣华富贵，你也不会有所眷恋？”

她笑了笑，神色十分冷淡：“这些，妾身都不需要。”

“那刘袭呢。”

羊献蓉神色这才微变，沉声道：“石爷这是何意？”

“皇上没有杀他之意，为了安抚前赵旧臣，会将刘袭放出来，甚至会许以官职，不过，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

“他当真会被放出来？”

“是，他人已被安置好了，你可以去看他，不过，要小心避人耳目，我会给你安排。”

羊献蓉的脸上这才有了些许动容。

“多谢。”

她对他向来周到，但骨子里却又十分疏离，石虎向来肆意惯了，遇到自己想要，随意争抢，可对于她，却一直小心翼翼，就连半分强迫也不愿。

羊献蓉再见到刘袭的时候，他看起来似乎一下子就成熟了不少，那双眼不似曾经那般清澈，甚至还透着几分阴冷，看到羊献蓉的时候，也只是淡声打了句招呼。

“三皇子，你可还好。”

“不必叫我三皇子，叫我刘袭便是了。”

羊献蓉一见他，心口就憋着，她想抱着他痛哭一场，却强忍着。

两人相顾无言，半响之后，他才道：“石勒派人送了一个石龛过来，那里面……装着大哥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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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第748章 好好活着

羊献蓉眼色顿时赤红，手攥紧着，一字一句道：“血账必定要血偿！”

刘袭眼色阴沉的可怕，口中喃喃道：“是啊，血账必定要血偿，我们刘家，就剩下我一人了。”

羊献蓉张了张口，随即道：“四皇子……还活着，宋九将他救了出来，安置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刘袭的神色微怔，紧抓着她的手问：“当真？你没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他很好。”

“好，好，总算天无绝人之路！”

过了半响之后，他的心绪才平复下来，紧盯着她，沉声道：“锦绣姐姐，你刚才说，血账必定要人血偿，我知你不是普通女子，你委身于石虎，想必心底有了主意，我现在身不由己，被人监视着，只能勉强保命罢了，锦绣姐姐，你能否告诉我，你的计划？”

羊献蓉叹了口气，抬手抚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这些事，你不必管。”

“锦绣姐姐是怕我误事吗？”

“不是，只是这事……筹谋起来并非那么简单，仅靠我一人也并非那么容易完成，更甚至会花上几年的时间。”

刘袭沉默了下来，前赵已亡，他不是什么皇子，如今连行动都限制！

“只要石勒死，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锦绣姐姐，只要想到父皇与大哥惨死，我就寝食难安，如果不能报仇，我甚至不愿苟活于世！”

羊献蓉惊声道：“你怎么这么想？”

她这个当母亲的，唯一的奢望就是他们能平安，刘熙的死，已经挖去了她一块心肝，她实在承受不了失去了痛苦。

刘袭赤红着眼，双手颤抖着，看到刘熙头颅的那一刹那，他已经失控，恨不得杀了后赵所有人，却被打的个半死！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像狗一样的活着！若是不能报仇，那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锦绣姐姐，就算给我一个希望也好，让我明白，我苟活着，是有意义的！”

羊献蓉叹息一声，为了安抚他，只得压低声音道：“石虎有野心，让他谋朝篡位便是。”

“他……可也是他攻下了长安城，他也是我们的仇人！”

“人要分的清敌我，我们真正的仇人，是石勒，石虎想要成为皇帝，便会想方设法杀了石勒，这样的话，我们的目的便一致了。”

她这么一解释，刘袭这才明白了过来，赞同的点了点头：“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好好的活着，这种阴谋诡计之事交给我。”

刘袭红了眼：“锦绣姐姐……”

“你一身的武艺不要放下，或许还有手刃仇人的一天。”

“好！”

她朝他笑了笑，忍不住抱了抱他，她的孩子，能活着就好，只要能活着，就算付出什么代价，她也甘愿。

回到府邸，路过紫玉轩的时候，她听到了琴弦之声，天冷了，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味，她嗅着那熟悉的芬芳，听着琴弦之声，忍不住有些痴了。

地上铺满了深黄落叶，踩上去有清脆的声响，又入秋了，天冷了起来，她打了个哆嗦。

她越来越怕冷了，她伸出了手，一片叶子落在了她的手掌心，这双手看起来依旧白皙娇嫩，她一握，手一扬，破碎的叶子撒在地上。

手中已染了不少血腥，今后，恐怕会染上更多的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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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第749章 琴师无名

“主子，天寒地冻，还是回去吧。”小贵子温声道，她的身子越发单薄了，就算裹着暖裘，看起来还是那么单薄。

“你听，这琴声很好听，是绾绾在弹吗？”

“主子……想去见她吗？”

羊献蓉连忙摇头，她拿什么面目去见她？入府这么久，就连打照面都极少，她怕，那会让她窥见她的丑陋面。

“主子，苦的人是你，你又何必如此自责？”

羊献蓉沉默不语，刚要走，这时候，那小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出来一人。

身着白衣，一副清冷之姿，身量甚高，那是一张甚为年轻英俊的脸，但极为陌生，那双眼看着却有些熟悉。

他朝她看了过来，羊献蓉微怔，他已转身渐渐走远。

“站住！”

她突然叫住了他，他顿住了脚，她随即追了上去，又重新仔细打量着他的脸，沉声问：“你是谁？”

“一个琴师。”

“琴师也该有自己的名字。”

“无名。”

“无名……”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刚刚只觉得他的背影很熟悉，所以，才这么追了上来，可近看之后，这是一张十分陌生的脸，她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为何，看到他会想到刘曜？

背影……真的很像，他是个琴师？

“先生若是有空，我也想听听你弹琴。”

“好。”

他转身走了，羊献蓉站着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人显得有些失态了。

“小贵子，你看他像不像一个人？”

小贵子不忍见她如此，安慰道：“主子，先皇已驾崩，您还是节哀顺变的好。”

羊献蓉喃喃道：“是啊，他已经死了，我亲眼看着他被砍了头，是我魔怔了，回了吧。”

琴师第二日入府之时，羊献蓉去了紫玉轩，这是她初次踏入这地，司马绾并不怎么理会府邸事务，不过，她手下有个极厉害的嬷嬷，就算是石府原来的总管都是服气的，石虎姬妾众多，争风吃醋的事少不了，司马绾不怎么理会，只要不到她面前来碍眼就是了。

不过，她对这个叫慕容流栾的人倒上了几分心，她曾伺候在刘曜身边，如今，却深受石虎宠爱，就算他攻打长安城，也带在身边，女人之于石虎，根本不算什么，她却能得深宠如此，可见这人手腕了。

羊献蓉朝司马绾行礼，她平日一直避着她，因这身份实在尴尬，她过不去她心底的那道坎。

司马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凉声道：“今个过来，有事？”

“听说夫人新召的琴师琴技十分出众，所以妾身也想来听听。”

司马绾神色冷淡，倒也没将她赶出去，琴师就坐在那亭水楼台之上，他的技艺十分高超，九曲十八弯，不比当代大师差，司马绾眼露得意之色，恐怕，就连这个曾贴身伺候他的婢女都未必认的出来。

曾经的一国之君，如今却成了一介琴师，谁会猜到？

一曲弹罢，司马绾看了她一眼，淡声问：“觉得如何？”

“极好，这琴师看起来倒十分年轻，夫人从哪找来的？”

“偏远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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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第750章 跟踪琴师

琴师弹完之后，便将自个的琴便收了，朝她们行了一礼，便起身出去了。

“这琴师倒挺有个性，夫人每日都会召他前来？”

司马绾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对这琴师也有兴趣？”

“夫人误会了，只是难得看到有如此高超的琴师，这才多问了几句，打扰夫人清养了，流栾告退。”

她走后，司马绾对下人吩咐道：“派人监视下这个慕容流栾，另外，无名的身边再多派几个人，可别让他脱离了掌控。”

“是，主子。”

从紫玉轩出来，羊献蓉看着那略显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神色微冷，对小贵子道：“找人跟踪他，看他在哪里落脚。”

“主子，您这是怀疑他的身份？”

“他不像个的琴师，而且如此频繁出入绾绾的住所，这本身就不正常。”

“是，奴才这就去查。”

还有一点，她没说，这位琴师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了，他的真实身份，一定不只是个琴师！

回到院内，石虎似乎早就来了，身边也没人伺候，桌上一个酒壶已经空了，他最近倒时常在外面喝酒，也闹出了不少事端来，皇上虽训斥，却没惩戒他。

“你去了哪？”

他甚是不满的问，一回来，便没看见她的身影，便觉得心慌，脸色自然有些不好看了。

“妾身去了紫玉轩，给夫人请安去了。”

“紫雨轩？你去那干什么，纵然她是夫人，你也不必对她卑躬屈膝。”

他对司马绾态度甚为冷淡，若不是皇上赐婚，早就休妻了，他哪里还管什么公主不公主？

“她是夫人，这是应该的，石爷今个怎又喝酒了？”

“呵，我如今除了喝酒，也无其他事可做，不过，今个将朝中程遐揍了一顿，那老匹夫只会在石勒面前说我坏话。”

“没出事吧？”

“没呢，我这有分寸，也就威胁一番罢了，让他少说话。”

羊献蓉沉声问：“那……皇上有什么反应？”

“大不了被呵斥一番，以前又不是没有过，那些人烦死了，就知道进谗言，若依我脾气，都该千刀万剐！”

他性子暴戾，很久之前就显露了出来，如今才稍微收敛了不少，羊献蓉也能劝的住些。

“石勒虽有意削弱你的兵权，可你战功赫赫，怕引起你的反骨，一时之间也不会做太过分，所以，如今你还身兼太尉、尚书令之职，只是，这一次你竟揍了程遐，好歹他也是朝中元老，又身居右仆射之职，这次的事，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了。”

石虎嗤笑了一声：“那又如何，我就要看看皇上会如此惩治我！”

洛阳宫城内

徐光扶着摇摇欲坠的程遐向皇上请辞，程遐痛哭流涕道:“皇上，老臣有罪，不知怎么得罪了石大人，竟遭此毒打，微臣年事已高，还想留着这条命，求皇上允许微臣请辞！”

徐光也是一脸的悲戚：“皇上，程大人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么大的年龄却要承受这样的屈辱，求皇上做主给程大人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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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第751章 太子亲政

石勒一脸沉吟之色：“这石虎的确是过分了些，程大人受了委屈，朕明白，会请御医给你医治，至于石虎，他这次也的确是过分了些，要受些惩戒才是。”

徐光趁机道：“皇上，石虎功高震主，皇上就算惩戒他，恐怕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太子如今已成年，也该让太子亲政才是。“

“太子亲政实乃大事，两位爱卿，有何建议？”

徐光与程遐对视了一眼，看皇上的意思，似乎也不反对，两人便壮着胆子开口了。

“应让太子批核上书奏事，若是重大事宜则交给皇上处置。”

石勒眸色一闪，沉声问：“那么，由谁来判断协理？

这事是两人提出的，石勒疑心甚重，所以，他们自然不会将之朝身上揽，便举荐了一人，中常侍严震。

严震为石勒身边的近臣，深的石勒的信任，举荐他，一来，石勒也算放心，二来，此人处事圆滑，与两人也颇有私交，如此大事交给他，对两人也甚有好处。

“这事，朕要好好想想，你们先退下。”

“是，微臣告退。”

石勒召来了太子石弘，看着他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想着自己渐渐年事已高，身子也大不如前了，也忍不住担忧了。

太子敦厚，爱好文章，对儒士甚为敬重，只是，却并不强悍，他若死，以太子之能，的确会压不住石虎。

徐光与程遐虽然有私心，但说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太子的确需要亲政。

石勒将此事跟太子石弘一说，石弘显得有些诧异，但随即却是狂喜，能亲政，也就说明，父皇有放权之意，那离他真正掌控大权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父皇圣明，只是儿臣并无经验，怕是不堪重用……”

石勒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只需去做便是了，朕会教你。”

“多谢父皇。”

太子亲政的事，一传出去，顿时朝中风向就有些不对头了，太子早已成年，亲政并不是稀罕事。

而石勒又诏令，由中常侍严震裁定协助，一时之间，严震水涨船高，门庭若市。

而身为太尉的石虎则受尽了冷落，朝中大臣也是如墙头草一般，对石虎渐渐远离了起来。

过后不久，石勒又诏令秦王石宏回京，原本，他被石勒调到了襄国，毕竟那曾是他们后赵的帝都。

秦王更像石勒，年纪轻轻，已四处征战，立下了不少功劳，深受器重，回京之事，气势甚大，太子亲自迎接，两人自小一块长大，感情甚好，这一夜，见过皇上之后，便一起喝酒，喝的酩酊大醉。

次日，才去了他母妃宋淑仪的寝宫。

石勒已几个月都未到她这来，人老了，反而贪图享乐了起来，新入宫的妃嫔众多，如花般娇艳，得宠的嫔妃春风得意，曾经的旧人，多半只能数着日子过活，不过，秦王记挂在她的名下，看在秦王的份上，石勒对她也不至于太冷淡，每月的份例与赏赐也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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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第752章 秦王的坚定

一见秦王回来，宋娉婷自然欣喜万分，忙迎了上去：“宏儿，母妃盼了许久，总算将你盼来了。”

“母妃，你身子骨不好，就不要站在这风口了，快进去。”

“快让母妃看看你，都廋了，是不是身边的下人没伺候好你？要好生责罚才是！”

秦王笑了笑：“怎么回，母妃或许是太久没见儿臣，所以才觉得我瘦了，昨夜太子见了我，还说我变高了呢。”

“你昨夜跟太子喝酒了？”

宋娉婷神色有些异样，秦王倒是爽朗的笑道：“太子酒量不行，还比不过我。”

“你父皇让太子亲政了。”

秦王不甚在意道：“这不是理所当然？太子是未来储君，亲政是迟早的事。”

宋娉婷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你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他亲政对你有何好处，你不会只想窝在襄国，只当个藩王？”

“当藩王有何不可？”

“难道你没有别的想法？”

秦王的神色沉了下来：“母妃，若是你有别的想法，还是趁早打消的好。”

宋娉婷有些不满：“难道，你真的甘心屈于人下？这辈子仰人鼻息？”

“母后！太子就是太子！父皇亲封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到时候父皇驾崩，能继承皇位的那个人就是太子！”

他的神色坚定，纵然宋娉婷有意引导，他也并未争储之心，宋娉婷心知，若是继续说下去，恐怕还会惹他不快，便索性不说了。

“今个，留下陪母妃一起用膳可好？”

“这是自然。”

“说起来，你也大了，该考虑成家之事，可有中意的姑娘？”

“儿臣暂时并不考虑儿女私情。”

“胡说，你都这么大了，怎能不成家，这次你回京，正好将这事给办了，母妃给你多参谋参谋。”

秦王不甚在意道：“这些，你做主便是了。”

石府

羊献蓉自个一人下着棋，旁边泡了一壶茶，袅袅水烟升起，小贵子站在一旁，她的院落，下人不少，小贵子一来，就连原本贴身伺候的香儿也都受了冷落。

小贵子附耳说了几句话，羊献蓉眸色微冷：“太子亲政？”

“是，秦王也已入了京，似乎短时间内不会离开。”

“一个太子，一个秦王，看来石勒是怕大权旁落，所以，才这么安排。”

“那这不就破坏主子的大计了吗？”

羊献蓉摇了摇头：“无妨，他这么做，完全是要将石虎踩下去，目前，石勒还不敢动石虎，要知道，猛虎难训，石勒靠石虎打下江山，这时候，就想将他一脚踢开，谈何容易，何况三军之中，有半数是他的人，一旦逼急了他，他造反怎么办？石勒不会冒这样的险。”

“可如今的情况，的确是石虎很不利。”

“放心，他现在越不利，对石勒的仇恨也就越大，那就更狠的下心来，石虎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小贵子跟随她良久，十分清楚她的脾性，经此大变之后，她是越来越沉的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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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第753章 石虎受伤

不多时，石虎便回来了，这一次倒是没有喝的大醉，只是脸色却是极为难看，小贵子躬身退了下去。

羊献蓉起身朝他行了一礼，便给他倒了一杯清茶，茶水芳香四溢，石虎一口饮尽，她又给他倒了一杯，又是一口就喝了个干净。

羊献蓉问到：“石爷看来火气不少。”

石虎自嘲的笑了笑：“流栾，你猜的真准，石勒这是想彻底削弱我的兵权，这尚书令的位置，恐怕都要保不住了。”

“石爷多虑了，石勒不会做的那么明目张胆，只是会分权罢了，他突然让太子亲政，石爷就没派人打听，这是为何？”

“还不是徐光、程遐这两人！是他们向皇上进言，要太子亲政的。”

“那中常侍严震又是谁举荐的？”

“还是那两人，那个严震，最会阿谀奉承，这下算是平步青云了。”

羊献蓉淡声道：“如今看来，情况的确不利，太子亲政，徐光程遐严震便成了******，朝中局势多变，多半以太子为重，而石爷你虽战功赫赫，可手中的权利渐渐削弱，秦王如今已被封为骠骑将军、大单于，石爷如今还只是区区王爵，头上有秦王压着，形势当真不妙！”

她细细说来，石虎的神色便冷了几分，石勒步步紧逼！还生怕他夺权！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何况又有小人进谗，被排挤分权也就算了，妾身怕的是……若是那些人再多挑拨，皇上疑心病又重，若是动了杀心可怎生是好？”

杀心……石虎后背生凉，这段时日，他已是极为忍耐了，却有人步步紧逼，令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他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沉声道：“你是说，皇上想杀我？”

羊献蓉回道：“不排除这种可能，今后石爷出入可要更小心谨慎些，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之后几日，石虎出入倒是小心了些，却不料，一次为郊外巡视营防之时，身下的马匹突然受惊，竟然狂奔了起来，一时之间既有些控制不住，石虎心一横，直接割断了马的喉咙，整个人腾空而起，总算是保全了一命。

他才刚刚落地，从四周竟突然出现了四个黑衣人朝他袭来，都是一流的杀手，似要置他于死地，不过，石虎武功高强，以一对四只是稍显吃力了些而已，却也并未完全落在下风！

但终究还是因为寡不敌众，石虎的身上被砍了两刀，虽然未伤到要害，却也损耗了他的战斗力，就在危及之时，他的副将程青领着手下赶到。

杀手们一看来了外援，就立即撤退了。

石虎立即被送回了府邸，并且召来大夫来诊治疗伤，所幸他只是伤了筋骨，倒没有伤到要害。

不多时，宫中便派了太医过来。

一来是查看伤势，二来也是代皇上来慰问。

这一次，司马绾总得要来迎客，将宫中的太监送走之后，这才入了房间，看了看石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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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4.第754章 怀疑石勒

司马绾和石虎虽然是夫妻，但是两人却十分的陌生，司马绾甚至没有待多久，便离去了，只是嘱咐羊献蓉多照料着他。

羊献蓉神色静默，将司马绾送了出去，心绪复杂，看得出来绾绾其实一点也不喜欢石虎，所以，才会这么毫不在意。

那以后怎么办？石虎是她的夫君，妻以夫为纲，她又如何度过那漫漫人生？

良久之后，羊献蓉才回了房中，石虎却已经睁开了眼，俊朗的脸上尽是杀意。

“你说的不错，石勒想要杀我。”

“其实，也未必是他的人。”

石虎冷笑：“那四个都是一流高手，差点就取了我的性命，石勒不敢明目张胆的对我下手，所以才会暗杀！”

羊献蓉淡声道：“石爷，你现在还受着伤，先养好伤，之后再好生筹谋。”

石虎脸上已是一片阴霾，这一次，真的是惹毛他了，削权也就算了，竟然还想要取他的性命，他若是再不好生筹谋，只怕，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身首异处了。

羊献蓉退了下去，回到了自个儿房间，关紧房门之后，宋九便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她看了宋九一眼，淡声道：“做的不错，石虎怀疑是石勒下的手。”

“接下来，需要属下做什么？”

“暂时不需要，阐儿呢，可将他安顿好了？”

宋九回道：“小公子现在在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不会被人打扰，胭脂与小允子照料着他，主子不必担心。”

“那就好，辛苦你了。”

宋九低头看她，温声道：“这都是属下该做的。”

她慵懒的躺在软榻之上，闭着眼，满心疲惫，懒声道：“没有什么该不该的，你一直很忠心，算起来，是我欠了你许多。”

“主子切莫这么说，一切都是宋九愿意的，主子能够活着，已是上天的恩赐。”

羊献蓉的脸上却划过嘲讽，自厌道：“恩赐？不，是惩罚才对，刘曜、熙儿都死了，我活着，只不过是行尸走肉，为了他们报仇罢了。”

“主子……”

宋九看着她这副样子，有几分心疼，她这辈子实在是太苦了，旁人无法为她分担半分。

“那琴师查的如何了？”

“他住在城南的一个小宅院中，每日来府中两个时辰，之后便会回去，没有亲戚朋友，最多会在街角的小摊子前吃一碗阳春面。”

羊献蓉皱了皱眉头：“就没有别的异常？”

“另外，似乎有人暗中盯着他，还不止一两个。”

“能查清楚，是谁的人吗？”

宋九抬头看了她一眼，颇有些迟疑才回答道：“是……司马绾。”

绾绾……她派人盯着一个琴师干什么？

“盯着他的人，武功都不弱，主子，公主……手下似乎有些势力。”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绾绾竟懂得培植自己的势力，她虽是石虎的正室，与石虎却无半点情分，倒是石勒常宣召她入宫。

“继续派人盯着那琴师。”

“是。”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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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第755章 伤要慢些好

天渐渐冷了下来，次日一起来，便看到外面覆了一层厚厚的雪，又是一年了，羊献蓉披着暖裘在走廊那站了许久，肩上渐渐覆了一层雪。

小贵子温声劝道：“天冷，主子，还是回房吧。”

“你看，这雪多白啊。”

小贵子深知她极为厌恶雪，却看见她俯身，抓了一把雪，将之揉碎了，雪成了冰，又融化成水。

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真脏。”

她喃喃说了一句，她似乎看到了漫天的血，那是刘曜身上的血，还有熙儿的，浓稠的血让她的心口窒痛，手紧紧的攥紧了冰冷的雪，有些刺痛，她却仿佛有种解脱感。

原来……只有身体觉得疼了，心才不会那么疼。

小贵子实在不忍心，忙劝道：“主子，你要疼惜自己的身子啊。”

“小贵子，我留着性命，只是为了复仇，看着石氏江山覆灭罢了，我这辈子活的够长了，太累了。”

“主子，你还有二公子跟小公子呢，你总得要为他们打算。”

羊献蓉神色一清，这才从这近乎自虐的情绪之中挣扎出来，惨淡一笑：“是我想差了，走吧，该去看看石虎了。”

石虎的伤不算重，休养个几日，便恢复了不少，羊献蓉却直言道：“石爷，您的伤还是好的慢些好。”

石虎知道她不会莫名其妙的说这样的话，便问：“为何？”

“石爷的伤好的慢些，皇上才会更放心些，也更方便行事。”

“你已有主意？”

“皇上看重太子，也看重秦王，若真论起才能来，秦王比太子恐怕还要厉害些，太子太过敦厚，并非明君的人选，人都是有野心的，有什么比皇位的诱惑更大？”

石虎眸色微沉：“太子与秦王的交情向来甚好。”

“权利与利益面前，从来没有所谓的亲情，何况是帝王之家，另外，秦王的母妃是宋淑仪，那个人……可从来不甘心屈之于人后的。”

石虎深看了她一眼，她对人心了如指掌，仿佛看破红尘。

“对了，那几个美人，是否已入了宫？”

“入了，一个已被临幸，只是并不算得宠，后宫美人甚多，想要专宠，并未那么容易。”

羊献蓉眼微眯，倒想起了一人来，她嗤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妾身倒是想起一人，不过，她现在是生是死，尚未可知。”

“谁？”

“妾身在长安皇宫时，曾看见过一个宫女，这人是石勒安插到皇宫，用来迷惑刘曜的，与他死去的皇后长的极为相似，妾身听说，石勒似乎对那位先皇后，一直都未忘情？”

石虎一听，立即明白过来，神色有几分激动：“那人呢？”

“长安城破之时，皇宫的宫人四下散逃，要找这个人并不容易。”

“就算不容易，也要去找！”

羊献蓉勾唇笑了笑：“是，妾身明白了，石爷好生歇息，妾身自会派人去找。”

石虎神色微动，突然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流栾，你会一直配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是，妾身会陪着爷，直到爷登上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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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第756章 看望刘袭（一）

石虎对着羊献蓉笑了笑，仿佛十分满足，抓着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他对她越来越依赖，也越来越信任，恨不得将他所能拥有的全部都给了她。

只是，她的心从不曾属于他，就算她如何尽心为他筹谋，都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即使知道这一点，石虎依旧……眷恋着这种温暖，不想放手……

走出了房门之后，要走过后院才能回到她自个的院子，小贵子陪在一旁，地上覆盖着血，踩上去咯吱作响。

“人，送来了吗？”

小贵子点了点头：“在路上了，还是主子有先见之明，在长安的时候，就将人给抓了，这下倒可以利用一番，若不是她，太子……”

羊献蓉的眸色沉了沉，冷声道：“控制了吗？她会不会乖乖听话？”

小贵子回道：“用了组织的秘药，她不听也得听。”

那种用来控制人秘药，一旦发作，会让人生不如死。

“好。”

“只是……主人，当真要利用那个女人？毕竟她的脸跟您以前的……”

羊献蓉冷笑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尤其是石勒这种长居上位之人，他年事已高，也渐渐纵情于声色犬马，前赵已灭，他再没有了威胁，那个女人又曾是他派去的棋子，就算回到他身边，他也未必会生疑，既然之前找的美人没有什么用处，那还不如用她来赌一赌。”

“奴才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语气落寞：“天冷了，该去看看袭儿。”

“奴才这就去准备。”

刘袭所住的地方距离石府不远，是个小宅院，可看守的人却很多，他甚至不能离府一步，去哪都有人看着，不过，他性子倒沉静了下来，羊献蓉去看他的时候，他正在赤着身子打拳。

这么冷的天，也亏得他能坚持下来，甚至还出了一身的汗，一见羊献蓉，倒显得十分高兴，朝她走了过来。

羊献蓉忙拿起衣衫给他披上了，十分心疼道：“你啊你，这么冷的天还打拳，若是冻坏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身子骨好着呢，你看，连肌肉都练出来了。”

刘袭吃的了苦，身子骨倒被他练出来了，之前又被名师教导过，这武艺自然没落下，何况，人有了指望，总不至于太过颓废。

羊献蓉疼惜的看着他，给他抹去了脸上的汗珠，又给他将衣衫穿好，便拉着他回了屋。

将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温声道：“入冬了，送点保暖的东西过来，都是上好的料子，穿着暖和，让下人给做的，还有些晒制的吃食，另外，还有人参鹿茸这些补身子的，平日吃着，也可以补补身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可还贴心？”

刘袭看着那一大堆东西，心底甚为感动：“锦绣姐姐，你不必这么顾着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

羊献蓉笑了笑，说道：“你在我眼底，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在洛阳，你就只剩下我这么一个亲人，你说，我不照顾你，照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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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第757章 看望刘袭（二）

刘袭感动道：“锦绣姐姐……”

若不是她，恐怕他当真撑不下去了……

“好了，姐姐还带了包好的饺子来，现在去给你下饺子，你等着，很快就好。”

羊献蓉去了厨房，小贵子也想跟过去，主子向来被娇养着，又何曾做过这种粗活，不过，刘袭却叫住了他。

“贵公公，你怎么跟在锦绣姐姐身边？”

小贵子朝他行了一礼，恭声道：“老奴在长安，差点被人所杀，幸得锦绣姑娘所救，所以投桃报李，便跟了锦绣姑娘。”

刘袭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你是宫中的老人了，做事也周全，能帮忙提点着姐姐也好，那胭脂姑姑跟允公公呢？”

“二公子放心，他们正照顾着小公子，十分安全，锦绣姑娘也早就安排好了。”

“她……对我们有大恩。”

小贵子嘴张了张，却又咽下了，主子的身份不可说，就算说了，小主子也未必会信，就这样也好。

“锦绣姑娘的心地很好。”

刘袭叹了一声，没说话，不多时，羊献蓉端了碗饺子出来，芳香四溢，叫人食指大动。

“手艺不好，别嫌弃。”

刘袭忙接了过来，尝了一口，立即赞道：“很好吃，姐姐手艺好极了。”

“好吃就多吃点，窝里还有呢。”

“姐姐也吃啊。”

“你一人吃就行了，我又不饿，还有，这下雪天，就不要站在外面练功了，病了可不好。”

刘袭连连点头，羊献蓉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她能这么照顾着他，已算是上天的恩赐，她可以身在地狱，手染血腥，却只想护他周全，她得想个法子将他也弄出来才行。

“袭儿，若是我能想个法子，将你弄出去，你跟阐儿一起隐于市井之中，可好？”

刘袭的神色沉了下来：“锦绣姐姐是嫌袭儿愚笨吗？”

“怎么会？”

“报仇的事，锦绣姐姐难不成想一个人去做？”

“我说过，这件事要好生筹谋，没那么简单，你若能出去，便少了一件担忧之事。”

“我不走，我们刘家的仇，怎能让你一个人去报？那我还算是刘家的人吗？父皇在天之灵，也会说我窝囊！”

他态度坚决，羊献蓉也不好再劝，说多了，反而适得其反。

陪着吃完了水饺又逗留了一会，羊献蓉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因为离的不远，她也就没坐轿子，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一不小心，一个踉跄便摔倒了，小贵子一惊，赶紧想前去扶她，一个人却在她面前蹲下了。

琴师无名？

“夫人，天冷路滑，要小心些。”

声音十分沙哑，羊献蓉抬头看他，不知为何有些怔住了。

小贵子搀扶着她站了起来，身上沾染了雪，很快便融化了，在她身上留下了水印子，她被扶起来后，一时没站稳，一个踉跄，便又摔了，他正好搀扶着她，因为离的极近，所以她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跟刘曜身上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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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第758章 琴师既是刘曜

一个人，身上都会有着独属于他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料，就是……那种味道。

那个琴师跟刘曜的为何会如此的相似，可明明不是一张脸，就连声音也不像，可身形却相差无几，还有……眼神。

琴师说道：“夫人要小心。”

羊献蓉淡然回道：“多谢，琴师住在这附近吗？”

“是，就在那柳树下的宅院。”

“我的鞋袜都湿了，能否借你家的炉火烤烤？”

这话说来，其实十分不矜持，但不知为何，她就是说了，琴师深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好，便领着她到了他家，地方不大，收拾的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人住，不多时，他便点了炉火，放在她面前，为了避嫌，他退到了门外，外面又飘起了雪。

她在里间，他在外面，隔着一道门，半响之后，才听到她的声音：“先生似乎才来洛阳不久。”

“是，没多久。”

“听口音，倒像是长安那边的人。”

“在下的确是从长安那边过来。”

“是吗，我看先生总觉得有几分眼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见过。”

琴师停顿了半响之后才轻声道：“不，我从未见过夫人。”

“是么……看来是我记岔了。”

之后，便又是无言，他拿出了他的琴，随意的拨弄了几声，声响荡开，撩人心弦。

曲不成调，却让屋内的羊献蓉怔住了，她总觉得这人很熟悉，说不出的熟悉，仿佛前世应该是认识的。

每次看到他，她总会想起刘曜，可他……已经死了，她亲眼看着他被砍头！

那个人怎么可能还活着？若是活着，又为何不认她？

种种疑惑，搅的她心绪不宁，或许是她魔怔了，她借尸还魂也就罢了，还想着或许刘曜也有可能呢？

过了好久，鞋袜干了，她打开了门，走了出来，他坐在外面，肩膀上染了一层雪，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冻了很久了，她忍不住抬手提他拭去了些，他没避让。

她随即又收回了自己的手，沉声道：“我该走了，多谢。”

“外面还在下雪，怕是又要沾湿鞋袜了。”

羊献蓉摇了摇头：“不妨事，先生留步。”

她走了，小贵子搀扶着她，琴师站在那看着她脚一深一浅的慢慢离开，神色落寞。

献蓉……多想搀扶着你的人是我，只是我现在已形同废人，被人监视，刘曜的身份也被彻底抛弃，甚至这张脸都如此陌生，为人所控，又如何能出现在你面前？

羊献蓉回了自个的院落，鞋袜又湿透了，便换了，石虎进来的时候，便看见了她的双足，如玉一般，她一见他进来，立即将襦裙放了下来，他眸色一沉，近了身。

“刚去看刘袭了？”

“是。”

“怎么鞋袜都湿透了？没坐轿子？”

“路并不远，就没坐轿子。”

石虎突然撩起了她的襦裙，露出了那双玉足，羊献蓉心惊胆颤着，想要将襦裙放下，他的手劲却极大，眸色阴沉。

“你现在还是不愿意接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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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第759章 菡湮受宠

“石爷……”

石虎追问：“就算将来大业可成，我立你为后，你也不愿意？”

羊献蓉摇了摇头：“石爷，你既然找就知道我的心思，又何必再问？”

石虎的声音有些发紧，攥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可以随时要了你。”

“石爷难不成想用强？就不要我咬舌自尽吗？”

石虎摇头：“你不会，大仇未报之前，你都不会自尽，如你这般性子坚韧之人，又怎会因为失了贞洁，而去自尽？”

羊献蓉淡笑一声：“的确，没想到石爷竟如此了解我，只是，我这人，心思狡诈，若你真的强占了我的身子，我心生怨恨，或许，也将你算计进去了，你不怕吗？”

“我……甘之如饴。”

羊献蓉有些愣住了，她向来将石虎视为利用的工具，所以，更多的时候，她所谋划的，是如何让石虎成为乱臣贼子，乱了石勒的江山！就连他这次受伤，都是她一手策划，让石虎下定决心罢了。

他现在还受着伤，却到了她庭院中来……

她低头不语，石虎松开了她的手，朝那床榻中一躺，懒声道：“之后，我就在你这养伤了。”

“石爷，我这小院实在简陋，哪里及的上……”

“就在这，我不碰你，但你要贴身伺候我。”

石虎一脸的认真，他对她的忍耐与纵容已是极为难得了，羊献蓉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应下了。

石虎受伤，严震得势，太子亲政，徐光与程遐倒是风光了一阵子，朝中局势风起云涌，石虎的威胁看起来倒像是渐渐解除了。

而这一日，石勒下了朝，路过御花园时，却惊见一人，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献蓉……”

那女人忙跪在地上，朝他行礼：“奴婢菡湮叩见皇上。”

“菡湮？是了，朕记得你，你不是被送入长安了吗？”

“长安城破之后，奴婢侥幸未死，又得石堪将军所救，这才回了洛阳，奴婢无立身之能，只能再进了宫，愿能随伺在皇上身边。”

她楚楚可怜的看着他，石勒看着她那张脸，便想到了，那个他朝思墓想了那么多年的人。

他走上前，伸手扶起了她，温声道：“你就留在朕的身边，朕定不会亏待于你。”

菡湮趁势依偎在他怀中，温柔解语，柔弱无骨，倒是个极会察言观色的人，她又长着这么一张脸。

这一日，石勒便带她回了寝殿，肆意宠幸了一番，之后，便直接封了她为充容，倒是好好恩宠了几日，甚至将之前宠爱的嫔妃都丢到一旁，又专宠之势，更是好生奖赏了石堪一番，毕竟，菡湮是他找回来的。

石堪也算受重用，平日也与秦王更为交好些，这一日喝酒，秦王便忍不住质问道：“为何要将那个女人找回来？石堪，你是想用女人邀宠吗？”

石堪冷笑一声，灌了一大口酒，说起来，这菡湮也是自个找上门来的，他不过是借花送佛而已，之前，安排她入长安，他也曾参与其中，本以为这女人死在了长安，却没想到她没死，还回了洛阳，甚至找上了门。

就靠着这张脸，以她的姿色，受宠自是预料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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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第760章 刘袭之危（一）

石堪说道：“秦王，我不像你，如今是骠骑将军、大单于，有些东西，你不懂。”

秦王知他的意思，父皇子嗣众多，他不过是个养子，能爬到这个地步已属不易，并被人诟病，凭借谄媚拍马之能，才能得重用。

“对了，过几日，太子邀我们去打猎。”

“太子？”

“对！”

“可这寒冬腊月，根本不适合打猎。”

“太子说要去猎熊，他平日一直饱读诗书，好不容易想要出去一回，我自然得陪着，一起去吧。”

石堪想了想，便应下了。

“对了，还要带上一人。”

“谁？”

秦王眯着眼笑了起来：“刘袭，他得带上。”

石堪疑声问：“这是为何？”

“那小子不错，我跟他交手过，虽然他是俘虏，不过，有些硬气，我们对招了上百招，他都没落下风，有他父亲的风范。”

“可这人，到底是亡国之奴，若不是为了安抚前赵那些旧臣，皇上找就将他给杀了。”

秦王不甚在意道：“英雄不问出处，就这么定了。”

几日之后的冬狩，本来也只是一件小事，却不防这一次太子受伤了！右胸被剑贯穿，性命垂危！

石勒大发雷霆，誓必要查出凶手，皇后哭成了泪人，秦王一脸的自责与失魂落魄，石勒召他与石堪去问话。

“宏儿，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王白着脸，一时之间没敢开口，而石堪则低声道：“回皇上，是……是那个质子的箭伤了太子！”

“质子？什么质子？”

“就是刘袭，刘曜的儿子，这一次的狩猎之中，秦王好心，带他去了，却没想到他贼心不死，竟然为报私仇，暗中射杀太子！实在罪不可恕！”

秦王抬眼看他，神色复杂，嘴巴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石勒这会正在气头上，一听是刘袭下的手，顿时火冒三丈，怒声道：“刘袭何在？朕要活剐了他！”

出了殿外，秦王一把拉住石堪，低声道：“你……为何要将事推到刘袭身上去？”

“难道，你要让皇上知道，是你射伤了太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错了，只以为是鹿。”

石堪冷笑了一声：“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心，太子受重伤已是事实，你现在该祈祷，太子到底看没看到你动的手，否则，就算推出了刘袭，你也逃不了。”

想到这，石宏的脸色也不好看了，他看没看到，他也不清楚，若看到了，恐怕也以为他是有意谋害他!

“那刘袭……”

石堪冷声道：“没听到皇上说的吗？他会被活剐了，这件事，你还得想好怎么善后。”

秦王失魂落魄的走了，一不留神去了宋淑仪的宫中。

她迎上前来，紧声问：“太子受重伤了？到底怎么回事？”

秦王只得将整件事跟她说了一遍，她听完脸色也有些发白，喃喃道：“怎么就不射死他呢？”

“母妃，你说什么？”

宋淑仪这才反应过来，忙道：“母妃是说，太子到底有没有看清，是不是你射的？”

“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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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第761章 刘袭之危（二）

宋淑仪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不行，若是太子看到了，等他醒来之后，指认是秦王动的手，皇上必定勃然大怒，甚至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

“宏儿，你别慌，这事母妃会给你善后便是。”

“母妃，你……”

转念之间，宋淑仪已经有了主意，不过，在他面前倒是没表露，秦王却也不是傻子，大概猜到了些，只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阻拦的话，他又有些说不出口。

可惜了刘袭，他真的好心，让他一起去狩猎罢了，哪里曾想到……

石府

“你说什么？袭儿被抓走了？”

宋九点头，皱眉道：“是，皇上亲自下的命令，说二公子涉嫌射杀当朝太子。”

“袭儿现在人在何处？”

“在……在天牢，石勒已下了诏令，三日之后，凌迟处死。”

羊献蓉的面色白了白，身子晃了晃，差点要摔倒了，凌迟处死！

“主子，我现在就安排去闯天牢，将二公子救出来！”

“且慢！”

“主子？”

“天牢守卫森严，强闯根本行不通，还有三天时间，你让我好好想想。”

要救人，绝不能是现在，否则，只会白白送死，还会打草惊蛇！她决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石虎……对，石虎那边，或许能使的上力。

石虎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心知她有多在乎刘曜的儿子，所以在她匆匆入房之时，淡声说了句：“人被带进了天牢，由重兵把守，一般人不容靠近，三日之后会当众凌迟，想李代桃僵基本不可能。”

羊献蓉白着脸，一字一句道：“当真就没有任何转机了？”

“没有。”

“看守的重兵之中，有没有你的人？”

石虎沉默半响，才道：“有。”

“三日之后的凌迟，由谁监斩？”

“严震。”

“地点？”

“午门。”

“好，我明白了。”

她说完这话，便转过了身，要走出去，石虎叫住了她：“你想干什么？”

“这事，石爷就不必管了，我自有分寸。”

“你救不了他的。”

“救不救是我的事，石爷就不必操心了。”

她救不了刘曜，救不了刘熙，若是连袭儿也救不了，那也就不必想着报仇的事，一头将自己撞死算了！

太子重伤，石勒十分忧心，勒令太医必须将他治好，否则提头来见，奈何，太子受伤太重，情况一日比一日的差了，眼看着奄奄一息，竟到了性命垂危之时。

石勒大发雷霆，甚至砍了几个人的脑袋，那些御医更是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的脑袋就这么被砍了！

而正当所有的御医束手无策之时，皇宫外却来了一人，声称能治好太子。

石勒大喜，忙将人召进宫来，那人仙风道骨，自称自己姓薛，旁人都叫他薛神医，他身边跟了个女子，以白巾遮面，是他的婢女。

“薛神医，你当真能治好太子？”

薛神医抚须道：“若是老朽不能，皇上尽可杀了我。”

这种他都说了，石勒便死马当做活马医，让他去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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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第762章 强势化解（一）

只是，这神医有些怪，诊治的时候，除了他的婢女，却不许任何人在场，统统都赶了出来，就连皇上与皇后都不许。

皇后略有微词，不过，皇上都允许了，她也不敢说什么。

两三个时辰之后，石勒耐心尽消，正要派人进去打探，门却打开了，那白衣婢女走了出来，温声道：“太子已经醒了。”

石勒大喜，忙走了进去，太子果然已经睁开了眼，虚弱的叫了一声：“父皇。”

“别动，你身子还没好，弘儿，你这次可吓着你父皇了，你说，是不是那个刘袭射的你？”

太子想了想，摇了摇头道：“儿臣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

“是，儿臣本来看到一头鹿，正要射，自个却被射了一箭，然后就晕了过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石勒冷哼道：“与你同去的几人，就他的嫌疑最大，他定是凶手，父皇定会为你报仇！”

“父皇，这事还是再查清楚些再说，不要冤枉了好人。”

“你二弟也说，是他下的手。”

“二弟？他没事吧。”

石勒真要说话，薛神医却开口了：“启禀皇上，恕在下直言，太子的伤原本并没有这么严重，是有人暗中下了毒。”

石勒神色微变：“下毒？！”

“是的，这毒名为‘佛陀’，涂抹于伤口之中，会让伤口难以愈合，侵入人的身体内，会让人越来越虚弱，这种毒较为罕见，所以，一般人并不认识。”

石勒大怒：“混账东西，到底是谁想要谋害太子！是谁伺候太子的换药，给朕滚出来！”

这时，一个小宫女脸色苍白，她颤抖着，石勒还没来得及质问，她嘴一咬，唇角流出黑血，人就倒了下去。

薛神医上前查看，摇了摇头：“此人在牙齿内藏了毒药，已经自尽了。”

石勒更是气的火冒三丈，这明显是做贼心虚。

“去查，狠狠的查，这东宫中，还有什么居心叵测的藏在里面！”

皇后此时也阴沉着脸，一改之前柔弱之姿，太子是她唯一的指望，他若死了，她这辈子也就完了！

太子身子虚弱，被喂药之后，又继续躺下休息了。

石勒要重赏薛神医，并许以重金，想要留他下来，薛神医却摆出一副清冷之姿，淡声道：

“在下来，不为钱财利禄，皇上无需如此，太子的伤只要依照我开的房子喝药，便无大碍。”

石勒哪里舍得这般神医离开，百般挽留，并强制他住下了。

只是，没想到，到了第二日，他竟不见了踪影，就连他那婢女也不见了！

皇宫守卫森严，一般人根本出不了宫门，难不成，那薛神医当真是神人吗？

而太子中毒之事，真要去查，却查到了宋淑仪身上，虽没有直接证据，可种种迹象都显示，这事与宋淑仪脱不了干系！

皇后大怒，将这事捅到了石勒面前，宋淑仪听从诏令，被召去问话，她倒是不慌不忙，并未承认，也因没有直接证据，反倒是皇后落了下风，她恨毒了她，又被她三言两语给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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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3.第763章 强势化解（二）

石勒让皇后先退下，殿中就只剩下两人，他眸色阴沉的看着宋娉婷，冷声问道：“宋淑仪，你是个聪明人，皇后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朕再问你一句，太子中毒，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不是你，难道是秦王？”

宋娉婷脸色大惊，忙道：“这件事跟宏儿更没关系！他是您的儿子，难道您还不明白他的性子？他素来又与太子交好，又怎么会对太子下毒手？”

石勒眸色阴冷的看着她：“朕信秦王，却不信你，你回自个儿寝宫，两月之内，皆不必再出来了。”

这已经是小惩大诫了，宋娉婷心知石勒如此的处置，已经算是顾全了石宏的颜面，也没轻易定了她的罪，便不敢再闹，恭身退了下去。

到了殿外，石宏焦急的等在那，连忙上前来急切的问：“母妃，父皇可责怪了你？”

宋娉婷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无妨，只是被禁足罢了，倒是你之后行事要分外的小心，不能让人抓住了把柄。”

“是，儿臣记下了，可这事是由儿臣引起的，怎能让母妃受罪？”

“傻孩子，你我母子本是一体，荣宠与共，只是被禁足而已，母妃撑的住。”

“母妃……”

石宏欲言又止，宋娉婷示意他不要再出声，小心隔墙有耳，便回了自个儿寝殿之中。

石宏出宫之后，神色有些黯然，却碰到了石堪，拉着他去了他家喝酒，挥退了家仆之后，便道：“秦王，宋娘娘被禁足之事，我也听说了，皇上虽有怀疑，但到底还是没下狠手，否则，也不会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只是委屈母妃了。”

石堪神色微变，压低声音道：“这次真是可惜了，若是没有那个什么薛神医，恐怕那些御医们也是束手无策，太子……”

石宏惊声道：“你这什么意思？”

“秦王是个聪明人，当真是无意才射了太子？要我说，秦王比太子更适合当个储君，若论文才武略，你又哪点比不上太子？只是向来继承皇位是长次有序，太子又是皇后所生罢了。”

石宏放下了酒杯，一字一句道：“石堪，你可知你这番话若是被旁人听了，便是大逆不道的大罪！”

石堪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那又如何，自古就是成王败寇，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一次太子中毒，宋娘娘当真没有嫌疑？只是，宋娘娘行事向来谨慎，就算皇后再怎么查，到底没有证据，所以皇上才只是将娘娘禁足罢了。”

“石堪，你莫要太过分了！”

“秦王自个恐怕也是这么想的吧，再说了，娘娘就算这么做了，也是为了秦王你，可惜了，太子命硬，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石宏沉默了下来，仰头将酒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狩猎之时，他当真……没有半点想置太子于死地的心思吗？

“父皇打算怎么处置刘袭？”

石堪嗤笑一声：“不管刘袭是不是无辜，他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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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4.第764章 强势化解（三）

郊外十里坡

一辆马车停了下来，薛神医与一面蒙白纱的姑娘下了马车。

“这次，多谢薛神医出手。”

“若你不是拿了先皇后的信物来，老朽也不会出山，宫城风波诡谲，你自个小心罢。”

“是，在下定当谨记。”

薛神医的马车渐渐远去，羊献蓉站在那，薛神医已远遁山野，她实属无奈才将人请出了山。

“主子，石勒并未追究宋娉婷的罪责，只是将她禁足了。”

“秦王呢？”

“皇上根本没怪罪秦王，宋娉婷做事向来周全，没留下把柄。”

羊献蓉神色微变，沉声问：“那他还要处死袭儿？”

宋九面上有些不忍：“太子受伤之事，总得找人顶缸，如此也名正言顺的处置了二公子，也无后顾之忧。”

“他若杀我儿，我便杀他的儿子，宋九，想个法子，将这句话让他知晓，他若是想要太子活命，最好不要动刘袭！”

宋九一惊：“主子在太子身上动了手脚？”

“那是自然，另外，安排下去，看能否利用李代桃僵之术，将人给换出来。”

“是，属下明白。”

转眼之间，三日之期已到，刘袭被押上了法场，羊献蓉头戴帽笠藏于人群之中，四下分散着她的人，换人不成，只能劫法场了，只是……石勒若是胆敢继续下令砍杀袭儿的话，她就要了太子石弘的命！

午时三刻，监斩的是石堪，他拿起了令牌，真要下令，将之上刑，毕竟这千刀万剐的刑罚甚重，要将人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

而就在此时，一快马加鞭而来，惊起路人无数，口中急喊道：“刀下留人！”

石堪神色微变，却将那令牌直接丢了，厉喝道：“行刑！”

有人将刘袭押了上来，****着上身，上面罩着渔网，一勒，那一块块的肉就这么凸显了出来，施刑之人只需用刀将之剐下便可，若是用刑到了一半，犯人撑不下去，便会用人参吊着，不会让人死了。

行刑之人拿着刀子，正要下刀，手上一痛，却是被人用飞镖射中！鲜血淋漓！

而此时，一太监装扮的人已赶到，尖声道：“圣旨到！皇上有命，暂缓行刑，押送天牢！”

石堪跪下接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敢问公公，皇上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个奴才不知道，不过，大人还是先将犯人收押吧。”

石堪虽有些不甘，却也只能如此了，躲在人群中的羊献蓉压了压帽沿便随人群退到了暗处。

东宫，太子已恢复了正常，石勒铁青着脸，厉声道：“刚刚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太子会突然痉挛？”

太医们跪着地上，一个个沉默不语，这一步小心惹怒了皇上，就得掉脑袋，况且，这症状来的蹊跷，谁又敢乱说什么？

石勒手中拽着一字条，三日前，暗中便有人将之悄无声息的放到他面前，他只觉得恼怒，堂堂君王竟被人威胁了！

谁知道，三日之后，太子的身体竟然出现了问题，不断的痉挛，像是羊癫疯发作，太医们又是束手无策！

有人不想他杀刘袭，并以太子的命为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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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5.第765章 装神弄鬼（一）

石勒登基为帝之后，从未受过这种屈辱，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拿太子的命来要挟他！

石堪进宫复命，石勒沉声问：“刑场中，可有什么异样？”

石堪小心翼翼回应道：“行刑之时，虽无人劫法场，却有人暗中投了飞镖，伤了行刑之人的手。”

石勒大怒：“前赵余孽未死！传令下来，只要是长安来的人，一概抓捕，朕就不信，抓不住前赵余孽！”

一场大的抓捕行动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展开，只要是长安来客，行迹可疑之人，都会被抓捕，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而就在这时，宫内城墙却连续起火，不仅东宫，就连上书房以及其他宫殿都有明火！

虽说没造成多大的损失，但这突然起火，甚至有宫女说，火不点自燃，还是鬼火，造成了不少恐慌！

另外，洛阳城也有不少人看到了鬼火，吓的人连忙去拜佛求神，不久之后，街头巷尾便流传出这种传闻：皇上对前赵子民不仁，天降灾祸，这是预警！

百姓愚昧，对于这种鬼神之说，深信不疑，纷纷要求皇上赶紧释放那些前赵遗民！

石勒大怒，甚至愤而斩杀了几十个前赵遗众，并打算在三日之后，举行祭天仪式！

石府

石虎的伤已恢复的差不多了，这段日子他竟闭门不出，多半待在羊献蓉这，其他姬妾也吃醋，奈何，对石虎都十分惧怕，曾有一人当着石虎的面，奚落了羊献蓉一番，竟被石虎一脚踹在了胸口，直接令人抬出了府外，不管其生死，所以至此之后，便无人敢说半句。

他与羊献蓉在房内对弈，白子已占据了大半江山，石虎皱着眉头，思虑许久之后，并无对策，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将黑子一丢，懒声道：“没意思，不下了。”

“下棋只是修身养性罢了，石爷不必当真。”

“流栾，石勒三日之后，便会祭天，你可有对策？”

“他杀了几十名前赵遗民，自当要承受上天的责罚才是。”

石虎眸中划过一丝暗色，随即问：“你能趁机杀了他？”

羊献蓉抬头看了他一眼：“妾身的确做了一些安排，只是，有些事，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也未必能成功，不过，石爷也可早做准备，石勒一旦出事，石爷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拥兵入宫，控制局势，大事才方可成。”

“若是不成呢？”

“石爷无需担心，一旦成了，宫内会有人通知，若是不成，石爷便也只当是虚惊一场罢了，继续当个闲散王爷，以待其他时机。”

“鬼火之事，是你派人弄的把戏？”

他问，看她的神色有些许的不同，羊献蓉淡笑道：“不过是用了些磷粉罢了，装模作样而已。”

“你是为了前赵遗众，还是为了对付石勒？”

“这个并无区别。”

石虎深看了她一眼，眼见她将棋子一颗一颗的捡了起来，忍不住问：“刘袭可还在天牢之内？”

“怎么，你怕我偷偷将人换了？”

“你能有这个本事的话，我绝无话说。”

羊献蓉嘴角微勾，笑道：“三日之后，能否事成，就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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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6.第766章 装神弄鬼（二）

祭天仪式向来隆重，石勒并不怎么信奉鬼神，不过，之前犯下杀孽，又因天火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祭天也是为了平息事端罢了。

石勒一身隆重的华服，立于案台之前，案台之上，摆放着一些拜祭之物，而在一旁，却放着两根长长的银管，下面连着线，直达石勒身下跪着的蒲台地下。

天空原本万里晴云，而从石勒一上祭天台之时，突然之间，狂风大作了起来，天空黑压压一片，突然电闪雷鸣了起来，负责祭祀的法师忍不住道：“皇上，这天有异色，怕是老天爷要发怒了。”

石勒却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朕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继续！”

秦王石宏、石堪以及其他皇子们在旁站着，心下皆有几分不安，正当石勒要跪拜下去之时，突然一个惊雷横劈在当空，又一道闪电骤然打在了那银管之上，千钧一发之时，秦王上前将他拉开，那放在地上的蒲团瞬间被烧成了焦黑！

若是他真的跪拜下去，只怕这人会烧成了焦炭了！

而就在此时，那站在一旁的法师，骤然之间扑向了他，又是一道闪电而下，直接打在了他的身上！秦王石宏拉着石勒朝一旁一躲，恰好避开了，只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已经皮肉被烧焦的臭味，他被直接击中，整个人都烧焦了！

“有刺客，快保护皇上！”

石堪惊声喊道，秦王护着石勒连忙退下，这场祭祀便如此无疾而终，不过，石勒祭祀反被雷劈的消息还是被传了出去，皆说是皇上不仁，才引的老天发怒，怕是会招惹祸端了。

殿内，石勒惊魂未定，厉声道：“调查了如何了？”

石堪站了出来，沉声道：“回禀父皇，那法师身上故意装的银管，怕是之前就预谋许久，若不是秦王反应灵敏，恐怕皇上便真的要被雷电击中了。”

“大胆！查，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设下如此毒计，要朕的性命！”

“皇上，法师已死，这一切事宜都是他一人打理，就连弟子都没让经手过。”

“那就是死无对证了？”

石勒气的喘着粗气，一下子跌回了王座，石宏连忙叫来御医，祭天之事闹成了这样，皇上差点被雷劈死，这种话传出去，实在不好听，就算尽力封锁了，街头巷尾之中，也有不少风言风语。

大雨倾盆而至，那暗中潜藏的军队，又悄悄的散去，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羊献蓉站在窗前，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眸色幽暗。

“主子，失败了。”

宋九悄然出现在房间内恭声道，她转过身，神色冷淡：“料到了。”

“这次没能杀了石勒，实在是遗憾。”

“不急，他躲的过第一次，未必躲得过第二次，别忘记了，我们还有王牌，菡湮最近如何？”

“十分受宠，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性命都在我们手中拿捏着，不敢闹出什么幺蛾子。”

“那就好，那药她是否在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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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第767章 太子生疑（一）

宋九点头道：“是，属下一直看着人看着，那，主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羊献蓉看着那倾盆而下的雨，嘴角微勾了起来，却显得十分凉薄。

“不急，现在该看太子跟秦王斗了，想办法，让太子知道，秦王就是射杀他的人。”

“可是，太子性子仁厚，未必会对秦王下手。”

羊献蓉嗤笑一声：“石勒的儿子，性子会仁厚？装出来的而已，何况，他仁厚，当今皇后也不会放过秦王，下毒的事，被宋娉婷遮掩了过去，可还是在皇后心底扎了一根刺，这次祭天之事，秦王又立下大功，石勒想必对秦王会越发看重些，一个太子，一个秦王，你不觉得这戏越来越好看了吗？”

“是，属下这就去办。”

不多时，石虎匆匆而入，一身戎装，身上有些湿意，羊献蓉忙拿了布巾给他擦了擦脸，后退一步，作势跪下，却被他搀扶住了。

“你干什么？”

“妾身筹谋有误，让石爷白准备了一场，是妾身的过错，求石爷责罚。”

“这与你又有何干系？只能说是天意，我不怪你。”

“石爷不怪妾身，妾身却依旧自责，未能助石爷成就大业，便是妾身的失职。”

他拉着她的手，缓声道：“说了不怪你，你何必还要往自己身上揽？你的计划并无破绽，只是秦王坏事罢了。”

“秦王……的确有几分本事的，太子倒有些不及他了。”

石虎嗤笑：“什么本事，不过是个小毛头罢了，比太子自然是好一些。”

“此事未成，怕是还要静等时机了。”

石虎一脸怜惜的看着她，轻声道：“我等得起，只要你在我身边。”

他情深似海，羊献蓉却避过了他的眼神，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石虎眸色黯淡了下来，她终究……

石勒病倒了，秦王一直在御前伺疾，太子身子好些了之后，便也到了御前，他对秦王的态度倒一如从前一般。

也没见生分，倒是秦王在他面前有几分不自然。

“太子，臣弟……”

太子一脸温和：“你不必多说，我都明白，之前的事都过去了，父皇这次祭天，若非你在，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秦王越发有些羞愧，太子随即又问：“那个刘袭是否还在被关押？”

“是。”

“看来，父皇并不想杀了他，二弟，你说，我中箭，是不是被他所伤？”

“臣弟……并不知晓。”

太子眸色沉了沉，并未再提及这事，他身子还未恢复，待皇上醒来之后，说了一会话，待石勒沉沉睡去之后，这才走了。

走出殿外，只见程遐与徐光皆立在那，使了个眼色，便先走了，之后不久这两人便去了东宫。

东宫书房内，只有这三人，太子面色有些阴沉，低声道：“说说祭天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遐将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太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起来。

徐光见此，不禁提醒道：“太子，皇上这次病了，皆是秦王随伺在侧，听说事必躬亲，就连皇上也夸他孝顺，他又立下救驾之功，太子，这情形对你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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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8.第768章 太子生疑（二）

太子看了一眼程遐：“程大人，你怎么看？”

程遐问道：“太子，微臣斗胆问一句，你中箭之前，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是谁射的箭？”

太子摇了摇头：“并未看清，不过，从中箭的方向来看，那时秦王与刘袭都在那边。”

徐光沉吟道：“若从方位上来看，两人皆有嫌疑，可太子不要忘记了，你之后又中了毒，刘袭乃亡国之奴，又被关押在牢，不能下手，先前皇后查到了宋淑仪的身上，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而皇上只是禁了她的足，这已经很明显了，她其实是想要替秦王除掉太子，说句大不敬的话，太子您若一死，最受益的是谁？”

太子的脸色十分阴沉，半响之后，才出声道：“多谢两位大人提点。”

“太子，切莫要小心秦王。”

程遐又多嘱咐了一句，待将两人送了出去，皇后便恰巧过来了，她已年过四旬，姿色本就普通，也一直不得圣宠，不过，皇后到底是皇后，掌权后宫，不管其他宫妃再怎么得宠，也越不过她去。

“弘儿，刚送那两位大人出去？”

“是，母后怎么这会过来了？”

“母后不放心你，听说你去给你父皇请安了？”

太子点了点头：“父皇病了，当儿臣的自然要去看望。”

皇后点了点头，一脸的阴郁：“总不能事事都让秦王占了先，这次你中箭，之后又中毒，明显是有人下黑手，想要害你，不过，我儿自有上天庇护，能逢凶化吉，那些人，死了那些心思的好！”

“母后，你这话何意？”

“弘儿，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不懂母后的意思？要谋害你的人是秦王，想要你命的人，也是他！还有他的母妃宋淑仪，那个女人，一直与本宫作对，心计又深，皇上又信她，就连母后也屡次败在她手下，你是太子，是未来的储君，也是母后的希望，切不能被这些卑鄙小人给暗算了。”

太子皱眉道：“就连母后也这么认为？”

“是，秦王居心叵测，太子你要更加小心些才好。”

太子神色微变，良久才叹息一声：“儿臣知道了。”

天渐渐的冷了，屋内烤着炉火，羊献蓉做着冬衣，皆是一针一线缝制而成，手法并不是很熟络，外面响起了琴声，她听了半响，渐渐便有些痴了……

她将那还未缝制的冬衣放下，披了件暖裘，走出了屋，外面下着大雪，踩一脚，便有一个深坑，小贵子给她打伞，她的脸似被冻的通红，却还一步步朝前走着。

“那琴师又来了？”

“是，就算天冷了，也会****过来。”

“绾绾……倒爱极了听琴。”

小贵子温声道：“主子，奴才查了那琴师的身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完全没有身份来历，出了出入这石府之外，跟外人极少交往。”

“可让人去试探过他深浅？”

“有，只是个手无缚机之人，并无其他长处，主子为何对这人如此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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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第769章 熟悉的感觉

羊献蓉叹了口气，神色有些罕见的迷茫：“小贵子，你信不信鬼神之说？”

“奴才以前是不信的，不过，现在信了。”

“他……我总觉得很熟悉……”

“主子是觉得他像先皇？”

羊献蓉没说话，刘曜……她一闭眼，便能仿佛看到他被砍头的样子，这一幕成为她今生的梦魇，并未再也无法解脱。

“或许……是我多想了。”

她立在雪中一直听着琴声，直到它渐渐平息，刘曜从紫玉轩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她，在雪中，她是个厌恶雪，又怕冷的人，她似乎站在那有些时候了，雪及膝盖，想必已经湿透了。

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对她行了一礼：“夫人，怎么一直在雪中站着？”

“先生今天的琴弹得极好，能否赏脸去舍下坐坐？”

“这就不必了。”

他推辞了，羊献蓉也没强求，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雪中路滑，先生慢走。”

她先转过了身，刘曜看着她的背影，那种情绪才没可以压制住，看着她渐渐走远，心口空了一大块，疼的让他皱紧了眉头，心口悸动，嘴唇呈现了紫色。

他捂着胸口蹲了下来，面容变年轻了，可身子却没有。

雪下的有些大了，一把伞却撑在了他的头顶，他抬头，看到了司马绾。

“你既然对母后难以忘情，又如何又对这曾经的婢女如此亲近？”

“与你无关。”

司马绾冷笑：“与我无关？别忘记了，我救了你的命！要不是我，你已经死了！”

“我与死之间，有何区别，我已是一个废人，甚至靠抚琴为生，受你控制。”

司马绾面露痛苦之声，想要搀扶着他，却被他一手拂开，他缓缓站了起来，面若冰霜冷声道：“我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无名，一个无足轻重之人。”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走了，雪飘落在他身上，覆盖厚厚的一层，司马绾就这么看着他，心如刀绞，为何，她想要的，始终得不到？

这一幕，落入了羊献蓉的眼中，两人说什么，她没听清，她却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暗涌，绾绾喜欢上了一介琴师？

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的东西，琴师的身份，绾绾的异样，刘曜……会不会有那种可能？

她一想到这种可能，一股热血一下子便冲上了她的脑子，让她激动的完全无法思考，只要一想到那个可能，她的心便开始狂跳了起来！

“小贵子，你说，一个人的容貌，会不会彻底改变？”

“会，用易容之术便可。”

“声音呢？”

“也可以。”

“再去查下，确定琴师身边的人是不是绾绾派人监视的。”

“是。”

石虎偶尔会在她这歇着，不过，仅仅是同处一间房罢了，他还算尊重她，基本没用过强，多半是纵容着，在旁人眼中，她受尽恩宠，而实则，两人从未同房过。

羊献蓉入寝向来规规矩矩，她执意要睡在小软榻之上，只是这天渐渐有些冷了，小软榻之上有些冷，石虎起了身走到一旁，俯身看她，她似有所觉忙起了身，却见他伸手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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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第770章 菡湮升婕妤

“石爷？”

“你去床榻上睡，放心，我不碰你。”

“可这……”

“我怎么会让你就这么冻一夜？”

石虎的声音有些轻，眼底尽是柔情，羊献蓉没再说话，她在里侧，地下烧了地龙，十分暖和，两人之间隔着一床被褥，倒是谁也碰不着谁，只是，身边睡了一个男人，怎么着都有几分别扭。

石虎对她算好的，只是，她的心终究死了，再不可能起任何波澜，对石虎也多半是利用，不过，渐渐的，这种利用倒还多了几分真心，至少，没将他算计其中罢了。

“流栾，我总有一种感觉，等到大业可成那日，你……便会离开我。”

他说的没错，他若登基，她大仇得报，她还留下干什么？带着袭儿阐儿遁入山林之中便是，以此了断残生罢了。

“怎么会，石爷多虑了。”

“那，你到时可愿意入宫？”

羊献蓉没说话，深宫……那是她畏惧厌恶的地方，尤其是洛阳，留下了太多不好的记忆，一回想，便只能看到漫天的血污，许覃、谢玖、江瑶，那些人的命都葬送那个皇宫中，兜兜转转，还是转回了洛阳，可终究物是人非，他们都死了，尘归尘，土归土，可她终究还活着！

石虎看她，眸色微沉，她不愿留下，一想到这种可能，他便心如刀绞，他绝不会让她离开！

过了半月，石勒的身子倒是渐渐恢复了些，这精神却大不如前，虽有秦王****入宫侍疾，不过这贴身伺候之事，还是由新受宠宫妃菡湮来。

她性子温顺，如花解语，对石勒伺候的又极为周到，更因为那张脸，极得到石勒宠爱，之前曾受宠的宫妃，都被抛之一旁，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就连她的品阶也直接升成了婕妤。

“菡婕妤，父皇这些日子，多靠你照顾了。”

菡湮身着薄衫，那张脸本就美艳，身姿曼妙更显楚楚可怜，眼波流转之间，又含羞带怯，秦王多看几眼，便将眼神移开了。

“这是臣妾该做的，秦王不必这么客气，皇上众多子嗣中，倒是秦王来的最勤，也最孝顺。”

“菡婕妤谬赞了。”

菡湮朝前走了几步，脚一崴，身子朝前栽，秦王忙伸手搀扶住了她，入手之下，雪肌玉骨，媚到骨头里。

秦王心神一荡，竟有些舍不得放开，菡湮羞怯的看了他一眼，忙将手抽了回去，耳根子一红，便去了内殿，临了，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似有几分情意。

秦王出了皇宫之后，便去了楚湘馆，点了最有名的头牌，只是，那头牌再如何曲意奉承，他竟半点兴致也无，丢下了一些银子之后，便回了自个的府邸，他也纳了不少姬妾，可就算是平日他最疼爱的妾室，也引不起半点兴趣。

菡湮回自个寝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内殿之中，挥退了侍女之后，就剩下她一人，不多时，一道身影却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主子交代你做的事，你做的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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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第771章 为儿担心

菡湮回道：“秦王已上钩。”

“做的不错，石勒如今可信任你？”

“他只喝我经手的药，而且不管是皇后还是宋淑仪都懒得见。”

“好，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菡湮仿佛如获至宝，赶忙将解药接过，吞了下去，她曾受过那蚀骨之痛，那种感觉简直让人生不如死，不想要再忍受第二次了。

服下解药之后，她才小心翼翼的问：“那……主子可有什么安排？”

“你照着指示便是，等我消息。”

他说完这话，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菡湮心中惧怕，就算她现在贵为婕妤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被人拿捏在手中，她这辈子，恐怕就只能当个棋子罢了，坐在铜镜之前，看着自己的这张脸，觉得有些厌恶！

若不是这张脸，她又怎会沦为现在这样？

她恨不得将脸给划花了，可是她不敢，要是没有了这张脸，恐怕，她连活着都艰难！

近年关了，羊献蓉去了一趟天牢，之前石虎交代过，所以，她出入倒也没人阻拦。

刘袭虽然被关押在天牢，不过，有石虎发过话，这日子倒也不艰难，不愁吃喝，就连这床褥也多加了几床。

她来见他，又煮了一大碗的饺子，拿出来的时候，还是热气腾腾，刘袭见她，面露惊喜之色。

“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这快近年关了，怕你一人在牢中苦闷，便来看看你吗，你可还好？”

刘袭虽被关着，面上却无半点苦闷之色，指着墙角处堆着书，笑着说：“看着这些书，就一点都不苦闷了，我该多谢姐姐能帮我弄到这些书来。”

书有些杂，除了一些博文强识、游记兵法之类的，还有些武功秘籍，颇合他的脾胃。

羊献蓉看他穿的单薄，心底有几分疼惜：“怎么穿这么少？我上次送来的大袄呢，怎么不穿上？”

刘袭吃着饺子，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刚在练功，就将大袄给脱掉了。”

她捏了捏他的手臂，倒是长了一些肌肉，又见他貌似长高了几分，心底高兴了几分：“还真的长壮实了，这儿的饭菜可合口味？要不然，我让石府的人做好的饭菜，再送过来些？”

“不用，不必这么麻烦，姐姐，我在这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我一直想着如何将你弄出去，总不能让你过年，都在天牢中。”

“就算出去了，也是质子的身份，受人控制，还不如呆在天牢之中，那些狱监我都混熟了，所以，姐姐，你不必为我担心。”

羊献蓉的眼眶有些红：“怎么能不担心？这可是天牢，哪里有外面好？我再想想办法。”

之前利用天火之事，闹出了那么多乱子，甚至街头巷尾都有了不好的传言，其他藩王以及那些异族或多或少都有些了些心思，从她目前所得的情报来看，也有叛乱之象，只是，声势太小，多半不成气候。

要如何让石勒将袭儿放出来，还要费些心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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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2.第772章 试探琴师

看着刘袭将那些饺子都吃完了，两人又说了一段时间的话，羊献蓉这才出了天牢。

坐在轿子上，到了一地，羊献蓉便喊着停了下来，柳树犹在，那柳树之后便是那琴师的家。

她下了轿子，走上前去敲了敲门，不多时，那琴师便出来开门。

门开了，琴师一身白儒衫，看着有些单薄，人则显得有几分温润。

他的眼神深邃，羊献蓉定定的看了他几眼，琴师这才问道：“不知夫人前来，所谓何事？”

“天冷了，路过这，想要进去向先生讨要一杯酒喝，暖暖身子。”

一个妾室，去一独居男人家讨要酒水喝，的确是有几分不庄重，不过，他还是侧身让她进去了。

里面倒是十分的干净，不过却有些简陋，就连炉火都没生，显得有些冷。

羊献蓉看那琴师生炉子的样子有些笨拙，似乎从未做过似的，她眼神再落在了他的手上，手掌之间有些老茧。

羊献蓉的眸色凝了凝，随即道：“看先生的样子，不像是做过粗活的，小贵子，你帮帮先生。”

“是，主子。”

刘曜站在那，倒显得有几分局促。

“我去拿酒。”

酒拿了过来，天冷了，要温一遍，才不至于难以入喉。

“先生也坐下，一起喝杯酒。”

她温声道，两人相对而坐，酒放在那温着，咕噜的冒着水泡。

他话不多，显得有些沉默，羊献蓉喝了几杯酒之后，再看他，越发觉得他跟刘曜有些像，也不知是她醉了？还是，她只是想找个慰藉，一个她能够继续撑下去的理由？

羊献蓉缓缓道出：“先生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既是故人，想必这人在夫人心底很重要。”

“是，很重要，可惜他死了。”

刘曜神色微动，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那真是遗憾。”

“不过，我总觉得他没死，他还在我身边，或许因为什么难言之隐，他不愿意承认罢了。不过，我会一直等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紧紧的盯着琴师，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蛛丝马迹，不过，她有些失望了，他的神色仍然没有任何异动。

“有些人，能放下的，还是放下好。”

“哦？那以先生的意思，我该将他忘了，然后投向另外一个男人的怀抱？”

“若是这样更好的话，的确该如此。”

羊献蓉愤而站了起来，将那酒杯搁置了，脸色有几分冷意：“此次叨扰了，多谢先生的酒，就此告辞。”

她走出了门，刘曜皆未再起身，他是个琴师，身子孱弱，一身的修为全都废了，都不知还能活多少年？

她跟着石虎更好，荣华富贵触手可及！又何必再跟着他？

羊献蓉出了门之后，风灌了过来，冷的她打了一个哆嗦，将她身上的酒劲一下子便吹散了不少。

“小贵子，去查一下，刘曜被看砍头前，司马绾有没有再进入过天牢。”

“主子，你怀疑？”

“我相信我的直觉，这个琴师给我的感觉太过熟悉了，这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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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第773章 太子试探

年三十夜，整个石府的家奴都领了赏钱，到处张灯结彩，看起来喜气洋洋，年夜饭的时候，齐坐一堂，就连司马绾也都露了面，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

其他姬妾算起来也是十几个，有被石虎抢来的，也有自愿委身为妾的，只是，在石虎面前，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可是个能活生生将人打死的主，先前有哪位姬妾闹幺蛾子，将人打的半死再赶出府外。

羊献蓉就坐在石虎身边，在她们眼底，十分威严，不苟言笑又喜怒难测的石虎，对羊献蓉却是十分温柔体贴，还会为她夹菜，这些姬妾们心底虽然十分嫉恨，可面上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暗自愤懑。

羊献蓉的话也极少，用完了年夜饭之后，便各自回了院子，石虎理所应当的去了她的院子，与她一起守夜。

屋内的炉火烧的甚热，外面传来了霹雳巴拉的爆竹声，羊献蓉手中抱着个汤婆子，静静的看书，石虎是个粗人，连字都认不出几个，他看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心底微软，忍不住道：“以后，若是我们有了孩子，你会叫他读书习字吗？”

“孩子？”

“对，我们的孩子，生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可好？一个像我，另一个要像你。”

羊献蓉有些不敢接话了，她不可能会为他生孩子，确切的说，她这辈子不会再打算生孩子。

石虎却开始有些兴奋了起来，又道：“我更喜欢女儿，小小的娇嫩的，像个小可人，要任性些，不能被人欺负，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夜深了，石爷，睡吧。”

她温声说了一句，石虎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声音也冷了下来：“你不愿意是吗？”

“妾身……”

“你总会愿意的。”

只要他将她绑在他身边，就算用锁链，用其他的手段也好，绑在他身边，再让她给他生个孩子，她总归会愿意的。

羊献蓉不知他心底的打算，脑中想的却是袭儿，总归要先将他救出来才好！

年初一了，按理文武百官要上朝进行朝拜，石勒的身子虽然大不如前，只是这年初一，总归要上早朝，太子则提出，想要释放刘袭以及那些还被关着的几百个前赵遗众。

“父皇，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人并未犯下什么过错，求皇上网开一面，放了他们。”

这时，徐光与程遐也都站了出来，恭声道：“是啊，皇上，太子仁慈，不愿再追究他们的罪责，这又是大年初一，总得有些喜庆事，也好暖暖那些前赵遗民的心。”

石勒因大病了一场，面色枯瘦了不少，他看向了一旁的秦王，沉声问：“秦王，你怎么看？”

“父皇，儿臣倒认为，不能就这么简单放过了，刘袭犯下谋害太子的重罪，本就该被千刀万剐，父皇仁厚留他一命，若是现在还将人给放了，又置王室颜面于何地？再者说，那些前赵遗民，个个不服管教，若是就这么随便放了，恐怕还会起别的心思。”

太子脸色微冷，看了秦王一眼，他提议释放刘袭与那些前赵遗民，也不过是试探而已，却没想到秦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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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第774章 重用石虎

石勒脸色未变，又沉声问：“严爱卿，你怎么认为？”

严震如今颇受赏识，太子亲政之后，他便水涨船高，手中权力大增，故此，朝堂之上，有的是人巴结。

他回道：“微臣认为，还是该细细思量一番，那刘袭毕竟是前朝余孽，保不准有反心，皇上仁慈不杀他，却也不能放了他，还是留他在天牢好了。”

严震这意思，却是站在了秦王那边，太子神色微变，严震……这也是向秦王示好的意思？

石勒的眼色又落在了石虎的身上，这段时日，被消权之后，他除了大闹了一次之后，便如同隐形人一般，不复见曾经的嚣张跋扈，就连石堪都比他高调些。

“石虎，你认为呢？”

石虎一脸的漠然，淡声道：“放不放人，全在皇上的一念之间，无人能够干涉。”

“是吗？若是我说，该全部杀了呢？”

“那就全部杀了，微臣会第一个会挥下屠刀，将他们全部斩杀！”

石勒大喜，哈哈大笑了起来，石虎曾经是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把尖刀，不过有些扎手，如今看来，倒是不用担心被他所伤了。

“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之后，石勒便将石虎留了下来，他要试探，石虎到底是真顺从，还是只是假意而已！

太子下了朝后，则去殿内批阅公文，秦王则被石堪拉着去了他家。

石堪对秦王说道：“今日，看皇上的意思，意思……有意想要再抬举石虎？”

“石虎其人，行军打仗乃神人，三军之中，威望最高，甚至是现在，也是一呼百应，父皇之前那么打压他，就是怕他有不轨之心，可现在……”

石堪的神色也有几分异样，他一直被石虎压着，有他在，就没人看的到他，若是皇上再重用石虎，朝廷局势恐怕又会有变。

“秦王，要先拉拢石虎！决不能让太子占了先机。”

“那严震呢？还要不要继续拉拢他？”

“他总归还是太子的人，今个虽然有些为我们说话，但这个人极为圆滑，不好掌控，倒是石虎，若是能拉拢，对我们的确是一大助力！”

秦王点了点头，叹息一声：“我本不欲卷入这夺嫡之战，奈何……”

“秦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都要跟太子撕破脸了，到时候，一旦他登上皇位，我们的下场恐怕会十分凄惨。”

开弓已经没有了回头的箭……

石虎匆匆回到石府，立即便去找了羊献蓉，一脸喜色道：“流栾，你果然料事如神，石勒如今反而更信任我了。”

“那是因为，他以为你对他已经没有了威胁，只要你摆出十分恭敬、奉他为主的姿态来，石勒便会以为，你被打压的怕了，想要证明你的忠诚，他便会又开始渐渐重用你。”

“那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石勒虽然会重用你，却也不是十分的信任你，尤其，他现在重用你，最大的原因，是想制衡太子与秦王之间，这两人会用尽各种手段想要拉拢你，这个时候摆准位置才十分重要，也关系着，以后我们能不能尽占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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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第775章 平衡势力

石虎对羊献蓉已经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下意识便问：“帮谁？太子还是秦王？”

“两不相帮，石勒要你权衡，那你便就是权衡，若是帮了谁，反而会对你不利，况且，你已经表了忠心，他为了试探你，之后会不断的抬举你，你更要稳住！否则你一旦暴露出了你的野心，他只会迫不及待的会除掉你！毕竟，一只没有锁链的饿虎，既然不能操控，那就只能毁掉，他要的，是一头乖乖听话的恶犬。”

听到这个比喻，他皱了皱眉头。

“妾身失言了，求石爷责罚！”

“你说的极对，我又怎会责罚你？若非你，我又怎知道这其中的弯弯道道？说起来，你是我的福星才对，太子与秦王相争，对我倒是有利，这些，你都算好了？”

羊献蓉微微一笑，那是自然，她让人将秦王谋害太子的事捅到太子面前，而秦王那边，又有石堪那个极为野心的人在推波助澜，两人又这么会不争起来？如此局面，石勒并不乐见，定会平衡，而石虎只是被利用来平衡的势力罢了，不过，如此一来，才更方便行事。

权势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左右局势。

石虎见她如此，不得不惊叹，她是拨弄权术的好手，仿佛朝堂变化，人心之变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年纪不大，为何会精通这些？

“石爷不必担心，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何况如今石勒身子大不如前，挨不了多久，朝堂六部，只需再进一步筹谋便可，接下来，石爷只需再忍辱负重些，对石勒表示温顺即可。”

“好，我听你的，今个是年初一，想不想出去逛逛？”

羊献蓉怔了片刻，随即应下了，石虎十分欣喜，他以为她会拒绝。

两年多了，距离刘曜死了也有两年，她极少出门，最多是去看望刘袭，洛阳繁华似锦，十分热闹，人来人往中夹杂着叫卖声，走到大街上，羊献蓉倒没左顾右盼，反而显得兴致缺缺。

石虎倒显得有些兴奋，跟她说这说那，走久了些，便怕她有些困乏，就去酒楼歇了歇脚，叫了一桌子菜与一壶酒。

先上了茶，轻噙了一口，这茶水倒是不错。

“流栾，累不累？”

“不累，能出来走走倒也不错。”

“你喜欢就好，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多陪你出来走动。”

羊献蓉笑了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听见一旁传来高谈论阔的声音，仔细听取，约莫是关于石勒关押前赵遗民之事，听来好像十分义愤填膺。

“前赵都已经灭了，也不知为何，还非要揪着那些遗民不放，前朝恐怕就剩下刘袭这么一根独苗，却被污蔑成了谋害太子的凶手，啧啧，皇上口口声声说要善待前赵子民，如今却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有些出尔反尔，怪不得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你啊，就少说点，否则，要是也将你抓到天牢去。”

声音渐渐小了些，不过还是有几分愤愤不平，石勒皱眉，甚至有几分疑惑不解：“为何百姓，对于前朝被抓之事，如此愤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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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6.第776章 石虎杀人

羊献蓉喝了口清茶，淡声道：“因为祭天的天雷，另外，去年整个冬季，有些地方都受了灾，这种种迹象，都叫人恐慌，而那一位更是差点被雷劈死，这事一传出去，百姓们会怎么想？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是掌权者说了算的，等着吧，待流言越来越严重之时，就连石勒也得出来平息民怨！”

石虎这时也学聪明了些，忍不住问道：“这其中也有你在其推波助澜？你是为了救那些前朝遗民？”

“聪明。”

石虎忍不住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喃喃道：“我现在才相信，你说能为我夺下江山，是真的了，一步一筹谋，想必，你现在已在盘算如何让太子与秦王斗的你死我活吧。”

“太子与秦王相斗，不必你死我活，但可以相互损耗，尤其是让石勒对两人都心生猜忌，他才会越信任你，而只要他越信任你，才更好行事，以便将来好控制，石爷放心，这方面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看戏便是。”

“若你是男子，恐怕……”

羊献蓉摇了摇头：“石爷放心，我对江山并无兴趣，它会是你的，我将拱手奉上便是。”

石虎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这样的人，他该如何才将她留在身边？

饭菜上了，羊献蓉每盘菜都动了几筷子，不过，也都是浅尝辄止罢了，看不出喜好，茶倒喝了不少。

这时，却有一个喝醉了酒的人闯了进来，也不知为何，竟然出言调戏了羊献蓉，石虎哪忍的下这气，抽刀而出，便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也不知是真醉还是装醉，口中竟然骂骂咧咧了起来，并道：“老子的干爹可是严震！你竟然敢对我无礼？小心我叫让人废了你，你把那小美人让给我，再跪下叫我几声干爷爷，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口中大放厥词，实在愚蠢之极。

石虎大怒，还不待羊献蓉制止，他便一刀砍下了那人的脑袋，血溅当场！

羊献蓉就算再镇定，也忍不住白了脸，一旁惊叫连连，那小二吓的都快尿裤子了，而与这个男人一起的人早就四下散逃。

石虎抓着那头颅的头发，上面还在滴着血，他冷声道：“将这头颅给严震送去，就说是我石虎送给他的大礼。”

手下人将那头颅装入了一个盒中，便匆匆走了。

“夫人受惊了。”

羊献蓉摇了摇头，白着脸便走了出去，也没有再逛下去的心思了，就直接回到了府邸，她没有问石虎，为何要杀那人，或许他的心底有他自个的考量，只是，得罪了严震，做的到底不算有多聪明。

果然，次日，石虎便被召入宫中。大殿之上，严震也在场，看来是先告了状的，石虎对石勒行礼，随即躬身站在一旁。

石勒问：“到底这么回事？严爱卿说，你肆意杀人，还杀了他的干儿子？”

“那小子不仅侮辱了微臣，还意图羞辱我的夫人，这样的人，就该给点颜色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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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第777章 严震倒台（一）

严震怒声说道：“你若只是随便教训教训便也是了，可为何要夺去了他的性命？皇上，微臣膝下无子，只等着让他给养老送终，如今却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那一脸的悲切，真像是死了儿子一样伤心，石虎冷笑道：“你干儿子也不止一个，让别的人给你养老送终也就是了。”

“你……你简直是欺人太甚！皇上才一抬举你，你便如此的嚣张，这样下去还得了？皇上，石虎如此嚣张跋扈，该严惩才是！”

石虎冷哼道：“这件事，皇上自有定夺，什么时候轮到你随随便便替皇上拿主意了？看来严大人如今重权在握，被人拍马屁拍久了，也就渐渐忘记了分寸，不仅随意择断折子，还想肆意赏罚了。”

“石虎，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说什么你心知肚明！皇上也自有圣断，你也犯不着在这哭丧着脸。”

严震被刺激的脸都白了，石勒冷眼看着这一切，这才大喝一声：“好了！朕也算是听明白了，严爱卿，你先出去。”

“皇上……”

石勒看了他一眼，他立即不敢再说话，颇有些不甘心的退了下去。

“说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故意在朕面前说这些话？”

“皇上，您想知道的事，只要让人一查，就会一清二楚，不需要微臣细说。”

“看来，严震的确有事，所以你才杀了他的干儿子？”

“他有十几个干儿子，个个耀武扬威，朝廷六部都被安插了他的人，他甚至胆敢在折子上也动了手脚，想要瞒天过海，收受贿赂，他所做的事，皇上一查便知晓。”

石勒叹息一声：“权势……当真会侵蚀一人，朕会派人清查的，只是，你终究杀了人……”

“微臣有罪，皇上想如何惩罚都可以，石虎绝无二话。”

“你这性子倒是变了不少，以前可没这么好说话。”

“皇上可是在笑话微臣？那是以前年轻不懂事。”

“如今倒是好多了，最近，太子与秦王之间，也闹得有些不像话，这些孩子没一个让朕省心的。”

石虎心里顿时一咯噔，石勒这是有意在试探他！

他回道：“手心手背都是肉，何况，两人都是人中龙凤，皇上该欣慰才是。”

“还真是会说话，那依你看，你觉得太子与秦王，谁更有帝王之相呢？”

石虎立即半跪在地上，沉声道：“此乃大事，微臣不敢妄言。”

“朕要你说。”

“那就看皇上更属意谁了，皇上现在才是一国之君，任何人都不能违逆您的意思，包括太子与秦王。”

石勒哈哈大笑了起来：“石虎啊石虎，你还真是越来越聪明了，知道怎么说，才不会得罪人，行了，这事朕心底有数，你退下吧。”

“是，微臣告退。”

出了大殿，石虎才察觉后背出了冷汗，石勒……有他的过人之处，恐怕今后，这种试探不会少，不过，他今个儿这么一说，严震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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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8.第778章 严震倒台（二）

东宫

“你说什么？严震被撤职问罪了？”太子有些诧异。

“是，石虎将严震的一个干儿子给杀了，严震告到了御前，不过，皇上不仅没责罚石虎，反而严查了严震，发现他利用职权，收受贿赂，甚至阳奉阴违，严家甚至都被抄家了，不过这事暗中进行，没闹太大，看来，石虎是要东山再起了。”

徐光感叹道，圣心难测，谁知道，这石虎杀了人，不仅没被问罪，反而将严震给扳倒了呢？

“严震算起来，也算是我们的人，你说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有点敲山震虎的意思，不过，太子你也别急，严震这段时日，的确不像话了些，甚至还有向秦王示好的意思，也不能说他是我们的人。”

程遐在一旁道，如今的局势，倒真有些让人看不清了，若说，皇上看重太子，可对于秦王却又十分亲近，几次三番的将秦王召入宫中，就连太子都未曾有如此待遇，另外，这次重责了严震，也有几分示警之意。

徐光抚了抚他的胡子，意味深长道：“石虎……倒是可以拉拢，皇上弃了严震，怕是要重用石虎了，太子，我们的人中，可没有一个像石虎一样，在三军之中有如此高的威望，秦王有石堪，若要势均力敌的话，就必须将石虎拉入我们阵营之中。”

太子点了点头：“只是……依照石虎的性子，未必那么好拉拢，更何况，秦王想必也会想要去拉拢他。”

徐光沉声道：“那就各凭本事了。”

因被皇上重用，石虎的地位也渐渐水涨船高了起来，应酬也变得更多，三日有两日，不在石府，羊献蓉倒有了更多的时间。

每日琴师都会入府，给司马绾弹两个时辰的琴便离去，****如此，偶尔，会碰到她，只是两人已没再交谈过，若是看到她，也只会小心的避过了，这一日，她在院中，又听到了弹琴声，半响之后，便问小贵子：“查的如何了？”

“先皇被砍头前夕，的确有人的曾出入过天牢，是公主的人，奉她的命，给皇上送饭，进去的时候，是两个人，出去的时候还是两个人，若真的李代桃僵，那的确是个机会，只是，若公主真的救了人，又怎会如此对待皇上？”

说是琴师，身份却有些低贱，甚至让他每日来为她抚琴，若真的是刘曜，他算是她的长辈了，按理说，不该如此。

“晚上，带我去见他。”

“主子要见他？恕奴才多嘴说一句，若不是呢？”

“就算不是，我也要亲自去验证。”

“好，奴才这就去安排。”

夜半三更，风随影动，她骤然出现在刘曜的房间外头，敲了敲门。

半响之后，刘曜才起身，将门打开了，看到她的时候，有几分诧异。

“你……你怎么来了？”

“先生不请我进去吗？”

“夜深了，夫人还是请回吧。”

说着，便要将房门给关上了，羊献蓉将手抵在了房门上，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道：“我有事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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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9.第779章 验证身份（一）

“夫人……”

羊献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有事必须要问清楚。”

刘曜终于让她走了进来，将门关上，一转身，羊献蓉直接站在他面前，神色严肃道：“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我叫无名。”

“我说的是真实身份。”

“这个，便无可奉告了。”

他的神色冷了下来，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羊献蓉却逼的更近了些，沉声道：“这张脸……不是你的真脸吧，易容过？”

她逼近，将手抵在了他的面上，想要揭开，却发现竟没有半点痕迹，这是真脸？难道，是她弄错了？

“夫人，三更半夜，跑到一个独身的男人家中，实在不合适，夫人还是请回吧。”

羊献蓉却不愿就此死心，一想到刘曜有可能活着，她根本无法平静！就算只有那么一丁点的希望，她都想要去证实！

“无名，好一个无名，你是想要忘记你的名字，还是不想再承认你的名字？当一个微末的琴师好玩吗？你曾经高高身居高位，现在却甘愿当个琴师了？”

刘曜面上并无半点动容，沉声道：“我不懂夫人的意思。”

“你懂！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将你的一切过往都抛却，就只是懦夫！就算活的再艰难，也要活着，就算背负着骂名，在别人眼底水性杨花，我也努力的活着！你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羊献蓉的脸，依旧只说了一句话：“夫人，你可能认错人了。”

羊献蓉失望之极：“认错人了……或许吧，如果你真的是他，就不会让我这么失望，我跟他说过，不管他老，还是丑，重权在握，还是个平民莽夫，我都会跟他，或许……他早就忘记了，只我一人记得罢了。”

她转过身走了，刘曜神色平静的关上了门，转过身时，却是一脸的茫然……

他也记得，只是，她跟着石虎比跟着他这个已死之人更强些，心底这么想，可终究……他的手攥的死紧，此时，却听见外面一阵声响，他开门，立即冲了出去！

却见有黑衣人欲杀羊献蓉，那剑已朝她直击而去！他想也不想，便冲了上去!

失了内力，但身上还有几分曾经的底子，一把抱住了羊献蓉便朝旁边躲，却因躲闪不及，手臂上被划了一刀，那黑衣人的目标似乎是羊献蓉，像是非要置她于死地一般，有出招杀向了她！

刘曜挡在她面前，那黑衣人的剑去势渐缓，仿佛有些顾忌着他。

至始至终，他都一直护在她身前，黑衣人被逼急了，索性连着两人一起砍杀，而就在这时，一把剑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不要动，否则，你的脑袋要搬家了。”

宋九持剑站在他身后，悄无声息，黑衣人一愣，立即反手攻击，却被宋九砍了一道，那人却散出了烟雾，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刘曜受伤不算重，只是这伤口有些深，羊献蓉将他搀扶入内，让宋九给他上药。

“先生为何要救我？”她问，眼神紧紧盯着他的眼，想要看出什么端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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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第780章 验证身份（二）

刘曜避过了她的眼神，淡声道：“夫人乃弱质女流，我又怎能见死不救？”

“只是因为这？”

“是。”

羊献蓉面露失望，待他伤口包扎好之后，便离开了，回到自个房间，一黑衣人跪在那，脸上的黑布已取下，是个面目普通的男人，身上还有伤。

“属下办事不利，主子恕罪。”

“不，你做的很好，下去疗伤吧。”

“是。”

他退下之后，羊献蓉闭眼假寐，宋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房内：“主子。”

“你给他包扎的时候，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他的经脉有些断了，身上……也有不少的旧伤，他应该是会武功，只是……身体受损严重，又或者什么原因，才导致武功尽失。”

羊献蓉心底划过一丝隐痛，为了试探，她连他都伤了。

“我知道了。”

“主子，他当真是……”

“派人盯着他，还有，查清楚绾绾的势力，她能控制他，必定是有什么缘由的。”

“是，属下明白了。”

他退了下去，羊献蓉的手微颤着，还好……他还活着，就算他不承认，她也清楚，他就是他！

否则，他不会这么奋不顾身的救她！

她的眼角忍不住渗出泪来，嘴角却勾着笑，只要他活着，就算他不承认也好……

次日，紫玉轩

这一次，刘曜没有抚琴，反而是一脸阴沉的看着司马绾，冷声质问道：“为何要派人暗杀慕容流栾！”

“暗杀？”

“难道不是？”

司马绾有几分诧异，还有些许的恼怒，这么久了，他话极少，就算她用尽方法，也不见他有丝毫的动容，她甚至用别的法子羞辱他，也未见他妥协，这个人，甚至从未用正眼看过她！

“呵，就算是，又如何，慕容流栾不过是个卑贱的婢女，怎么，你对她还有几分情意？”

“她不是婢女！”

刘曜有些动怒，她是羊献蓉，是她的母亲，这是，这种鬼怪乱神之事，叫他怎么说？

“对，她现在倒的确不是婢女了，石虎最得宠的夫人，就算是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正室，恐怕在石虎眼底也不及她，她还真是厉害，将你迷的团团转也就罢了，还能将石虎玩弄于鼓掌之间，我告诉你，你越喜欢她，我就会越讨厌她，我会让她生不如死！”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她是……”

“她是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私下勾搭于你，这女人还真是下贱，勾着石虎还不算，就连你这个琴师，也开始勾搭了，要是我将此事捅到石虎面前，你知道她会面临什么吗？”

她神色有几分兴奋，似乎看到了她的惨状，笑道：“她会被烹杀，听说，以前石虎就有个姬妾，耐不住寂寞，勾搭上了个小厮，后来，就被他当众，将人给烹杀了！”

“司马绾！不要打她的主意。”

刘曜警告了一句，司马绾见他如此，心底越发恼怒：“看来，你果然在意那个小贱人。”

“司马绾，你根本不知道她的身份，不要一口一个小贱人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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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1.第781章 适可而止

“怎么，连叫她小贱人，你都觉得心疼？刘曜，你口口声声说只爱我母后，看来，也是骗人的！既然你那么在乎她，那我更不能让她活着。”

刘曜神色冷了下来：“你想干什么？”

司马绾神色已有几分癫狂，她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你会知道的，来人，去请流夫人过来。”

婢女应声去请了，半个时辰之后，羊献蓉被请了过来，这一次，司马绾对她倒是有几分热情，又是看茶，又是赐座，言辞之间，似将她看作好姐妹一般，而刘曜则在帘后抚琴。

“流妹妹，你入府也有许久，我这当姐姐的，倒是怠慢了你了。”

“夫人何出此言？该是我来向夫人请安。”

司马绾笑了笑，只是笑意未及眼底。

这时，婢女进来奉茶，司马绾道：“这是新送入府的毛尖，流夫人可得尝尝。”

“是。”

羊献蓉虽不明白，她为何态度大变，心下忍不住暗自警惕了起来，她越来越看不懂绾绾了。

“清香四溢，入口的确不错。”

“这茶甚是难得，不过，这种茶，想必你那也有，府里有了什么好东西，石爷都会吩咐，会先送头一份去你那，若是要论尊宠的话，你才是石爷心尖上的人。”

这话说的她如坐针毡，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起来，司马绾见她如此，又噗呲一笑：“你不必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今个请你过来，就是喝喝茶，听琴罢了，对了，我这个琴师，技术高超，是我耗费了不少心力才请来的，旁的人，请都请不去，你要不要见见？”

“这倒不必了。”

司马绾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让刘曜出来了，羊献蓉看了他一脸，面色有些发白，昨晚他的手臂受伤，今个又弹琴，定是伤了伤口。

“妹妹怎么不说话？”

“夫人，石爷怕是要下朝了，妾身要去准备下，就先告辞了。”

“妹妹怎么这么急着走？石爷来了，便让他到我这紫玉轩来便是了，也好为他引见这位琴师。”

羊献蓉一惊，她这是什么意思？若是让石虎知道了他，定会去查，真要查出了什么端倪怎么办？”

司马绾一直紧盯着她，见她神色之间有些慌张，心下越发恼怒，口中却道：“妹妹脸色看起来不好呢。”

“妾身的身子颇感不适，就先退下了。”

她先退下了，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司马绾冷笑了起来，对着站着一旁的刘曜奚落道：“你也看到了，我一提石虎，她就慌了，这女人怕石虎发现你们之间的奸情。”

“司马绾，适可而止。”

“怎么，心疼了？”

“我与她没有半点干系！”

她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他却后退了好几步，避之唯恐不及，司马绾脸上变得狰狞了起来，怒声道：“这么久了，还是这样！让你接受我，真的那么难吗？”

“我一直将你当做女儿。”

“刘曜，羊献蓉死了，你也不是刘曜，你是无名！是个琴师！而且你的命，是我救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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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第782章 离开洛阳（一）

刘曜看了她一眼，眼底并无半点波动：“司马绾，这条命，我并不在意，你若是想要取我性命，悉听尊便。”

司马绾不怒反笑了起来：“好，很好，既然你不在意你的这条命，那你也不必再入府了，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丧家之犬怎么过活！”

她让暗卫取下了他身上所有的银两，甚至连身上的长袍也脱下了，初春时节，天有些冷，他走出石府之时，只着身薄衫，他在后门，被人推搡着出去，差点踉跄倒地，天又下起了绵绵细雨。

看着那空寂幽长的小巷，刘曜眼底一片冰冷，缓缓站起了身，他已经不是帝王了，之前所给的银两，也尽数被收回，身无长物，落魄无依，他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也好，他就当个普通百姓也好。

那原本的院子，也被收了去，他连落脚的之地方也没了，身上的薄衫湿透了，穿在身上，有些黏糊糊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他寻了个地，窝在那，却被一乞丐赶了起来。

“一边去，这是我的地！”

那乞丐看着满口黄牙，一身褴褛，刘曜默不作声，却没立即起来。

那乞丐直接踢了他一脚，恶声恶气的骂了起来：“怎么，还不服气，是不是要我打一顿？”

他刘曜，竟然沦落到被乞丐驱赶的地步！

他缓步站了起来，却一句话没坑，转身就走了，那乞丐吐了一口水。

万家灯火，下着小雨，他缓慢着走着，头渐渐昏沉了起来，他一直朝外走，或许离了这洛阳也好，只是，他还记挂着献蓉，还有被关在监狱中的刘袭。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脚一个踉跄，半摔在地上，地上泥泞，弄脏了衣衫。

一把纸伞出现在他的头上，他一抬头，看到了司马绾，她一脸嘲讽的看着他：“你看，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了，就连乞丐都可以欺辱你，随我回去吧。”

“司马绾，你觉得我为何会愿意当个琴师。”

“你……”

“我会离开洛阳。”

“刘曜！”

“多谢你救了我，不过，也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缓缓站起了身来，朝前走了去，司马绾气的咬牙切齿，一挥手，便有四人拦在了他身前，冷声道：“要是我不让你离开呢？”

“那就将我杀了吧。”

司马绾面色越发难看，喃喃道：“你当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非要离开？”

“是。”

“将他绑了！”

她大喝一声，而就在这时，一道厉喝传来：“夫人……这是要干什么？”

羊献蓉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人，小贵子给他撑伞，司马绾冷笑了起来：“怎么，妹妹也出府了？”

“夫人要绑琴师做什么？”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半点干系吧。”

“若是我不想让夫人带走呢？”

司马绾微眯着眼，她身后跟了几人，像是打手。

“妹妹，我奉劝你你不要管闲事的好。”

“若是，我非要管呢？”

“那，就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了，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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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3.第783章 离开洛阳（二）

羊献蓉也挥了挥手，双方所带的人马缠斗在了一起，战况却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司马绾的人，落在了下风。

司马绾的神色极不好看，但是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咬着银牙，冷声道：“慕容流栾，你管了这件事，就是与我司马绾为敌，那你以后的日子别想好过！”

“那就请夫人不吝赐教了。”

司马绾愤而带人离开，刘曜则朝外走，羊献蓉叫住了他：“你要去哪？”

“离开洛阳。”

“刘曜。”她突然叫了一声，他身子一颤，却并未回头，雨渐渐下的有些大了，两人相离十几步，羊献蓉朝他走近了几步，声音清冷，含着几分怒意。

“我在洛阳，袭儿也在洛阳，你要去哪？”

“夫人认错人了，我不是刘曜。”

“你可以走了。”她突然开口说道，刘曜的脚步却顿住了。

“你走吧，远离是非也好，儿子，我去救，仇，我来报，只是，此次一别，这辈子，或许我们都不会再见面了，你珍重。”

羊献蓉说完这话，便转过了身，刘曜还站在那，等到他回头之时，背后已空无一人……

回了石府，小贵子与宋九对视了一眼，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恐怕主子心底十分失望吧。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静静。”

“是。”

刘曜活着就好，原本，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怎么如今，知道他活着，反而如此失落？

他已经换了一张脸，一个身份，不再是刘曜，或许他想要过另外一种生活，这样也好，可以自由自在，不会像她一样被困其中，无法自拔，石勒不死，她又如何甘心？

刘曜……走了，也好，他活着就已足够……

紫玉轩

“你说什么？人消失了？”

“是，他没跟着流夫人回去，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我们的人怎么找，都没查出来。”

“都是群废物！”

司马绾气的脸都白了，他如今就是个普通人，能去哪里？

还有那慕容流栾，看来也不简单，敢跟她作对，真的以为她不敢动她？

“继续去找，一定要将他找出来！至于慕容流栾，我有的是手段对付她。”

“是。”

初春了，光秃秃的枝条冒出了新芽，石勒的病情稍微好些了，新晋的菡婕妤陪伴在侧，去了御花园，桃花还未盛开，只大了个骨朵儿，菡湮娇笑着道：“皇上，您这身子才好些了，得出来走动些才是。”

石勒生病这些时日，皆是她照料着，对她倒真多了几分疼爱与纵然，笑道：“好，就依你的，你以后多陪着朕出来走动便是了。”

“皇上，臣妾会一直陪着你。”

菡湮一脸的柔情与顺从，被她这么看着，石勒只觉得无比的受用，或许是因为她这张脸，又或许因为她极善奉承与顺从，石勒对她甚是满意。

“皇上，宋淑仪求见。”

石勒问道：“她？她来干什么？”

“宋淑仪也在御花园赏花，该来请个安才是。”

“算了，让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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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第784章 为子相争

很快，宋娉婷走了过来，她已经老了，就算脸上涂了厚厚的妆容，也掩饰不住她的衰老。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了吧。”

“谢皇上。”

菡湮也朝她行了一礼，宋娉婷看了她一眼，原本只是枚棋子，如今，却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婕妤，甚至成了石勒如今最为宠爱的嫔妃，倒真是讽刺。

“妹妹给姐姐请安。”

“菡婕妤不必多礼，起了吧。”

“谢姐姐。”

宋娉婷看向石勒，见他精神尚好，便道：“皇上的病看来好多了。”

“是菡湮照顾的好。”

他倒是不吝啬的夸赞了菡湮一句，宋娉婷神色未变，这时，又听太监禀告，皇后也来了御花园，说要求见。

石勒准了，不多时，皇后也走了过来，她与宋娉婷向来不对付，如今更是势如水火。

“妹妹也在呢，不是禁足两月？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宋淑仪笑了笑：“蒙皇上疼惜，准许臣妾早些出来，皇后之前偶感风寒，这会可还好？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又病了才好。”

“托妹妹的洪福，好的差不多了。”

“好了，你们两个阴阳怪气的说着什么？就不能让朕好好清净？”

两人这才没那么针锋相对，宋淑仪又道：“皇上，太子最近又游说众臣要放了前朝余孽，这可大大的不妥。”

皇后冷嗤一声：“有什么不妥？皇上身子才刚好，宋淑仪就在皇上面前搬弄是非，这才是不妥吧。”

“皇后娘娘，严重了吧，太子四下游说，有结党营私之嫌。”

“宋淑仪，你这才叫搬弄是非！什么叫结党营私？秦王难道不是也一直结交朝中重臣？听说前几日，还给尚书大人送了重礼，要说这结党营私，秦王只怕更有这嫌疑吧。”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石勒不胜其烦，怒声道：“好了，你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淑仪，如此争吵，成何体统？吵的朕脑仁儿都疼了，都退下！”

“皇上。”

“皇上。”

石勒甚不耐烦的，挥手让两人退下，宋娉婷与皇后再不甘心，也只得退了下去。

菡湮柔声宽慰道：“皇上，您就别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石勒抓着她的手，叹声道：“若是皇后与宋淑仪都有你这么善解人意就好了。”

“皇后娘娘与淑仪姐姐也是为子心切，皇上切勿动怒。”

石勒皱着眉头，菡湮凑在身旁替他揉捏的肩膀，石勒低声问：“你说，那个前朝皇子该不该放？”

“臣妾只是个妇人，哪里知道这些大事？”

“但说无妨，说错了，朕也不怪你。”

“那臣妾就说了，刘曜已死，刘熙也死了，前赵那些遗众也成不了气候，先前那天火之事弄的怨声载道，之后又是雪灾，更有流言说为君不仁，皇上，臣妾人微言轻，却也知道，这民心之所向，乃君王之仁慈。”

他摸了摸她的脸，调笑道：“你这小嘴还挺会说，你也认为该放人？”

“如此方才体现皇上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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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第785章 刘袭出狱

石勒沉思了片刻，放人不是问题，主要是当初，他差点杀了刘袭，却被人所威胁，之后，就算彻查了一番，但皆是一无所获，宫内竟然也潜藏着这么一股势力，他竟然无所察觉，这才是让他忌讳犹豫的原因！

“好，那就依你所说，放人，刘袭继续圈禁便是。”

“皇上果然仁厚。”

看着菡湮喜笑颜开的样子，石勒眸色深了深。

刘袭被放出天牢之时，羊献蓉去接了他，他虽不是自由身，但总算不至于处处受制。

他倒是没瘦，人也显得十分精神，她来接他的时候，刘袭还十分高兴的抱了抱她。

“姐姐，我就知道你有这本事！”

羊献蓉眼底有几分湿意，她这个娘，总算还有几分用处，爱怜似的摸了摸他的头，笑道：“好了，你的府邸，我已经让人给打扫好了，你行动虽然受制，会有人一直看着你，但只要不出这洛阳便是。”

“那我想先大吃一顿。”

“好，我带你去醉香楼，你随便点。”

“好，姐姐请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上了马车，她给他拿了件新衣裳让他穿上，他的个头又蹿高了不少，人也精壮了些，他的眉眼长的更像羊献蓉，尤其笑起来的时候，还有酒窝。看着他，羊献蓉总想起刘熙，心痛难忍，只得悄悄将眼角的泪抹去。

“穿了新衣，果然人也精神了。”

“是姐姐亲手做的吗？”

“恩，看起来倒是挺合身。”

刘袭眯着眼笑了：“谢谢姐姐，对了，三弟怎么样？”

“他很好，胭脂会传信来，他长高了不少，满山林的跑，性子野的很，我让宋九给他安排了师父与先生，收收他的性子。”

“有他们看着三弟，我也放心了，谢谢姐姐。”

“你再说谢，那就见外了。”

刘袭笑了起来：“是，是我不好，都是一家人，总这么客气，怪不得姐姐会生气，那我等会会吃多些，姐姐可不要心疼才是。”

“就怕你点少了。”

醉香楼的菜色极好，刘袭当真是不客气，被关押在天牢久了，这吃相自然难看了些，羊献蓉也不甚在意，一脸的怜爱。

“吃慢点，别撑着了。”

“这东西真好吃，我都忘记了那山珍海味是什么味了。”

他一边说着这话，嘴里还塞着东西，她叫了小二上来，淡声道：“小二，再来一壶茶。”

小二半低着头，应了一声：“是，小的，这就去上。”

她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小二送了一壶茶来，似乎多看了刘袭几眼便退下了。

“这儿的碧螺春滋味不错，你可以尝尝。”

“姐姐的茶技才算好呢，我想喝姐姐的。”

“等得空了便给你泡。”

“好。”

等到结账的时候，盘里的菜被清空的差不多了，刘袭倒是有些撑了，结账的时候，也是小二过来收钱，直到他们付账离开，才站直了身子，一脸的复杂，他将脸皮轻轻一揭，露出了他的脸，竟然是刘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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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第786章 透露消息

不，应该说已变脸过的刘曜，这张脸再怎么年轻，也不是他的脸，他到如今还未曾习惯。

“主子，难道你不打算现身，跟二公子相认吗？”

他身后的暗卫疑声问，刘曜摇了摇头：“不必，这样就好，司马绾的人还在找我？”

“是。”

“随便给个提示便是。”

“是，只是，主子……属下不明白，为何你要在司马绾面前做这么久的戏？让她以为你完全被她所控？”

“不过是有个理由，能经常待在石府罢了，何况，她手下那个为我变脸的技师，乃第一易容术大师，却听从她命令，这易容术学来，也的确不易。”

暗卫这才点了点头：“是属下愚钝了。”

刘袭与羊献蓉入了府邸，倒是十分雅致，伺候的丫头也是清秀可人。

“怎么样，喜欢吗？”

“姐姐安排的，当然喜欢。”

“那就好，你就在这住着，我得空了便来看你。”

“好。”

她没逗留许久，便离去了，刘袭坐在庭院前，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甚至有几分落寞与深幽，这府内，全是眼线，他要做什么，都会受制，只是，报仇之事，又怎么能一直指望锦绣姐姐一人？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杀了石勒！

石府

她回到房间时，石虎已在里面，半躺在软榻上，见她进来，便道：“人接出来了？”

“是，接回府邸了。”

“为了救他，你倒是煞费苦心，连菡婕妤都动用了，她还真听你的话。”

羊献蓉心中一紧，忙道：“她的存在，只是为了对付石勒，这一次，算是牛刀小试罢了。”

“却有十分不错的效果，她的话，甚至比太子的都管用了，看来，真是色令智昏。”

羊献蓉摇了摇头：“石爷这话说错了，倒不是色令智昏，民意如此，若是他再不放人，会有更多的事，到时候可不就是天意那么简单，还会有天怒。”

石虎看着她，长叹一声：“你早就算计好了？”

“是。”

“既然刘袭已经救出来了，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石勒的身体听说又好些了，这与你预想的貌似有些不一样。”

“回光返照罢了，放心，不出三个月，他会重病卧床，并且，再也无法起身。”

石虎眸色微凝：“你已经着手安排用药了？”

“是。”

“那太子与秦王……”

“自然要斗的你死我活才好，透露一个消息给太子，就说秦王与皇上的一后妃有染，太子……想必不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

石虎神色有几分诧异：“当真？除了菡湮之下，后宫之中，你还安排了其他人？”

羊献蓉微微一笑：“石爷不必多问，等着看戏便是了，妾身只能说，秦王会最先被踢出局，至于太子……”

“只靠徐光与程遐这两个文官成不了气候，石爷，你就等着便是。”

她的心计，已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样的人，是可怕的，可他时时刻刻都想将她困在一室之内，从未更改过，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甚至，未曾在她面前表露那一点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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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第787章 醉酒看望

石虎对羊献蓉说道：“我信你，趁着今个兴致好，流栾，你可愿意陪我喝酒？”

“既是石爷的意思，妾身自然照办，来人，去炒几个小菜，拿壶酒来。”

“那，流栾你也得陪着我喝些。”

“这是自然。”

羊献蓉的酒量不算好，喝多了几杯，便有些晕了，只是，她自制向来不错，倒也没露怯。

石虎也没劝酒，只是给她多倒了几杯，他自个半醉了，看她还是一副强撑着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看你，就算是醉了，也依旧是强撑着。”

“人要时刻保持清醒。”

“你在这歇着，我去别的院子，我若是一直在这，恐怕你会强撑着，你好生歇着。”

他起了身，有些踉跄了走了出去，他一出去，小贵子便走了进来，将门一关，羊献蓉便再也撑不住了，身子一软，便朝一旁躺着。

小贵子忙搀扶着她，关切问：“主子，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很多……很多，石虎走了吗？”

“走了，奴才扶你上榻歇着去。”

他扶着她起了身，她神色已迷乱了，揪着小贵子的袖子，问了一句话：“你说，他真的走了吗？”

“主子问的是……”

她似乎没听见他说话，嘴里一直念念叨叨：“他走了也好，我现在毕竟成了石虎的侍妾，堂堂一国之后，却成了别人的侍妾，他怕是不能接受我的自甘下贱。”

“主子，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你并未委身于他，何况，你为了救二公子，如此忍辱负重，奴才看着都心疼。”

她躺在那，口中嘟囔着，也听不清她说什么，就这么渐渐睡了过去，小贵子在一旁伺候着，只觉的十分疼惜，若是可以，她又怎会愿意委身于人？

她这一生太过孤苦了！

收拾好之后，他这才开了门，却见一人站在那，他惊诧的看着他，忍不住惊叫出声：“琴……皇……”

“不要出声。”

小贵子站在一旁，不敢出声，侧身让他进去了，羊献蓉躺在那，面色嫣红，身上酒味甚重，之前跟石虎喝酒之时，一直强撑着，他人一走，心理防线一崩塌，这酒劲一下子便上来了，醉的一塌糊涂。

他在床榻旁呆坐良久，待了半个多时辰之后，才出来，轻声说了一句：“照顾好她。”

“您……您这是要走吗？”

“别告诉她我来过。”

他很快消失在夜幕之中，小贵子叹了口气，若是主子知道他没走，不知道有多欢喜，可是他又不让说，这事……

次日醒来，羊献蓉只觉得头疼欲裂，喉咙干哑，叫了几声，便有侍女进来伺候着，给倒了水。

“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的话，已经日上三竿了。”

她竟睡了这么久？起了身，穿戴好之后，才唤了小贵子进来，懒声问：“石爷呢？”

“一大早便出去了。”

“昨晚石爷走后，是不是有什么人进来过？”

小贵子心中一紧，忙道：“没有，除了奴才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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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8.第788章 教规矩，受折磨

“是吗？”羊献蓉模糊中，似乎看到了什么人……或许……是她看错了。

“袭儿那，安插了我们的人没有？”

“安排了，他身边的侍女馨儿是我们的人，另外，府邸还有其他人能互通消息，身边也安排了人保护他。”

小贵子行事，向来妥当，羊献蓉点了点头：“很好。”

这时，外面的侍女恭声道：“主子，夫人有请。”

绾绾？她又请自己去干什么？

入了石府之后，她向来避免与绾绾接触、交锋，实在是身份太过尴尬。

“好，我收拾下，这就来。”

小贵子略有些担忧道：“主子，夫人那……你还是小心些好。”

“不必担心，她未必会对我怎么样。”

紫玉轩中，司马绾的脸色极不好看，刘曜下落不明，就算动用所有的势力都没办法将他找出来，他已经不是刘曜了，又身无分文，也没武功，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是没办法生存的，当他脱离了她的掌控，她便开始有些慌了手脚。

不多时，羊献蓉走了进来，她这次，倒没什么好脸色给她，从她进来的一刹那，便只顾着低头，连头都没抬，羊献蓉还要向她行礼，膝盖微弯着，就这么僵持在那。

过了许久，她才淡声说了句：“起了吧。”

“谢夫人。”

“你入府也有些年头了吧，石爷对你向来爱宠有加，就连来我这请安也是极少的，先前是我疲懒，从今个开始，却要开始教规矩了，这行礼有行礼的规矩，坐有坐的规矩，让李嬷嬷教你一遍，也让你长些记性。”

这李嬷嬷便是她的教养嬷嬷，之前府内事宜，全由她打理着，甚有手段。

羊献蓉心底一咯噔，这才明白，她今个便是要找茬的，若是旁人，她哪里会忍气吞声，可她是绾绾，是她的绾绾……

李嬷嬷看着倒是慈眉善目，只是，这手段却半点也不少，又是从深宫出来的，稍有一点差池，便要重新来过。

所幸羊献蓉曾经学过规矩，这规矩之事，倒也没出什么差错，只是人家要找茬，就算没有差错，也能找出点差错来。

如此这般折腾了将近两个时辰，腰酸背疼不说，就连这腿都有些打颤。

看着她额头冒出了汗珠，一副甚是狼狈的样子，司马绾心底竟有几分快意。

末了，才挥了挥手：“今个，就到此为止了，明个再来请安，你回吧。”

羊献蓉强撑着，对她行了一礼，这才退下。

出了紫雨轩，由侍女搀扶着，才没晕倒，小贵子没让进去，一直等在外面，见她脸色苍白，便忙上前来搀扶着。

“主子，你这是怎么了？夫人为难你了？”

“先回去再说。”

回了院子，躺了半天，这才缓过气来，屋内没旁人，小贵子忍不住道：“主子，不能因为她是你的……你就各种忍让，这受委屈的，还是你。”

羊献蓉沉默不语，她已是故意避让着，以免尴尬，如今看来，绾绾倒是想要折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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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第789章 石虎杀嬷嬷

没过多久，石虎回来了，似是之前去巡防了，身上有些味，跟羊献蓉说了几句话，见她精神不佳，多问了几句，被她给支吾过去了。他便先去沐浴，出了房门，却问了侍女一声：“夫人这是怎么了？”

侍女原本不敢说，被他逼问一声，就将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石虎大怒，立即赶到了紫玉轩，他极少踏入其内，司马绾也有几分诧异，他一进来，脸色极为阴沉，司马绾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一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力道甚大，司马绾的嘴角便渗出了血。

“是谁给你这个狗胆，让你为难流栾的！”

司马绾捂着脸，心中羞愤之极，厉声道：“她不过是个妾室，我才是正妻，就算打杀了她，也是理所应当！”

石虎冷笑：“打杀？你敢对她起杀心，信不信我先掐死你！”

“你敢吗，我可是东晋公主！”

话音刚落，石虎却欺身上前，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旁的李嬷嬷想过来制止，却被他一脚踹开，正好踹在心窝上，躺在地上哼哼着，甚至爬都爬不起来。

司马绾一脸的惊恐，这个石虎是疯子，他当真敢对她动手，想杀了她！

“司马绾，跟她相比，你什么也不是，聪明点的，就乖乖待在你的紫玉轩，否则，过不了几日，便会传出你这位清河公主暴毙的消息，我石虎杀的人多着呢，不介意再多一位公主。”

他的手劲有些紧，她甚至不能呼吸，只能拼命点头，石虎这才松开了，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又看了一旁的李嬷嬷一眼，寒声道：“是你这狗奴才教的规矩？”

李嬷嬷吓的浑身发抖，他身上并无配刀，眼底划过一丝寒意，顷刻之间，到了她跟前，她还在地上躺着，一把扭住了她的脖子，只听见咔擦一声，直接扭断了！

司马绾吓的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

石虎面无表情道：“这只是个警告，再有下一次，你给自个准备好棺材吧。”

撂下这话后，他转身便走了，司马绾那看着的地上李嬷嬷的尸体，感到深深的绝望与害怕，石虎……石虎根本就不是人！

哪个慕容流栾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将他迷的团团转！

她毫不怀疑，石虎会杀了他，这个人对她没有半点夫妻之情，除了洞房花烛夜之外，他连入紫玉轩都极少，东晋公主，呵，这个身份，在他眼底，依旧什么都不是！

石虎杀了李嬷嬷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石府，也传到了羊献蓉的耳朵里，竟然……就这么杀了？

“那绾绾没事吧。”

小贵子摇了摇头：“公主还好，只是受了惊吓。”

“是谁告的密？”

侍女花弄苍白着脸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哭道：“是……是奴婢，可是爷逼问奴婢，奴婢不敢不说啊。”

“拉下去，掌嘴二十。”

羊献蓉淡声道，花弄苍白着脸，却没求饶，被人拉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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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第790章 因为你值得

小贵子道：“主子，花弄倒也是好心，何况，你今个的确是受了委屈，石爷替你出气也是理所应当，否则，公主只会越来越过分，而你顾及着公主的身份，又太过百般忍让，实在是……”

“我罚花弄，只是为了她明白，她的主子是谁，石虎……他的手段，我是知道的，绾绾在他手中讨不到好去，他杀了李嬷嬷，也是为了杀鸡儆猴罢了，不过，若有下一次，他一定会杀了绾绾，石虎性子狠戾又冷硬，根本不会将绾绾的性命放在眼底，我是为她担心。”

“公主经过此事之后，怕是会心生惧意，也会消停些。”

羊献蓉摇了摇头：“绾绾的性子……难说，或许她会因为石虎，更为迁怒于我，她与我向来不甚亲近，从她一出生就让贾南风带着，贾南风死后，对我憎恨多余其他，后来又是一系列变故，那次失散之后，就连我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以她如今的性子，不会这么快就完了。”

她倒不怕她针对她，有宋九在，总不至于危及性命，只是怕她惹怒了石虎，那才真的糟糕了。

没过多久，石虎换了身衣物进来，羊献蓉打起精神来应付他，他绝口不提紫玉轩的事，也不提他惩戒了司马绾，还是她先开了口。

“石爷之前去了紫玉轩？”

“是。”

“听说李嬷嬷死了，石爷……”

“流栾，府中有谁敢对你不敬，甚至为难你，我都不允许。”

羊献蓉面色一怔，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半低着头，低声道：“没人对我不敬，夫人挺好的，她……”

“今日之事，我很清楚，所以你不必替她遮掩，不会再有第二次了，我说过，若是你愿意，这夫人的位置，是你的，根本轮不到其他人，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对你不敬。”

“石爷，妾身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对待？”

石虎凝视着她的眼，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值得，而且，你是我心上人。”

她的眼神避了过去，偏过头去。

石虎情动，想要上前搂着她，她却后退了几步，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石虎的眼色暗淡了下来，还是如此……

“你今个好生歇着，我就不打扰你了。”

“石爷慢走。”

她送了他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色有几分复杂。

小贵子就站在一旁，心底也有几分复杂，刘曜的事，他又不能说，但石虎对主子如此，保不齐她会动心，这……该如何是好？

“宫中的事……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就待好戏上演。”

“那就好，秦王与太子之争，也该有个结果才是。”

东宫

一太监对太子耳语了一番，太子一脸震惊：“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两人已有了苟且。”

太子冷笑一声：“呵，竟然有了苟且，他要找死，本宫就成全他！他现在在何处？”

“秦王谨慎，没待多久，已出了宫，俗话说，捉奸拿双，只能暗中安排，抓他个人赃并获，皇上那才更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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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第791章 鹬蚌相争（一）

太子赞同的点了点头，笑道：“你这小子，倒有几分机智，这事若成，本宫不会亏待于你，你好生盯着便是。”

“是，奴才遵旨。”

太子眼底有几分阴霾与冷意，这些日子，秦王越来越过分，处处压在他身上，实在是叫人忍无可忍，这一次，他要一击即中！

春意宫

菡湮要了水，沐浴了一番，想着刚刚与秦王之间的激情，她脸色微红，石勒的身子被已经被掏空，纵是房事，也有几分力不从心。

哪里及的上秦王，可是只要一想到她的任务，这心便渐渐冷了下来，可惜，这样的人，却还是要被算计。

人都是自私的，她也是身不由己，他不能怪她。

“秋意，三日之后的事，可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娘娘放心。”

“那就好，这件事，不许出任何差池，否则你我都得人头落地，明白吗？”

秋意忙点头：“是，奴婢明白。”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三日之后，秦王应召入了宫，与石勒对弈了大半个时辰，又陪着说了些许话，之后，石勒的便有些疲倦了，他这才出了殿内，没出宫，反而朝春意宫的而去，半道之中，却碰见了菡湮身边的的侍女秋意，她朝他行礼，低声道：“秦王，主子说，您若是出入春意宫，实在有些危险，所以，相约在了别处，请秦王随奴婢来。”

秦王不疑有它，想着千娇百媚的菡湮，早就忍耐不住，看了看四周，便跟了过去。

而此时，太子已收到了风声，神色之间，已有几分兴奋，很好！

“他们朝哪里去了？”

“好像是藏秋阁，那地方基本上没什么人，估计是那菡婕妤生怕事情败露了，所以就换了偷情之地。”

“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抓他个人赃并获！”

“皇上那？”

太子冷笑：“跟皇后知会一声便是，母后知道该怎么做。”

藏秋阁中，入了室内，只闻到一阵香，秋意守在外面，他此时真想菡湮想的紧了，忙往里走，便见里面有个小软榻，一女子身无寸缕的躺在那，他有几分激动，立即便要上前，才抚摸上她柔软的身子，那香味便越发浓郁，眼前一黑，不知怎的，竟晕了过去。

皇后得知消息之后，立即去了大殿，声称，菡婕妤与秦王有染，石勒自然大怒，却又有几分不信，可见皇后说的信誓旦旦，便也起了几分疑心，与之一同前往藏秋阁。

太子先到，闯入之时，却见那小软榻之中，隐约可见纠缠在一起的人影，太子大喜，立即派人过去，里面的男子正是秦王！

而另外一女子……她似是因害怕与害羞，用被褥掩着身子，缩成了一团。

秦王此时已惊醒，也随即反应了过来，他这是被算计了！

“二弟，没想到你竟然秽乱宫闱，其罪难容，本宫也帮不了你，菡婕妤，你身为宫妃，却不守妇道，就算父皇再宠你，也不会姑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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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2.第792章 鹬蚌相争（二）

“太子，若是你放过我这一次，我定不会再跟你争。”

秦王心知，这事被皇上知道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所以，他宁愿现在服软。

“二弟，你这话，说的太晚了。”

看来，太子不会放过他了，他看了怀中女人一眼，立即将衣服穿了起来，才穿戴齐整，石勒与皇后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口。

“怎么回事！”

“回父皇，秦王与后宫宫妃苟合，证据确凿。”

秦王立即跪倒在地上，口中大呼冤枉：“皇上，儿臣冤枉，儿臣是被人算计的。”

石勒铁青着脸，看了眼床上那女子，沉声道：“跟你苟合的人是谁？”

皇后冷笑道：“还能是谁，不就是那菡婕妤吗？这两人怕是趁着皇上您病重的时候，就勾搭在了一处，秦王秽乱后宫，菡婕妤不受妇道，理应严惩！”

那小榻上的女子吓的直哆嗦，皇后心中颇觉快慰，石勒妃嫔众多，却从未如此这般宠爱，若是再这么下去，可还了得？

如此一石二鸟，除去了秦王，又能除去菡婕妤，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她疾步上前，一把扯掉了她身上的被褥，露出了她的脸！

皇上脸上的笑意却僵化了，有些不敢置信：“王……王美人？？”

王美人噗通一下，滚下了床榻，也不顾身上无半点遮掩，一直磕头道：“皇上，臣妾该死，臣妾是被人陷害的啊！”

皇上的神色稍微好看了些，不是菡湮，秦王的脸色却不好看了，不是菡婕妤？难道这场算计，是菡湮设下的？

“快穿起衣服来，如此成何体统！”

这一瞬间，秦王心中转过不少念头，随即一脸委屈道：“皇后，太子，我哪里得罪了你们，你们要如此算计？甚至不惜想将菡婕妤拖下水？皇后，这王美人也算是你的亲戚，是你的远房外侄女，为了陷害我，竟连她都利用上了，就因为她是美人，是父皇的新宠，你们真的好狠！”

他这么一说，情况倒显得有些微妙了，王美人与皇后的确是有几分关系，她入宫之后，也承宠过几回，不过，石勒的心思全在菡婕妤身上，所以，也仅此而已了，而之前，皇后却口口声声说，是菡婕妤与秦王苟合，又领着皇上来抓奸。

以石勒如此多疑的心思，又怎会不怀疑？

不过，秦王与庶母苟合是事实，无可更改，石勒冷眼看了他一眼，便拂袖而去。

之后，秦王，太子，皇后，王美人以及尚在春意宫中的菡湮都被召入殿前。

还有宋淑仪。

她一听这事，差点晕了过去，与庶母苟合？这可是大罪！若是定了罪，别说夺嫡了，恐怕他这辈子都废了！

入了殿，秦王与王美人在那跪着，她苍白着脸，立即高呼冤枉：“皇上，宏儿定然是被冤枉的，求皇上明察。”

石勒阴沉着脸道：“冤枉？秦王，你自个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到了那藏秋阁？那是藏书之地，平常极少会有人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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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3.第793章 鹬蚌相争（三）

秦王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恭声道：“父皇的病一直不好，儿臣问过太医，是陈年旧疾诱发的，儿臣放心不下，又听说，这藏秋阁中藏有这方面的医书，儿臣便去了藏秋阁，一进去，便嗅到了一股香味，之后便人事不知，等到儿臣醒了，却惊见太子带了人闯了进来，说儿臣与王美人苟合，儿臣之前从未见过王美人，又如何会与她有了私情？求皇上明察！”

他说的，倒是也有几分情理，石勒眸色深了深，太子见势不对，忙解释了起来：“父皇，秦王万般推脱，也改变不了他与庶母苟合的事实，儿臣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所以才去了藏秋阁，却没想到二弟当真做出这种事，儿臣想着兹事体大，才让母后去请了您过来。”

“太子口口声声说是听到了风声，又为何开始的时候，就笃定是菡婕妤？”

这是一个破绽，就连石勒也十分怀疑，毕竟一开始，皇后也口口声声说是菡婕妤，像是早就算计好的。

菡湮就站在一旁，听到这，便红了眼，一脸委屈道：“皇上，妾身清清白白，却被污蔑与皇子有染，臣妾今后都不用做人了。”

石勒拉着她的手，细声安慰道：“有朕在，谁敢污蔑你？”

宋淑仪此时也反应过来，忙道：“皇上，这明显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为了就是污蔑秦王与菡婕妤，此人其心可诛，求皇上明察！”

皇后也有些急了：“皇上，证据确凿，秦王却的各种狡辩，反而一点都不知悔改，实在可恶，皇上可千万不要被其迷惑了。”

石勒被吵的脑仁都疼了，脸色阴沉道：“好了，王美人不守妇道，拖下去乱棍打死。”

王美人吓的脸色发白，一直磕头求饶，却被直接拖了下去，就算是皇后，也无半点怜悯，本来是想用来当做争宠的棋子，可惜了，却被人反算计了。

“除去秦王大单于的封号，以及骠骑大将军之职，押解回府，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出府一步。”

秦王大惊：“父皇！”

“这惩罚已经算轻的了！”

太子与皇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而就在这时，石勒有开口了：“太子，你最近办事有所倦怠，实在不适合继续亲政，政务之事，便交还回来。”

“父皇，您这……”

“就这么定了，都出去！朕暂时不想看到你们。”

太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虽然扳倒了秦王，可他夺了他的亲政之权，实在是……有几分可惜。

走出殿外，太子与秦王对视了一眼，彼此都看到对方眼底那深可见骨的恨意。

秦王嗤笑一声：“纵然机关算尽，你也没讨到什么好。”

太后冷笑：“至少我还是太子，而你，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这一次，还是太子赢了，只是付出了不少代价，不过，太子始终是太子，就算不能继续亲政，只要不再犯错，他依旧是储君，将来的皇位，也一定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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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4.第794章 渔翁得利

殿内

菡湮依偎在石勒怀中，柔声道：“皇上，您别生气，太子与秦王只是在斗气呢。”

石勒一脸的失望：“朕没想到，他们竟斗的这么厉害，甚至将手伸入了后宫，还差点将你也算计上了。”

“臣妾除了陪伴皇上，便一直留在春意宫，不过，昨个臣妾回春意宫的路上，的确有几分异样，所幸，妾身身边跟了几个太监侍女，春意宫又不远，这才避免了一场祸事，否则，今个要被杖毙的便是臣妾了。”

石勒忙哄道：“就算是你，朕也舍不得杖杀了你。”

“当真？”

“自然，朕疼惜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杖杀了你。”

菡湮一副十分感动的样子，腻在他身上说了不少甜言蜜语，将他哄的十分开怀，情动之下，与之云雨一番，菡湮极尽柔弱奉承，将他伺候的极为舒服，等他睡下之后，她便起了身，一脸的冷意，并回了春意宫。

她的寝宫之内，一黑衣人站在那，她在他面前跪下，恭声道：“事已办成。”

“主子说你这事办的不错，解药就先送来了。”

她如获至宝似的，忙接过那解药，黑衣人又道：“之前给你的那种药，要开始加大剂量了。”

菡湮愣了片刻：“主子是要动手了吗？”

“主子的打算，你不必多打听，按照吩咐行事便是。”

“是，只是……这事到底兹事体大，若事成之后，主子能否解了我身上的毒？”

黑衣人看了她一眼，她遍体生寒冷，随即低下了头去，心里到底还是有几分惧怕。

“主子说过了，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于你，不仅会解了你身上的毒，还会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菡湮大喜，她也不想要这什么荣华权势了，被人当了半辈子的棋子，她已经受够了！

“是，请主子放心，菡湮一定将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小院中，羊献蓉正侍弄着花草，春天了，这院中少了些许春色，她倒没让花匠动手，而是自个亲自侍弄着。

宋九悄无声息的出现，将宫中之事，大概说了一遍。

“是么，那菡湮倒还算聪明。”

宋九有几分疑惑道：“主子，属下有些不明白，这么一来，太子似乎也没占到什么好处。”

“这不正好？我又没打算帮他。”

“主子是一箭双雕？”

“自然，菡湮就是其中一个破绽，让太子以为与秦王苟合之人是菡湮，以皇后的性子，早就嫉妒菡湮得宠，这次寻了机会，自然恨不得除了她，却没想到，这人却换成了王美人，此是其一，其二，这次的事破绽百出，可秦王与庶母苟且是事实，皇上不可能不惩罚他，去了他的封号，又解除了他骠骑大将军之职，也好方便接下来行事，其三，太子太过急切，又亲自去抓奸，这才惹了皇上的的不满与猜忌，自然就没让他继续亲政了，接下来，你说皇上该倚重谁？”

“石虎！”

羊献蓉勾唇浅笑：“还不算笨，就是石虎。”

“主子智谋无双，属下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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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5.第795章 石勒病重

羊献蓉将那蔷薇花种下，枝条有些光秃秃了，只长了几片嫩芽，或许，再过一两月，便要开花了吧。

“菡湮那，继续盯着，我并不十分信她，三个月内，务必让石勒病重到无法起身！”

“是！”

她将其中一残枝给扭断了，蛰伏了这么久，也是该算账的时候了，石勒，等着你的江山覆灭罢！

一客栈内，刘曜听到手下禀告了关于宫内事宜的秘报，心下微惊，太子与秦王之争已到了白热化之态，却不料，这一次两败俱伤。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目前这得利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石虎……

“继续派人盯着宫中动向。”

“是。”

刘曜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苍茫的夜色，有种说不出的沉痛，洛阳风云骤起，只是，这拨弄风云的，却是献蓉，灭国之恨，她要的，是石勒血债血偿！

公元333年，四月

石勒渐渐病重，石虎常入宫伴其左右，神智渐渐昏沉，偶尔清醒了，也有召太子入殿，却不知怎的，又总会昏厥过去。

太子求见，则被挡在殿外，想要硬闯，却被押回了东宫，之后，整个东宫戒严，他甚至连东宫都出去不了。

皇后一听东宫被戒严，便连忙赶去了大殿，可依旧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

“大胆，本宫要见皇上，为何不行？”

“卑职奉常山王的意思，不许任何人入殿。”

“让石虎来见本宫，他是想反了不成？”

“皇婶，这是干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石虎从殿内走出，皇后一脸不善的看着他，冷嗤道：“石虎，你这是要造反么？”

“皇婶何出此言？”

“狼子野心，你仗着皇上信任你，便趁着他病重之时，控制皇宫，把持朝政，这不是谋朝篡位是什么？”

石虎轻笑道：“皇后娘娘看来，神智有些不清，就不要出来走动了，来人，将皇后带回寝殿，再请位太医给她看看，好好看看。”

“是。”

侍卫上前，将她押了下去，皇后怒喊：“石虎，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

他脸色并无任何动容，淡声道：“传令下去，宫中的人，没有诏令，不许随意走动，尤其是那些娘娘们。”

“是！”

不一会儿，便有人禀告道：“主子，秦王失踪了。”

“失踪了？”

“是，秦王府没人。”

“立即派人去找！”

秦王不是善茬，之前虽然被算计了，被皇上所厌弃，可他到底是个当过骠骑大将军的人，只不过，他的人马并未入京，一旦率领兵马入京，那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羊献蓉今个起来便觉得有些昏沉，似有风寒之相，便派人去请了大夫来，大夫为其把脉之后，也只说是有些风寒，便开了个方子，不知为何，她看了那抓药的小童一眼，面色看起来有些稚嫩，那双手……却有些粗糙。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或许是风寒的关系，她的头有些昏沉，成了一团浆糊。

而就在这时，外面却传来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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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6.第796章 占据先机

羊献蓉道：“怎么回事？小贵子，出去看看？”

小贵子正要出去，门却被一脚给踢开了，几个身穿盔甲之人闯了进来，尖锐的寒刀对着他们。

“谁是慕容流栾？”

这是冲她来的？

来人看了一周之后，眼神落在了羊献蓉的身上：“看来，是你了，来人，将她带下去。”

小贵子忙冲了上来道：“这位军爷，我们主子现在还病着了。”

“没死了就成，你再敢拦，我现在就杀了你！”

“军爷……”

小贵子还想说些什么，羊献蓉出声制止了他：“小贵子，退到一旁，听军爷的话。”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温声道：“军爷，请容妾身多加件衣裳。”

那军爷见她柔柔弱弱的样子，又生的极美，总算是动了恻隐之心，点头应允了。

她穿戴整齐之后，才跟着出去了，那药童默不作声，跟着小贵子一起也被带了出去。

羊献蓉被带到了大堂，司马绾就在那，抬头看便看到她，眼露讥讽之色。

而羊献蓉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秦王！

竟然是他！

那这些士兵也是他的人？之前，他被皇上下令，被软禁在府中，后来，石虎得势，掌控了皇宫，也软禁了太子，却将这秦王忽略了！

他曾经是骠骑大将军，如今，反倒是占据了先机了！

“启禀秦王殿下，石虎府邸的人，都在这了。”

“很好，派人去跟石虎通个信，就说他府邸的人全在我的手中，要是识时务的话，日落之时，便来见我，否则，我便将他府邸的人全杀了。”

“是！”

这时候，司马绾嗤笑一声，冷声道：“秦王，石虎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他会在意我们这些人的命？”

秦王看了司马绾一眼：“你……是东晋公主吧，长的还算不错，胆色也够，看来，石虎对于你这个正妻很一般啊。”

“秦王若是想要威胁他，一人足矣。”

“哦？谁？”

司马绾一指羊献蓉，扬声道：“就是她！慕容流栾，她可是石虎放在心尖上的人。”

“慕容流栾……”

秦王走到她面前，伸手勾着她的下巴，细细的打量了起来，嘴角微勾了起来：“倒是个美人胚子，本王听说石虎十分宠爱一位姬妾，看来就是你了，你说，我要是砍下你一根手指头，或者一只耳朵送到他面前，你说他会有什么反应？”

羊献蓉抬头看他，冷笑了一声：“你会死的很惨。”

秦王的手劲渐渐大了些，她的下巴处竟被捏的一片青紫，她也不吭声。

“呵，倒真有几分胆色，不如，就将你这双漂亮的眼珠子挖出来好了，送给石虎。”

“秦王，你不是昏庸之辈，怎么尽干些愚蠢的事，既然我是你手中的筹码，你不想着拿我争取什么利益，反而想要触怒石虎，这不是愚蠢是什么？你真以为控制了石府，就胜券在握了吗？”

秦王的眼神沉了沉，厉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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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第797章 大业为重

羊献蓉继续道：“主动权在石虎那，而不在你，敢问秦王，你有多少兵马，你想要与石虎对垒，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他占据皇宫，三军全是他的人，而你，无诏令便领着你的兵马入了京，可当谋逆论处。”

“谋逆的人是他！”

“是吗？可现在看来，谋逆的人是秦王才对。”

这时，一人走了进来，沉声道：“秦王，不要跟这女人辩口舌之争，她甚是厉害，石虎攻打长安之时，她就陪在他身边，为其出谋划策。”

“哦？她还有这本事？”

“是，石虎的确看重她，不过，若要用来威胁石虎，还不够分量，她说的对，我们目前并不占优势，石虎性子极冷硬，未必会被我们所威胁。”

“本王已派人通知石虎，让他日落之前，出宫来见，就看他来不来了，若是来了，那便可见，我们有谈判的资本。”

石堪虽不相信他会来，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赌赌看了，凭借目前手中的人马，想要攻入皇宫，并不容易。

日落时分，似乎并没有人来，秦王不禁有几分失望，看来，石虎并不将这些人当回事。

羊献蓉心底则松了口气，还好，石虎还算冷静，否则，这大好的局势，就会有变。

不多时，石虎却领兵出现在街道口，京城已经戒严，只能看到黑压压穿着盔甲的士兵，气势逼人，秦王先是一喜又是一惊，眼看着石虎持长枪缓步靠近！

“秦王，放了石府中人，我就饶你一命。”

秦王大笑道：“石虎，你的人在我的手中，饶你一命之事，该我说才是！”

他转身直接将羊献蓉揪了出来，抓着她的手臂，拎到人前，冷笑道：“石虎，这就是你的爱妾吧。”

石虎半眯着眼：“放了她！”

“看来，你果真疼爱她，你说，我要是划伤她娇美的小脸蛋，你会如何？”

“你敢！”

“哈哈，看你一脸紧张的样子，怎么，真以为我不敢？识相的，你带着你的三军，退出洛阳。”

石虎厉声道：“不可能。”

“那你就等着看你的爱妾身首异处！”

“不要！”

他的神色已经泄露了他的在乎，秦王十分兴奋，没想到传言中，狠戾冷硬的石虎，竟然会这么在乎一个宠妾，这倒是可以好生利用一番了。

“石爷，大业为重。”

羊献蓉提醒道，都已经筹谋至此，眼看大业可成，决不可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差错，就算她死又如何？

石虎自然会为她报仇，杀了石勒！甚至，连他的那些子嗣也不会放过，颠覆了江山，又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石勒的那些儿子将会被屠杀殆尽，只会比刘氏更惨！她什么也不必做，看着他们自相残杀便是，所以，就算死，她也甘愿！

“你闭嘴！”

秦王生怕羊献蓉会误了事，狠狠的拽着她的手臂，她还生着病，浑身都在发冷，脸色苍白，额头上冒着汗，看起来十分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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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第798章 献蓉中箭

石虎眸色极冷，一抬手，从四周冒出了成千上万的弓箭手，对准了秦王石堪等人，秦王没料到他竟有如此安排，一瞬间有些慌张。

“我再说一遍，放了她，我饶你一命。”

秦王力持镇定道：“石虎，你要是放箭，你的宠妾就要死了。”

“就算妾身死了，也有秦王陪葬，妾身不亏。”

“闭嘴！”

秦王一把扭上了她的脖子，神色激动了起来。

石虎神色微变，厉声道：“你放了她，我放你离开京城，去襄国，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你放我走？”

“是，你领兵回襄国，成一地藩王，也不必卷入这京城是非。”

秦王犹豫了，这条件甚是诱人，他所带的人马不多，若是硬拼的话，只怕他会身首异处！

石堪上前一步提醒道：“秦王，不可，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若是你放了人，他又出尔反尔呢？”

“石堪！这一切都是你在暗中使坏，秦王，你信我，还是信他这个卑鄙小人？”

石堪脸色难看了起来，卑鄙小人……仿佛他在他面前就是个挑梁小丑，他就是不甘心，一直被压在下面！

他刚想说话，一利箭咻的一声便刺穿了他的手臂，疼的他惊了一声！

石虎却看也不看他，只淡声道：“秦王，机会只有一次，我一声令下，你便会被万箭穿心而亡。”

石堪疼的闷哼，口中咒骂，秦王犹豫了，石虎如此强横，他想要与他硬碰硬基本不可能！

终于，他放开了羊献蓉，石虎心底一松，她朝羊献蓉招了招手，让她过去，她回头看了一眼，缓步朝他走了过去，还没走几步，却不知从哪里射来的利箭，射穿了她的后背！

她就这么倒了下去！

石虎大喊一声：“不！是谁放箭！”

秦王也是一脸的惊恐，石虎一脸阴沉的看着他，下令道：“杀了秦王，将他们全都杀了！”

一声令下，三军逼近，顷刻之间，便战到了一处！

石虎则抱着羊献蓉，却又不敢碰她，他第一次如此惊恐，口中喃喃道：“流栾，你不会死的，我这就带你去找太医。”

羊献蓉却是一脸的坦然，她似乎没感觉到痛苦，只觉得一阵解脱，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笑意。

“死了……就解脱了，我很累，太累了，若是我死了，将我葬在泉山的山顶，我喜欢那的风景。”

那也是……司马衷葬身之地，为了怕人知道，连块墓碑都没立，就只有一个小土包，人死如灯灭罢了。

“你不会死，我不同意！就算是阎罗王也别想从我这抢人！”

他想将她抱起来，一药童打扮的人突然冒了出来，忙道：“王爷，夫人中了箭，应先将箭取出，医馆就在附近，请王爷随我前来，夫人要尽快医治，否则，就晚了。”

石虎怀疑了看了他一眼，只是这种时候，就算再怀疑，他也要冒一次险！

抱着羊献蓉紧跟他入了医馆，小贵子也跟着，药童却将他们赶了出去，正色道：“两位放心，我一定会救活夫人，劳烦两人等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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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9.第799章 石勒病逝（一）

石虎正要发怒，小贵子忙安抚他道：“石爷，这药童我认识，他医术不错，而且之前夫人生病，也是召他入府，他信的过。”

石虎这才没发作，过了个把时辰，那药童才撩帘出来，一脸的虚汗，沉声道：“人是救过来，性命无大碍，不过，得要抓药煎药，再看下晚上有无恶化情况。”

就在这时，石虎的手下寻了过来，对他道：“王爷，秦王跑了。”

“跑了？那石堪呢？”

“石堪倒是被拿下了。”

“传令下去，全力追捕秦王！”

“是，还有一事……”

石虎显得十分不耐烦：“何事？”

“皇上病情恶化，怕是撑不住了，王爷还是尽快赶回皇宫的好。”

石虎脸色极为难看，这什么事都赶到一起了！

小贵子见势道：“石爷，您就回宫吧，主子这，有奴才看着，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石勒一死，局势瞬息万变，他的确不能留在外面，便对手下道：“派人将这团团围住，一只蚊子也不许放进去。”

“是，属下遵命!”

石虎恋恋不舍的看了里间一眼便走了，小贵子对那副将道：“在门外守着吧，有什么事，我会叫你。”

副将见他一个下人也敢这么嚣张，心中有几分气，可他主子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再有气也只得忍下了，哼了一声便出去了。

小贵子忙走了进去，羊献蓉苍白着脸躺在那，他朝那药童行了一礼：“叩见皇上。”

药童……应该是刘曜朝他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皇上了，不必多礼。”

小贵子起了身，切声问：“主子没事吧。”

“暂时没事，所幸那箭上没毒，也没伤到要害，只是之后要好生休养一番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一时失手，竟然放了箭！”

刘曜眸色微眯了眯：“不是失手，是有意，当时除了石虎的人马，还暗藏着别的人，想置她于死地。”

小贵子惊声问：“那到底是谁？”

刘曜心中已有怀疑的人，却没说出来。

给抓了药，便让小贵子去煎了，小贵子心下有几分疑惑，皇上怎么学会医术了？

皇宫内

石勒回光返照，一直囔囔着要见太子，菡湮在旁伺候着，温声道：“皇上，太子不会来见你的。”

“菡湮，你传旨让他来见朕，朕有圣旨要宣读。”

菡湮笑了笑，眼底有几分轻蔑：“皇上，您现在啊，谁都不能见呢。”

“菡湮，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跟石虎勾结？”

菡湮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看着他干瘪的脸，没有掩饰她的嫌弃与厌恶。

“皇上既然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呢？”

“你这个荡妇！枉费我那么宠爱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伸出手来，却半点力气也够不着，菡湮娇笑了起来：“皇上，你都成了这样，还想杀谁？”

这时，石虎走了进来，一身戎装，菡湮看着他，眼底划过一丝惧怕，忙低下了头去，可又忍不住偷偷的看他，这样的男人，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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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第800章 石勒病逝（二）

石虎站在那，一脸冷漠的看着他：“皇上。”

“石虎，你果然狼子野心，一心想篡位。”

“成王败寇，皇上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石勒脸色惨白，喃喃道：“朕识人不清，才沦落如此，朕可以写遗诏，将皇位让于你，不过你得保证，不会伤害太子他们的性命。”

石虎冷笑着摇头：“到了现在，你似乎还没弄清楚情况，整个后赵已掌控在我之手，不管你写不写遗诏，这皇位终究是我的，至于太子……就算让他登基，只怕他也不敢。”

石勒气的脸变得通红，伸手想要拽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粗喘着气道：“石虎，你放过太子他们，不要赶尽杀绝！”

石虎站在那，脸上无悲无喜，看着他临死前的挣扎，之后，那气息渐渐弱了下去，眼就这么不甘的睁着！一代枭雄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菡婕妤，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臣妾……臣妾明白。”

“按照宫规，皇上一死，没有生养过的宫妃都要殉葬，至于你……本王会安排你出宫，之后，改名换姓，不许留在洛阳。”

菡湮不敢违逆他的意思，只能柔声应下：“是，单凭王爷安排。”

“接下来怎么做，你该明白吧。”

“是，妾身明白。”

公元333年，七月二十一日，石勒病逝。

石虎并未直接登上皇位，而是让太子石弘继位，他虽把持朝政，可之前羊献蓉就提醒过，不可太快登基，否则就会被人诟病为乱臣贼子，不如先按捺一段时日，待时局稳定之后，再登基也不迟。

不过太子石弘得知石勒薨之后，执意不肯登基，他不是傻子，心知就算自个登基，也不过是沦为傀儡罢了。

石虎当着他的面，将他最宠爱的姬妾一刀砍杀，温热的血溅在了他的脸上，面对着石虎的铁血手段，他不得不妥协了。

太子石弘登基为帝，封石虎为丞相、魏王、大单于，再封土地，石虎将其亲信都放排在有大权的职位上，并将之前为石勒的文武百官就放置在毫无权力的闲职上。这时后赵已真正的形成“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局面。

全朝上下，皆以石虎为尊，石弘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转眼之间，京城已变了天，而一药庐之中却十分安静，羊献蓉昏迷了三日之后，才缓缓醒来，第一眼看的是药童。

他正坐在床榻上，骤然之间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慌忙起身，却被她抓住了他的衣衫。

“不要走，我知道你是谁。”

羊献蓉出声，声音有几分嘶哑。

刘曜没吭声，羊献蓉定定的看着他，缓声道：“一个人的脸再如何变，眼神变不了，上次我与袭儿在客栈之中，你易容成店小二的样子，对不对。”

“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只是没戳破罢了，你坐下，陪我说说话。”

刘曜依着她，在旁坐下了，将脸上的假面揭下，露出了那一张还算清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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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第801章 我带你走

羊献蓉笑了笑道：“我们夫妻倒真有意思，你换了一张脸，我索性连身子都换了。”

“你……不会在意？”

“在意什么？不过一张皮罢了，重要的是，你还是你。”

刘曜忍不住回握着她的手，温声道：“你本该早就醒了，期间，病情却又恶化了，你似乎并不想醒来。”

羊献蓉眸色暗淡了下来，缓声道：“好累，这辈子就像是做了一场悠长又血腥的梦，失去的太多，我太累了。”

“你还有袭儿跟阐儿，还有……”

那一声我终究没说出口，羊献蓉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脸上无悲无喜，仿佛看透了世事。

“其实，你不用救我，死了也好，就葬在泉山，也不必立墓碑，就一个小土包，能看着日出就好。”

“献蓉！”

他有些急了，羊献蓉看他，眼底有几分嘲弄：“你之前不是都不承认自己是刘曜吗？我想死又有什么错？石勒现在应该死了吧，依着石虎的性子，石勒的那些儿子，他会一个不留，你看，我心多狠啊，用那么多人的血祭奠熙儿一人，也够了。”

她对人心的揣测已经到了一种境地，石虎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了，那样的人，不会留下后患。

“石虎扶石弘登基了。”

羊献蓉笑了笑：“不过是当个傀儡，多则一年，少则半年，他必废石弘，自个登基为帝，不过，石勒的那些儿子们也不是善茬，这段时日，想必也不会安分，一旦触及他的底线，又是免不了一场厮杀，血流成河，古往今来，皆是这个理。”

所以，她才会说，石勒的儿子，他会一个不留。

“我带你走。”他说。

羊献蓉摇了摇头：“屋外应该都有重兵把守吧，石虎不会放人，除非我死。”

“我能安排。”

“从重兵重围之下，想将我带走，没那么容易吧。”

“不容易也要试下。”

羊献蓉笑了笑：“你不是说，我跟着石虎更好？只要我愿意，他甚至会立我为后，我当过晋国皇后，还当过前赵皇后，现在要是成了这后赵皇后，那还真是天下奇谈了。”

她的笑显得有几分凉薄以及漫不经心，刘曜心中有些钝痛，只得道：“你……当真愿意？”

“你说我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献蓉……”

世事多变，人心难测，她洞察人心，可他却已经看不懂她的心思。

“刘曜，你走吧，趁石虎没发现你的身份之前。”

她叹息道，面色无波，他抓着她的手，细声问：“你让我走，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已经与你没什么干系了，我会告诉你阐儿在何处，你去寻他，你再想法子救出袭儿便是。”

“那你呢？”

她转头看他，脸上带着几分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我会自己看着办。”

“你会入宫？”

“若是这次死了，也就一了百了，可惜我没死，石虎迟早会接我入宫。”

“我说了我可以……”

羊献蓉直言拒绝：“不必了，你带不走我，还会将自己暴露，我累了，想歇着了。”

她转过了身去，刘曜坐在那，两人近在咫尺，却又似乎离的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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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第802章 唯一要求

石虎一听羊献蓉醒了，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流栾，你终于醒了。”

羊献蓉神色有几分疲倦，朝他笑了笑，便坐在那，也不说话。

“石勒已死，朝局也已掌控在我的手中，石弘已登基，不过，这个黄毛小子，最多只是个摆设，三军、禁军全在我的掌控之中，不出半年，我必登基为帝，到时，我封你为皇后如何？”

他果然……直接提到了封她为后，也就是说，他从未想过放她离开。

羊献蓉苍白着脸，显得有几分虚弱：“石爷，妾身说过，大业既成之日便会离开，妾身受了伤，也需要好生调养一番。”

“在京城也可以调养。”

“我并不喜欢京城，这儿……有太多的血腥，我想寻个山清水秀之地，好生休养着，养些鸡鸭，当个闲散之人，就这么过一辈子甚好。”

她的声音中有几分倦怠之意，石虎一手搂着她的肩，她想避开，却被他抓的更紧，这个时候，他已经不需要掩饰，，也不会再掩饰他的意图了。

“在京城，只要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我会安排好一切。”

“石爷，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流栾，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绝对不会！”

他凑近她的耳边又说了一句：“就算是死，你的尸体，也要跟我永不分离。”

那是近乎偏执的癫狂，叫她不寒而栗，果然……人只要没死，就不会有终结，杀了石勒，报了仇，为他达到了目的，接下来，就是要脱离他的掌控，这……很难。

“我不入宫，也不想呆在京城。”

“可以不入宫，不过，你必须呆在京城，这是唯一要求。”

羊献蓉心知，这已是他的底线了，不能离开京城，总算还有一息喘息之地，不至于被逼的太紧。

“好。”

石虎这才笑了，将她搂着更紧了些，他的血液在沸腾，江山即将到手，美人……他也要！

羊献蓉被安排在了一间极为雅致的庭院，也安排了几位侍女照顾她，都有武功，一旁护卫与暗卫更为严密，就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

“这花有些枯萎了，得好生侍弄一番。”

“是，夫人。”

种些花草，再养着鸡鸭，石虎倒是办到了，既然不能逃脱，那边只能接受，只要他不来，这日子过的也算滋润，只是她身子一直还未好，多半是休养着，就连很久之前丢下的画技也捡了起来，偶尔画画花草与鸡鸭，日子实在是难得的清闲，也无人打扰。

“你这伤再敷个几次药，就能完全好了。”

房内，药童装扮的刘曜对她这般道，羊献蓉点了点头：“多谢。”

“你对我竟如此生分？”

“你该离开，不该继续在这，很危险。”

刘曜冷笑一声：“于你呢？”

“我？石虎对我千依百顺，他不会强迫我，你之前在石府良久，难道不知道？”

她似乎是故意说这些话刺激他，刘曜曾经是多骄傲的人，他甚至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又如何受的了这般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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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第803章 放刘袭走

刘曜问道：“你这是在逼我离开？”

羊献蓉不置可否：“你可以这么认为。”

刘曜提起了药箱，走了出去，羊献蓉闭上了眼，他对她失望了也好，远离这是非之地。

“主子，你这又是何苦？”小贵子忍不住道。

羊献蓉看着窗台上那明晃晃的阳光，半眯着眼，轻笑了起来：“小贵子，岁月这么长，你说……我们该怎么打发才好？”

“主子……难道不想着离开吗？”

“你觉得……石虎会放人吗？”

“不会，但主子向来聪明，想必会想出解决的方法来。”

羊献蓉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该去看看袭儿了，他府中的人还看的紧么？”

“一如既往。”

“走吧，再不去，他就要闹脾气了。”

她出府，一直有人跟着，四个绝顶高手，就算是宋九也基本上难接近她，他对她的防备，倒是已经到了如此谨慎的地步！

刘袭又长高了不少，她入府看他的时候，他正在练武，一招一式煞有其事，若真论起来，还真的相当不赖。

“袭儿？”

“姐姐！你终于来了，你有好久没来了。”

“抱歉，是姐姐的错，这次给你带了桂花糕，想不想尝尝？”

“当然要！是姐姐亲手做的吗？”

羊献蓉摸了摸他的头：“恩，你先尝尝。”

他连忙塞了几口，一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看起来倒是饿惨了，她微笑着看着他，心头转过无数念头，袭儿有抱负，不能一辈子躲起来，更不能留在这洛阳，他需要大展拳脚的地方，困在这，反而会毁了他。

“袭儿，还想当的大将军吗？”

刘袭愣住了，随即问：“我……想是想的，只是好像没机会了。”

“只要是你想，怎么会没有？姐姐会给你安排好。”

“可是我是质子。”

“离开了洛阳就不是了。”

“可姐姐在洛阳，我不能走。”

羊献蓉爱抚似的摸了摸着他的头，缓声道:“你是自由的，想去哪都可以，不要因为任何人禁锢了你的脚步。”

“那姐姐呢，会不会跟我走？”

“傻瓜，你要展翅高飞，怎么还带着累赘？”

刘袭有几分忧虑道：“姐姐不是累赘，要不是姐姐，只怕我未必能活下来。”

“你顾着你自个便是，想去哪儿，我安排人护送。”

“那石虎……会放我走吗？”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暗光：“会的。”

当晚，她与石虎提及此事，他因忙于朝政，三五日才来一次，见羊献蓉提及这事，愣了一会，随即道：“你想让他离开京城？”

“是，他在洛阳，总归还是质子，离开了京城，才能有个重新的开始，他是刘曜留下的唯一血脉。”

“说到底，还是因为刘曜，你到现在还没忘了他。”

神色间已有几分不悦，羊献蓉神色淡然，似乎并不在意他会发怒。

“一个死人罢了，石爷还跟死人计较？”

石虎神色微变，半响才道：“放他走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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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第804章 自得其乐

羊献蓉浅笑，带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石爷，我已经像个金丝雀一般被你困在这院中，你还想干什么呢？”

石虎逼近，抓着她的手，用力甚重，一字一句道：“可你的心，不属于我。”

“流栾……早就没有了心，石爷，你怎么能要求一个没有心的人，将心给你呢？”

她就像是浮于半空之中，人在这，可心魂都死了，仿佛复仇已经耗去了她太多心力，导致她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可她越是这样，石虎反而越想要抓住她！

他的眼神微沉，拽着她的手，朝软榻上一推，直接压着她身上，并禁锢着她的手，看起来十分危险。

“既然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好。”

她没挣扎，只是冷冷的看着他，有几分嘲弄与麻木，仿佛被他压在身下的，只是一具躯壳罢了，她淡声道：“这身子，石爷若是想要，给了便是了。”

她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似的，石虎赤红着眼，低头胡乱在她的脸上亲了几口，她当真半点也不挣扎，眼神放空，仿佛此时被非礼的人不是她。

“慕容流栾！”

石虎恼怒之极，却又将脾气压了下去，撑着手，低头看她，这个女人……实在是狠心之极，这么久了，就算这心是石头做的，也该捂热了才是，她却依旧如此！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石爷，不继续了吗？那麻烦你起身，这么压着，会很累。”

他凝视了她半响，随即翻身在旁，仰躺着在那，神色之间有几分挫败与颓废。

“就算我得到了这江山，也得不到你，是吗？”

“既有万里江山，又何必再要我？”

石虎站了起来，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推门走了出去，身影有几分萧瑟。

之后，半月他都再未踏及她的小院，仿佛，她这个曾经宠妾就这么被遗忘了。

羊献蓉却觉得轻松了不少，她虽然被困在这一方之地，可心是自由的，每日，侍弄着花草，喂喂鸡鸭，再画些花草，倒也自得其乐，并且没有任何人打扰，哦，除了一人。

“你扮成花农，倒是像模像样。”

“倒也只有你，一眼便能认出我来。”

刘曜一身花农装扮，那张易容之后的脸，也显得苍老了不少，整个人与一般花农似乎没什么不同。

“就算脸再怎么变，眼神总归都不会变。”

她半蹲在那，手指染上了污泥，做着这粗糙的活儿，脸上却有几分纯粹的笑意。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

刘曜低声问，他也在一旁侍弄的花草，倒也有模有样，不复当年曾经叱咤风云，君临天下的样子。

“没有血腥与算计，这样也挺好，至少不累。”

“但你是不自由的。”

“我这辈子，又何时自由过？”

刘曜沉默了下来，索性就没再说了，继续侍弄着金盏菊，她眼流迷恋之色：“你看，这菊花开的多好，这花可比人有趣多了，你总逗留在院内，迟早有一天，会被人察觉身份。”

“我会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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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5.第805章 献蓉疯了？

羊献蓉便没再说，手指流连在那花瓣上，轻拂而过，却骤然之间掐断了根茎处，看着那流出的汁液，竟有一种快慰感。

刘曜的眸色一沉，献蓉……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可到底哪里不正常，一时之间，又说不出来。

夜深人静，房间内，却传来一阵尖叫声，守在外面的侍女立即冲了进去，她抓过一人，双眼发亮，对着她的脖子就咬了下去！

那侍女一时不察，竟被她咬住了脖子，还没反应过来，竟被她咬下了一块肉来，其她人将她拉开了，她一脸的癫狂，嘴角却渗着血，眼神妖异，看起来十分诡异。

小贵子也赶了过来，大吃一惊，忙道：“主子，你这是怎么了？你可不要吓奴才啊。”

可惜，她嘴里只发出了几声怪叫，并未理会他，甚至依旧在发狂！

就这么闹了半夜，最后实在没法子才将她绑了起来，她不断挣扎了，手脚都被勒出了红痕。

小贵子忙将刘曜请了过来，他仔细查看之后，却有几分束手无策，他处理外伤还行，可羊献蓉看起来着实诡异，只能先用绳子捆绑着，折腾了半响之后，她才安静下来，静静睡了过去。

“主子这是怎么了？忒吓人了……”

“你照顾好她，我出去一趟。”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走了，不多时，石虎闻讯而来，小贵子便将之前的事大概禀告了一番，他大怒道：“怎不早点让人禀告，还不快去太医院请太医！”

他如今位高权重，一声令下，整个太医院的人的都能调动过来，只是为了低调些，便请了几个医术甚为高明的过来。

如此诊断一番，却无一人能说的出个所以然来，羊献蓉醒来之后，一如以往，十分正常，与之前癫狂发作的样子，旁若两人。

“流栾，你没事吧？”

羊献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啊，石爷，怎么了？”

“没事就好，再让那些太医们好好给你看看。”

可是，再这么诊断，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谨慎起见，石虎留下了个一名太医，以防她又出什么事，他甚至多留了几个时辰。

待他走后没多久，入夜之后，她的病情又开始反复发作，太医也吓了一跳，喃喃道：“老夫行医这么久，可从未看过这种情况，夫人这是疯了啊。”

“胡说，夫人只是病了！”

小贵子瞪了他一眼，什么叫疯了？

“只是病了，又怎会要咬人？这事得赶紧禀告大单于才是。”

石虎已被封为大单于，总揽大权，这夫人看起来是真的疯了，一个疯子怎么治？

石虎听到禀告之后，便直接赶了过来，羊献蓉双手被捆着，娇嫩的肌肤被磨破了，他皱眉，给她扯开了绳子，她便朝他扑了过来，一口就咬在他的颈部上，石虎愣住了，一时之间竟忘了推开她!

直到那刺痛之感传来，他才出手点了她穴道，颈部上已有些血肉模糊，而羊献蓉看起来就跟个疯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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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第806章 嗜血的渴望

小贵子吓了一大跳，主子竟然将石虎给咬了，这可怎么办？他一怒之下，会不会想要杀了主子？

“大单于，夫人是彻底疯了，得好好看管着，否则，任由她出去，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太医心有余悸的提醒道，石虎捂着脖子，看着羊献蓉，眼底有几分沉痛，随即道：“将夫人锁起来，千万注意别伤了她，也别让她伤了自个。”

太医忙上前给他处理伤口，石虎沉声问：“夫人这到底是什么病？”

“回大单于的话，这是疯病，根本无药可治！微臣实在没什么法子。”

羊献蓉被锁链捆了起来，眼神凶狠，看起来有些害怕，石虎靠近，她却一脸凶狠的看着他，他心痛之极，不忍再看，便让人好好看着她，自个则出了院子。

过了两个时辰，羊献蓉的神智似乎又恢复了，见自个被捆绑着，身子又酸软的厉害，便问：“怎么回事？为何要捆着我？”

小贵子一脸急切的样子：“主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为何要捆着我？”

小贵子见她当真不觉得，连忙给她解释了起来，大概说了下之前的情形，羊献蓉愣了片刻，她一点记忆都没有，她……当真疯了吗？

“太医怎么说？”

“太医……太医说……”

她笑了笑：“他说我疯了是吧……小贵子，你觉得呢？”

小贵子小心翼翼道：“奴才觉得，主子只是有些不舒服，并没有疯。”

“太医也没法子？”

“没有。”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被磨出来的伤口，眼神微冷，很疼，可怎么弄的，她实在一点都不记得，难道，真疯了？

“主子，先吃点东西。”

一说起食物，她脑中浮现的竟然是生肉，舔了舔了唇间，她缓声道：“去弄些荤食来。”

“主子向来不是不喜欢荤食吗？”

“去弄些来，我现在想吃了，那荤食不必弄的太熟，五成熟便可。”

小贵子满腹疑问下去了，弄了份小炒牛肉，五分熟，上面还带些许的血丝，她的双手被捆着，无法自个进食，便让小贵子喂她，吃着那带血丝的牛肉，她竟觉得无比美味，将那一大盘全都吃了下去，甚至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小贵子越发担忧了：“主子，你这……”

“小贵子，我或许真的是病了……有嗜血的渴望，甚至有些无法自控，若是如你所说，真的发狂，竟半点也不记得，我怕是真疯了。”

“主子怎么可能会疯，这其中肯定出了什么问题！主子，你不要急，一定会有解决的方法。”

羊献蓉仰躺在那，只觉得身心疲惫，闭眼又睡了过去，没多久，等她再睁眼之时，便又开始发狂，小贵子怕她咬到了自个舌头，便在她嘴里塞了东西，她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怕，根本半点不能自控，一脸的凶狠，看起来像是要吃人似！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宿，就连小贵子都觉得心力交瘁，又生怕她会伤了自个，小心翼翼的替她的手腕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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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第807章 霸道的毒

而就在这时候，刘曜匆匆赶了回来，他还带了一个人，薛神医。

薛神医看着床榻上躺着的人，有几分诧异，这不是……

不过身为医者，先是查看起起她的伤势来，她这会还算安静，薛神医看了半响之后，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得要再看看，她发狂的样子才能确诊，不过……目前从她的症状来看，倒不像是疯，而是……中了毒。”

“中毒？什么毒能这么厉害？让一个人成了疯子？”

薛神医冷笑道：“毒之术诡异莫测，甚至能改变人的脸与性子，你这脸也是用了一些药草，才能改头换面，我没说错吧。”

刘曜一惊，竟被他一眼便看出来了？

“那薛神医，她这是中了什么毒？”

“暂时还不清楚，得再好好观察才行，这毒十分霸道，再继续发狂下去，她不仅会伤人，还会伤己，甚至会自残，不可谓不恶毒。”

刘曜的眉头皱了起来，想到一事，忍不住道：“她前段时日，中了一箭，那箭上似乎并没有抹毒。”

“有些毒，要潜伏一段时日才会暴露出来，我先开个方子，尝试用最温和的方法试试。”

喂了药下去之后，几个时辰之内，她倒没有再发作，也好生睡了几个时辰，等她醒来之后，却又剧烈的发起狂来，不断的想要挣脱那锁链，手腕上那娇嫩的肌肤，已经被折腾的不成样子，血肉模糊。

薛神医站在她面前，细细查看着，随即沉声道：“当真是中了毒，下毒的人心肠倒是狠毒，想让她疯癫而亡，这毒从一株名为‘凤尾花’中提炼，无色无味，就算中了，也会潜藏一段时间，不被人察觉，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不好被清除。”

刘曜站在薛神医面前，一脸恳切道：“求神医救救她。”

“她手中曾有先皇后的信物，不用你说，我也会救，虽然有些难，老朽也会尽力。”

他开了个方子，上面的药有些稀奇古怪，也有些难寻，不过，费了些手段与精力之后，还是寻来了。

“将这些东西置于药桶内，再配合针灸之术，或许能将毒逼出来。”

为了怕羊献蓉临时醒来发狂，便点了她的睡穴。

正要进行针灸之时，石虎便赶了过来，刘曜已易容成了之前药童的样子，而这个薛神医，石虎是见过一面的，见他竟然突然出现在这，又惊又喜，也顾不得询问他是怎么了，只想让他赶紧救治羊献蓉。

薛神医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说自个尽力，便将人赶了出去，只留下刘曜一人帮他。

石虎对羊献蓉的确是十分紧张的，一直在外守着，约莫两个时辰之后，门一开，薛神医走了出来，他才连忙上前，询问道：“薛神医，如何了？”

“毒是清除了不少，不过，能不能彻底好，还要观后效，我再开个方子，好生调养一番。”

石虎大喜过望，忙道：“不愧是神医，夫人的病，就全拜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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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第808章 记忆混乱（一）

说完这话，石虎便急忙赶了进去，见羊献蓉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心下大定，又看了一眼刘曜，他扮作了药童的样子。

“好生照料着夫人，照顾好了，本王有重赏。”

“是，小的明白。”

一个小药童倒没引起石虎多少兴趣，他在榻前守了良久，羊献蓉这才幽幽转醒，一睁眼便看到了他，他一手握着的她的手，眼底有些许红丝，他在旁守了一夜！

“流栾，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她看了他半响，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口中道：“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流栾，你……还认的我是谁吗？”

她的神色有几分不对劲，羊献蓉看着他笑了起来：“认识，你是皇上，司马衷，对不对？”

司马衷？西晋最后的一个君王？他不是死了很久吗？他死的时候，慕容流栾才多大，她又怎么会将他认错他？

石虎这才意识到有些问题了，连忙问：“那你记得自己是谁？”

“我？臣妾当然记得自个是谁，我是羊献蓉啊。”

羊献蓉？司马衷的第二任皇后！也是刘曜的皇后，她……她怎么会觉得自己是羊献蓉？

石虎连忙将薛神医叫了过来，薛神医为她诊断了起来，神色有几分凝重，半响之后才道：“那毒对她的脑子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所以，她有可能不认识人，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石虎忙问：“那还有没有的治？”

“这……老夫不敢妄下断言，只能说，病人现在受不得刺激，所以，她说自己是谁，依着她便是，不要与她辩解，若是刺激了她，恐怕情况会更糟糕。”

听了薛神医的话之后，石虎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怎么会这样？

“皇上？你怎么不理臣妾？”

她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她从未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石虎心中一荡，忍不住抓着她的手。

“我怎么会不理你呢？只是，你生病了要好生休养着。”

羊献蓉一脸娇羞的样子，软声道：“皇上的身子也不好，该好好歇着才是。”

“好好，我都听你的。”

他用话哄了她几句，还想再继续呆下去，手下却进来耳语了几声，宫中有事，他不得不匆匆赶回，便吩咐小贵子等人好生照料着，又匆匆的走了。

待他走后，刘曜便立即揭下自己脸上的假面，站在羊献蓉面前，沉声问：“那……你认识我吗？”

羊献蓉有些好奇的看着他的脸，半响之后，摇了摇头：“不认识，你是何人，这深宫哪里是一个外人乱闯的？小心被乱棍打死了。”

刘曜心中一阵酸楚，她记得自己是羊献蓉，记得司马衷，甚至将石虎认成了司马衷，却根本记不起他来！

“我是刘曜，刘曜！献蓉，我是你的夫君。”

“刘曜……”

她口中呢喃着这个名字，神色微变：“我记得了，刘曜，那个异族皇子？你是想要图谋西晋江山吧。”

刘曜心中钝痛，曾经发过的一切过往似乎就这么被轻易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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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第809章 记忆混乱（二）

她只记得，最初的时候，她还是司马衷嫔妃，而他不过是个异族皇子，之后的一切，像是从未发生过！

薛神医上前拍了拍刘曜的肩膀，之前的话，他听到了，他竟没想到，这人是前赵国君，听说已经被砍头了才对，可人又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甚至还改头换面了，实在是匪夷所思。

“她的脑子因为毒素的影响，所以产生了混乱，这种混乱会持续多久，就连我也不清楚。”

“那她会好吗？”

“这个说不清楚，或许几个月就好了，又或许一辈子都不好，不过，相比那癫狂之症来说，这种结果，已经算不错了，至少能保全性命。”

薛神医都这么说了，也就说明，这种状况，也有可能是长久的！

她会陷入自己是羊献蓉的回忆之中，无可自拔，那曾经的那些过往，又算什么？

她还认识小贵子，还问起了红袖跟小允子，小贵子随意糊弄了过去。

“对了，许姐姐呢？之前许姐姐说，要教我如何染凤仙汁的，她有没有差人过来？”

她问的是许覃，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早就化为了一堆黄土了。

“许娘娘……”

羊献蓉神色之间还有些许的兴奋，神色之间还是娇俏的少女，还未经历过那么多残忍的事，这般明媚的笑容，对比之前那面如死灰般的神色，不知要好多少。

小贵子忙哄骗道：“许娘娘在铜雀宫中，待娘娘身子好些了，再去看她。”

“谢姐姐的身子也不知好点了没，我想去看看她。”

“主子，您身子还没好呢，就先好生歇着，待好点了，再去看她。”

羊献蓉一脸忧虑道：“谢姐姐受过贾皇后训斥了，她的性子，又喜欢什么事都闷在心底，太子又被贾皇后管的死死的，得早些看她，为她开导才好。”

她说的如此煞有其事，仿佛当真回到了那个时候，小贵子求救似的看着刘曜，这可如何是好？”

刘曜半蹲着，凝视着她的眼神，一字一句道：“献蓉，许覃死了，谢玖也死了，就连司马衷也死了，西晋也早就亡了，你听到了没有？”

羊献蓉一脸防备的看着他，冷哼了一声：“我不信，你在骗我！”

“你睁眼看看，这不是在皇宫！”

羊献蓉这才左右看了看，当真不是皇宫，后退了好几步，一副看着坏人的样子：“你挟持了我？你这个异族之人，到底意欲何为？”

她还是只记得他是个异族人的身份！

他上前一步，拽着她的手，压低声音，沉声道：“司马衷已经死了，西晋灭亡了，而你，成了我的皇后！”

“你的皇后？你是在开玩笑吗？刘曜，没想到，你竟然做着这样的美梦，我就说你这个人，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她半点也听不下去，将手抽了回来，她转头看着小贵子，沉声问：“小贵子，这人怎么会在这？皇上怎么容他在这？”

“主子，他说的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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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第810章 不能受刺激

羊献蓉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怎么连你也骗我？我要见皇上！”

“主子，之前那个不是皇上，他是石虎，如今后赵国的大单于，晋惠帝早就死了。”

羊献蓉不可置信的看着小贵子：“你胡说什么？”

“奴才说的都是真的，您病了，还是好好休养下才好。”

“不，我要见皇上，你们都在骗我！我不相信！”

羊献蓉一边说着，神色渐渐激动了起来，神色癫狂，看着叫人觉得有些害怕，这时候，薛神医走了进来，在她身上的某处扎了一针，她便晕了过去。

刘曜忙抱着她，将她放上了床榻，沉声问：“薛神医，她这是怎么了？”

“那毒还影响着她的神经，所以，造成了记忆混乱，也识别不出人来，而且还会有个问题，她不能受刺激，所以你们要顺着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打破她的幻想，否则，一旦幻想破灭，她会受不了打击，神智就会崩溃。”

“竟然这么严重？”

“没办法，老夫就算用了各种方法，大概也只能将毒驱除如此了，之后，便是要好生休养，不过，你们都记得，要顺着，千万别再刺激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了，多谢薛神医，这次又麻烦你了。”

薛神医的右手抚摸着胡子，面上露出了一副深沉之色，缓声道：“说起来，倒也奇怪，那先皇后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她怎么还会以为自个是先皇后呢？”

小贵子怕被薛神医看出什么破绽来，忙道：“她受恩于先皇后，又得知了先皇后的不少事，或许是因为这，所以才如此。”

薛神医也没再细问，又多嘱咐了几声，让他们多注意些便是了。

刘曜将他送了出去，薛神医归隐山林之后，甚少出来，这一次，也是他拿出了信物，他才勉强破例了一回。

刘曜没有回屋，而是去了另外一地！

紫玉轩

司马绾还是当她的常山王妃，石虎大权在握，来府中送礼巴结的人更是多不胜数，李嬷嬷死后，有些事就由她亲自操持着，被让人奉承着、恭维着，她倒是体会到了那种高高在上之感。

她想起了年幼的时候，在西晋的皇宫，她还是公主，看着所有人都趴在贾皇后的面前，看着她一呼百应！

骨子里，她其实更像贾南风，甚至，在心底也认为贾南风才是她的母后，羊献蓉？她才不认！

虚荣、浮华、权势……

只有掌握权势，才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她是石虎的正室，石虎迟早会成为君王，倒时候，她便是皇后！

想到这个，司马绾浑身的热血都似乎燃烧了起来！

门口处此时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

门外回道：“主子，琴师来了。”

“琴师？请他进来。”

刘曜走了进来，一身白衣，面目清俊，眼色清冷，司马绾眼底划过一丝暗光，随即淡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慕容流栾的箭伤，是你手下之人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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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第811章 付出代价

刘曜想了很久，在那种情况下，石宏不会作死，石虎的人更不会伤她，那就剩下司马绾了。

司马绾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她本来就该死！她现在应该离死不远了吧。”

刘曜神色冰冷的看着司马绾，一脸的失望之色：“你不知道她的身份，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呵，我司马绾从来都不会后悔！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女婢罢了，也就你们一个个将她捧在手心。”

“我不明白，你是献蓉的女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性子？”

“不许跟我提她！我不认这么一个不顾自己女儿的人，要不是她，我根本不会受那么多年的苦！当年，她为了你，将我抛下，我成了流民，又成了别人的侍女，你知道那几年我过的什么生活？每日忍受着别人的打骂，我的身上还有几处烫伤！我是公主，却过的猪狗不如！你觉得我应该怎样！”

刘曜忍不住争辩道：“献蓉一直派人找你，你……”

“我不稀罕！我回了东晋，再一次成为了公主，我要那些欺负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的性子……实在不像羊献蓉，更像是贾南风多些，可是她却差点要了羊献蓉的命！

她这叫弑母！

“司马绾，你会后悔的。”

“怎么，你打算要报复我吗？你现在可不是什么皇上，只是个琴师，你拿什么报复？”

她一挥手，便有几人围了上来，都是高手。

刘曜看了她一眼：“我这次来，只是想跟你说，人无论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不管是谁。”

“是么，难不成你还想杀了我？”

刘曜眸色暗了暗，若是可以，他倒宁愿杀了她，只是羊献蓉不会同意，她毕竟是她的女儿……

他身子后退了好几步，浓烟渐起，其中一黑衣人惊呼一声：“这烟有毒！”

众人忙掩住了口鼻，待那烟散去，却已不见了人影，他消失了。

司马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刘曜！就算没有了前赵国君的身份，以及那满身了武艺，他依旧……不好对付！

那之前，他是故意示弱的？所以，才安分的待在她身边，为她抚琴，又或者，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为了慕容流栾？

不对，一个慕容流栾，又怎值得他如此？

别的不敢说，可对刘曜来说，什么女子都比不上羊献蓉，所以，肯定是有别的缘由。

回到小院，羊献蓉却又醒了，他推门进去之时，他只觉得脖间一冷，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献蓉？”

“别叫的那么亲热，你这个异族之子，挟持我，到底意欲何为？”

刘曜本想解释一番，可想到薛神医的话，又不敢刺激她，便道：“你误会了，我没别的意思。”

“不说？小心我杀了你！”

“我真没别的意思，也不会对你有不利，有什么事，好好说，你别伤了你自己。”

羊献蓉多看了他几眼，随即才慢慢将匕首放下。

“皇上呢？他也被你抓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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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2.第812章 有亲近感

“不是，宫中有人叛变，皇上因为怕你会受伤，所以才将你安置在这。”

刘曜开始随口胡扯，羊献蓉狐疑道：“那你怎么会在我身边？你这人狼子野心，更危险。”

她的脑子还很清醒，想要忽悠住她，实在不容易。

“是你请我当你侍卫。”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脑子受了伤，很多事都不记得了。”

羊献蓉陷入了沉思，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后又渐渐浮现不少血腥的画面，那是她极力避免去想的，她不敢再去想了。

她收回了匕首，缓身在铜镜前坐下，眼神扫过那铜镜，脸色大变：“我的脸……我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根本不是她原来的那张脸！

“你先别激动，你其实就长这样。”

“长这样？不，我不是这个样子，我……”她想要解释，可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她却又突然忘记了她原来的样子，她……之前到底长什么样？

羊献蓉愣住了，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眼前崩塌，回忆也渐渐变得模糊，脑子里出现了很多人的脸，她似乎记得他们的身份，却又想不起来，这让她觉得恐慌，头剧烈疼的起来，她双手抱头，并用力的敲打着！

“啊……我头很疼！”

刘曜连忙上前抱住了他，心如刀绞，低声哄了起来：“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想。”

她渐渐平复了下来，看他的眼神倒没有那么冷漠，反而有种亲近感。

“你这个异族之人也没那么讨厌。”

刘曜笑了：“不讨厌就好，要吃药了。”

“皇上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她说的是石虎，却将他认成了司马衷，思维的混乱，也导致了她对人认知的错乱。

刘曜忍着心痛道：“他……忙于政事，所以来的迟了些。”

羊献蓉显得有些失落，随即又道：“你一个男人不要总出入女子的闺房，快出去。”

“我现在是你的药童。”

“你一个外族皇子，竟然委身为药童？”

刘曜笑了笑：“此事说来话长，先将这药喝下。”

羊献蓉依言将药喝下了，她有些怕苦，喝了几口便不想喝，刘曜想起她那时候病重，也要喝药，不过，那个时候，她却是一点都不怕苦，再苦她都能闭眼全部喝下去，这时候，倒显得有几分娇气了些，喝了几口，好半响，才又连续喝了几口，才勉强将这药喝完了。

“好苦……”

“这有红枣，你吃一个。”

她慌不迭的吃了一颗，甜味在舌尖荡漾开，这才感觉好了些。

“这药真苦。”

“下次再给你准备好甜糖如何？”

“好。”

喝了药，她便起了身想要四处走走，却见这并非是在宫墙内，只是个小院子，不过，这院落十分雅致，错落有致。

深秋了，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的叶子，后院那一大片的地方，开着黄灿灿的菊花。

还有几棵年岁已久的杏树，一旁还有个秋千，这一切都似乎是按照她的喜好来，十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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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3.第813章 宛如少女

羊献蓉问道：“小贵子，怎么没看到宫汐？”

小贵子心一窒，不知怎么回答，宫汐……早就死了，可这话，他又怎么说的出口？

“宫汐……在皇宫内，没跟着出来。”

“这样啊，小贵子，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所以才被赶出了宫墙？”

她这么一问，小贵子便不知道怎么说话，求救似的看了一眼刘曜，他使了个眼神，小贵子便心领神会，随即道：“娘娘，这事您先别想了，先在这院中住了，等你的身子好些了，皇上自然会接你入宫的。”

“看来，我的确是犯错了。”羊献蓉只是略显低落了些，随即也没再说什么，反而饶有兴致的坐上了那秋千，自顾自地荡了起来，还让小贵子帮她推，越推越高，仿佛整个人要飞出去，她脸上荡漾着灿烂的笑意，宛如少女一般。

就算变了容颜，换了身子，可她还是羊献蓉。

双十年华的时候，纵然宫城险恶，她却还保持纯善之心，而不是的，如那垂垂老矣的老人，只能靠着回忆活着，刘曜私心更愿意她能这样，至少快乐些。

她欢呼着让小贵子推的更高些，而这时，石虎走了进来，看着她脸上的笑的，嘴角也勾了起来，羊献蓉看到了他，便让小贵子停了下来，她自个从秋千上下来，随即朝他走了过去，朝他行了一礼：“皇上，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通知一声，也好让我准备下才是。”

石虎知她如今脑子有些不清楚，所以也不计较她叫他皇上，又见她额头上尽是汗珠，便抬手为她拭去了薄汗：“玩的开心吗？”

“开心，皇上，是不是臣妾做错了什么事，所以……才会被安排在这？”

石虎有些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

小贵子神色有几分紧张，生怕给说漏了，不过，石虎因为薛神医的话，对她目前的情况，倒有了几分体谅，忙道：“不是，你病了，所以要在这休养着，等你好了，再将你接入宫中，这样可好？”

羊献蓉娇笑了起来：“那，臣妾听皇上的。”

她一手还揽着他的手臂，一副亲近之意，石虎心中狂喜，她以前对他可从来没这样过，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仿佛什么时候，都能抽身而去。

这一次，他呆了很久，羊献蓉陪着他用膳，极尽温柔，石虎惊喜若狂之下，也有几分惶恐，生怕这一切都只是幻觉，一个人若是渴望一个东西太久了，等到终于要得到的时候，反而会惶恐不安，生怕这只是美梦一场而已。

到了晚上，石虎根本不想走，只想留下，晚膳的时候，甚至还喝了不少酒。

羊献蓉搀扶着他上了软榻，替他脱去鞋袜，石虎则一把搂住了她，口中喃喃道：“流栾，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皇上，你为何叫臣妾流栾？臣妾是献蓉啊，羊献蓉。”

“好，那就叫献蓉，你留下来陪我。”

羊献蓉浅笑出声：“好，那皇上往里面过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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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4.第814章 夜间清醒

羊献蓉在石虎身边躺了下来，这么久了，两人就算在同一间房，但像这种同一软榻的情况是屈指可数的，极是难得。

石虎抓着她的手，甚至都舍不得松开，幸福来的太快，仿佛有种不真实感，他甚至下意识的希望，她一直这样就好。

说了一会话，嗅着她身上的芬芳，石虎这才渐渐睡去。

羊献蓉半夜惊醒，转眼看着身边的人，面露诧异之色！

石虎？

她的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极近亲昵，她忙起了身，下了软榻，并直接出去了。

“小贵子，小贵子！”羊献蓉惊叫了几声，小贵子听到的了动静，本来是他守夜来着，忙走了进来，却见羊献蓉有些急躁的看着他：“小贵子，我们必须早作打算，离开京城。”

“主子？”

“我知道我这几日，脑子有些问题，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她只模糊记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当初当司马衷嫔妃的时候，醒来之时，看到石虎就躺在她身边，那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主子，您……您都想起来了？”

“有点印象，你快去安排，袭儿已出了洛阳吧。”

“是，二公子已经走了。”

“刘曜呢？他若是还在这，你去跟他商量，最好尽快安排，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奴才明白。”

“好，那你小心些。”

说完这话，她便转身回了房间，不能出去太久，否则，就容易被发现了，一转头，却看见石虎就坐在那，一脸的阴沉，眼神有几分犀利。

“石爷……你……你醒了？”

“为何不叫我皇上了？”

他问，声音中似乎有几分恼怒，羊献蓉心底咯噔一下，他怕是看出什么破绽了。

她一走近，他便拽着她的手，眼神看起来有几分危险，看着叫人觉得有些害怕。

“石爷……”

“我更喜欢你叫我皇上。”

“你拽疼我了。”她沉声道，脸色有几分苍白，石虎渐渐放开了她，脸色却没好看多少，一如之前那般，看着叫人有些害怕。

“流栾，不要离开我。”

羊献蓉嘴角扯着一丝笑意：“石爷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离开你。”

“你能这么想，那自然更好，睡吧。”

他伸手拥过她，她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推开，却又生生遏制住了，被他搂着躺在一旁，甚至以十分强横的姿态，不让她离开。

石虎……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第二天，这小院附近的守卫增强了约莫一倍！守的跟铁桶一般，连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而此时的羊献蓉又似乎糊涂了，不过，她自个性子但显得几分恬静，石虎不在，她被困在这小院之中，便侍弄下花草，或者画画，练习茶艺之术，又或者做些糕点，倒也自得其乐。

倒少了，曾经那种心如死灰的暮气，反而多了些许的朝气。

“你是说，你主子昨晚清醒了？”

“是，她说，让奴才跟您商量下，如何才能离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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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5.第815章 耐心所剩无几

刘曜脸上有几分喜意：“她当真愿意离开？”

小贵子回道：“是，只是，现在守卫更严了些，想要离开，只怕更难了。”

刘曜忙道：“我来安排，你好好照顾她。”

因薛神医离开，他这个药童也算是半个大夫了，出入还算自由，他还有个药庐，石虎也派人查清楚了他的底细，倒没什么可怀疑的。

石虎来的勤快了不少，宫中若没事，他多半是待在这。

白日的羊献蓉，温柔解语，对他多半顺从，石虎爱极了这样的她，曾经求而不得，如今，这般知情知趣，一口一个皇上叫着，甚至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她的一切！

可到了晚上，就有点不对劲，羊献蓉又恢复了那清清冷冷的样子。

“朝局已在石爷的掌控之中，再过了几月，石爷便可正式登基为王了，妾身在这恭喜石爷。”

石虎喝了不少酒，借着酒意看她，凝声道：“我更希望，你叫我皇上。”

“几个月后，您便是那名正言顺的皇上了，不过，太子与皇后，还有那些个太妃，石爷还是要多注意些。”

“你也就这个时候，才显得如此冷静，流栾，我都有些看不透你了。”

“石爷不必看透，只需要知道，我会尽心辅助石爷便是。”

“但是你，还是想要离开，对吗？”

听他这么一说，羊献蓉心底一咯噔，忙道：“石爷多虑了。”

“若是你一直能向白天一样，对我温柔体贴，那该有多好？”

他边说着，边抓着她的手，羊献蓉将手抽了回去，他神色微冷：“你看，到现在，你还是这般抗拒我，我还是喜欢你病了的样子。”

要是能一直病着就好了，以他为天，安心当着他的金丝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各种防备。

羊献蓉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石虎这人是极为危险的，手段狠辣，朝堂之上，排除异己，杀了徐光与程遐，甚至抄了他们全家，任何胆敢反对他的人，也基本没什么好下场，他实施着铁血政策，朝堂之上，基本上全是他的人。

至于石弘？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这一晚，石虎没有久待，羊献蓉松了口气，但她随即认知到一件很重要的事，石虎……耐心所剩无几了！

皇宫内

宋娉婷剧烈的咳嗽着，年岁大了，这身子便渐渐不好了，又有了哮喘之症，可她这寝宫已成了冷宫，别说太医了，就连侍女也只剩下一个香儿陪着她。

“娘娘，您再这么咳下去，可怎生是好？奴婢还是去请太医吧。”

“太医清不来的，你告诉本宫，有没有关于秦王的消息？”

“奴婢只知，秦王逃了，至于逃到了哪，是否安全，奴婢就打听不出来了。”

宋娉婷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她被困在这深宫半辈子，最后，却沦落到惨死深宫的地步！

她想到了羊献蓉，她曾深深的嫉妒过她，甚至几次都想杀了她，就算死了，也还嫉妒着，早死多好，不用面对前赵灭亡的惨烈局面，也不用看到自个夫君与儿子被砍头，上天对她还真是优待！

哪里像她，筹谋半生，如今，只能固守在这冰冷的宫殿之中，一点希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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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6.第816章 借刀杀人

宋娉婷问香儿：“太后呢？她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吧。”

“太后到底是太后，日子比我们是要好过些，不过，大单于已经吩咐了，任何宫妃都不许随意出入自己宫殿。”

宋娉婷冷笑一声：“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本宫竟忽略了这么一个大威胁，反而与太子斗的你死我活，最后反而便宜了他！”

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对宋娉婷道：“对了，娘娘，听说，大单于极是宠爱一个叫慕容流栾的女子，甚至不惜为了她，才将秦王给放走了。”

“慕容流栾……慕容流栾……”宋娉婷口中呢喃这这个名字，随即想起了那个羊献蓉有几分相似的女子，不，确切的说，是那女子的眼睛像极了羊献蓉。

如果说，这个女人是石虎的软肋，那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想办法，将这件事透露给皇上和太后知道。”

“娘娘是想要借刀杀人？”

宋娉婷冷笑了起来：“比起我，恐怕那两个人才是真正的坐立不安才对！”

羊献蓉的病情渐渐稳定了，白天，她的性子与世无争，柔弱无害，到了晚上，便恢复了正常，所以若是石虎来看她，基本会选择白天来。她伺候的十分周到，石虎沉浸在这种温柔之中，无可自拔，他拥着她，温声道：“朕封你为后可好？”

羊献蓉十分诧异道：“封臣妾为后？可贾皇后……”

“朕废了她便是。”

她忙道：“这不可，贾皇后颇有手段，背后又有贾氏氏族支撑着，怎好轻易废了呢？求皇上不要为了臣妾徒惹出争端，臣妾待在这小院中就是了，若是皇上想着臣妾，便多来看看。”

石虎轻捏着羊献蓉的下巴看她，眼底一片的柔情，情不自禁的想要亲她，她却用手抵在两人之间，笑道：“皇上，可不许使坏。”

“朕就坏了又如何？”

石虎一时激动，便一把搂着她，柔香软玉在怀，他忍不住情动，甚至伸手剥了她的衣衫，她娇笑着左挡右挡，又透着几分勾引之意，石虎被撩的火起，恨不得立即将她压在身下！

正当他的手触及她的温软之时，羊献蓉神色一怔，突然一把将他给推开了！

她眼露惊恐之色：“你……你是谁？”

“我是……”

石虎有些愣住了，他该说自己是谁？

“你竟然敢非礼我，来人啊，快来人！”

她拼命了喊了几声，石虎忙捂住了她的嘴，弄的十分尴尬，连忙道：“你别喊，就算喊了也没人进来。”

羊献蓉瞪着他，一副惊恐的样子。

“你别喊，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她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他松开了，她果然没喊，只是用眼瞪着他，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夫君。”

“胡说，我夫君是司马衷，你又不是他！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将我掳到这来，到底意欲何为？”

这下，她倒是连他也不认识了，石虎没法子，只得让人请太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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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第817章 质问司马绾

不过，羊献蓉这情况，就连太医也不懂，之前的薛神医已经不知所踪，就剩下了个药童，没法子，只能请他过来。

刘曜查看她的情况，对石虎道：“夫人的情绪不稳定，之前的毒素也影响了她的脑子，所以，不管她说什么，只能依着她，千万不要逆着来，否则会刺激她，现在她没认出你来，你最好回避个几日，或许，之后，她又能认出你来了。”

石虎沉声道：“这种病，当真无药物可医？”

“目前是这样的。”

“你去为她开方子，至少让她冷静下来。”

刘曜装出了一副恭敬的样子：“是，小的这就去做。”

石虎怕她再受刺激，便急匆匆的走了，司马绾得知了石虎回府的消息，便匆匆来见他。

“王爷可是从宫内出来？”

石虎恩了一声，看也不看她，司马绾心底有些不是滋味，再怎么样，她也是他的正室，却被他如此对待。

“王爷，有几位夫人邀请妾身去参加她们的宴会，妾身……”

石虎有些不耐烦道：“你们女人的事，自个估摸着就好，不必跟我说。”

“王爷可是厌烦了？再怎么说，我也是王爷的正室，得不到个好脸也就算了，现在就连表面功夫也不愿做了吗？”

石虎抬头看她，眼底有遮掩不住的冷意：“那日，秦王为何会单独抓着流栾？”

司马绾心中一慌，口中道：“妾身不明白王爷的意思。”

“不明白？是你告诉秦王，我有个极疼爱的宠妾，所以，故意将流栾推了出来，才害的她受伤，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司马绾，我对你说过，不要招惹她。”

“王爷说这话何意？难不成整个王府人的性命，都抵不过她一人的？当时，就算妾身不说，秦王也能查出来，何况，若是用慕容流栾一人性命换的全府人性命，那又有何不可？！”

“闭嘴！”

“就她一人金贵，其她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本王说了，闭嘴！”

石虎的脸色看起来极为阴冷，司马绾冷笑了一声：“王爷，是要为她出气吗？”

“司马绾，本王随时都可以休弃了你！”

“我再也怎么说，也是东晋公主，皇上若想要挑事的话，那就试试！”

石虎冷笑出声：“东晋那个******？你以为我会放在眼底？东晋更管不到我后赵的事，我警告你，好生待着，别惹事，否则，别说王妃，本王会让你连个妾室都不如！”

他说完这话，便拂袖而去，司马绾气的浑身颤抖，石虎……石虎！

这个人，根本半点都不将她放在眼底，而他如今又大权在握，将来必定登基为帝，到时，她该如何？

难道，真要看着他立别的女人为后？

不……她绝不能接受！

她要成为……一国之后！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暗卫，慕容流栾可还活着？”

“还活着，被石虎安置在城南的一个小院中，守卫森严。”

“盯着，只要有机会，就将这女人给杀了！”

“是，主子！”

慕容流栾必须得死，而至于石虎……她得想想，如何对付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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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第818章 安排离开

夜幕降临，羊献蓉恢复了正常，对于白日的事，还有几分记忆，看来，她的记忆混乱只是暂时的，而且之后，到底是会变好，还是会变差，谁也不知道。

小贵子轻声说道：“主子，奴才吩咐侍女们做了宵夜，你今个晚上还没有用膳，就吃点吧。”

“好。”

东西端了过来，羊献蓉的胃口倒是不错，吃了一些，随口问道：“刘曜呢？”

“他让奴才告诉主子，行事就在这两日，要主子做好准备。”

“他安排好了？”

“是的，请主子放心。”

羊献蓉微微皱着眉头，石虎将她看着这么严，怎么逃的了？所幸，袭儿先送走的，那时候，她就留了个心眼，他不在京城，也少了被威胁。

只是，不管如何安排，她这心，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总不得安静，这会儿是个好时机吗？

她白天脑子不清楚，要是以为自个又是被绑架，反而误事了该怎么办？又或者被石虎发现了呢？

越想，就越坐不住，并因此而坐立不安了起来。

小贵子见此忙安慰道：“主子放心，此事早就安排好了，只是为了更妥善罢了，那一日，石虎一定会被其他的事所绊着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希望如此。”

到了这一日，晚上时分，刘曜神出鬼没般的出现在她的房内，竟是从床底板出来的，羊献蓉惊诧道：“你……你挖了个地洞？”

“时间不多了，快随我走。”

羊献蓉也不拖延，就跟着下去了，小贵子也紧随其后，走过幽长而潮湿的通道，出来的时候，却到了枯井之外，待羊献蓉与小贵子走出来之后，便有几人拿着大石块将那井口给封住了，守在外面的宋九走上前道：“主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快，我们连夜出城。”

上了马车，到了城门前，守城的将领拦下了马车，而随即，宋九便拿出了一块令牌，将领一看，竟是左将军府中的令牌，这左将军左毅现在为石虎所重用，所以守城的将领神色恭敬道：“原来是左将军的马车，立即放行！”

出了京城，便朝西边而去，疾奔五十公里，日出时分，就已经远离了洛阳，到了下一个城镇。

只是这车马劳顿，不仅人要歇脚，这马也要歇息，于是便寻了个不起眼的客栈。

只是，这羊献蓉却还在昏睡，刘曜怕她醒来之后，神志不清会闹，所以就对她施了针，让她一直昏睡，等到晚上醒了，恢复正常就好。

又换了一匹马，继续赶路，这一次改变了方向，隐匿了身形，刘曜在选择出逃之前，就已经将整个路线全都规划好了，甚至连在哪里落脚之前都有过安排，所以一路上都十分顺利，就连追兵也没有，他们之后，甚至入了中蜀的境地，更靠近襄国这边的一个小山村，在这边买了一块地，落了脚。

羊献蓉几人就这么抹去了自己的痕迹，隐匿于这乱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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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9.第819章 太后暴毙

而反观京城，却是风起云涌，政变突起，当初石勒在世之时，便将邺城设为都城，而洛阳则设为南都，并派遣石朗镇守，石虎“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后”甚至都未曾让太子露面过，朝中之事，虽以残忍手段镇压，却依旧有不少忠诚之士，想要推翻他的铁血统治。

宫城内，太后私下意图联系先皇旧部，甚至派了不少消息出去，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传递的消息都已被人截下，尽数传到了石虎那，石虎连夜便带着人去了太后寝宫。

拿出了那几封密信，冷声道：“太后，看来，这安稳日子过久了，你也不想安生了。”

太后怒道：“石虎，你这个乱臣贼子！要是先皇还在世，又岂会容你如此放肆！”

石虎此时显得越发危险，冷笑道：“对你们，我还是太过仁慈了，太后既然这么想念先皇，那本王就送你去见先皇好了。”

皇上石弘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一脸慌张道：“大单于，求你放过我母后这一回，她知道错了，不会再犯。”

石虎看着石弘的脸，大笑了起来，眼底却划过一丝冰冷与残忍。

“本王对你们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了，可惜，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实在是忍无可忍，来人，赐太后三尺白绫，本王要亲眼看着太后上路！”

太后刘氏尖叫了起来：“石虎，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

石弘苦苦哀求，石虎依旧不为所动，就看着太后刘氏被强迫着，脖子上套上了白绫，往房梁之上就这么一扯，整个人就吊了上去，挣扎了一会儿，便气绝身亡了！

石弘一脸的灰败之色，厉声道：“石虎，你有本事杀了朕！”

石虎冷笑：“你以为我不敢？你现在已经没了什么价值，早死晚死也没什么区别，你现在跟随你母后而去，也没甚可惜的，本王就亲眼看着你死。”

一把剑丢在了他面前，他拿起了剑，往脖子上一架，却还是没勇气割下去，他……怕死！

哐当一声，剑掉了在地上，他半坐着，一脸的颓败之色，石虎不屑的笑了笑：“石勒的儿子，竟然是个胆小鬼，也罢，就再留你一条性命，若是让本王知道你私下敢有什么其他企图，本王会直接砍下你的头颅！”

他走出了寝殿，已是黄昏时分，朝霞将天空染成了一片血色。

慕容流栾……她果真还是逃了，故意装作顺从的样子，迷惑了他，然后毫不犹豫的逃走了。

“刘袭呢，找到他下落了没有？”

“回王爷的话，已经有了消息。”

“很好，尽快将人带回来。”

“王爷，您不是要找夫人吗？这刘袭……”

石虎冷笑道：“有了刘袭，她不管多远都会回来。”

宁静的小山村，余烟袅袅，鸡鸭成群，偶尔传来牛牟羊叫的声音。

“姐姐，我也要吃酥糖。”

“漂亮姐姐，我也要。”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美丽的村妇，她手中拿着刚做好酥糖饼，笑灿如花，看着的便叫人心生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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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第820章 想念孩子

“糖全分掉了？”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羊献蓉一回头便看到了刘曜，她对他笑了起来，梨涡浅现，“是啊，这些孩子都很爱吃。”

“孩子们都会喜欢吃甜食，天晚了，快回去，饭已经做好了。”

羊献蓉乖乖的点头，刘曜眸色微闪，她的情况倒是越来越稳定了，只是，白天与晚上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同。

晚上的羊献蓉，十分正常，神色清冷而睿智，白天的时候，则多了几分娇俏，不过，她似乎也接受了在这小山村生活，甚至还有几分自得其乐。

回了家中，小贵子与宋九都在，对外，羊献蓉是刘曜的妻子，小贵子与宋九都算是奴仆，这么一解释，倒也能让人接受，这小山村民风还算淳朴，地处偏僻，甚少会有外人过来，换上农夫的服装，再在脸上涂抹着药物，遮掩了原本极为出彩的脸，倒也有几分像是普通人了。

晚饭是宋九做的，手艺甚好，简单的家常菜，屋外还晒着一些大白菜、干萝卜与玉米，又去买了几斤腊肉来，翻炒一番，那香味便出来了。

吃惯了那些山珍海味，再吃这些粗茶淡饭，倒也不会觉得太简陋。

用过了饭，按照这农家人的习惯，也为了省灯油，多半已经睡下了，羊献蓉的神智则恢复了正常，便拉着刘曜到田间走了走，夜风有些冷，便又多加了一件衣物。

“再过段时日，等到风声没那么紧了，我们便去见阐儿吧，我想他了。”

“好。”

“只是，现在不知道袭儿去了哪，虽说已远离了邺城，可终究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你放心，他那也安排了人照顾。”

她恩了一声，转过头看刘曜，眼底有着细碎的光，而不再像之前那般，总透着几分灰败死气，有了勃勃生机。

“你说，孩子们还能不能认出你来？”

“认不出来，也不要紧的，能一起生活就好了。”

羊献蓉看着刘曜的脸，突然伸手，触摸在他的脸上，一点一点，眼底有些许的怜惜：“疼吗？换脸的时候？”

“不疼。”

他对她笑了笑，其实是疼的，剥皮抽筋一般，又怎会不疼？只是忍住了而已，不想让她知道罢了。

“骗人，肯定疼，你这易容的手艺，也是向那个什么天下第一易容师学的？”

“恩，那时候，多看了几遍，再自个摸索一番便学会了。”

“你真是聪明，绾绾肯定想不到。”

她一提及绾绾，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她终究还是更像贾南风。”

刘曜眉头微皱，安慰她道：“你别伤心。”

“没什么好伤心的，过不了多久，石虎便会登基，到时她便会封为皇后，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她骨子里更像贾南风，会更追求权势。”

司马绾……她做的事，献蓉这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

刘曜想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走的远了些，四周有些黑，她觉得冷了，将自个缩成一团，刘曜从背后抱住了她，轻声道：“别走远了，这夜风有些冷，会染上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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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1.第821章 我不介意

羊献蓉笑了笑：“真好，经过了这么多事，我们还能相拥在一起，其实，我该多谢绾绾，若不是他，你可能就真的死了，她救了你。”

“恩……”

真好，他还活着，还能这么抱着他，上天对她总算还是不薄。

“我的病……”

“不用担心，会治好的，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总认为我是坏人就好了。”

羊献蓉忍不住被逗笑了：“好，你看，天上的星星好漂亮。”

夜幕布满了繁星，空间中弥漫着田野的气息，这是自由的味道，仿佛摆脱了所有的禁锢，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美妙，愿时间就此静止。

对外，两人是夫妻，对内，两人……也还是睡在一张床榻上。

只是，被刘曜搂在怀里的时候，羊献蓉多半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羊献蓉对刘曜说道：“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两人鼻息相闻，她又是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刘曜便道：“你问。”

“我与石虎之间……”

“我不介意。”

“你听说我说完，石虎还算尊重我，并未强迫我做什么。”

刘曜将她拥入怀中，喟叹道：“我说了……我不介意，只要你能够好好活着就行，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复仇权势，我皆不在意了。”

羊献蓉忍不住问道：“那……你想复国，或者复仇吗？”

刘曜摇头：“就凭借着这张脸，又如何复国？前赵灭亡，大势所趋，如今沧海桑田，变了几变，也已经没有了复国的必要，何况，我已经老了，没了那壮志雄心，现在只想与你归隐山林，不问世事，就这么过一生，甚好。”

羊献蓉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胸口，他身上的味道未变，让她有种宽慰与安全感。

“你变了不少。”

“人总要变的，哪里总能这么活着，我已经不是刘曜了。”

可人要这么豁达，又是要经历过多少风霜才能如此？

两人都没有提及刘熙，因为那是他们的隐痛，谁都不敢触碰，那个时候，羊献蓉甚至亲手抱着他的头颅，在雨中走了许久，那种锥心之痛，这辈子……怕是成了她永远的梦魇。

如果可以，刘曜倒宁愿她是白天的羊献蓉，没经历过那么多的苦楚，就连笑都是甜美的。

天还未亮，刘曜便起了身，她醒的时候，若是看到他睡在一旁，怕是会闹。

走到门外，宋九附耳道：“石虎四下派人寻找主子的下落，另外，还派人去了二公子所在地，怕是意欲抓住二公子。”

“尽快让袭儿藏匿身形，不要再现身了。”

“是，属下明白，目前来说，这里还算安全，可之后……就难说了。”

刘曜沉声道：“京城动向如何？”

“太后暴毙。”

“这是石虎的警告，他怕是忍耐不了多久了。”

“那怎么办？”

“尽快离开这，去东晋地界。”

宋九有些疑惑道：“为何不去三公子所在之地？那里也十分安全。”

“阐儿不能暴露，我们一行人目标甚大，还是去东晋。”

“好，属下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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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2.第822章 到达东晋

天亮了之后，羊献蓉出了房间，看到刘曜正在在劈柴，她饶有兴致问道：“没想到你也会劈柴？”

“习武之人，多半是有些力气的，只是我现在，不比从前了。”

羊献蓉走近，看了半响，见刘曜中气的确有些不足，不过，还算身强体壮。

又听见他道：“明日，我们便该启程。”

“启程？去哪？”

“去东晋。”

“东晋？什么东晋？”

刘曜对羊献蓉解释了起来：“就是晋朝，不过，现在称东晋了，明日就启程，要准备好衣物与干粮。”

“你这个异族皇子可真有意思，挟持了我，还找各种名目，你这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回晋朝了吗？”

刘曜朝她笑了笑：“对，我是打算让你当我压寨夫人的，你这辈子就别想逃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羊献蓉瞪了他一眼！可下意识却又并不觉得这男人讨厌。

心底说不出什么感觉来。

在这生活了几个月，与世隔绝，如同仙境一般，真要离开时，她却又各种不舍了起来，收拾衣物的时候，就连这农妇的衣裳也打包了，还有一些干粮，走之前，将之前做的酥油饼子都给了那些孩子。

看着这漫山的田野开满着嫩黄鲜红的花，总归还是不舍了起来，其实……在这里生活也挺好，比在深宫好。

深宫那里死气沉沉，****板着指头过日子，可在这不一样，能上山逮野兔，也能下河捉鱼，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为世间之事所烦扰，能这么生活，倒也不错。

羊献蓉偷偷拉着小贵子问道：“小贵子，那个刘曜到底带我们去哪啊？”

“主子，你就别问了，反正跟着走就是。”

“你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主子，他不会对你不利，等我们到了目的地，自然就知道了。”

小贵子也是一副不愿意跟她多说的意思，叫她略有些不满，讨厌，不问就不问。

上了路，这一路上，车马劳顿，大多要赶上一天的路，到了晚上，有时候能在客栈歇个脚，或者上农庄借宿，如若运气不好，也有野外露宿，不过，刘曜倒从来没委屈过她。

约莫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终于到了东晋地界，入城之前，他们一行人先换上了晋人的儒装，看起来，与晋人也无疑了。

不过，这进城之后，却见来往者，除了晋人之外，也还有胡人。

四下十分热闹，听着这熟悉的乡音，羊献蓉这才确信，是回到了晋朝，那她之前……是在哪？

“先找个地方落脚，客栈人多眼杂并不适合，要买下院子又耗费太多，那就先租个庭院好了。”

刘曜对她道，一副商量的口吻，羊献蓉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刘曜便让宋九去办了，在最快的时间之内，租到了一间院子，隐匿在小巷中，九曲十八弯，院子倒十分干净雅致。

不过这地方，就算再雅致，羊献蓉反而更喜欢之前的农庄，所以显得有些郁郁寡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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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3.第823章 回忆苦涩

庭院稍微打扫之后，便入住了，宋九还买了个丫鬟，实则是组织中的人，名叫银花，长的十分娇俏可爱，性子腼腆，也不爱说话，做事却十分麻利。

一切都安置好了之后，刘曜才道：“暂时，就先在这住下，如何？”

“哦，你决定就好。”

天色渐渐暗淡了下来，晚饭由银花来做，她倒是有个好手艺，饭菜甚是美味。

到了夜晚，银花发现，这夫人似乎有些不同，像是变了人似的，眼神深幽，似乎能洞察人心，她在她面前，只能一直垂着头，都不敢抬头。

羊献蓉对刘曜说道：“这地方甚好，很隐秘，就算是石虎，也未必会想到，我们会藏在这。”

“已经离开后赵的地界了，他想要找人，没那么容易。”

“辛苦你了，多吃点，看你都瘦了些。”

“不辛苦，车马劳顿，你也吃的少了些，多吃些。”

两人倒也不嫌腻的慌，用完晚饭之后，便出了院子，来到这大街上，看着这万家灯火，以及来往的行人与街道，羊献蓉有种熟悉感，像是回到了西晋，那时候的洛阳，也是如此。

她神色愣住了，盯着来往的人，看了又看，刘曜低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我小的时候，喜欢提着花灯四下乱跑，又一次跟着家人出来，差点走丢了，把我爹娘吓了一大跳。”

“花灯节的时候，最是热闹，还有乞巧节，那时候，满心期望能嫁个如意郎君，可惜放花灯的时候，灯沉了，或许那是上天的启示，让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和顺。”

刘曜搂着她的肩膀，叹道：“你以前，都没跟我说过这些话。”

“回忆，总归是苦涩的，不过，少时的时光倒是无忧无虑，有爹娘疼爱，还有哥哥，可惜……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

向来最后剩下的那个，是最痛苦的，要带着这么多的回忆活着，沉痛的，哀伤的，血腥的，一遍又一遍，压的人透不过气来。

“不要想，有我在，今后的岁月还长，我们还能相守着。”

她看着，笑了笑：“可是，你比我老呢，以后会比我先走，我不喜欢。”

“那一次，是你先走，留我一人，这一次，换我了，也算公平。”

刘曜笑道，羊献蓉却摇了摇头：“不，你就容我自私一些，我不愿再承受失去的痛苦了，刘曜，我这辈子失去的……已经够多了。”

多到她已经不成承受，他若死，她一定不会独活，孩子们那时候也大了，估计能理解她，何况，他们并不清楚她的身份。

“好好的，说什么死？再多看看花灯，听说，街角那处的阳春面不错，可愿意去尝尝？”

“正好腹中饥饿，求之不得。”

“那甚好，走吧。”

两人就像是个普通的夫妻，相携着走到街边摊，要了两碗阳春面，曾经的帝后，如今变换了脸，只如一般的小夫妻，吃碗热腾腾的阳春面，这也是一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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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4.第824章 讨伐石虎

邺城，皇宫

“刘袭呢？还没抓到？”

“本来要抓到的，却被人逃了。”

“废物！全是你废物！去找，继续找，要是再找不到，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石虎大发雷霆，手下之人吓的瑟瑟发抖，应声退下了。

看着空荡荡的大殿，他坐在冰冷的龙椅之上，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反而阴沉的可怕。

若没有流栾，这江山，他又与谁共享？

无边的空寂呼啸而来，他只觉得心口空洞的可怕，这江山是她为他筹谋而来，她又怎能离开？

他不允许，绝不允许！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找到她！

“王爷，襄国那边有异动，秦王似乎要号召其他诸王，想讨伐你。”

“秦王？呵，黄毛小儿，上次被他侥幸逃掉了，这一次，本王要杀了他，砍下他的头颅下酒吃！宋淑仪何在？”

“就被软禁在她的寝宫。”

石虎冷笑：“割下她的一只耳朵，给秦王送去，就说是我送他的一份大礼。”

“王爷，这会不会触怒秦王？”

“那又如何？本王就是要触怒他，他要找死，本王就成全了他！”

寝殿内，一片血迹，宋娉婷捂着耳朵，疼的嘴唇都白了，侍女香儿伺候在旁，眼底含着泪，抽泣了起来，宋娉婷一脸狠戾，厉声道：“哭什么！本宫还没死呢！”

“大单于实在是太可怕了，竟然让人割了您的耳朵，送去秦王，以此来胁迫秦王。”

“宏儿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我不是他亲娘，可抚养他这么久，多少也有些情分，未必不会受到胁迫。”

宋娉婷还算冷静，到了这个时候，还能冷静的分析形势，不过，现在看来，秦王的赢面不大，石虎已掌控全局，真要斗起来……

“那可怎生是好？”

“只能暗杀了！香儿，派人查清楚石虎的每日动向，向我禀告，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这一次是耳朵，下一次，恐怕就是本宫的头颅了。”

这个石虎太过可怕，手段又狠，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太后已经被他杀了，下一步，或许就是杀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石勒的那些子嗣，能留下几个，尚未可知，总之，她一定不能坐以待毙！

公元334年

镇守洛阳的石朗和镇守长安的石恢响应秦王石宏号召，联兵起来讨伐石虎，三军达成共识，要清君侧，分三路出发。

石虎立即调来三军，严阵以待，只是，这一次，三军虽然联合，却都各有心思，一来，石虎威名远播，几人虽然起兵，可终究担心，这一旦战败，恐被其所杀，二来，这喊着清君侧的口号，可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到时，真杀入了邺城，杀了石虎，又如何瓜分？

不过，三军之势还算盛大，赶到洛阳回合，一路高唱凯歌，驻军在距离邺城百里之地。

而石虎几十万大军，蓄势待发，双方第一次交战，石宏石朗等人的军队，便遭受了惨败！

根本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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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第825章 有身份的少年（一）

建康

羊献蓉与刘曜落脚于建康已有一月有余，倒无什么人打扰，石虎就算再厉害，也料不到他们已入了东晋境内，甚至就潜伏在都城之下。

为掩人耳目，刘曜还开了个药庐，毕竟对于医术之术，他也稍微懂的些皮毛，不过，他也不敢太过夜郎自大，还请了一位真正的大夫坐诊，他自个倒是对医术更为感兴趣了起来。

羊献蓉白日需人看着，故此，多半时间，也在药庐帮忙，小贵子一边看着她，一边有伺候着她，宋九则联系这边的组织势力，以及收集情报，如此一来，一行人，倒算是真正在这落了脚。

而这一日，羊献蓉在刘曜的陪同之下，去了市集，因她的脸太过娇媚，向来以白纱掩面。

像这般走到街上，倒是头次，羊献蓉一脸的娇俏，看起来甚是活泼，刘曜的眼神柔和，其实她这样也好，至少能过的幸福些，不为那些旧事所忧扰。

“刘曜，你之前说，现在的帝王不是司马衷？”

“西晋早就灭了，晋朝东迁，称之为东晋，现在的皇帝是晋成帝司马衍，司马睿的孙子，一个半大的小子而已。”

羊献蓉似乎渐渐也能接受这个现实，只是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多少有些惆然若失，司马衷、许覃、谢玖……这些人真的已经都死了？

正想着，突然一个人撞了过来，刘曜将她拉进怀中，所幸没摔着，倒是那撞过来的人，跌在了地上，是个清俊少年，却一脸的戾气，扭头看了羊献蓉一眼，咬牙道：“你不会看路吗？撞伤了小爷，你陪的起吗？”

还真没见过这种恶人心告状的，羊献蓉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脚上，眼神一凝，甚是好脾气道:“抱歉，是我的过错。”

“哼！”

那少年冷哼了一声，倒没再发作，只是十分气愤的走了，刘曜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扶着她沉声道：“为何要如此受委屈？”

“他的身份不一般，而且……他已经被人盯上了，估计待会会吃亏，我们偷偷跟上去。”

刘曜也察觉到似乎暗中有人悄悄的跟在了那少年身后，嘴角微勾，笑了笑：“你想看热闹？”

“有热闹，怎么不看？”

看到她脸上的笑意，刘曜也忍不住笑了，两人跟了上去，却见那少年钻进了一家赌场，不过，没多久就因为输的分文不剩，所以被赶了出来，口中骂骂咧咧的，走到一个小巷子中，就被四五个人给拦住了。

“小子，终于逮着你了，看你这次往哪里逃！”为首的有些胖的少年，金丝绸缎，看起来家境貌似不错。

那少年一脸不屑：“怎么，上次挨揍还不够，还想再挨一次？”

“哼，竟然敢这么大言不惭，来人，给我收拾他！”

一声令下，这四五个小厮一拥而上，他似乎懂一点武艺，不过双拳难敌四手，之后反而被揍的很凶。

那胖小子朝她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小子，以后见到你一次，我就打一你一次，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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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6.第826章 有身份的少年（二）

藏在暗处羊献蓉啧啧了一声：“那胖小子要遭殃了。”

“哦？为什么？”

“这少年一看就是个报复心强的，而且身份不低，不报复回去才怪。”

“身份不低？你怎么这么笃定？”

“看他的脚上的鞋，金丝黑绸缎面，就连这技法也是宫内才有的，这少年从宫中出来，只是不知为何，身边竟没个侍卫，看他对各处都甚是熟悉，估计经常偷偷溜出来。”

刘曜皱眉道：“晋成帝……貌似就这个年纪，听闻他五岁便临朝，先前由庾太后辅政，庾太后死后，便由王导与庾亮辅政，听闻这位少年帝王十分顽劣，令朝中大臣头疼不已。”

“那就更有意思了，若他真是皇上，孤身一人在街道上游荡，甚至还被人打了，你不觉得很有意思？”羊献蓉饶有兴趣道。

那少年之前一直捂着脸，所以脸没伤，不过这身上多半都是些淤伤，起了身，竟走到了刘曜开的药庐前，然后走了进去。

有胡大夫在，见有客人来，便赶紧迎了上去：“这位客官……”

“有什么跌打的药，拿些来。”

“哦，客官是受伤了吗？要不要老夫看看？”

“不用了，你给拿药就好。”

胡大夫为人甚为尽职，给他拿了跌打药酒，还有内服的药，他接过手之后，转身就走，胡大夫忙道：“这位客官，还没给钱呢。”

司马衍一脸的不在乎：“稍微会让人拿来，少不得你的药钱。”

“这可不行，你要走了，我这药钱还不知道向谁拿去。”

司马衍不耐烦了起来：“说给就会给，啰嗦个什么劲，再敢拉着小爷，小心小爷我揍你！”

胡大夫有些害怕了，司马衍冷哼了一声，才刚走出店，手中的药却不翼而飞了。

那药落入了另一青年手中，飞眉入鬓，神采飞扬，肌肤略黑，挑眉看他，淡声道：“付了钱，才可以走。”

“小爷我就不付钱，又如何？”

“那你就走不了了。”

司马衍恼羞成怒，一拳朝他打了过去！却被他稳稳的接下，稍一用力，他疼的呲牙咧嘴。

“三脚猫工夫也敢出来耍横？回去练练再说！”

收回了手劲，朝他身上一推，他便后退了好几步才顿住了，阴沉着脸道：“你武功不错，不如我们较量一番？”

那人冷哼一声：“你又打不过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既然你想自取其辱，那我就成全你。”

两人当即交起手来，不过，明显，司马衍的武功弱多了，三拳两脚便被打的趴下，一时半会都起不来。

“没学好本事，就不要到外头来耍横。”

司马衍强撑着站了起来，压低声音问：“你叫什么名字？”

“无名之徒罢了，怎么，你还想报复？”

他阴沉着脸没说话，不过，可见心底是不服气的。

“袭儿！”

此时一声惊呼传来，青年转过头，眉宇之间跟刘曜有五六分的相似，只是左眼角下有一条很深的疤痕，竟然是刘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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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7.第827章 双手赞成

刘袭面露欢喜之色，却没太过表露，刘曜看了那司马衍一眼，淡声道：“这件事就此作罢，这药你拿着，走吧。”

说着，便将那药给了他，他却直接丢在了地上，扭头就走了，当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少年。

刘袭低声叫了一句：“爹爹，锦绣姐姐。”

刘曜没死的事，并没有瞒着他，不过，刘曜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有些年轻，他也有几分别扭。

羊献蓉有些好奇的盯着他看，脑子还不清楚，所以没认出他来，尤其，他还喊她锦绣。

刘曜说了一句：“先进去吧。”

到了药庐内，刘袭将他之前的遭遇说了一遍，总之，他本来想入军队历练一番，因能力突出，已经被提拔成了队长，不过，后来，因为感觉到被监视，又收到了羊献蓉的飞鸽传书，得知他们赶往建康，于是便来了这。

“爹，以后，我就跟你们在一起好了。”

“你不想当大将军了？”

“当不当大将军无所谓，先陪着你们。”

“好。”

刘曜又借故将他拉到一旁，稍微说了下羊献蓉的情况，不过，还是没透露她就是他母后，这种鬼力乱神的事，就算说了，他也未必会信。

“锦绣姐姐，一直对我很好，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羊献蓉对于这个青年甚有好感，或许是出于天性，一眼就合了眼缘，早早便带着他回了院子，甚至还饶有兴致的说要为他做饺子吃。

“我可会做饺子了，你想不想吃？”

“吃，只要是姐姐做的，我都爱吃。”

羊献蓉笑了起来，揉起了面来，动作十分熟络，她也不知道为何，看到了他，就想要为他下饺子。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刘袭不知为何，眼眶有些红，在邺城之时，她为他奔走，那时，他已将她当做自个的亲姐姐。

幸好，爹爹还活着，就算现在，已经不是帝王，但能活着就好。

天渐渐暗沉了下来，等到饺子做好的时候，羊献蓉看刘袭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吃着饺子，她摸了摸他的头：“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在军营中，要日夜操练，自然瘦了一些，姐姐，我都当上队长了。”

“袭儿真厉害，你到了建康来，可就当不成将军了。”

“这没关系，还是陪着你们更重要一些，何况，若是有机会，未必不能成为晋军兵。”

“晋军兵？可你不是晋人，这……”

“现在也没规定，非要是晋人，才能成为晋军兵，姐姐，你就不要担心我了，这点小事，我自个能搞定。”

他果真是大了，不似那曾经的半大孩子，也不再需要她多操心。

“好，你自个有主意便是，在这安稳住下就好。”

刘袭对她笑了笑，又道：“那姐姐跟我爹爹，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问这，羊献蓉的脸色便有些红了，这让她怎么解释？

见她面色羞红，刘袭笑了起来：“姐姐不必害羞，你要是能嫁爹爹，我求之不得，我已将姐姐当做了亲人，你们的事，我举双手赞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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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8.第828章 上门报仇

刘袭还真是眼尖，一来，就能看出端倪。

“你可是在取笑我？”

“冤枉啊，我哪敢，只是，这以后改口……稍微有些不自在罢了，不过，我爹运气倒好，老了，还能有你陪在他身边。”

羊献蓉点了点他的头：“臭小子，你自个的呢，有没有中意的姑娘？”

刘袭搔了搔头，笑的憨厚：“我还是先立业再说。”

“娶媳妇这事，也不许耽搁了。”

“姐姐，你还没嫁给我爹呢，就管起我婚事来？”

“臭小子，你这是笑话我？看我不拧你耳朵。”

刘曜一进来，便见两人闹成了一团，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的确还欠她一个名分。

因刘袭来了，为了避嫌，两人并未同榻，只是刘曜在她临睡前来跟她说了一会的话。

“献蓉，我们成亲吧。”

“什么？？”

“成亲。”

“我们……不是很早就成亲了吗？连孩子都生了三个，你这会说的什么傻话？”

刘曜却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是说我们成亲，以你现在的身份。”

羊献蓉这才意识到他的意思，现在的她是慕容流栾，不是羊献蓉，而他也不能刘曜的身份活着，所以，若是想要生活在一起，成亲还是有必要的，至少，在刘袭那，也是个交代。

“你想好了？”

“当然，不管你是羊献蓉，还是慕容流栾，你今生都会是我刘曜的妻子，你若是同意，我便开始操办婚事，就算比不上当初的隆重。”

羊献蓉对着他笑了起来：“这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你答应了？”

“恩，我答应了。”

兜兜转转，还能相守在一起，已是一种福气，她更不会矫情，能这么简简单单的过日子，便就是了。

“只是……”

“只是什么？”

“你知道的，我这脑子，在白天有些不正常。”

这倒是个麻烦，她还自认为自个是司马衷的妻子，让她嫁人，实在不容易。

刘曜笑了起来：“大不了，就用强的。”

羊献蓉笑骂了他一句：“那恐怕会很麻烦吗，你会被踢下床榻的。”

成亲的事就这么定下了，小贵子跟宋九知道之后，也十分兴奋，开始张罗着婚事。

几日之后，司马衍又来了药庐，点名道姓，要找刘袭。

他这次似乎带了几个人，一看便是高手，就连穿戴，倒也与之前那次不一样，一看就是富贵子弟。

“我这次是来报仇的！”

刘袭冷笑一声：“报仇？行啊，你是打算一起上呢，还是单挑？”

“一起上，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他是打定主意要报复回来，就算用这种法子，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几个人都是高手，真交起手来，刘袭没占到便宜，处处落于下风，不过，百招之内，想将他拿下，却也没那么容易。

双方斗的正酣，刘袭渐渐支撑不住，司马衍面露得意之色，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把刀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几名高手立即住了手，怒目而视，其中一人厉声喝道：“不许伤我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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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9.第829章 比试一场

宋九冷着脸没说话，刘袭笑道：“你有帮手，我也有，想拿下我，可没那么简单。”

“哼，有本事，你们两人跟我的人再比试一场，赢了的话，我便认输。”

刘袭笑了笑：“仅仅认输怎么行，你还得对着我三叩九拜才行。”

他的一手下怒声呵斥道：“大胆！竟然如此无礼，你知道他是谁吗？”

司马衍冷笑出声：“那要是你们输了呢？”

“任你处置！”

“好，一言为定！”

他这边有四人，而刘袭这边只有两人，二对四，貌似胜算不大，只是刘袭与宋九一联手，这四人就完全不是对手，若不是两人下手还算留情，百招之内，已成了四具尸体了！

“我赢了，你得对着我三叩九拜。”

司马衍咬了咬牙，心底十分不甘心，可之前又打下了这赌，到底是跪，还是不跪？

若是跪了，他这面子往哪放？跪了之后……得将他们全杀了灭口才是！

他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当真要跪下来，这时，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且慢，只是一句玩笑话而已，这位小兄弟何必当真？”

真要跪了，这事可就大了，她示意了刘袭一眼，他撇了撇嘴道：“好吧，这次就算了，不过，要是再有下一次，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事。”

司马衍面色十分不好看，羊献蓉微笑道：“看你的神色，怕是之前的伤还没好，请入药庐如何？”

“还是这位姐姐会说话。”

司马衍没推辞，走了进去，羊献蓉让胡大夫给他看了看，将刘袭拉到一旁，提醒道：“这人身份不简单，我们现在在建康，要更谨慎小心些。”

“他若是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惹他。”

想他曾经也是皇子，也有几分傲骨，这小子性子邪的很，依照他的性子，该狠狠的揍一顿才是。

司马衍身上的伤倒不重，有些都是外伤，羊献蓉看了一眼，心底有几分诧异，若他真是那什么少年帝王，又怎么会受伤？

司马衍的注意力全在刘袭身上，撇嘴道：“你武功这么高，谁教你的？”

“自己练的，你小子这么瘦，根基又差，想练基本没可能。”

他说的直接，一点都不婉转，司马衍立即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听不懂？学的又杂，充其量也就三角猫的功夫，实战起来，几招就会落败。”

他倒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司马衍的神色有些不好看了，不过，倒没有发作，毕竟，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你的意思是，我再怎么练，也及不上你？”

“要及上我干什么？人各有长短，你手下有高手在，想对付谁，指使他们去做便是了，这不比自个辛苦练要强的多？”

司马衍没料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有些愣住了。

“你这是讥讽于我？”

“我讥讽你干什么？肺腑之言，爱听不听。”

司马衍听了他这话，沉着脸就离开了，刘袭只觉得这人性子真是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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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0.第830章 拜师学武

刘袭问羊献蓉：“姐姐，你说他身份不简单？”

“恩，宫里出来的人。”

刘袭又看向了刘曜，疑声问：“爹，你也看出来了？”

“他的手下，是大内高手，宋九，派人跟踪他们，注意要小心，不要泄露踪迹。”

“是。”

刘袭啧啧了一声:“真是麻烦，早知道，我就不跟他动手了，这样还为你们惹了麻烦。”

刘曜摇了摇头：“倒也不算麻烦，若真被盯上了，离开建康也就是了。”

羊献蓉却不愿意离开建康，她的脑子有时糊涂有时清醒，不过，她还是明白一件事，司马衷死了，她也不是什么嫔妃，西晋已亡，现在是东晋，她好歹是晋人，更想留下晋人的国度，而不愿意，再背井离乡。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紧张，我看那个少年倒不是那么难说话的，况且，也没结仇。”

刘曜看了她一眼，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心思，她似乎更想呆在这里，落叶归根，或许，她心底深处，也是这么渴望着。

历经两朝的兴衰落寞，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所以，刘曜为了安她的心，便对她道：“你放心，如果没有说什么危险，我们不离开建康，就在这安家，如何？”

安家？

谁和谁的家？

羊献蓉避开了他的眼神，这个异族之子，对她向来极好，只是，她脑子里还是一心想着司马衷，她到现在都始终不能接受，司马衷已经死了。

第二日，司马衍又来了，这一次倒不是为了挑衅报仇，反而想要刘袭教他武功。

刘袭立即就拒绝了：“我没时间，也没兴趣。”

“我出千金！”

刘袭一下子就转变了态度，眯着眼笑道：“千金啊，那这个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不过，我教你武功，你是不是该拜师？”

要是他的身份真的那么贵重，想必不会接受这个条件，他这是故意给他出难题。

却没想到，司马衍一口应下了：“好！”

他竟然……说好？

“那得行叩拜之礼，还得将礼数都给准备齐全了，正式拜师，之后，我再教你武功。”

“好，明日我再来。”

司马衍全都应下，随即才走了，饶是刘袭这种心思不算细腻的人，都有些诧异了，忍不住问刘曜。

“爹，你说那小子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估计觉得好玩，或许很佩服你的工夫，所以才拜师。”

“可我总觉得他有阴谋，我比他大不了几岁，这小子看着没什么，可心思貌似挺深的，我会不会被算计了？”

刘曜笑了笑：“竟然还能看出这点，说明长的心眼，事是你闹出来的，你自己负责解决。”

“爹，哪有你这样坑我的？”

刘袭的嘟囔了一声，那小子，还真是个麻烦！

不过，看样子，司马衍还真缠上他了，第二天准备了拜师厚礼来了，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了，这戏该怎么唱下去？

刘袭也不端着了，直接开诚布公道：“我之前是逗你的，当师父就不必了，我也是半桶水，教也教不了你，这样，你认我当大哥好了，我懂什么，一定教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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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第831章 教训一个人

司马衍看着他那张有些黝黑的脸，愣住了：“大哥？”

“对啊，你不就是为学武功嘛，我教你，不过，这个要吃的了苦，你这筋骨都成年了，想要练的大成，基本是不可能了，不过还是有进步的空间。”

“你不怕我另有目的？我之前，还要教训你。”

刘袭爽朗的笑了笑：“你就一臭小子，能将我怎么着？至于其他目的，我一穷二白的，最多也就一身的力气，能怎么被利用？”

司马衍或许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身边围着的，全是一些尔虞我诈，包藏祸心的小人，像他这种性子的……

“那，能不能帮我教训一个人？”

“谁？”

两人走了出去，羊献蓉略显担忧道：“那司马衍不会算计袭儿吧。”

刘曜浑不在意的样子：“不会，估计，袭儿对了他的眼缘，若袭儿还想当将军的话，搭上这条关系，那就是通天大道了。”

羊献蓉却皱着眉头：“不好，他这个少年天子，手中可没多少权利，朝政完全把持在庾亮手中，太过任用外戚势力，这局势也并不容乐观。”

刘曜多看了她几眼，白天的时候，记忆虽然糊涂，可脑子一点都不糊涂，很容易便看清了局势。

“一个没什么权利的少年天子，无怪乎，他这性子如此怪异。”

“所以，我才担心，怕他会利用袭儿，要是他当真只会吃喝玩乐也就罢了，若是他尚有野心，想要夺权，袭儿跟他走近了，反而对他不好。”

刘曜被如此提醒，倒也心生了几分警惕。

“待袭儿回来之后，我会提醒他。”

刘袭到了三更半夜才回来，还喝的醉醺醺的，他与司马衍相互搀扶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怎么喝的这么醉？”

刘袭醉的一塌糊涂，基本上连话都不会说的，倒司马衍好些，原本阴郁的少年，这时候，倒显得开朗了不少。

“我跟刘大哥一起将人揍了一顿，之后便去喝了酒。”

“你们去打谁？”

司马衍大笑道：“还不是那个死胖子，敢叫人打我，本来想弄死他们，不过，有刘大哥在，只是揍断了他们几根肋骨而已，没要他们的性命！”

估计他口中说的，就是之前揍他的胖子以及他的手下，他那时候没发作，果然是想着，直接将人给杀了，只是碰到了刘袭之后，便改变了主意，也幸好是这样，否则就要出人命了。

不过，也说明了一点，这个司马衍是个心狠之人，绝不是什么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这个时候的羊献蓉，脑子更为清明，这两人已经熟络到能醉酒的地步，可见，交情已经渐渐变深。

刘袭的性子，她很清楚，十分重义气，真拿他当自己的人的话，他有什么事，他一定帮。

而司马衍呢？

心思身份，又能忍辱负重，他会不会利用他？

短短时间内，她心底已转过几个念头，不过，却吩咐小贵子将他们扶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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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2.第832章 刘袭受伤

安顿好了之后，羊献蓉便跟刘曜商量了起来：“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现在离开，并不是时候，司马衍并未表露身份，一旦我们走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羊献蓉点了点头：“我也是顾虑着这个，若是挑明的话，也未必是好事，可袭儿性子耿直，这往后，交往越深，真当人家是兄弟，恐其会被那小子利用。”

“我会提醒他。”

次日醒来，司马衍甚至还故意赔了罪，表现的倒像是个有礼少年，一点也看不出阴郁来。

刘袭倒是与他称兄道弟，羊献蓉故意问了句：“对了，小兄弟，还不知道真名呢？”

“在下赵衍。”

姓是假的，名字是真的，他倒是故意掩饰了身份。

“赵公子，家住何处？”

“南城十里巷。”

“家中几口人？”

这般盘问，刘袭反倒觉得不舒服了，连忙为他说话：“锦绣姐姐，赵衍是客人，何必问的这么清楚？”

羊献蓉笑了笑:“抱歉，是我多心了，我看小兄弟的穿着，也不像是个普通人家。”

赵衍看起来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我与刘大哥相交，意在交心，与家世无关，这位姐姐不必担忧。”

这小子还真是……挺会说话的……

之后，这赵衍倒是三天两头朝药庐跑，与刘袭的感情一日深似一日，一口一个大哥叫着。

就连羊献蓉都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司马衍，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会这么有空？能随意出入宫廷？

一日，刘曜突然对她道：“黄道吉日已经挑好，三日之后，我们成亲。”

羊献蓉吓了一大跳，连忙问：“什么黄道吉日？成什么亲？”

“我们成亲。”

“我何时说要嫁你了？”

的确是她说的，不过是清醒时的羊献蓉，她这会还没接受他，更别提要嫁给他了，不过，刘曜已等了这么久，而且之前也已经跟她商量过了，要再等待下去……却是没了耐心。

“你晚上的时候，答应了。”

羊献蓉听闻之后，开始回想，难道……是真的？

对于晚上的记忆，她基本一无所知，她清楚自个的脑子出了问题，可不愿去细想，她难道的真的要嫁给他？

“我会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我……”

“献蓉，你本就是我的妻子，这些日子，你难道就没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怎么会没有？否则，她又如何能与他一起生活这么久？可是，真要嫁……她又犹豫了。

“你先给我点时间，我再考虑下。”

正说着这话，却见司马衍搀扶刘袭急匆匆的进来，刘袭背上被砍了两刀，羊献蓉脑子一懵，一下子就被刺激了，愣在那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倒是刘曜反应甚快，忙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衍一脸的自责：“是我的错，我有仇家找上门，大哥替我挡了刀，我……都是我的错。”

刘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十分冰冷，却什么也没说，催促着胡大夫替刘袭处理伤口，拿出了最好的金疮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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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第833章 说破身份

而羊献蓉却仿佛一下子就清醒了，站在司马衍面前，眼神冰冷一字一句的问：“什么仇家追杀你？”

“这个……”

“你不姓赵，而是姓司马，对吧。”

司马衍有几分诧异的看着她，羊献蓉的口气却越发尖锐的起来：“司马衍，当今的皇上，你身边高手如云，就算有仇人追杀，也该将你护的很好才是，为何会伤到袭儿？你到底有什么阴谋！”

“原来，你知道我的身份。”

“是，我知道，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否则，你别想走出这个门！”

她气势甚足，一脸的阴冷，司马衍从未见过，一个女人也能如此厉害，他在庾亮面前都没这般惊慌过。

“这次是个意外，是有人对我不利，所以大哥才帮我挡了一刀，我……朕是皇上，不会说谎。”

“你可知道，是谁对你不利？”

“应该……是庾亮的人吧。”

“凶手呢？”

“逃了。”

“你手下高手众多，竟让他逃了？”

她逼问之下，司马衍也不敢隐瞒，将事情大概说了遍，两人正喝着酒，几个黑衣人闯了进来，提刀就朝司马衍砍了下去，因距离太近了，刘袭想也不想就替他挡了，后来，他身边的暗卫才出现，这才解了危机，那几个黑衣人很快就撤退了。

羊献蓉脸色极为难看，她的神智此时是再清醒不过了，他的话逻辑上没有问题，不过……刘袭受伤之事，让她甚为迁怒!

“既然你的身份如此尊贵，为何不待在皇宫，反而混迹市井之中？”

司马衍苦笑了一声：“我这个皇上，不过是个摆设，并没有什么人在意。”

“你先回去吧。”

司马衍面上露出了一丝愧疚：“我想确定大哥没事之后，再走。”

“不必了。”

她半点面子也不给，直接让人送客了。

跟皇室的人牵扯上关系，是最不理智的选择！

所幸，刘袭没伤到要害，他醒了之后，问的第一句话，倒是司马衍的安危。

羊献蓉与刘曜对视了一眼，看来，这些日子，两人感情的确渐渐变的深厚了起来，可惜，司马衍是个心计较深之人，她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孩子，沦为别人的棋子。

刘曜沉声道：“袭儿，你以后，还是不要跟司马衍来往了。”

“这是为何？难道是因为我这次受伤？这是一场意外，赵衍这人挺好的，我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他不叫赵衍，他叫司马衍，是当今的晋成帝！这次刺杀，明显是针对他去的，却让你挡了，刘袭，你该清楚，跟皇室之人，牵扯上关系会有多复杂，他一个帝王，会真心拿你当兄弟？只怕他是想要利用你而已!”

刘袭却摇了摇头：“这次的事，跟他没关系，是我自愿的，不能因为他的身份，就否定他这个人，我相信我的判断。”

刘曜的面色沉了下来:“臭小子，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爹，我都这么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也会对自己做过的任何事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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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4.第834章 善意提醒

“你……！”

刘曜有些怒了，羊献蓉忙在旁打着圆场：“好了，袭儿这次受伤了，还是先好好休养，我们先出去。”

这再说下去，刘曜怕是要动手了，她这么一打圆场，将他刘曜拉了出来。

“他伤还没好，你跟他说这些，他也听不进去。”

刘曜冷哼一声：“这小子，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不，倒是我们太自以为是了，他这么大，有了自己的想法与判断，我们再怎么说，反而让他反感，之后再多劝劝吧。”

不过，羊献蓉找了个机会，跟他提了这事，刘袭的态度依旧坚定。

“姐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司马衍并不坏，我们十分投机，我有我的判断，就算被他利用了，也是我识人不清，怪不得谁。”

羊献蓉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我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姐姐还是要劝告你一声，对人留三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牵扯甚重，如今也并未掌权，身边危机四伏，你要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若是你也想借此达成你的目标，这无可厚非，只是每一步都会十分艰辛，甚至会沦为棋子，惹来杀身之祸。”

刘袭点了点头：“我明白，姐姐，你也劝下爹爹，我总归是要到外面去闯的，不能一直躲在他的羽翼之下。”

“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就好。”

孩子大了，总要学会去承担，就算再担心，也得由着他，而不是将束缚着他。

所以，司马衍再来看他的时候，她没拦着，不过，却对司马衍说了几句话。

“羽翼未丰之时，还是养精蓄锐的好，否则，容易夭折。”

司马衍有些诧异的看着她，回过神之后，便低声问：“那若是对方步步紧逼呢？”

“据我所知，庾亮不是个完全没脑子的人，你是他的外甥，你若出了事，他的处境反而更不妙，有你这个当帝王的外甥，他才能执掌大权，又如何会置你于险地？”

司马衍看她的神色冷了几分：“你是庾亮的人？”

“不，我只是个旁观者，先太后在时，曾十分倚重庾亮与王导两人，也是为了平衡权势，才命令两人辅政，不过，后来王导势弱，最终才被贬，才造成了如今庾亮一人势大，甚至太过干涉朝政之状，皇上现在最紧要的，应该是如何削弱他的权势，比如……找个人能牵制他，这才是帝王的平衡之术。”

“你……你个小女子，怎么懂的这些？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要紧，我说的话，你也可以当做胡说八道，只是善意的提醒一句罢了，另外，刘袭性子甚为直率，又重情重义，否则，也不会奋不顾身的为你挡刀，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他一片坦诚，也望你能如此，不要轻易利用。”

从未有人会以这样的态度跟司马衍说这么一番话，仿佛他不是帝王，而只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没有趁势提出要求，索要什么金银珠宝，反而告诫他不要心存利用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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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5.第835章 再次成婚

司马衍五岁登基，之后便一直当傀儡，身边多半都是些阿谀奉承之人，而像刘袭那样的，少之有少，面对刺杀，他奋不顾身的相救，就这一点，已让他放下了戒心。

羊献蓉说了这番话之后，便让他去见了刘袭。

少年之间的情义，多半真挚而坦诚，刘袭见他来，朝他笑了笑，并挣扎着要起身。

“你别起来了，我给你带了一些补药，还有一些伤药。”

“这么客气干什么？”

“你为我受的伤，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弄来。”

刘袭笑道：“不必，我这啊，什么也都不缺，大夫都说了，不出半个月肯定能好。”

司马衍看着他的笑脸，终于忍不住问：“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没有。”

“我其实……不叫赵衍，我本名叫司马衍，之前并非有意欺骗你。”

刘袭摇了摇头：“你有你的难处，我不怪你，我为你挡刀，是出于自愿，你不必自责，况且，以你如此尊贵的身份，却能放下身段，与我这种平民相交，已是十分难得，人贵在相知，我刘袭不才，也算是高攀了一回。”

话都说开了，司马衍的神色便没那么阴郁，更像一个俊朗的少年。

他拍了拍刘袭的肩膀，笑道：“那就好，我还怕你因为我的身份，而与我生分。”

“一日为大哥，终生便为大哥，你这都叫了我这么多声大哥，我又怎会与你计较？不过，你得去细查，到底是谁想要你的性命，出入也切莫这么随意，身边多带些高手才是。”

“好，我会注意的，大哥，那个……你的那位锦绣姐姐……是什么人？她似乎很不一般。”

一提到锦绣，刘袭便一脸的骄傲，笑着说：“锦绣姐姐当然不是一般人，她厉害的很，精通兵法之术，人又聪明。”

司马衍的眼神暗了暗，恐怕不止如何，她对他说的帝王平衡之术，让他醍醐灌顶，一直以来，就算是太傅，也从未教过他这些。

转眼之间，便到了婚期，之前，刘曜跟羊献蓉打了个招呼，似乎因为刘袭受伤的事，她脑子清明的时候多了些，对于婚事，并没有太排斥。

而这次的婚事，也没有大办，只是将院子装饰了一番，贴了喜字，挂了红，如此，便多了几分喜意。

请了个喜娘，左邻右舍发了些喜糖，就连吹锣打鼓也没请，两人换上了新郎新娘的衣裳，拜了天地，便算是礼成了。

虽然有些仓促，又不算隆重，可两人坐在婚床之时，心底思绪复杂。

羊献蓉现在是清醒的，刘曜将那喜帕挑了起来，眼底盛满笑意，柔声说了一句：“你很美。”

“那，是这张脸美，还是我以前的？”

刘曜哑然失笑：“不都是你吗？”

羊献蓉也笑了，瞧她问的什么傻话？

“算起来，你占便宜了，我现在才不过二十几而已。”

刘曜将她搂在怀中，之前被灌了几杯酒，所以，嘴里有酒味，那张脸却依旧十分俊朗。

“是，我占便宜了，那你会不会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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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6.第836章 我们都要好好的

羊献蓉搂着刘曜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前，眼底有些湿意：“怎么会，都是老夫老妻了，以前是你照料着我，现在轮到我照顾你了。”

“若是以后，我走的比你早……”

羊献蓉抬手掩住了他的唇，眼底有些许疼惜与惊痛：“不许你说这样的话，你能活的长久，我们都要好好的，失去的你痛，我已经……不想再尝第二遍了。”

那个时候，她亲眼看着刘曜被砍头，她的心就像是被砍成了两半，心如死灰，唯有复仇的意愿才支撑着她继续走下去！

而如今，失而复得，她再次成为了他的妻子，上天待她总算不薄，前半辈子孤苦，到了这会，也算是安稳了，一切都值得。

“好，那我尽力活的久一点。”

羊献蓉抱着他，心底平静而满足。

司马衍也来了，还送上了十分贵重的贺礼，刘袭拉着他喝酒，喝了个半醉，眼神迷离，嘴里胡说八道了起来。

“我爹……姐姐……总算成亲了。”

司马衍也听不清楚，只当他是说胡话，也跟着喝了个半醉，等他从这小院出来之时，吐了个稀里哗啦，还是被人扶着回了宫。

他所住寝宫，一片冰冷，半夜醒来之时，空无一人，这时，酒也算醒了一半，伺候的太监跪在一旁，忙奉上了醒酒汤。

他喝了几口，便推开了，冷着脸坐在那。

小太监胆颤心惊的看着他，这皇上性子喜怒无常，平日喜欢出宫，先太后死后，便无人能管的了。

“替朕召赵焕进来。”

赵焕是三军统领，向来只听候皇上调配，太监小安子忙去请了，没过多久，一身戎装的赵焕走了进来，弯膝在他面前跪下。

“叩见皇上。”

“传朕旨意，召王导回京。”

赵焕有几分诧异，王导不是被贬了吗？怎么这会……

皇命如天，他接下诏令便立即下去了。

司马衍揉了揉微疼的眉心，想到那个女人说的话，或许……她对他有几分利用价值，不过，谋士难求，像她那样的，又不为权势荣华，若是用些强制手段，反而会让人心存不满，或许……该从刘袭身上下手，只是刘袭……是真当他是朋友。

羊献蓉自然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嫁给了刘曜之后，就算脑子糊涂的时候，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

所以，当她醒来一睁眼便看见刘曜的时候，倒也没有立即将他踹下床榻，只是多半还有几分不自然。

怔怔的盯着他的脸，忍不住伸出了手，摩挲着他的脸，这张脸看着依旧有几分陌生，但感觉上，却是十分熟悉，这也是她不排斥他的理由，只是想到司马衷，心底却还是一阵阵的难过。

刘曜睁眼，那双眼透着一丝湛蓝，似能看进人的心底去。

羊献蓉悄悄红了脸，将头转了过去。

“害羞了？”

昨晚，两人亲近了一番，她此时的娇羞，让他想要继续品尝她的滋味，所以，他翻身压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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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7.第837章 为儿知局势

羊献蓉抵在刘曜的胸口之上，羞红了脸：“你……”

“我们现在是夫妻了，所以你不能拒绝我。”

“可是……”

“放心，我会温柔些的。”

她抵不过他，只是这总归是白日，她忍住了娇喘声，只是这人索求无度了些，她这个时候，跟晚上的样子，又有几分不同，刘曜情动之下，对她越发体贴。

成为了夫妻，相处之下，便有几分不同，不过，应羊献蓉本人的要求，她不愿意再生孩子，所以，要了避子药，刘曜怕伤她身子，便派人去了薛神医隐居之地，索要了更好的避子药，能不伤及身子的。

日子便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司马衍与刘袭之间的交情倒是越来越好，而建康局势，却因一人的进京，而顿起波澜。

“司马衍派人去请王导了？”

此时的羊献蓉正在画画，她的技法越发精湛，随手便勾勒出了一副山水图，神色之间却有些特有的冷意。

宋九恭声禀告道：“是，王导此人对人十分宽厚，原本在朝中具有甚大声望，可惜被庾亮排挤了，否则，他如今该是宰辅了。”

羊献蓉淡声道：“师出无名，纵使司马衍派人去，他未必会回京。”

“主子，这是为何？”

“庾亮把持朝政，整个朝廷多半是他的人，一旦王导回京，朝局势必会发生变化，庾亮习惯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若是一人要来跟他分权，他又怎会允许，怕是中途就要被暗杀了。”

“他……有这个胆子？”

羊献蓉眼底划过些许的暗色：“权利，从来都是无所不利，让人腐朽的东西，东晋这个偏隅一方的******，也是如此。”

若不是刘袭与司马衍交好，而这地方，又能避开石虎的耳目，她早就跟刘曜离开了，又何必卷入这种纷争之中。

“主子，不如……我们离开这建康算了，天大地大，皆有可落脚之地。”

羊献蓉摇了摇头：“袭儿正是雄心壮志，想要施展抱负之时，若是跟着我们东躲西藏，蹉跎一生，那又有什么意思？”

说到底，她也是为了刘袭打算罢了，她活着两辈子，早就够了，跟刘曜找个山清水秀之地，共度一生，倒也不错，只是，刘袭还年轻，而若是将他丢在这，以他的心智，恐怕容易被算计，这东晋******，水深的很呢。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却是刘曜走了进来，见羊献蓉在画画，便凑上前看了看，夸赞道：“夫人这画技，当真是精湛。”

“许久没画了，现在才捡起来，就当个乐子罢了。”

刘曜看了宋九一眼，他低头退了下去。

“叫宋九来，可是为了调查司马衍的事？”

羊献蓉笑了笑：“你了解我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既然司马衍盯上了袭儿，那也该清楚这东晋局势，看他这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他上前，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哑声问：“你向来是有个大才的，只是，不想你再殚精竭虑。”

“习惯而已，无妨的，袭儿若想建功立业，我这个当娘的，难道还拦着他不成。”

“司马衍这个小皇帝，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想扶持他，并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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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8.第838章 提点司马衍（一）

羊献蓉依旧缓缓勾勒着这腊梅，眼底却似有暗光划过：“事在人为，朝堂之事，不过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罢了。”

“你想插手？”

她停笔，侧头看他，笑的温柔：“我不过……想为袭儿扫清障碍罢了，他继承了你的雄心，为王不行，拜将却无不可。”

“哦？你心底已有计较？说到底，东晋与后赵，怕是迟早有一战，成王败寇，王朝更替，谁又知道呢。”

他神色之间，已无当初的雄心壮志，只有淡淡的厌倦，他现在想要的，不过是跟献蓉一起，归隐山林，当个寻常的夫妻罢了。

羊献蓉对后赵之事，已无半点兴趣，若说拨弄风云，当初在石虎身边，一手谋划，将石虎推上了那个位置，推波助澜，将石勒的儿子们赶尽杀绝，为前赵，还有她的儿子报仇，做这些事，她从不手软！

如今，不过是略微推袭儿一把而已，倒也算不得什么了。

“待袭儿的事处理好了之后，我们便归隐山林可好？”

刘曜眼底盛满柔情，温声道：“好，一切依你便是了。”

司马衍自从刘袭为他挡了一刀之后，对刘袭越发亲厚了起来，时不时便出宫看他，每次来，都会带上不少好东西，要么是些宫廷秘药，要么是些字画玉器，都是极好的东西，刘袭自然不要，可这司马衍半点也不将这些东西当回事，说他若不要，就全丢了，如此任性，倒让人没办法拒绝。

他对羊献蓉倒有几分恭敬，甚至还会旁敲侧击的询问一些事，该如此处理。

羊献蓉倒也不吝啬提点他，比之宫内的太傅，她的提点，一针见血，令他如获至宝，恨不得将人请进宫内，当他的太傅。

“锦绣姑姑，你是否愿意入宫当我的太傅？”

一次指点过后，他忍不住问，这人对他实在多有益处，有这样的人才在身边，恐怕，他对付起庾亮来，就不会这么吃力，也不会受制与人了。

羊献蓉正在泡茶，这闲了下来，若不寻些事做，倒没了乐子，这泡茶的技艺还是宫汐教过的，她记着，便自个慢慢琢磨了起来，泡出的茶，渐渐也好喝了些，她给他倒了一杯，淡声道：“若民女说不愿，皇上是否打算强来？”

司马衍神色有几分尴尬，在她面前，他的一点小心思，仿佛立即会被戳穿了一般，他倒真动了这念头，只是这人气定神闲，半点也不慌张的样子，似乎有所依仗，况且，她算是刘袭的继母了，他也不会真做出这种事来。

“姑姑误会了。”

他叫她姑姑，算是十分敬重了，羊献蓉却不受，淡声道：“我只是一介民女，如何担得这一声姑姑？皇上唤民女一声锦绣便是了。”

“我既叫刘袭一声大哥，自然能唤你一声姑姑，你就当我是内侄便是。”

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身为皇帝，却也能放得下身段，与刘袭称兄道弟，与她这个一介布衣女子，也能如此敬重，可见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抿了一口清茶，方才开口：“你身边也有不少良臣可用，只需暗中提携便是。”

“哦？姑姑竟连这事也知道，还望姑姑能提点，谁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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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9.第839章 提点司马衍（二）

羊献蓉拿出一份名单，“我这倒是有份名单，皇上若是信我，尽管拿去，暗中调查便是，只是这如何提携，却要废些工夫。”

司马衍有些迷惑不解：“这是为何，朕是皇帝，想要重用谁，不过一句话的事罢了。”

“那皇上可曾想过，若是你提携了那人，国舅公不许，那该如何？恐怕连你身边的近臣都是他的人，朝中大臣也皆是奉承他的人，想要提携一人，怕是会置于国舅公的眼皮子底下，若寻个错处，将人给贬了，或是拉拢到他那边去，那又当如何？”

羊献蓉的提醒让他陷入沉思，半响后才道：“是朕想岔了，那姑姑可有法子？”

“自是有的，否则，也不会提点你，你朝中无人，威信又不够，说出的话，旁的人都只怕阳奉阴违，任何决定，都说要请教国舅公才可定夺，明面上抬举不了谁，暗中却可提携，在那些寒门子弟之中，选择忠心效力之人更好。”

“姑姑，这是为何？”

“世家子弟，什么都不缺，而寒门中人向来低人一等，更想要受到赏识，你手下，应也有可调配的势力，暗中行事便可。”

司马衍心下微定，朝她揖了一礼，显得十分受用。

“姑姑能如此提点，我万分感激，以后，定以师长之礼相待。”

“这倒不必，不过是提点几句话罢了，不过，皇上身边，倒要清除点耳目，否则，这一举一动皆在旁人的监视之下，实在不妥。”

“是，多谢姑姑了。”

他站起了身出了这药庐，之后，刘曜便走了进来，羊献蓉给他倒了杯茶，茶烟袅袅，她的脸在这水汽之中，显得模糊不清，刘曜忍不住抓住了她的脸。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心底突然有些怕。”

“怕什么？”

“怕你突然就羽化成仙，消失不见了。”

羊献蓉对他笑了笑，反手握着他的手，声音中几分沉稳与柔情。

“你在这，我去哪？这辈子，我们注定要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刘曜心中大定，眸中划过一丝光亮，忍不住拥住了她：“是，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分开，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

羊献蓉闭上了眼，内心平静，她这辈子，经历太多颠簸流离之事，纵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权天下，那又如何？还抵不上这片刻的清净安宁。

司马衍之后几日倒来的少了些，毕竟是天子，虽不掌政事，但被羊献蓉提点之后，他也想着，如何培植自己的势力，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人，只是，到底还是青嫩了些，这一反常态，被近侍报给了庾亮知晓，他便起了几分疑心。

“皇上近日都不曾出宫？”

“回禀大人的话，皇上一直将自个关在殿中，抱着那些奏折来看，并不需近侍服侍着，甚至还将殿中的宫女太监们都遣散了不少。”

庾亮眉头微皱，沉声道：“前些日子，皇上出宫，可着人看着？”

“都盯着呢，他与一草民走的甚近，时常出入一个叫‘天下药庐’的地方，不过，皇上身边有暗卫，又不让奴才们跟着，奴才也仅仅知道这些。”

“天下药庐？叫人去查查什么来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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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第840章 近侍刘袭

刘袭伤好了之后，便被召入宫中，做了司马衍的近卫，原本，他是不乐意的，倒是羊献蓉劝他，既然想要建功立业，不辜负他这一身的武艺，那又何必拘泥于什么形式。

“姐姐，我这……要是成了他的近侍，这情分上，反而觉得生疏了些。”

羊献蓉浑不在意的笑了笑：“你们是君臣，也是兄弟，他只会亲近你，重用你，你为他排忧解难，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不过，你曾也算是皇子，如今却当人近侍……”

“姐姐，前赵已亡，我早不是那皇子，只是一介布衣罢了，只是，这真入了宫，成了司马衍的近侍，恐怕这朝堂斗争，便免不了，只是怕连累到你跟父亲。”

“这你不必忧心，你且安心进宫，另外，宋九叔叔会给你安排个小厮。”

“我哪里需要什么小厮？”

“带着就是，有什么消息，也好容易传出来，让我们知晓。”

“既然姐姐都同意了，那我就去了，父亲那，你也帮我说一声。”

羊献蓉起身，站在他面前，他身量已经比她高上不少，她忍不住替他整了整衣冠，神色间皆是慈爱，柔声道：“有什么事，记得传信出来，有姐姐跟你父亲，就算是将这天给翻了也不怕，明白吗？”

刘袭是知道她本事的，当初在后赵，她说要报仇，灭了石勒，虽花费了几年工夫，可是，她做到了。

论运筹帷幄，恐怕无一人能及她，所以，他不认识，她说的是大话。

“我知道。”

“好好保全自己，别傻乎乎的冲在前头，对司马衍……你还是留几分心眼，我跟你父亲，都只想看到你平安。”

刘袭点头，在他心底，她已经是他的亲人，甚至替代了母亲的身份。

“好了，去吧，有空就出宫，多回家来，我跟你父亲等着你。”

“恩。”

羊献蓉将他送出了门口，刘曜却没来送他，这两父子如今倒有些别别扭扭，有什么事，他多半也是跟羊献蓉说的。

等他走了，刘耀才走了出来，淡声道：“那小子走了。”

“你跟自己儿子较什么劲？”

“他跟我太像了，却又不如我有谋略，太傻。”

羊献蓉瞪了他一眼：“哪有人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难道不是？为别人挡刀，好歹，他曾是皇子，这司马小子算什么？不过是个傀儡，哪值得他去挡刀，被人家几句话就哄的不知道姓什么了，司马小子心眼多，多半是利用他。”

“袭儿重情义，司马衍……未必没有真心。”

刘曜冷哼了一声，他曾是帝王，看着自己儿子给人当近侍，自然心底头不舒服。

羊献蓉扯了扯他的袖子，笑道：“你啊，你如今还是一介布衣，还不如你儿子呢，况且，前赵已灭，前朝往事，该放下才好，难不成，你还想让他背负起复国之业？”

刘曜摇了摇头：“怎会，帝王霸业，不过是一场梦罢了，我如今所求的，不过是与你共度余生罢了，至于袭儿……他爱怎样便怎样吧。”

“这才算是想通了，你如今只是个郎中了。”

刘曜笑了笑：“那你也就只是个郎中媳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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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第841章 征苏峻入京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还算凑合。刘袭入宫之后，倒也隔三差五的送书信出来，告知宫内情况，也还算风平浪静，不曾出什么大事。

不久之后，庾亮却上谏，征苏峻入京，倒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奈何，苏峻这人坐拥重兵，庾亮担心他会造反，所以这下想要让皇上下令，命他入京，想要夺取他的兵权。

司马衍本是不懂朝事，不过，近来多学了一些，上朝之时，又听几位朝中大臣反对，便知这事没那么简单，没有立即同意按照庾亮的上谏，反而领着刘袭出宫，去寻了羊献蓉。

羊献蓉知晓他的来意之后，倒也不慌不忙，给他斟了一杯茶，淡声道：“皇上对苏峻可了解？”

“朕只知道，他镇守江北，手握重兵。”

“这苏峻镇守江北，因功迁升至于使节，加散骑常侍，并封为邵陵公，在江北一带具有很大威望，且拥有一大批军队，而且一直收纳亡命之徒与藏匿罪犯，被视为朝廷的一大心腹大患，庾亮执政之后，便十分忌惮此人，多次想要除掉他。”

司马衍点了点头：“为保江山社稷，他这么做倒也无可厚非。”

羊献蓉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庾亮此人，虽有些刚愎自用，但是也不是一无是处。只不过，他太过急躁，想要将苏峻强征入京，借机除掉他，可又哪里会那么容易。恐怕，最后反而会弄巧成拙，逼他造反。”

“姑姑，这是为何？”

羊献蓉喝了口茶水，不急不缓解释道：“据我所知，苏峻此人，骁勇善战，有勇有谋，并甚有野心，否则，就不会不断扩大自己的势力，甚至不惜藏匿罪犯，收纳亡命之徒，这样一个狼虎大军的头领，又怎会愿意束手就擒？这庾亮强征他入京，恐怕反而会令他生出反叛的心思，乃下策。”

司马衍听她分析之后，也深为赞同，点了点头：“朕明白姑姑的意思了，朕绝不会同意的。”

他不好在外面多呆，问清楚了话之后，便要走，不过却将刘袭留下了。

刘袭进宫已有数月，羊献蓉甚是想念，甚至亲手为他包了饺子。

刘袭看起来黑壮了些，将她包的饺子吃了大半，打了个饱嗝，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姐姐做的饺子，乃是一绝，百吃不厌。”

“你该叫她娘。”刘曜从门外走了进来，提醒了一句，刘袭听后，有些不以为然：“都习惯叫姐姐了，叫娘反而不习惯。”

“你这臭小子，让你叫娘就叫娘，哪来那么多废话？”

刘袭却摇了摇头：“姐姐是姐姐，娘是娘……过几日，便是娘的祭日，爹可别忘记了，今个我先回宫，待娘祭日的时候，我再出宫。”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

刘曜神色微怔，他倒忘了这茬，只是，献蓉没有死，不过是个换了个身子，这忌日，倒也没了什么意义。

“献蓉，你还活着，这忌日，便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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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2.第842章 一意孤行

羊献蓉却摆了摆手：“对袭儿来说，我算是死了，所以，他才会只喊我姐姐，而不是娘，不必强求，忌日……该过得过，我也该为自己上柱香，感谢上苍，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否则，我们只得在黄泉下见了。”

刘曜拥着她，眼底有些许的复杂与眷恋，他紧紧的抱着她，头埋在她的颈部处，呼吸着她身上的雅香，周身的疲倦消失殆尽，只剩下平静，岁月静好，若是能一直这么下去，倒也不错，不辜负他多年等待。

早朝之时，司马衍当着百官的面，驳回了他的谏书，庾亮在朝中向来说一不二，没想到，这司马衍直接下了他的面子，他的脸色顿时就变的难看了起来，冷声道：“皇上，此乃大事，不可儿戏，这苏峻狼子野心，便该征他回京才行，否则，便是纵容他坐大，到时候，就更难收拾了。”

“中书监大人所言未免操之过急，如此强行召人入京，反而会让苏峻误以为朝廷想要对付他，不如先缓一缓？”

光禄大夫卞壹如此道，他身为辅政大臣，在朝中说话也有一定的分量，其他大臣也纷纷附议。

“是啊，苏峻受朝廷俸禄，对皇上也还算忠心，江北一带，向来十分太平，也算立下了不少功劳。”

“中书监大人还是要多思量些才好。”

众人纷纷劝阻，庾亮却当这些人故意与他作对，脸色更难看了，只是在朝上也不好太过发作，下了朝之后，便直奔御书房而去。

司马衍面对怒气冲冲的庾亮，多少有些心虚，刘袭站在他身后，腰间别着刀，气势逼人。

“皇上，为何不同意老臣的谏意？”

司马衍看了刘袭一眼，才开口：“中书监所言，虽有道理，但诸位大臣也不同意，朕认为还是要更小心谨慎些才好。”

庾亮立即发怒道：“那些人哪里懂什么！若是任由苏峻坐大，到时候恐怕的更难收拾！皇上，这件事，你只需要全权交予臣去处置便可。”

“你乃中书监，而朕才是皇上！”

司马衍面对他迫人的气势，难得硬气了一回，只是，庾亮却不将他放在眼底，冷笑道：“可老臣还是先太后任命的辅政大臣，更是你的舅舅！皇上到底还是太年轻，并不清楚朝中局势，虽亲政了，只怕就连那奏折也没看过几本，朝中之事，还是交由老臣处理为妙。”

司马衍到底年轻，经验不足，被他这么一说，竟不知要如此辩驳，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庾亮这才得意的走了，司马衍瘫坐在了王座之上，粗喘着气，神色颓废，半响之后才道：“朕……当真是什么都不懂吗？”

“皇上何必如此自贬，你亲政才多久，自然比不上庾亮老奸巨猾，不过，姐姐也说，这强征苏峻入京，并不是良策，这之后……”

“舅舅一意孤行，朕又有什么方法？罢了，朕不管这事，去拿酒来，朕要与你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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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3.第843章 逼迫解毒

之后，庾亮当真命令监淮北军事的郭默为后将军，领屯骑校尉，弟弟庾冰为吴国内史，用以防备苏峻，而随即，朝廷便下诏要召苏峻为大司农，加散骑常侍，并令其将兵众交给其弟苏逸统领。

苏峻不应命，一时之间，风声鹤唳，有人便谣传，苏峻要叛变了！

药庐内，羊献蓉给刘曜打着下手，这日子悠闲，除了种种花草，偶尔也会来药庐帮忙，晒制药材，药庐的病人并不少，刘曜医术高明，开药又十分便宜，故此，不少人都找他来看，有时候，往往会忙上一整天，他倒是乐在其中。

而这一日，药庐之中，几人扶着一个身上有刀伤的人进来，一进来便囔囔道：“大夫，谁是大夫，快来看看我家主子！！”

刘曜与羊献蓉从内堂走了出来，便见那受伤之人面色俊朗，但十分苍白，嘴唇发黑，似是重了毒。

刘曜便道：“将人扶入内堂，他中毒了。”

“中毒？快，一定要把这毒给解了，要是解不了，我杀你！”

那说话之人，一脸凶相，一看便知不是善茬，刘曜心性甚高，行医也不过是兴致所至，所以，这人胆敢威胁他，他冷嗤了一声：“你若敢动手，我会让你走不出这个药庐。”

门啪的一声关上了，宋九突然出现，站在门前，而羊献蓉十分淡定的站在那，眼色也冷了下来。

“一个小小郎中，也敢这么造次，你找死！”

羊献蓉淡声道：“看来，你一点也不在乎你主人的生死，他中毒了，要是不尽快驱毒，恐怕活不过两个时辰。”

壮汉脸色一僵，显得有几分顾忌，随即按捺下来：“你们若是能救活主子，我必有重赏。”

羊献蓉与刘曜对视了一眼，见他并无出手之意，羊献蓉便知他心下恼怒，并未有要出手的意思。

刘曜冷声道：“你们滚出去吧，我不会出手的。”

壮汉立即大怒：“你找死，竟敢不救！”

甚至拔出了刀，而这时，宋九动了，谁都看不清他是如何动手的，一道身影闪过之后，那人手中的刀却已经到了宋九的手中，他的刀甚至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壮汉惊诧住了，这人竟然这么厉害！

跟他一起的三个人立即也抽刀而出，羊献蓉适时出声：“谁敢动，这人的性命可就保不住了。”

宋九的出手惊呆了那几个人，这是一绝顶高手，而能驱使这样高手的人，定然没那么简单。

“放下刀。”

那个受伤的男人突然出声，他看起来十分镇定，虽然气喘吁吁，脸色苍白。

羊献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她，温声道：“属下无礼，请谅解。”

刘曜淡声道：“你们出去吧，我不会出手救你。”

这人倒也不气，只是缓声道：“若你不救我，想必过了一两个时辰之后，我就会死，我那几个属下恐怕会借此迁怒于你们，实话告诉你，我的下属不止是这几个，沿途也留下了痕迹，到时，你们反而会有不少麻烦，阁下是个聪明人，恐怕不会喜欢这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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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4.第844章 盯丢患者

羊献蓉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人如此宠辱不惊，倒也是个人物，她看了刘曜一眼，他也面露沉思，只不过因为他手下无礼，所以才触怒了他，不过，若是不救，任由这人死了，倒的确会有不少麻烦，救……还是不救？

“将人抬到内堂，你的人全在外头，不许进去。”

壮汉还待要说话，那人却摇了摇头，他被抬入了内堂之后，他便让人下去了。

刘曜也不拿乔，上前将他衣衫解开，上面有一道十分深的刀伤，只是这刀口的地方泛黑，刘曜拿了一颗药丸过来，让他含着。

“这是解毒的，不过，你这伤口处理不当，已有腐肉，要将周边的割去，你忍着些。”

“那麻烦了。”

羊献蓉在旁打着下手，将药草碾磨碎了，待刘曜将伤口处理了之后，便将药草给敷了上去，便算是差不多了。

刘曜拿了一瓶药丢给了他，淡声道：“这药可用来解余毒，早中晚服下便可。”

“多谢。”

“不必，奉上药费，带上你的人离开便是。”

“是，这次实在是惊扰了。”

他让人奉上百两银子，手下人便带着他匆匆离去，羊献蓉掂量着这钱袋子，面露沉色。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的吗？

“你瞧这钱袋子，从手工上来看，倒有些像江淮一带绣娘所制。”

“你的意思是，这一行人，来自江淮？”

羊献蓉点了点头：“那人谈吐不俗，伤成那样都不曾吭一声，可见心志坚毅，如今朝廷对准了江淮的苏峻，他派人潜入建康，也不是不可能，不过……”

“不过什么？”

“庾亮所为，是下了一步错棋，这京都怕是会再起波澜了，宋九，派人盯着那几人。”

“是，主子。”

宋九立即退下，只是，没过多久，手下之人来报，将人盯丢了。

“宋九，在江淮，可有我们的人？”

“有，一直派人盯着那边的动向，一有消息，便会来报。”

羊献蓉点了点头，眉头一直皱着，愁眉不展，刘曜见她如此便劝道：“献蓉，你不必忧心，就算要乱，也乱不到这建康来。”

“不，一个苏峻已经是祸害，庾亮此举，这是要逼他造反，这人若是聪明些，便知道自己凭借手中之力，想要跟朝廷作对，并不容易，只怕他会寻找盟友。”

“盟友？”

刘曜好歹也曾当过帝王，争权之事再熟悉不过，只是不似羊献蓉精于算计，走一步想八步罢了。

羊献蓉皱眉细想，所知信息不全，能推算的就会出现差错，庾亮走了一步错棋，到底会将事情推向何种境地？

而此时，城郊外，那被他们救治的男子骑着马，眼色犀利，与之前相比，有种尖锐感！

“主子，我们要趁着夜色，赶紧出城才好，否则，会被人发现。”

男子看了一眼皇城，淡声道：“没想到庾亮当真想要我的性命，我那弟弟就为了兵权，竟然胆敢暗算于我。”

“主子，这时候，若回江淮，恐怕还会遭受暗杀。”

“走，去豫州！”

“豫州？豫州刺史如今是那祖约，他的兄长便是大名鼎鼎的祖逖！主子，他会帮咱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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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5.第845章 苏峻叛乱

苏峻淡声道：“祖约对朝廷早就有不满，而且他与庾亮有大仇，只是少了个借口罢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我有把握说服他，走吧。”

羊献蓉当然也没想到，这男子便是庾亮千方百计想要杀死的苏峻！

半月之后，江淮之地便传来消息，祖约助苏峻夺权，其弟被囚禁，并决意一起叛变，攻打建康！

庾亮有些慌了，忙任命卞壹为尚书令，会嵇内史王舒行扬州刺史事，吴兴太守虞潭督三吴等诸郡军事，以防备苏峻。

恐怕连庾亮都想不到，他暗中让苏逸合作刺杀苏峻的事败落了，反而引起祸端，这苏峻真的反了，还拉上了豫州刺史祖约！

而就在这时，司马衍则颁发诏令，请王导回京！

庾亮纵然百般不愿，可面临这反叛危机，又不得不听从，让王导回了京城。

大战一触即发，原本还算平和的建康，隐隐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大雨将至，羊献蓉站在屋檐下，看着天上黑云密布，脸上有些淡淡的愁绪，多年之前，西晋八王之乱时，这天也总是黑沉沉的，乱世之中，无论在哪，都不会太平。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袭走了进来，羊献蓉想起他还是奶娃子的时候，就连那门槛也迈不过，如今，却已成了器宇轩昂的少年，之前又被司马衍封了个左将军的职务，得他十分重视，而自从苏峻反叛的事之后，便差遣他三番五次的出宫，想从她这得到良策。

羊献蓉淡声道：“你对皇上说，纵然我有千万条良策，若庾亮一人掌权的话，也没甚用处。”

行决策之人是庾亮，他不听，一意孤行，又有什么用处？

“姐姐，皇上处境堪忧，还请姐姐出手。”

“我说了，三军之权不在他手中，旁人都只当他是傀儡皇帝，谁会听他的？有再妙的计策也无用，另外，仅凭庾亮如此部署，绝无可能拦得住苏峻与祖约。”

刘袭有些急了，忙问：“那该如何是好？难不成，就看着这东晋亡国不成？”

“亡国倒不至于，只不过换人当皇帝罢了。”

“那怎么行？这是司马家的江山！”

他一提司马家族，羊献蓉倒有几分动容，司马衷……恐怕他的尸体早就化为白骨，她没替他守住西晋，心底多少有几分愧疚，只是这东晋……

“你去跟司马衍说，征江州太守温峤率兵卫京，此人是名门之后，善于谋略与征战，又与苏峻有些交情，有大用处，另外，在苏峻未到达之前，阻截阜陵并守当利口，令苏峻军不能渡江，并可借朝廷兵多而一战决胜。”

刘袭知道她这提醒十分关键，想要立即报给司马衍知晓，却见羊献蓉又道：“司马衍虽是皇帝，可他的话，多半是不顶用的，你想办法，将这番话，让尚书令卞壹与王导知晓，这两人是个明白人，在朝堂之上，也多有几分话语权，快去吧。”

“好，我马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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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6.第846章 良策被拒

刘袭急匆匆的走了，刘曜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自然听到了两人对话，沉声道：“以庾亮多疑的心思，他未必会听。”

“那他就是自掘坟墓，东晋的命运竟然会掌握在一个心胸狭窄，鼠目寸光之人手中，当真是可笑！”

“你这几日都没好好歇息，还是别为这事操心了。”

羊献蓉脸上有几分倦怠，心头却憋着火气，冷声道：“若是司马衷还在，看到司马子孙竟如此无能，恐怕会十分失望。”

“原来，你如此殚精竭虑，是因为司马衷，他死了这么久，在你心底依旧如此重要？”

若说这世上，刘曜曾经嫉妒过谁，恐怕就是那司马衷。当初，她是司马衷妃子的时候，他就想着将人给抢走了，后来，司马衷死了，他也如愿以偿的让她成为他的皇后。只是，刘曜很清楚，在她心底，她依旧不能忘记司马衷！

羊献蓉看着刘曜，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显得十分低柔：“你还吃这干醋？”

“献蓉，告诉我，我在你心底算什么？”

“夫君。”

“他呢？”

“他……”

他也曾是她的夫君，他还活着的时候，对她百般呵护，这般情意，她自然会记一辈子。

“他亦是你的夫君。”

刘曜说完这话，转身便走了，身影看来有几分萧瑟，天上黑云密布，轰隆一声，终于下起了大雨。

羊献蓉倚在门前，看着这雨，显得有几分怅然若失起来……

司马衷……他在她心底扎根了，扎的极深，现在想来，心底还是有几分抽痛，只是，他的面容渐渐有些模糊了，一时兴起，她转身回了里屋，拿出了宣纸，提笔画了起来，白茫茫的雪中，他身穿白裘立于雪中，露出侧影，墨未干，寥寥数笔，却显得有几分萧索。

她搁笔，看着画中的人，最后还是将之卷了起来，放入了一堆画卷之中。

羊献蓉的建议被尚书令卞壹与王导采纳，并以此事与庾亮商讨，只是这人一意孤行，根本不予采纳，司马衍也将他召了过去，跟他提了此事，庾亮冷笑道：“那温峤与苏峻交好，让他入京，更是引狼入室，不可！”

“温峤一门忠烈，又怎会做这样的事？京中兵力若不准备多些，又如何抵挡？”

庾亮不以为然：“皇上多虑了，此事，老臣已经安排妥当，叫那苏峻来得，去不得！”

司马衍还想再说些什么，他已借着要处理政务便退下了，完全不将他这个皇上放在眼底！

“这庾亮是越来越过分了！”

刘袭身为左将军，就站在他身后，沉声道：“皇上，庾亮如此一意孤行，京城危矣。”

司马衍显得十分挫败，瘫坐在王座之上，苦笑道：“朕又何尝不知道，可朕能怎么办？”

身为君王，却无实权，别说庾亮了，恐怕就算是那些大臣，也只当他是个随意的应付的傀儡皇帝罢了！

羊献蓉纵有良策，不被采纳，也是于事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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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7.第847章 宣羊献蓉入宫

果然苏峻的部队不久之后便攻陷了姑执，慢慢逼近京城！

而此时，京师戒严，庾亮命其弟庾翼白衣领数百人守石头城，又命左卫将军赵胤为历阳太守，又命左将军司马流守慈湖，用以对抗。另一方面宣城内史桓彝亦领兵反抗苏峻，在芜湖击败苏峻别军并进据芜湖，徐州刺史郗鉴亦打算领兵南归保卫建康，但庾亮以防备北方为由不允许。

此时已过了年关，而前方战事吃紧，朝廷军队节节败退，此时苏峻即将到蒋陵覆舟山，离京城更近了一步！

别说庾亮慌了，就连整个京都的人都人心惶惶。

司马衍也顾不得局势紧张，直接宣羊献蓉进了宫。

羊献蓉虽不愿，但碍于皇旨，便不得不进宫，这东晋皇宫比起西晋来，自是差了不少，只是隐约有西晋风貌的影子。

“锦绣姑娘，这边请，皇上在殿中等着你呢。”

“有劳公公了。”

她入了殿，司马衍连忙迎了过来，羊献蓉倒给他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司马衍心下焦急，忙道：“姑姑你就别这么客气了，前方战事吃紧，这该如何是好？”

“打仗之事，我一个柔弱女子，当真不懂。”

“姑姑，你可别诓我，刘袭都说了，你精通军事，你一定有法子。”

羊献蓉叹了口气：“我纵然是有，别人若不听，又有什么法子？”

司马衍面露惭色，沉声道：“朕……”

“若无强征之事，恐怕，也走不到这一步，至少目前会相安无事，也不会逼的苏峻反了，不过，现在说这也无济于事，恕民女无状，这一仗想赢，难！”

“这是为何？”

“决策者有问题，庾亮此人，心胸狭窄、鼠目寸光，又犹豫不决，此次战役之中，他是统帅，一切战事皆由他指挥，到目前为止，大小战役十几场，都败了，苏峻攻入京城是迟早之事，皇上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做……做什么准备？”

羊献蓉没说话，可她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苏峻叛乱要的是这天下，他身为君王，一旦被擒，只怕也是个阶下囚，所以，还不如逃。”

司马衍脸色涨红，冷哼道：“朕又怎会逃离！姑姑，朕请你来是想对策的！不如这样，朕封你为大将军，送你去战场如何？”

一旁的刘袭一听，立即反对：“皇上，此时非同小可，还请三思！”

羊献蓉倒不惧怕，战场她去过多少次？只是，这事跟她没多少干系，而且，就算司马衍封她为大将军，却又有多少份量？

她犯不着走这一遭。

“皇上，有庾亮在，你认为，能让你随随便便封个女子为大将军？”

“那你说怎么办？”

其实，在羊献蓉看来，这事也不算难，若有一人能取而代之，拥有话语权，不再让庾亮一人瞎指挥，倒不至于的会输，只是，庾亮这么多年在朝中势力甚深，又哪里有人能取代他。

若是杀了他，只怕这三军还乱了，没个能服众的主帅，这仗输的快，这怎么看，都是一个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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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8.第848章 携旨上前线

司马衍苦笑道：“难道是天要亡我？我司马衍死了之后，又如何能面对这列祖列宗？”

看着他的侧脸，不知为何，羊献蓉忽然想到了司马衷，心神有些恍惚，她想到了西晋灭亡那日的惨样，若是苏峻真的攻入建康，又会杀多少人？

时也，命也，看在司马衷的份上，这司马一族，也当救一救才是。

“请皇上下旨，命令可行调配三军之权，我愿为皇上走上一遭。”

司马衍大喜：“你真愿意？”

“是。”

“好，朕立即下旨。”

刘袭不明白她为何突然会改变主意，又来不及阻止她，等走出殿外之时，便立即跟上上去。

“姐姐，你为何要答应？这很危险。”

羊献蓉摇了摇头：“无妨，有宋九保护着我，倒也没什么危不危险的。”

“姐姐，你当真有把握？”

“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若天命如此，那也没什么办法。”

见她如此，刘袭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看着她渐渐走远。

要去前线，羊献蓉自然要跟刘曜说一声，只是刘曜的反应有些激动。

“你要去前线？”

“是。”

他冷笑：“你以为凭借你一人之力就能改变现状？赢得这场战争？”

“不是，我并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只是想尽力试一试而已。”

刘曜突然抽出了一张画来，打开，正是她画的。

他看着她，冷声逼问：“画中的人是谁？”

羊献蓉嘴张了张，却没说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是司马衷，对吧，你到如今都无法忘记了，甚至不惜为了司马一族，竟然毫不犹豫的去冒险！”

他这醋坛子完全打翻了，想到她竟然还画了司马衷，就忍不住嫉妒的发狂，那人死了那么久，她竟然还忘不了他，明明，他才是她的夫君！他娶了她两次，两人甚至生了三个孩子，难道他还比不上一个死人？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不忍看到司马一族灭亡罢了。”

刘曜冷笑道：“仅凭你一人之力，又哪里能扭转乾坤？”

羊献蓉不愿再与他说，淡声道：“我心中自有分寸，你不必再说。”

“好，好的很！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你现在就去！”

她知他心底赌着气，就算现在要哄，也不知该如何哄，叹了口气道：“我去了，你好生照料自己，有什么事派人传书信便是，你……保重。”

她扭头便走了，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宋九站在她身后，撑着伞，他大半个肩膀都几乎被雨淋湿了，羊献蓉走出门后，向后看了好几眼，也没见他出来，叹息一声：“他果真是生气了。”

“主子总会明白的。”

“但愿吧，宋九，你不必跟着我去。”

宋九那轮廓分明的脸上，浮现些许笑意，却转瞬即逝。

“主子说的哪里话，我总归要跟着你的，无论去哪。”

羊献蓉抬头看他，眼底有些许感动：“多谢。”

宋九眼底暗光浮动，却低下了头，怕她看出他的心思来，缓声道：“主子说这话，就是生分了。”

她便不再说什么，他牵来两匹马，两人上了马朝蒋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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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9.第849章 不放在眼里

覆舟山

庾亮坐在主帐蓬之中，帐篷内坐着不少将士，苏峻来势汹汹，大军压近，而庾亮却惊觉手下军队松散，有惊惶之势，不能抵挡。

“若是攻破了蒋陵，便是西陵，随即便是建康！到时建康便危矣，众将军可有什么办法？”

无一人回答，庾亮有些心灰意冷，难道真要眼睁睁的看着苏峻攻入建康？

三军与之交战，大小战役输了这么多次，眼看着，苏峻大军又逼近蒋陵，该如何是好？

此时，士兵来报：“大人，城门外，有一位名为锦绣的姑娘，声称携谕旨而来。”

“谕旨？姑娘？”

庾亮心下狐疑，便让人前去查看，不多时，便将人请入了城。

羊献蓉没作掩饰，只是打扮略显干净利落了些，只是，她长的极为艳美，倒引来不少人侧目。

“这位姑娘是？”

“在下锦绣，奉谕旨而来，助大人抵挡苏军。”

庾亮一脸的不信，上下打量着他，狐疑道：“就凭你？抵挡苏军？你凭什么？”

“可否让在下进帐说话？”

庾亮见她只是弱女子，身边也就跟着一男人，倒也没将她当回事，便让人将她带入了主帐之中，她这才将谕旨拿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倒是皇上的笔迹，声称让这位锦绣姑娘成为监军，让他听从她的调派。

开什么玩笑！让他听一个姑娘的调派？

庾亮脸色难看了起来，淡声道：“皇上年幼，做出这等出格之事，倒也能立即理解，这位姑娘，战场打仗可不是玩过家家，你还是回去的好，否则，这刀剑无眼，在这丢了性命可就不好了。”

“庾大人怕是没看懂谕旨，我来，便是为了这战事而来。”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

庾亮嗤之以鼻，根本不将她放在眼底，羊献蓉也不恼怒，堪堪而谈了起来：“庾大人不必恼，苏峻的军队已朝覆舟山而来，途经这石头城，只是这石头城已派重兵驻守，又易守难攻，苏峻只怕会绕道而行，庾大人再看这。”

她指着主帐内的地势分布图，继续缓声道：“这里是小丹杨南道，地势狭窄，是极易埋伏之地，从这地方阻击，可一击即中！庾大人认为如何？”

她这一分析，倒令庾亮茅塞顿开，只是，这人自负，根本不会让一个黄毛丫头指挥，便道：“这军务大事，岂能容你一个黄毛丫头指手画脚？来人，将她送出城去。”

有人上前，却见一道刀影划过，宋九的刀架在了那个人士兵的脖子上，刀身泛着寒光。

“谁敢上前一步，杀！”

羊献蓉淡声道：“若是让苏峻过去了，那便是西陵，西陵若不能守，苏峻便会直取建康，到时悔之晚矣。”

“就凭你一个丫头，也敢大放厥词？仅你一人前来，这谕旨恐怕也是假的吧！说，你是不是苏峻派来的奸细！”

羊献蓉冷笑出声：“庾大人，这一战因你一意孤行而起，又因你刚愎自用，我军才如此落入不利之地，你不自省也就罢了，连旁人的话也听不进去，是打算拖着整个三军，为你愚蠢的行为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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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0.第850章 被请下去

“住口！”庾亮十分愤怒道。

纵然她说的是事实，可就这样被戳穿，让他十分恼怒，庾亮自大惯了，更经不起旁人的责难。

“来人，来人！”

羊献蓉朝宋九使了个眼色，他的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残影，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而此时，从外面涌入了十几个将领士兵，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跳。

羊献蓉眼底有着淡淡的厌恶：“对于你这样的人，本该杀了你，否则，就是拖累整个三军，可惜，若杀了你，主帅死了，他们便成了一盘散沙，便暂时让你活着，只是，你已无资格统帅三军。”

庾亮脸色一白，他向来位高权重，没想到如今竟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这如何能忍？

那些个将领，立即怒喊道：“你是何人，快放了庾大人！”

羊献蓉将那谕旨丢了过去，淡声道：“我奉谕旨前来，乃军中监军。”

这皇旨是真的，只是，这位监军一来，便对庾大人出手，又是何意？

“这位姑娘，不知为何要对庾大人出手？他乃主帅，你这么做，是谋害主帅，罪名可不小。”

一人出声道，羊献蓉看了他一眼，沉声问：“你是何人？”

“在下乃侍中郭默。”

她对军中几个较为出众些的将领都略有了解，甚至让宋九收集过这些人的情报，所以，示意让宋九将刀放下，又将之前对庾亮的话，又说了一遍，她可半点也没给庾亮留面子。

庾亮哪受过这种屈辱，恨不得将这个美艳的女人给杀的，可是，她是皇上派来的，若她死了，皇帝那很难交差，一时之间，他的脸色显得尤为难看。

她说完谋划之后，郭默等人大喜，大声赞道：“妙啊，阁下所言甚是！这小丹杨南道甚为曲折，道路险阻，如同迷宫一般，一般人进去了，若无当地人指引，都未必能出来，若是苏峻人马真的改道于此，正是伏击之所。”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难得，总算有个明白人。

只是这庾亮却冷哼一声：“若是苏峻直取石头城，那又当如何？”

“石头城重兵把守，易守难攻，他不会浪费这么大的力气。”

“你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

此时郭默倒为她说话了：“将军，末将倒觉得这位姑娘……不，监军大人说的有理，苏峻其人，骁勇善战，怕是会取捷径，我等可在那小丹杨南道截杀。”

庾亮见他竟然帮着那女人说话，心下十分恼怒，小皇帝对他来说，不过是个傀儡，他派来的人，他自然更不放在眼底，这女子竟还如此大放厥词，实在可恶！

“此事稍后再议，来人，将这位锦绣姑娘请下去歇着。”

羊献蓉倒也没拒绝，从善如流的跟着下去了，她被请入了偏帐之中，外面却连加了十几个侍卫看守。

宋九忍不住提醒道：“主子，恐怕庾亮对你有不轨之心。”

“怎么，你怕他会杀我？”

“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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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1.第851章 私自行动（一）

羊献蓉倒没否认，一个手掌权势许久的人，自然狠的下心来，不过，她如今到底是监军的身份，他就算明面上要动手，也要多掂量几分。

“你多注意些便是。”

入夜之后，她被请去了主帐，庾亮这次对她的态度好些了，至少不会将她当做奸细，只是对她所言，依旧不予采纳。

“看来，庾大人是要一意孤行了。”

“锦绣姑娘，打仗是男人的事，你一个人女人，还是回京的好，这不是你待的地方。”

羊献蓉从未见过如此冥顽不灵的人，东晋的权势竟然掌控在这样的人手中，简直……

“我受皇上所托，所以才走这一遭，你既然不听，我也无什么法子，你毕竟是三军统帅，不过……若今后，东晋亡于你之手，那你便是千古罪人，受万世唾骂。”

她说完这话，拂袖而去，她能如何，手中无虎符调动军队，只能看着庾亮自寻死路。

天有些冷，渐渐飘起了雪，也不知这雪会下到什么时候，身后却有一人追了上来，却是那郭默！

“姑娘，请等等。”

羊献蓉站定了，冷眼看他：“何事？”

“末将同意姑娘的建议，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点了点头，两人行至一处较为隐秘之地，郭默这才开口道：“姑娘的计谋，末将十分赞同，我麾下有士兵五千，可听从我的调配。”

羊献蓉略显诧异：“怎么，你想私自行动？”

“若不这么做，到时苏峻的兵马攻入建康，恐悔之晚矣，末将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很好，只是这五千人还是少了些，就算占着地理优势，也依旧不能与之抗衡，到时反而白白送了性命。”

“军中还有几个将领，与我交好，我私下与他们商议便是。”

羊献蓉皱眉：“此事非同小可，不服从主帅凋令，等同于叛军，纵是你愿意，恐怕其他几人也未必愿意。”

“姑娘放心，此事我一力承担，姑娘等我消息便是。”

说完便急匆匆的走了，看着他的背影，羊献蓉有些许的感叹，难得有一个明事理之人。

“主子，此人是否可信？”

“现在看来，也只能靠他了，庾亮是个蠢货，又太刚愎自用，不必指望他。”

“但这郭默若是按照主子说言，那等同于叛军，这……”

“不叛便等着被人灭，这郭默不是傻的，他很明白这其中关窍，等着吧。”

半夜，郭默带着几人来见羊献蓉，那几人皆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都表示愿意听从她的调派。

“好，诸位将军既然这么相信我，在下定不辜负使命，按照推算，苏峻部队，估计在后日辰时会抵达小丹杨南道，尔等可提前伏击，只是，该如何伏击，用何种方式方能达到最佳效果，还需再细细商议，诸位将军可先回去，点好各自手下的兵马备战。”

她看着娇娇弱弱，可周身上下却有一种气势，仿佛对于所有的一切都了然于胸，叫人不敢小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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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2.第852章 私自行动（二）

郭默等人虽听命于庾亮，但对于他的无能早就厌烦，如今，竟来了一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就算是叛军也值了！

羊献蓉又多嘱咐了几声，怕引起注意，便让这些将领回去了。

“主子，属下怕那庾亮会对你不利，这军营是不能待了。”

羊献蓉点了点头，看着那军营，转身便走了，有这些军队，想要阻拦那苏峻也不是不能！

转眼之间，苏峻的人马果然绕过了石头城，而向小丹杨南道而来，郭默十分庆幸听了她的话，否则，便是错过了这伏击的最佳时机！

苏峻率大军进入了小丹杨南道，他骑在骏马之上，眉目俊秀，眼神冷厉。

羊献蓉站于高处，自然看到了他。

“咦，这人……”

“主子，这人就是半夜闯入药庐之人。”

“原来是他，可惜了。”

若是知道他就是苏峻，当时又怎会帮他解毒？还不如让他中毒死了，也就不会有之后的事。羊献蓉是怎么也没想到，世间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不过，就算是后悔也无济于事，之前没死，现在用尽手段也要杀了他！

苏峻一入这小丹杨南道，便觉得有些不对劲，静……太安静了，而这路越走越偏僻，羊肠小道甚多，有些只能容两三人并排走，这速度便渐渐慢了下来。

还未开春，天气有些冷，因为要出征，这带的衣物便有些不够了，很多士兵冻的直打哆嗦。

又下了雪，雪中行走甚是艰难，不少人脚上生了冻疮，甚至都溃烂了，而且，这羊肠小道又分出了不少分岔来，极容易让人迷路，这走着走着，又回到了原路上，大军在里面走着，就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而这还是最糟糕的，一到了晚上，这气温便骤然下降，就算人挤着人取暖，也无济于事。

一晚上，甚至冻死了十几个士兵，苏峻却下令继续前进，他就不信几万大军走不出这小树林！

而刚一拔营，还没走出多远，却轰隆一下，前方突然塌方，连人带马摔了进去！

苏峻忙命大军后撤，可如此一般又折损了上百人，受伤者则有数百人之多。

这塌方来的如此蹊跷，苏峻忍不住怀疑，这是人为所至！

而接下来的事，则证明了他的猜想。大军修整之后，进入峡谷之中，竟有火油从上面泼了下来，再点上火，一下子便着火了！

进入峡谷中的士兵，无一例外皆被烧了，这还没完，想后退，后面却冲上了上万人，喊打喊杀了起来！

大战一触即发，而苏峻这边受惊不小，触不及防之下，被堵在了这，众士兵更是惊慌失措，战斗力大减。

人数纵比对方多了数倍之多，竟有节节败退之势，交战之下，竟是惨败！

事后，清理战场，对方死亡人数远远超过了他们。

羊献蓉冷眼看着这一地的尸首，眼底无喜亦无悲，战争原本就是这世上最为残忍之事，源于人根本的欲念，人间祸乱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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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3.第853章 无奈回营

“姑娘真是神机妙算，如此一来，苏峻军队已经溃不成军，我军战胜有望了。”

郭默赞了一句，他竟不知道还有这种打仗的方法，利用地势，设下各种陷阱，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竟打的对方的溃不成军，兵者，诡道也，完全超出了他所设想，所以，对于这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美艳的姑娘，他心底是存了几分敬畏的。

羊献蓉眸色微冷，沉声道：“苏峻想要出这小丹杨南道并不容易，接下来，才是硬战，清点兵马准备围追堵截！”

而就在这时，却听有士兵上前来禀告道：“将军，庾大人下令，让尔等回营，否则，当以叛军论处。”

“回营？”

郭默都快要骂娘了，眼看着胜利在望，这个时候回营，那不是功亏一篑！

“你去复命，就说等我清除了苏峻的人，自然会回去复命。”

“将军，庾大人下了死命令，若是你现在不回去，就……”

“就什么？”

“就地格杀！”

郭默面露绝望之色，东晋有这样的权臣，何愁不亡？

他转过身看着羊献蓉，却见她眼底有着淡淡的嘲讽之意，心中微凉，忍不住问：“姑娘……”

“你不必说了，或许天意如此，你领军回去吧，苏峻受了重创，一时之内，也攻不到建康去，只是，待祖约的兵马一到，那就谁也拦不得了，我能为你们东晋国做的，也仅此而已，其余的，我不会再管。”

“多谢姑娘相助，姑娘的恩情，无以为报。”

羊献蓉摇了摇头：“不必，你回去吧。”

看着大军撤退，就连宋九也忍不住抱怨了一声：“主子，那庾亮简直作死！要是趁着这个时候，将苏峻杀了，那就永除后患了！不如属下去将那苏峻暗杀了?”

“你有把握在几万大军之中来去自如，取人首级？不用去冒这个险，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剩下的，便看天命，也与我们无关，回去吧。”

她已有些心灰意冷，若不是看在司马衷的份上，她又怎么会这事，天下苍生又与她何干，于这乱世之中，人人都不过是牺牲品罢了。

而就在这时，一箭凌空而来，宋九反应迅速，拉过羊献蓉便躲过了这一箭！

啪啪啪。

竟传来了拍巴掌的声音，羊献蓉一回头，却看到原本溃散而逃的苏峻领着上百人站在那，这些人手中皆持着弓箭，对准了他们。

“我说那庾亮怎么突然变聪明了，原来是因为有高人在背后指点，这位姑娘，你就是那位高人吧。”

羊献蓉抬眼看他，倒没表现出惊慌，只淡声道：“高人说不上，只不过一个闲人罢了。”

“一个闲人竟能逼的我苏峻如此狼狈，你这个闲人，当真不简单。”

“过奖，我倒也没想到，这随手救治的人，竟然是个鼎鼎有名的叛逆之臣。”

“我也没想到，一个药庐的夫人，竟然精通这兵法，设下种种陷阱，令我军损失惨重，实在是令苏某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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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4.第854章 苏峻的“座上宾”（一）

苏峻夸赞了几句，像是真心实意夸赞的，他看羊献蓉的眼神，也还有几分赞赏。

不过，抛却他反叛不谈，这人倒挺厉害。知进退，又懂得揣摩人心，否则就不会威胁到他们，还让刘曜给他解了毒。

“苏将军原本撤逃，如今去而又返，却是我没想到的。”

苏峻淡笑道：“庾亮麾下没有什么能人，可这一次，却让我栽了个大跟头，我自然要返回探下虚实，倒让我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高人在背后指点，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是千刀万剐了，还是……收为己用？”

羊献蓉嗤笑：“收为己用？苏峻，你敢用我吗？”

“我苏峻素来喜欢有才之人，像姑娘这种的，还从未见过，若是姑娘不嫌弃，苏峻愿以礼相待，奉你为座上宾如何？”

羊献蓉并未说话，而是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估量着他话中到底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半响之后，她才道：“若是我不从呢？”

苏峻略显遗憾道：“那我只有……杀了你。”

他一抬手，弓箭手都用箭对准了她，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这箭就会从她身上穿过，让她死无全尸！

苏峻嘴角虽勾着，可眼底并未有半点笑意，他说杀，就一定会做到，羊献蓉毫不怀疑这一点。

宋九挡在了她面前，只是，纵然他再厉害，也不可能抵挡住这些利箭。

“姑娘，考虑如何了？”

苏峻问，他的耐心已经用光了，只要他的手放下来，利箭齐发，她必死无疑！

半响，她总算有了反应：“好。”

苏峻笑了笑，示意手下们将弓箭收了回去，淡声道：“姑娘果真是识时务之人，不知姑娘芳名？”

“锦绣。”

“十里锦绣，果真是好名字，苏峻请教锦姑娘，若是我想攻入建康，该怎么做？”

“苏将军何必问我，你心中想必已有计较了吧。”

“原本是有的，只是，此次拜姑娘所赐，大军受到重创，该好好休整下，才能攻入建康。”

羊献蓉微挑了挑眉，略显得意。

“姑娘以为，接下来，我军该如何？”他这是在试探她，不是她说一句效力于他，他便信她，他敢留下她一条命，便有这个自信。

“历阳左卫将军赵胤守着，慈湖又有左将军司马流镇守，苏将军可择二选一。”

苏峻笑的越发温柔：“锦绣姑娘当真厉害，这两个地方皆有重兵镇守，姑娘是想让我与他们硬碰硬？”

“苏将军若不敢的话，可以想其他法子，可是想要攻入建康，就不可能绕过去，总要攻下一城才是。”

“姑娘这话倒也说的不错，来人，带姑娘下去歇着，记得，要好生招待。”

就这样，她成为了苏峻的俘虏，准确来说，倒有点像是座上宾，毕竟苏峻吩咐了，要好生招待她。

而宋九却被带了下去，单独关押，为此，还伤了不少士兵，若不是用羊献蓉为威胁，恐怕，他还会大开杀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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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5.第855章 苏峻的“座上宾”（二）

天冷，又开始下起雪来，覆盖上厚厚的一层，都淹没了膝盖。一些士兵聚集在火堆旁，却还是被冻的瑟瑟发抖。

羊献蓉在帐篷内，点了火，却还是觉得冷，火光映射着她的脸，有种清冷的疏离感，却又美的惊心动魄，苏峻一进来便看着她的脸，忍不住微怔，半响之后，才走了进来。

“姑娘可还习惯？”

他问，一派慢条斯理的样子，这个人无论是外貌还是言谈举止，都反而更像是个贵公子。

羊献蓉想起了，之前他在要挟她的时候，纵然一副温和的样子，可是只要她不答应，他便会下令杀了她，这个人，心狠手辣的程度，应该不亚于石虎。

所以，对于他，她越发小心翼翼。

“多谢苏将军招待，只是这柴火烧的不旺，我这衣物又单薄了些。”

“军营简陋，倒是让姑娘委屈了，来人，再去多拿一床被褥与柴火来。”

苏峻对她倒是十分客气，柴火烧的更旺了些，她就坐在一旁，眉目清冷，眼神犀利，苏峻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设下如此巧计，将他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可安静的时候，看起来，却只是个略显清冷的少女罢了。

“你来这，你夫君可同意？”

他初次见到她时，她是妇人装扮，只是，他下意识的还是叫她姑娘，而不是夫人。

听他提及刘曜，羊献蓉眉头微皱：“苏将军管的真宽，连我的家事都过问。”

“只是，随口问一声罢了，姑娘不想说也不碍事，不过，不知姑娘师承何处，学得如此兵法？”

“虚谷子。”

羊献蓉随口胡掐了一个名字，苏峻却思量良久，叹道：“看来是个世外高人，姑娘，你应该清楚，不是我苏峻要反，是那庾**得我不得不反。”

羊献蓉冷笑：“没有所谓逼迫之事，苏将军是个甚有野心之人，此事正好给了你借口，不是吗？”

她直接戳破，半点也不怕他会恼羞成怒。

果然，苏峻轻笑一声道：“姑娘真是个妙人，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庾亮那个蠢货这么做，倒的确给了我出兵的借口。”

他毫不客气的称“庾亮”为蠢货，可见这人至少没那么虚伪了。

羊献蓉淡声道：“正因为庾亮太过刚愎自用，不善领兵，所以才给了你机会，一路高歌凯进，眼看着胜利在望，不是吗？”

“你既已知道庾亮如此愚蠢，为何还要帮他？”

“不过是受人之托罢了。”

苏峻点了点头赞道：“看来姑娘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可惜，生不逢时，又帮错了人，若姑娘帮我，我苏峻将来定会厚待姑娘。”

羊献蓉冷眼看他，沉声道：“你认为，我真会助你？”

苏峻浅浅一笑：“不，你不会助我。”

“哦？既然如此，你还留下我？”

“我苏峻是惜才之人，你纵然不会助我，这时候关着你，你便不能助别人，等到大局已定，碍于局势，你总归还是要妥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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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6.第856章 苏峻的“座上宾”（三）

听苏峻这么说，羊献蓉倒显得有些诧异：“你……是这么想的？”

“人力不能胜天，并且会屈从于现实，若不是你，我已经怕是已经领兵攻入了西陵，进而可直取建康，姑娘，能以一己之力，将我阻拦在这，也是你的本事，我苏峻甚少佩服人，可对于姑娘，我是佩服的。”

他的话，令她很受用，这是个不会让人反感的人，他甚至问及，何为正统之事。

“这天下，乃能者居之，否则，那胡人又如何能夺得半壁江山。”

对于这话，她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的好，司马一族能苟延残喘到如今，已实属侥幸，奈何，东晋******，实际上被几大世家所操控，内斗十分严重，皇上又年轻，局势不甚乐观。

“皇图，霸业，从古自今，向来皆是，苏将军若有这个本事，尽管去夺。”

苏峻眼神一亮，忍不住问道:“那姑娘不知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这一问，倒没有强迫的意思，至少，不似之前那般，她若说不愿，就将她给杀了。

羊献蓉摇头：“此事，我已决意不再掺和，你们打的死去活来也好，你杀入了建康也罢，我都不会再管。”

苏峻淡笑道：“看来，庾亮的愚蠢，已经让你对他们彻底失望了。”

“时也，命也，既是命数，便无从更改，不过……你想夺权，成为这天下之主，倒也难。”

“哦？这是为何？”

“庾亮虽然愚蠢，可朝中还有几个聪明之人，你的实力，我也估摸了个大概，纵然攻入建康之后，这四下的势力到时只怕会反扑，你想当上皇帝，这位置，只怕也坐不稳，不到一年，你就会被人拉下去。”

她的断言，让苏峻哑然失笑，他竟也不动怒，反而倒有几分兴致：“听你这么说，我倒觉得更有趣了，若我攻下这建康之后，后世之人会如何评价于我？”

羊献蓉笑了笑，眼底波光流转，倒消了这冰雪般的清冷。

“约莫是乱臣贼子吧。”

苏峻大笑了起来，欺身上前，一手捏上了她的下巴，眼底野心，再也没遮掩。

“好，我就喜欢这一句，乱臣贼子，姑娘果真是个妙人，今后，你就跟在我身边，看我如何攻下这建康，如何？”

羊献蓉将他的手推开，眼色冷了下来：“我没兴趣看你如何大杀四方。”

“你的侍卫，我已经派人下了药，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更不可能会救你，况且，我对你本人的兴趣更大，若是不愿当个参谋，当我苏峻的夫人如何？”

“苏将军莫不是忘了，我是有夫君的。”

“那又如何？我不嫌弃。”

“我嫌弃你。”

那一句我嫌疑你，倒叫苏峻有些愣住了，在江淮一带，不知有多少人想嫁给他，而这个女人，却说嫌弃他？

有趣，实在是有趣。

“有人曾对我说过，若想要驯服一匹野马，放在身边养的久了，便熟了，我估摸着，这女人也是如此，姑娘，你好生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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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7.第857章 追来的刘曜

苏峻起身走了出去，羊献蓉冷眼瞧着，不置可否的冷笑，男子多半如此。

只是苏峻不像石虎那般强取豪夺罢了，这人的手段……怕是更厉害些，不好糊弄，想要从他手中逃脱，得多做打算才是。

加了被褥，她这一晚倒是睡的熟，只是次日起来，却听说，又冻死了几人，看着尸体被抬走掩埋。

羊献蓉心底略有动容，在这乱世，人命的确低贱。

因她是女子，苏峻便安排了侍卫照顾她，说是照顾，实则是看守，而那人进来的时候，倒也没甚特殊的，端了吃的东西进来，将东西放下之后半句话也没说，转身便走。

“你等等。”

她叫住了他，那侍卫转过身恭声道：“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羊献蓉皱了皱眉，淡声道：“我的侍卫关在哪？我要见他。”

“将军吩咐了，不能见。”

“那叫你们将军过来。”

那人神色依旧恭敬：“将军事务繁忙，没空见姑娘。”

羊献蓉盯着他看了半响，随即道：“你抬起头来。”

那侍卫愣了片刻，随即才缓缓抬起头来，羊献蓉起身走到他面前，突然抬手，抚上了他的脸。

侍卫大惊，后退了几步，惊慌道：“姑娘请自重。”

“自重？对于自己的夫君，要什么自重？”

那侍卫面露诧异之色，半响之后，神色才渐渐的变为平静。

“你怎么看出来的？”

“苏峻的那些部下，明面上恭敬着，实则个个都恨我要死，私下对我可半点也不恭敬，这是其一，其二，你这身形，我都看了那么多年，哪里会认不出？”

“就凭这两点？”

“认一个人，仅凭一点就够了，不是说，随便我吗？怎么还追过来了？”

刘曜虽然还戴着那假面具，却恢复了他本来的声音，神色间有几分尴尬，口中却道：“娘子跑了，我这个当夫君的自然要追上来，否则，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羊献蓉听着他的酸话，忍不住哑然失笑：“夫君，这是吃醋了吗？”

“你说呢？”

他上前，捏了捏她的鼻子：“昨晚苏峻来你帐内，逗留许久才走，若他再晚走些，我怕是了不得要暴露身份，杀了他。”

“苏峻若死，这事倒也好办了。”

她这么一说，刘曜心底的醋意便消了，淡笑道：“你舍得？”

“乱臣贼子，有何舍不得？在那小丹杨南道中，我差点杀了他，可惜，庾亮下令，让郭默等人回营，错过了时机，否则，这苏峻本该是个死人了。”

见她对苏峻并无半点情意，刘曜心底顿觉得舒坦。

“这浑水，你也不必再蹚了，换上这士兵的衣服，我带你离开。”

“宋九呢？”

“将你安顿之后，我便去救他。”

羊献蓉摇头：“我们借乱出去了，只怕那苏峻会将宋九看的更紧，我倒有一法子。”

“哦？”

“借乱生事，我换上衣物，你替我易容，而后混迹于士兵之中，你出去喊我已逃走，再趁乱，将宋九带走，再营帐外往东的小树下碰面，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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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8.第858章 出逃遇野狼

那地方离营地约莫两里，刘曜有些不放心，紧声问：“你一人能逃那么远？”

“我易容之后，只要不说话，估计不会有人看出端倪，你放心。”

以她这种方法，的确更稳妥些，只是，却将她置于危险之中，羊献蓉笑道：“我不是无用之人，就按照计划去做吧。”

刘曜拗不过她，便只好同意，他很清楚，宋九于她，也不仅仅是个暗卫这么简单，她重情，早已将他看做了亲人。

三更时分，只听到军营之中，有人大喊：“人跑了，快追啊。”

苏峻以最快的速度出了帐篷，厉声问：“怎么回事？”

刘曜假扮侍卫半跪在他面前，紧声道：“启禀将军，卑职刚刚去帐中查看，却看见那位姑娘踪影，怕是跑了。”

苏峻大怒，立即道：“还等什么，快去找！”

“是！”

苏峻对羊献蓉果真是看重的，立即驱动全军之人去找，毕竟她是女子，这雪又下了厚厚一层，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如何能逃的出去？

而此时的羊献蓉混在这些士兵中，朝外面走，她记得方位，便朝约定的方向走了过去，有刘曜在，宋九一定会救的出来，而她只需要保全自己，在规定的时间抵达便是。

雪下了厚厚一层，她隐蔽着朝偏僻之处走去，避开了其他的士兵，只是脚下的雪过膝了，一深一浅，眼见之处，全是树枝与那白茫茫的雪。

不知不觉中，已走远了些，她记得方位，天依旧暗着，所幸还有些月光，偶尔传来狼嚎的声音，她这才觉得有些怕了。

嘎吱一声，她踩到了树枝，惊起乌鸦一片，吓的她差点惊叫出声。

刘曜怕是已经将宋九救出来了，她不能耽搁，否则，便是功亏一篑了。

再继续朝东南方向走，朝前一看，身体却僵在了那，她看到了一双绿幽幽的眼！

狼……竟然是狼！

她吓的动也不敢动，任由她再计谋无双，碰到了狼，也是被撕裂的份……

那狼似乎饿了很久，所以死死的盯着她！她后退了一步，这狼也逼近了一步，看样子，是要将她当做大餐了。

羊献蓉从未像现在这般慌乱过，若是人，还能说些道理，可这碰到的是畜生，哪里又是什么道理可说，只怕，这狼只想着如何撕碎她罢了！

她蹲下捡起了一旁还算粗壮些的树枝，也盯着它看，不能慌，否则，她一定死定了！

而就在这时候，那狼也等的不耐烦，呲着牙，嗷呜一声就朝她冲了过来！

刘曜扶着受伤颇重的宋九，终于到了约定的地点，可等了的大半个时辰，还未等到羊献蓉回来，这叫他们十分担忧。

“一定是出事了，从营地到这有两里地，地上又全是雪，她未必能过来，我……我去找她。”

宋九强撑着就要回走，却被刘曜叫住了，冷声道：“才刚把你救出来，你又想将自己搭进去？”

“可主子一定出事了，你们就该直接离开，何必要管我。”

刘曜冷眼看他，淡声道：“你爱上了你主人，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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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9.第859章 被苏峻所救

宋九瞪大眼看刘曜，在他的逼视之下，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她，若是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还没来，你便一直朝东走，保全自己，不要落入了苏峻的人手中，省的最后，还得我们去寻你。”

“我也去！”

“你现在跟废人没什么区别，去了，也是碍事。”

说完这话，他便走了，宋九站在那，眼底涌动着不知什么情绪，他既然知道他的这般小心思，为何……

“苏将军，看来，我们晚上会冻死在这了。”

羊献蓉淡声道，她看起来十分狼狈，腿上在流血，是被那野狼撕咬过，身上脸上都沾染了雪，苏峻比她倒好些，身上也沾染了不少雪，手中持着一把刀，刀口上有血，而一旁则是那野狼的尸体！

羊献蓉没想到，竟然是苏峻救了她，在野狼撕咬她的时候，是他突然出现，将野狼给杀了，可惜，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大坑旁，被雪覆盖之后，才没发现，后来，两人都踏空，连人带狼一起滚落了下来，这坑又大，想要爬上去，并不容易。

“不会，我们能上去。”

苏峻看起来还是一派贵公子的样子，十分好看，羊献蓉却打了个寒颤，脸色苍白，嘴唇发黑，伤口的地方她没感觉到疼痛，神智却渐渐昏沉了起来。

察觉到她的异样，苏峻忙上前，也不顾男女大防抱住了她。

“锦姑娘？”

她没回应，苏峻这才看到她的伤口，被野狼咬了，若是伤口感染，也是要死人的。

他抽出了刀，将那野狼的头颅劈开，又将那脑髓弄了出来，涂抹在她腿部，又将他衣服扯下了布条，给她绑上了。

抬头看着那明亮的月光，他若是尽力冲一冲，或许还能上去，只是，羊献蓉就不能了，留她一人在这，她必死！

而带上她，则肯定上不去！

苏峻自觉凉薄，杀人不过头点地，也从未将别人的命放在眼底，竟有些不忍心她死了……他扶着她，低头看她的脸，心口有些酥酥麻麻，像被虫子撕咬了一般，不疼，却有些痒。

羊献蓉一度失去了知觉，等她醒的时候，她竟被苏峻搂在怀中，下意识便要推开他。

却听见苏峻道：“你推开我，便要被冻死了。”

羊献蓉依旧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开了，朝后退了退，外面天空泛着些许的湛蓝，可见是要亮了。

她察觉到脚上被包扎了，沉声道：“多谢苏将军出手相救。”

苏峻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也算还了你当日恩情。”

当日……他中毒，便是刘曜救了他。

她逃离军营，却不曾想，遇到了饿狼，还被苏峻救了，世间之事当真妙不可言。

“为何要逃？”

羊献蓉淡声道：“我不愿助你，自然要逃。”

“你不是说，两不相帮？我也不会逼迫你出手，你还逃什么？”

“出来久了，夫君会担心。”

她一提及夫君，苏峻倒沉默了半响，随即才道：“他任由你一人前往战场，可见也不是什么有担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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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0.第860章 刘曜寻来

“不许你这么说我夫君。”

羊献蓉神色间有几分恼怒，苏峻嗤笑一声：“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初次看到你恼怒，看来，你当真看重你夫君。”

就算她被俘之时，也是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是受伤了，也没表现的如何痛苦，他不过说了一句她夫君，她竟如此在意，这让他……心底有几分不舒服。

“苏将军，天色快亮了，以你的功力，应该能逃出去。”

“你的意思是，让我将你丢在这？”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先回营，多找人手来救我。”

“原来，你还挺惜命。”

羊献蓉淡笑一声：“当然，这世上，应没有人不惜命吧。”

苏峻缓缓站了起来，周身上下竟然有种压迫感，他看了她一眼，淡声道：“你在这等我，锦绣姑娘，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毕竟像你这么有趣的人，实在不多了。”

这倒是一句夸奖，她看着他借助着一旁的岩石攀爬了上去，他果然是可以逃出去的，却没逃，或许当真是顾忌于她。

苏峻撂下一句等我，便走了，羊献蓉脸上笑意淡去，她缓缓站了起来，被咬伤的左腿，动都不能动，她自个想逃出去，简直是做梦！

可若是真的等到苏峻带人过来，那她这次出逃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一旦被抓回去，只怕苏峻会将她看的死紧，后面想要逃的话，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正想着，却听到一道声音从上边传来：“献蓉！”

羊献蓉忙抬头一看，竟然是刘曜！

“我在这，你怎么找过来了？”

说来也巧，刘曜找了一夜，估摸着她应该记得方位，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便沿着这路线寻找，就在刚刚，发现苏峻从这地方离去，他上前查看，果然看到羊献蓉就在这！

“你等着，我来救你。”

他寻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洞口离她所站的地方有些距离，没有绳索什么的，是绝对救不出她的！

“曜哥，你听我说，你身上可还有毒药粉？”

“有一些，你丢下几包下来，苏峻去找人救我了，你且在一旁等着，等他们将我救上去之后，我自有法子对付他们。”

刘曜虽学了些医术，对那毒术也有几分兴趣，捣鼓了些许毒药，不过，倒也没怎么致命的，只是叫人痛苦难耐罢了。

“还是你主意多，那你小心些。”

两人夫妻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如今这情况，也只有如此！

没多久，苏峻便带了人来，抛下绳索，她绑在腰上，上面的人将她拉了上去！

好不容易上来了，苏峻便来扶她，却顿感剧痛，随即身上一麻，竟无法动弹了，她竟然……

“曜哥，快，制住这几个人！”

刘曜这些年，功力也恢复了不少，对付这几个士兵，自然不在话下，点了这几人的穴道，令他们不再动弹，随即便扶着羊献蓉。

她看了苏峻一眼，低声道：“算起来，我们互不相欠了，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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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1.第861章 入住农家

刘曜扶着羊献蓉飞快的走了，苏峻躺在雪地中，浑身酸麻，不能动弹，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

不再相欠？

怎么可能，她欠了他救命之恩，这一笔账，他自个会亲自去讨还！

羊献蓉腿受伤了，有点拖累了刘曜，又怕苏峻的人马追过来，赶到约定的地方，宋九还那等着，聚集之后，羊献蓉便道：“我们要赶紧走，苏峻必定以为我们会朝城里赶，东南跟西北方向不能去，朝西南方向走！”

她对这边的地势十分了解，刘曜自然是信她的，二话不说，便扶着她朝着西南方向而去。

天色暗了下来，又飘起大雪。

在这样的天气赶路，又有两个伤患，的确是不好赶路，所幸，天无绝人之路，找到了小农庄，敲了敲门，好半天，那农户才来开门，一见三个人，其中两人还受了伤，连忙让他们进去了。

农户是一对老夫妻，刘曜精通医术，所幸随身也带着药，将两人扶下之后，便立即给他们上药，相对来说，宋九的还要重些，可到了后面，反倒是羊献蓉昏迷不醒。

她被野狼咬伤了，纵然苏峻的曾经帮她处理的，可终究感染了，伤口上甚至有些腐烂，刘曜自然十分疼惜，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为她处理伤口。

可惜，到了后半夜，她又发起高烧来，浑身烧的滚烫，刘曜夜不能眠，一直在旁照顾着，生怕她出什么事。

连续烧了一个晚上，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嘴里不断的说着胡话，囔囔着那些故人的名字，而多半却已入了黄土，她喊熙儿的时候，他心底闷痛，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寄予希望的太子，最终却以身祭国。

她从未提及过，可他很清楚，她心底的苦痛。

次日，她的烧终于退了下去，而等她睁眼之时，已经是响午，她闻到了饭香味。

宋九就坐在床边守着她，见她睁眼，忙上前，关切的问：“主子，你醒了？”

“这是哪儿？”

“一个农户家里。”

羊献蓉神智有些模糊，半响之后才将昨夜的事想了起来。

“我们逃出来了？”

“是。”

“没追兵？”

“没有。”

她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受伤了？”

她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绷带，宋九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不碍事。”

“你受伤了，就该歇着，坐在那干什么？”

“主子不醒，属下不放心。”

羊献蓉知他执拗，也就没说什么，而这时候，刘曜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药。

“醒了，就将这药给喝了。”

羊献蓉下意识的皱眉，她很不喜欢吃药，或许是她还是那具身体的时候，吃太多了，虽然抗拒，却还是端了过来，仰头一口气喝了，苦的眉头皱的死紧。

“这有糖。”

也来不及问这糖从哪来，直接一把塞入了口中，这才将那药味给压了下去。

“好苦。”

“你受伤了，昨晚烧了一整夜，自然要喝药，那伤口像是被动物撕咬过。”

“恩，碰到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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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2.第862章 建康沦陷

刘曜心中一紧，立即问：“然后？”

“被苏峻杀了。”

羊献蓉如此轻描淡写，但刘曜却能想象这其中的凶险，他又一次置她于险地，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事发突然，况且，我现在也没事。”

“若伤口之前没立即处理的话，恐怕，你就有事了。”

被野狼咬了，也是会要人命的。

三人商量，在这农户家多呆几日，战场之事，羊献蓉也不再去管了，她能做的，已经做了，之后的事，便交给命运便是。

可惜，这次，上苍似乎并不厚待庾亮等人。

半月后，祖约派来援军，侍中钟雅领郭默和赵胤等与苏峻在西陵大战，却大败。后苏峻攻青溪，卞壸再率军拒击，但不能抵抗，卞壸力战而死。守云龙门的丹杨尹羊曼后与黄门侍郎周导和庐江太守陶瞻抵抗苏峻，但都战死。

此时，苏峻已逼近了建康，从宣阳门入，庾亮领兵抵抗，然士卒尚未成阵就已弃甲逃走，唯有与三位弟弟和其他兵众出奔温峤驻守的寻阳。

庾亮弃而逃之，王导与光禄大夫陆晔、荀崧等官员都在正殿守护晋成帝司马衍，令攻进来的苏峻不敢上殿。但苏峻都在后宫抢掠，表现残酷而极为凶暴，又驱役百官，要他们负担登蒋山，亦裸剥士女，令他们被逼以草席或泥土蔽体，哀号之声震动全城。另尽掠库存的二十万匹布，五十斤金银，亿万钱和数万匹绢布。

苏峻及后让自己为骠骑将军、录尚书事，祖约为侍中、太尉、尚书令，同时亦派兵攻吴国，吴国内史庾冰失利，逃亡会稽。苏峻于是派侍中蔡谟上任吴国内史。

于此，建康沦陷，朝廷不复存在，成为苏峻一人的一言堂，司马衍继续当他的傀儡，苏峻碍于局势，暂不敢称帝。

离建康约莫几十里地的城郊外，有一农舍，依山傍水，山清水秀，倒是个好去处。

屋前种了不少药草，屋后却种了些毒草，农舍内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只是曲不成调，又弹了几遍，依旧不成调，索性就搁下了。

“主子，可是这琴不好？”

“这琴是好琴，只是我没这天赋，曜哥又去摆弄他那些毒草去了？”

“是。”

“他倒是有几分闲情逸致，去看看吧。”

说罢便将那琴丢在一旁，若是懂行的一看，恐怕便会知晓，这琴千金难求，奈何，羊献蓉却不是个惜琴之人，她弹来，不过是打发时日罢了。

去了后屋，空中便散发着一股说不上的味道，闻的久的，便有点头晕目眩，宋九忙递上了一颗清心丹。

服下之后，才感觉好些了。

前院的药草杂草丛生，而这后院，却被打理的很好，而谁又能料想到，这些全是要人命毒草！

刘曜对这毒草的精细的程度，比对那些个救命的药草，要用心多了，看他痴迷的程度，怕是要改行当毒师了。

“献蓉，你来了，快来看看，这可是好东西，断肠草。”

“让人肠穿肚烂的？”

“你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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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3.第863章 侍弄之乐（一）

羊献蓉淡笑道：“听名字就知道，那个红色小花呢？”

“这个更有意思了，我也叫不出来名字，不过，若是有什么苍蝇蚊子飞过，这花就会闭合，不出一刻，便将之吞食了。”

羊献蓉一听倒来了兴致：“是吗？那这个？”

她指了指那开的极艳的花，刘曜略显得意道：“这花好看是好看，味道也很香，汁液有毒，只要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能药死一头牛。”

顿了顿之后，又道：“还有这个，看着貌不惊人，可它的毒却是极强的，若是提炼出来，只要那么一小瓶，能将一河中的鱼给弄死了。”

羊献蓉皱了皱眉，指了指他的手：“你可小心些，别让自己也中毒了。”

“不会，我敢弄这些，自然有解毒的法子，常言道，万物相生相克，有些解药，前院就有。”

“是么？”

“不过，你最好还是别到这后院来，怕你之中毒了。”

羊献蓉无奈之下，叹息道：“还好，你只研究这毒草，若是你研究那毒物，那这满院便是那毒蛇虫蚁了。”

刘曜略有些遗憾：“你不喜欢那些东西，我自然不能养，若是伤着你了怎么办？”

羊献蓉淡笑了一声，便不再管他，他爱折腾这些，便折腾着，她不会管，这人老了，总得要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才好，可惜，这琴棋书画，她都一一试过了一遍，却没找到，人生当真寂寞如雪。

咕咕……

一只信鸽飞了过来，宋九取下它脚上的竹管，直接递给了她。

她看完之后，眼底浮现些许阴霾。

“主子，怎么了？”

“苏峻……四下派人寻找我的下落，还张贴了画像。”

刘曜也不捣鼓他的药草，站起了身，眼底暗光划过，冷声道：“那小子还没死心？”

羊献蓉瞪了他一眼：“他找我，约莫是被我们耍了，所以不甘心而已，他如今重权在握，想起来，曾栽在我这个小女子的手中，定是十分恼怒。”

“主子，这地方说来，也并不隐蔽，若是被他们找到了……”

羊献蓉却摆了摆手：“不必担忧，曜哥，你的易容之术，十分厉害，你为我易容便是，袭儿还在宫内，我不敢离的太远。”

司马衍成了那苏峻的傀儡，刘袭身为他的左将军，自然是护在左右。

刘曜一口应下。

易容，于他来说，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羊献蓉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她脑子还在想着，给自个找些事做才好，一日，一只兔子闯入了前院，被宋九一根筷子射穿了它的脚，奄奄一息。

羊献蓉一看，倒起了几分恻隐之心，亲自为兔子包扎，就连宋九也被她迁怒了。

宋九哪里料到她对小兔子竟如此喜欢，为了不被冷待，故意去树林抓了一窝兔子来……是一窝……

然后，刘曜就黑脸了，因为羊献蓉对兔子十分喜爱，他抓来的兔子，都甚为可爱，还有七八只兔宝宝！

她这全部心神就放在了如何照料兔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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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4.第864章 侍弄之乐（二）

而身为她夫君的刘曜，这刚侍弄完毒草之后，想喝口热茶，吃口热饭，顺便再搂着自个娘子……

皆成了妄想！

“献蓉，这入夜了，这兔子可以放到外面去了吧。”

“不行。”

“这是为何？”

“它们还太小，会被冻死。”

刘曜扶了扶头，沉声道：“这已经入夏了。”

苏峻攻入建康也花费了些时日，这几个月都过去，自然已经入夏了。

“放在外面，会有蛇，将它们给吃了。”

羊献蓉一手搂着一个小兔子，根本不听他说话，刘曜深觉得受伤，或许如今，在她眼底，他倒不如这兔子！

这还不是最糟的，宋九似是跟他杠上了，连续又买了些小鸡小鸭小羊！

羊献蓉一见之下果然欣喜，宋九又做好了鸡圈鸭圈羊圈，完全将这变成了真正的农舍！

不过，这前院是珍贵的药草，后面是危险的毒草，都编了篱笆，只有专门在离农舍不远之处辟了个新的院子出来。

沉溺于侍弄之乐的羊献蓉，将这心思皆放在了饲养这些鸡鸭羊，往日还会给刘曜泡壶绝品清茶，如今却是半点也不会了。

如此一来，刘曜深绝被冷落，便去找她，却见宋九蹲在羊献蓉身旁，一边道：“这小鸡长大了些，便会生蛋了，这些鸭也是如此，买的这头小羊，待大了，也可产羊乳。”

“当真？”

羊献蓉出身官宦人家，对这些浑然不知，只觉得新鲜。

宋九见她十分兴奋，眉目之间皆是温柔，解释的越发精细了些，刘曜适时出声道：“那兔子大了，便可烤了吃，鸭肉也可烤，外焦内嫩。”

羊献蓉一转身便看到了刘曜的黑脸，又听他要杀那兔子跟鸭，便道：“这可不许。”

“为何不许，这些家畜养大了就是要吃的。”

“那是别人家的，我家的养大了，也不是为了吃的。”

“一个人活着都必定有其用处，何况家畜？宋九，你说呢？”

他的眼底含着几分警告之意，宋九心底一紧，低下了头退了下去。

羊献蓉见此，心底也明白了几分，浅笑道：“怎么，你还吃上宋九的醋了？”

“他在故意讨好你。”

她将手中的小兔子放下，眼底多了几分慎重：“宋九是家人，不可以别的心思揣度于人。”

刘曜知她心中的确没有别的心思，不过是宋九一人罢了，多年情分，献蓉又是个极重情分之人，这要是点破了，只怕反而会惹出什么事端来，便寻了别的由头饶了过去。

如此一来，刘曜这全部心神倒也不完全在那毒草之中，而羊献蓉也有了事做，打发这漫漫时光。

只是，这建康局势越发不好，司马衍处境艰难，而逃亡到旬阳的庾亮则意图纠结余下朝臣，想要夺回建康！

这一日，农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羊献蓉养的鸡鸭几月之后，便长大了不少，充斥着烟火味，当刘袭看到羊献蓉手持簸箕，给鸡鸭喂食之时，竟有几分诧异。

“姐姐，你这……？”

“袭儿，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快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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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5.第865章 刘袭求助

羊献蓉便将那簸箕丢到一旁，将人给迎了进来，又让宋九去了后院唤刘曜。

刘袭受困于京城中的困境，本是焦头烂额，意图请羊献蓉出手相助，没料想，这一来，却见两人这般模样，与一般农户无疑，心底便沉了几分，父亲与姐姐如此惬意，他又何必将他们拖入泥潭之中？

“今个，该你九叔下厨。”

眼见着宋九手中提了一只鸡便去杀了，随即又从这鱼塘之中弄了几条鱼上来，还弄了一盘兔肉。

刘曜悄声问了一句：“你这平日十分宝贝你的鸡鸭兔子，今个却舍得杀了？”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淡声道：“养着它们自是为了吃，有什么舍不得？”

刘曜心底一紧，他原本以为，她或许是心肠软了，与那些平常妇人无异，没想到，她倒还是她，这种田园生活，并未改变她。

刘袭吃这顿饭，倒有几分五味杂陈，说不上的感觉，好几次，这话到了嘴边，却依旧说不出来。

吃完之后，倒是羊献蓉直接开口了。

“司马衍处境甚忧？是他让你来的？”

“姐姐，我……”

羊献蓉摆了摆手：“你不必解释，建康发生的一切，我都知晓，当初那一战之后，我便说过，不会在管这事，如今既也已成定局，也没什么好说的。”

刘袭叹道：“姐姐，今时不同往日，我怕皇上会死在苏峻的手里，他杀了很多人，等他一日称王，定会置皇上于死地，你曾说过，若君以国士待我，我必国士报之，他有难，我必定拼死相护，若姐姐不愿意，那也罢了，就当我没说过这话，宫门怕是要关了，我先回去。”

说着便要起身，刘曜面色阴沉，冷声道：“你就是这么跟她说话的？翅膀硬了不成？那司马衍既然注定要死，你难不成还想挡在他面前，替他挡刀？”

“我……”

“好歹你也曾是皇子，如今却为他人跑腿，这东晋气数已尽，你该及时抽身才是！”

刘袭一听，气的脸色发青，毫不示弱道：“父亲，若是我现在弃他而去，又与卑鄙小人有何区别？人活一世，靠的是什么？义！我刘袭上不愧于天，下不愧于地！这就是我心中的义。你们若不愿相帮我走便是。”

他转身便要走，羊献蓉此时站了起来，缓声道：“坐下。”

“姐姐？”

“给你父亲道歉，身为人子，不可这么顶撞。”

刘袭在她的逼视之下，竟有一种无所遁形之感，他愣在那，嘴巴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你既是替司马衍救助，那此时你便只是他的近臣罢了，求人，就该拿出诚意来，司马衍可曾说过，用什么条件相诱？”

“高官厚禄。”

羊献蓉嗤笑：“你该知道，我与你父亲，定不在乎什么高官厚禄，另外，要破这建康之危，他已无任何话语权。”

刘袭知她是个有大才之人，眼见这神色已有松动之意，便连忙道：“姐姐，你可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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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6.第866章 为儿奔走

羊献蓉告诉刘袭：“什么妙计都抵不过实权，庾亮逃亡到旬阳，手下有不少残部，而另外，旬阳那处，又有温峤，此人倒是个人才，不过仅凭借他们，想要与苏峻祖约对抗，并未有胜算，还需说动一人。”

“何人？”

“陶侃。”

“他是何人？”

刘曜也朝她看来，她这才解释起来：“先帝在时，曾封他为征西大将军，屡立功劳，不过，与庾亮素有恩怨，因他之故，才一直未曾入京，况且，以他之能，该被任命为辅政大臣才是。”

“姐姐竟对这些也这么清楚？”

“若不知道这些，又如何立命于世？”

刘曜多看了她几眼，这几年，在石虎身边，她也这般殚精竭虑，就算身处于这草庐之中，也依旧保持清醒，她比他想象中的，要更警醒。

“既然陶侃与庾亮有嫌隙，那……该如何说服他？”

“说服他不难，重点是……若还任由庾亮掌控大局，这仗怕是怎么也打不赢。”

上次，若不是在要紧关头，他将郭默调走，苏峻或许已经死在她的手下，哪里还有如今之乱？

时也，命也……

“我回宫，立即让皇上写一份手谕，交予温峤，以他为主帅，如何？”

司马衍虽然依旧是傀儡，可这皇旨多半还是有些用处的。

她笑了笑：“袭儿倒是长进了些，旬阳……我便走上一遭。”

“姐姐肯出马？”

“总归要搏上一搏，那温峤总比庾亮有用些，另外……宋九，你多派些暗卫，护在袭儿身边，恐苏峻对他们不利。”

“是，主人。”

刘袭起身，朝她行了一大礼：“多谢姐姐。”

“无需言谢，你还是跟你父亲多说几句吧。”

说完她便起身走了出去，刘袭与刘曜独处一室，倒显得有几分尴尬。

还是刘曜开了口：“上次，因你的请求，她去了战场，被苏峻所俘，后逃了出来，却差点死于饿狼之口，如今，又因你的请求，又要卷入这无休止的争斗之中，刘袭，你可知她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毫不犹豫的为你而奔波？”

刘袭心中一惊，愣了半响，口中喃喃道：“我……我不知道竟还发生了这些。”

“她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你扪心自问，是那位司马衍重要，还是家人重要！”

刘袭被如此质问，心中微窒，半响之后都不敢开口。

“若她出了什么事，你会后悔一辈子。”

刘曜说完这话，便拂袖而去，刘袭走了出来，却见羊献蓉逗弄羊，饶有兴致的样子，他忍不住想起了，刘曜对他说的话，为了他的恳求，她曾九死一生，而这事，她却从未提及过！

“姐姐。”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低沉，又带着些许愧疚，眼眶都有些红了。

“怎么了？被你父亲训了？”

她温柔道，虽然她看起来依旧如此年轻，可一直以来，都是她在照料他，当初，在牢狱之中，若不是她时常来看望，只怕，他未必能撑的下去！

而如今，为了他的恳求，她竟又要奔波，卷入这尔虞我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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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7.第867章 士兵寻来

刘袭坚定说道：“姐姐，今日之事，就当我没说过，你保重。”

“袭儿。”羊献蓉叫了一句，眼底温柔而慈爱，他是她的儿子啊，母亲对于儿子的任何要求，都会答应，这或许完全是本能，她甚至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已经应承了，必定会办到，只是，你可明白，你今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刘袭摇了摇头，却听她缓声道：“倘若，夺回了建康，扶持司马衍掌控政权，而你又该如何？是当个纯臣，又或者……想要权势？”

“姐姐，我……”

“你先听我说完。”她语气顿了顿，随即又道，“以后的路，要你一人去走，若无半点心计，又如何能在这风波诡谲的朝堂之中立足？”

他心中十分感动，却只能点了点头，鼻头微酸，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走后，原本风和日丽的天，顿时暗了下来，羊献蓉倚在门口，看着那翻滚着黑云的天，眸中晦暗莫测。

“要下雨了。”

“是啊，要下雨了，也不知袭儿有没有带伞。”

“不必担心那臭小子，若不是他，哪有这么多糟心事？”

羊献蓉回头看他，淡笑道：“那是你亲儿子。”

“那又如何？娘子更重要些。”

“这话倒是中听的很。”

“献蓉，你当真要去旬阳？”

“去。”

他上前一步，拥着她的肩头，语气笃定：“总归是你去哪，我便去哪，你休想再抛下我。”

这一次，他倒是不吃那干醋了，立即表明了自己的立场，羊献蓉忍不住笑了：“这是自然。”

准备次日便要启程，可到了半夜，却发生了变故。

羊献蓉熟睡之下被摇醒，刘曜一脸的紧张对她道：“献蓉，快起来。”

“怎么了？”

“有人来了！”

她什么也没问，立即穿衣起了身，随他躲在了门后，而就在这是，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踢开！

一身穿铠甲的士兵闯了进来，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刀！眼见着，朝刘曜砍了下来！

刘曜拉着羊献蓉朝后一躲，躲过了这致命的一击，横手夺过了他的刀！

朝他脖子上一抹，鲜血便溅了出来！

羊献蓉看着那鲜艳的血，愣了片刻，好在，刘曜拉着她朝外冲的时候，她便回过神了，而门外，宋九与三个身穿盔甲的士兵战在了一处，不出片刻，尽数将之击杀了！

而在门外，却有数十个士兵手持着箭弩，对准了他们。

刘曜护在了羊献蓉身前，那领头的将领沉声道：“哪位是锦绣的姑娘？”

羊献蓉皱眉，锦绣？这些是谁的人马？

“若姑娘是我们要找的人，就不必妄动干戈，否则，你们会尽数死在这箭弩之下。”

刘曜与宋九护着她后退了几步，甚至一把将门给关上了。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或许是苏峻的人马。”羊献蓉脸色阴沉道。

“他们怎么会查到这？”

“怕是跟随袭儿而来。”

只是，这苏峻哪里猜到，随着刘袭便能寻到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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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8.第868章 前往旬阳

按下这疑惑，羊献蓉紧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逃出去！”

宋九开口：“属下引开他们，你们趁势而逃。”

羊献蓉摇头：“我不会武功，只会成为拖累，这法子不妙。”

刘曜倒显得十分淡定：“要逃出去并不难，去后院。”

“后院？那里全是你的毒草，寻常，你都不让人去的。”

刘曜笑了笑：“现今倒是有了作用了，先服下这药丸，否则，你们容易中毒。”

给两人服下解毒药，并嘱咐他们不要触碰任何花草，这才跳窗去了后院！

而那领头的见他们没了声响，便叫人将门给撞开，却没看见任何人，那窗子却是大开着，便明白那几人是跳窗跑了！

忙领人去追！可一入后院，却仿若进入一丛林中，杂草丛生，甚至还起了迷雾。

啊……！

一人惊叫道，手指竟被一花朵紧紧的吸着，好不容易扯出来，那指头竟然已经被咬了下来！

那究竟是什么花？竟如此厉害！

就在这时，又一人捂着眼睛大叫了起来，竟然一艳丽的花朝他的眼上喷射的什么东西，鲜血从那人的眼底流了出来，并散发着恶臭味！

而随即，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等到他们反应过来之时，竟是蔓藤突然捆住了几人，直接吊了起来！

那蔓藤上的尖刺直接刺入了肌肤之中，那几人剧烈的抽搐，没一会，便不在动弹了！

“有鬼，有鬼啊！”

有人大叫的，立即要冲出去，那领头的想要喝止，却见一道剑光划过，竟直接割破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眼站在那，身子却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其他人见此，四下散逃，谁也不敢久待了，这地方实在是太邪性了！

羊献蓉几人躲在角落处，见到之前那幕，她后背生凉，生怕这一不小心，就中毒，或者这眼睛就瞎了。

“你这养的都是些什么？”

刘曜略显得意，眉梢微挑道：“我养的自然都是绝无仅有的，让他们来的去不得！”

“好了，算你厉害，快离开吧，否则我们就走不了。”

“可惜了这些毒物。”

羊献蓉安慰他：“这些东西这么邪性，估计没人敢动，等我们回来，估计比你料想的还要长的好些。”

“说的也是。”

一行三人，就这么离开居住了小半年的草庐，直往旬阳而去。

温峤近日甚至烦闷，苏峻那个逆臣贼子如今就在建康，软禁着司马衍，他忧心之至，可又有些力不从心，这叫他的寝食难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下人来禀告：“温大人，庾大人说要见你。”

温峤眉头紧锁着，神色有几分不耐烦：“什么事？”

“小的也不知道。”

温峤对庾亮十分看不上，若非他无能，那苏峻又如何能这么容易就攻入建康？

皇上又如何会成为别人的傀儡？说到底还是他无能所至！

不多时，庾亮便走了进来，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他道：“温大人，你到底打算何时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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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9.第869章 控制庾亮（一）

温峤耐着性子道：“庾大人，不是我温峤不愿出兵，而是这人马未好，粮草又没准备齐全，怎么能出兵？”

庾亮冷哼一声，言语之间多了几分不屑的意味：“这些都不过是推辞之词，温峤，身为朝臣，就该为帝君排忧解难，皇上如今落在苏峻的手中，还不知受了什么折磨，你竟不为所动，你良心何安？”

“庾大人，你这话说的就诛心了，我温峤，自问向来忠心耿耿，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倒是庾大人你，眼见着战败之后，竟只顾自己潜逃，却将皇上留在了皇宫，这才让皇上成为苏峻的俘虏，你又如何对得起先皇？！”

庾亮被问的有些哑口无言，脸胀成了猪肝色，又不甘心就这么被下了面子，冷哼了一声道：“留的青山在，不在没柴烧，本官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东晋基业，那苏峻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把皇上怎么着。”

“庾大人当真是巧言令色，下官佩服！”

这两人一番唇枪舌剑，谁也不让谁，庾亮最后被说的怒极而去！

而温峤则对庾亮越发失望，东晋若想要靠这样的人东山再起，怎么可能！

就凭借他手中的这点人，又哪里能攻入建康，救回皇上？

而就在这时，一士兵进来禀告道：“大人，有人自称有办法能解大人之困。”

“什么人？”

“属下也不清楚，那人说，大人看了这东西，就自然明白了。”

说着，便将一块黄色的帕子交了上去，温峤一见那帕子，神色一紧，立即让他将人请了进来。

羊献蓉三人被迎入了大厅，温峤手中拿着那帕子，一见他们进来，便沉声问：“这帕子，你们从哪得来？”

“自然是你所想的那个人交给我的。”

刘曜淡声道，他气势本就极冷，一开口倒有了几分底气，温峤神色一喜，忙问：“皇……可还好？”

“过不了多久就不会好了，温峤大人若不赶快行动，只怕，那苏峻便会杀而取代了。”

温峤愣住了，面露悲伤之色：“老臣无能啊，到如今都想不出法子救了皇上。”

羊献蓉此时开口道：“温大人不必如此自责，这是皇上的口谕，你看下。”

说着，将那谕旨交给了他，先前给的只是块黄色的手帕，这种手帕，是皇上贴身用的，温峤一见之下，便明白了他们是皇上派来的人，而这谕旨才是重点。

温峤拿过之后，便仔细查看了起来，半响之后才认真打量起羊献蓉来。

“你是……这谕旨中的锦绣姑娘？”

“是。”

“皇上有令，让老夫听从你调令，可你看起来不过是个丫头，你有什么本事能解现在之困？”

他原本以为刘曜才是三人之中的主事者，那人气势不俗，他的眼光锐利，应该不会出错，却没想到，那谕旨竟要他听从这位姑娘的调令，这叫他如何不震惊？

“第一步，控制庾亮，无能之人，该退位让贤了，否则，会坏事。”

这一点，他十分赞同，若不是他，又何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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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0.第870章 控制庾亮（二）

温峤担忧问道：“可他手中还有不少旧部，只怕不会听从。”

“有皇上谕旨在，不怕他们不听从，若有人敢，杀鸡儆猴！”

这一句话，含着几分阴冷杀意，温峤一惊，这姑娘看着十分漂亮，却没料到，这一开口便是要杀！实在让人诧异。

“那接下来？”

“温峤大人写信给征西大将军陶侃，让他共同举事。”

温峤摇了摇头：“老夫也曾写过信，只是那陶侃诸多推诿，并不愿意，他与庾亮有宿怨，要他听从庾亮调令，他自是不愿。”

羊献蓉微微一笑，淡声道：“温大人莫不是忘了，庾亮到时会被控制，形同废人，况且……只要温大人提及一人，他定会愿意配合大人。”

“哦？是谁？”

“陶瞻”

“是他？他不是死了吗？”

“死于苏峻的手下，杀子之仇，陶侃会不想报？只不过碍于势力悬殊，以及庾亮的原因，所以，才会暂时按捺下罢了，只要你一再提及他的儿子，我就不信那陶侃就不会有所触动！”

温峤看她的眼神有几分异样，叹声道：“没想到姑娘连这个都清楚。”

“另外，如何进攻建康，还需再详细谋划，待将这两件事办妥，我必定助温大人夺回建康！”

温峤听此，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朝她抱拳道：“果然是皇上派来的人，老夫立即写信给陶侃送去！”

“不忙，首先是对付庾亮，这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拿着当个摆设罢了，这件事，由我来做，也算是我送给温大人的大礼。”

温峤本不想落个残害同僚的名声，一听她竟愿意替他办，自是十分欣喜。

“如此，便多谢了，老夫静候姑娘佳音。”

从客厅出来后，刘曜冷笑了一声：“这温峤倒是个会推诿的，直接将这事推给你了。”

“凡事得讲究利益，要他相信我们，自然要有诚意，所以，对付庾亮的事，自然落在了我们手中。”

刘曜挑眉看她：“你想到法子了？”

羊献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天际处，有一抹斜阳，让人看着十分炫目，有种异样的美感。

“自然有，少不得要借用你的毒粉用一用了。”

其实，在她看来，杀了庾亮便是一了百了，可惜，那庾亮曾经位高权重么，也笼络了不少人，也有不少人效忠于他，所以，想要收拾他容易，可这之后的事就难处理了，所以，倒不如……

庾亮从温峤那处回来，这气就十分不顺，该死的温峤，竟胆敢如此待他！

若是以前，他定会寻个由头惩治他，让他好看，可现今，这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好动他，只能忍着。

下人端来一杯参茶，他喝了一口，却将舌头给烫了，他勃然大怒，将那参茶摔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吃的，参茶这么烫，竟然也胆敢端来给我喝！”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

那小厮立即跪倒在了地上哀求着，庾亮看的心烦，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大人，小的这就立即去再倒一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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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1.第871章 控制庾亮（三）

庾亮恩了一声，又唤来几个心腹，都是跟他过来的旧部将领，对他甚是忠心耿耿。

他将在温峤受的屈辱一说，这些个旧部自然义愤填膺，立即道：“大人，那温峤不识抬举，应该好好惩治他一番才对。”

“就是，在建康之时，大人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来了旬阳，怎还受他这鸟气？”

“大人，让卑职去训斥他一番。”

这些旧部一人一口说着，庾亮听了之后，心情才稍微平复了些，这时，小厮又端了一杯参茶进来。

他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倒也不烫，索性，就一口尽数喝了。

“诸位，我叫你们来，是为了商量对策，如何攻下建康，救回皇上。”

一提及这救回皇上，这些个部下就一个个的不说话了，好半天，才有一人站出来道：“大人，那苏峻骁勇善战，甚是厉害，我们……实在不是对手。”

“是啊，大人，我们兵力也不足，单靠这些人，若去了，也只是送死而已。”

“就算加上温峤的人马，只怕……也是不够的。”

庾亮一听，甚是烦闷，冷哼一声道：“你们……”

嘴巴张了张，才发出了一声，喉咙就像是被掐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就连身体都僵直了，根本不能动弹！

他惊恐的瞪大了眼，他的那些部下初时还没反应过来，之后才察觉到了异样！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

“大人，你可不要吓唬我们啊。”

“到底是谁要谋害大人？来人，快去请大夫！”

屋内乱成一团，却没有人有点主意，还是一个人反应过来，派人去喊了大夫，这是这大夫看了半天，也说不上怎么回事，摇摇头走了，之后，又请了别的大夫，也是如此。

整个旬阳的大夫都请来了，竟没有一个能说的上是什么病，温峤听了消息之后，也赶了过来。

打量了半天，面上显得十分沉重，放下话去，一定要治好他，心下却是一凉，那位姑娘真是厉害，竟直接下了这样的狠手！

索性将人给瘫了，连话也说不成，如此便成了废人，什么都做不了，也就没什么阻碍了。

庾亮得了怪病的事封锁了消息，毕竟容易造成军心涣散，温峤自然而然代替了主帅之职，而羊献蓉扯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参谋，当然，为了掩饰身份，她穿上了男装。

“曜哥，你这易容术当真是精湛，叫人看不出破绽来，可我这一开口说话，只怕谁都听出来是女人的声音。”

“扮男装不过是便于行事罢了，不碍事。”

羊献蓉笑了笑，她这么一笑，当真是明媚皓齿，只听她问：“你在那人参茶中到底下了什么毒？”

“一种名为‘玉酥手’的毒，喝下之后，便如那废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神智却是清楚的，当真是折磨。”

“看来，你有心要报复于他。”

刘曜冷笑一声道：“若非他，当初你又何至于受制于苏峻？没杀他，已算是他的运气。”

他这爱报复的性子，可一点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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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2.第872章 司马衍中毒

羊献蓉对刘曜道：“如此，倒也好办事了，温峤为主帅，我这个参谋的话，他也能听进去些，剩下的，就是如何说服陶侃。”

“温峤已写了书信过去，只是不知那陶侃会不会应承。”

羊献蓉笑道：“大概有五分的把握吧，建康那边可传来了什么消息？”

此时，宋九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见羊献蓉如此装扮，倒愣了愣，半响才道：“回禀主子，京城传来了消息，晋成帝病重。”

“病重？出了什么岔子？那苏峻就算是想要称帝，也不该是这个时候。他为了安抚那些旧部的心，也得让司马衍好好活着才是。”

宋九解释道：“暗卫传来的消息，晋成帝不知为何，突然就一病不起了。”

刘曜皱眉道：“那司马衍年岁尚且年轻，断然没有一病不起的道理，估摸着……是被人下了毒。”

“下毒？”

“对！”

羊献蓉沉吟了片刻，随即道：“那毒不可能是苏峻下的，这是授人于把柄，叫他成为众矢之的，他没那么蠢！”

“难道是别的人，别有用心？”

羊献蓉突然笑了：“那司马衍倒还有点脑子。”

刘曜也立即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毒，是他自己动的手？”

“这个时候，传出他一病不起的消息，你说，其他人会不会闻风而动？”

她的语气顿了顿，又道：“换言之，苏峻这时候会成为一个靶子，其他人不管是出于为忠心，还是另有所图，都一定会想方设法，现在出手，司马衍若真死了，到时候，谁能夺这江山，便有可能当上皇帝，这样的诱惑，你说，有多少人能抵挡？”

“这么说来，他的确有几分脑子，不过，若是被别人占了先机，只怕……到时候，司马衍就危险了。”

“无妨，第一，苏峻能夺下这建康的确是有几分实力，又设下重重屏障，纵观整个东晋，都无一人敢去攻下，就算是温峤，也得联合陶侃的势力才行。”

刘曜眼神微淡，似乎对着争权夺势之事，没了什么兴致，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宋九，暗中派人多护着袭儿。”

“是，属下明白。”

这时候，一小厮急忙跑来道：“锦大人，温大人请你现在立即去客厅，有要事相商。”

“好。”

她一口应下，与刘曜连忙赶往客厅，还未进去，便听到一声疾喝：“温峤，你这是什么意思！庾大人如今卧床，你就独揽大权，置庾大人于何地？简直其心可诛！”

“就是，温峤，庾大人得了这怪病，恐怕跟你脱不了干系吧！”

温峤还是显得还是太过温和了些，面对这些强势的庾亮旧部，倒有几分手足无措，生怕他们一气之下，就抽刀将给他给杀了!

此时，一道声音声音响起，听来有些几分清冷，却明显是女人的声音。

“如今大战在即，你们却还在为难温峤大人，想来，你们心中只有那庾大人，却没有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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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3.第873章 杀一儆百

她缓步走了出来，众人皆是一惊，却听到一人惊叫了一声：“锦姑娘？”

开口的却是那郭默！他面露惊喜之色，其他几人也认出了她了，纵然她穿着男装，像个风流的才子，可她在那几人心底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毕竟不是谁都能设下如此巧计，差点将苏峻逼死在那小山谷之中。

“诸位将军，可是要来为庾亮讨公道？”

那几个与她相熟的将军，自然不发一言，他们对庾亮不满已久，只是形势所致罢了。

倒有几个庾亮的心腹，厉声道：“是又如何？你又是何人？”

“在下锦绣，你们可称我一句锦姑娘，庾大人身染重病，温大人想必也十分忧心，只是，大战在即，诸位大人不是应该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攻下建康？”

其中一人冷哼一声道：“一个丫头，也敢大放厥词，可笑！”

“就是，温大人，你这是没了主事的人吗？竟让一个丫头说话？”

郭默一听，想要站出来为羊献蓉说话，她却对着他摇了摇头，她直接拿出了谕旨，淡声道：“诸位大人可认的这谕旨？”

众人皆惊，那不是皇上的谕旨？

“让温大人成为主帅，是皇上的意思，而我是皇上的人，不知道这个解释，诸位可满意？”

她将谕旨丢到了其中一位将军的手中，他忙看了起来，上有玉玺印记，是真的！

“姑娘是皇上的人？”

“正是。”

正当温峤以为这些人应该消停了，其中一黑壮的人，却囔囔了起来：“我不信，这谕旨定是假的，你定是与温峤串通，企图动摇军心！妖言惑众，该就地被诛杀。”

言语之中已带了几分杀意，可还没待他出刀，却见一道寒光划过，那人的颈部之处出现了一条血痕，他自个捂了上去，却见那血突然溅了出来！

而他瞪大眼，就这么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事情发生不过才短短一瞬间而已，一个大将就这么被杀了！

而出手之人，是个面色略显清俊的男子，他此时站在那位姑娘身前，不发一言，手中的薄剑泛着寒光！

当真是十步杀一人，在场的将军们甚至都没看出他如何出的手，这就十分可怕了。

羊献蓉嘴角微勾出一丝笑意，淡声道：“现在……可还有人想说什么？”

她在杀鸡儆猴！

此时，郭默出声道：“锦绣姑娘是皇上的人，当初，皇上曾派她到大营来，助我们抵抗苏峻，并将其重创，这一点，我能证明。”

郭默在军中甚有威望，刚刚又死了一人，其他人就算心中再不满，这个时候，只怕也只有闭嘴了，否则，这性命也是保不住了！

“很好，烦请诸位大人听从温峤大人的调配。”

这时候，倒没人敢说什么了。

这些人皆尽数退了下去，温峤朝羊献蓉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

“不必谢我，你我如今是一条船上的，若是任由这些人闹事，这之后，你又如何能掌控全局？将尸体抬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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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4.第874章 出乎意料

温峤的脸色有些苍白，杀鸡儆猴，她曾说过这话，如今还当真了。

身边有个这么厉害的高手，又能悄无声息的让庾亮“重病”了，这位锦绣姑娘，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经此之事后，庾亮的人便不会再闹，不过，为了防止日后生事，还需再做一番安排。”

“姑娘有何妙计？”

“郭默等几人，大人可重用，我曾与这几人打过交道，都是骁勇善战之人，对大人十分有用处，劝大人莫因为他们曾是庾亮的人，就对他们冷待。”

“这是自然。”

“大人重用他们，也能安那些旧部的心，若是还有人胆敢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军法处置便是，大人行事向来太过温和，手段怕是要强硬些才好。”

温峤对她已无半点戒备怀疑之心，深以为意，忙道：“姑娘说的是，倒是我妇人之仁了。”

又商量了些关于粮草的事之后，羊献蓉这才离去，温峤身边的心腹忍不住问：“大人，你当真信她？”

“此女子，心中有丘壑，曾听说，在那小丹扬南道，苏峻被人伏击，差点全军覆没之事便是她所为，若这女子是男儿身，只怕，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羊献蓉听到了他的评价，也只是淡淡一笑，曾二度为后，又助石虎登上皇位，她的经历足以载入史册，只是，她不甚在意这些虚名罢了。

出来之后，便入了偏房休息，刘曜抱着她，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沉：“面对那些将军，怕不怕？”

羊献蓉笑了笑：“是他们该怕我才是。”

刘曜幽幽叹息一声：“也是，想当年，西晋灭国，洛阳城破之日，你站在百军面前，以一人之力，护着全城人的性命，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刘曜这辈子认定的女人！”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于我而言，历历在目，那一点一滴，我都记着，你可还记得凤栖宫？”

“记得，那是我的寝宫。”

“你死之后，有时候，我去凤栖宫，一待就是一整天，看着那一草一木，想着你，我那时候，宁愿我也死了。”

羊献蓉回头看他，眼底浮现些许沉痛：“还好，你还活着。”

“是啊，还好，我还活着，否则，我们便错过了，你化名锦绣在我跟前伺候的时候，我神色总有几分恍惚，总觉得你很熟悉，却人怎么能换了个身体呢？何况，你又精通作战之法。”

两人难得谈及曾经，羊献蓉窝在他怀中，便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来了，她在慕容流栾身体内醒来之后发生的事。

谈及与石虎的过往，她的肩头一痛，却是他咬上了一口，声音有几分幽怨。

“这是为何，他会看上你的缘故？献蓉，你太优秀，所以，是男人都想要占有你。”

“我可以将这当成赞美吗？”

刘曜捏了捏羊献蓉的脸：“若不是如此，那石虎为何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若不是你，他又如何能成为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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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5.第875章 庾亮遇刺（一）

羊献蓉幽幽叹道：“算起来，是我错了，有一句话叫做养虎为患，他成为了皇上，坐拥后赵，我们的处境倒危险了。”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那时候，记着想要报复石勒，所以才扶石虎上位，也算是给熙儿报仇了，献蓉，你做到了一般人都做不到的事。”

就算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他也不得不承认羊献蓉的厉害，她是个出色的政治家，也擅于揣测人心，他有预感，这一次，她能助司马衍温峤他们夺回建康。

羊献蓉笑了笑，她本就长的极美，稍做掩饰了一番之后，却丝毫不影响她的美，着男装的她，反倒有一种丰神俊朗的味道，他手一勾，捏着她光洁的下巴，触手之下，有种玉脂般的质感。

“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只是……发现，我家的夫人这么厉害，总担心会被人抢走。”

羊献蓉手指勾了勾他衣服上的锦布，眼底浮现些许笑意：“要是这么容易被抢走，我早就是石虎的皇后了，哪里还会跟你这个郎中到处跑？”

腰间一紧，他将她拉向了他的怀中，半眯着眼，他的眼没弄什么汁液，透着幽幽的蓝，她爱极了他眼珠的颜色，笑道：“怎么？吃醋了？”

“就醋了，怎么了？”

她抱紧了他，甚至主动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虽然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我心底，如今，只有你，曜哥，我活的够久了，今生今世，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只跟你在一起。”

刘曜心底微窒，他明白她这话的分量，他虽然换了一张年轻些的脸，但他的确已经不年轻，早年身体受战事所积劳成疾，到底是落下了病根，如今，他自己学了医，也学会了自我调养，只是，这身体已经亏损了，想要调养，已经没那么累，容易了，强弩之末，估计也没几年好活。

羊献蓉大概也清楚他的情况，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刘曜手抚在她肩头，有几分重量。

“献蓉，你不必……”

她看着他，眼底浮现些许光泽：“夫妻本是一体，况且，孩子们也都大了。”

她这话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曾经失去过，又失而复得，她这辈子也活够了，他去哪，她便去哪，上穷碧落下黄泉，总归是要一起的，过奈何桥的时候也好有个伴。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他已经不需要再说什么，刘曜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也罢，刀山火海，一起去闯便是了。

庾亮虽被灌了药，口不能言，身不能懂，但神智还是清醒的，温峤顾及他的身份，又有那么多老部下，自然不能对他太差，身边都有人伺候着，只是谁也没料想到，竟有人要刺杀他！

“刺客呢？”

温峤有些气急败坏，庾亮瘫软在床上，肩膀中了一剑，或许是那刺客失手了，郭默等几人就站在这房内，脸色都不好看，其中一个叫宋闵的将军大怒道：“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庾大人竟然遭遇刺杀，你要负全部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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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6.第876章 庾亮遇刺（二）

郭默打圆场似的说了一句：“这事虽然是温大人的失职，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查出来，刺客的身份。”

宋闵冷笑道：“人都跑了，怎么查？这里防卫如此的森严，刺客却来去自如，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暗藏祸心，想要置庾大人于死地？”他这话意有所指，就差明着说，是温峤要害人了！

其他几个庾亮的心腹部下也囔囔了起来，就差要动手了，温峤理亏，正焦头烂额之时，门口却传来一道清冷之声：“诸位将军是想要造反不成？”

众人闻声看去，却是那位锦绣姑娘站在那，男装打扮，长发利落的梳了起来，周身上下并无任何饰品，看着倒有几分俊朗。

原本众人，对姑娘都存了几分轻视之意，可苏峻都差点栽在她手中，手段十分厉害，身边又有高手，便让人忌惮了些。

郭默神色一喜，朝羊献蓉行了一礼，随即道：“庾大人原本放在温大人这养伤，也是因为信任温大人，如今却……温大人的确要给个交代。”

他毕竟还是庾亮的人，如今虽然被温峤提拔了，那些老部下们却全都盯着，若是，他站在温峤那边，恐怕会落下白眼狼的名声。

羊献蓉缓步走了进来，淡声道：“温大人不是蠢笨之人，人若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人是温大人，你们也不会放过他，况且，他没有要害庾大人的理由，这事不是他做的。”

那宋闵了冷哼一声：“这谁知道，也许庾大人得了怪病就是他动的手，为的就是这主帅的位置！”

羊献蓉眼神锐利的看了他一眼：“许大人，你可知道，造谣生事，是要军法处置的！难不成你想要跟赵将军一样？”

那个赵将军，就是上次羊献蓉用来杀鸡儆猴的人，宋闵神色一僵，有些不甘心道：“庾大人在这出的事，温大人难道就没责任了？就这么轻描淡写，打算掩盖过去？”

羊献蓉没有说话，这该是温峤表态的时候，温峤性子虽较为和善，却不是没气魄，沉声道：“庾大人遇刺，我的确要负责，庾大人身边的护卫，再多加一倍，大夫已经在里面替庾大人医治了，诸位请稍安勿躁，等庾大人脱离了危险之后，再详谈。”

宋闵怕旁人再加害庾亮，便自个守在一旁，其他几个部下也是如此，温峤也随他们，将羊献蓉叫到他书房内，宋九也跟着。

温峤沉声问：“锦绣姑娘，庾亮遇刺之事与你有没有关系？”

羊献蓉摇头：“不是我安排的，他要是死了，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他的那些部下定会暴动，一场内战便无可避免，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那……”

“有人想要我们内斗，所以才会这么做，而且，那刺客既然能来去自如，想必身手必然不差，既然如此……那为何，只是刺伤了他，而不是杀了他？”

温峤面露沉思之意：“你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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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7.第877章 庾亮遇刺（三）

羊献蓉解释：“庾亮还有留着的必要，有了他，他的那些部下，与我们就永远都不会是一条心，他若死了，要么，我们将他的部下收服，那么……就得经受一次分裂，如此一来……受惠者又是谁？”

“苏峻！”

羊献蓉的神色也有几分冷意：“看来，他的手已经伸到这边来了，温大人，你写信给陶侃，不知是否收到了回信？”

温峤摇了摇头：“没有，我打算再写一封过去。”

“不必了，我亲自走一趟，不过，你的亲笔书信还是有几分用处，温大人可信我？”

陶侃是关键，他若不加入，他们就根本没有胜算！

温峤是见识过她的本事，连声道：“我自然信姑娘，只是这路途有些遥远，你是姑娘家，这……”

“温大人不必担心，我不是一般女子，除了书信之外，还要有信物，另外，庾亮这边，温大人怕是要多费些心了，他那些部下，我也信不过。”

“这是为何？”

“实话告诉大人，庾亮那些个部下，也未必人人都忠于他，若是有人暗中下手，再借机挑起争端，那又如何？”

温峤悚然而惊，她说的不无道理，若是没盯着，真有人借机生事，那想要攻回建康的谋划，恐怕将就此作罢。

“知道了，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日。”

温峤朝锦绣行了一礼：“此事就交予姑娘。”

“好。”

走出书房，天边之处，一片赤红，羊献蓉看着，眼底一片清冷，时值乱世，兵祸连天，到底又会死多少人？人命，只怕已贱如草芥。

她张开手，又握了握，有些事，不得不去做，这件事，总归要有了断，司马一族的江山，总要归于司马族的人才好。

是夜，温峤亲自将信件与信物送来，又多嘱咐了几声，他性子倒是温和，将他送走后，便对刘曜道：“不如，你留下来？我怕他镇不住庾亮的人，我有宋九保护，不会出事。”

刘曜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不行。”

“曜哥？”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是你说过的，一定要在一起！”

羊献蓉叹了口气：“好吧，总归是要一起的，今夜早些休息，明日赶路。”

入寝之后，她有些辗转反侧睡不着，刘曜搂着她的腰肢，低声道：“怎么了？”

“对这些纷争，有些倦怠了。”

“若是你愿意的话，你可以撒手不管，我们隐避于山林之中，如何？”

“都到这份上了，若是走，岂不是失信于人？”

刘曜笑了笑，搂在她腰肢的手微微缩紧，淡声道：“就知道你放不下，荆州并不远，不过几日而已。”

“旬阳这有苏峻的人，那人……是个有野心有手段的，这次庾亮遇刺的事跟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她跟苏峻打过交道，看着甚是温和，实际上，却是个心狠的，这样的人，是个可怕的敌人，一旦交战，便免不了要面对面对战。

“是他也好，不是也罢，你已经提醒了温峻，他该知道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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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第878章 此生足矣

羊献蓉抬眼看他，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的脸触手可及，她抬手，仔细的摸着他的脸，轻声问：“当初换脸的时候，疼吗？”

刘曜愣了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疼。”

“骗人，怎么会不疼？”

她心底钝痛，只觉得心疼，刘曜将她搂着更紧了些，在她耳边轻声道：“心底有你，便不疼，那个时候，我只有抛却了刘曜的身份，才能活下来。”

她将头埋在他怀中，听着他胸口的心跳声，只觉得心安。

“待这事完了，我们就归隐吧，我不想再管任何世事了。”

“好，都依你，你要搅弄风云，我陪你，你想归隐山林，我也依你，总归，这辈子，我们都缠在一起。”

她恩了一声，头抬了起来，吻上了他的唇，她难得主动，如此已是难得，刘曜心下有几分欢喜，翻身而上，将她压在了身下，声音有几分低沉与沙哑：“献蓉，我可没老，你这么撩拨我，我可把持不住。”

羊献蓉脸色微红，还有几分羞涩，轻声道：“我是你的娘子，你……无需……”

越说，声音越低，刘曜却明白她的意思，哪里还会再克制，在她身上留下细细密密的吻，将她送入云端。

娇喘、轻呻、翻转，她的身上尽是汗，口中轻唤着他的名字，这更刺激了刘耀。

云雨过后，羊献蓉早已经酸软无力，伏在他身上低喘着，娇声埋怨道：“你……怎还如此……”

他精力甚好，将她折腾了半宿，刘曜搂着她光洁的肩头，轻咬了一口：“若不是顾及着你的身子，该再久些的。”

“不要说了，太羞人。”

“都老夫老妻了，怎的羞人？”

羊献蓉窝在他怀中，手指在他的胸膛与后背划过，全都伤痕，这些伤，一直留在身上，尤其胸膛上的那一处。

“疼吗？”

他抓过她的手，放在手心，摇了摇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她的眼神落在了他肩膀上，那是琵琶骨，上面的伤口十分明显，被彻底贯穿过，那是司马绾让人做的。

“这里呢，疼吗？”

“不疼，只是武功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

他外表看起来年轻，可身体已经老了，否则，当初与石虎一战，就不会败的那么惨。

羊献蓉突然意识了什么，又问：“所以，你才对毒术那么感兴趣？”

刘曜倒也没否认：“总要有一技之长才行，否则，拿什么保护你？”

她心底微软，这人，放下了身为帝王的尊贵，修习那在旁人眼底算是不入流的毒术，只是为了保护她而已。

她嘴角上扬，忍不住抱住了他：“曜哥，我满心欢喜，真的。”

这个世上，有个人能这么待她，此生已足矣。

建康，皇宫

苏峻手中搂着一美人柔软的腰肢，却喝着闷酒。

“苏大人，你怎么看起来不开心？是不是奴家伺候的不好？”

美人在他身上蹭了蹭，意图想要引诱他，苏峻眼底划过一丝暗光，手指捏上了她的下巴，俊朗的脸，美人面露痴迷之色，还没等她说什么，下巴却传来一阵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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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9.第879章 司马衍病重？

“滚！”

苏峻毫不留情的将美人推了出去，又灌了一口烈酒，辣的嗓子有些疼！

这时候，一下人走了进来，朝他禀告道：“大人，查清楚了，在旬阳，温峤的府中，的确有个叫锦绣的姑娘。”

苏峻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脸上竟然浮现些许笑意：“竟然藏到旬阳去了，怪不得找不到！

“庾亮遇刺之后，那边的反应如何？”

“被那个叫锦绣的姑娘稳住了，并未起争端。”

苏峻冷冷笑了笑：“下令，让人将庾亮的命给取了！”

“是。”

下人退了下去，苏峻摩挲着酒坛的瓶口，眼底泛过一丝兴味，锦绣……锦绣，这么一个能让他栽大跟头的姑娘，他此时极想将她压在身下！

看着她倔强而清冷的样子崩溃，那女人比其他女人可有趣多了！

乃至于，他对其他女人没了半点兴致。

不久之后，又有暗卫走了进来，禀告道：“大人，司马衍病情又重了些，这该怎么办？”

苏峻显得有几分不耐烦：“请最好的太医过去，千万别让他死了。”

“是。”

一个傀儡皇帝，竟还弄出这么多幺蛾子来，他倒是想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可这么做的话，容易授人予把柄，只能再忍耐他活一段时日罢了。

他虽攻下建康，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高枕无忧，温峤不就心心念念想要攻入建康，救回那个傀儡皇帝？

皇帝寝宫内，刘袭守在病床边，太医在诊脉，神色微沉，良久才说开个方子调理一番。

去苏峻那边回话之时，十分谨慎，只说他这病情十分古怪，不知该如何治，只能用药拖着，不过，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罢了，苏峻听后，反而安心了，只要不死就成。

而司马衍这边，刘袭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下去，原本该昏睡着的司马衍立即睁开了眼，脸色虽有病容，可他竟然直接坐了起来，扭了扭脖子，抱怨道：“这总躺着，真累。”

“皇上再忍忍就好，现在，四下听闻陛下病重的消息之后，皆伺机而动。”

司马衍点了点头，若不是因为这，他又何必演戏演的这么辛苦？

他看着刘袭，眼底有几分感激：“大哥，还好有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他依旧叫他大哥，刘袭笑了笑：“皇上何必客气，锦绣姐姐派人传了消息过来，旬阳那边，已经在筹备要攻入建康之事，皇上且安心等着。”

司马衍脸上的忧色却没退却，沉声道：“那陶侃那边，可有动静？”

“皇上放心，有姐姐在，她一定能说服他。”

“你怎么这样相信她？”

刘袭淡笑道：“因为她有这个本事。”

她能扶持石虎登上皇位，运筹帷幄，这便是她的本事！只是，这些涉及到了一些事，他便强忍着没说，司马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隐瞒，不过，他不想说，他也没细问，那个女人……

淡淡几句话，却能点醒他，就算是他，也忍不住寄希望在她身上。

“我们也不可坐以待毙，苏峻并没有控制你，你倒可以四下联络下群臣。”

刘袭想了想，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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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0.第880章 投宿黑店

从旬阳到荆州并不远，又选了最快的马，只是，刘曜担心羊献蓉的身体，就决意入夜之后，投宿客栈，这一次，只是两人同行，宋九则留在了旬阳，那里没有人盯着，她实在不放心。

这客栈看起来十分普通，要了一间上房，这个时候，投宿之人并不多，小二与老板倒十分热情。

刘曜给两人都易容了，装扮成十分普通的夫妻，他的易容之术已十分精湛，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只是这入夜之后，羊献蓉总觉得有些怪异，躺在床榻之上睡不着，直接便起了身。

“怎么？”

“曜哥，我感觉有些奇怪。”

“恩，这个店有问题。”

刘曜倒是气定神闲，一手揽着她的腰，淡声道：“不必担忧，一切有我，先睡。”

他既然这么说，她便安了心，夫妻多年，她自然清楚，他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半夜，一缕青烟吹入其内，不多时，那门竟然开了，小二跟老板还有伙计三人偷偷摸摸的进来。

老板得意道：“被下了迷烟，这两人会睡的跟死猪一样，怎么都不会醒，你们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他大刺啦啦的拿过他们的包袱，找到了银两，略嫌弃的啧啧了两声：“真是穷，就这么点钱。”

小二则色眯眯的看着床上的羊献蓉，搓了搓手：“老板，这小媳妇长的不错，能不能赏给我？”

那伙计看不上小二那色眯眯的样子，讥讽了一句：“就你这色胚，早晚死在女人手中，老板，这男的直接杀了吧，厨房少肉了，还能加点伙食呢。”

老板手中拿着银两，不甚在意道：“女的归小二，男的归你，手脚利落点。”

小二跟伙计皆是一喜，尤其是那小二正要伸手去之时，一道寒光闪过，一阵剧痛传来！他的手……他的手竟然……

断掉了！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而原本该昏睡在床上的两人，此时却好端端的站在一旁，身上没沾惹到一点鲜血。

听着那杀猪似的惨叫，羊献蓉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快些解决了吧，吵的耳朵疼。”

“尊命，夫人。”

店老板跟伙计吓了一大跳，那伙计反应过来之后，便要朝他身上扑，却连个毛都没抓到，脖子上却是一凉，温热的血喷撒了出来！

他甚至连叫都没来的及叫，就这么倒在了地上，店老板这才知道是踢到铁板了，慌慌张张就要朝外跑，而那男子竟然如鬼魅一般出现在他面前，手中的刀不见了，却弹了一颗药丸到他的嘴里，直接顺着喉咙就下去了。

他捂着嘴，忙惊问：“你给我吃了什么？”

刘曜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淡声道：“毒药而已。”

店老板十分惊慌，想要将那药给抠出来，可嗓子眼都快要抠破了，也什么都抠不出来，而他的身上觉得剧痛，全身肌肤仿佛要爆裂开来，他疼的直囔囔，刘曜嫌吵，便封了他的哑穴。

对着那满脸惊恐的店老板道：“要半个时辰之后，你才会死，好好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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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1.第881章 夜探陶府

刘曜说完，便收拾了东西，拥着羊献蓉朝外走。

“原来，这是个黑店，幸好你很警醒。”

“这三人不知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如此倒是便宜了他们。”

走出了店，羊献蓉看着那有些破旧的客栈，眼底没有半点温度，淡声道：“如此充斥着罪恶之地，该一把火烧了。”

“好。”

刘曜依着她的话，在客栈点了一把火，将客栈给烧了个干净。

已经是大半夜，想要再找地方歇着，并不容易，于是两人便继续赶路，天亮了之后，才看到一户农家，敲开了农户的门，提及来意，农户一家倒也是个实诚人，就让两人住下歇上一歇，这一歇倒没歇多久，恢复了些精神之后，便走了，走之前，留下了一锭银子。

赶了两天的路之后，才算是到了荆州。

此地，倒显得十分繁闹，来去商贩甚多，好久没看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在羊献蓉的记忆之中，除了杀戮就是荒凉，还是年少之时的西晋，稍显太平，竟忍不住有些怔住了。

“献蓉，前面就是陶侃的府邸了。”

羊献蓉摇了摇头：“今日不必急着去见他，曜哥，你晚上夜探一次陶府，先探个究竟。”

刘曜知她是为了谨慎行事，自然应了下来。

他之前虽曾被穿了琵琶骨，经过几年休养，功力还是恢复了几层，夜探陶府并不难。

陶侃正在书房内，与他的谋士们相商事，刘曜正好碰上了，便在那屋顶之上偷听。

“将军，属下认为，还是不出兵的好，就守着这荆州，当一方霸主不是更好？”

“属下同意高先生的话，若是出兵，一旦败了，只怕这荆州都守不住了，皇帝已经成了傀儡，又被苏峻掌控，苏峻占据着建康之地，哪里是那么好攻下的？”

陶侃紧皱眉头，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倒是其中一人道：“属下倒不这么认为，荆州乃弹丸之地，虽然富庶，可到底还是小了些，人也少，将军又是先帝亲封的征西大将军，若是那苏峻真的得了天下，想要找将军算账怎么办？再者说，将军难不成，当真甘心困守在这？”

陶侃沉声道：“你的意思是出兵？”

“是，不止要出兵，还要立下头功才是，到时将军便是功臣。”

另一谋士嗤笑一声：“想当年，将军为先帝也立下汗马功劳，可除了被封为征西大将军之外，有得到了什么？先帝去世，却让庾亮当辅政大臣，却把将军抛在一旁，这仇，将军难道忘了吗？”

“就是，庾亮那老匹夫，对将军不满已久，就算这次将军帮忙，可事成之后，若那庾亮又反悔了，趁机对付将军的话怎么办？”

几个谋士争吵了起来，乱成了一团，陶侃听着头都大了，直接让他们退下。

刘曜听了良久，心下约莫有了计较，正在离开之时，却听陶侃朗声道：“谁在外面？”

心一紧，忙要离开，陶侃破窗而出，挥出一掌，朝他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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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2.第882章 不会出兵

刘曜堪堪才接下，不欲与陶侃纠缠，转身便要走，脚下一重，却是被他抓住了，陶侃眼底浮现一丝杀意：“来了就想走？休想！”

陶侃武功十分厉害，若是刘曜全盛之时，自然敌的过他，可现下，他的功力才恢复不到五成，并无胜算。

手中撒了一把粉末，陶侃只觉得眼前一疼，下意识放了手，等到再睁眼之时，那人却已经逃之夭夭。

那竟然辣椒粉！陶侃眯了眯眼，那人倒有点意思，竟然只是朝他撒这种东西，而没伤及他的性命，看来就不是刺客了。

刘曜略有几分狼狈的到了落脚的客栈，羊献蓉正等着他，他尽力保持着镇定，羊献蓉却看出了端倪：“被发现了？”

“恩，那陶侃倒有几分厉害。”

“这是自然，否则，我也不会走这一趟，这荆州原本十分贫瘠，在他的管理之下，竟如此繁荣，也不曾遭受过战乱，陶侃的声名也向来甚好。”

“不过，他本人似乎并不愿意出兵。”

羊献蓉神色淡然道：“我预料到了。”

刘曜将他听到的消息尽数告诉了羊献蓉，这样，才方便她更好的分析。

“明日去陶府。”

“确定？我看他并不愿意出兵。”

羊献蓉摇了摇头：“他缺了个契机罢了，明日过府之时，便一清二楚。”

“好。”

次日，羊献蓉恢复本来面目，交了帖子进去，求见陶侃。

一听是旬阳那边的人来的，陶侃倒是立即让人将他们请了进去，只是入了内室之后，过了好半天才出来。

陶侃一见来人竟是一对年轻的男女，有些愣住了，随即问道：“你们是温峤派来的？”

“正是。”

陶侃打量着羊献蓉，虽然十分年轻，却显得很沉稳，羊献蓉从袖中，拿出了温峤写的书信交给了陶侃，他接过来一看，浏览一遍之后，却沉默了半响才道：“你们回去吧，告诉温峤，我不会出兵。”

羊献蓉与刘曜对视了一眼，随即问：“这是为何？”

“没有为什么，来人，送客！”

这态度十分坚决，倒有些出乎羊献蓉的意料，按照她所想，他就算不想出兵，也会给个理由才是，毕竟，她是温峤派来。

“陶将军，你若不说出个理由，我回去，如何跟温大人交代？”

“如何交代是你的事，出不出兵，由本将军说了算，你们若不出去，那就逼我派人请你们出去了。”

羊献蓉还想再说什么，刘曜拉了拉她，算是提醒，她便只好什么也不说，跟着他一起出了府。

出府之后，羊献蓉阴沉着脸，沉声道：“这其中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刘曜与她心有灵犀，点了点头：“你先回客栈，我再去打探下消息，定能弄明白。”

“好，你小心些。”

刘曜先将她送回了客栈之后，他自个便易容为柴夫，混进了陶府，这陶府甚大，转溜了一圈之后，却没查出什么。

直到他靠近那书房，才听到了陶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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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3.第883章 儿子失踪

“小公子怎么失踪的，你们竟都浑然不知吗？要你们这些奴才又什么用，都打二十板子，驱出府去！”

“老爷，茂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陶侃怒道：“哭什么，我一定会把茂儿找回来！”

他的大儿子陶瞻已经死了，这小儿子是他的命根子，他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

陶侃将所有人都赶了出来，一人在书房内，又陆续叫了几个下人进来，并吩咐他们好好去找，一定要将人找到了！

待事情都吩咐完之后，他站在窗，喃喃道：“为了不让我出兵，竟想出了这样的法子，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角落处偷听的刘曜不禁有些吃惊，陶侃的小儿子？他的大儿子死了，好不容才有了这个小儿子如今方不过三岁，自是宝贝万分，竟有人用他儿子威胁，让他不出兵！

他心下思绪万分，不着痕迹的离开了。

回到客栈之中，将这事跟羊献蓉说了个大概，只见她眉头紧锁，沉吟道：“这就难办了，他的小儿子一日没找回，他就会受制于人，定不会出兵！”

“他已经派遣手下的人去找了，不过……这人海茫茫，想找个孩子，没那么容易。”

事情进入了两难境地，本想利用他大儿子的死，刺激陶侃，并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却没想到……

“这荆州，可有我们的人？”

“酒楼茶馆中倒是有的。”

“一个三岁的孩子……又不知面容，要找起来的确有些不易，不过……那人既然用此事威胁陶侃，他必定不会离开荆州，循着这个线索下去，倒也能发现点端倪，第一，所有带着三岁男孩的人都有可疑，第二，孩子已经三岁，被陌生人带着，定会哭闹又或者，被喂了药一直昏睡，不管是酒楼，茶楼，都不能放过。“

刘曜赞同的点了点头：“陶侃不是蠢人，他必定也会通通清查一遍，这又是他的地界，恐怕会挨家挨户的搜。”

“对，所以，见机行事吧，再者，倘若……”

说到这，她又闭嘴了，刘曜忙追问：“倘若什么？”

“没什么，尽量去找吧，一日找不到，陶侃便会一直受人威胁。”

而他们也就没有了法子，而耗费的越久，这事就越难办，甚至陷入了死循环，任羊献蓉再绞尽脑汁，如今却是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只能干等着。

三天过去，半点消息也没有，陶侃翻遍了整个荆州，都没将人找到！他的儿子，到底是生是死？

“大人，门外来了一男一女，自称知道小公子的下落。”

“还等什么，赶紧将他们请进来！”

等将人请进来之后，陶侃一看，竟然是温峤派来的人，面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厉声道：“你们两个胆敢欺瞒我，实在大胆，来人，将他们抓了！”

“将军息怒，小女子有话说。”

陶侃本欲不理，不过，却听到那女子道：“我的确知道小公子的下落。”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你们抓了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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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4.第884章 揪出幕后（一）

羊献蓉淡声解释道：“将军，我们是来请你出兵的，又怎么会抓了你儿子？这几天，我们私下也密切注意这荆州的动向，得知将军在寻找小公子的下落，也替将军着急，便私下派人打探。”

她这么一说，陶侃的神色才好看了些，沉声道：“是吗？我儿子在哪？”

“将军若是能与我们走一趟，我才好告知将军。”

陶侃冷笑：“怎么，还打算设局吗？”

羊献蓉淡定道：“将军难道这是怕了不成？我们是温峤大人的手下，自然不会对将军不利，只是，那幕后之人十分狡诈，将军若是太过高调，只怕，小公子处境更是堪忧，将军难道连这点胆量也没有？”

陶侃盯着她看了半响，随即才道：“好，我跟你走，但若是你敢欺瞒于我，我会将你碎尸万段！”

这话可不仅仅是说说而已，羊献蓉笑了笑，随即陶侃便随二人离开，坐上了马车，出了城，左绕右拐，到了越发偏僻之地，陶侃的手一直按着腰间的佩剑之上，有几分威慑的意思。

最后马车在一农舍之前停下了，陶侃看了半响，随即道：“我儿就在这？”

“不在。”

“大胆，竟然敢戏弄于我！”

陶侃说完这话，便要拔刀！刘曜扯着羊献蓉后退了几步，持剑相护。

羊献蓉这才淡声道：“将军，你若是这般等下去，恐怕那人会更加有恃无恐，有可能会将你儿杀了，而你甚至有可能都不知道。”

“一派胡言！”

羊献蓉面色清冷，眸子漆黑，声音中却仿佛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这三天，将军想必也花了很大的心力寻找小公子的下落，却一无所获，若再不想个好法子，将会一直处于被动，将军恐怕也很讨厌受控于人吧！另外，那人掳走了小公子，这次是阻止将军出兵，若得逞之后，下次，恐怕就不仅仅阻止用兵这么简单了，我倒有一计，能那幕后之人揪出来。”

陶侃怀疑的看着她：“哦？你有什么法子？”

“传令下去，出兵！”

陶侃一惊之下，随即冷笑：“我若敢出兵，那人必定对我儿子不利。”

“将军错了，若是那人一听到这个消息，才会再次出现，而只有他出现了，我们才有可能抓到他，进而寻找到小公子的踪迹，否则，我胆敢保证，你会一直受制于人，而你的儿子，却未必能活很久。”

陶侃眼微眯了起来，打量着她，眼底泛过一丝冷芒：“你是想让我拿我儿子去赌。”

“不，我只是想让将军做一个英明的决定。”

他冷笑一声：“好，我便赌上这么一次，不过……我儿子若出了事，就拿你的命陪葬！”

一旁的刘曜眉头皱了皱，陶侃不是简单的人，这又是他的地界，他未必能护住献蓉。

正沉吟间，羊献蓉却直接应下了：“好！”

回城之后，陶侃便下令，明日便要出兵，领兵去旬阳，与温峤会合，诛杀的逆贼，清君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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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5.第885章 揪出幕后（二）

入夜之后，羊献蓉刘曜与陶侃皆坐在书房内，看似平静，却暗藏杀机。

就看今夜，那黑衣人会不会来，若不来，陶侃只怕会立即杀了他们两人！

刘曜的心神只在羊献蓉身上，他看着她，虽没说话，可两人之间已经心意相通，羊献蓉自然清楚他是何意，捏了捏他的手，暗自在他手心上写下安心两个字。

她在赌，随着时间越久，陶侃也就越发烦躁了起来，来回走着，看她的眼神越发难看，就差想要用刀劈了她了。

“若是人没来，今夜你是走不出这了！”

“将军不必担忧，且等着便是。”

她倒是显得慢条斯理，甚至还有心情品了品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三更时分，总算有了动静，一小刀从窗外投射而入，直接钉在了桌上，上面还有一张纸条，陶侃连忙拿来看，上面竟然写着：敢出兵，你儿子死！

他心底一惊，正要说话，外面却传来了打斗声，陶侃连忙朝外走，却看见四个紫衣人，围攻一位黑衣人，那四位紫衣人配合的天衣无缝，而那黑衣人开始虽然占据着上风，可渐渐，却落在了下风，一招落败之后，便立即被制服了！

羊献蓉与刘曜这才走了出来，仿佛对眼前的一幕并不觉得惊诧，听得刘曜道：“将人押过来。”

那黑衣人被押了过来，将脸上的面巾一掀，是个长相稍显普通的中年男子，一脸的凶狠。

陶侃迫不及待的问：“我儿子是不是你掳走的？他在哪？”

这黑衣人阴笑道：“呵呵，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陶侃几欲发怒，一把揪着他的衣襟，想要再质问，羊献蓉此时却开口道：“将军先不必动怒，他不说，我自有让他说的办法。”

刘曜又吩咐道：“捏着他下巴，小心他服毒自尽了。”

这种组织惯用的伎俩，他是清楚的，那黑衣人一听，正要咬牙，却听见咔擦一声，他的下巴竟被卸下了！

羊献蓉半蹲在他面前，眼底泛着幽幽的光：“人藏在哪？你说了，倒不必受那些苦。”

那黑衣人并不为所动，眼神甚至是不屑一顾的。

羊献蓉缓声道：“将他的四肢经脉都割断了，大概多久，他就会死？”

“半个时辰。”

“很好，曜哥，不如先在他身上割个十七八刀的，如何？”

刘曜笑了笑：“这是个好法子，我这倒有些有趣的虫子，嗜血，并且能咬破皮肤，钻到身体里面去。”

“真的？这我当真没看过，得试一试才行。”

她说试，便真的要试了，在那黑衣人略显惊恐的眼神下，在他的左手臂狠狠的划了一刀，鲜血立即流了出来，刘曜拿出了虫子，放在伤口上，那虫子长的有些奇怪，前肢跟镰刀似的，立即就割破了他的伤口，嘴里贪婪的吸收着血，随即便钻入到他的身体中！

这种剧痛，让那黑衣人惨叫出声！

一个虫子，在身体内蠕动，甚至啃食他的血肉，堪比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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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6.第886章 揪出幕后（三）

听着这黑衣人的哀嚎之声，羊献蓉面色淡然，沉声问：“现在可以说了吗？”

“我……我……不”

见黑衣人还这么倔强着，羊献蓉叹了一口气：“好吧，再在他身上割开几个口子，再放些虫子进去，曜哥，这错虫子能活多久？”

刘曜笑了笑道：“这虫子贪婪的很，只要还有一点血肉，便不会死，不出两个时辰，他会被吞噬的就剩下一堆骨头了。”

羊献蓉状似天真的拍了拍手掌：“真有趣，我倒想看看了。”

那黑衣人一听哪里受的了，惨叫出声：“你们……你们好狠！”

一旁的陶侃也有些惊住了，他没料到两人竟有如此手段，而那黑衣人到后面实在受不了了，大叫道：“我受不了了，杀了我，快杀了我！”

“只要你说出小公子的下落，我便将虫子取出，如何？”

刘曜的声音对黑衣人来，简直就是解脱，他也顾不上半点尊严了，忙祈求道：“好，求求你，快将这虫子取出来！”

只见刘曜从口袋中拿出一药瓶，倒了一些粉末在那伤口之中，那原本还在不断游走的虫子，突然之间竟然不动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小，直至变成了一滩脓水！

那黑衣人浑身湿透了，喘着粗气侧躺在那，半天之后才道：“我……我说，小公子的确是我们抓了。”

“人在哪？”

黑衣人沉默了，似乎还不想说，羊献蓉眼微眯着，看了他一眼，他便有些害怕了，连忙道：“城郊十里坡那。”

“你们几个人？”

“三个。”

“现在，立即带我们过去！”

黑衣人被折磨了之后，已经没了反抗的心思，老老实实的站起了身。为了防止他作妖，刘曜便废了他的武功。

十里坡这地方，只是一个小山谷，瘴气有些重，渺无人烟，也正是因为如此，陶侃的人才没往这边来找。

陶侃心急如焚，催促着赶紧进去。入了山谷内，里面倒是没什么瘴气，可远远的便听到了孩子啼哭的声音。

“总是哭哭哭，烦死了，老大，要不然，咱们直接将这孩子杀了算了！”

“不行，这孩子还不能杀。杀了，我们就没筹码了。”

“老大，可这孩子总哭也不是个办法啊，再说了，他都病成了这样，只怕也活不了多久，杀了他也算是解脱了。”

陶侃一听，怒火中烧，提刀就想要进去，刘曜却制止了他，淡声提醒道：“不可，你现在若是进去，只怕……他们反而以孩子为要挟，你会被人胁迫，你若是信我，不要出面，此事，由我来办。”

羊献蓉也出声道：“交给我们，将军，你领着你的人马埋伏在这，若有了变故，再冲进去也不迟。”

陶侃思虑片刻之后，咬了咬牙答应了下来，羊献蓉本也要过去，刘曜不让，她虽巧舌如簧，可没有武功，怕是会误伤。

“那好，你去，小心些。”

只见刘曜走了过去，敲了敲门，门内两人一惊，好半天才将门打开，一脸的凶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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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7.第887章 揪出幕后（四）

刘曜回道：“路人，来借碗水喝。”

老大一脸的不信：“这地方如此隐蔽，你竟然能路过这？”

“我乃郎中，平日好寻找偏僻山谷之处找些药草，机缘巧合，便进了这山谷，这四周都是药材，的确是个宝地。”

老大依旧半信半疑的打量着他：“你是郎中？”

“正是。”刘曜如今的装扮像个文弱书生，敲门之前，又故意拔了些药草，看起来，倒有几分可信之处。

“那好，你进来，我这里有个孩子病了，你看看，能不能治。”

老大说着便将人迎了进去，不过，他向老三使了个眼色，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便将人给杀了！绝不留情！

刘曜装着毫不知情，走了进去，孩子在床上躺着，却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滚烫，当真是病了！

“这孩子感染了风寒，我这开个方子，照着方子抓药，喝下几剂之后便好了。”

老大有些狐疑的看着他：“喝了药就会好？”

“怎么，还不信我的医术？若是嫌到镇上麻烦的话，倒是可以从我家中拿药，只是要贵些。”

老大不甚在意道：“将药拿来。”

“药在我家中，恐怕，你需要跟我走一趟了。”

之前，看他诊脉的手法倒有几分娴熟，老大便信了他郎中的身份，对老三说了一声，便让他去跟他一起拿药。

老三十分不愿意，不过迫于老大的命令，还是跟了他出去，走出没多远，躲在一旁的几个紫衣人一冲而上，直接将他制服了！

老三正要大喊，却被塞住了嘴巴，什么都叫不出来。

屋内如今就剩下一人，而他手中却有两个人了，刘曜又返了回去，敲了敲门。

老大一看是他，惊疑之下，竟直接出手！

手化成钩，竟是要掐上他的脖子，却被刘曜躲了过去，两人对招之下，刘曜将他引离了那屋子，等到老大发现他的意向之后，忙要返回，却被他绊住了腿脚，冷笑道：“已经迟了。”

“老三呢？”

“抓了。”

老大立即反应了过来，沉声问：“你是陶侃的人？老二应该也被你们抓了吧，否则，你们不可能找到这。”

刘曜淡声道：“是。”

而此时，陶侃已经冲入了屋内找到了他儿子，只是，陶茂浑身滚烫，又大哭不止，他心疼之极，将孩子交给了手下，提刀便冲了过来，要砍死老大。

一个声音响起：“将军稍等，这人还有价值，先押回去，问清楚之后，再任由将军处置。”

陶侃被提醒之后，也清醒了些，细想之下便同意了。

刘曜精通雌黄之术，陶侃看他为孩子服下药粉，没过多久，那孩子便停止了啼哭，渐渐睡了过去。

不过，这孩子才几日，原本白白胖胖的脸便消瘦下来。

陶侃十分心疼，恨不得将那三人给千刀万剐了，回了府邸，这一次，他对刘曜羊献蓉的态度自然好了不少，甚至奉为座上宾。

“将军，那三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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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8.第888章 同意出兵

陶侃的脸色变得有些阴冷：“问出幕后指使者之后，全都杀了！”

羊献蓉淡声道：“其实，不用问，将军也应该能猜到是谁，谁最不想将军出兵呢？”

“你是说苏峻？”

“对。”

“这苏峻简直欺人太甚！”

“那将军如今可还愿意出兵？”

陶侃神色之间依旧有些犹豫：“出兵之事甚大，还要细细斟酌才好。”

羊献蓉也不急，只是眸色沉了几分，淡笑道：“将军，迟迟犹豫不决，倒更容易给人钻空子，毕竟……天下之人都盯着，你的小公子能被掳走一次，就能被掳走两次，这次还算幸运，能找回来，可是我们若去了晚了，只怕看到的就是小公子的尸体。”

陶侃咬了咬牙，他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将军，攻入建康之后，您便是功臣。”

“庾亮说的这话？”

羊献蓉摇头笑道：“庾大人得了怪病，正卧床不起，如今主事者乃温峤温大人。”

“庾亮病了？当真！”

“当真。”

陶侃面露兴奋之色，他与庾亮之间的恩怨，难以言喻。

“另外……”

羊献蓉压低了声音，淡声道：“若将军出兵，事成之后，庾亮是生还是死，全凭将军一句话。”

她的样子并不像开玩笑，陶侃不禁有些诧异的看着她，这个女子……是温峤的心腹？

她表现的太不像常人，就算面对他的威胁，半点不惊慌，另外的那个男子，会医术毒术，谋略与武功都不弱，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是籍籍无名之辈？

她的意思是说，若是他想杀了庾亮，便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人家诚意如此，陶侃倒也不再扭捏，直接了当的给出了他的答案：“出兵！”

点兵五万，由他领兵，出发去旬阳，与温峤会合。

羊献蓉先飞鸽传书了回去，让他早做好准备。

温峤受到信之后大喜，下令做好出征的准备，而就在这时，庾亮却又遭到了刺杀！

而这一次，出手的竟然是宋闵！

当宋九的剑搁在他脑袋上的时候，他面色大变，他调走了其他人，打算暗中杀了庾亮，却没想到，等他要下手之手，竟跳出一人拦住了他，甚至制住了他。

里面的动静惊扰了外面的人，只听见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郭默几人闯了进来，却看见了这一幕，宋闵忙大叫了起来：“这人要杀大人，你们快杀了他！”

宋九冷笑一声道：“你还真是会反咬一口，明明是你要杀他，说，你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郭默有些怀疑的看着宋闵，沉声问：“你当真要刺杀大人？”

“不……不是我，你们怎么信他一个外人，不信我？”

郭默沉默着，这个宋九是锦绣姑娘的人，而宋闵……向来对庾亮也算忠心耿耿，这样的人，当真会暗杀庾亮？

“主人早就料到了你们中有人会叛变，所以，叫我暗中守在这，果不其然，你将其他人全都调开，再暗中将他杀了，再假装杀手逃走了，以此为借口，对温峤大人发难，之后便煽动手下叛变，我说的对吧。”

宋九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宋闵的脸色难看了起来，他说的丝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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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9.第889章 欲杀庾亮

郭默以及其他人看宋闵的眼神都有几分怀疑，毕竟，他刚刚的确调走了旁人，而此时温峤则带了人进来，他的人还押着一人，穿着一身黑衣，却露出了脸，是宋闵的手下，温峤冷声道：“这人想要暗杀于我，被我的人抓住了，宋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宋闵哪里敢说，事到如今，已经败露了，他脸色十分苍白，郭默等人自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厉声质问道：“宋闵，你当真要杀了庾大人，杀了温大人，挑起内乱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温峤叹息一声：“我替他说了吧，是苏峻让你这么做的？你是苏峻的人？”

宋闵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他……他挣扎半响才开口：“我……我的家人被他抓了，我也是被逼无奈。”

“所以，你就要杀了大人，想要我们乱成一团，以此瓦解我们？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郭默恨声道，温峤一挥手，便让人将他带先带了下去，对郭默道：“现在真相大白，那些旧部们，还请郭将军好生安抚。”

郭默拱手道：“这是自然，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安抚那些旧们。”

有了他这话，温峤才更放心些，庾亮依旧昏睡着，也不知那位锦绣姑娘给他喂了什么药，让他成了个废人一般，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不会坏事。

众人散去，他叫来宋九，朝他道谢：“还是锦绣姑娘想的周到，谢谢这位壮士了。”

“不必，应该做的，大人还是多安排人保护着，否则，又被宵小之徒给钻了空子。”

温峤自然一口应下。

没过几日，羊献蓉刘曜便与陶侃以及大军们赶到了旬阳，温峤大喜，出城迎接他们，他与陶侃倒是十分相熟，温峤感激的看了一眼羊献蓉，如若不是她，陶侃怕是没那么容易说动。

陶侃随温峤进了温府，本该是一副其乐融融之景，温峤正要跟她说关于如何攻入建康之事，陶侃却语锋一转，说要看庾亮。

温峤一惊，忙问:“庾大人还昏迷着，你这……”

陶侃的神色有几分怪异，虽然是笑着，可眼底并无半点笑意：“既然来了，该去看看庾大人才是。”

温峤见他如此坚决，又拗不过他，便只好带他过去了，羊献蓉皱了没有，与刘曜对视了一眼，便也跟着过去了。

陶侃走进床前，看着庾亮悄无声息的躺在床上，先时还没什么，随即，面露愤懑之色，语气阴冷：“庾亮，你也有今天。”

他的儿子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面目全非，而他儿子的死，全是拜这人所赐！

“瞻儿，为父替你报仇了！”

话音刚落，只见他突然抬手，提刀便要朝他身上刺下去！

而就在这时，一把剑隔开了他的攻势，他抬头去看，却是一个清俊男子，阻止了他。

“你是何人？”

羊献蓉出声道：“陶大人，你不能杀他。”

“他杀了我儿子，我为何不能杀他！”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若死，他的那些旧部下会反叛，整个旬阳会乱。”

“那又如何？若我不能为我儿报仇，我根本就不能算个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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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0.第890章 势力凝集

羊献蓉冷嗤一声：“可你杀了他，你便不是好的臣子，皇上还在反贼苏峻手中，你既已答应出兵，本该商议如何攻入建康之事，你却要杀庾亮，你心底根本没有皇上！”

这样的话，像锤子重重的砸在了他的心底，国仇与家恨，眼看着杀儿凶手在眼前，却不能杀他，这种痛苦，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扭曲。

他突然之间动了，与宋九斗了起来！

陶侃好歹也是当世之上，武功排的上号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而宋九擅于攻，每一招都致人于死地！

羊献蓉没出声，她看的出来，陶侃在泄愤，所以，对于阻拦他的宋九也用了杀招。

当世两大高手对战，这个房间自然小了些，两人甚至从屋内战到了外面。

羊献蓉忍不住跟上去看热闹，低声问刘曜：“你觉得谁会赢。”

“宋九。”

“哦？为什么？”

“陶侃的花架子更多了些，时间久了更吃力。”

果然，百招之后，陶侃越发吃力，最后，宋九的剑直指他的喉咙，却收了攻势！

陶侃的面色此时倒好看了些，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没想到，你武功竟这么厉害，我陶某佩服，只是，你这攻势，似乎更像是刺客的打法。”

他竟然看出了宋九的身份是刺客。

羊献蓉扬声道：“将军，你输了，未攻下建康之前，你不可动他。”

陶侃哈哈一笑：“好，我陶某认赌服输，不会杀他，不过，若攻下建康，你们便不可再管。”

“这是自然，到时，陶将军想杀谁，我都不会再拦，现在应该能商量下，到底如何攻下建康的相关事宜吧？”

“好。”

等会谈之时，他发现，这位叫锦绣的姑娘，身份半点也不低，就连温峤对她都多了几分恭敬，心下有些狐疑，不知这人到底什么底细，竟让温峤都对她敬重？

不过，随着讨论渐渐深入，他总算明白了几分。

“虽陶将军领兵五万，与我军的五万凑成十万大军，可前往石头城，再顺势攻入建康。不过，苏峻手下兵力不少，一旦在石头城交锋，祖约定会领兵援救！到时便会陷入被动之地，所以，还需再寻求援兵才好。”

“徐州刺史郗鉴乃忠臣，必定会助我们一臂之力。”陶侃道。

他与这郗鉴甚有交情，也了解他的为人。

“好，那就劳烦陶将军了，另外，三吴东军亦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不过，这就需要另外一个人去说服了。”

“谁？”

“辅政大臣王导，他声誉极盛，在三吴一带，很有威信，还要劳烦温大人写书信送过去，若是温大人信的过我，让我的人送，能更快抵达。”

温峤自是一口应下。

陶侃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眼底多了几分深思。

之后，便是集合郗鉴与三吴东军的势力，还需耽搁些时间，不过，司马衍病重的消息传了出去，无论是郗鉴还是其他人，都热烈响应，不管是清君侧，还是别有所图，这反苏峻的势力差不多凝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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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1.第891章 兴奋的苏峻

而在建康皇宫的苏峻自然是知道了那些异动，嘴角勾了起来……

真有意思，没想到那女人竟这般厉害，无能的庾亮如同废人，不能出声，更别提指挥了，与庾亮有杀子之仇的陶侃竟然被她说动，还有徐州刺史郗鉴、三吴东军。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集合了这么多势力，对他进行围攻，这还真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小丹扬南道之中，只是冰山一角罢了，越想，苏峻就越兴奋，人生在世，如若不能棋逢敌手，那该多寂寞。

“传令下去，由姑孰退守石头城，分兵对抗由陶侃领导的西军各部，由管商、张健和弘徽等对抗郗鉴所领东军！”

“是，大人！”

天边，红霞漫天，苏峻感觉身上的血液渐渐有些沸腾了，之前，攻下建康，实在太过容易，让他觉得颇为无聊，所以，他才想要寻找那个叫锦绣的女人，只有她才让他感觉到一丝有趣。

却没想到，她竟混到温峤陶侃的身边，甚至四处游走，召集各部势力，与他对战，这就有意思了。

他兴奋到，手指有些颤抖，这一次，他要亲自出兵！

“传令，晋成帝司马衍随军出发，前往石头城！”

一旁的参军贾宁忍不住提醒道：“大人，皇上病重，如此折腾，这……”

苏峻冷笑：“四下势力皆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再装病了，跟他说一声，想要活命，就乖乖听话，随军去石头城，否则，我苏峻会杀了他。”

他说杀就一定会杀！

这人看着温和，实际上，却是十分心狠手辣，当初攻入这皇宫之中，早就杀红了眼，血流成河，犯下大肆杀孽。

只是，这人……对于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依旧没几分兴趣，甚至觉得无趣，而似乎，听到那些人要攻打建康，救出司马衍的消息时，反而显得十分兴奋，这个人……更像个疯子！

贾宁将心底的腹议按下，又问：“那王导如何处置？东吴那边的人，似乎是他联系的，要不要处置他？”

苏峻摇头，淡声道：“不必，王导声誉太高，不过，太过迂腐，也就空有清誉罢了，不成气候。”

“是，属下明白了。”

他挥了挥手，贾宁这才退下，去了皇帝寝宫，司马衍还躺着，贾宁传达了苏峻的意思，司马衍竟坐了起来，面色虽还有些蜡黄，不过，眼神犀利，倒的确不像是个重病之人，贾宁一惊，这晋成帝当真是装病，大人猜测的十分准确！

“去告诉苏峻，朕定会随军出发。”

“是，微臣告辞。”

贾宁走后，司马衍的神色这才冷了下来，一旁的刘袭沉声道：“看来，苏峻一直知道皇上是装病，却没戳穿。”

“苏峻这个人，朕看不懂他。”

“皇上寝宫的人，大多数是他的人，却又不限制皇上与外界的联系，就连我这个左将军也能随身护卫，就连王导大人联系东吴那边的人，也不加阻拦，对于朝中的大臣，也没有太过迫害，似乎，他并无意于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势力政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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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2.第892章 等待时机

司马衍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似乎有意放纵，甚至很多事，都在放权。”

朝中也有反对苏峻的人，可是，他竟没直接清洗，就连王导也放过了，平日，对他这个傀儡皇帝，也并不苛刻，而现在，大战在即，他却突然要带他去石头城！

这人，到底怎么想的？

刘袭站在他身旁，宽声道：“皇上，不管如何，我刘袭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不容他人冒犯你半分！”

司马衍的神色这才好看些，看的眼神有些温热。

“大哥，幸好，你还在朕身边，要不是你，朕只怕撑不下去。

“皇上该感谢的人是姐姐，皇上莫急，有她在，这场战斗，我们未必会输！”

温峤派遣毛宝作为前锋，羊献蓉刘曜宋九已随军出发，驻扎在茄子浦，原本温峤劝阻了她，战场前线，她一个女人，刀剑无眼，怕是会伤了她。

羊献蓉则自有她的道理，她是经历过不少战争的人，后方有温峤坐镇，不会出什么岔子，前方则十分关键，一个战机的遗失，会导致整场战斗的失利。

所以，她坚持随军出发，刘曜与宋九自然也是与她一起，断不会看她一人涉足那么危险之地。

毛宝只听过锦绣姑娘的名声，一见只是个十分美貌的姑娘，略诧异道：“本以为姑娘会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却没想到是个小姑娘。”

羊献蓉也不恼，笑道：“传闻毛将军骁勇善战，却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比起那些络腮胡子的将军们，他的确是十分年轻了，他略显清俊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抓了抓后脑勺。

驻扎在这茄子浦之后，正与祖约的军队对上了，大营之中，众人商量这制敌之计。

有人道：“我军擅水战，而敌军擅陆战，不如以己之长制彼之短？”

“正是这个道理，这茄子浦正好临水，就在水中与敌军大战好了！”

毛宝看了羊献蓉一眼，沉声道：“锦绣姑娘怎么看？”

“以己之长制彼之短不是不好，不过，要看时机。”

“什么时机？”

她并未说话，而此时宋九撩帘走了进来，对她耳语了几声，她眼底微亮，淡笑道：“时机很快就要到了，毛将军若是信我，暂先等待几日可好？”

其他人心中皆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她是个女人，听说，是她请来陶侃出兵，颇有几分本事，可打仗毕竟是男人的事，她一个女人凑什么热闹？

毛宝看着她那笃定的眼神，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下来。

“锦绣姑娘，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若是……”

羊献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好，就三天时间！若是，不能制敌，我便半句话也不会多说，自去温峤大人那领罚。”

她回了自个帐篷，刘曜在那捣鼓着一些药瓶，都是些毒物，那沉迷的神色，倒叫羊献蓉有些吃味了：“一直躲在这弄你的宝贝呢？”

刘曜回头看了她一眼，浅笑道：“你才是我宝贝。”

“诓人，这一路上，你都不正眼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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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3.第893章 情深似海

刘曜从羊献蓉的话中听出了些酸味，这才将手中的瓶子搁置下，慢条斯理的将手洗了个干净，才来到她身边，捏了捏她的鼻子。

“吃味了？”

羊献蓉在刘曜面前，倒不是那一派清冷的样子，反而蹭了蹭他的脸，哼了一声：“对！你是故意生我气，所以才冷淡我的？”

刘曜摸了摸她的头淡声道：“你啊……你若是留下后方指挥大局便好了，何必要亲自过来？你若是出了闪失，可怎生是好？”

她回道：“有你跟宋九护着，我哪会出什么事，再说了，打战若只困守后方，前面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呢，又如何能洞若观火？”

“那祖约不是善茬，看你的样子，难不成，你已经想到了制敌之道？”

羊献蓉半眯了眯眼，抱着刘曜的腰，神色显得有几分慵懒：“对，想到了，不过要等。”

“哦？等多久？”

“三天，等着看吧，这一次，一定能重创祖约。”

羊献蓉说的信誓旦旦，刘曜不禁觉得好笑，眼底流光溢彩，低头在她的额上亲了一口，笑道：“你好生玩着便是，对了，这是我新研制出来的毒药，仅仅这么一小瓶，便能杀死整座城的人。”

刘曜拿出了一个大拇指大的药瓶，瓶口十分窄小，被封锁的死紧，羊献蓉想要打开，却被他按住了，神色有几分紧张。

她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这毒十分猛烈，将粉末燃烧之后，无色无味，借助风力飘散至空中，方圆十里之内，人畜将无存。”

羊献蓉瞪大了眼：“这么厉害？”

刘曜的眼神闪了闪，沉声道：“倘若……到了迫不得已之时，这个，可助你赢的战斗。”

她摇了摇头，立即否定了：“不了，战争本就残忍，若是用了这种法子，定然会伤及无辜，我还不至于那么狠心。”

刘曜将那药收了起来，将羊献蓉拥入怀中，凑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犯下的杀戮无数，怕是将来要下地狱的。不过，就算杀再多的人，为了你，我也甘之若饴，献蓉，为你，纵是屠尽天下之人，我也甘愿。”

他刘曜什么都不怕，唯一怕的，不过是失去她而已。

羊献蓉心口钝痛，随即，又涌起几丝甜，她看着他，这个曾经的帝王，如今甘心为了她，成为一个籍籍无名之人，无论她想做什么，都只陪着，纵容着，暗中护着，这样的情意，这世间又有什么人能做到？

她将头依偎在他的怀中，眼底多了几分柔情：“能陪着我就好，曜哥，待这事了结了，你我便是闲云野鹤，什么烂摊子，我都不会再管了。”

刘曜恩了一声，手却伸入了她的衣襟内，羊献蓉面色微红，推了推：“这是军营。”

“献蓉，我想要你。”

刘曜毫不掩饰着他的欲念，眼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深情，被他这么看着，羊献蓉恨不得心都掏给他，又如何会不满足他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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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4.第894章 出言不逊

第三天，军中那几个将领，对羊献蓉已有几分不满。

“将军，这打仗事我们男人的事，你怎么就容忍一个女子对我们指手画脚？”

“对啊，将军，这打仗就是讲究先机，这都三天了，我军一直按兵不动，这算个什么事？”

“那女子什么都不懂，现在还躲在帐篷中绣花呢，指望着她能想出什么对策来？将军，就让我领兵前去叫阵吧，也好过，这样死守着，若是对方突袭，我们反倒手忙脚乱的话，那就麻烦了！”

毛宝眉心紧皱着，他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将军，当然不是个庸人，如此看来，这么一直等着，的确不是个事，那位锦绣姑娘虽然说着给她三天时间，可这三天，她多半都只是在帐篷中呆着，也不见任何举动，这就让人费解了。

他沉声道：“说了三天就三天！过了这第三天，一切就按照我们的规矩来，就算她是温峤大人的座上宾也没用了。”

这几人一听，便知他心意已决，无法更改，有些气呼呼的出去了，迎头便撞见了羊献蓉。

为首的络腮胡子男人瞪了她一眼，冷嘲道：“女人就该待在家相夫教子，到军营来凑什么热闹？”

“就是，军营中，除了军妓就没了别的女人，你这……”

声音戛然而止，脸上却突然挨了一巴掌，一个极为俊朗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眸子阴冷看着他，淡声道：“你嘴巴是不想要了吗？”

他想要骂娘，可嘴巴张了张，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惊恐的看着他，他……他动了什么手脚！

“你是谁，对徐副官做了什么？”

刘曜冷眼扫了一圈，周身气势太过逼人，让人心底咯噔一声，想他当年，曾被人称为杀神，他现在虽不再上战场，可有些东西是深入骨子里的！

“干什么，都无事可做了？都散了。”

毛宝从军营走了出来，训斥了一声，随即又朝刘曜道：“下属无方，还请先生不要怪罪。”

刘曜看了他一眼，眸色晦暗不明：“管教你的下属，否则，就不是说不了话，那么简单了。”

毛宝听出了他话中威胁的意思，连忙道：“先生息怒，他只是一时口快，并无恶意，还请先生放过他。”

刘曜看了看羊献蓉，意思很简单，那人口出脏话，侮辱了羊献蓉，要是按照他的性子，杀了他都不过分！

只是，大战在即，若杀了他，会引来争端罢了。

羊献蓉淡声道：“哑个几日也不碍事。”

她很清楚刘曜的手段，估计不会真的毒哑了他，只是用了什么毒，让他暂时不能说话而已。

她的意思是，暂时不会给解了，毛宝听出了弦外之音，叹了口气，挥手让他们退下了，将刘曜与羊献蓉迎入房内。

“姑娘这次过来，可是想到了什么妙计？”

羊献蓉面色清冷，淡声道：“苏峻会送来一万担粮草，就在今日，会经过燕子坞，派遣上万将士护送，是我们的良机，若抢下这一万担粮草，祖约便会缺粮，要攻下就不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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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5.第895章 截获粮草

毛宝有几分诧异，忙疑声问：“这消息可靠？”

“十分之可靠，将军领兵潜伏在燕子坞附近便可，不过，敌方有一万人马，将军还是要小心些。”

“姑娘放心，我这就点兵出发，姑娘且听着好消息便是！”

他说完这话，便连忙出去点兵出发了，看来，对她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毛宝这人，倒比那些个蠢货强多了。”

她如此评价了一句，刘曜不置可否的扬了扬唇角，淡声道：“不算蠢材。”

“你对那人做了什么？怎么就突然不能说话了？”

他伸手，手指间有一根针，针上似乎有一点血。

“打他巴掌的时候，趁机刺了他，针上抹了毒，毒性约莫会持续十天。”

羊献蓉淡笑了笑：“十天？也够了，曜哥，你这毒术倒越发出神入化了，你身上有多少种毒？”

“不下百种。”

“竟有这么多？”

刘曜略显得意，这些东西，可是他精心研制的成果，他的武功如今不到原来的四成，用毒反而更方面些。

“那解药呢？研制出来了吗？”

刘曜神色一僵，有些掩饰性的解释：“有些毒……不必解。”

有些毒性并不能致人于死地，而若是他动用了杀人的毒，那解药也不必治的，比如那个……能屠满城的毒！

毛宝领兵伏击在燕子坞，待天色黑了之后，也不见人影，有些人便有些急了，络腮胡男人凑到毛宝面前，低声问：“将军，那个娘们是不是骗我们的？”

一句娘们，就知道这人没将羊献蓉放在眼底，甚至是有几分鄙夷，毛宝心里也没什么底，只是沉声安抚：“再等等。”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就连毛宝心底有了几分火气，打算打道回府之时，却看见前方出现了火把，一行军人正在运送粮草！

那位锦绣姑娘当真没骗他！

不过，她如何能知道，难道真是神机妙算不成？

他倒也没多想，一声令下，便领兵冲了过去突袭！

血战一夜，最终大获全胜，上万人被尽数诛杀，粮草也被搬了回来。

回营之时，所有人脸上都有喜意，他们的人数才不过数千人，却将对方上万人诛杀，还缴获了这么多粮草，收获如此丰厚，怎不欣喜？

不止毛宝，就连他那几个部下，也对羊献蓉改观了，只是碍于面子，也没说什么。

血战一夜的毛宝领兵回来了，还搬回了战利品，羊献蓉站在大营旁，笑道：“恭喜将军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这还是多谢姑娘的妙计才是，只是……姑娘如何知道，苏峻押送粮草的人，会路过之那燕子坞。”

“我自有我的消息来源，将军只需信我便是。”

有此一役，毛宝对她都是信了几分，却也不尽全信，毕竟，她是女子，身边二人有神秘莫测，不过，谈论军情之时，定不会避着她，会听取她的建议，她在军中的威信自然也高了几分。

不过，还未等他们喘口气，又有人传信来，来信者是一个叫桓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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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6.第896章 书信相邀

毛宝看完之后，便将信给了羊献蓉，她匆匆浏览了一遍，脸色也有几分凝重。

“锦绣姑娘，你以为这桓宣投诚，是真还是假？”

这桓宣也有几分来头，曾是祖逖的心腹，祖逖死后，便跟着祖约，抵抗后赵的入侵，而后，祖约却与苏峻一起叛乱，他便带兵离开了祖约，现下，领兵驻扎在马头山上，祖约痛恨他的背叛，便派遣祖涣和桓抚攻打他，情况危急，所以，他才派人求救。

羊献蓉又将那信多看了几遍，这才缓声开口：“这封信，言辞恳切……倒有几分可信。”

“姑娘的意思是，去救？”

羊献蓉沉默半响，才道：“赶往马头山，需要几日，这么一来，便远离了后方，颇有风险。”

毛亮点了点头，叹道：“倘若，这其中有诈，是桓宣设下的陷阱，恐我们会全军覆没。”

救？恐是陷阱，不救？则有可能失了个联盟，桓宣之名也算大了，曾助祖逖攻败过后赵军队！

时机转瞬即失，救还是不救？

毛宝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眼神坚定的看着羊献蓉，沉声道：“不管是不是陷阱，我都要去救，我信桓宣的人品，他与祖约不是一类人，去救！”

“既然将军已经做好了决定，我断然也不会说什么，在此静候将军佳音。”

“好，那就承姑娘吉言了。”

毛宝率领重兵朝马头山而去，而随即，郗鉴领重兵与陶侃回合，朝茄子浦而来，与石头城只隔了一条江，陶侃的部队，水军甚为厉害，以此对仗，声势浩大，两军对垒，苏峻却无开城迎接对仗之意，双方竟僵持了。

“这苏峻真是可恶，我几次派人叫骂于前，竟无动于衷，看样子，那小子是怕了！”

陶侃骂了一句，神色有几分不耐，这都三天了，那苏峻竟然半点也没反应，看样子，是想要耗着，看谁耐心更多！

“陶将军不必如此急躁，论兵力，我方并不少于敌方，论粮草，我们也充足，这情形，怕是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也就是了。”

羊献蓉细声宽慰，温峤也在帐营中，赞同道“陶兄，锦绣姑娘说的对，稍安勿躁。”

这时，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书信进来，那士兵道：“禀告主帅，有人用箭将这信射在城门，上面写着，让锦绣姑娘亲启。

给她的？

她正要接过，一旁的刘曜却拉住了她的手，沉声道：“小心有诈，我来开。”

那信件倒没什么特殊的，他小心翼翼的打开来，倒真的只是普通书信，看完之后，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羊献蓉颇有些好奇的问：“怎么了？”

他不发一言，将书信交给了她，她拿过来细看起来，脸色也有几分微妙了，竟然是苏峻写来的书信！

她拿着信，淡声道的：“苏峻邀请我到聚风亭一聚。”

“什么？”

“什么？”

陶侃与温峤皆是一惊，很显然没想到，苏峻会写这么一封信。

“上面写着单刀赴会，或许，他有合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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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7.第897章 明日去见

温峤问：“只让姑娘你一人去？”。

看着她点头，心底多少有些诧异，毕竟，对外，大军之中，主事的是他，这苏峻却让她去，难道，他也清楚，她在他们中，也甚有话语权？

刘曜神色难看，什么话也没说，不过，羊献蓉知道他的心思，他半点也不愿意。

“姑娘，这苏峻怕是有什么阴谋，姑娘还是想清楚才好。”

陶侃冷嗤一声道：“两军交战，那苏峻却要见一个谋士，这又是何道理？锦绣姑娘，你难不成与他有什么私交？”

陶侃性子有几分暴戾，不像温峤那般温和，羊献蓉解释道：“有过一面之缘。”

温峤打着圆场道：“在小丹扬南道，锦绣姑娘差点让苏峻的人马全军覆没，恐怕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陶侃面上浮现些许惊疑，全军覆没？她一个女子，竟会这么厉害？

他纵是不信，可这书信上的，写的是要她去赴约，这事就有些难办了。

“两位大人不必为我担忧，无论那苏峻是什么理由，我去便是了。”

出了帐篷，刘曜走在前面，脚步甚快，羊献蓉跟在后面，叫了他一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

羊献蓉好不容易才追了上去，拽上了他的手：“曜哥。”

“不许去。”

“曜哥，你知道的，我必须去，这样才能有可能谈合，若是不费一兵一卒，让他主动让出建康，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刘曜冷笑了一声:“不可能！苏峻那样的乱臣贼子，会谈合？不过是借着什么理由诓骗你过去罢了，这其中，定是有诈。”

羊献蓉叹了口气道：“我跟他接触过，他的性子，我还能估摸着几分，倒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何况，有你跟宋九陪着，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刘曜依旧没松口同意，在他看来，这苏峻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他不约见温峤或者陶侃，却要见她，其端倪，可见一斑，让羊献蓉去涉险？

他不愿意！

晚上，羊献蓉手捏着书信，又看了几遍，眉心皱着，宋九悄无声息的站在她身边，沉声道：“主子，不如……属下暗中去刺杀了这苏峻如何？”

羊献蓉摇了摇头：“且不说，你能不能杀的了他，到了这个时候，用暗杀的方式，手段实在卑劣，这场仗，我们未必会输。”

“可他要见主子，就是居心不良！”

羊献蓉神色微淡：“你们都想偏了，他不过是有些不甘心，当初败在我的手中而已，没有所谓的私情，苏峻是个极为冷静之人，不会被所谓的儿女私情所牵制，你们想多了，准备一番，明日去见。”

“是。”

她说要见，那便就是要去见的，刘曜也拦不住，这夜，两人背对而眠。

次日，她醒来之时，却见他站在床榻上，已穿戴齐整，眼色深幽的盯着她：“果真非要去？”

“去。”

“好，走吧，若是苏峻那小子，有任何意图之心，呵……”

这一生呵，倒叫人遍体生寒，他的毒术，甚至能让一城的人陪葬，区区一个苏峻，他倒不放在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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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8.第898章 理智的疯子

聚风亭，并不算远，四下皆是水，羊献蓉抵达之时，苏峻已在等候，身边跟着一个侍从，而宋九看来，那人是个绝顶高手！

苏峻看她缓缓前来，眼底涌起一丝笑意：“锦绣姑娘，好久不见。”

“苏将军，好久不见。”

她在一旁坐下，上面摆着棋盘，苏峻笑道：“不知姑娘可否愿意陪在下，下一盘棋？”

“甚好。”

她今日身穿白衣，姿态优雅，浑身上下并无任何饰品，就连发式也是极简单的，苏峻见过不少绝色美人，却都没几分兴趣，可看着她，倒觉得，这样的女人才被称之为美人，美在骨头中。

举手投足之间，叫人移不开眼，甚至自有一番风骨。

羊献蓉手持白子，苏峻手持黑子，双方对阵，没过多久，黑子已呈现碾压之势，苏峻淡笑道：“姑娘怕是要输了。”

“还未到最后，怎能轻易下定论？”

过了好一会，白子被蚕食了大半，苏峻神色间已隐约有得意之势：“姑娘可是要认输？我只需要再一子，你便不能翻身了。”

羊献蓉此时却笑了笑：“不好意思，这一局，是我赢了。”

她一子下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却又恰恰是棋眼的位置！立即将整个布局改变，苏峻惊诧，仔细一看，的确……无力回天了！

苏峻倒也不恼，反而笑了笑，将那黑子丢到了一旁，淡声道：“姑娘运筹帷幄之力，令在下佩服。”

“苏将军谬赞了，不知苏将军请我来，所为何事？”

苏峻笑了笑：“只是觉得，能有锦绣姑娘这样的敌人，是我苏峻一大乐事，所以，想叙叙旧而已。”

“原来苏将军并无半点谈合之意。”

“谈合？不，这一仗，我求之不得，就等着见识姑娘运筹帷幄的本事了。”

他说这话时，十分诚挚，羊献蓉倒有几分诧异了，他……期待这一战？

“为何？苏将军竟喜欢打仗？”

“人生如此无趣，你不觉得，应该多寻些有趣的事？”

他的嘴角微勾着，带着一丝戏虐，仿佛游戏人间一般，羊献蓉眉头微皱着看他，他……只将这场战争看做一场游戏？

“你不在意你的将士的生死？”

苏峻眼底划过一丝暗光：“生亦何欢？死亦何苦？这乱世，有些人活着，还不如死了，不过都是些**纵的棋子罢了，姑娘竟还在意那些蝼蚁的生命？”

“你竟觉得那些人是蝼蚁？”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她看惯的战争，却从不觉得，人如蝼蚁，这个人……更像是个理智的疯子。

她骤然起身，语气有几分讥讽：“话不投机半句多，苏将军，战场上见真章吧。”

苏峻倒也不恼，坐在那，饶有兴趣的看着她：“那锦绣姑娘可要多费些心思，不要让十多万的将士们，随你一起陪葬。”

羊献蓉身子一僵，这个人……这个人！

刘曜全程没有说一句话，手指微动了动，又缩了回去，苏峻略有察觉的看了他一眼，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他自然认出他是那个郎中，锦绣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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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9.第899章 苏峻偷袭（一）

苏峻对他倒有了几分好奇，像锦绣这样有勇有谋，又如此出色的女子，为何会嫁给一个平常郎中呢？

“锦绣姑娘，这场战，若是你输了，我倒可以放你一马，不过……”

“不过什么？”

“这个郎中如此无用，你倒可以直接休了他，如何？”

苏峻的语气充满讥讽之意，甚至还存着几分试探！

刘曜没开口，手指微动，羊献蓉拉住了他，摇了摇头，面色平静，冷声道：“苏将军，我倒也有一句话要送你。”

“哦？什么话？”

“你的头颅，我要了。”

羊献蓉说完这话，便挽过刘曜，头也不回的走了，苏峻面色先是一僵，随即笑了起来，真有意思……实在是太有意思了，还从来没有一个女人，想要他的头颅！

一小船之上，刘曜站在船头，淡声道：“刚刚，我可以杀了他。”

“我知道。”

“为何不让？”

“你曾被称为杀神，你觉得，死在战场之上好，还是被人暗杀的好？”

刘曜笑了笑：“倒是我想岔了，不过，献蓉，这人十分危险。”

“曜哥，你认为我赢不了？”

刘曜摇了摇头：“不，你会赢，并且会看着我亲自砍下他的头颅。”

“可，你不是……不会参与这场战争吗？”

他对战斗已经厌恶，羊献蓉知其甚深，所以，从来没有提出过，想让他帮忙。

刘曜半拥着她，淡声道：“不是为了旁人，他……自大的让我想这么做而已。”

“好。”

他要帮忙，是再好不过了。

夜晚，苏峻竟然派人偷袭了！

攻其不备，烧了他们的粮草，且来去十分的隐秘。等到军营的人发现粮仓起火时，这才匆匆忙忙忙着救火。可粮草最后到底是被烧了大半，那可是十多万人的口粮！

羊献蓉看着那漫天的火光，眼色漆黑，苏峻果然好狠。

陶侃气的大骂，要与苏峻大战八百回合，被温峤给拦下了。

“那苏峻就是想看我们方寸大乱，粮草虽然被烧了，但是所幸还能再维持一个月，我们从别的地方调便是了。”

羊献蓉倒没劝，阴沉着脸，说了一句话：“他攻之不备，我们倒可主动挑衅，也好探知探知他实力的深浅。”

陶侃十分赞同：“好！那我为先锋！”

“不可，陶兄，你的身份如此重要，怎可做先锋？”温峤自是不同意。

羊献蓉倒是赞同：“若陶将军为先锋，上前叫阵也好，不过，定要会一会苏峻才好。”

“好！我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明日，我便领军上前叫阵！”

次日，陶侃身穿铠甲，手持长枪领军上前叫阵，苏峻听后，却是没有半点反应，也没派人迎战，陶侃派遣手下上前叫骂苏峻是个龟孙，想以此逼他出来，可惜这苏峻是个沉的住气的，半点也不接招。

陶侃败兴而归，气的大骂苏峻是个缩头乌龟。

羊献蓉倒显得十分从容：“将军不必恼怒，看来，苏峻是想要玩阴的，那我们就奉陪到底，今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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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第900章 苏峻偷袭（二）

夜半时分，城外忽传冲锋号声，苏军的将士们有些还在睡梦之中，立即被惊醒，连忙穿戴赶至城墙，却什么都没看到，根本就没人攻城！

原是虚惊一场，待他们重又回去休息，半个时辰之后，便听到了冲锋号角的声音，苏军又立即惊醒！

如此反复，已有三次之多，众将士不能成眠，又惊又吓，十分恼怒。

而第四次，又想起那冲锋号角之声时，众人心里已有倦怠之意，还以为又是诈攻，拖拖拉拉才起了身，而此时，陶侃却真的领兵攻城！

火把照耀着人的脸，从城墙之上攀了上去！因苏军反应不及时，竟被钻了空子，原本难攻的城墙，此时反而十分轻易。

那城门，也被撞开，一时之间，门户大开，陶侃领兵攻了进去，打了苏峻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战，陶侃胜了，苏峻领军弃而逃出二十里，而陶侃则占据了这座城池，大获全胜！

众军皆欢呼，举杯庆贺，陶侃原本对羊献蓉还有几分怀疑，如此却是不得不服了，举起酒杯，对她道：“锦绣姑娘，我陶侃算是服了你了，这一仗，若不是你的指点，怕是不会打的这么漂亮！”

羊献蓉站了起来，接过酒杯笑道：“将军客气了，是将军与战事们的功劳，我不过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若没有你几句话，恐怕我们就没有这次的胜利了。”

他劝酒劝的殷勤，刘曜抬手将她的酒接了过来，神色清冷：“她不会饮酒，这酒，我替她喝了。”

说完，一口二干，陶侃大笑：“刘兄倒是个爽快人，好，来，我陶侃再敬你一杯，能娶的这么好的娘子。”

陶侃性子直爽，就算刘曜在旁人眼底，只是个会点医术的郎中，有些将士甚至私下说，他配不上羊献蓉，就连这陶侃也这么认为，所以，便故意有些灌他酒的意思，他却是半点也不含糊，一大口一大口的喝，来者不拒，就连陶侃都及不上他。

最后，陶侃倒下了，刘曜却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脸上甚至都没红一下，倒叫人诧异了。

夜人了三更之后，众军喝了不少酒，有些甚至倒头就睡下了，没想到，突变骤生！

苏峻领着一些没受伤的先锋部队又杀了回来！城墙虽有人把守着，可还有另外一条暗道直通其内，是苏峻提前，早就打通好的。

暗杀……危机四伏！

羊献蓉原本扶着刘曜躺下，可随即她有些辗转难眠，就起了身，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宋九突然如鬼魅般出现，语气凝重：“主人，有人袭营！”

“快去通知所有人，敌人袭营！”

“是！”

却还是晚了一步，不少将士们，在睡梦之中，便被杀了，陶侃已经半醉，被一阵击鼓之声吵醒，忙起了身，可因为喝多了，身体则因为喝了太多酒，所以反应不灵敏，等他反应过来之时，刀光划过，他下意识去挡，却被划伤了手臂！

疼痛让他的神智一下子就清醒了，睁眼一看，竟是苏峻！

“是你！你不是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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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第901章 苏峻偷袭（三）

苏峻冷笑着不说话，依旧拿刀砍了下来，所幸陶侃武艺高强，躲过了这一杀招。

而外面，却也是杀将声一片，惨叫、火把、鲜血、杀戮与被杀戮！

苏峻领兵偷袭，而陶侃他们却因喝酒的原因，损耗了不少战斗力，数量虽众多，却损失惨重！

而苏峻因人马太少，等他们回过神来之后，倒也撤退的及时，只是，走之前，却将羊献蓉掳走了！

羊献蓉被掳之时，刘曜与宋九都不在身边，一个忙着杀敌，另一个酒虽醒了，却反映迟钝了些，连她什么时候失踪的，都没察觉到，等到意识到人不见了，苏峻已领兵撤退了。

刘曜想也不想便立即追了上去，宋九亦是，只是苏峻此此有准备，撤退的毫无痕迹！

羊献蓉被苏峻扛在肩膀上之时，有几分不可置信，而更多的是挫败，是她太过自信，没有防备，所以，才在这次大胜之后，犯下了如此重要的错误，没料到他会回来！

甚至没提醒陶侃温峤他们，不该纵容将士们喝酒庆祝，导致战斗力下降如此之多，白白牺牲了不少人的性命！

也不知到了哪里，苏峻将她放下，神色间，甚是得意：“这一次，我赢了。”

“可这城，还是在我们手中。”

“不过是一座空城罢了，没甚干系，可惜，陶侃他们可就损失惨重了。”

苏峻眼底划过一丝嗜血之意，至少他们得损失过半！

这一仗，是他赢了。

“你在驻守这座城池之时，就已经准备好了后路？”

苏峻笑了笑，天边处，朝霞遍布，他的样子，看起来透着些许的意气风发。

“当然，否则，我又如何能撤退的那么快？”

“既然你赢了，为何将我掳走？”

苏峻低头看她，眼底有着细碎的光：“算个战利品，将敌方的军师掳来，多有意思。”

羊献蓉站在那，风拂过她的衣裳，素净着一张脸，眉目之间却显得甚为清冷，眼波流转之间，只叫人心窒。

“是挺有意思的，所以，苏将军打算用我来谈判？”

“真是聪明，你觉得你值几座城池？”

羊献蓉淡笑：“一文不值，苏将军怕是打错主意了。”

“你这反倒是妄自菲薄了，怎会一文不值？若非你，又如何能杀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但你不是又杀回来了？陶军已受重创，尚需休整，又哪里有时间管我一个连军职都没有的人？”

她反问道，神色间，仿佛半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安危，这苏峻不会杀她，只要不杀她，就好办了。

苏峻笑了笑：“你的意思是，我抓了你，没有半点用处？你可知道，在我看来，若是一个人没有半点利用价值，就该直接杀了。”

他凑的更近了些，看着她的脸，笑道：“你说……我要不要现在就杀了你？”

他的手甚至轻抚上了她的脖子，纤细的脖子，在他的手中，仿佛轻轻一捏就能扭断似的。

触手之下，那感觉甚是柔软，他一怔，不是没有过女人，更美貌的他都见过，只是从未有人能像她这样，不过是一个眼神，一点触碰，便能影响他的心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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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2.第902章 性命交换

这样的女人……苏峻忽而起了逗弄的心思。

“杀？你不会。”羊献蓉甚至笃定，就连他放在她脖子上的手，也是半点也不在意。

苏峻饶有兴致的问：“哦？你这么肯定？”

“杀了我，只怕，你会觉得人生太过无趣，这场战争还没结束，你又怎会选择结束？”

“真是个聪慧的女子，你说的不错，我不会杀你的。不过……费了一番功夫将你抓来，若是要将你放回去，总得让你们付出些代价，对吧。”

羊献蓉抬头看他，眼底浮现幽光：“提出你的条件。”

“等你的人来了，再说吧。”

他没掩饰他部队的踪迹，所以刘曜与宋九终于寻了过来。

苏峻的人马很快将两人包围，他并不意外的看着两人，淡笑道：“很好，你们终于来了。”

“放了她！”

刘曜眼神紧紧盯着苏峻，从这个男人身上，他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放了她可以，可是你们需要一个人的性命来换。”

“谁？”

“陶侃。”

竟然是陶侃！西军之中，他甚至比温峤的威望更高，手下虎将不少，若他死了，恐怕整个西军会瞬间瓦解！

原来苏峻打的是这个主意！

羊献蓉立即出声阻止：“曜哥，不可，陶侃不能死！”

他一死，这一场战斗只怕就会提前结束了，刘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没有谁的命比你重要。”

苏峻笑了笑：“啧啧，真是夫妻情深，我只给你三天时间将陶侃的人头送过来，三天之后的这个时辰，若是你带不回陶侃的人头，那就等着为她收尸吧。”

刘曜与宋九随即离开了，羊献蓉冷眼看他：“用这种法子，未免太过卑鄙了。”

“卑鄙？不，我只是利用人心罢了，放心，我舍不得杀你的，若是他们带不回陶侃的人头，你就要永远的留在我身边，当我的女奴好了，如何？”

苏峻的眼底是掠夺似的野心，利用人心，不费一兵一卒，杀死陶侃，瓦解西军，他的确不会杀她，但是，他会制造假象，让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再让她成为他的女奴，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

羊献蓉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连话都没说，转身直接回了帐篷。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得理会他。

只是……以刘曜的性子，杀陶侃这事，他做的出来，可陶侃……不能死！

该死的苏峻，当真是用心险恶，手段毒辣！

半夜，羊献蓉突然惊醒，却见苏峻就坐在她的床边，她吓了一跳，连忙抓紧了被子，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你不必惊慌，我不会碰你，只是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半夜三更，你到一孤身女子的帐篷内，这传出去，恐怕不好吧，苏将军，请你出去。”

苏峻也不恼，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若是我不出去呢？”

羊献蓉语塞，他不出去？这就是他的地界，他不出去她能怎么办？难不成，还要大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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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3.第903章 头颅在此

羊献蓉索性就坐了起来，冷眼看苏峻，幸好之前是和衣而睡，倒也不会衣衫不整什么的，这苏峻性子似乎与常人不同，就算半夜摸入她的房间内，倒也没显出急色的样子，只是坐在那，姿态优雅。

她防备的问道：“你想干什么？”

“下棋。”

三更半夜，来她帐篷内，就为了要跟她下棋？

羊献蓉深吸了一口气，以免自己因一时冲动，踢苏峻一脚。

“好，我陪你下。”

下棋而已，她起了身，摆上了棋盘，苏峻甚至还让人泡了茶，就这么对弈起来。

帐篷外的守卫，忍不住开始嘀咕了起来。

“将军这是怎么了？不将那姑娘直接办了，竟跟人下棋？”

“将军异于常人，行事乖张也是能理。”

“啧啧，放着那么娇嫩的姑娘，不去上了，实在可惜，我李二活这么大，还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

外面的人嘀咕，苏峻倒也听到了几分，依旧不为所动。

倒是羊献蓉这次对弈的十分认真，她有心要杀他锐气，从头压制到尾。

十盘之中，有九盘是赢的，苏峻输的这么惨，却还是兴致勃勃，甚至还夸赞道：“姑娘棋艺当真厉害。”

“苏将军谬赞了，天都亮了，还下吗？”

“今天可是第三天，还有两三个时辰，你的夫君就得拿着陶侃的头颅来见我，否则，你得在我身边当女奴。”

“苏将军不必拿话吓我。”她倒显得气定神闲，半点也不慌张，只是神色之间有些倦怠，摆了摆手：“下了一晚上的棋，我困的很，等到了时辰再叫我。”

苏峻见他的确困的厉害，便也扰她，直接就走了出去，此时天边已大亮，他笑了笑，他向来讨厌输，可输在她手中，倒没觉得恼怒，反而觉得甚有意思。

羊献蓉这一次倒真睡的沉，若不是有人叫醒她，只怕，还会继续沉睡下去，等她稍作整理之后出来，却见刘曜手抓着一人脑袋站在众将士中。

恩？他真的将陶侃杀了？

“陶侃的头颅在此！”

苏峻倒有几分诧异：“哦？竟然真杀了？”

“我娘子呢？”

“你先将头颅拿来，我便将你娘子还给你。”

刘曜却不为所动，坚持道：“必须将我娘子还给我。”

苏峻倒也没坚持，点了点头，就将羊献蓉给放了。

“这下，可以给我看看头颅了吧。”

刘曜将那带血的包袱直接丢给了他，手中牵着羊献蓉，她一句话也没问，却听见他轻声道：“等下，跟着我走就是了。”

等到苏峻将那包袱拆开之时，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只是听见砰的一声，竟然爆炸了！

粉红色的粉末蔓延开来，触及到人的肌肤，立即腐烂！

而刘曜手臂上沾染了一大块，他想也不想，直接用刀，将之直接刮了下来，这才阻止了腐烂！

要不是他刚刚躲闪的及时，恐怕，他浑身都会沾染上这种粉末，整个人会立即化为尸水！

而离的较近的人，也遭殃了，而那粉末似乎会蔓延，那些受伤的士兵，疼的哇哇直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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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4.第904章 身中蛊毒

好狠的手段！这个小郎中竟然还会这么厉害的毒术，并以此来救人，倒是他小看了。

再一看，刘曜早就带着羊献蓉趁乱跑了，这一次，刘曜赢了。

羊献蓉随刘曜趁乱离开了苏峻的大营，到了安全地方，才能稍微喘了口气，她忍不住问：“那是谁的头颅？”

“不是头颅，只是在外面抹了一层血，所以才会让人以为是头颅罢了，手下的人做的机关，只好打开了包袱，便会爆炸，所有触碰到那毒粉的人，身上都会腐烂，短短几瞬之间，就会死了，就算侥幸挖掉了腐肉，也会疼痛难忍，再过个两三日，那腐烂依旧会蔓延全身，苏峻……死定了！”

羊献蓉听后，叹息一声：“原来如此，你如今当真将那毒术用的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可惜……”

“可惜什么？”

“没什么，走吧。”

她似乎欲言又止，刘曜对她何其了解，抓着他的肩膀，沉声问：“苏峻在你身上动了什么手脚？”

她看了他半响，随即卷起了袖口，那里有一根浅色的红线。

“他在我身上也下了蛊毒，半月需给一次解药，否则，会毒发身亡，估计，是为了被你算计，所以才准备好的，这人的心智，不在我这下，走一步，剩下九十九步已经想好了，若是他死了，十五天之后，我也会死，他活着，我才能活着。”

刘曜的脸色极为难看，转身便要去找苏峻，羊献蓉却拉住了他：“你想去找他？他可能已经死了呢？”

“就算死了，我也要将他从阎王殿前拉回来！宋九，护着她。”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她没能拉住他，只能看着。

宋九护在她身边，一袭黑衣，面色清俊，眼底十分担忧：“主子，你受苦了。”

羊献蓉神色清冷，凉声：“这不算什么，陶侃呢？”

“在休整中，不过，陶将军似乎有意想要退兵。”

退兵？那不是功亏一篑了？

“我们先回大营。”

“不等了？”

“不必等，曜哥能带回解药。”

苏峻躺在软榻之上，跗骨之痛深入骨髓，就算之前那腐烂的地方，挖掉了也无济于事！

而他只能静等着，他相信，他们一定会回来。

果然……当刘曜被士兵押着进来之时，他面上并无任何诧异，嘴角反而勾着一丝笑意，刘曜沉声问：“解药在哪？”

“你先将我身上的毒解了再说。”

“先给我解药。”

“不先给我解毒的话，一切免谈。”

他在赌，赌他对锦绣的感情，刘曜也不是傻的，摆出一副阴冷的样子，冷眼看她：“她要毒发，需要十五天，而你，撑不过两天，先求饶的人是你。”

苏峻笑了笑：“看来，她似乎隐瞒了你一件事，她身上的不是毒，是蛊，而且还是子母蛊，母蛊在我身上，只要我死了，她一定会死，明白吗？”

刘曜一气之下要上前，却被身边的士兵拉住了，却见他手指抖了抖，身边两人脸上立即弥漫了一层黑气，直接就倒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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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5.第905章 陶侃要退兵

帐篷内，就剩下两人，外面的人要冲进来，却被苏峻阻止了。

刘曜对苏峻道：“你当真是好算计，竟然对一个弱女子，用上这样的手段。”

“她是我视为对手的人，我不会让她轻易死掉，这子母蛊毒，可是我花了千金弄来的，用在我们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你放心，我不会要她的命，不过，我若死了，却不能让她一人存活着于世。”

苏峻执拗、疯狂，所以，在抓了她之后，就在她身上用了这个手段，只是没想到，这样，反而能保住他一命。

若非没有这个子母蛊毒，恐怕，他当真会中毒而亡，天下之事，冥冥之中，当真妙不可言。

他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他，蚀骨之痛，仿佛半点也没影响他！

“你这个疯子！给解药给我，我帮你解毒。”

苏峻直接丢出了一个药瓶，倒也不担心，他拿了解药就走了。

而刘曜则抛了一颗药丸给他，冷声道：“服下就行。”

“我还有好些个士兵也中了毒。”

“一瓶解药换一个人的性命。”

苏峻听后，不可置否的摇了摇头：“我给你的解药，只能维持两个月，其他人的性命，哪里能及她半分，这笔账不对等，两个月，我等着你再跟我交易。”

“看来，你半点也不在乎你的士兵。”

“一群蝼蚁罢了。”

苏峻似乎真的一点也不在意那些人的性命，这人……当真是疯子！

刘曜拿到药之后转身便走。

服下药之后的，疼痛果真减弱了不少，苏峻无声了笑了，真有意思，原来，这位郎中还有这个本事，怪不得，她会嫁给他，不过，那又如何？

如今，他与她的性命是绑在一起的！

羊献蓉回了城，陶侃等人见她竟毫发无损的回来，倒显得有几分诧异。

温峤忙道：“锦绣姑娘，你没事就好了。”

“多谢温大人关心，陶大人，听说，你要退兵？”

陶侃的神色有几分尴尬，毕竟，她被抓走了，他们没想着如何去营救她，他却生了退意，多少有几分不仗义。

“我军损失惨重，若是再打下去，只怕……”

“战场之上，本就有胜负，苏峻也损失不小，陶将军也算的上是当世的英雄，怎的，这么容易就心生退意了？”

羊献蓉这话倒有几分讥讽的意思，陶侃被刺激的脸都红了，毕竟，被掳走的是她，他这事的确办的有些不地道。

“可现在，我们的兵力所剩无几，怎么跟苏峻斗？”

“将军难道忘了，还有毛宝将军？他已领兵救了恒宣，他的人马也不在少数，另外，东军那边，也是捷报频频，陶将军，主战场在我们这，你若退兵，怕会影响到全局，难道你想千百年之后，被世人戳着脊背骂你是个逃兵？”

这话骂的有些狠了，也直戳着他的嗓子眼，陶侃的神色浮现些许的尴尬，脸变得通红，好半天才说的出话来：“锦绣姑娘，你还有妙计，可对付苏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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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6.第906章 石虎来信

“陶将军莫慌，之后，可筑白石垒固守，由吴先将军领三千士兵固守，另派，郗鉴将军与郭默将军入驻京口，另建白石固守，分散苏峻的兵力，以此个个击破！将军，战场之中，变才能生通，我们并不处劣势，只需拼上一拼，皇上还在石头城等着我们去救，你若转头走了，后世之人又如何说你？”

羊献蓉那指点江山的样子，叫人忍不住心悸，陶侃听后，这心也定了下来，朝她行了一礼，面露赞赏之色：“听了姑娘一席话，我陶某实在汗颜。”

“陶将军只需稳定后方便是，这一仗，我们未必会输。”

她的话，就像是一伎强心剂，也让在场的人心渐渐定了。

而随即，便有士兵前来禀告道：“温大人，陶将军，毛先锋传来八百里加急书信，请求增援。”

陶侃知他去救援了桓宣，便问羊献蓉：“锦绣姑娘，之前，你与毛先锋同往，他去救援桓宣之事，你也是知晓的，这人与祖约甚有渊源，如今毛先锋受困，姑娘认为，是否该去救？”

“救！毛先锋乃一猛将，不可多得，何况，桓宣对我们而言，也的确是个甚好助力，并能趁机打击祖约。”

“好，传令下令，点兵一万前去马头山增援！”

十万大军，如今也只剩下五万，一万前去增援，剩下的，要应付苏军。

羊献蓉稳坐后方，负责调兵遣将，经此一事之后，陶侃在她面前，便不再如此嚣张，一来，她被掳走，他们未曾派兵前去营救，此为不仁义，二来，几次交锋下来，她虽是女子，却运筹帷幄，能与苏峻对上，而并不处于下风，已极是难得。

她的部署之下，之后与苏峻，又有几次交锋，却各有输赢，而此时，又传来了，毛宝打败了祖涣和桓抚的消息，桓宣则宣布，投入温峤营中。

之后，毛宝又顺势再攻祖约，并拿下了合肥戍！

此时的羊献蓉手握着一封书信，手指微颤，刘曜很少见她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候，忙问：“怎么了？”

“石虎……他知道了，我在这。”

“石虎？怎么会……”

他忙接过信一看，只有一句话：盼旧人归。

“你怎么知道是他？”

“信封有一股独特的药草味，这是他惯用的，这信是他写的。”

那笔迹更是十分明显，她不可能不认识，好歹也在他身边良久，只是……他如何知晓？

对了，锦绣！这个名字，他约莫也是知道的，这次与苏峻交战，她的名声怕是传了出去了。”

“后赵离这远的很，石虎再厉害，也没办法发将手伸过来，献蓉，你不必忧心。”

羊献蓉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清明，淡声道：“我没担心他，不过……都是可以利用他一番，以借此对付祖约。”

苏峻的盟友祖约，虽失了合肥戍，但依旧是个威胁，毛宝虽然厉害，可手中的兵还是太少了些，要彻底瓦解的话，得另辟蹊径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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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7.第907章 郭默弃城潜逃？

羊献蓉道：“曜哥，我要给石虎写一封回信。”

刘曜皱眉：“回信？”

“是。”

“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不可，何况，以他的本事，只怕，到时候，就算对付了祖约，更有可能引狼入室，以他的野心，只怕，以后，东晋与他迟早有一战。”

羊献蓉思虑片刻之后，这才作罢：“你说的不错，是我魔怔，石虎……如今就像是一头猛虎，只怕，不比苏峻好对付。”

她歇了利用石虎的心思，可没想到，没过半月，便传来祖约部下勾结后赵，作为内应。

并派石聪和石堪渡过淮河进攻祖约守的寿春，祖约被后赵军击败，逃奔历阳！

苏峻离了这个同盟，便显得势微了起来。

而此时，大业垒那边却传来急报！

“苏峻派韩晃和张健攻郭默守的大业垒，郭默弃城潜逃，大业垒内严重缺水，请求增援！”

陶侃一听，立即就坐不住了，立即起了身，厉声道：“郭默那个牛犊子，竟然弃城潜逃，我要杀了他！”

羊献蓉忙道：“郭将军不是这样的人，恐怕其中有什么误会，还是弄清楚了再说，现在首先要解决的，是大业垒内的情况。”

“守城的将领都跑了，这城又如何能守的住！这大业垒是京口的屏障，一旦失守，京口就危险了，势必要立即增援。”

“且慢，陶将军，与其增援，我倒有一计。”

“哦？姑娘请说。”

“不如，直接攻击石头城！”

“攻击石头城？苏峻的大队人马就在石头城，仅凭借我们手中的人马如何攻的下，况且，我们不去增援大业垒，反而去攻石头城，这是不是弃本逐末了？”

羊献蓉摇了摇头，显得胸有成竹：“将军，你看，只要我们攻击石头城，再让温大人从白石南上，将之包围，苏峻见情势不妙，想必会让韩晃等人救援，如此这般，大业垒之危自然就解了，这不就一举两得？”

陶侃一听，倒有几分道理，只是这神色之间依旧有些犹豫：“可石头城易守难攻，未必能攻下。”

“这几次战役之中，我们与苏军都各有胜负，能不能攻下，的确不好说，可若非如此，我们反而会处于劣势，一旦，被拿下了大业垒，对我们而言，十分不妙。”

陶侃对她的本事，十分认可，所以，思量许久之后，便下令，直攻石头城！

细细部署了之后，羊献蓉回到城中，又见到了石虎送来的信。

却只有一幅她曾经画的画！

刘曜已经看过了，他依旧研制毒药，只见瓶内一缕黑烟飘出，骤然之间，又飘散于无形。

他将那瓶毒水拿来，淡声道：“只要将信封沾了这毒水，只要这么一点，触碰到了，就能置他于死地，你想用吗？”

“杀了他？”

羊献蓉皱了皱眉，下意识摇了摇头：“不必，他送这画来的意思，一是说明，我在他的监视掌控之下，二是示警，他迟早会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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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8.第908章 石头城对战

刘曜冷笑一声道：“不是你杀他，是我杀他。献蓉，我不能忍受一个对你有企图之心的人。”

“他帮过我，曜哥，我不能恩将仇报。”

“你总归还是在意他的。”

刘曜对石虎的厌恶，深入骨髓，她曾经在他身边生活过几年，就算两人没有过肌肤之亲，可也曾在一个屋子内睡过，她对他与算是体贴温柔，所以，她对旁人可以狠的下心，对他却不能，一想到这个，刘曜恨不得将那男人给杀了！

可献蓉对他，到底是留了几分情了，否则，他有上百种毒，能让他悄无声息的死去。

羊献蓉颇觉得好笑，抱着他的腰，笑道：“你吃醋了？”

刘曜没说话，不过，神色已经代表了一切。

“好了，别气了，你何须生气，我人是你的，心也是你的，再说了，你知道我心底只有你一人，吃的哪门子醋？”

“你不许再见他。”他说的是石虎。

“我见他干什么？我躲还来不及，待这事过了之后，我们便归隐山林，什么也不管了，叫那石虎一辈子都找不到我，这样可好？”

刘曜这才被安抚了，反手搂着她，搂的十分紧，略显霸气道：“你是我的！”

“对，我是你的。”

他这性子，越老倒是越霸道了些。

“曜哥，你怎么都研制些乱七八糟的毒？”

“为了保护你，谁若是再敢掳走你，我毒他满门！”

这话说的煞气十足，羊献蓉听了，心底却是满满的感动，他对旁人的命皆不在意，只在乎她。

“若是破了那石头城，抓了苏峻，该怎么处置他才好？又不能弄死他。”

刘曜沉声道：“子母蛊毒，我也曾研究过，要研制解药不容易，需以母蛊宿者为药引，也就是说，苏峻不能死，还要一直为你提供鲜血，所以，这个苏峻……得想个法子，抓到他，再把他圈禁起来。”

“那个人就是个疯子！”

“无妨，我有法子对付他。”

要让他生不如死的方法多的是，未必对付不了一个苏峻！

不过出于对一个对手的尊重，羊献蓉不想他暗中下手，只说，要以最光明正大的方式打败他！

所以，他暂不插手，待攻下石头城之后再说。

石头城，易守难攻，苏峻站在墙头，看着黑压压一片的军队，面露笑意，他仿佛闻到了鲜血的味道，人群之中，那一抹鲜红是如此的亮眼，羊献蓉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穿着红衣，两人对望了一眼，她知道这一仗，胜负在此一举了！

苏峻这一次亲自领兵出了墙，手持长枪，而羊献蓉这边，则派出了陶侃会他。

两方首领对战，旁人不可插手，苏峻下手刁钻，陶侃勇猛，守的密不透风。

对了百招之后，陶侃腿部中枪，退了下去，苏峻胜了，气势大涨！

甚至十分挑衅的要了一壶酒，直接喝了一大壶！

而羊献蓉这边，之后便又派遣了两位将领，却一一败在了他的手下。

此时，宋九出声道：“主子，让我去。”

“好，你小心些。”

如今看来，也只有他的武功能与他一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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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第909章 苏峻死亡？

宋九练的是杀招！苏峻虽刁钻，但到底还是没能抵得过他的杀招，一剑插入他的胸口，他被他的属下抬下去的时候，看起来，倒还不算严重，可很快便传来了苏峻死亡的消息！

苏峻被救了下去，之后却是两军混战，苏军主帅受伤，便是打击士气的最好机会！

杀戮、死亡、鲜血，一个又一个的苏军倒下，四下溃逃，苏军受重创，陶侃趁机领兵马攻入石头城内！占领了石头城，这一战，他们赢了！

而苏峻也从这个时候，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至少史书之上，他的名字再没出现过。

苏峻醒来的时候，却看见了刘曜的脸！

他惊的忙要起身，胸口却感觉抽痛，刘曜冷着一张脸，淡声道:“你的伤还没好，还是别乱动的好。”

“我怎么会在这？”

他环视了一眼，是个竹屋，他不是……在石头城吗？就算受伤了，身边也应该是他的下属们，怎么会是他？

肩膀上又传来钝痛！他……他的琵琶骨竟然被废了！连动都不能动，这人废了他武功！

似乎看出了他的惊疑，刘曜的神色又冷了几分：“对外，你苏峻已经死了，石头城也已经被攻破，晋成帝也被救了出来。”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他明明记得，那把剑直刺入他的胸口，却避开了心脏这个要害，说明下手之人并不想他死，可是，在外，他的确是死了的，所以，这其中到底又有什么阴谋？

“你活着，对献……锦绣有用，解药中有血的成分，是用你的血炼制而成的吧，所以你才说，你死，她才会死，所以，养着你，就当养个血奴罢了。”

血奴？他曾经说，要让锦绣当他的奴隶，如今，却反了过来。

他笑了笑，意味不明，淡声道：“她呢，我想见她。”

“一个血奴，有什么资格提要求，好生躺着，否则，我让你半身不遂，这辈子都下不了床！”

苏峻就这么躺了十天，身上的伤虽然差不多被治好了，可手脚上都被锁上了，也床都离开不了，只是，没过几日，那人便来放血，他似乎想要研究出新的解药，能彻底解了锦绣身上的蛊毒。

可惜，这蛊毒本就是子母蛊，想要解除，谈何容易？

也就是说，他性命无忧，只是，这么被人困在这一竹屋之中，十日之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刘曜再次回到房内之时，却看到他微笑着看着他，手搁置在床边，血流了一床，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味道，他竟然自杀了？

“你干什么？”

“让锦绣来见我。”

“你在威胁我？”

“不，与其成为别人圈养的奴隶，我倒宁愿，我死了。”

他的神色微淡，像是半点也不将自个的命放在眼底，刘曜神色极为难看，又听见他道：“我估摸着，这血流的差不多了，阁下还是早作考虑的好，我若死了，就算你有那些解药也没用，母蛊一死，子蛊便会立即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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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0.第910章 你脑子也伤了？

于刘曜而言，羊献蓉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他冷着脸，为苏峻包扎了伤口，便将羊献蓉叫了过来，几日不见，她的脸色倒好看了不少，不过，眉眼之间，依旧透着一丝疏离清冷之意。

羊献蓉皱眉看苏峻：“你怎么成了这样？”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空中还弥漫着血腥味，他看她的眼神似笑非笑。

“为了见你。”

“……”

别说羊献蓉了，就连刘曜脸色都变了，看来，他对他还是太留情了！

“苏峻，你脑子也伤了？”

苏峻笑了笑，这才道：“我的要求很简答，让我恢复自由身，我的武功已经废了，成了个废人，你们还怕我什么？”

羊献蓉与刘曜对视了一眼，这个……野心颇重，又甚有手段，放他出来？并非一个好主意。

“不放？那我不如自我了断了好，反正黄泉路上，也有锦绣姑娘陪着我，我倒也不吃亏。”

他晃了晃，他被包扎的手，他是个能对自己狠的下心的人！

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想要借机要挟我们？若是你逃了，怎么办？”

“如你们所说，我苏峻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个死人，石头城已经被攻下了吧，已经无力回天，时不我待，我认输。”

“好，这是你说的。”

解开了镣铐，他因失血过多，也下不了床，他倒显得十分悠闲，待身子好些了，便下了床榻，走到外面，却发现，这是一片竹林。

他们所住的是个竹屋，屋前却种了不少蔓藤，只是，这蔓藤上带着刺，那刺还是深紫色，后屋倒养了不少鸡鸭牛羊。

而羊献蓉在逗弄着那些小鸡崽，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看起来十分温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有些怔。

“锦绣姑娘，原来也喜欢动物？”

羊献蓉笑了笑，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淡声道:“当然喜欢，小鸡炖蘑菇，着实不错。”

“……”

当他没说。

“这是哪？”

“离石头城不远的穷山僻壤之中。”

“你们打算在这久待？”

“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他问一句，她答一句，倒也不瞒着他，她在他面前，难得，这么好多说，多数之后，是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你打算让我当你的血奴？”

羊献蓉颇有些无奈道：“我也不想多养一个人，可惜，你死了，我就会死，所以，只好养着，一天两顿饭，一顿只许吃一碗。”

“你们……这么穷？”

“是穷，怎么，你很有钱？或者偷偷藏起了什么宝藏？”

“……”

苏峻这才发现，她的高深莫测瞬间崩塌，她看似清冷，实则……倒有几分烟火气。

“宝藏我倒是没有，万两黄金却是有的，就在老家苏府书房内。”

“当真？”

“当真。”

“宋九，让人去他老家一回，去书房找那万两黄金，就算是他在这的饭钱了。”

“……”

原本以为她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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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1.第911章 十万两赎身

苏峻反而更有了几分兴趣，挑眉问道：“那多少银子可以买我的自由身？”

“十万两。”

“十万两？”

“黄金。”

苏峻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还是黄金？”

黄金……十万两，啧啧，果真是狮子大开口。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水波微动，叫人心底一窒，仿若有什么东西在苏峻心尖挠了一下，有些酥又有些麻。

苏峻这下，反而勾起了唇角对她笑了笑。原本就十分出挑的面容，显得越发风流倜傥。

他轻倚在那粗壮的梨木枝旁，似那富贵浪荡公子，嘴角噙着一抹轻佻的笑意：“十万两黄金，怕是我这辈子都赎不自由身了。看来，我得让锦绣姑娘养我一辈子了。不过，能够****看到锦绣姑娘的如花容颜，那是再好不过了。”

咻的一声，一把剑直射苏峻门面而来，所幸，他反应还算快，身子一侧，躲了过去，手臂却被划出了一道口子。

刘曜阴沉了脸走了过来，苏峻笑着挑衅：“锦绣姑娘，你这夫君可真是个醋坛子，不过是说了几句话罢了，竟这般恼怒，可见这性子甚是急躁善怒。”

刘曜倒也不恼，走过去将那剑给拿了回来，上面还沾染着他的血液，将那血一抹，刘曜面无表情的支使着他：“屋后的杂草要全部清除。”

“你说让我？”

苏峻也是世家子弟，哪里会干活？

“不然是谁？干完了才有饭吃。”

“可是我是病人。”

刘曜冷笑：“还能中气十足的说话，说明，你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去干活，以后，想要吃饭，都必须先干活。”

就这样，堂堂的苏家大公子，曾经叱咤风云、谋逆造反，甚至独霸一方，差点当上皇帝的人……如今，却只能扛起了锄头，去修理屋院的杂草，尤其这蹲了没多久，就气喘吁吁，差点就栽倒在了一堆杂草之中。

刘曜毫不留情的嗤笑：“今日，若是干不完活，你就不用吃饭了。”

羊献蓉在旁看着，轻笑：“曜哥，你这样子，倒有些像那欺负人的恶霸乡绅了。”

“是么？太狠了？”

苏峻听了她的话，眼露希冀之色的看她，他就知道，锦绣姑娘定然是个貌美心善的姑娘，不会忍心看着他这般吃苦。

“这倒没有，我倒觉得，应该物有所用，听说，他文武双全，字写的尤为好，抄书还是能赚些银子，不如……就让他抄书，还可以卖些银子。”

“……”她跟他有什么区别？

“恩，娘子的建议不错，你以后就是我们的抄书先生，还有，一些活也得交给你来做才好，若是做的不好，饭都别想吃，明白吗？”

“……”

苏峻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想他堂堂的苏大将军，曾经位极人臣，如今却沦落到要靠着写字，做苦力营生。若是这传出去……倒也不用估摸着什么，在世人眼底，他已经死了，现在的苏峻只是苏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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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2.第912章 刘阐寻来

这一日，草庐来了个不速之客。

“小贵子？”

小贵子给羊献蓉行了一礼，随即垂手立在一旁。

羊献蓉面露喜色道：“可见到阐儿了？”

小贵子回道：“见到小公子了，他很好，个头还蹿了不少。依着主子的吩咐，给他请了最好的先生，不过，小公子的性子是不耐烦被管着，几次都想跑，小允子他们怕是有些管不住了。”

“他年龄也渐渐大了，的确难管些，不过……”

羊献蓉的话音刚落，眼神就落在了房门口，一脸惊诧，他……

“阐儿？”

竟是刘阐！他现在看来已经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了，身量甚高，对于她喊他一声阐儿，倒有几分的不适应，眉头皱了皱，有些不耐烦道：“我爹呢？”

“在后院。”

他用审视的眼神看了她几眼，随即问：“你现在嫁给我爹了？”

羊献蓉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应该算是他的后娘了。可刘阐那一脸的警惕，似乎已经遗忘了，她曾经照顾过他。

刘阐懒得再跟她说话，毕竟，在他看来，她也不过是奴婢而已，虽然前赵已灭，可他应还是皇子，她是奴婢，就算如今嫁给了他爹，那也是妾室，当不得数的。

他朝后院去了，小贵子想要提醒，羊献蓉却朝他摇了摇头，这些年，为了复仇，她也一直没陪着，所以，被这般冷待，也是理所应当，倒不至于会有什么想法，只是有些失落罢了。

刘阐在后院找到了他爹，看着身形十分相像，他叫了一声。

转过了身来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看起来甚为年轻，刘阐顿时就有些愣住了，这……

“阐儿？你这么过来了？”

声音倒是一样的，刘阐忙问：“爹爹，你的脸怎么变成了这样？”

刘曜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易容术罢了，可见了你娘？”

刘阐听到哼了一声，脸上浮现了一丝鄙夷：“一个宫女罢了，如何能当的我娘？爹爹，我只有一个母后，其他人我可不认。”

刘曜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声训斥了一声：“我娶了她，她便是你的娘亲。”

“爹爹以前娶的后妃甚多，难道我都得叫娘亲不成？”

“那些人怎能跟她比？”

刘阐不客气的反驳：“在我眼底，她跟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刘曜大怒：“你这浑小子，你可知她是……”

“曜哥，小公子刚来，莫要在屋外站着了，看天色像是快要下雨了，还是进屋坐着吧。”

她递给他一个暗示的眼神，是在提醒他，不用告诉他真相，借尸还魂之事，别人根本不会信，小贵子与宋九，是因为跟她太久了，对她太过熟悉，所以，就算她想隐瞒，也隐瞒不了。

而至于刘阐？她死的时候，他才那么小，根本不记事。就算是刘袭，如今也没告诉这事，都只让他叫姐姐罢了。

刘阐看了羊献蓉几眼，有审视、打量，还有几分警惕。

总之……他对她是有几分敌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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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3.第913章 故意刺激

回了屋，不久之后，便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敲打在了芭蕉树上，刘阐与刘曜对坐着，刘曜以父亲之姿问了些话，刘阐老老实实答了，而后，刘曜又问：“你是瞒着别人偷跑过来的？”

“一直待在山里可没劲了，爹爹，我为何不能与你呆在一处，难不成，是因为嫌我碍眼了？”

“你这混小子，如今说话，倒真是没大没小。”

刘阐哼了一声：“这些年，你都没管过我，只管着自个风流快活了。”

“放肆，这是你跟爹爹说话的态度？”

刘阐甚不乐意被训斥，直接站起来了身：“你不喜欢，那我走好了，二哥在哪？我去见他。”

“坐下！”

他眼角扫了他一眼，刘阐虽有些任性，可对着他，心底多少是有些发憷，倒也老老实实坐下。

“你二哥如今有公务，我会派人送信过去，待他得空了，自然会有时间来看你。”

羊献蓉走了进来，摆好了茶具，便泡起了茶水来，如行云流水一般，不多时，那茶香便漫了出来，叫人闻着便觉得香的很。

刘曜喝了一口，倒真的是口齿间留香了，他笑了笑：“你这煮茶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

她也给刘阐到了一杯，他喝了一口，的确是不错，可嘴里却道：“也就一般，我听我二哥说过，我母后泡茶的技艺才算是登峰造极，对吧，爹爹。”

他故意提他母后，这是想往羊献蓉身上戳刀呢，却见她神色如常，嘴角还泛着一丝笑意：“你……可还念着你母后？”

“那是自然，我母后是天下间，最好的女子，不是一般人能及的上的，爹爹，你说呢？”

刘曜的神色有几分怪异，这混小子，心眼多了，故意说这话，可……那都是她啊，又如何能刺激的了？

刘阐见他不接话，越发有些恼怒了，他可记得，在皇宫之时，他虽有不少后妃，却甚少宠幸，有时候，宁愿去那空空荡荡的凤栖宫，也不会去别的后妃那，如今，却如此在意这个女人！

这女子不过是奴婢出身，卑贱的很，哪里能与他母后相提并论？

当年太子刘熙和刘袭，因怀念羊献蓉，便没少在他面前说过他，全是盛誉之词！故此，在他看来，她便是天下间最好的女子，至于其他女人，根本就不用妄想能取代她的位置。

“献……娘子，不必你忙活着，阐儿，给你娘敬茶。”

刘阐一听，那脸色顿时就冷了下来。

“爹爹，我再说一遍，她不是我娘亲，也没有资格当我娘亲，若是按照规矩来，她不过是个妾室，还得向我敬茶才是。”

“放肆！”

刘曜不怒自威，可这刘阐却依旧是一副倔强的模样，直接起了身：“若是爹爹嫌我碍事，我走了便是。”

羊献蓉忙打着圆场：“小公子不必动怒，不用叫什么娘亲，叫声姐姐也便是了。”

“姐姐？你还不够资格。”

他说完这话，便拂袖走了出去，火气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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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4.第914章 兄弟相见

刘曜气的脸都白了：“这孽子……孽子！”

“消消气，阐儿心底多少有些委屈，毕竟，我们这些年，一直没管过他。”

刘曜拉过她的手，叹声道：“我是怕你委屈。”

“我有什么可委屈的？他心心念念的就是我，我该高兴才是，曜哥，不必逼着他承认我，他能暗中跟着小贵子出来，说明，他甚有本事，你该高兴才是。”

“这小子……如今是越来越不服管教了。”

“孩子大了，自然是难管了些，不过，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一家人团聚？跟袭儿说一声，建康局势已稳，也该回来一趟才是。”

“好。”

这几日，刘阐对羊献蓉皆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不过也不算太过分，她话不多，无论他说什么，都是笑眯眯的，也不生气，倒是刘曜看不过眼了，会说他几句，而羊献蓉还总会为他说话。

只是，越是如此，他对羊献蓉反而越反感，甚至认为她太有心计。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刘袭过来。

他一身铠甲，看起来，英姿飒爽，他如今是司马衍的心腹，也是他唯一信任之人，故此，不仅手掌军权，就连皇宫中的事宜也由他负责，磨炼了之后，与他初来建康，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倒真的像个将军了。

刘阐一见他，直奔而去，紧紧抱住了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哽咽的叫着二哥，而刘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三弟，你长大了不少，都有二哥高了。”

刘阐这才松开了他，脸上有几分自豪之意：“还是二哥高些，二哥现在是将军了？我也想从军。”

刘袭却摇了摇头，不甚赞同道：“这不行，就你这身子板，估摸着不到几日，就得累瘫下了。”

“二哥瞧不起人，若是大哥在的话，他就会同意的。”

一提刘熙，所以人都沉默了，他是他们心底不可触摸的疼，一提，就疼的厉害。

“大哥……他也不想看着你吃苦。”

刘袭的眼圈也有些红了，他长的更像刘曜些，眉眼之间甚是坚毅，只是，再如何，刘熙之死，连提都提不得！

刘阐喃喃道：“大哥……我甚至没来的及见他最后一面。”

“大哥地下有知，看到你这么大了，定是十分欣慰。”

刘阐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刘袭哭了出来：“二哥，我想念大哥。”

刘袭闭着眼，叹了一声，眼角却有些许水光，他那个风光霁月、十分温和的大哥，一直以来，都是他照顾着他们，却死的那么惨烈，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像是被攥住了，疼的厉害。

羊献蓉偷偷抹了泪，她还记得她抱着刘熙头颅的感觉，行走在冰冷的雨中，那种悲痛欲绝，心如死灰，仿佛整个世界都崩塌了，所以，她亲手杀了人，将那人的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是，就算将那人杀了又如何，她的熙儿，永远都不会回来，那是从她身上掉下的肉！

刘曜抚着她的肩，眼也红了，那是他引以为傲的太子，与前赵共存亡，就算是死，也死的如此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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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5.第915章 刘袭解释

“好了，这哭成一团算怎么回事？你都这么大了，可不许再哭鼻子。”

刘阐胡乱的点头，刘袭放开了他，走到刘曜与羊献蓉面前，甚是恭敬的行了一礼：“父亲大人，姐姐。”

刘曜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这一路风尘仆仆怕是饿了，先用膳。”

“好。”

一家人坐上了一桌，就连宋九与小贵子也坐了下来，两人名义上是奴仆，实则，早就跟家人无异。

刘阐察觉到，二哥对这个女人，甚是亲近，仿若一家人，他心下狐疑，甚至有几分纳闷，二哥为何会被她如此亲近？

难道，他忘记了母后？

他们看起来其乐融融，他反而显得格格不入了，渐渐地，他的脸色便有些不对劲了。

吃完了饭，刘阐找刘袭私下说话，直接就问：“二哥，你为何与那个女人，如此亲近？”

刘袭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并提醒道：“三弟，她现在嫁给了父亲，你就算不叫她娘亲，也该称一声姐姐，而不是那个女人。”

“可她只是奴婢而已。”

刘袭有些不满的看着他：“你怎可将她看做那些奴婢？”

“怎么难道不是？”

刘袭只好细细的将之前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末了，还甚是慎重的解释道：“她对我们有大恩，大哥的仇，是她报的，她如今能嫁给父亲，便是我们的家人，明白吗？”

刘阐有些愣住了，显然，他没料到，他眼中的奴婢竟然这么厉害！

“可……可我无法将她看做母后。”

刘袭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浮现些许笑意：“哪里需要将她看做母后？你只需要叫她姐姐便是了，你小时候，她也曾照顾过你，况且，她现在也不是父亲的妾室，而是正妻，论理儿，的确该叫她一声娘亲，所以，你只需对她好些，她人很好。”

刘阐陷入了沉思，刘袭的一番话，对他倒是有些触动，他点了点头。

等再入屋的时候，倒也叫了一句姐姐，羊献蓉心底微软，却又克制住了，虽然，她极想与他亲近，却又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反而会更令他反感。

“房间收拾好了，可以住进去了。”

“好，谢……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的到底还是有些别扭，不过，总不至于说话再夹着刺了。

这一夜，羊献蓉有些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而刘曜从后面抱着她，轻声道：“你怎么了？”

“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只是心底有些不安。”

刘曜安慰她道：“阐儿也已经大了，袭儿成了将军，能独当一面，建康被收复，苏峻又成了废人，建康之危已解，我们也该功成身退了才是。”

“你说的不错，只是，这世界如此之大，该去哪才好？”

“无论是哪都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那袭儿与阐儿？”

“袭儿怕是要回建康，至于阐儿，就让他跟着我们，总归这么大了，也该四处看看，瞧上一瞧才好。”

羊献蓉赞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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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6.第916章 对银子感兴趣

转过身，羊献蓉便轻轻抱住了刘曜，窝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那药香味，心中只觉安定，窗子开着，尚是三更天，一轮明月挂在窗外，重活一世，许多事已经看得通透，怜取眼前人方是正道才是。

次日，刘袭便走了，他还有军务在身，自是不能在这逗留许久，临走前，羊献蓉给他准备了饺子，他极爱吃。

“姐姐，这么久了，只想着你这一口了。”

“那就多吃些，若是再想了，就回来。”

刘袭忙点头：“姐姐，皇上也常提起你，他还赏赐不少东西，这次让我送来。”

“不必了，你带回去吧，那庾亮如何了？”

“倒是能起身了，不过，身子不算好，朝中的人，也被皇上清洗了一番，倒去了不少他的人，还有王导从旁辅佐，倒不至于手忙脚乱。”

“那陶侃与温峤呢？”

“领兵回去了，不过，皇上重赏了他们，还分封了王爵，那陶侃倒是个爽快人，二话不说，就领兵走了。”

羊献蓉皱了皱眉，刘袭如今也会察言观色，忙问：“姐姐，怎么了？”

“以陶侃的性子，怕是不会简单放过庾亮，不过，他总归要避人耳目些，不过以退为进罢了。”

“以退为进？庾亮在朝中的旧部甚多，皇上费了不少心力，才能维持目前的局面，若是庾亮死了，反而不好。”

羊献蓉淡声道：“派人暗中保护他，你给皇上带一句话，所谓帝王之术，讲究的便是权衡，当初，庾亮一人独大，一手遮天自然不好，不过，若是太过倚重王导，也不好，此人虽是大儒，受人敬重，可要治国，怎能靠一大儒？太过温吞，反而不好，既要任用贤能，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水至清则无鱼，权衡，方能是大道！”

刘袭感觉了她这话的份量，朝她行了一礼：“姐姐的话，袭儿记下了。”

“去吧，路上小心些。”

“是。”

他一走，刘阐便走了出来，羊献蓉并不诧异，他一直在那偷听，她跟刘袭都是知道，有些事，让他知道也好，人总要长大，他已经不是孩子。

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二哥说，你有雄才大略，我初时还不信，如今看来，是真的。”

“小公子谬赞了，我只是胡乱说了几句话罢了。”

“你不必拿话诓我，我自有判断力，我想要成为大哥二哥那样的人。”

羊献蓉轻抿了一口清茶，淡笑道：“好，那小公子可精通什么？”

“不必叫我小公子，叫我阐儿便是了，论武功，我比不上二哥，文采……更是比不上大哥，我……”

他那还有些稚嫩的脸上浮现些许的羞愧，这几年，只顾着玩了，哪里真学了什么？

羊献蓉颇感心酸，若是她陪在他身边，自会好好教导，小允子几人也只是下人，就算请了先生，他性子顽劣了些，自然更是管不到。

“文韬武略，这些都不碍事，若是要学，自然也能学会，只是……阐儿自个对什么感兴趣？”

“我……对银子甚有兴趣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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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7.第917章 刘阐亲近

羊献蓉忍不住笑了：“银子啊，倒与我有几分相似，我也喜欢银子，更喜欢赚银子，若是阐儿愿意的话，不如就学学这生意？”

“可世人不都说，这商人甚是下贱吗？”

他好歹也曾是皇子，如今却要做那低贱的勾当，他自是有些顾虑。

“世间之事，又哪里真的分什么三六九等？想想，你最想要什么？去做便是，抛却曾经的身份，就算是你父亲，曾经贵为帝王，如今也不过是个普通郎中。”

“爹爹成郎中了？”

刘阐只看到他摆弄些花草，想要去碰，却被他阻止了，说什么这些都有毒，哪里想到，他成了郎中？

“人本无贵贱，帝王也好，郎中也罢，皇子也好，商人也罢，哪里有什么贵贱？能安身立命，能让你尽享人生之美，便算是幸事了。”

刘阐听后，便想到了一屋子的银子，便忍不住激动起来了，却又怕太过明显而克制住了。

“多谢姐姐提醒，我明白了。”

这一声姐姐倒是叫的真心实意。

“距离这不远的镇上，有一家容客楼，缺一个掌柜的，你去如何？”

“掌……掌柜的？

刘阐吓了一跳，哪里料到，她立即就要安排了。

“你这……看起来的确小了些，我会跟那边说一声，就当个少东家便是了，先学会，如何掌管一家客栈，至于其他，之后再说，如何？”

她跟他这么一说，就算是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他也该多去见识一番才是。

不管是乱世，还是太平，总有商人的立脚之地。

刘袭成了将军，他有他的路要走，而刘阐，自然也有他的路才是！

“好！”

刘阐一口应下了，并兴致勃勃的问起来客栈的相关事宜来。

一直问到了天黑，一口一个姐姐叫着，倒是与她亲昵了不少，吃过饭后，还缠着她问不少问题，若不是刘曜赶人，恐怕会缠着她说一整夜。

烛光下，刘曜见羊献蓉脸上的笑意，忍不住笑话她：“现在，阐儿算是缠上你了。”

“那可是我儿子，有何不好？他聪明的很，什么事情都是一点就通，让他去客栈，倒也不错。”

“你倒是安排好了，他愿意？”

羊献蓉那如花般的面庞上，浮现一丝笑意，目光盈盈，仿佛放下了一件心事一般。

“愿意的，他说，很喜欢银子，人啊，总归要去做自个喜欢的事，曜哥，你不就痴迷于毒术么？”

刘曜对毒术的痴迷，已近乎于废寝忘食的程度了，若不是羊献蓉去他的炼毒房中寻他，怕是能待上一整夜。

刘曜轻咳了一声：“夫人可是怪罪我冷落了你？”

“这倒不是，你痴迷毒术，是好事，我也无需你日夜陪着，能这么抱着你，我已安心。”

她从来都不觉得，非要时时黏在一起才算好，如同寻常夫妻一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研究他的毒术，而她如今对那香料有了几分兴致，自然不会管他，反而更有意思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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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8.第918章 我的幸运

刘曜忍不住抱紧了她，亲了亲她的额头，喟叹一声：“献蓉，有你，此生足矣。”

话音刚落，却咳嗽了几声，初时倒没什么，之后却咳嗽的越发厉害，一口气一直提不起来！

羊献蓉一惊，忙搀扶着他，连声问：“你怎么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喉咙的痒意，他才能开口说话：“无妨，怕是有些伤风罢了。”

羊献蓉眼底却划过一丝了然，他的身子……怕是渐渐不好了，这些日子，他总难以入睡，身为枕边之人，又如何不知晓？

他自个懂医术，也知道如何调理，只是，这身体底子到底还是不好了。

就如她曾经油尽灯枯了一般，就算再如何调养，也多半是好不了，只能拖着。

她倒是淡然的很，总归是，他去哪，她也去哪就是了。

“曜哥，你不必避着我，我曾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陪着也就是。”

“你上次病着，不也瞒着我？”

他这么一提，羊献蓉便想起了她那段岁月，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些许忧伤：“那时候，你在前线打仗，我又怎敢说我病了？何况，朝中还得靠我撑着，否则，朝堂若是乱了，你在前线如何能安心？”

两人鼻息相对着，他看她的眼神，仿若这世间的珍宝一般，当真是上苍的垂怜，所以才让他失而复得，能再相守几年，已让他这辈子再无遗憾。

“献蓉，我何其有幸，能拥有你？”

“曜哥，能与你成为一世夫妻，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

他将她放在手心疼着，这其中情意，她又如何不知道？

前世，今生，总归是他的人，孩子大了，也无牵无挂。

明月高挂，苏峻立在窗前，风有些冷，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冻的有些发紫，一运气，身上的经脉便扯的有些疼。

那个郎中倒当真有些狠了，怕他会逃，所以，才这般废了他的琵琶骨，又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毒，他如今彻底成了废人。

若非当初歪打正着下了什么子母蛊毒，恐怕，他如今已成了死人。

他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竹屋，那是锦绣与她夫君的住处，烛光摇曳，随即便又暗了下来，一切归于平静。

他的嘴角勾了勾，眼底却浮现了一丝势在必得的野心。

锦绣……

他还活着呢，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刘阐第二天就被送到那酒楼去了，他倒是十分机灵，顶着少东家的头衔，却做着小二的活，又因嘴巧，跟人都能唠上嗑，不多时，便如鱼得水了起来，就连那掌柜的，知晓他身份之后，更是十分诧异。

不出几日之后，他混的甚熟了，又开始学习算账管账之事，算盘拨拉的霹雳作响，那叫一个熟悉，掌柜的忍不住夸赞他甚是聪慧，羊献蓉听了，倒也十分欣慰，喜欢银子，又如此活络，当真是当商人的料。

而最终，当他坐拥富可敌国的钱财之时，谁也没想到，他是从一个店小二开始这条商人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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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9.第919章 苏峻指导刘阐

羊献蓉初时也不过是想着让刘阐试试，闹着玩罢了，人生短暂，若一直拘着他，反而是害了他，故此便由着他性子去，哪里料想，他却越做越厉害，甚至将来成为了天下第一富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至少，他如今还是个小跑堂的，纵然顶着少东家的身份，平日也多半只是蹿于客人之中。

他倒是差不多渐渐忘记了他那曾经皇子的身份，每日倒是回来，对羊献蓉的态度倒亲近了些。

他是自个的孩子，平日又极少照料过，羊献蓉对他，自是十分慈爱，照料的极好，这让从小就缺失的疼爱的刘阐颇觉得温暖。

初时，还觉得她或是另有所图，甚是虚伪，而之后，才慢慢反应过来，她怕是……当真一片诚心了。

故此，也不至于排斥，叫上几句姐姐。

不过，他与那苏峻倒是十分合得来，只因苏峻极会算账，并对于赚钱之道甚为厉害，若非刘曜声称，此人不过是个家奴罢了，他怕是要认他当师父了。

“姐姐，苏叔叔为何会成为我们的家奴？”

羊献蓉淡声解释道：“他欠我们家银子。”

刘阐瞪大了眼：“欠多少？”

“十万两，黄金。”

不远处正默默画画的苏峻抖了抖手，宣纸上便出现了一滴墨汁，刚要抹去，却听见她说：“一张宣纸，一两银子，从你工钱中扣了。”

“……”

苏峻面色僵硬，一脸崩溃的样子，一幅画才卖十两银子，所需时间约莫要几天，这宣纸就扣了一两银子，那十万两想要偿还，不就遥遥无期？

她在刘阐面前倒是十分温柔如水，举手投足之间，仿若江南女子，白衣如雪，盈盈一水间，就算跟他说话之时，神色冷淡，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锦绣姑娘，指导小公子从商之事，这束脩如何算？”

羊献蓉眯眼看他：“苏将军倒也有几分商人本性，锱铢必较，一月百两银子，如何？”

“姑娘竟如此慷慨大方？”

“也要物有所值才行，苏将军可不要藏私才好。”

因刘阐跟他说的上话，之前他也多言指导过几番，也算是头头是道，故此，她倒是大方。

十万两黄金，他想要还？那基本不可能，何况，他若不是在她身上下了子母蛊毒，早就被杀了。

羊献蓉天性凉薄，不是自个在乎的，生死向来不在乎。

也正因为她这性子，却越发对了苏峻的胃口，运筹帷幄，胸中有丘壑，天性凉薄，对家人却又如此温柔，如此奇异的特质在她一人身上重合，反而有种别样的魅力，苏峻半眯着眼，笑了笑：“当然，锦绣姑娘请放心，定不会藏私。”

“那就好。”

她缓步走了出去，春天了，枝条抽出了嫩芽，天空湛蓝，桃花纷纷，这山谷十分偏僻，桃树却甚多，开的正艳。

折下一支，刚一触碰，便飘散了，最是芬芳留不住，这人间绝景，倒叫人叹为观止。

风一起，卷着那桃花飘散四处，她看着都忍不住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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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第920章 郭默寻来（一）

“好看吗？”

一道清朗之声在身后响起，羊献蓉一回头，只见刘曜缓缓而来，俊脸如斯，眼色湛蓝，看她的眼神，像在水里浸过一般，透着丝丝暖意。

“好看，这漫山谷的桃花开的甚好。”

“这本就是桃花谷，若是用桃花酿酒，倒也别有味道。”

“你不提醒，我倒是忘了，的确该酿一坛桃花酿，埋入桃花树下，待来年开春了再喝可好？”

他走上前，从后面抱住了她，风吹过，桃花落在了她的发丝上，散发了一丝桃花的香味，而眼前，漫山的桃花开着，叫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他喟叹了一声好，两人就这么看着，只是后来风大了些，怕她吹的头疼，便搂着她进屋了。

苏峻刚教完刘阐，见两人举止亲密的进来，眼眯了眯，划过一丝流光，刘曜却瞥了他一眼，冷光微露，似是在警告，两人对视之间，如同厮杀过一场，刀光剑影，刀刀诛心。

纵然，他此时，已经完全在刘曜的掌控之中，但刘曜却并不能十分确信，他会就此安分，这人能以一己之力，反叛谋逆，的确是几分本事的，他不过是被废了武功罢了，这脑子可没废掉。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直到一人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静。

这一夜，风刮的甚大，屋门忽然被敲响，敲门声十分急促，羊献蓉被惊醒，宋九去开的门，只是右手却握上了他的剑上，警惕的问：“是谁？”

“郭默。”

此时，羊献蓉已披衣坐了起来，竟然……郭默？

之前攻打马头城之时，却传来他弃城而逃的消息，所以，羊献蓉才会决定，直接攻打石头城，并赢得了最终的胜利，苏峻败也就败在了自负之上，若不是他亲自出阵，哪里会让他们有机会下手？

造成他已死的假象，而后，石头城大乱，一鼓作气，击败了苏军，如此，才能夺回政权，救出晋成帝。

况且，这桃花谷地处偏僻，他又是如何找到这，这其中，又到底有什么缘由？

羊献蓉对宋九示意，将门开了，郭默半身是血的跌了进来，奄奄一息的样子，话都没说出口，人就晕了过去。

而后，羊献蓉忙喊来刘曜，将人搀扶下去，忙处理起他的伤来。

且不管他如今是敌是友，先救治一番才是。

他伤的甚重，伤口贯穿了整个左胸口，流血过多，所幸刘曜医术还算精湛，用了药，包扎了伤口，又让宋九熬制了药，给他服下，如此总算将他的命给捡了回来了。

让宋九在旁看着，以防他醒来之后，有什么突变，毕竟是弃城而逃之人，对他总有几分防备。

到了次日，他才算醒了，便要见羊献蓉。

羊献蓉来到那房中，他挣扎着起了身，朝她行了一礼，神色紧张而慎重道：“锦绣姑娘，或许在你看来，我是那弃城潜逃的卑鄙小人。”

“你有苦衷？”

她挑眉问，郭默叹了口气才道：“是，有人故意将我掳走，造成了我弃城潜逃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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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1.第921章 郭默寻来（二）

羊献蓉问郭默：“哦？何人？”

“陶侃。”

羊献蓉惊疑：“他？为何？”

“若不是如此，马头城又如何会大乱？姑娘计谋甚好，三方壁垒中，一旦大业垒被攻破，京口便危险了，若非姑娘神机妙算，手下之人杀了苏峻，苏军大乱，恐怕，这一仗，未必能赢！”

羊献蓉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一仗，的确是侥幸了，不过……”

“不过什么？”

“苏峻并没有死。”

郭默惊诧问：“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羊献蓉淡声笑了笑：“这倒不妨事，毕竟在旁人眼底，他是死了，就算他现在出现在世人眼中，也无甚紧要的，不过，陶侃……他不是已回了荆州？”

郭默沉默了半响之后，随即道：“大军实则驻扎在离建康三十里地之处，化整为零，这陶侃恐怕想要成为第二个苏峻。”

“那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趁人不注意，杀了守卫，才九死一生逃了出来，那陶侃怕是我泄露了他的秘密，一定要杀人灭口。”

郭默这话说的有些含糊，羊献蓉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淡声问道：“你又是如何逃到这来的？”

“陶侃的大军如今离这也不过二十多里，我朝这山坳中跑，却没想到看到一竹屋，却没想到，竟遇到了姑娘，也是上苍眷顾，才没让我死于荒郊野外。”

羊献蓉点了点头，淡声道：“你好好在这休养着，我派人去探查一番。”

“多谢姑娘了。”

她走了出去，神色便渐渐冷了下来，吩咐宋九道：“派人去查查，到底陶侃的军队是不是在附近。”

“主子怀疑他说谎？”

“倒谈不上说谎，只是……他的话，有几分不对劲，去查查吧，若是陶侃的军队真在附近，那形势或许当真有变了。”

“是。”

过了几个时辰后，下面的人便传来了消息，宋九才过来禀告道：“主子，在十里坡处，有约莫上万个流民。”

“流民？不是军队？”

“是流民。”

羊献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流民，难道真的是陶侃的人？

按理说，皇上已经大肆封赏了他一番，并下令让他回荆州，他若是不回，属于抗旨，一旦抓住了把柄，那是杀头大罪。

况且，他的人马也不少，这上万人也少了些。

不过，这地方离建康甚近，要真生变，只怕建康就危险了。

“要不要通知二公子？”

“先派人盯着这群流民，另外，再派人跟袭儿知会一声。”

“是。”

宋九退下了，羊献蓉转身回了房间，刘曜也起了身，沉声问：“如何了？”

“有上万流民在流窜，却不能确定就是陶侃的人。”

刘曜问道：“你信那个郭默吗？”

羊献蓉神色有几分严肃，轻倚在床头边，低声道：“这桃花谷隐蔽的很，他要找过来，未必那么容易，此是其一，其二，陶侃为何非要将他掳走？直接杀了他不是更好？其三，他开始是庾亮的人，如今，身份却不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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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2.第922章 是不是将军的人？

刘曜此时也提醒了一句：“谷外，我让人布阵了，不是一般懂阵法的人，若是无意闯入，根本找不到这。”

“如此看来，他身上果真迷雾重重。”

“且盯着便是了，另外，还得盯紧一人。”

“谁？”

“苏峻。”

“他？”

羊献蓉的眼底划过一丝冷芒：“他可不是善茬，虽暂时被我们所制，且一直忍气吞声，可见是个能忍的，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栽了这么大的一跟头，又怎会就此认输？”

“你说的不错，此人的确野心勃勃，郭默的出现，是否有可能与他有关？”

被他这么一提醒，她这才意识到，也不是不可能，可若真是如此……那郭默的弃城潜逃，或许一开始就是个计划？

可依着，这些日子打交道，倒一点也没察觉出他是苏峻的人，毕竟，主帐内，任何重大决定都没瞒着他，从与苏峻交手以来，胜负皆有数，只是那一次，苏峻突然杀了个回马枪，让他们损失惨重。

若真论起来，苏峻那次，如此惨败，又如何知道他们会饮酒？

而且，更可疑的是，就算饮酒了，守城的士兵，有些竟也喝的酩酊大醉，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当初没细想，如今却都是破绽了。

“如果郭默当真是苏峻的人，那……他就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怀着各种揣测入眠，之后几日，郭默倒还是十分安分，见了苏峻，连多半句也不会说。

而那群流民，也只是在附近游荡，也没有进入建康的意思。

只是，羊献蓉却感受到了这平静下的暗涌流动。

苏峻一身粗布麻衣，却穿出了贵公子的味道，他执笔画画，嘴角泛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他此时看起来，当真不像个乱臣贼子，反而更像个身处乱世的翩翩佳公子。

“苏将军的画，当真不错。”

她就站在他身后，突然出声，苏峻朝她笑了笑，眼底似有流光而过。

“锦绣姑娘谬赞了，姑娘看起来应该是懂画之人，不知可否愿意画一幅？”

她也不推辞，另拿了一张宣纸，铺在了桌上，提笔就描画了起来，极为写意的水墨画，寥寥几笔，一片桃花林的轮廓就出来了……

就连染料也没用，可这一幅水墨画，甚是写意潇洒，苏峻观察她的中指处有磨茧，纤纤玉手，指甲泛着几丝粉红，指甲盖上的月牙弯显得尤为漂亮。

他看的有些愣神了，等她画完之后，他看着那画，眼底浮现些许赞赏之色。

桃花纷飞，意境甚好，一切都浑然天成。

“锦绣姑娘这话，不知是否可以送给我？”

“苏将军若是不嫌弃，送给你便是了。”

苏峻小心的将之卷了起来，又听她问：“将军满腹才华，如今却委屈的成为奴仆，想必心底是极不痛快的。”

“能陪在姑娘身边，纵然是为奴，在下也是十分甘愿的。”

他这话，倒有几分轻佻挑逗之意，羊献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是吗？将军可从来都不是为色所惑之人，郭默……是不是将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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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第923章 夜半袭击

“郭默？此话从何说起？”

羊献蓉观察苏峻的神色，他说这话，既没肯定，也没否认，神色之间，甚至依旧带着几分叫人捉摸不透的漫不经心，她一直都没看透他，以他的性子，绝不是这种逆来顺受之人。

那么只说明一点，他在伺机而动，而这时机又在何处？

“苏将军，不管他是不是你的人，还请苏将军记着一点，我能算计你一次，便能算计你第二次。”

“我苏峻，从未输在谁的手中，你是第一个，在下甘拜下风。”

他直接就服软了！

从抓到他开始，他就服软，不管是对他下毒，还是使唤他，甚至提出那十万两银子的赎金，他都不曾反驳一句，这样的人……实在可怕！

羊献蓉眉头皱的更紧了些，他……太难捉摸不透了，得更防着些。

待她走后，苏峻又将那画拿出来瞧了瞧，约莫瞧上了一个时辰，才将之小心的收卷了起来。

三日之后，夜半时分，郭默起了身，悄悄出了门，朝山谷外而去，宋九悄悄跟了上去，而此时，十位黑衣杀手，突然擅闯其中，剑指床榻而去，刘曜惊醒，挡在了羊献蓉面前。

一把毒粉同时撒了过去，护着羊献蓉躲过了致命攻击。

那袭击他的人，被毒粉撒了眼，惨叫一声，便倒地不起了。

可剩下的人，不要命似的朝他攻击，而对于一旁的羊献蓉并未理睬。

她察觉到了这一点，忙道：“曜哥，你不必顾着我，这些人的攻击目标是你！”

她甚至直接朝门口奔去，而就在这时，一把刀横在了她的脖子上，那是……郭默，而苏峻就站在他的身后。

“郭默，你当真就是他的人！”

“锦绣姑娘如此冰雪聪明，也早就猜到了。”

“宋九呢？”

苏峻嘴角勾着一丝浅笑：“他现下……应该已经死了，就算他武功绝顶，可十几个高手围攻，怕也是躲不过去，至于你的相公……锦绣姑娘，你是想让他死，还是他活？”

羊献蓉倒也没惊慌失措，反而十分冷静的站在那，眼底划过一丝冷芒：“你想干什么？”

“这一次，你输了，所以，为了保全你相公的性命，你就该乖乖留在我身边，如何？”

此时，屋内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还有刀刃划入皮肉的声音，听的叫人头皮发麻。

羊献蓉看似沉默着，实则在思考对策，苏峻却道：“机会只有一次。”

“他若死了，我必定随她而去。”

她说的如此坚定，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苏峻有些微怔，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僵硬：“你竟如此在乎他。”

“他是我的夫君。”

而就在此时，刘曜走了出来，左手拿着剑，右手虚垂在那，不断滴着血。

那一双眼死死的盯着苏峻，沉声道：“放了她。”

“十个高手都拦不住你，看来，你的确厉害。”

“我再说一遍，放了她！”

那一声逼问，气势逼人！苏峻却不为所动，后退了两步，手一挥，又召唤来七八位杀手，他毫不掩饰他的杀意。

“将他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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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4.第924章 竹屋坍塌

苏峻让郭默带走了羊献蓉，她就算再足智多谋，也不过是个柔弱女子，而苏峻显然是精心谋划过，非要置刘曜于死地！

而当他们走出竹庐外没多久，砰的一声，整个竹屋竟然坍塌了！

而刘曜与那几个杀手，就这么被在了下面！

羊献蓉大惊，也不顾那刀子就架在她脖子上，直奔那竹屋而去！疯了似的想要用手挖开，手甚至被那尖锐的竹子给刺伤，她也浑然不觉似的，直到苏峻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冷声提醒：“他已经死了！”

羊献蓉眼底迸出极冷的光芒：“不，只要我没看到尸体，我就不会相信他死了！”

她甩开了他，继续挖了起来，整个人就像疯了一般，苏峻的神色十分难看，半响之后，见她没有住手的意思，挥了挥手，便让他的人，也帮着来挖。

“我已吩咐别人来挖，你可以停止了。”

羊献蓉充耳不闻，他突然一出手，劈在了她的颈部处，她这才晕了过去。

苏峻抱起了她，神色冷淡，吩咐道：“一把火，将这竹屋给烧了。”

“是。”

羊献蓉醒来之时，已身在一床榻之上，雕楼画阁，看着十分漂亮。

而记忆却一下子冲入了她的脑内，她骤然之间坐了起来，刘曜！

她急忙便要起身，手脚却传来镣铐的声音，门口处，苏峻缓步走了进来，羊献蓉厉声道：“你快放开我！我夫君呢？”

苏峻淡声道：“死了，被烧成了焦尸，我怕碍了你的眼，便吩咐人将之丢了。”

羊献蓉死死的盯着他：“我不信。”

“不信随你，可是饿了？我让下人煮了点吃的，要不尝尝？”

婢女将一碗粥端了过来，他顺手接过，并在床榻旁坐下，略挑着眉头，淡声道：“张口。”

羊献蓉看着他，眼底一片赤红，显得有些许的癫狂，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苏峻，我会杀了你。”

他却依旧不为所动，反而笑了笑：“我等着。”

他用调羹舀了一口汤，递到她嘴边，她没张口，苏峻也不恼，却淡声道：“你是想要我用强？”

羊献蓉依旧不发一言，也不张口，只是死死的盯着他，刘曜……不可能死了，他一定不会死，可是，这个苏峻！她一定要杀了他，杀了他！

“你想杀了我？”

他很快便察觉到了她的杀意，口中淡声说了这句。

“也对，我杀了你夫君，你想杀我也是应该的。”

羊献蓉咬了咬牙，那刻骨的仇恨让人胆寒，除了石勒，她还没这么想要杀谁！

“不过……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的好，否则，我会让你夫君绝了种，连个祭奠送终的人，也不会有。”

羊献蓉听出了他这话中的意思，惊声问：“你要干什么！”

“你如此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出来我的意思？”

他要杀了阐儿？！这人心狠手辣，之前又曾教过阐儿，阐儿不知缘由，对他也十分崇敬，他若是真要杀他的话，只怕……

“你不许动他！”

“只要你好好吃饭，乖乖听话，我自然不会动他，不过……”

“不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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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5.第925章 绝不接受

苏峻凑近，手指捏着羊献蓉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竟让她有种颤栗之感。

“看到你这么在乎别的男子的子嗣，我可是嫉妒的很呢。”

他自然不清楚，刘阐其实是她的儿子。

羊献蓉的眸色暗了暗！她需要的……是……杀了他，不管用尽任何手段，她都要杀了他！

她下巴一疼，却是他用力更重了些，逼着她对视着他眼，似乎想要从她眼神中看出点什么来，可她的眼底一片清冷，仿佛一池古井，没有半点波澜，良久之后，他才松开，淡声道：“别妄想会逃跑，或者自杀，我随时都能要了那小子的命。”

她嗤笑一声：“我想，你可能弄错了一个问题。”

“什么？”

“我不是他的亲娘，你凭什么认为，可以用他能威胁到我？”

苏峻嘴角勾了勾：“我观察了这些日子，自然十分清楚，你对他的重视程度，如果说，这都能假装的话，那么说明，你伪装的的确不错，能将所有人骗过去，锦绣，眼神不会骗人，你看那孩子，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亲生骨肉，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娘才会那么看着我。”

他的确很厉害，能暗中观察抓住她的软肋，她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

“来，将这汤喝了。”

她张口，他便一口一口喂入她口中，眼神看起来似乎十分温柔，若是，这种人，看起来越是温柔，实际上，越是凉薄，他囚禁着她，估摸是因为她对他的折辱，他不甘心罢了，所以，才选择用这种方式，落在他手中，她认命便是！

只是……刘曜！

一想到他，心便抽痛的厉害，她有一种感觉，他还活着，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

上次，她甚至以为他被砍头了，所以才勃然大怒，甚至不惜花费几年的时间，只为报复。

可老天垂怜，他还活着，甚至回到了她的身边，这么多苦难都撑着过来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去？

她相信他的本事，所以，自杀？不会！

除非，她看到了他的尸体，否则，她绝对不接受！

苏峻派人看着她，手脚镣铐每隔两个时辰才解开一次，倒不会虐待着她，吃的也皆是山珍海味，她似乎也没有对着来，端莱了饭菜，吃了便是了，另外，她向苏峻提出，她要见刘阐。

苏峻倒没拒绝她，实际上，除了绑着她之外，他对她其他方面都算十分好，伺候她的丫鬟，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她被困在房内，但她大概还是知道，这是个小院落，从丫鬟的口音来分析，大概离建康不远的石头城。

苏峻藏在石头城中，又到底所欲为何？

另外，宋九查出来的那些流民，又是谁的人？

郭默是苏峻的人，他的话自然不可信，但也就此可以证明一点，的确是有一伙人在这附近流窜着，如果不是陶侃的军队，那便是……苏峻的人？

当初他被他们所掌控，却还能联系到他自己的人，甚至让郭默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救他，可见他的厉害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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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6.第926章 以命相胁

若真是苏峻的人，那便只有一个目的，继续反攻，夺回建康！

陶侃与温峤已退守了回去，建康便只剩下庾亮的那些人马，战斗力不算强，如何能抵挡？

这一日，羊献蓉在换衣裳，她是弱质女流，旁人也不担心她会逃走，手脚的镣铐被取下了，一奴婢守在一旁，不多时，她便让人退了下去，她自个则在屏风后头，衣裳就放在一旁，她换下了脏旧的衣裳，想换上的时候，伸手去拿，却拿了个空。

一转头，苏峻却站在她身后，她吓的差点惊叫出声，所幸，她只是脱下了外衣，倒也不至于会被看个遍。

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仿佛在打量着什么贵重的物件，极具侵犯性。

而羊献蓉初时有些慌张，随即却冷静了下来，淡声道：“苏将军竟还有偷窥旁人的爱好？实非君子之风，请将我的衣服还给我。”

“这种情况下，锦绣姑娘依旧能保持镇定，倒真的叫苏某佩服了。”

上下扫视了一番之后，随即又道：“衣裳，我可以给你，不过……你总归是我的人，这衣裳不穿也罢了。”

羊献蓉的神色冷了下来，眼底有几分讥诮：“苏将军难道打算用强不成？”

“不会。”

“那我如何就成了你的人？”

“刘曜已死，你难道不成想守寡？我娶你当夫人如何？”

她随手拔下了发髻上的簪子，尖锐的地方对准了喉咙，已经刺破了肌肤，渗出了一丝血来，仿佛再深入一些，便能刺穿。

“我可以随时了结了自己的性命，苏将军还是不要逼迫我的好。”

他逼近了一步，她神色颇有些紧张的后退了一步，眼底划过一丝决绝，正要刺入进去。

却被他拦下了，手紧拽着她，眯着眼看她，琉璃色的眼珠划过一抹晦暗的光芒。

她的手腕被拽着，才稍微用力，便红了一圈，她眉心轻蹙着，美人蹙眉，都是极好看的，她本来就十分美丽，秋水为骨，玉质美人，仿佛一捏就会碎了一般，叫人忍不住十分疼惜万分。

就算是苏峻这样冷心薄情之人，也忍不住松开了些。

“你乖乖听话，我便不会对你怎么样。”

“听话？苏将军，可是将我当成了，那一般的女子？养着深闺之中，只知相夫教子？”

苏峻摇了摇头：“你与那些庸脂俗粉自然是不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对我说这样的话，与其如此，苏将军还不如想想，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攻下建康才好。”

“哦？你知我打算？”

羊献蓉微微一笑，笑中有几分了然的笑意：“你手下还有旧部，而陶侃与温峤皆已退兵，建康白废待兴，不正是极好的机会？”

“锦绣姑娘向来都没让我失望过，不错，我的确有所打算。”

趁着他微怔之后，她将她的手抽了回来，并将她的外衣给拿了回来，披上了，就算他的眼神极具侵犯，可她依旧十分淡然，举手投足之中，自有一派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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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7.第927章 打算行事

羊献蓉给自个倒了一杯茶，又顺手给苏峻倒上了一杯，淡声道：“若是将军不嫌弃，可喝了这杯冷茶。”

苏峻伸手接过了，触及了她的指尖，有些微凉，却无端的让她心头一颤，老半天没回过神来，甚至有种想要将她抱在怀中的冲动。

却看她红唇轻启：“将旧部军队乔装成流民，这主意的确是不错的，不过，仅靠一万之众，就想要攻下建康，却也并非那么容易，苏将军恐怕还另外有安排吧。”

“那锦绣姑娘不妨猜想，我还有何种安排。”

“兵分三路，里应外合。”

苏峻眉梢微挑：“哦？怎么说？”

“石头城乃主力攻击方向，不过这地方易守难攻，所以，多半是虚晃一招，先不动声色，将你的人暗中化为流民引入石头城，而后，再里应外合，从中攻破，石头城乃是极重要塞，一旦失守，建康便会乱，如果没想错的话，你的人，肯定也混入了建康，只待时机一到，便制造多重混乱，趁着朝廷的人手忙脚乱之时，便可直取建康。”

“另外……”她语气顿了顿，喝了一口冷茶。

苏峻眼底暗光浮动，眼神炙热的看着她，紧声道：“另外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旦苏峻没死的消息传出去，朝廷的人基本就会方寸大乱，未曾先战却已恐慌，恐怕，要拿下建康就没有那么难了。”

啪啪啪，他鼓起了掌来，这是对她的激赏：“天下间，能如此了解我的人，非锦绣姑娘一人而已。”

“苏将军谬赞了，只是……你就算这么做也未必能赢。”

“哦？是吗？”

“苏将军且看着便是。”

他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存了几分疑心，便问：“你暗中可又做了什么安排？”

“苏将军未免太高看小女子了，我又如何都能的未卜先知？只是，容我提醒将军一声，建康今时不同往日，你想要如此硬攻进去，怕是还差了点火候。”

她的声音温柔中又夹着些许的硬气与笃定，苏峻便忍不住多考虑了几分。

“没有你在，那些人成不了事。”

“我只当这是夸赞，且等着苏将军战败的消息。”

她越淡定，苏峻的心底疑惑更重，不过，已决意了要起事，断没有放弃的道理，只是吩咐让人将她看的更紧了一些，绝不允许，她与任何旁人接触。

明日便要起事，这一夜，他忍不住来到了她的房间内，她双手双脚都被镣铐锁着，侍女为她换上了一套火红色的长裙，昏黄的烛光下，娇艳可人，他推门进去，她朝他看了过去，不施胭脂，艳丽惊人。

苏峻只喉咙有些干哑，站在那，竟有些移不动脚了，眼神晦暗，紧紧盯着她，毫不掩饰他的占有欲。

“姑娘今日真美。”

“将军是打算要行事了吗？”

她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带着几分特有的笃定。

苏峻有些诧异的问：“你如何知晓？”

“这几日，将军都未曾来，可见是有要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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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8.第928章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苏峻上前在床榻上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触手之极滑，仿若玉质一般，他眼底划过一丝痴迷，甚至连声音都轻柔了几分。

“姑娘，这个世界上，恐怕最了解我的人，只有你了。”

“将军错了，我只是擅长揣摩人心罢了，若是旁人，我也能揣摩个十分八分而已。”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要与他划清界限，断不给他一点机会。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眸色深沉，凑近了一些，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就算没有擦任何香粉，却依旧有一股清香。

他深吸了口气，羊献蓉身子后退了些，眉心微皱，仿佛对他的靠近有一种天然的抵触感。

他却突然直接压在了她的身上，她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一个男人对女人这样，你说想要干什么？”

“难道，在将军眼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若你强占了，你可知，我不会依附于你，而是会想尽各种办法想要杀了你！”

苏峻却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你不是早就杀了我？又何必在乎多一条理由？”

他伸手欲解开她的衣裳，她冷眼看他，没有推开他，只是那眼底的寒意与疏离，让苏峻心有顾忌。

“锦绣，你可知道，我苏峻只对一个女子动过心？”

“那又如何？”

“你倒当真不喜欢我？”

羊献蓉冷笑：“我有夫君，为何要对你动心？”

“可他已经死了。”

“那你就该去陪葬！”

话音刚落，她尖长的指甲突然在他脖子上划了深深的一道血痕！

苏峻立即跳下了床榻，那道伤痕，竟然变成了紫色！

不仅火辣辣的疼，他甚至感觉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下了毒！”

羊献蓉坐了起来，她嘴角上也泛着一丝青紫，之前在那晕黄的烛光之下，看的并不清楚，尖长的指甲上那一抹紫色也十分明显，她笑了笑，原本清冷的样子，竟显出了一种妖异感。

“我说过，我要杀了你。”

刘曜如此精于毒术，为了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自然也教了她一些，她身上自然也准备了些毒药，只是，苏峻是个疑心病极重的人，为了一击即中，她只有忍耐。

这一晚，他果然忍耐不了，这才给了她机会！

她怎么可能不好好利用？

只是，这毒，藏在指甲缝中，对她的身体也有影响，其毒性太过猛烈了，只是，能杀了他，这一切就都值得！

苏峻感觉到身体渐渐发冷，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唤来大夫给他清理伤口。

而羊献蓉躺在床榻上，也只觉得疲惫，这种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太过极端，很有可能她就死在了这。

这样也好，如果曜哥真的死了，那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好的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死之前能给他报仇也算是值得了。

她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些，可惜，还没来及再看一眼袭儿与阐儿，不过，他们都长大成人了，之前也已经安排好了路，总归不至于太过担心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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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9.第929章 不会轻易死

只是，她纵然是死了，这尸骨怕是都不知道会葬在哪，也不知下一辈子，能不能跟刘曜遇上。

羊献蓉的神智渐渐变得模糊，她似乎看到了刘曜朝她走来，他是来接她的？

“曜哥……”

她朝他伸出了手，却触摸到了一个温软的身体，他似乎抱住了她。

“献蓉？献蓉？”

就连声音都是这么的亲近，她有些愣住了，是梦？非梦？

“该死，你竟然也对自己下毒！你怎么这么傻？”

羊献蓉的嘴唇已经呈现了青紫色，刘曜忙拿出了解药，喂食她服下，只是，这只是普通的解药，而她服下的是剧毒，两个时辰之内就会毒发，一旦毒发，基本上就没救了，她怎么这么傻，用这样的毒药？

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话，她自己也会中毒？

喂食下解药之后，她的脸色倒是好看了些，不过，这种普通的解药，只治标不治本，她整个人陷入了昏迷的状态。

他抱起了她，朝外走去，门口处，却被十几个人围住了，而苏峻站在那，脸上也呈现着青紫色，得靠着人扶着才能站着，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

“放下她。”苏峻说。

就算他看起来依旧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却半点也不惊慌。

刘曜半眯着眼，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他若死了，献蓉便也活不成了，恐怕就是因为这个，他这么肆无忌惮。

“我也没有解药。”

苏峻看着他，笃定道：“你能制出来的。”

刘曜抱着羊献蓉，衍半眯着看着他，眼神有几分发冷：“你笃定我会救你？”

“我死了她便不能活，你如何会看着她死在你面前？”

刘曜嘴角勾了勾：“我可以给你解药，勉强不让你死了，另外，准备一间上好的炼药房，这种毒，毒性强的很，我暂时也没有解药，需要给时间研制。”

他这是在化被动为主动，既然不能看着他死了，也不能被他所威胁！

苏峻倒没料到他会这样，微怔之后，倒真的同意了。

他又随手丢给了他一瓶解药，苏峻服下之后，能明显的感觉到了有所缓解，只是脸色依旧发白，嘴唇呈现青紫色，他的毒根本没有解除！

看来他该徐徐而图之。

羊献蓉醒来之时，看着头顶的梨花木的雕花，有种不知身在何处之感。

“献蓉？”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她，她转过了头，看到了刘曜，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良久才说了一句：“曜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了。”

他握住了她的手，柔软的触觉提醒着她，现在不是做梦了，他没死，他还活着，抓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她的眼底竟然泛起些许水意，抓着他的手，放在她的脸上，满足似的喟叹一声：“真好，你还在。”

他半坐着了下来，眼色温柔的看着她：“是，我在。”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急忙问：“不对，我想起了了，苏峻说他已经烧了你的尸体了，你怎么？”

刘曜淡声道:“那屋子坍塌是我故意安排的，这屋子本就有机关，我怎么可能轻易死？”

“那苏峻呢，他死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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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第930章 研制解药

刘曜摇头：“你被下了子母蛊，他还不能死。”

羊献蓉皱眉：“难不成我们要一直受制于他？”

刘曜摸了摸她的脸，浅声道：“不会，蛊毒不是不能解，只是难解罢了，我会有方法的，现下，如何解除你身上的毒才是最紧要的事。”

羊献蓉现下倒有几分后悔自己的冲动了，或许是她潜意识以为他死了，所以，才故意用毒性这么强烈的毒！

“我以为……以为……”

说着说着，眼底浮起一层水气，刘曜心底柔软，又哪里不知道她的情深？

她曾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他生，她生，他死，她死！

这又是何等的情深？

“傻丫头，只要没看到我的尸体，就不要以为我死了，上一次，你不是也以为我死了吗？可我还活的好好的。”

羊献蓉抱紧了他，仿佛这样，她才觉得安心。

他低头看她，眼光闪了闪，随机道：“献蓉，你以后记着，不管发生什么，没有看见我的尸体，没有亲自确定了之后，不要断定我死了，明白吗？”

他这话很有深意，羊献蓉似乎察觉了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只觉得他抱她抱的更紧了些，仿佛想要将她揉入他的怀中。

她在苏峻面前不管有多淡定，都只是装出来而已，她有多怕他真死了，还好，上天垂怜。

他还活着，真好，只要他在，她便无所畏惧。

因为苏峻中毒，攻打建康的计划便就此落空了，错过了时机，苏峻觉得甚为可惜，只能再次蛰伏。

刘曜一直在研制解药，也提出了一些所需药材，或者是毒药。

苏峻的命可以说是掌控在他的手中，只要，他再拖延个几日，他必死无疑，之前的解毒药已经渐渐没了作用。

刘曜想着要杀了他，奈何子母蛊毒并不好解，没了他的血，算上之前的解药，只要母蛊死了，子蛊也会死，这人实在太狠，直接就将他的命与羊献蓉的绑上了，害的他投鼠忌器，否则，他早就将他毒死千百回了！

三日之后，解药总算是研制出来了，先给羊献蓉服下，毒药虽然清除了，可之前的毒，毕竟对身体造成了一定的伤害，苏峻更不必说，脸色一直苍白如纸，这一次，算得上两败俱伤，谁也没讨的好去。

苏峻来看她的时候，只能算是能勉强起身，而刘曜一直在照顾着羊献蓉，他还未进屋，他拦在了他面前。

“你要干什么？”

“我想看看她。”他说句，便咳嗽了一声，身子果然是虚弱了不少。

“不可以。”刘曜直接拒绝了。

苏峻轻笑一声：“怎么，你还怕我动什么手脚了不成？”

“因为你，她才中了毒，我没杀你，你该烧高香才是，以后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否则……”

苏峻挑衅的看了他一眼：“否则什么？杀了我？你敢么？”

这是他的软肋，他不能让他死。

刘曜微眯着眼看他，手掌紧握着，随即又渐渐松开。

“我有千百种让你生不如死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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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1.第931章 毒术超凡

苏峻淡笑：“你现在是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也可以，随时杀了你。”

他招了招手，身后便出现了约莫十几个人，从气息吐纳来看，全是高手！

在竹屋的时候，他就是用这种车轮战，拖住了他，如今又是故技重施，刘曜若是全盛之时，基本不会将他们放在眼底，可如今，已是孱弱之躯，要对付这些人颇有些吃力。

不过……

他嗤笑一声：“你是准备让他们都死在我的手中吗？”

“到底谁死，尚未知晓，我倒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

刘曜走了出去，一院之内，并不算大，这些人将他围着中间，似乎是一个什么阵法，真要硬拼，他肯定在下风。

他看了一眼苏峻，淡声道：“你想用这些人试探我，你是想让这些人送死吗？”

苏峻却摆出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他话音刚落，却见他的身上，似乎冒出了些许黑色雾气，仅仅一瞬间，立即蔓延开来，所有人忙掩住了鼻口，可那黑气却依旧渗入了口中，而他一人站在中央，却半点影响都没有。

这个时候，他动了，如同刀光划过的速度，一瞬间，已有五个人倒下！

剩余的人，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可怕之处，连忙也挥剑朝他刺了过来，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团黑色的东西朝他们袭击而去！

那是虫子！一群能飞的虫子！

密密麻麻，简直堪称恐怖，被咬了一口，立即会起一个十分大的包，身子连动都动不了，仿若被麻醉了，苏峻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却看见，那些虫子根本不朝刘曜身上去，甚至有几只朝他而来！

他后退了好几步，直接朝房内退，并将门关上了，就在门内，他听到了一声声惨叫声，他……估摸着将那些人全杀了！

怪不得……

他能如此自信，十几个高手都制不住他！

毒术独步天下，那些诡异的虫子，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可以麻痹人，又是黑压压的一群，根本让人防不胜防，毒术要杀人，当真是厉害之极。

他回头，却见羊献蓉轻倚在那，平静的看着他，她的脸色有几分苍白，人看起来有些虚弱，他想起来她纵然拼着自己中毒，也要杀了毒，如此狠绝，她到底有多恨他？

“你……”

“你输了。”

“什么？”

“你输了，不能再攻打建康，我已派人通知了温峤与陶侃，建康内的防备也加了几重，内外监守严格，时机已逝，你再没了机会。”

苏峻心下微惊，忍不住上前一步质问道：“所以，你才不惜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宁愿自损，也要拖着我？你难道不知道，下了这种毒，你我都必死无疑吗？”

羊献蓉静静的看着他，淡声道：“曜哥已经死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拉着你下地狱的好。”

说起生死的事来，她竟然没有波动，仿佛已经看透了，一个不在乎生死的人，还有什么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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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2.第932章 静观其变

此时，门开了，刘曜走了进来，身上溅了不少血，看起来有些吓人，眼底的凶光，让人胆寒！

他一步步逼近，就连苏峻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却故作镇定，沉声道：“你将他们都杀了？”

“杀了，现在轮到你了。”

“你不敢杀我。”苏峻如此笃定。

刘曜冷冷一笑：“是，我不杀你，不过，我有的是法子折磨你。”

苏峻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看见刘曜手指一扬，粉色粉末状的东西弹向了他，他忙避过，却还是吸入了一口，浑身竟觉得瘙痒难耐了起来。

他自制力惊人，故此，一直强忍着不去抓，可这种痒，却仿若从骨子里出来的，他极力忍着痒意，浑身颤抖着，他颤声问：“你到底……对我下了什么？”

“一种能让你瘙痒难耐的东西，放心，不会要了你的命，只是让你生不如死罢了。”

跟毒师作对，实在是不知死活！

也算是报了仇了，苏峻知道他在他手中讨不到好去，这种痒意简直让他生不如死，他缓缓走了出去，就算输了，也要输的有尊严些！

他走之后，刘曜才在床榻边坐下，羊献蓉疑声问：“这毒很厉害？”

“是，能让他生不如死，不断的抓挠着自己，直至皮肤溃烂，就算他自制力再好，也没什么用处。”

她对苏峻并无半点同情，要不是刘曜救了他，他应该已经被她给杀了。

“那面的那些人都死了吗？”

“死了。”

羊献蓉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仿若最绚烂的桃花，他心中有些钝痛，看到她这样虚弱，他宁愿受伤的人是他。

“你看，你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

“这样才能更好的保护你，献蓉，答应我，不要随便的伤害自己，我会心疼。”

她看着他的眼，似有暗光划过，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好。”

他怕极了她虚弱的样子，那会让他想到从前，想到她还是皇后的时候，那一段岁月，就算现在想起来，也是极度悲痛，心口像是被砍了一刀，钝痛的厉害。

他握着她的手，软如玉脂，看她的眼神，仿若她是他的珍宝。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苏峻暂时不会有异动，可是他手下的势力，依旧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威胁。”

羊献蓉点了点头：“明白，宋九呢，苏峻说他已经死了，他……”

宋九跟随她身边良久，早就与亲人无疑，他的武功已登峰造极，可之前，苏峻毕竟设下了陷阱，他能不能逃出来，她真没有底。

“他还活着。”

他的一句话，让她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还好，他也活着。

“他在哪？”

“回建康了，袭儿那边需要早作准备。”

“你这么安排的确没错。”

羊献蓉语气顿了顿，随即又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她有些虚弱，所以便将决定权给了他，让他决定，她已经很累了。

刘曜淡声道：“待在这，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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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第933章 北川金蛇

苏峻已不成威胁，他要对付他，并不难，何况，只有在这，才能知道苏峻的动向，事关建康，现下刘袭负责建康的安危，自然要为他打算，羊献蓉也是这么想的。

羊献蓉回道：“好。”

刘曜看羊献蓉身上恹恹，便让她先歇着，又亲自熬了药来，喂她喝下。

这药有催眠的功效，喝了药之后，她便睡下了。

直到入夜之后，才迷迷糊糊醒来，刘曜并不在房内，她听到了外面说话的声音，头有些晕，却因为躺的太多了，便站起了身。

竟是苏峻，他双手紧紧绑在身后，全身都是汗，身上却没有抓挠过的痕迹，可见这人的忍性是有多重了！

“解药呢？”

“受不了了？”

刘曜对他可没半点同情，若不是因为献蓉，早就杀了他，哪里会留他到现在？

“给我解药。”

苏峻紧紧的盯着他，他就算忍性再好，到了这个时候，也忍受不了了。

“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的，想要解药，把子母蛊的解药给我。”

苏峻的眼色沉了下来：“子母蛊毒没有解药。”

刘曜冷笑，眼底划过一丝暗芒，声音有几分笃定：“世间之物，相生相克，自然有此蛊毒，那便有解药。”

“没有解药。”

他依旧一口咬定。

刘曜也不急，只是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交不出解药的话，那你身上的毒，就别想解了，不管你的忍性再怎么好，最后，你一定忍不住，只要你一挠，浑身都会溃烂，且看着便是。”

不过是一场暗斗罢了，就看谁能笑到最后。

而且，刘曜手中也没有了多少筹码，除非，他真的不怕死，否则，他一定撑不住！

羊献蓉披衣起了身，站在了门前，秋桐树开的正艳的很，秋风吹来，有些许的凉意。

“曜哥。”

她轻叫了一声，刘曜忙走了过去，搀扶着她，疑声问：“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不了，躺久了，身子越发酸软了。”

苏峻不想她看到他的狼狈，扭头便走了，羊献蓉看了他一眼，随即才道：“你在逼问蛊毒解药？”

“这人倒是硬气，什么都不肯说。”

“许是真的没有。”

刘曜立即反驳：“世间之物，皆相生相克，有毒，便有解药，献蓉，我断不能让你一直受人所制。”

羊献蓉朝他笑了笑，不甚在意道：“若是他当真没有呢？”

刘曜的眼色冷了下来，冷声道：“那就折断他的双手双脚，只要活着便是了。”

那也只是活着，什么都不能做，就如同废人一般。

将一个人折磨如此，的确是有些残忍，只是……她喟叹了一声，到时候，恐怕只能如此了。

两日之后，苏峻已经被折磨的近乎半条命了，只是，这人十分厉害的地方在于，他依旧没挠一下！

“解药呢？”

“需去北川之地，寻一味金蛇为药引，再佐以其他草药，才能制成解药，只是这金蛇极为难找，浑身金色，生于冰川之中，毒性极强，十分难捕捉。”

他话音落下之后，刘曜便丢给他一瓶药水，淡声道：“用水化开，擦拭身上便可。”

苏峻再也忍耐不了，奔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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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4.第934章 另一个软肋

羊献蓉问刘曜：“那真是解药？”

“是。”

“北川之地，十分危险，你不要去。”

刘曜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眼底盛满了柔情：“我会安排别人去，我只会守在你身边。”

“好。”

子母蛊毒的能不能解，她不甚在意，只要苏峻不死，她便不死。

可是，那北川乃苦寒之地，又十分危险，她如何舍得他去冒险？

这一日，来了个不速之客，刘阐。

“阐儿，你怎么到这来了？”

因她实在有些不放心，便让小贵子跟着刘阐身边，这次，小贵子也跟着过来。

苏峻解了毒之后，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之外，倒没什么异常，刘阐还很自然的叫了他一声师父，毕竟，之前算账、做生意之事，也都是他一直在教着。

小贵子跟在后面没说话，却注意到了羊献蓉与刘曜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羊献蓉很自然的扯了扯他一下，让他离她近一些，柔声问：“你怎么突然到这来了？”

“在客栈待的太久，师父派人传信，说姐姐你病了，所以我才过来，姐姐，你身子可好些了？”

生病？羊献蓉狐疑的看了苏峻一眼，这是借口，是他故意找他过来的！

“好多了。”

刘阐如今对羊献蓉甚是亲近，见她当真没事，这才放下心来，羊献蓉扯着他去了房里，小贵子跟了进去，而刘曜则紧盯着苏峻，冷声逼问：“你故意的？”

苏峻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淡声道：“任何人都有软肋，纵然你毒术无双，你又能护得住几个人？”

就如同，因为献蓉，他才受制，否则，早就杀了他！

而刘阐会成为他的另一个软肋。

“你何时成了他的师父？”

苏峻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不管什么时候，现在，我就是他的师父，我们之间有师徒情谊。”

他叫他师父，身份自然不一般，至少，他对他是不设防的。

之前，献蓉曾经嘱咐过，他只是奴仆，而他能以奴仆的身份，成为刘阐的师父，由此可见，这人，极有心计，暗中还不知动了什么手脚。

刘曜逼近一步，沉声道：“若是你胆敢动阐儿，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苏峻面色有几分僵硬，但气势却没弱下来，不管如何，绝不能在他面前弱下来。

就这般对峙了片刻之后，刘阐一走出来，两人便恢复如常。

“爹，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没什么，这次准备待多久？”

他试探性的问，他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早点让他走，也好。

刘阐甚是兴奋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爹爹就让我走呢？况且，师傅也在，孩儿想待久些，也好请教一些问题。”

他这么一说，刘曜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别有深意的看了苏峻一眼，他眼底有几分挑衅，能让刘阐这么听话与佩服，这就是他的本事了。

双方都心照不宣，刘阐倒又拉着苏峻去请教，他是个极有天分的人，尤其在经商这一方面，只是还少了一些阅历罢了，苏峻在教他的时候，倒的确是花费了些许心思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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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5.第935章 生意红火

羊献蓉站在窗外听了听，梧桐树开的正好，金黄色的叶子落在了地上，悄无声息，听着苏峻那不轻不缓的声音，她的脸色渐渐淡了下来，随即走开了。

天上下起了小雨，细细绵绵，不多时，她的肩膀上便被淋湿了些，头上有着细碎的水珠。

刘曜一见，眉头便皱着起来，转身拿了一方巾，给她抹了抹。

“怎么淋雨了？你身子还没好。”

“刚刚在想事，一时间愣神了。”

刘曜给羊献蓉倒了一杯热茶，放了几块姜片，羊献蓉喝了两口之后，身上的寒意便被驱逐了不少。

“天冷了，不要总往外面跑，而且你身体也不好。”

她恩了一声，看了窗外那灰色天，有些愣神，半响才道：“曜哥，解药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

“配药都准备好了，就等着那药引，怎么了？”

“等解药研制好了之后，我们……便走了吧。”

羊献蓉的神色看起来十分疲倦，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她已经厌倦了，只想守着刘曜过平静的生活，他还活着，她已心满意足，其他的她已经不甚在意了。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好。”

她握着刘曜的手，心头这才安定了下来，幸好，他还活着，她才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她已经接受不了再次失去了。

秋日的夜来的特别快，刘阐跟苏峻待了一下午，一脸的兴奋，对于行商之事，他自然是喜欢，吃饭的时候，兴致勃勃的说了一些趣事，客栈的事，已经进入了正轨，刚开始的时候，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受到了不少人的轻视，毕竟是以少东家的身份去管理客栈。

只是，他从跑堂的做起，亲自招呼客人，而后算账管账，之后，更是为了招揽客人，出了不少好点子。如今这客栈的人，宾客如云，在镇上，这声名算是打了出去，也引来其他酒楼人的红眼，甚至还被找了麻烦。

不过，这刘阐看着很小，却还是有几分狠劲的，揍了来找麻烦的人，甚至，亲自找上了门去，将人家的客栈砸了个稀巴烂，那掌柜的甚至被他揍掉了一口门牙，之后，还丢下了一大袋银子，解了气之后，人家拿了银子，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告上官府了。

而这之后，倒没有人再敢上门找麻烦。

客栈最近又请了一个极好的厨子，做出的饭菜堪称极品美味，这价格也往上调了调。

更引来不少商贾富人趋之若鹜，显得客栈越发显得奢华了起来，再内外装修了一番，虽不算奢华，却显得更为雅致。

这客栈算是被他做到了极致，至少，在这个镇上，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而如今刘阐又野心勃勃，想要将其他镇中的客栈也如此依法炮制。

羊献蓉听了之后，心下甚感欣慰，原本只是以为他只是贪玩，谁料到，他真的做了这么多事，短短时间内，能将客栈做到这地步，实在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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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6.第936章 故意挑事

“师父，这客栈开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没了兴趣，想做其他生意。”

刘阐直言不讳的对苏峻说了这话，羊献蓉与刘曜皆愣了片刻，且不说，他要改行，单就论，他对苏峻的依赖与信任程度，就让他们有些吃味了。

苏峻看了他一眼，清俊的脸上，显得十分从容：“可以。”

刘阐越来来的兴致，忙问：“那你觉得，做丝绸生意如何？”

他摇头：“你无织布之能，收效虽大，可所耗费时间甚多，不可。”

“药材？”

“你熟知药材的药性吗？有些药形状相似，可功效却相差甚多，你很有可能会被一些奸诈之徒所骗。”

刘阐不甚在意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若是一直做客栈酒楼，也忒没劲了。”

苏峻没回答他的话，反而看着羊献蓉，轻笑道：“我只是个挂名师父，只能稍微提供些意见。”

羊献蓉深知刘阐的性子，现在可拗的很，何况，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个姐姐罢了，更没资格说什么。

所以，她只问了一句：“银子准备够了吗？”

“恩，够了，我手中已有多余的银子，客栈的事，交给旁人去做便是。”

“是可信的人吗？”

“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几分迟疑，由此可见，他心底也没太大底气。

羊献蓉便道：“还是多任用自己人比较，我会让人盯着，你不必担心。”

听她这么说，刘阐的心这才定了，刘曜最后也说了一句。

“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不过，在任何事之前，都需多想，不要让别人为你的错误，付出代价。”

他身为父亲的威严依旧在，刘阐神色忍不住变得严肃了起来，重重的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

苏峻此时笑了笑：“小公子能做出如此成就，已算了不起，何必如此苛责？”

刘曜看了他一眼，淡声道：“苏将军身为半个师父，也暗中指点，若是他离开了我们，手中没有半两银子，只怕没这么容易吧。”

刘阐一听，立即便说：“这一次，我半分银子都不要，我自个想办法。”

羊献蓉适时道：“你跟你父亲置什么气？若无银子，你半点根基也没有，更难成事。”

“既然父亲认为，我这一次能成功，实属于侥幸，那我就要证明给他看，我是靠着自己的实力才能走到这一步！”

刘曜不过是提点了几句，他却这么大的反应，实在有些戳心，他冷着脸，直接起了身拂袖而去。

羊献蓉深看了苏峻一眼，这人……在故意挑事！

刘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借故说还有事，便要走了，羊献蓉自然要拦下他，只是没拦住，他性子拗的很，直接就走了。

这下可好，桌上就剩下苏峻与献蓉。

“这下，你开心了？”

苏峻给自个倒了一杯酒，笑了笑：“姑娘话中的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你可明白的紧，你暗中蛊惑了他吧，所以才让他这么忘乎所以，他的确是有几分本事，可是，行商可没那么简单，他这次能顺风顺水，也与你的指导有关，一旦，让他自个去做，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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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7.第937章 寻觅无果

苏峻挑了挑眉，饮下了一口烈酒，感受着喉咙处的灼热感，随即问羊献蓉：“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

“不必阻止，他该吃吃苦头，栽个大跟头，否则，如此下去，还会闹出更多的事来。”

“你对这位继子，当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羊献蓉冷笑：“你好歹也是他半个师父，暗中却为他挖坑，太过分了吧。”

苏峻抬头看她，眼底锋芒毕露，寒气逼人：“师父？锦绣姑娘似乎忘记了，我们现在可是对立来着。”

师父之名，不过是做戏，用来对付刘阐的手段罢了！

羊献蓉也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有多可笑，是了，他故意将刘阐引来，不就是为了桎梏她们么？

“那你又为何轻易让他走了？如果让他来，只是为了威胁我们，让他走的话，不是前功尽弃？”

苏峻淡淡一笑，眼底浮现些许自信：“我有的是办法，何况，你我性命相系，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只需确定这一点就行了，锦绣姑娘，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着呢。”

说完这话，他便起了身，却没直接走，反而行至她身边，微低下了身子，靠她有些近，她避了过去。

肩头却是一重，他看着她，眼底浮光暗动：“这蛊毒，实则……无药可救，是研制不出解药的，锦绣姑娘，你我注定这辈子都会绑在一起。”

羊献蓉肩头甚重，她看到了他眼底的幽暗，还没等她回过神来，他突然放手了，转身走了出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要向全世界证明，他苏峻还没死。

没过几日，去北川之地的人传回了消息，金蛇没找到……

刘曜冲动的去寻了苏峻，一手揪着他的前襟，冷声逼问：“说，金蛇之事，是不是你胡编的？”

“不是，北川之地的金蛇，史书上也有记载。”

“哪一本史书？”

“北川通史。”

刘曜半眯着眼，冷笑道：“若是被我查出来，你有意隐瞒的话，我会……”

“杀了我？还是又对我用毒？我不会做对自己无利的事。”

他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他是个聪明人，吃了一番苦之后，便决计不会再随意惹怒了他。

“为何我的人，在北川找不到金蛇？”

“金蛇在北川本就实属罕见，这么短的时间之内，肯定找不到，那金蛇缩居于悬崖峭壁之中，并喜白莲，朝这方向找。”

刘曜怀疑的看着他，按照他说的，这得猴年马月才能找找得到！

他逼近一步，冷声问：“你在故意拖时间？”

苏峻笑了笑：“拖延时间？不，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随你，不过，还是要提醒一句，这金蛇难找，有些人就算找了个一辈子，也未必能找到，何况，这天若是越来越冷，金蛇恐怕就不会出来了，到时候寻找起来，只怕会更难。”

这……

“另外，这金蛇，身材娇小，一般躲在阴暗的角落，都过去十几天了，你的人都找不到，恐怕找的方向本就是错了，任由这样的蠢货寻找，恐怕就是在浪费你的时间，你好歹也是毒师，应该比其他都明白，这金蛇，恐怕只有你自己才能找得到。”

刘曜紧盯着他看，而他却说完这话，却直接转过了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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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8.第938章 催发蛊毒

刘曜回到房内，一脸的阴沉，羊献蓉拿着一本书看着，夕阳洒在她的脸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叫人忍不住窒息。

她抬头看他，那是他熟悉的眼神，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刘曜开口：“我要去北川之地。”

羊献蓉微怔之下，立即就拒绝了：“不许。”

“我等不下去了，献蓉，我不能一直看着你受制于人，我必须要去北川之地。”

“不许！”

“献蓉！”

啪的一声，书掉在了地上。

羊献蓉直接站了起来，脸若冰霜：“又是苏峻那厮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根本就没有解药！那人是骗你的，他是个骗子，你还当真是信了？曜哥，左右不过是不杀他，再用别的法子，将他控制了便是，你何必要去冒险？我绝对不同意！”

“献蓉……”

“我已经失去过你两次了，绝对没有第三次，你要去北川，除非带上我，否则，我不同意，何况，你人要走了，你能放心我在这吗？苏峻那人什么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了，他说我中蛊毒了，我就真中了吗？我自个都不信！”

刘曜上前一步，想要拉着她的手，却被她甩开了，眼底的锋芒，刺的人有些发疼。

“不要说去北川的事，我羊献蓉从来都不会受人禁锢，你等着。”

她推开了他，直接走了出去，冲到了苏峻的房间，幽幽的烛光，他一袭白衣站在那，见她进来，有几分诧异。

却见她突然拽着他的手，左手中的匕首，直接割一下了他的手腕，鲜血直流！

她反手也割破了她的手，与他的置于一块，苏峻惊讶之极，却见她眼色甚是癫狂。

“子母蛊是吗，我倒想看看，这子母蛊毒到底有多厉害！”

血液融合在了一起，片刻之后，她感觉到浑身剧痛，仿佛什么东西要从她身上爬出来，血液是催发蛊毒的途径！

而且，她还将他的手腕割破了，如此，便导致，直接催发了她身上的蛊毒，子蛊受到了刺激之后，自然开始骚动了。

羊献蓉全身上下都开始钝痛，仿佛要撕扯开她的身体，就算她心志如此坚强，也疼的浑身颤抖着！

就连苏峻都有几分不忍心，忍不住想要上前抱住她，却被她避开了，眼底的恨意，叫他心口一凉，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疼的半蹲在地上，好半天都没有缓过身来。

手腕的血还在留着，苏峻后退了几步，连忙将他自个的血给止住了，并用绷带缠着，离她远了些，如此这般，半个时辰之后，蛊毒才停止了发作。

而羊献蓉却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浑身湿透了，脸色苍白，她死死的咬着下唇。

疼痛感过后，反而是一种无力感，甚至连手指头动一动，都觉得疼。

她粗喘息着气，眼神显得有些空洞，苏峻看着她，头发紧紧的贴着皮肤，有种狼狈的虚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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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9.第939章 苏峻失踪

苏峻向来是个冷心冷情的人，天性凉薄，看到她如此，心口像是被蚂蚁撕咬了一口，生疼的厉害。

他看着羊献蓉起身，想要去扶她，却在她眼神的逼视之下，顿住了脚。

“锦绣……”

“解药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苏峻眼色微缩，他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会如此！

“真的。”

“所以，当真是有解药？你之前是骗我的？”

苏峻眼神闪烁，过了半响之后，才道：“是。”

“好，我明白了。”

她转过了身，苏峻看着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回到房内，刘曜不在，他不在也好，省的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唤来下人打来一桶热水，将身子浸在桶内，瘦弱的身体浸染在水下，才勉强缓解了一些，他果然没有骗她，这种蛊毒，发作起来，当着要人性命！

砰砰，传来了敲门声，刘曜突然推门进来，她忙将身子藏到了水下，因为热水的作用下，她的脸色有些红，刘曜从屏风后走了过来，有些狐疑道：“你怎么了？”

“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想来泡泡澡。”

他在一旁坐下，凝视着她的眼，淡声道：“献蓉，我想了很久，北川之地，总归还是要去的。”

“不许。”

“献蓉，我不想你这辈子都受人威胁，我况且，那蛊毒在你的身体内，我始终不放心。”

羊献蓉蹙眉道：“那你就放心将我留在这？苏峻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始终对我有歹意，如此情况下，你若走了，你觉得他能放过我？不想受人威胁，那还不如将这个人弄成废人就好了。”

她向来十分狠心，既然苏峻的存在，威胁了她的安全，那就让这个人不要成为阻碍，她下的去这个狠手。

刘曜看着她，没说话。

而等羊献蓉下令去让宋九去做这件事的时候，苏峻竟然失踪了！

甚至就连他的人，也尽数消失了，这原本算是他的一个秘密据点，就这么直接放弃了？

蛰伏只为了又一次的爆发，她相信，苏峻一定会卷土重来！

而这一天定不会太远，不过，这一次，她也顾不上了苏峻，只要他不死，她就没事，所以，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她要求跟刘曜一起去北川之地。

刘曜拗不过她，只好同意了，临去前一日，两人秉烛夜谈，她躺在他的怀中，畅想着北川之地，会是什么样子。

“听说，那全是冰天雪地，极美。”

“是啊，很美，去了我们就能看到了，雪莲花，就长在了雪峰之上，哪里的雪终年不会融化。”

羊献蓉面露出向往之色：“真好，曜哥，我想去看一看，你别偷偷丢下我跑了。”

他手掌按着她的肩头，神色有几分复杂，口中却道：“不会。”

“你总怕我会遇到危险，所以，有些事总不告诉我，也不让我参与，可是我曾说过，夫妻本就是一体，只要活着一日，我们便在一起一日，曜哥，不要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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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0.第940章 同去北川

刘曜放在羊献蓉肩头的手劲越发重了些，他摇头道：“不会。”

原本的念头，被彻底压了下去，既然她坚持如此，他便只有由着她，总归是要在一起的。

次日，他们收拾好了之后才准备去往北川之地，小贵子留下来照顾刘阐，他一人经商，到底年纪小，怕是会出什么意外。

刘袭这一次来送了他们，他俨然已经成了大人，司马衍面前最受信赖的将军，越发显得有威严。

羊献蓉看着他，感慨万千，看了他半响，末了，依旧只能摸了摸他的头，淡声嘱咐道：“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姐姐。”

“还有你弟弟……”

刘袭笑了笑：“自然也会盯着，姐姐放心。”

他与刘曜没说上几句话，都是情绪不怎么外露的人，对彼此来说，一个眼神便足够了，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刘阐也来了，紧挨着羊献蓉，他到底还是孩子，对她多少多了几分孺慕之情。

“姐姐……”

她抬头看他，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眼底的慈爱，让刘阐怔住了，那是……母亲的感觉，似乎靠着她，能让他心头微暖，仿佛一切都安定了下来。

“姐姐什么时候会回来？”

“很快。”

他抓着她的手，放在脸上，指尖的温度，让他深感眷恋，对她的依恋更深了些，他说：“那姐姐可要快点回来才好。”

她笑着点头：“好。”

眼眶却悄悄的红了，若是想要不问世事，实则也不难，可袭儿与阐儿，却是她的孩子，有他们在，她如何避世？

她还想陪着他们久点，更久点，看着他们成家立业，纵然，她看起来十分年轻，可实际上，她是个母亲，有着母亲的柔软心肠。

刘曜知她心底所想，身为他们母亲，却只能被喊姐姐，这又是何等的戳心？

所幸，这两人对她已有了孺慕之情，就算不叫她母亲，也总归是将她看做亲人的，如此，也能让献蓉好过一些。

告别之后，上了马车，羊献蓉撩开车帘，看了看后面，刘袭与刘阐还在那看着，她眼眶一红，差点落下泪来。

只有面对他们的时候，她才会如此的柔软。

“此去北川，估摸着要大半个月，你的身子可受的了？”

刘曜甚是紧张的问，羊献蓉点头：“你不必担忧，我这身子骨，自是比之前的要好上不少，倒是你，能不能撑的住？”

“一把老骨头了，也无所谓撑不撑的住了。”

宋九在外面赶车，他向来沉默，可却像一堵墙一般，能给人一种极强的安全感。

赶了一天的路，路经一家野外客栈，见那天色已晚，便住下了，开了两间上好的房间，一晚上，也算是相安无事。

就这般白天赶路，晚上便投宿客栈，或是农庄，如此越往北，地就显得越冷，最后得裹上个大棉袄才成，羊献蓉是个惧冷的体质，双手双脚冷的都快结冰了，刘曜哪里舍得她如此，离那北川之地还有些距离，便不让她跟着上山了，并找到了一家猎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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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1.第941章 刘曜上山

刘曜对羊献蓉说道：“你留在这猎户家中，让宋九陪着你，我一人便行了。”

“可是，那地方，实在有些凶险，你一人去，我不放心。”

刘曜微微一笑：“你忘了吗？我们还有人还在这，我只需要与他们会合便是，自然不会是一个人了。”

羊献蓉深知，自己只为成为他的累赘，便没再继续坚持，留在了猎户家中。

那猎户看起来约莫三四十的样子，长得十分粗壮，看起来有些憨厚，给了他一些银子，他便很热情的邀请他们入住。

刘曜上了山，宋九陪着她身边，天下起了雪，开始并不大，后面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厚，献蓉便开始有些担忧了，这么大的雪，他上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若是主子担忧，宋九愿意上山去。”

羊献蓉心下忧虑，却摇了摇头：“不必了，这个时候上山本就危险，你要是也去，有可能把自己也丢了，那就不好了。”

她在乎刘曜，同样，也在乎宋九，就算因为担忧要去找人，也得等到雪停了再说。

看着她那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宋九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猎户支起了火，烧了点鹿肉给他们，羊献蓉整个人藏在厚厚的白裘内，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

精致如同脆弱的瓷器，猎户偶尔忍不住偷瞄了几眼，他这半辈子都待在这丛林之中，见过的女子甚少，可这女人，是他看过的最美的女子。

他还想再看，她身边的男子，朝他扫了一眼，冰冷而锐利，他心口一紧，忙移过了眼去，不敢再看了。

羊献蓉喝了一口烧的滚烫的姜水，身子才感觉热了些，那双凤眼泛着幽冷的暗光，样子虽然慵懒，可是，就算是宋九，也不清楚，她在想着什么。

外面的风雪越发大了起来，已经到了下半夜，宋九怕她累，忍不住问：“主子，天色晚了，你还是去歇一歇吧。”

羊献蓉摇了摇头：“不了，我睡不着。”

“主人不必担忧，他定会没事的。”

“我心总定不下来，宋九，陪我说会话吧。”

面对于她的要求，宋九又怎么会拒绝？

他看了猎物一眼，那猎物便很识趣的去了另外一个房间，只是少了火炉子，冷的人直哆嗦。

外面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想要去听，却听的模模糊糊，想着那小娘子的脸，猎户只觉得心口如鼓擂，神色浮现出些许的么迷恋，他的手忍不住渐渐朝下伸了过去。

宋九离羊献蓉有些近，却又正好将她好好的护住，一旦有什么人暗杀，能第一时间保护她，这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就算现在看似安全，也都没改变不了他的这种习惯。

她倒了一杯姜水递给了他，声音如冰质一般，在漆黑的夜中，尤为悦耳。

“阐儿那如何了？”

“小公子做起来了药材生意，但是因为经验不够，被那黑心的商贩坑了一次，损失近乎上千两银子，那商贩又跑了，人也找不到了，小公子受到了很大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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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2.第942章 有事暂离

羊献蓉倒没显得多诧异，没有人暗中相助，他的确会栽跟头，行商本就是如此，哪会这么一帆风顺，没有了苏峻与献蓉的保驾护航，他的路要难走的多。

“主子，要不要暗中帮忙？”

羊献蓉摇头：“不必了，他现在还小，这时候栽跟头，总比以后栽跟头的强，至少，现在只是损失了银子，却能让他看清楚，人的卑鄙之处，先看着，等他当真撑不下去了，再想办法帮一把，阐儿聪明的很，就算受到了这次打击，也只会刺激他更为奋进罢了。”

“是，我明白了。”

羊献蓉又问：“袭儿呢？”

“皇上司马衍似乎染了病，将军权交予到了二公子手中，庾亮的人开始有些蠢蠢欲动，与王导的人也有了争端，二公子因为掌控军权，虽位高权重了，可也成为了别人的眼中刺。”

自从他成为将军之后，羊献蓉对他的担忧便少了些，可越是位高权重，其处境就越艰难。

而司马衍如今身子却出现了问题，简直就是给了那些人机会，刘袭的处境……只怕很尴尬了。

羊献蓉蹙着眉心，想着刘袭，心头微紧，就算她想回去，这时候，也回不去，而司马衍若出了什么问题，那么，东晋朝局又得重新洗牌了。

宋九见她脸色甚是难看，想了想，却还是继续说了：“另外，石虎已经侵占了几座小的城镇，对东晋边界之地进行了侵占，且连连获胜。”

“石虎？他到底是按耐不住了。”

当初，与苏峻争斗之时，石虎的军队虽然打击了祖约，让他落荒而逃，有利于献蓉攻下石头城，可石虎因此也占下了城池，侵占了东晋的国土，苏峻的危机解除了之后，石虎就成了威胁。

甚至很有可能比苏峻更难对付！

“他野心甚大，恐怕一心想要拿下东晋，可朝堂之内，又内斗不断，司马衍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便会乱成一团，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宋九，拿我的信物，去请一个人出山。”

“主子说的，可是薛神医？”

羊献蓉赞许似的点了点头：“是，薛神医的医术炉火纯青，不管司马衍什么病，有他在，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司马衍暂时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是，我立即去安排。”

他一打开门，门外的风雪便灌了进来，吹的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那炉火，差点被吹灭了。

宋九走了出去召来人，好去安排，而屋内的猎户当真以为他要出去了，竟走了出来，眼神炙热的看着羊献蓉。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些许的微怔，这人……眼神中透露出了些许的不善。

“夫人，这风雪夜真是吓人。”

他胡乱的找了几个理由跟她说话，羊献蓉依旧坐在这，动都没动，只是半眯着眼看她，眼底的泛着幽光，十分锐利，有种骇人的冷。

而这猎户，早就被她那张如花似月的脸给迷惑住了，她夫君不在，手下的奴仆已经出去了，难得有这机会，能亲近这位美人，色心壮了熊胆，他想冒险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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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3.第943章 心生歹意

“是挺吓人的。”羊献蓉应付了一声。

猎户似是受到了鼓舞一般，朝她走近了一些，近看之下，她那张小脸更是美艳之极，叫他心痒难耐，他突然抓起了她的手，完全不掩饰他的意图！

“夫人，这风雪之夜，就让我陪着你吧。”

若是一般女子，见他如此，恐怕就已经慌了，可她不仅没慌，反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尤其嘴角噙着一抹笑，显出几分勾魂摄魄的意味来。

“陪我？我怕你没这个福气。”

猎户大喜，还以为她寂寞之下，也不抗拒他，嘴里的话，便开始变的过分了起来：“夫人，你那夫君怕是回不来了，不如小娘子跟了我？”他说着这话，甚至就凑了过来，正要抱着她，胸口却被一冰冷之物抵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匕首！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面色显得更为妖艳了几分，淡声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猎户看着她这娇弱的姿态，实则根本没将她的威胁放在眼底，反而越发过分了起来：“小娘子可真是泼辣，我喜欢的很呢，你那夫君现在定是死了，你怕是要成了寡妇，不如就陪我乐呵乐呵，要是你不从我，我现在就可以将你丢到屋外去，让豺狼将你吃了。”

他这是威胁她，他以为她不过是一般女子，听到这样的威胁，一定会害怕，最后就会从了他。

羊献蓉却半点也不惊慌，只是握匕首的手紧了紧，猎户趁机夺走了她手中的匕首！

毕竟，他是个猎户，手上也有几分本事！

匕首都夺到了手，他便自认为他已经彻底掌控她，甚至直接朝她扑了过来！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脖子一疼，却她狠狠的抓了他，颈脖上出现了几条血痕！

猎户怒骂道：“贱妇，看我不弄死你！”

说着，就要抓着她的手，扯下她的衣服，却听见她冷声道：“还有一刻，你就要死了。”

猎户心底一紧，厉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羊献蓉依旧坐在那，神色还是如此平静，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那尖长的指甲上，浮现些许的紫色的光泽。

“断肠草，只需要一刻钟，便能置人于死地。”

猎户一听，便要冲上来掐她的脖子，逼她拿出解药，她却又突然出声：“不要动，你越动，这毒就会蔓延的越快，你小心七窍流血而亡。”

因为她太过淡定，这猎户心底有顾忌，就真的动都不敢动一下，她捡起了匕首，放在手中把玩着，看他的眼神含着几分冷意，走到他身边，淡声道：“为什么要动歪心思？”

猎户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慌张，便说了实话：“我……我是见夫人你貌美，你的随从有出现了，我……我这才起了歹意，还请夫人饶命！”

羊献蓉看着他，眼色深幽，不知道在想什么，猎户见势不妙，又想趁机夺取了她手中的匕首。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喉咙处却是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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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4.第944章 饿狼攻击（一）

羊献蓉以极快的速度划过猎户的喉咙，刺啦一声，一下子就溅出了鲜血来，他捂着喉咙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娘子，竟然能下这样的狠手！

羊献蓉看着他倒了下去，空气中弥漫着鲜血的腥味，他的尸体渐渐变冷，她的眼底并没有起任何波澜，她取出了帕子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还有几分温热。

不久，门被推开，宋九走了进来，见到这一幕，吓了一跳，忙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羊献蓉淡声道：“他想非礼我，被我杀了。”

宋九眼底寒光乍起，举刀想要将他大卸八块了！

羊献蓉却摆了摆手：“不必这么麻烦，将他丢出去，喂狼吧。”

宋九立即照做了，直接将他的尸体给拖了出去！丢在了雪地里，雪渐渐没那么大了，血腥味引来了不少饿狼，很快，一群饿狼便将他给分食了。

只是，这一具尸体又怎么够这群饿狼分呢？

嗅着那隐约的血腥味，这一群还没吃饱的饿狼，竟然找到草庐，并将他们给包围了！

宋九是个十分警惕之人，立即便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持刀行至门前朝外看，此时还没天亮，天边只有一线隐约的白，而外面那一双双发绿的狼眼，实在叫人心颤。

就算是宋九这样的高手，也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他一下就想到了，或许是因为他处理尸体不当，才会将狼引诱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狼群？

就算他能自保，可是，献蓉呢？

他该怎么办，才能护住她？

“狼怕火，点起火，先静等。”

羊献蓉现在看来，还算冷静，因为她很清楚，就算是再慌张也没什么用，这一大群饿狼冲上来，恐怕很快就直接将她撕裂了！

宋九依言点了火把，草庐内，火烧的很旺盛，狼是怕火的，这几十条狼就这么绕着草庐转了好几圈，虽然畏惧着火，可却又不甘心放弃口中的肥肉。

它们发出了狼的嚎叫声，在这漆黑的深夜之中，显得尤为可怖。

羊献蓉十分清楚，这样下去，肯定是不行的，必须想出一个法子来，否则，等到那群狼的耐心耗尽了，恐怕她跟宋就会被攻击！

还没开口，宋九却十分坚定的对她说：“我先出去。”

“什么？”

“我先出去，能杀几只是几只，主子，你待在这草庐之中，里面点着火把，你不要开门，那些狼也攻不进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直接推门就出去了，寒风凛冽之中，她听到了狼嚎，与刀刃刺入肉里的声音！

她无法看到外面的动静，却能料想到，外面定是打的十分激烈！

宋九武功极高，可这几十条狼朝他身上扑，如此穷凶极恶，他又是否能扛的住？

正想着，突然，门窗那，出现了一些声响，她立即走过去，想要将门窗关的更紧一些，而就在这时，一个狼头直接伸了进来，呲牙咧嘴的看着她！

眼珠冒着绿光，十分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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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5.第945章 饿狼攻击（二）

这草庐本来就不算牢固，这饿狼看到了人，显得十分兴奋，拼命的要朝里面钻，还不仅仅是一只！

宋九正在对付其它的狼，她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他分神了，恐怕会害了他，手中拿着匕首，咬了咬牙，趁着那狼还没进来之前，直接冲了过去，刺入了它的颈部处！

这也是因为它的喉咙卡在了栅栏之上，否则，以她一个弱女子，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就能杀了一头狼！

而另外一边，却有一只狼直接跳了进来！

这头狼饿极了，都能看到这肚皮贴着骨头，看着她的眼神，就似要马上吞噬了她似的。

羊献蓉神色紧张的拿着匕首与这头饿狼对峙，她没有武功，之前杀那一条狼，也纯属侥幸罢了。

而随即，又跳入了两头狼，也就是说，她现在面对了三只狼！

一头狼，就已经足以撕碎了她，何况是三只？她立即惊呼了一声：“宋九！”

宋九听到了她的惊呼立即明白她肯定遇到了危险，一时失神，腿上被饿狼重重的咬上了一口！

他抽剑直接砍下了那头狼的头颅，想也不想，就朝屋里冲去，一踢开门，却看到了让他惊惧了一幕，一头狼直接跳起，张开了狼嘴，朝她扑了过去，宋九抬手，将剑直接刺了过去！

羊献蓉倒在了地上，被狼压着了，它的獠牙就在离她脸不远的地方，她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温热，流了她一身！

随即，她又听到了几声狼嚎，她被狼压着，根本看不清宋九的情形。

却能感受到这种疯狂的嘶哑，最后什么声音也没有。

末了，一双手伸了过来，将狼拨开，将她扶了起来，宋九因为身上没有武器，所以是赤手空拳的跟那几头狼斗，手臂与腿都受到了攻击，正流着血。

甚至止都止不住，他脸色苍白，看起来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羊献蓉忙搀扶住了他，眼眶忍不住红了：“你……你怎么样？”

“我没事。”

口中说着没事，可因为失血过多，他甚至连站都站不住了，可外面还有狼，他挣扎着拿了剑，由献蓉搀扶着她，门紧关着，静等在那，生怕还有狼会进来！

羊献蓉拿出了金疮药，手脚利落的给他包扎了起来，至少不能让他再流血了。

外面传来了饿狼嚎叫的声音，在这漆黑的深夜，显得尤为渗人。

以宋九这种状态，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若是还有狼再闯进来，恐怕，他们都得葬身于饿狼的嘴下。

她倚在宋九身边，想到了现在或许还在风雪中的刘曜，若是他回来，看到了她被啃食的面目全非的尸身，会不会发狂？

想到这，她竟忍不住笑了，宋九失血过多，神智都有些许的不清醒，低头看她，她离他这么近，忍不住开口：“主子，能死在你身边，我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羊献蓉是何等聪明的人，他那毫不掩饰的情意，她自然能感受到，若是旁人，她早就将他调离了，可是，他陪在她身边良久，早就成了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

所以，她只是当做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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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6.第946章 宋九的情意

羊献蓉朝宋九虚弱地笑了笑：“不要乱说，我们能逃过这一劫了。”

“主子，抱歉，这一次，属下护不住你。”

羊献蓉神色有几分动容，摇了摇头：“说什么抱歉？你为我做的够多了，左右不过是死罢了，这也没什么，你撑着点，或许那些狼，没多久就自个撤了。”

她话刚说完，外面的狼嚎声便渐渐淡去了，难道它们真的就撤走了？

正想着，房门那却突然传来了急剧的撞门声，以及爪子划破门的声音，这门倒还算牢固，可也撑不了多长时间，而窗户那边却又有狼头伸了进来，半个狼身都快进来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宋九已经受伤颇重，站都站不起来，羊献蓉手拿着匕首，直接起身，朝门窗那走去，也不见害怕，那狼对着她呲牙咧嘴，她眼色极冷，泛着些许杀意，匕首刺啦一下，直接从下面柔软的颈部刺下，鲜血一下子便溅了出来。

她的手中全是血，门窗那堆了两三条饿狼的尸身。

而门外，那挠门的声音越发大了，怕是没多久就要破门而入，到那时，她与宋九一定会被撕扯成碎片！

她点了几个火把，放在门前，或许对饿狼来说，这火已经没多少威胁力了，不过，能挡的了一时就算一时罢了！

她握着匕首，守在宋九身边，一脸的坚毅。

“主子，宋九就算是死，也会死在你的前面。”

羊献蓉搀扶着他，摇了摇头：“别说这种话，我们不会死，这门坚固的很，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攻入的。”

这话音刚落，门却出现了松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就算是她也有些紧张了，那么多狼一攻进来，恐怕，她与宋九会必死无疑了吧。

宋九突然抓住了她的手，她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却见他一脸真切的看着她，并叫了一声主子，神色中已经透出了他那深藏已久的情意，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敢表露一些，毕竟，他都要死了，还怕什么呢？

“宋九？”

他看着她，神色苍白，眼色却极为炙热，紧紧抓着她的手，半点也不想放开，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过分的一次。

“主子，下辈子，还能让我保护你吗？”

不是以侍卫的身份，而是能有别的奢望，能再遇见她。

半响之后，她才点了点头，微叹一句：“好，下辈子见。”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极为欢喜的笑意，这样也好，他护在她身边这么久，最后甚至能跟她死在一起，也不枉费此生了。

门的动静越来越大，羊献蓉紧紧盯着那扇门，握紧了匕首，就算死了，也不能死的太凄惨才是，被咬的面目全非，尸骨无存，若是曜哥看到了，会不会伤心？

只怕他会疯狂吧，这般想着，就在她以为，这门快要破了，门外却渐渐没了动静。

甚至连一声狼嚎都没有听到，到底怎么了？

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着蓑衣的男子如同天神一般的出现在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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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7.第947章 刘曜归来

羊献蓉惊呼一声：“曜哥？”

刘曜朝她笑了笑，肩膀上还积了不少雪，却没有任何鲜血，而他能突破那十几只饿狼的围攻，定是做了什么！

他快步走了过来，甚是急切的问：“你受伤了？”

她身上有不少血污，所以，他以为她受伤了，献蓉忙摇头：“没有，宋九受伤了。”

宋九这个时候因为失血过多，所以已经近乎昏迷了，他给他喂下了一颗药丸，喂下去之后，他的神色明显好了很多。

“那些狼呢？”羊献蓉问，除了她与宋九斩杀的，估摸着还剩下几十只，这个时候已经没了动静，要么全跑了，要么就……全死了！

“死了。”

“全死了？”

“恩。”

羊献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全死了？那他用了什么方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了这么多的狼？

走出门外的时候，全是狼的尸体，浑身都散发着被腐蚀的气息。甚至有些骨头与皮肉已经开始腐化了，他的毒术实在是越来越厉害，所研制出来的，全是大杀器！

“再过半个时辰，这些尸体便会融化成血水，不必担心。”

他如此胸有成竹，叫羊献蓉十分安心，半个时辰之后，这些狼的尸体果然化为了血水。

空气中还弥漫着这种腐烂之后的味道，回到草庐中，还有几具狼的尸体，他将之拖了出去，又洒了些许东西。

眼见着，这些尸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天边此时渐渐亮了起来。漫天的雪，映衬着幽蓝色的天，天上还有零星的星星。她半倚在草庐前，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有些痴了。

“在看什么？”

羊献蓉淡声道：“看天。”

半响之后，她又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大雪封山，进不去，便索性回来了。”

若不是他回来，恐怕献蓉与宋九便会葬身于狼口之中了。或许冥冥之中自有注定，所以，他才会仿佛有预感似的，去而复返。否则，他如何能赶回来，又恰巧救了两人?

羊献蓉看着他，两人这么久，彼此已经深入了对方的生活，熟到骨子里，他的任何表情，任何动作，代表什么意思，她都十分清楚。

她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心下这才感觉到安定了。

“还好，有你在。”

“傻瓜，我会一直都在。”

他说着这话，面色却突然一变，一口心血竟突然直接要涌上来，他捂着嘴，又将之压了下去！

原本苍白的脸，此时，却突然变得潮红！他捂着嘴，依旧控制不住的咳嗽，羊献蓉忙给他拍着后背，他朝她摆了摆手，随即，头才偏到一旁，不让她看到他的狼狈！

她看到他手间的血迹，滴落在雪白的地上，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她的脸色也苍白了起来，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吗？

她突然上前，声音微冷：“我们离开这。”

“什么？”

“你不用瞒我，你的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不能再待在这么寒冷的地方，我说过，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苟活，你再炼制解药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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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8.第948章 宋九离去（一）

刘曜显然不接受羊献蓉这么自暴自弃，好声宽慰着她：“我们都来了，只差上雪峰之上去找，其他药材都准备好了，就差这么一副药引了。”

羊献蓉却似被什么刺激了一般，一直摇头：“我不要解药了，只要苏峻不死，我就不会有什么事，曜哥，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我们回去，找一个春暖花开之地生活，好不好？”

刘曜并不赞同，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天大亮，刘曜不顾她的阻止，又上了雪山，他的身体已经衰败成了这种程度，他竟然还上了雪山！

阻挠无果之后，她只有干等着，并顺便照顾宋九。

他的恢复能力不错，又得到了羊献蓉的悉心照料，喂服了一些药之后，身子也渐渐好转了起来。

到了傍晚，天色昏沉，这一看，又是要下大雪的征兆。

羊献蓉十分担心，呆立在窗前，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极希望他能回来。

屋内炉子点了火，宋九坐了起来，低声道：“主子，你一整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

她熬制了药，又煮了粥，喂他喝下，而她自个，却是什么也没吃。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些才好，不然，若是饿坏了可怎么办？”

羊献蓉摇了摇头，依旧什么都没吃，神色忧虑，她难得情绪这么外露，这么多年了，大风大浪的都经历过了，按理说，应该什么都都不能让她慌张与害怕，可是她真的知道害怕了。

她站在窗前良久，直到有些酸软，才在另一草垛旁睡下，睡是睡不着了，一直睁着眼。

宋九守在她身边良久，自然知道，他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肆无忌惮了一些，羊献蓉忽然幽幽开口：“宋九，此次回去之后，你就回组织吧。”

宋九一惊，立即问：“主子，这是为何？”

“你已经不适合待在我身边了。”

危难之中，他主动抓着她的手，并不再掩饰他的情意，就已经说明了一点，他已经不再适合留在她身边。

宋九强撑着站起来了身，眼神间有几分慌乱。

白纱布上渗出了鲜血，羊献蓉皱眉，却依旧不为所动，淡声道：“宋九，你回组织吧。”

宋九神色苍白，泄露了他的脆弱。

离开她，跟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如果主子不愿意我出现在你面前，我可以继续当个隐位，除非主子遇到危险，否则，我不会出现在主子面前。”

她神色冷凝，微皱着眉，半响都没说一句话。

宋九的心沉了下来，他突然抬手举起了剑，要朝他心口上刺下去，羊献蓉吓了一大跳，立即跳了起来，拽住了他：“你干什么！”

“既然我对主子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那我也没有了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你要自杀？宋九，你这是在威胁我！”

宋九难得在她面前强势，紧盯着她的眼，沉声道：“这不是威胁，只是表明立场而已。”

她拽着他的手，两人对视，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她很清楚宋九的脾气，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这不仅仅是威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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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9.第949章 宋九离去（二）

良久之后，羊献蓉终于叹了口气：“你赢了。”

她松开了手，转身背对着他，宋九看到她这样，心底十分难受，他很清楚她是生气了，他第一次违逆了她的心意，可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的守在她身边，彻底离开她的世界？他做不到。

可是，看到她不理会他的样子，他心如刀绞，就站在那，不靠近，也不走开，伤口裂开了，渗出了血迹！

半响之后，才听到她的声音：“回去歇着吧。”

“主子……你原谅我了？”

羊献蓉背对着他，声音有些轻，有几分叹息：“宋九，你该有你自己的生活，成亲生子，不必一直守着我。”

他急急的解释道：“主子这是要撇开属下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属下只是个影卫，若是主子不想看到属下，属下绝不会出现在主子面前，主子大可放心便是。”

他这话中，有了几分赌气的意思，他向来十分冷静，如同影子般的存在，保护着她的安危。

羊献蓉倒冷静了下来，她转过身，坐了起来看着他，淡声道：“你不冷静了，宋九，一个不冷静的人暗卫，不可用。”

“主子的意思是，我对主子而言，已经没了用处了，是吗？”

宋九看着羊献蓉点头，脸色顿时僵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极冷：“好，既然如此，属下也不会强留着，组织那很快便会调来人专门负责你的人生安全，属下这就告辞了。”

他说着，便要出去，却听见羊献蓉道：“你站住！冰天雪地，你身上还有伤，能去哪？”

他心底憋着气，一发不言的，直接就朝外冲了，羊献蓉追了上去，可是人已经消失了。

外面下着大雪，根本就看不到人影，这宋九，性子也是极倔强的。

她在门外喊了几声，也没见回应，风雪灌入过来，冻的她直哆嗦，她朝外面跑，找了近乎一个时辰，差点冻死了，没有办法，只有先回草庐。

宋九不是一个这么不冷静的人，这一次的爆发，已经显示出他的心境，不再似曾经那般平静了。

整整一个晚上，宋九都没有回来，她守在火炉旁，听着外面呼呼刮的狂风，看着燃烧的火焰，有些回不过神来。

曜哥与宋九都在外面，又是暴风雪，生死未知。

她除了坐着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那种无力感袭来，该怎么办才好？

就这么硬生生的坐到了次日，风雪还一直下着，一打开门，门外积了一层厚厚的的积雪，都及膝盖了，掩了半个门，她只得将积雪扫掉了不少。

四下静谧，宋九走了，而刘曜还没回来，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羊献蓉扫了雪之后，开始熬汤，她身子有些发冷，有种要发烧的征兆了。

喝了汤之后，才勉强睡下，可是你上已经开始不断发热，头疼欲裂。

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算急促，却甚有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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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第950章 被追杀的男人（一）

羊献蓉强撑着站了起来，朝门走去，从门缝内朝外看，一位身穿蓑衣的男子站在那，身上都是积雪，看不清人的脸，那人十分有礼的问：“主人在家吗？在下路过，冒昧打扰了。”

羊献蓉没出声，她就孤身一人，又刚经历了之前那事，人还病着，更是不可能再收留陌生人。

只是，屋内的火光，从外面还是能看到的，所以，她虽然没出声，外面的人却十分清楚，里面是有人的。

他又重复说了一遍，依旧没有反应，他转身离去了，羊献蓉松了一口气，走了就好。

可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来，却听见后门那，一阵松动，她刚跑过去，便见那位男子直接走了进来，他解开了他身上的蓑衣，扯下了脸上的面巾，露出了十分俊朗的脸庞，年岁看起来十分年轻。

“打扰了，我看后门没关，便直接闯了进来，姑娘不会介意吧。”

神色温润，颇有谦谦君子之姿，看起来不像是个野蛮人，这人都进来了，她一个女子，又如何能将人赶出去？

她沉声道：“来者是客，公子可以先坐下。”

她朝火炉旁走，并舀了一碗汤递给了他，他接过了，并道了一声谢，也不顾什么姿态了，尽数将之饮尽了。

火炉的映照之下，她的脸显得十分艳美，而他看了一眼之后，便没再细看了，倒也没失礼。

羊献蓉沉默着，他也没多话，只是问了一句：“这屋内，就姑娘一人吗？”

“我夫君与哥哥上了山，估摸着，没多久就该回来了，公子在此处可歇了歇脚。”

可以歇脚，但不能留宿，她透露的是这个意思，男子自然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毕竟，一个孤身的女子，留宿男子，这本身就是十分危险的，男子倒也没强求，点了点头，又喝了一碗汤，之后，便留下了一锭银子便走了。

亲眼看着他离开，羊献蓉这才安心，连忙将前门跟后门都锁紧了，外面大雪纷飞，黑夜之中，只听着呼啸而过的风声，听起来有些骇人，她面色潮红，就算喝了汤，身上出了热汗，这温度也没降下来。

羊献蓉烧的迷迷糊糊，整个人蜷缩在干燥的草垛之中，用被褥盖住了，而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她被吵醒了，可是却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砰的一声，门突然被踹开，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之前那个来投宿的男人冲了进来，而他进来之后，又立即将门给关上，甚至还堵上了！

羊献蓉这才注意到，他的身上竟然有血迹，似是受了伤，她的神色沉了下来，冷声问：“你在被人追杀？”

“实在抱歉，我如今走投无路，被人追杀，只有借着你的地方躲一躲。”

看来是了，他这是将危险带给了她！可是，这人已经进来了，就算现在要他马上出去，也没用，而且，还有可能会惹怒了他，这个人，目前来看，身份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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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1.第951章 被追杀的男人（二）

羊献蓉问道：“追杀你的人，有多少？”

“什么？”

司马岳很少见到，一个女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冷静，实属难得。

“追杀你的有多少人？”

她又问了一遍，司马岳如实回答道：“约莫二十来个。”

“高手？”

“是。”

“那你逃出生天无望，草庐附近没有可躲藏的地方，也没什么地窖。”

司马岳也知自己处境艰难，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才道：“只要再撑半个时辰，我的人马便会赶到。”

所以，现在的重点就是，他如何才能撑到半个时辰！

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随即才道：“你跟我来。”

她领着他去了后院，没多远便是悬崖峭壁，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捆绳子，指着那棵还算粗壮的树，对着他说：“将绳子一端捆在你身上，一端捆在树上，将自己悬空挂在悬崖上，那些人不管怎么搜索，也绝不会想到你会在这，这法子有一定的危险性，要不要用，就看你了。”

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走了。

她能做的，也仅仅如此了，他没跟上来，看来……当真是要这么做了，刚回到草庐内，那门就被踹开，一窝蜂的冲入了二十几个人来，手中的刀锋泛着光泽，叫人害怕。

其中一个领头的一看她，愣了片刻，毕竟，在这荒天雪地中，出现了这么个美艳的女人，实在是一件十分诡异的事!

羊献蓉笑了笑，看起来十分淡定，而实际上，她心底多少也有几分紧张，她还病着，额头的温度甚高，身子还有些许的颤抖，只是在旁人面前，半点也不想表露罢了。

“寒舍甚少来人，今夜倒是热闹，竟然一下来这么多人，若是诸位不嫌弃，可坐下喝口热汤，驱驱身上的寒气。”

羊献蓉开口，声音如同泉水叮咚一般悦耳，她眸色漆黑，叫人看着忍不住屏息，甚至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这些人都是在外混迹许久的人，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个女人不是普通人？

心下便警惕了几分，那首领还算有礼的出声问：“姑娘，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孤身男子？”

羊献蓉反问：“男子？此地乃北川荒凉之地，哪里会有人？”

“当真没见过？莫不是夫人给藏起来了吧。”

羊献蓉笑了笑，眉梢之间便带了几分冷意：“我向来不说谎，诸位若是愿意喝碗汤，那就请坐下，若是不愿意，尽可离开。”

其中一人性子暴躁一些，一听，就有些不爽了，叫囔了起来：“大哥，这就一个小娘们，怕什么，先将这搜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人！”

说着，就要带人去搜，羊献蓉倒没阻止，只是冷笑了一声：“你们要搜，我也不拦着，不过，若是没找到你们要找的人，麻烦你们滚出我的地方。”

她用了一个滚字，气势极盛！

本来，一个孤身女子，不该有如此底气，可是，她就敢，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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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第952章 被追杀的男人（三）

那首领面色一僵，对于这人便越发忌惮了起来，面对着这二十几个大汉，都能如此面不改色，要么，就是她是白痴，要么，就是她很厉害。

当然，这女子一看就不是蠢的，那么她就是很有依仗。

首领的态度依旧算是十分温和，沉声道：“还请姑娘不要计较，这人是穷凶极恶之人，若是不抓住，对姑娘来说，也很危险，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羊献蓉听他这么一说，神色微缓，淡声道：“好，你们可以搜，也就这么小的地，不过……不许弄乱了，若是打碎了我那些宝贝，可就不要。”

她着重强调了宝贝这个词，有心人一听，心下顿时一跳，宝贝……那该是什么样的宝贝？

等到一人搜寻的时候，突然听到清脆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

却听到羊献蓉惊叫了一声：“快捂着鼻子，打水来，这是剧毒，吸入口中，必死无疑！”

话音刚落，那打碎的人没反应过来，只是吸了那么一口，表情狰狞而痛苦的，捂着喉咙就这么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她说的不是假话，都连忙捂住鼻子，有人立即去舀来水，直接拨了上去！

只听到呲的一声，那是毒药跟水反应之后的声音，而不泼还好，一泼，那气味却蒸发的更快了！

所有闻到了味道了人，都倒了下去，而只有羊献蓉还站着。

那是刘曜研制的毒药，自然先备有解药，这毒并不算多厉害，不过，甚至都不能要人的性命，只是会麻痹人一个时辰。

不能说话不能动，只能任由人宰割，就算是武功最高的首领，也不能抵挡，用眼神仇视着她。

她却看也不看，跨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人，走到了后院，没多久，司马岳便跟着她进了草庐，看着地方那倒了一地的人，面露诧异之色！

“这……这都是你做的？”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不信？这些人，就交给你处置了。”

他朝她拱了拱手，十分感激道：“多谢姑娘出手，在下感激不尽。”

“既然十分感激，就不要再给我惹麻烦，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因她一人能对付二十多人，司马岳对她便越发恭敬，她在他眼底成了神秘莫测之人，而越是这样，她反而越安全。

“好，请姑娘再稍等片刻，我的人会很快赶来。”

羊献蓉恩了一声，淡声问：“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在下乃琅琊王司马岳。”

他倒是直言不讳的说出了他的真名，羊献蓉眉眼微挑：“琅琊王？晋成帝的弟弟？”

“正是。”

竟然也是王族中人，她又问：“那你为何会到这苦寒之地，这里似乎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在下来这，只是为了搜寻一味名为‘白炼’的药，母妃病重，御医说，只有这药对母妃才有效，只是，这味药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绝迹，先前派人来找，一无所获，所以，我才亲自来了。”

说话之间，倒也透露出了他孝顺的一面，况且，他透露了他的身份，这倒也算是比较诚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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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3.第953章 评价司马衷

羊献蓉朝司马岳点了点，并报了自己的名字：“锦绣。”

他一脸的惊诧：“你就是锦绣姑娘？”

“你知道我？”

“整个朝廷，恐怕没人不知道你锦绣姑娘的大名。”

苏峻之乱，虽说有陶侃与温峤，可谁都知道，这军师就是眼前的这位锦绣姑娘，若非她，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能打败苏峻！

说到这，他看她的眼神，瞬间就有些不一样了，毕竟，一直都听过锦绣姑娘的大名，可从未见过，谁知机缘巧合之下，竟然能在这种情况之下相见，也的确是缘分了。

而且，这人竟然直接送了他这么一个大礼，实在叫他惊诧！

他朝她一拱手，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锦绣姑娘的出手相助，在下在此谢过了。”

“王爷不必客气，恐怕你的部下，还要一段时间才来，可先坐下，喝些姜汤，暖暖身子比较好。”

司马岳应下了，随她坐下，那些中了毒了人们，还在地上躺着呢，就跟一具具尸体一般，而两人倒是谈笑风生，司马岳对行军打仗之事，甚为感兴趣，她又是其中楚翘，这谈论起来，简直就似遇到了知音了一般，哪里能停的下来？

两人谈论古今，甚至谈及了当初西晋兴衰之史，以及当年的八王之乱，那是羊献蓉自己经历过的历史，她看着西晋的衰败，看着城破国亡，感情自然是不一样的，所以，当他跟她谈论之时。

初始还会避让一番，可说到兴头上，倒也侃侃而谈了起来，那些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就快要被人遗忘的事，从她的嘴里说来，却尤为生动，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司马岳也曾与旁人谈及这些，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般尽兴！

不管是人，还是事，缓缓说来，都有这么一种感觉，她竟对那些尘封的往事，都知之甚深！

“那你对晋惠帝，如何评价？”

触不及防的，他突然提及了司马衷，羊献蓉愣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了，提及他，她心口还是抽痛了一下，那个被逼到绝境，却护她到最后的男人，那个死在她怀中的男人，那个占据了她半辈子时光的男人，她如何评价他？

“大智若愚。”

这四个字掷地有声，司马岳有些奇怪，毕竟，西晋在此人的手中迅速衰败，甚至成为了别人的傀儡，还让他的皇后骑在他的头上，若是用后世的眼光去看，这个人毫无作为，八王之乱也不至于会将整个西晋王国祸害成那样！

等到他想再细问之后，她却转了话锋，似乎并不想谈及，于此，他也便不再提及了。

过了半个时辰，他的部下终于赶到，将屋内的那些人都拖了下去，至于怎么处置，那就不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司马岳的谈兴很浓，若不是部下提醒，恐怕，他还想继续谈下去。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这块玉佩是我的信物，若是以后姑娘有什么为难的事，可以托人拿来这块玉佩，在下定会相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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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4.第954章 我们回家

司马岳这话说的诚恳，并没有丝毫敷衍的意思。

羊献蓉接过了玉佩，看着上面的花纹，抚摸着纹路，触手之下甚暖，这是块暖玉，价值连城，就这么被他随便的送了，可见这人确实很有诚意。

她收下了，就当是她帮他报仇的谢礼。

外面的雪渐渐小了，天色依旧深沉，司马岳却要离开了，她将他送到了门外，看着他们离开，随即便转身将门关上了。

或许是因为一直清醒着，羊献蓉只觉得身体十分疲惫。一摸额头，还是有些烫，或许就是因为她太镇定，所以，就连司马岳也没察觉到她的异样，她要伪装，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于是又喝下了一碗姜茶，才重新躺了回去，这下倒是没有人再来打扰她。

等到她醒来之后，天已大亮，宋九没回来，刘曜也没有。

而她的病倒是好些了，屋内还有些干粮以及猎户留下的腌制物，羊献蓉已经有一天一夜没进食，她煮了些吃食，调制的十分不错，散发着十分香甜的香味。

外面一片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点缀。

她披着白裘，倚靠在门口，看着这白茫茫的一片，冷意袭来，她却连动都没动一下。

脸被吹的通红，手指也冻僵了，她想起了，生命中消失的那些人，那些被掩埋下历史的长河之中，已经不再被提及的名字。

他们恐怕已经化为了黄土了吧，而她还活着，带着那些或悲伤或欢喜的回忆，承受着回忆带来的各种滋味。

正想着，远处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她心下一紧，忍不住踮起脚来张望着，直到那人影渐渐靠近，那是……那是刘曜！

她突然像是发疯了似的，不顾一切的朝他奔去，雪掩埋了她的膝盖，导致于她的行动有些艰难，她却依旧不顾，只想冲上去紧紧的抱住他！

当她一头撞入他怀中之时，被他紧紧抱着，那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是定了下来！

“献蓉……”

刘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之中却含着几分温柔，她爱极了这种温柔，没有他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她不能再失去他！绝不能！

“献蓉，在雪里站久了，会湿透裤腿，走，我们回家。”

“好。”

有他的地方才有家，她点了点头，却被他抱了起来，似乎是不舍她身上再沾染一丝雪，他就这么抱着她回了草庐。

刘曜温柔的将她放下，也不顾自己，弯腰将她已经湿透的鞋袜给褪了下来。

屋内的炉火已经快要熄灭了，他又重新加了火，让她离的近些。

炉火之中，她的脸色潮红，刘曜皱眉，抬手将之抚在了她的额头之上，却其温度吓了一跳！

“你……你生病了？”

羊献蓉恩了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不碍事的。”

“宋九呢，他是怎么照顾你的？”

提及宋九，羊献蓉神色微变，随即才道：“我让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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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5.第955章 抓到金蛇

刘曜十分了解羊献蓉，也清楚，她对宋九的感情，她是将他当做了亲人，如此情况下，她竟然让他走了？

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可是看她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想要说的意思，也就没有再细问。

“你身边总要有人护着，否则，我如何安心？”

总有他不能顾及的时候，一旦出了什么事，他不能护着，那该怎么办？

“组织那，应该会调个人过来。”

“这样就好。”

他身上的衣物也都湿透了，便去换了衣裳，换好了之后，却看到了原本放着毒药的地方，貌似少了什么，嗅着空气中那弥留的味道，他开口：“一瓶毒药打翻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羊献蓉迟疑了片刻，随即摇头，而看到她摇头，刘曜朝她走去，将之拥入怀中，轻声道：“献蓉，在我面前不要隐瞒。”

看着他那透着幽光的了眼，羊献蓉便将之前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他听后，沉默了半响，抓着她的手紧了紧，想到她置于险地之中，他心口便钝痛，那几十个人，身份定然不简单，若不是其中一人打碎了毒瓶，又哪里那么容易能直接打发了？

羊献蓉能感觉他的担忧，便忙拿话安慰他道：“不必担心，我没事。”

“你这样，如何叫我能放心下？”

羊献蓉抬头看他，嘴角勾着一抹的笑意，甚为依赖他道：“你总归会一直陪着我的，我又怕什么呢？我的夫君，一人就足以对付几十头饿狼，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捏了捏她的鼻头，他喜欢她对他的依恋，只是……

他将心底的钝痛隐下，随即，拿出了一个罐子，里面放置了玄冰，能保内里的东西不会腐坏。

“东西，我拿到了，接下来，就可以炼制解药。”

“这就是那什么金蛇的蛇胆？”

“是。”

羊献蓉左右看了看，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疑声问：“这种蛇，这么难抓，原先派来的人都一无所获，你是怎么抓到的？”

刘曜笑了笑，倒显得有几分得意。

“很简答，万物相克，既然这蛇如此喜欢那雪莲，这雪莲生于峭壁之上，却也不难找，如今正是盛开之时，将那花的香味提炼出来，再将之散发出去，那赤蛇受到诱惑，定会现身，这样的话，抓它就没那么难了。”

听他说来，似乎十分简单，可是羊献蓉十分清楚，真的要抓，并没有那么容易。

只是，这其中艰辛，他不愿意告诉她，让她担心罢了。

她反抱着他，心口微软，仿佛快要融化了一般，而就在这时！

身体突然一阵剧痛！

那是蛊毒发作之时的痛感，这是怎么了？

那种痛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闷哼出声，刘曜大惊，忙抱住了她，惊声道：“献蓉，你怎么了？”

“疼，身上疼。”

苏峻那厮，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催发，她身上的蛊毒！

她实验过，他要是想要催发蛊毒并不难，一是自己受伤，二是利用其他药物催发！

可如果是这么做，他本身也会付出代价，他为何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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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6.第956章 苏峻断指

虽然药引找到了，可要研制解药，并非那般容易！毕竟，药引如此珍贵，而配置这药，绝非一朝一夕之间，就能完成，至少，配药的份量需要小心验证，毕竟，这解药，只是苏峻一人说的，话中的可信度，还值得商榷。

而此时，远在离建康不远的一个小农庄内，苏峻自己割开了手臂，并有意催发体内的母蛊，令其开始活跃了起来，如此，锦绣那边才会毒发！

“只要提醒就够了，不要让她受罪。”

一旁的男人提醒了一句，身形高大，面相周正，或许是居高位许久，周身上下都透着一丝尊贵！

苏峻看着眼前这个尊贵的男人，勾唇笑了笑：“我竟不知，赵武帝竟也是如此怜香惜玉之人。”

眼前的这位，自然就是现在后赵国的皇上，石虎。

他登上皇位以来，声名在外，甚是残暴，肆意残杀，甚至以烹食人肉为乐，其残暴之名，简直令人发指，奈何，此人又有着雄心大略，政权又牢牢的掌控在自己的手中，就算有人心生不满，也奈何他不得，毕竟，他才是整个后赵的主宰，铁血政权，不容置喙！

石虎轻蔑的笑了笑，看着这个犹如丧家之犬的苏峻，淡声道：“你现在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能为朕诱来她，你若不从，我便杀了你。”

苏峻意味不明的笑了：“容我提醒一声，我若死了，她必定也不能活着，我们的性命本就一体。”

听到这句话，石虎不悦的皱眉，冷声吩咐了一句：“来人，将他的手指头给我剁下来。”

苏峻神色微变，他的部下随即簇拥了上来，护着他，双方立即便开始对峙了！

而这时，石虎显示出了他的强横与决断，身影微闪至他身边，忽然出手，用他那削铁如泥的匕首，直接将他的食指给削了下来！

鲜血喷溅了出来，他捂着断指，疼的满头大汗，却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人倒是有些硬气了，连这断指之痛都能忍受，可见也是个能人了，只是，在他面前，他不需要这么狂傲的人，他要的，是杀杀他的锐气！

此时，苏峻的部下哪里气的过，立即就跟石虎的人斗了起来!

石虎的人，在数量上完全碾压了，况且，此次跟石虎出来的人全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根本就不是对手！

于是乎，苏峻的人完全被控制住了，他成了阶下囚，根本没有了继续谈判的底牌。

他握着断指，因出血甚多，他的脸色惨白，石虎俯身看他，眼色十分倨傲！

“你如今只是我的俘虏，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若胆敢置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的生不死，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苏峻打了个寒颤，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所有的筹码都没了用处，这个时候，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为了不让他死了，石虎便将人给他包扎了，还上了药，毕竟，他说，他若死了，锦绣也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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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7.第957章 赶往建康

一想到那女人，石虎浑身的血液便开始沸腾了，这几年，他已经登顶了权利的巅峰，却尝尽了孤独之苦，后宫佳丽三千，个个娇媚可人，可他却没有半点的兴致，他放纵、残暴，甚至纵行声色，可脑中只有一个人，时时的占据着他所有的思想！

锦绣……这个在东晋大散光彩的女人，这个曾将他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女人。

他想起了，她对他顺从的样子，那是他这辈子中觉得最舒服的时候，他要抓到她，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她成为那个温柔的人！

他已经魔怔了，当初的锦绣，曾经那么冷漠，就算一块冰，叫人难以靠近，而因为她脑子曾经糊涂过，对他也曾温柔解语过一段时间。

也就是那种温暖，是他这辈子所贪恋的，所以，他陷入了魔怔之中，不管用什么方法，也一定要让她回到他身边！

长达一个时辰的痛苦过去了，她浑身都湿透了，下唇甚至被她咬出了血，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刘曜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模样，十分心疼，对苏峻恨的咬牙切齿，这个人，他一定要用更令人痛苦的方式折磨着他！

羊献蓉缓过神来之后，手拽着他的袖子，眼底划过一丝暗光，轻声道：“他……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所以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才提醒，我们需要找到他。”

“找他？人海茫茫怎么找？”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肯定就在建康附近，我们现在回建康。”

刘曜向来不会逆着她的意思，点了点头，便同意了，收拾了一些细软之后，便启程，来时走的缓慢，回去倒显得快了些。

行了约莫大半个月才算是赶到了建康附近，也没忙着进城，而是先打听里面的情况再说。

羊献蓉手下也有一个庞大的势力网，故此，有什么事情绝壁是瞒不住她的，去北川之地的这段时间内，除了后赵的军队，曾屡次骚扰之外，倒没什么其他的异动，而苏峻的人，似乎已经消散了，没有了踪迹，可是按理来说，他手下的人不少，又如何这么悄无声息?

另外，晋成帝的病，时好时坏，原本因驻守琅琊之地的琅琊王，受召入京城。

情况便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毕竟，晋成帝膝下无子，而琅琊王司马岳就是他的弟弟，一旦晋成帝死了，弟承兄业，登上皇位，倒是也说得过去。

只是，这晋成帝的身子，原本凶险，可自从来了个什么薛神医，被精心调养之后，却好转了不少。

这琅琊王的处境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听着属下谈及琅琊王，羊献蓉这才想起了那个十分年轻却很孝顺的少年，他是琅琊王，那么追杀他的又是些什么人？

既然能追杀到北川之地，就说明，他的处境不妙，有人意图置他于死地！

难道是晋成帝司马衍？

不对，他无子嗣，若是死了，皇位继承者又出现问题的话，那是整个帝国的灾难，他不可能这么拎不清，那么，到底是谁刺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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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8.第958章 相约十里坡

想必，这建康朝堂内部，也是十分激烈，羊献蓉想到了刘袭，身为司马衍身边最信任的人，他的处境，又是否很艰难？

正想着，一黑衣人突然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面前，行了个十分恭敬的礼，恭声道：“主子，刀刃是组织派来保护主子的。”

他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脸上也只是露出了一双眼。

声音十分嘶哑，听起来叫人有些难受，他就算站在那，没露出脸，也像是一把尖锐的刀！

怪不得叫刀刃。

羊献蓉对他点了点头，淡声道：“退下吧，有事你再出现。”

“是。”

暗卫的隐匿之术十分厉害，故此，不是突发情况，或是羊献蓉遇到了危险，他绝壁不会出现。

“阐儿呢？他现在在哪？”

刀刃回禀道：“他与几位商贾一起做起了药材生意。”

“身边可有人保护？”

“有的，小公子为人谨慎，到目前为止，已经从倒卖药材中大赚了一笔。”

他倒的确是个很会做生意的人，年纪轻轻，并不避讳的朝外跑，左右逢源，嘴又甜，身边又几个高手照看着，那些人一看这阵势，倒也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欺负他。

况且，从第一次失败之后，他就更警惕了些，短短时间，便将自己打磨的圆滑世故了些。

羊献蓉倒没觉得这不好，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刘袭喜欢征战沙场的军职，而刘阐则喜欢睡着数银子。

这些都甚好，他们有了既定的路，她这个当母亲的，只有祝福与成全！

“让那些人好好护着他，明白吗？”

“是，主子。”

她深看了他一眼，那双眼……刀刃心头有些紧张，低垂着头，却听见她开口问：“苏峻在哪？”

“在十里坡，他约主人前往。”

十里坡？这地离建康也不远，但多少也要花费些时间，而更重要的是，以她对苏峻的了解，他不惜催化蛊毒，也要引诱她现身的话，基本上来说，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是他不能解决的，又或者，他还有更大的阴谋?

“主子，是要去吗？”

“去，不过，事先安排一番，不能太过于被动。”

“是，属下明白了。”

“你下去吧，宋九。”

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声，这影卫恩了一声，随即才又反应了过来，立即提醒道：“主子，属下是刀刃，不是宋九。”

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戳破，淡声说了一句：“没事了，下去吧。”

他退下了，刘曜这时走了进来，看她的神色有几分异样，便关切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苏峻约我去十里坡。”

一提及苏峻，刘曜便皱起了眉头：“非要见他？”

“我们这般赶回来，也是为了见他，否则，我吃的那些苦便白受了，放心吧，我心底还是有些分寸的。”

“这人不惜用那种方法将你逼回来，定是有图谋，你要小心，我陪你一同前去。”

羊献蓉顺势依偎在他怀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当然要你在，你如今可是我的护身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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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9.第959章 再见石虎

毒术有时候，比武功更有用处，羊献蓉还记得，刘曜一人力敌群狼的样子，真要跟苏峻对上了，她也不怕什么。

因为她的话，刘曜显然被取悦了，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上一口，附耳在旁：“献蓉，我这辈子，都会是你的护身符，不过，这护身符现在想要先收取些利息，你以为如何？”

羊献蓉转身看他，他的眼角之处已经浮现了皱纹，眼色深幽，瞳孔中倒映着她的影子，如此清晰，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好。”

他神色一窒，反应过来之后，突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朝内室走去，放下帐帷，遮住了那一屋的春色。

十里坡

羊献蓉到的时候，苏峻已在那等候，凉亭之中，他一袭白衣正坐在那，端起茶，稍抿了一口，一派风流，可左手却缩在了袖口之中，羊献蓉注意到了这一点，苏峻脸色苍白，看起来脸色并不怎么好。

“你来了。”苏峻说。

他也没看她，似乎在专注的看着眼前的茶，神色波澜不惊，羊献蓉在他面前坐下，他便为她斟了一杯茶。

“苏将军如此着急找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有个人要见你。”

羊献蓉的神经立即紧绷了起来，皱眉道：“谁？”

“一个熟人。”

一听苏峻这么说，羊献蓉立即就站了起来，四下看了看，她约莫猜到了是谁，却又抱着一丝侥幸，如若是那人……

这事可就没有那么好解决了。

“苏将军，你说的那人，可是晋人？”

苏峻摇头，羊献蓉立即朝外走，却被人拦住了，一身穿黑色盔甲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羊献蓉大骇，连连向后退了几步，刘曜就站在她身后，抵住了她，眸色之中划过一丝异色，柔声安抚道：“不怕，万事有我。”

她的心神则才定了下来，再看他之时，多了几分坚毅与冷意。

“流栾……不，我该叫你锦绣才对，好久不见。”

石虎的眼神如同狼一般，紧紧的盯着她，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叫她心口微跳。

她眸色深了深，力持镇定，淡声道：“石爷，好久不见。”

这一声石爷让石虎的心瞬间就激动了起来，自从他登上帝位之后，就没有人再对他这么叫过了。

她一说，他便想起了，当年她在石府的日子，虽然她冷冷淡淡，可他回府了之后，多半是要跟他在一起的。

就算同处一屋，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听着她为他出谋划策，侃侃而谈，那些回忆一下子冲击着，他神色便复杂了起来，这个女人……不知不觉之中，已然成为他生命之中极为重要的人！

就算坐拥天下，手掌皇权又如何？

纵然美人如云，可她不在他身边，这皇位也毫无滋味，他想拥有她！占有她！

这辈子，都绝不离开他身边一步，不管用什么手段也好，他要定了！

羊献蓉开口：“没想到石爷如此厉害，就算苏将军，也为你所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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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第960章 无法容忍

石虎逼近一步，刘曜便立即挡在了羊献蓉的面前，石虎却看也不看他，在他看来，这男人实在不值一提，一挥手，便想让他滚蛋，却听见他道：“你想对我的夫人做什么？”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石虎完全不能接受他的那一句夫人！

什么夫人？她何时成了他的夫人？她不是一心一意，只有那个前赵的亡国之君？怎么会成为了别人的夫人？

盛怒之下，他抽刀砍向了他！

刘曜朝后一躲，却向他弹了毒粉，一触及他的手背，立即被腐蚀了一大片，石虎面不改色，想也不想，直接抽刀，将手背的那腐烂的一大块皮肉给削去了！

鲜血立即喷溅了出来！

而这时，他的部下一窝蜂的围了上来，将他们围在中间，利刃相对，石虎看着羊献蓉，神色冷酷，直接下令：“将这个男人剁成肉泥。”

他无法容忍有人如此明目张胆的占有她！

夫君？

哼，等他死了，名义上就不会有任何的关系了！

刘曜严阵以待，正要出手，羊献蓉却拉住了他，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切莫要轻举妄动。

人太多，况且，是正面相抗，他的毒术就算再厉害，也很有可能被控制，石虎身边的人，绝对不是一般的高手，所以，要更慎重才行，要杀就一击即中！

“石爷，为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何必一见面就动刀动枪呢？”

她又摆出了他所熟悉的样子，自信强势，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与他所习惯的尖锐，他很清楚，她要利用她的三寸不乱之舌，试图要说服他。

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的血液瞬间奔涌了起来！

“你想要说什么？”

她朝他示意，坐了下来，并亲自为他斟了一杯茶，手指十分纤细，皓腕如玉。

石虎看着她，几年过去，她的面孔似乎没有半点的改变，肤如凝脂，眸色漆黑如幽井。

“石爷千里迢迢来这，想必应该不是为了我而已吧。”

他现在是什么人物？后赵的帝王，后赵与东晋之间的战斗已经迫在眉睫，石虎是如何强横之人？

内战不断的东晋，现在根本无法与之抗衡，他会想要蚕食东晋！

他或许对她有特殊的情感，但在一个帝王面前，这一点的情感并不影响他的任何行动。

尤其……苏峻却跟他走在一起，这说明什么？

双方有可能已经勾结在一起，若是想要趁机拿下东晋，分而统之。

“是么，那你认为我来这有何意图？”

“说句大不敬的，怕是为了想要夺取东晋吧。”

她直言不讳的直接点了出来，苏峻就坐在那，左手依旧缩在袖口之中，默默的喝茶。

石虎眉头微扬，淡声道：“哦？如何看出来？”

“太过明显的事，苏将军纵然是丧家之犬，可手中还有些残余势力，而石爷你，手中的精锐军队甚多，你悄无声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潜伏在建康周边，你的企图已经太过明显了，如果，所料不差的话，你们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势必要将建康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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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1.第961章 黄泉殿（一）

石虎赞同的笑了笑：“你说的不错。”

“不过，就算是这位苏将军，在你面前，也是臣服之态，你对他全面压制，也就是说……他此时……不过是你的爪牙罢了。”

苏峻原本平波无波澜的脸上，浮现了些许动容。

羊献蓉瞥了他一眼，很显然，这爪牙二字刺激了他，苏峻其人，怎么可能是那种能卧薪藏胆之人？

他当初攻下了建康，甚至有长达一年多的时间，身处高位，以他的性子，这么可能沦为别人的爪牙？

她这么说，不过是在两人面前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从属关系？怎么可能？

石虎对苏峻多半是不屑一顾的，他削下了他的手指，控制他的那些人，就算爪牙都算不上，他如何会看得上他？

羊献蓉继续道：“只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必须得提醒一句，你想吞下东晋，恐怕没那么容易。”

石虎饶有兴致的问：“哦？你如何能如此断言？”

“因为有我。”

羊献蓉这么一说，本该的狂妄自大的话，可对于曾经领略过她厉害的人，石虎不会觉得她太过狂妄，她有说这句话的资本，她甚至曾经带领军队，反攻了苏峻！

一旁的苏峻神色间也有几分动容，没想到，她在这位暴戾狂躁的帝王面前也甚至更狂妄，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

这位锦绣姑娘，到底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神通？

石虎问道：“你要保建康？保东晋？你又不是晋人。”

羊献蓉笑了笑：“这就是我的事了，石爷，你确定要吞下东晋？你不觉得，你胃口太大了吗？”

“嫌我胃口太大？朕要的是这万里河山。”

“手伸的太长，就容易被剁手，以石爷的风格，恐怕想要大开大合，以尽快的时间，直攻入建康，只是……石爷还是太低估了东晋，就算拖也能拖着你，已是深秋了，再过一月，便入冬了，寒冬之下，兵力战斗力变弱，粮草准备不足，就算是拖，也能拖死你，石爷是个聪明之人，想必应该十分清楚，要打这仗，付出的代价恐怕会不小。”

话音刚落，他啪啪的鼓起掌来，眼神炙热：“看来，你还是一点没变，依旧舌灿如花，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听你的？”

“听与不听，是你的事，说与不说，是我的事，我没办法干预你的决定，不过，我有一句话撂这了，我会尽全力阻止你。”

石虎倾身上前，眼底有着不容置喙的倨傲感：“你现在就在我的掌控之下，有什么资格跟我的谈判？我很清楚你的本事，所以，我不会放你回建康。”

他的意图已经很清楚了，他要掌控她！

羊献蓉笑了笑：“石爷，你果然还是以前的样子，你以为，此次我会毫无准备的过来？”

她拍了拍手，突然之间，四周涌入了几百个人，身穿黑衣，手中拿着类似铁钩的兵器，苏峻面色一变，沉声问：“黄泉殿听命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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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2.第962章 黄泉殿（二）

苏峻对江湖的事，多半还是知道些的，黄泉殿，这几年异军突起的一个组织，暗杀、收罗情报，不管是酒楼，还是风月场所，都有涉及。

于此，说明什么？

锦绣……不仅仅是倚靠着聪明才智而已，她还有底牌，一直藏着而已，而现在才表露出来而已。

石虎也有几分惊诧，他知道她的本事，却不知道，她能做到这地步!

江湖之中的事，他也听闻过，毕竟黄泉殿异军突起，他除了掌控朝堂之事，手下也多半是收集情报网，只是没想到，如此势力甚大的黄泉殿，竟然听命于她。

来的全是高手，她如此，才有了与石虎真正谈判的资格！

“看来，我是低估你了。”

羊献蓉微微一笑：“算不上低估，只是人都需要底牌，况且，过了几年，我也该长进了。”

黄泉殿如此高调，也就这几年的事，可突然之间势力遍布，可见蛰伏许久，也就是说，她在他身边的时候，实际上，更早就开始筹划了。否则，短短时间能发展到这个地步，可见她的本事了。

石虎微微逼近了一步，眼底泛着一丝冷意：“只是，你以为靠着这些人，就能逃出去？脱离我的掌控？”

桌上的杯子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啪嗒一下，从四周冒出了不少的身穿黑色盔甲之人。

约莫得有上千人，羊献蓉有些诧异，毕竟能将这么多人悄无声息的进入建康附近，那就是他的本事了。

看来，有些关卡已经是被打通了，建康四周的内防，也极不成熟，否则，混进这么多人，怎么就没被发现？

是该提醒下袭儿了，否则被人攻入建康，还不知什么来头，当然，仅仅是的靠着这上千人，想要攻下建康，自然也不可能，不过，关卡中出了问题，甚至有可能出了内奸，这事，可就大了。

一瞬之间，她心底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念头，而面上一片沉静。

“看来，石爷也早就做好准备好了。”

石虎神色之间充斥着几分自信，他深知她是何等厉害之人，来之前，定是做好了所有的准备，也正因如此，这一次，倒算的上是略胜了一筹，至少，她不会轻易从他手中逃走！

而至于这个男人……

她眼微眯了眯，这男人……他又这么会轻易放过？

一想到，这人这几年，以她夫君自居，甚至正大光明的占有着她，他的心便如那猫挠了一般，恨不得将这男人剁成了肉泥！

他的眼神变得阴冷，羊献蓉这下有些许的慌了！

这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事事听从她安排的人了，他成了帝王，身居高位许久，帝王权谋之术，也算是学到了些，身边的谋士也不在少数，甚至因为对她知之甚多，所以，更为防备了些，对付起她来，也准备的更周全了些。

她需得重新估算着他。

“石爷，用的着如此兴师动众？”

“要抓你，得兴师动众一些才好，否则，你就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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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3.第963章 形势反转（一）

羊献蓉看了刘曜一眼，两人对视了一下，立即便心领神会。

石虎已经今时不同往日，如何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猫腻？

心底立即便不舒服了，在他认为，羊献蓉就是他的私有物，是他的人，怎么能容忍她跟别的男人心意相通？

就算是多看一眼，他都想挖了那个男人的眼睛！

石虎一挥手，那些个身穿铠甲之人，便拔刀相对，仿佛他一声令下，就要砍下这些人黄泉殿中人的头颅。

而羊献蓉轻蔑的笑了笑:“我倒也想知道，是你的精锐部队厉害，还是我的人更厉害。”

一声令下，双方的人就杠上了，黄泉殿的人才上百，而石虎的人却有上千之众，甚至都经过严格训练，是极精锐的部队！

不过，黄泉殿的人，却全部都是杀手！

真正的杀手，没有任何虚招，只是杀人的手段，并且一刀毙命！

上百人，对付上千人，竟然丝毫没有落入下风，甚至有一种反杀之势。

就算是石虎，也忍不住有几分诧异，她的人，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羊献蓉听着那刀刃划入皮肉的声音，犹如地狱一般，而她则十分淡然的坐在那，抿了一口清茶，对周遭的杀戮，充耳不闻。

她一袭白衣，周身上下没有半点饰品，经过时间的沉淀，越发像玉石一般，美的惊人，半点也没有被风霜侵蚀，甚至显现出了岁月沉淀之美。

石虎忍不住又想起了，她留在石府的时光，以及她细声细语跟他说话的样子。

还有最后，她对他的温柔，经过这些时间，那些回忆，没有随之变得模糊，反而越发清晰。

比之美酒更让人沉溺，他想念的太久，导致，现在她人活生生的就站在他面前，他的目光生活都不想从她身上离开！

“你以为，凭借那些人，你就能赢？”

“石爷不必着急，很快就能出结果了。”

“看样子，你对你的人的性命，并不这么担忧。”

羊献蓉淡笑一声：“他们是杀手，要么杀人，要么被杀，入黄泉殿之时，他们就已经十分清楚这事了，另外，现在貌似是我的人占了上风。”

以百对千，可从消耗上来说，她的人反而占据了上风。

然而，石虎倒没显现出暴躁，羊献蓉心中一紧，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否则，他不会如此淡定。

羊献蓉朝刘曜看了一眼，刘曜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四下注意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又见他站了起来，下令停止了战斗，而很快，他的人便退了下去，地上便出现了不少的尸体，随即没过多久，周边又涌入了乌泱泱的一群人，环绕其中，手中皆持着箭弩！

对准了他们！

而那箭弩，一看便知其攻击性极强，这是后赵目前，最厉害的箭弩！

后赵如今能成为强国，除了民风彪悍、国家强悍之外，在武器方面，已经超出了其他国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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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4.第964章 形势反转（二）

这些箭弩的攻击性极强，如今又是成千上万的的箭弩对着，不管黄泉殿的这些杀手有多厉害，也会毙命于箭弩之下！

先前的战斗已经有了损耗，失了不少好手，她不可能看着她的人全都折损在这！

她看着石虎，眼底迸发出寒光！

“说出你的意图，你想干什么？”

“要你，还有，杀了他。”

石虎一字一句道，眼底的企图，半点也没有再掩饰。

羊献蓉笑了笑，这笑意之中，有几分轻蔑：“看来，这事就没的谈了。”

“或许……你可以从中二选一，要么，你跟我走，要么我杀了他。”

杀了刘曜？羊献蓉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倒是真的想要刘曜的命！

她站了起来，看了石虎一眼，对他的势在必得嗤之以鼻，刘曜上前一步，石虎只觉得一阵花香传来，暗道不好，正要后退一步，可已经晚了。

身子酸软无力，刘曜已经持着匕首抵在了他的颈部处，而最靠近他身边的护卫，要因嗅到了那香，也已瘫软在地上。

周遭的人，想要一拥而上，而刘曜抵在他颈部的小刀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血一下子便流了出来。

“让你的人退下去。”刘曜威胁道。

石虎半瘫着，看起来孱弱无力，眼底却冒出精光，羊献蓉心中划过一丝异样，似乎想要了什么，立即厉声提醒：“曜哥，小心！”

话音才刚落，那原本已经被控制的石虎，突然之间一掌拍在了他的肋骨之上，掌力之大，让他后退了好几步，那一声咔擦，就连羊献蓉也听到了，她脸色大变，刘曜的毒向来无往不利，这一次，却栽了跟头，这事，到底哪里出了岔子？

她的眼神落在了苏峻的身上，他……

“是你？”

苏峻淡笑一声：“是我，吃了几次亏，总得要提醒一下才好，否则，这次，你们定然依旧能逃出生天。”

“你倒真是铁了心了要当人家的走狗，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又或者，是用了什么手段驯化了你？”

“锦绣姑娘，如今说话，当真是字字珠玑，锋芒毕露，你已快成为别人的俘虏了，姑娘还是安分一些的好。”

羊献蓉的神色沉了下来，这人……如此据实相告，以求石虎的信任，双方现在完全是从属的状态，这一出戏，到底是怎么演的？

刘曜的肋骨已断，身后的几名高手，一股脑的朝他扑了过去，想要趁此机会将他给杀了。

可刘曜也不是吃素的，毒粉一撒，靠近他的人，衣衫之上立即着了火，这火诡异的很，顷刻之间，便席卷了全身，整个人立即被烧了！

他露了这么一手，其他人就有些不敢靠近了，石虎大怒，立即抽刀朝着他砍了过去，刘曜肋骨虽断。

可浑身本事还在，又有毒术傍身，石虎武艺虽然高强，可最多也只能护着自己安全，想要直接拿下他，却也是不能！

而此时，一直坐着的苏峻突然起身，朝羊献蓉袭去，手指竟然扣在了她的颈部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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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5.第965章 羊献蓉被挟持（一）

石虎与刘曜同时大惊，都厉声道：“你干什么？快放开她！”

苏峻见这两人紧张的样子，嘴角微勾，凑在羊献蓉的耳边道：“你倒真是十分厉害，就连这后赵武帝也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此时，羊献蓉反而冷静了下来，淡声道：“你挟持我，是要要挟石虎？”

“真聪明，石虎，将我的人马放了，我就放了你的美人。”

石虎自从登上皇位以来，就从没被要挟过，盛怒之下，脸色就显得极为难看，他冷哼了一声：“苏峻，你若是胆敢伤害她一分，便是找死！”

“将我的人放了，你的美人，我会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你。”

那一句美人，还挺刺耳，羊献蓉是知道这人的心性，他这话到底又是什么意思？

他受制于石虎，只是因为他抓了他的人？

可上万人，人数可不少，石虎又是潜伏入建康周遭，他又哪里有这个本事？

石虎冷着脸，大手一挥，对自己的心腹下了命令，将他的人给放了，只是关押的地方，约莫离的大概有十几公里，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才看到半空之中那红色的信号烟火。

苏峻的脸色这才缓了下来，他的确说到做到，将人给放了。

刘曜看起来倒十分冷静，只是眸色阴沉，紧紧的盯着苏峻，只见他一边掐着羊献蓉的喉咙，那精致如瓷器的颈部，在他的手下，显得如此脆弱！

仿佛，一扭就会断，因为用力，她的脸色已经胀的有些红，可见这人完全是毫不客气的！

石虎道：“好了，你的人，我已经放了，现在你该放了我的人了吧。”

他说的是我的人，可见，在他看来，羊献蓉就已经是他的人，而那刘曜，他半点也没放在眼底，不过是一个会些毒术的郎中罢了，虽然有些棘手，可要杀了他也不难。

女人就是这样，虽然现在看着死心塌地，可是，等他真的杀了这个男人，再独占了她，禁锢着她，终有一日，她就会彻底臣服于他。

或许是因为成了帝王，有太多的女人投怀送抱，他对羊献蓉，反而少了那一分的敬重，多了几分的占有欲。

若是她再不从，那就囚禁着她，若是还不行，就……

想到一神秘人给他的秘药，他浑身的血液都觉得滚烫的起来，一种名为“情药”的东西，能让喝下之人，心中只有他一人，所有的温顺与柔情，也只会给他一人！

那药此时就在他的袖口内，贴身藏着，而羊献蓉就在他眼前，只需再按捺些时间罢了。

至于碍眼的人……

石虎眼底划过一丝寒意，直接杀了便是！

刘曜对于杀意的感知十分敏锐，这个石虎……到了现在依旧想要杀了他！

苏峻淡笑道：“我只要一放开她，恐怕就会被万箭穿心而死，我还没这么傻，给我牵一匹马来，离开了这十里坡，我自然会将锦绣姑娘放下。”

石虎怒道：“苏峻，你不要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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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6.第966章 羊献蓉被挟持（二）

“在下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苏峻说着，下手更用力了些，石虎一看他这样子，怕是真的要动手，立即招人将那马给牵了过来。

马倒是一匹好马，十分健硕，要是跑起来，脚程定是十分好，苏峻依旧挟持着羊献蓉，威慑着众人，随即，上了马！

马很快就跑远了，石虎半眯着眼，突然叫人拿来了箭弩，对准了苏峻，正要开弓，却被刘曜制止了。

“苏峻不能死，他一死，蛊毒一发作，锦绣便也会死！”

听此，石虎这才作罢，将箭弩放了下来，眼底泛着几丝凉意。

“传令下去，竭尽全力，抓住苏峻！”

他凉凉的看了一眼刘曜，冷哼一声：“窝囊废，来人，将他押下去。”

等到下人触及他，身上的皮肤突然之间就腐烂了！

又忽见一阵红烟，他整个人突然消失了！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石虎忍不住有些气急败坏！一个苏峻、一个毒师，竟然接二连三的将他耍的团团转！

上了马，苏峻就没有再掐着她，一手拿着马缰绳，一手则抱着她的腰。

她极不喜欢陌生的男人接触她，却又受制于他，所以，只得强忍着！

已经过了十里坡，这马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不准备放了我？”羊献蓉冷声问。

苏峻骑着马，换了一条道，直接入了山道，这天很快暗了下来，要入夜了。

他一手抱着她，柔香玉暖，让他根本不想放开，这个女人，倒的确有让人癫狂的能力，就算是他，在她面前，所有的自制力也面临崩塌。

苏峻将羊献蓉拉的更紧的些，柔软的身子，似乎能填补他心底的空虚。

生命中的，他所曾经拥有的，现在已经渐渐失去，他所能做的，就是抱紧他能现在能掌控的！

马不知跑出多远，四周全是荒山野岭，天暗了下来。

传来了狼嚎之声，石虎的人不知会不会找过来，而对于羊献蓉来说，这一切都不重要的，对着他一人，他倒没有多惊慌，与这人打过不少交道，对其人也算有几分了解。

她倒是料错了，在那种情况下，他能直接挟持她，反被动为主动，并脱离于石虎的控制，只要不被石虎找到，他就能逃出生天。

“如果，你想石虎不去全力搜寻你的话，你还是将我放了好。”

羊献蓉淡声提醒道，她一人骑在马上，毕竟再健硕的马，狂奔了这么久，体力消耗的太大，不能再让其疲惫下去。

苏峻牵着马，放缓脚步朝前走着，断指的疼痛感提醒着他，曾经所受的屈辱。

一时的臣服，只是为了保命，石虎其人，暴戾之极，手段狠辣，若是再被抓住，只怕，会生不如死。

“怎么，你很想回到他身边？要知道，他会杀了你的夫君。”

羊献蓉冷哼了一声：“回到他身边？天地如此之大，我又怎会自投罗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聚集了一个国家的力量，才能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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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7.第967章 寺庙中的密道

苏峻立即明白了羊献蓉的意思：“你想回到朝堂，继续指点风云？也对，石虎已经潜入了建康四周，要攻打建康是迟早之事，他如此狼子野心，实力又十分雄厚，他们未必能抵挡的了。”

初时，他还打算想着双方联手，可石虎却立即将他的人一网打尽。

石虎对于他的力量，如此不屑一顾！可见其人的狂傲，这样的人，除了自大之外，也是因为实力强大。

羊献蓉回道：“那就是我的事了，你若是还想苟延残喘的话，就此逃去，回你的家乡，或许还有卷土重来的可能。”

苏峻抬头看她，眼底有暗光拂过，笑道：“原来，你并不想我死。”

“你死与不死，都与我没什么干系，你一人骑着马，约莫还是能逃出去的。”

苏峻笑了笑：“可我不想放你离开，我想要你。”

羊献蓉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在开玩笑？有我的话，你根本逃不了，石虎也不会善罢甘休，你这是自寻死路。”

苏峻却不甚在意的样子：“我自有分寸。”

深山之中，人烟罕至，也不知走了多久，竟入了山谷之中，天边如那鱼肚子一般，看起来十分漂亮。

天很冷，羊献蓉冻的直哆嗦，还打了几喷嚏。

他搀扶着她下了马，再往上是个寺庙，羊献蓉有几分诧异，这深山之中又怎么会有寺庙？

他倒是熟门熟路，拉着上去了之后，便朝里面走去，如此熟络，不得不让她怀疑，其实他早就安排好了，如果真是如此，只能说明一件事，这男人……比她想象的要更聪明！

再朝里走，出现了一个僧人，朝苏峻施了一礼，并引领他朝里走，有一个佛像，启动了开关，佛像便开了，出现了一个洞，苏峻拖着她朝里走，僧人留在了外面，并将佛像关上了，机关甚至严密，基本上不会有人发现，而带来的马匹，也被僧人处理了，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通过一个长长的密道，羊献蓉随着苏峻来到了一个类似于一个山谷之地，只有一间小草庐，四周则像是封闭的，没有出去的路。

羊献蓉左右看了看，却甚觉有些不对劲，如果，只有一条进来的道，而没有出去的道，一旦这密道被发现之后，人又如何能出去？

依着苏峻的性子，约莫是不可能的，这其中，想必还有蹊跷，一定有出去的路，只是，十分隐秘，没有被发现罢了。

草庐内，生活之物，一应俱全，甚至包括女子的用物以及胭脂水粉。

羊献蓉十分诧异，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很早的时候。”

“为何会准备女子用物？”

“前几日，这个地方，算是一个退路而已。”

狡兔三窟，苏峻这么做也无可厚非，这也是为何，他会建议约在十里坡的原因。

这个男人，早在一开始，便将所有的退路，全都想好了。

“所以，你在石虎面前，是故意示弱，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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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8.第968章 苏峻的宝藏

苏峻笑了笑，伸出了手，上面的断指十分醒目。

“不，我只是低估了石虎而已，原本打算合作，可以达到双赢的效果，可惜……”

“既然石虎不可合作，而你一人的势力又微弱，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你还是逃亡吧。”

苏峻摇了摇头，眼底的光芒暗动：“逃亡？不，要想成事，就需攻其不备而已，有石虎这个车前卒，我又何惧？等他发动攻击，我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罢了。”

羊献蓉不得不重新估算此人，当真不可小视。

而石虎，也超出了她的认知，人都会变的，不能用当初轻视之心去看，否则，就容易一败涂地。

他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手腕上的血渗了出来，有些疼，而因为离的如此之近，子母蛊毒相互之间影响，所以，她也觉得疼的厉害。

她脸色苍白的坐在一旁，苏峻看着，反而笑出了声：“真好，我疼的时候，你也能感觉到我的痛楚，这算不算心意相通？”

羊献蓉冷笑，咬着嘴唇，冷声道：“你所能依仗的仅此而已。”

他看着她，此时，旭日东升，她的脸投射着一丝晕黄的光，他忍不住有些出神，伸手触摸着她的脸……

她避了过去，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让她正对着他，触手之下，柔软的犹如那暖玉。

“这张脸真美。”

羊献蓉的眼神锐利，犹如冷质感，苏峻却恍若未觉一般，进而呢喃道：“怪不得石虎都为你着迷，天下美人这么多，却单单因为你，而放走了我，除了这张美丽的皮囊之外，你还有个聪明的头脑，你的智谋与谋算，放眼当世，也无几人能及。”

羊献蓉抬手，将他的手拂去，淡声道：“苏将军谬赞了，我若是真如此厉害，也不至于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成为你的囚徒，若要论起逃匿之术，更是不及苏将军！”

她这一番冷言讥讽，对苏峻而言，并无任何用处。

他不甚在意的笑了笑，起了身，取出了一套茶具，看起来十分精美，羊献蓉眼尖，立即发现，这东西貌似十分珍贵，再看了看四周，所有的用物都十分精致，这草庐看起来十分简陋，可里面摆放的东西，却都十分精致，有些还是前朝遗物，宫中的珍宝，比如那如拳头大的夜明珠，以及那一人高大的红色珊瑚。

羊献蓉忍不住站了起来，四下看了看，老半天之后，这才道：“你是不是将皇宫的国库都搬空了？”

苏峻倒也没否认，直言道：“十之八九罢了。”

全是珍宝，犹如宝藏一般，电光火石之间，羊献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这些东西，足够你再组件一支十分厉害的军队了！从你攻入建康之后，你就已经想到了退路，所以，故意将那些珠宝转运到这个地方，等着东山再起，对吧！”

苏峻赞赏似的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猜的一点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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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9.第969章 许诺后位

羊献蓉不由说道：“我甚少佩服人，对你，却甚是佩服的。”

有了这些珠宝，苏峻想要东山再起都不难了！

“能得你一句夸赞，那倒也值了。”

“何必如此谦虚，世人都当你苏峻死了，可你却能暗中集合了不少人马，只待再将这些珍宝变卖成为军费，便一定能组建成为一支骁勇善山的军队！到时，自然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过，为了不为他人做嫁衣裳，就算起事，也会定在石虎攻打建康之后，到时，你便可以坐享渔翁之利，不知我说的对不对？”

苏峻大笑一声：“知我者，乃你也，锦绣姑娘当真是我苏峻的红颜知己，你猜的一点也不差。”

羊献蓉倒没有多少自得的意思，反而施施然的去烧了一壶水，这里的用物一应俱全，就连那茶，都是极品大红袍，而这水，又是地下的甘泉，喝上一口，自有其甘甜。

她面上并无半点的惊慌，烧好水之后，便来沏茶，仿若自己是主人家那般自在。

这也是苏峻十分欣赏她的一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都能保持冷静与淡定，就算这里只有两人，而她身为囚徒，也能变被动为主动。

她的泡茶之术甚好，香味荡开了，极香，充盈一室之间，叫人忍不住深深的吸上了那么一口。

胸中闷气顿时一扫而光，她那纤纤细手，映衬着那脂玉一般茶杯，相得益彰，甚是养眼。

她给他斟上了那么一杯，苏峻喝上了一口，口齿生香，从舌尖缓缓而下，滋味极好。

“果真是好茶，泡茶的人也极好。”

羊献蓉微微一笑，低头垂眸之间，眼波流转，自有一派风韵。

“将军喜欢便是，不过，斗胆问一句将军，打算在这藏到何时？”

“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你，姑娘莫急。”

他对着她的时候，向来都是温润如玉，没有什么过分之举，遇到一个能说得通道理之人，倒也不至于太担心。

不过……

她这一次倒是估算错了，就算苏峻再如何谦谦君子，说到底，他还是一个男人，而男人，对女人，有着最根本的需求。

等他的眼神不再掩饰他企图之时，她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却拽着她的手，直接将她压在了内堂之内的软榻之上！

当他的身体覆了过来之时，她将手抵在了两人之间，眼底十分罕见的流露出了一丝惊慌。

而他看到了她的惊慌，却显得有些兴奋！

“苏将军，你这是干什么？”

“有个人对我说过，若是想要将一个人彻底变成自己的女人，那只有一个方法，占有她。”

他凑近，低头含着她那细软的耳垂，笑了笑：“这句话，我深以为然，你这么聪明，有资本怀上我的孩子，生下我的子嗣。”

“我嫁过人，生过孩子了！”

苏峻笑了笑：“生没生过孩子，我会不知道吗？锦绣，你与我才是良配，我若为帝王，你必定会是我的皇后，你生下的子嗣，则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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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0.第970章 意图侵犯（二）

羊献蓉不禁哑然失笑，他和石虎都是一类人，野心勃勃，极力想登上那个位置，能给予的全是后位！

可是，她曾经身为两朝皇后，早就厌烦了那高高在上的孤独之感，荣华富贵，坐拥权势，她早就尝过了，哪里还稀罕？

她要的，不过是归隐山林，与刘曜当一对神仙眷侣罢了。

她看着他，眼底充斥着些许的嘲讽：“且不说你能不能成事，我对你半点兴趣也没有。”

他抓着她的双手，眼半眯着，淡笑道：“那又如何，时间久了，你的自然会有了，现在我要做的，只是让你怀上我的子嗣，仅此而已。”

羊献蓉一惊，她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

这人，根本不在乎所谓的爱与不爱，他只有一个目的，让她怀上他的子嗣！

这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说！

他看着她，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把撕下了她的长衫！

“苏峻！”

听到她叫他的名字，苏峻反而显得兴奋了起来，那原本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邪气，他咬着她的耳朵，如软玉一般的耳垂，被他****着，她神色一僵，脚下一顶！

可是，他仿佛早就有了准备了似的，紧紧的压住了她！

让她完全不能动弹，羊献蓉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苏峻，你好歹也是一方霸主，竟做出这样的事。”

苏峻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那又如何？等你怀上我的子嗣，才会死心塌地。”

羊献蓉嘴角勾了勾，没再抗拒，眼底却泛着细碎的锋芒：“若我真怀上了你的孩子，我会想尽办法……弄死他。”

最后那一句，听着叫人胆寒，苏峻眸色闪了闪：“对你自己的孩子，你也能下的去狠手？”

“孽种而已，留着有什么用？”

“你不会的。”

“你尽可以试试。”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软之人，似乎看到了她眼底的坚决，苏峻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他依旧压在她的身上，眼底的炙热却褪了下来，她是个十分诱人的女人，这么压在她身上，他很容易便有了反应。

只是她眼底的冷意，浇退了那一份炙热，他就这么压着她，手指在她的脸上摩挲着，那极佳的触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溺。

手指最后落在了她的柔软的唇上，他低头，亲了过去。

触及之下，心弦微颤，动了动，可睁眼看她，她没避让，却用那种冷漠之极的眼神看着他。

他抬手，将她的眼神给盖住了，只想尽情享受着这一分柔软，她突然张口，狠狠的咬了上来，力道之大，疼的他忍不住痛呼出声！

口齿之间，血腥味在蔓延着，他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稍微用力，她才松了口，下巴处，也因为用力，而有些青紫了。

“你倒当真狠心。”

苏峻的嘴皮被咬破了皮，正流着血，而羊献蓉的唇上，也沾染了血，她不甚在意的抹去，眼底有几分讥诮：“对于，任何有意图之人，再如何，都不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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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1.第971章 意图侵犯（三）

苏峻此时依旧压在羊献蓉身上，眼底却浮现了一丝宠溺之色：“可我倒喜欢你这股泼辣劲，终有一日，你会臣服于我的。”

身为男人，对于那种柔顺的女人，早就没了兴致，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智谋不在他之下，性子有如此冷的女人，他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况且，这样的女人，对他来说，征服起来才有意思，他要的是她的心，可惜，他估算错了一点，她的心太硬，只对一人柔软而已。

没多久，饭菜送了过来，还是那个面有慈悲之色的僧人，是素食，并对他约莫说了下情况。

石虎的人找来了，将整座寺庙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之后，便走了。

“你继续盯着情况，留些干粮在这，这两日都不必下来了。”

“是，主子。”

僧人上去了，羊献蓉淡声问：“怎么，你怕石虎还会再找过来？”

“整个山头，就只有这么一个可容身之处，若是，漫山遍野都找不到人的话，他定然会再将这寺庙翻个遍。”

羊献蓉此时倒有些幸灾乐祸了：“找到了我们倒不要紧，可若是找到了这些金银珠宝的话，那可就有意思了。”

这些珍宝，一旦落入石虎的手中，那不亚于如虎添翼！

“若真落到他手中，可不仅仅是我倒霉，东晋只怕也会危在旦夕，你不是向来一直保东晋吗？”

这么一说，她的神色倒有些难看了，不禁有些担忧了起来。

这机关设计的还算精妙，可若是石虎聪明，最后将关注点，都放在这座寺庙的话，还是容易看出破绽，被抓了也就算了，若是如此巨财也落入他的手中……

“放心，我自有打算。”

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倒叫人侧目，用过了餐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们所在之地，就如一个口子，进的，出不得，又或许是有出口的，只是，她还不曾发现罢了。

入夜之后，他于灯下看着古卷，这草庐之内，只有一张床，别的什么都没有。

羊献蓉身子疲倦，实在撑不住了，便蜷缩在床上浅眠。

待有了一丝动静，便很容易就被惊醒了，一脸警惕的看着他，他哑然失笑：“放心，我现在不碰你。”

说的是现在不碰，可没说之后……

羊献蓉似乎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眼底的防备半点也没有降低，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直到，他在离她一段距离的外侧睡下，不得不说，他这张脸长的甚是好看，眉梢之间带着些许的邪气。

她没翻过身，而是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他，身上裹着那一层厚被子。

苏峻忍不住笑道：“这么防备着我？锦绣姑娘，是打算跟我就这么瞪着到天明吗？”

羊献蓉没说话，却闭上了眼，他看着她，这张脸长的极美，五官无一处不精致，睫毛的弧度甚是漂亮，那淡粉色的红唇泛着水泽，他想起了那柔软的触觉，想要再一亲芳泽，刚一靠近，便被一尖锐而冰冷的东西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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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2.第972章 意图侵犯（四）

是匕首！

她果真不信他，所以，就连睡觉，都拿着匕首，生怕他有什么异动。

苏峻笑了笑，倒真没靠近，只是躺在那，静静的看着她。

有一种女人，浑身带着刺，却又如此娇艳，让人想要不顾被刺伤的危险，都想要靠近她。

羊献蓉倒是一个十分警醒的人，才稍微靠近一点，她就醒了，用那双美丽而冰冷的眼注视着他。

没办法，苏峻只好将所有的心思都按捺了下来，转过了身去，如此，过了半个时辰，听到了身后传来那缓慢而平静的呼吸声，这才说明，她睡下了。

不过，他若是稍微再有异动的话，她定然还是会惊醒，为了能让她有个好眠，苏峻也就没这么做。

终归是心软的，也正是因为这种心软，也让他确定了一个念头，让她怀上他的子嗣，不管大业是否可成，必定要有个子嗣，能继承下去。

次日，羊献蓉醒来之时，手里是空的，她吓了一大跳，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衣裳还穿着，什么异样也没有，这才放下心来，苏峻总算不至于那么禽兽。

她一抬头，他已经走了进来，并且还端了一碗熬制好的粥，散发着香味。

他的眉眼显得十分柔和，温润如玉，这个男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心计，甚至，就算在承受屈辱之时，也依旧能想好退路。

守着这一巨大的财富，又何愁不能东山再起？

她遇见过那么多对手，这个至今为止，是最难缠的，在一开始，他就下了子母蛊，将两人的安危紧紧的绑在了一起，所以便导致了，对付他时，各种受到桎梏，否则，他早就被弄死了。

而从这一点来看，他也的确是个极为聪明之人，先下手为强了。

她接过了碗，喝了一口，苏峻笑道：“这么相信我？不怕，我下毒吗？”

她的手一滞，随即继续面不改色的喝起了粥来。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也无需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了。”

等她将皱喝完，只觉得有些倦怠，打了个哈欠，不受控制的便想要入睡，她自个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眼前一花，苏峻凑近前来，她仅存的一点理智，提醒着他，这人当真下了药！

“为……为什么？”

他抱住了她，凑在她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要太相信男人，尤其是我这样的男人。”

之后，她便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她醒之后，身上的异样，让她大约猜到发生了什么，而起身之后，却没看到苏峻。

她的脸色惨白，打了一桶的冷水，揉搓着身体，全身上下都快要搓红了！

也不知道搓了多少遍，才停止了这近乎自虐的方式，或许是因为吹冷风吹的太久了，所以，她浑身滚烫了起来，她半躺在床上，烧的迷迷糊糊，脑子却不断浮现着一些杀人手法，她很少动怒，而苏峻……彻底惹怒了她！

一天一夜，苏峻都没有出现，而羊献蓉的身子却出现了异样，一直高烧不止，病的也越来越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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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3.第973章 石虎寻来

索性，苏峻终于在入夜之后下来了，一看她这样子，吓了一大跳，刚要俯身抱起了她，朝外走去之时，羊献蓉却突然掏出了匕首，死死的插入了他的下腹！

这一次，他根本避无可避，就这么直接挨了这么一刀子。

他没立即动怒，也没放开她，而是对着她笑了笑，有几分无奈：“这样，你解气了吗？”

羊献蓉的神色多少有些动容，他就这么抱着她，出了这个密道，将她放在了禅房之中，而他身上的血，却一直滴个不停。

将她放下之后，他便依靠在一旁，粗喘着气，等到那僧人赶过来，他已经因为失血过多，差点进入昏厥之中了。

僧人一看着情况，也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立即给他上药包扎止血，并喂下了一颗药丸，这个僧人，名为觉悟，是他的心腹，也是个极有本事之人，勉强保住他性命之后，他手持着的匕首，就要朝羊献蓉扑去，想要杀了她！

“住……住手！”苏峻的一声厉喝，制止了他。

觉悟一脸的诧异：“主子，这女人差点要了你的命！”

羊献蓉此时也是十分的虚软无力，被伤病折磨着，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如果他要杀她，那是十分轻而易举的事。

苏峻又说了一遍：“不许伤她。”

好歹他才是主子，就算这个觉悟再如何憎恨这女人，也不敢将她怎么样。

羊献蓉却没领情，冷笑道：“不要你假好心，有本事，你杀了我，否则，我会杀了你！”

“你连你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

羊献蓉看着他，眼底只有杀意，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什么理智都不存在了，她只想要杀了他！

“你的话，我半分也不信了，我就不信，杀了你，我真的会死。”

或许，这只是他的谎言，她偏不信！

“那我且等着。”

而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苏峻脸色微变，立即示意觉悟将他们搀扶到密道之中，才刚将人藏好之后，寺庙的门，便被人直接闯入了！

砰的一声声响传来，便是那石虎带着人走了进来。

几日的寻找一无所获，叫他十分不甘心。

这性子也就越发的暴戾，手下之人劝说他，搜遍整座山都不在，恐怕，这人是已经逃了。

而石虎却不信，他有预感，人还在这座山里，准备的来说，应该还在这座寺庙之中，因为，也只有这，才能藏人！

觉悟上前道：“施主，不知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石虎看了他一眼，便一把将他推开了，下令道：“将这座寺庙，彻彻底底的搜查一遍！”

一声令下之后，他的手下自然照做，只是，就算再查了一遍，也依旧没查出什么端倪来。

石虎听到手下之人的禀告，甚是不甘心，亲自又看了一遍，直到他走入那一间禅房，禅房内的血迹被擦干净了。

不过，等他走到那尊佛像之时，却看到了佛像上的血迹，他眸色微冷，下令道：“将这佛像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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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4.第974章 机关转移

可石虎的人上前去，不管怎么用力，都没办法将佛像搬开，而其中一个甚有眼力劲的人提醒道：“主子，这只怕是有机关。”

“立即找到机关！”

石虎的心顿时热了，很明显，若真的躲在这，那么这个机关便是突破口！

觉悟急的满头大汗，主子就在里面，还有那么那么多的财宝，那是他们将来起事要用上的！

他立即朝石虎攻了过去，可石虎是什么人物？

万军之中，取人首级之人！

又哪里是他的对手！

后退了几步，立即就避了过去，并且，手化为爪，立即就爪着他的琵琶骨，只听到卡擦一声，竟敢直接将他的琵琶骨给拧碎裂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机关被弄开了，佛像移开，出现了一个洞口，石虎示意一人进去，那人在里面禀告道：“主子，这是一条密道。”

石虎大喜，正要进去，一股灼热之气传来，里面竟然起了火，刚下去的人，立即被烧成了火人！

石虎又派了两人进去，依旧如此，似这般，已经有三四人死在了机关之下了！

而这也证明了一点，他要找的人，就在这密道之中！

石虎连续不断的派遣人下去，因为，就算这机关再厉害，这火攻再怎么可怕，可多次使用之后，终究会没了效用，只不过死几个人罢了。

他手下之人，全是死士，没几个怕死的，况且，就算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会得到一笔十分丰厚的补偿，甚至于后代，都会受到优待，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手下的这些人才会对他忠心耿耿，更不会背叛！

一路闯过暗道，之后便是豁然开朗，仿佛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凹形的山谷之中，鲜花盛开，蝴蝶自来，一切都显的如梦如幻，叫人忍不住驻足。

石虎一心只想找到锦绣，却什么也没看到！

费尽心机，想要找到人，却没找到人？这叫他如何甘心？

再遍寻了一遍之后，除了一片貌似废墟的地方，只看到了一个深坑，坑内貌似是个深潭，什么都没有。

石虎大怒之下，一把火烧了这，而除此之外，就连寺庙以及庙中的觉悟都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羊献蓉在目睹了苏峻启动机关，整个房子突然关闭，成了一个封闭的类似于箱子似的东西，并直接下坠到深潭之中。

而四周却被锁链牵扯着，由一股吸力朝深处牵扯，也不知多了多久，窗户那终于打开，此时，他们已经到了另外河面上，而屋子又恢复了当初的样子，漂浮在水面上，并靠近了一块岛屿。

羊献蓉从屋内走上岛屿之时，忍不住回看了一眼，她从未想到过，这机关能巧夺天工到如此地步！

实在叫她惊叹！

而岛屿之中，已经有人等候在那，约莫有上百个人，一个个的进入了草庐之中，将那些珍宝取了出来，至于会运送到哪里去，她并不知晓，或许是继续藏起来，又或许是变卖成武器，等待着重新的东山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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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5.第975章 强效毒药（一）

而此时的苏峻腹部的伤口依旧在渗着血，人昏厥了过去。

他的下人将他送走了，而至于她，一个长的十分妖娆的女人走了上来，一伸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羊献蓉本就生病了，被这么一打，有些懵了，只是当她再伸手，想要打第二个巴掌的时候，立即拽住了。

“你想干什么？”

她浑身滚烫，脸上的温度也热的吓人，气势却甚是不凡。

那女人抽出了她自己的手，恶狠狠的盯着她：“贱人，不许你再靠近我们主人，来人，将她拉下去，就当她是军妓，慰问我们那些士兵。”

羊献蓉眸色冷了冷，这个女人……竟敢这么对她！

这女人身边的人提醒她道：“秀姑娘，要是将军醒来之后，问起这女人来，我们该如何交代啊？”

木秀冷哼一声，训斥道：“你怕什么，出什么事，我担着，等将军醒了，这女人估计已经死了，将军总不能将那些士兵全杀了。”

所谓法不责众，那女人最后就算死了，将军要是生气，顶多杀几个士兵出出气罢了，绝对找不到她头上来！

木秀这主意倒是打的好，甚至，她已经料想着那女人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样子了。

羊献蓉被丢到男人堆里的时候，神智已经有些模糊，她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但现实的情况，却让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应对。

她面对的是一群男人，而且很少见过女人，出于十分饥渴的情况下，浑身散发着一股恶臭味。

她长的太美，她的出现，对于这些没怎么碰过女人的士兵来说，简直犹如干旱之后的大雨，个个流露出了垂涎三尺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扑过去，将她给上了。

羊献蓉勉强着站了起来，一种强烈的眩晕感传来，可她不能倒下，一旦倒下，等待她的，不仅是被糟蹋，还有死亡！

以她这身体的情况，被糟蹋之后，恐怕，离死也不远了吧。

她已经是死过这么一回了，既然重生了，自然更不会让自己死的这么窝囊！

羊献蓉环顾了一周，十几个男人要冲了上来，她身上此时并没有匕首，却见她拿出了吊在脖颈处的一个类似于小药瓶的东西，这东西十分精致，这是刘曜给她保命的东西，里面的东西一旦挥发，十里之内，人畜皆死，药效极强！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使用。

“这小娘们长的真漂亮。”

“就是太瘦弱了点，只怕不禁玩啊……”

周遭全是这种污秽调戏的声音，甚至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朝她伸出了肮脏的手。

只是还没碰到她的身体，却被她挠了一爪子！

“臭娘们，竟然敢挠我，看我不弄死你！”

面对这些粗人，根本不能直接说道理，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将颈部处的小瓶子直接拽了下来，然后狠狠的朝地上一摔！

骤然之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啪嗒一声，什么东西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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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6.第976章 强效毒药（二）

无色无味的气味，爆裂开来，明明什么味道也没有，可靠的近的人，就这么一个个像是喝了酒一般，直接倒了下去！

只有羊献蓉站在那，在刘曜给她这毒药的时候，自然也给了她解药，也不知她从哪里拿出了一片叶子，置于舌根之下。

如此毒性强大的药，解药却十分容易，只是一片叶子，而且，这叶子也不算难找。

一屋子，几十个精壮的男人都倒下了，一个个像是喝了酒一样，脸上露出迷离的微笑，仿佛在做一个幽长的美梦。

他们会在这极致的美梦之中死去，没有什么痛苦，这已经算是仁慈了。

当羊献蓉挣扎着走出这间阴暗的房间，那气味已经泄露了出来，岛屿上全是苏峻的人，靠的近些的，纷纷倒下，包括那个下令将她丢到这群男人堆中的那个叫木秀的女人。

她倒在地上，脸上流露出的不是迷醉，而是惊恐，她倒还算清醒，没有彻底被毒药控制。

羊献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若是她现在没病着的话，她或许会亲自了结了她！

她直接走过了她身边，朝一间还算华丽些的屋子走进去，苏峻躺在那，也中了毒，为了抵抗住毒素的侵蚀，他还算保持一点冷静。

羊献蓉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半响，缓声道：“再过半个时辰，你就会在极致的欢愉之中死去。”

她坐在那，倒没显得多愤怒，甚至是近乎于一种麻木的，用看着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苏峻倒没显得多害怕，毒药在侵蚀着他的神经，脑中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他似乎看到了她脱下了衣服，对的他承欢，他好像看到了那一夜，她柔软的身子，被揉碎在他身体内的极致触感，他深深的迷恋着。

或许他的眼神泄露了什么，羊献蓉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她想要亲眼看着他死去！

“我有预感，你会怀上我的子嗣。”

羊献蓉却摇了摇头：“不会，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苏峻眸色一暗，可随即，却又对她笑了笑：“至少……我碰了你。”

她骤然上前，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眼底全是狠戾，这个人……竟然敢这么对她无礼！

她恨不得直接掐死了他！

可是，就算她这么做，他嘴角依旧泛着一丝笑意，那种嘲讽的，独属于他的邪笑。

“杀了我……也不能改变这个现实。”

因为用力，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似乎在嘲讽着她做这一切的徒劳无功。

她的手收紧，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变红，脑门上青筋毕露，甚至能感觉到，他渐渐死亡的过程。

她就算是死神的使者，看着这个人慢慢死亡，她亲手杀过人，甚至因为过度悲痛之下，将人的皮肉一片片的割下来！

杀人是有快感的，而且，她恨这个人入骨，可是看着他濒临死亡的刹那，她突然松开了手。

“你还不能死。”她淡声说了这么一句，仿佛他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半眯着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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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7.第977章 还不能死

“你还不能死，不过，你的财宝，归我了，算是你的赎命金。”

羊献蓉拿出了解药的叶子，将之放入苏峻的口舌之中，她捏着他下巴的时候，苏峻眼底划过一丝迷醉，毒素影响着他，她的任何触碰，对他来说，都是极致诱惑。

他活了这么多年，除了权势能勾起他的兴趣，竟也有这么一个妙人能影响他的情绪，这种极致的快感，是他甚少感知到的。

只是，这种触感并未持续多久，她很快就缩了回去，并走出了门外，这是一片岛屿，但离十里坡估计不远。

羊献蓉朝空中吹了几声口哨，远远的传了出去，很久之后才有回应，一只白鸽飞了过来，她眼底划过一丝喜悦，扯下一块碎布，系在了白鸽的脚上，再让它飞走了。

这是她跟刘曜之间特殊的传递消息的方法。

她相信刘曜会找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整个岛屿的人，除了她和苏峻之外，其他人都死了，包括岛上的其他动物，看着遍地的尸体，她的眼色没有半点的动容，只是嘲讽的笑了笑，她的心果然越来越硬了。

苏峻靠着门口站着，看着她，她一袭白衣，脸上很红，人其实还生病着，可是却强撑着没倒下，甚至，为了保持清醒，还吃了一颗药丸支撑着，她看着海面，眼底泛着幽幽的光。

“你在等你的夫君？”

苏峻以为她不会回答，却听见她的声音传来：“恩。”

一种酸楚感袭来，他突然不受控制的问了一声：“如果他知道你……你认为他还会要你吗？”

羊献蓉用一种有些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勾了勾，似乎有些嘲讽：“你觉得呢？”

“是男人都不会忍受这一点。”

“你的意思是，我该杀了你，这样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了？”

这种嘲讽的语气，让人很不舒服，苏峻也很清楚，他对她做了这样的事，她都没杀他，还是因为子母蛊的原因，他得感谢他的高瞻远瞩，否则，他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这个女人……几次将他玩转于鼓掌之间，甚至仅凭一己之力，杀了上百人！

而且身处于这些尸体之中，依旧面不改色，也没有半点愧疚之色，这样的女人……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你的手下都死了，我看你好像并无半点悲伤之色。”

苏峻淡笑一声：“都是些下人罢了。”

可见这人如何的冷心冷情，根本不这些人放在眼底！

羊献蓉笑了笑：“那么，那个叫木秀的姑娘呢？她应该……是你的侍妾吧。”

若不是侍妾，就不会对她这个女人如此嫉恨，甚至，不惜将她扔入男人堆里，想看着她被人糟蹋而已。

“不值一提。”

果然……他对别人的命，半点也不在意。

“苏峻，你手中已经没有筹码了。”

羊献蓉的意思是，他已经没有了跟她斗的资格了！

苏峻不甚在意的笑了笑：“你不会杀了我，这就是我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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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8.第978章 支撑不住

苏峻倒是十分清楚，她的软肋，她到底不会激动到因为他，而断了自己的生路，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个把柄，很快就没那么起作用了。

只要刘曜将解药研制出来之后，这唯一的砝码，也就没有任何作用了。

看着他，羊献蓉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两人就这么不远不近的站着，看着水平面，微风拂过，四周都是尸体，如此诡异的一幕，实在叫人……

天色渐渐黑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羊献蓉依旧倚在门口，她实在支撑不住了，晕倒了过去。

这时候，苏峻才靠近，手触摸着她的额头，烧的滚烫，都已经病成了这样，她还硬撑着，这个倔强的姑娘。

他看了远处的水平面，似乎有什么动静，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绝对不能让她的夫君找到她！

刘曜找到这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之后了，只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给献蓉的保命符被她用了！

他找遍了整个岛屿，却没找到献蓉，她曾经肯定在这出现过，难道是他来的太晚了？

想到这一点，他心痛难耐，若是他快点，再快一点，事情或许是不是不一样？

他错了跟献蓉碰面的机会，她此时还落在苏峻的手中，这个男人，心计实在太深，根本不知道会对她做什么！

献蓉……我该如何，才能找到你？

一时悲愤之下，他忍不住剧烈咳嗽了起来，并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已经负荷不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身体在溃败，他能撑到什么时候，他自己都不敢保证。

当初，献蓉死之时，他犹如行尸走肉的过了几年，这一次却要轮到他了，想到这一点，他便觉得心疼难忍。

她曾对他说，上穷碧落下黄泉，她都生死相依，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所以，这事他必须瞒着。他很清楚，她对他的感情，也必定说到做到，而这，又叫他如何忍心呢？

等到羊献蓉再次醒来之时，已经过了三天了。

身处一个还算雅致的房间内，想要起身，却觉得虚弱无力，手脚有些不听使唤。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苏峻走了进来，一看到他，她的脸色顿时便沉了下来，这个人……

“这是哪里？”

“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不是那座岛屿？”

“不是。”

“离建康又多远？”

“很远。”

她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没有半点隐瞒。

羊献蓉皱眉，沉声问：“你的那些财宝呢？”

“掩埋在了一个十分安全的地方，不会有人发现。”

“怎么，你现在不打算起事了？”

苏峻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朝她走近，并在床榻旁坐下，神色温润，眼色温柔：“时机还未成熟。”

“怎么？晋成帝的病又好了吗？”

苏峻笑了笑，眼底有着细碎的光芒：“你真聪明，能一言便道出了关键，你说的不错，晋成帝的病好了，一个叫刘袭的人，稳定了朝局，将庾亮与王导都压制了，建康被守的固若金汤，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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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9.第979章 指甲藏毒（一）

羊献蓉问道：“那石虎呢？”

苏峻又拿起了那汤药，用调羹缓缓的弄了弄，并将之送到她嘴边，声音轻柔：“我已派人放出了风声，朝廷之中，自然有人会去对付他，仅靠他现在手中的人手，决计没那么容易逃离，就算逃了，也要扒下他一层皮来！”

这人果然是个报复心强的人，断指之仇，他怎么会不报？

羊献蓉静静的看着他，淡声道：“以他的本事，还是能逃出去，并且会发兵，卷土重来。”

“你对他倒是知之甚深。”

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酸味，羊献蓉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道：“朝堂之中，有奸细，宫内……或许也有，晋成帝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石虎这人，看起来虽然是个莽夫，可是粗中有细，有知人善用，他会找准时机反攻，你要是想要从中得利，可没那么容易。”

苏峻眼底泛过一丝精光，俯身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不费劲，我查过，在石虎未登上皇位之时，你曾经在他府中待过几年，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他能登上皇位，你在其中占据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吗？”

她没说话，并偏了偏头，想要躲过他的触碰，他却捏的更紧了些。

“所以，你才对他这么知之甚深。”

“是。”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场戏才好看，你猜，晋成帝能活到什么时候？”

他一说这话，羊献蓉似有察觉一般，悚然而惊：“你……你在他身边安排了人？”

苏峻摩挲着她的下巴：“真是聪明的姑娘。”

“不……这不可能，他身边的人，全是从小跟着长大的，宫内……”

“锦绣姑娘应该在宫内混过的才对，应该更清楚才对，朝堂局势，暂时风平浪静，但也只是表面现象而已，很快……就要出大事了，只要朝内发生动乱，石虎就会趁虚而入，他动了，这局势才会乱，一乱，这戏才好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兴奋，羊献蓉这时候，才算是看清楚了，这人的可怕之处。

这人……到底还有多少底牌？当初，败在她手中....难道是故意的？

他温柔的看着她，她却觉得毛骨悚然，他要给她喂药，她看着他，冷嘲道：“我怎知这药里有没有放别的东西？”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对于一个还在病中的人，我还不至于如此禽兽。”

她深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过之后，便一饮而尽。

“很好，你还算信我。”

“我不是信你，我只是更信我自己而已。”

对于她的自信，苏峻还算赞赏，不过，羊献蓉很不喜欢他看她的眼神，仿佛她是他的所有物，是他的女人！

这让她想到那个夜晚，甚至觉得十分恶心。

“不要这么看我。”她冷声说了一句。

苏峻的眼神却更为直接，落在了她的唇间……

他伸手，摩挲着她的唇，他的指腹有些粗糙，她一手将之拂开，他却倾身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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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0.第980章 指甲藏毒（二）

苏峻的双手禁锢着羊献蓉的手，就算他曾经被废了武功，可是在这样悬殊的力道之下，她甚至连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峻慢慢的靠近。

羊献蓉突然将头偏了过去，他的薄唇擦过她的脸，那柔软的触感叫他有些心痒了。

苏峻忍不住含住了她的柔软的耳垂。

羊献蓉冷笑一声：“你就不怕，我身上还藏了毒？”

苏峻反问：“你连最厉害的毒药都用了，还能有什么毒药？”

“那可不一定。”

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却藏着些许的尖锐，她的手虽然无力，但是在刺眼的阳光之下，指甲却泛着些许诡异的光泽。

苏峻想起了他在她手中吃的亏，神色一僵，立即抓住了她的手。

他问：“指甲有毒？”

“你猜呢？”羊献蓉的眼波微转，带着她不自知的魅惑，似含着毒。

这个女人，有时候，手段实在是层出不穷，让人防不胜防，别的不说，单论她的那一瓶毒药，就要了那么多人的性命，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苏峻凑近了她的手，看见指甲处十分干净，好像什么也没有，只是，对于她，他依旧不能放心，叫人打来了水，将她的手清洗了干净。指甲入水之后，这水倒没变色，只是当他吩咐，将这水给狗喂下的时候，那狗没一会儿就暴毙了！

果然！

苏峻后背忍不住生出了些许的凉意，又立即吩咐婢女，将羊献蓉的衣裳脱下，并好好清洗一番，并换上了他指定的薄衫，无一丝可藏匿的地方。

对于他的这种做法，羊献蓉并无任何剧烈的反应，甚至有种逆来顺受的意味。

苏峻沐浴之后再看她，浑身上下无一丝佩戴的饰物，墨发披肩，就连最普通的簪子，也不允许佩戴，他十分清楚她，就算靠着一枚簪子，或许她都能将之化为利器杀人。

她身披着艳红色的薄衫，脸上不施任何脂粉，肌肤吹弹可破，举手投足之间当真是绝代芳华，这女人，就算是这么淡淡的看上那么一眼，也依旧自有一番风韵。

怪不得，连石虎都对她念念不忘，她自有她的过人之处。

羊献蓉略显嘲讽的看着他：“苏将军真是小心翼翼，对于我这么个弱女子，都如此防备着。”

苏峻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带着些许的邪气。

“若不防着，恐怕，我就要被姑娘你算计了。”

他还是习惯性的叫她姑娘，不近也不远，就如他此时所站的位置，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她很美，若是靠近了些，只怕会被她冷冽的气息所摄。

“好生歇着，你还要在这待好长时间，不要想着逃走，否则，我会将你锁起来，让你不见天日。”苏峻说完这话，便出去了。

门关了起来，窗户却开着，透过那窗户，她能看到外面的开的正艳的桃花，纷纷扬扬的落下，可现在明明不是桃花盛开的时节，为何这桃花会开的如此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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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1.第981章 闯入梅庄

羊献蓉趴在窗前，又披了一件暖裘，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是个很大的后院，有很多的桃树，四下无人，可是她很清楚，这四周布满了眼线，只要她一走出这房门，就会有人阻拦她。

不出现她面前，只是为了不碍着她的眼罢了。

刀刃……她喊了一声，可是没有回应，从在十里坡之时，这个人就没有出现过。

实在是辜负了他的暗影之职，难道……是她猜测错了，他根本就不是他？

桃花飘落了进来，纷纷扬扬，桃瓣的清香叫她忍不住沉溺，眼色迷离。

羊献蓉慵懒的半躺在那贵妃藤椅之上，一旁还放着几卷古册，一些风土人情，上面的绘本十分精彩，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不是随意放在这的，是苏峻故意放置，可见这人的心思了。

他倒是能摸清她的心思，所以才这么安排，羊献蓉将之丢在一旁，瞧也不瞧上一眼，只是半眯着眼，眼神落在了那不远处的桃花上的。

阳光暖暖投射在她的脸上，温暖而舒服。

浓浓的疲倦感袭来，她慢慢的闭上了眼。

很多东西，似乎都在远去，她只觉得很累，很疲倦，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门外，苏峻站在那，从他这个角度便能看到她的睡颜。

他站在，似乎站着很久，他实则是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可是，仿佛花费在她身上的时间，就不算浪费了。

“将军。”一属下恭敬的唤了一声。

苏峻的神色这才重新变得冷凝：“何事？”

那属下回禀：“有人要闯入梅庄。”

“何人？”

“不清楚，此人身手难测，就算动用了我们十个高手，也不能将此人拿下。”

苏峻饶有兴致的扬眉：“是吗？那我倒是要去会会他了。”

前院，有一黑衣人站在那，一身的萧杀。若是羊献蓉在此，恐怕就会认出来，这人便是那刀刃！

刀刃问道：“她在哪？”

“谁？”苏俊问，这人……给他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那么，阁下是谁。”

刀刃冷笑一声：“你不必知道。”

“我必须要知道。”

刀刃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抽出了刀，刀刃之上泛着冷光，浑身上下漆黑，只露出了一双眼，而那双眼却流露出了一丝阴冷的杀意。

他一句废话也不多说，持刀直接朝苏峻攻了过去！

他似乎知道他的武功已经被废了，苏峻后退了几步，而与此同时，十几个人从不同角度直接攻向了他！

而这十几人构成了一套剑法，将刀刃困在了其中！

十几个人的剑法叠加，其效果和威力是惊人的，而这人的武功却像是已经到了巅峰之境，被如此围攻之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眼看着这十几个高手都围困不了他，苏峻便退回了屋内。

等到刀刃解决了这十几人之后，便立即冲入了屋内，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机关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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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2.第982章 既是宋九

一个大铁笼从天而降，将刀刃困在其内，而与此同时，铁笼之上，又是带着尖刺的一铁板直接压了下去，眼见着避无可避，却见他抽刀运行真气，横劈了下去！

那铁板竟然直接被他横劈成了两块！

只是，这铁笼却是由玄铁炼制，不好逃脱，他终究还是被困在其中。

苏峻出现了，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他，淡笑道：“你应该是来救她的吧，你是她什么人？”

刀刃不回答，只是用那冷冽之极的眼神看着他，苏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道：“让我猜猜，你应该是她的属下，黄泉殿中的人？既然你能查到这，说明你一直暗中跟着，可是，为何只有你一人只身前来，并未告诉任何人？以黄泉殿的能力，想要救出她，也并不难，可你却选择了一人前来……你又意欲何为呢？”

刀刃一句话都不说，苏峻却很有耐心的花费时间在这跟他耗着。

“你不说话，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玩。”

苏峻挥了挥手，叫人拿来了在火中烤的炙热的火烙，并让他们站在四周，对准了他。

就算他轻功身法再灵巧，也不免会被烫到，闻着那皮肉传来的烤焦的味道，苏峻笑了。

等到终于折磨够了，苏峻才挥了挥手，他们才住手了。

他身上已经有多处被烫伤了。

苏峻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现在，将你的面巾摘下，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

刀刃看着他，眼底的杀意十分明显，他伸手将面巾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他也还算熟悉的人。

“果然是你，宋九，对吧，声音倒是变了。”

宋九面色僵硬，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杀了他，是他大意了，以为凭借自己的本事，能将主子救出去。

“真有意思，你既然知道她在这，为何不通知其他人呢？难道说，你也另有企图？”

他似乎对此很有兴趣，宋九却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半响之后，苏峻也不恼怒，吩咐人将他带下去了。

“别让他死了就成。”

这意思就是，除了给他留一口气，怎么折腾都成。

苏峻又回到了房间，羊献蓉半躺在藤椅之上，面容姣好而娴静，没有半分的咄咄逼人，就这么看着她，仿佛这个世界如此的美好。

人都是很奇怪，她三番几次的将他害的如此狼狈，他却半点也不记恨她，甚至，还想要她怀自己的子嗣。

他走了过去，抬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又怕惊醒她，所以，虚摸着，没有触及。

而一瞬间，她却睁眼了，凤眼中，暗光划过，泛着一丝冰冷。

他将手缩了回去，眼底的情绪掩藏了起来，对着她淡声道：“你的人找来了。”

她反问道：“我的人？”

“你的暗卫。”

羊献蓉的脸上这才出现了些许的动容：“刀刃？他在哪？”

“没死呢，还留着一个口气，看样子，你很紧张他？”

这话听来有些酸，看起来他似是很在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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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3.第983章 做个交易

羊献蓉立即问：“你折磨他？快将他放了！”

苏峻却道：“一个下人，竟也让你如此挂心？你越紧张，这人，我就越不能放了，还有，我记得，他的名字不叫……什么刀刃吧。”

羊献蓉心底一惊，她果然没猜错，是他……宋九，真是个笨蛋，为了能留在她身边，所以换了个身份，甚至连喉咙都改变了，可是，她对他如此熟悉，就算用了药物，改变了声音又如何？她还不是一样能察觉的出来？

只是，没有点破了罢了。

“不要伤害他。”她轻声说了一句，言辞之间竟然有一丝恳请。

苏峻心底越发不是滋味，嘴角却勾起了一丝笑意：“看来，他对你来说，果然十分重要，放心，人还活着，我也不会杀了他，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会一直让他活着。”

这是威胁，他似乎十分擅长于运用此道。

羊献蓉这下倒表现的漫不经心了。

“我这人其实自私的很，你想利用他来威胁我，实在是打错了主意，他不过是个下人，我的一个奴仆，是生是死，与我又有何相干的？他就算是为我死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苏峻深看了她一眼，啧啧了两声：“当真是无情，这话若是叫那人听了，只恨自己跟错了主子。”

羊献蓉嘲讽道：“只怕，你比我更甚，为你死的人，可也不在少数。”

“既然如此，那个叫宋九的也就没多大用处，不如我杀了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的观察了下她的反应，她倒没有半点的动容。

“到底是我的人，杀了他，以后谁来保护我？苏将军，这样吧，我跟你做个交易，我告诉你一个石虎的秘密，你带他来见我如何？”

苏峻这下倒有了几分兴致。

“哦？石虎的秘密？”

“好歹也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有些事情自然知道的比别人多些，苏将军有没有兴趣呢？”

“自然是有的，姑娘不防一说。”

“你先将我的人带来见我再说。”

苏峻依言，果真将人带到她的面前，只是人看起来有些惨，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身上的皮肉都有溃烂到之相，浑身是血，看到了他的脸，羊献蓉的脸上划过一丝了然，果然，就是他。

改变了声音，换个了身份出现在她身边，这人啊……

他看到了她，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人已经给你带到了，你可以说出石虎的秘密了。”

“你将我的人折磨成了这样了，这账又该怎么算呢？”

苏峻笑了笑：“对于俘虏，我向来不会手软，况且，别忘记了，就连你也是我的俘虏。”

“也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样吧，你先将他的伤治好，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苏峻上前一步，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半捏着，宋九看到了，想要冲上去，却被死死的压着了，动都动不了。

“你倒是知道，什么叫得寸进尺，你以为我当真在意石虎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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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4.第984章 宋九疯狂（一）

羊献蓉心下微慌，眼底却有几分了然：“你会很想知道的，你如此识时务，又善于揣摩人心之人，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若是我所猜测没错的话，石虎已经逃回国了吧，不久，他便会卷土重来，只有他攻打东晋，你才有机会，你蛰伏许久，为的难道不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她每一句，都说到了苏峻的心坎上，这女人太过聪明，也明白他的打算。

苏峻挥了挥，让人将宋九带下去，并吩咐找来大夫为他医治。

“你这位手下，只身前来。”他对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初时没反应过来，而后，眼色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如此聪明，当然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身边的人……也未必对你忠心耿耿。”

说完这话，他便走了，这一整夜，都没再来骚扰她。

之后的几日，他似乎都很忙，羊献蓉估摸着他又在酝酿什么阴谋，这男人……心思太重，就连她在他手中都吃了好大的亏，乃至于如今受困于人。

既然宋九能找到这，没道理，曜哥会找不到。

再联系苏峻说的话，献蓉心底多少有了几分了然，所以，等到宋九的伤好了大半，被安排去见她的时候，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看。

“你为何一人前来？”

宋九此时的身份已经被暴露了，所以，也就没有了隐瞒了必要了。

“我以为我一人便足以应付。”

“不，你是故意一个人来，不想黄泉殿的发现，对吧。”

宋九苦笑：“你既然都知道了，还要问什么呢？”

“为什么？若是你将我救下了，打算带我去哪里？”

“天地之间，这么大，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又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他终于承认暴露了自己的心思，羊献蓉叹气一声：“宋九，你魔怔了。”

宋九却显得激动了起来：“主子，我所求的，只是能陪在你身边，就连这点奢望都不行吗？”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却生出了更多的诉求，你想要救走我，带我离开，不要任何一个人发现，对吧。”

宋九沉默了，她说的没错，他就是想要独占她一个人，不管用什么手段，只要将她藏起来就好。

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甚至成了他的执念。

“不能吗？若要论时间，我陪伴在你身边也这么久了，难道你对我，竟然没有半点感情，只是一点点的越轨，就要将我推离？”

“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剥离我最后一点奢望？难道只是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吗？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奴仆，只要你让我陪着你身边。”

他越说，神色越激动了起来，甚至直接上前，将她扑倒在了地上，看着身下的她，他也有些愣住了。

随即，眼底划过一丝狂喜，竟然低头胡乱的亲吻起她来！

他的力气甚大，根本让她无从挣扎，他又处于癫狂的状态，就连唇角都被他咬出了血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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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5.第985章 宋九疯狂（二）

羊献蓉一挣扎，宋九身上的伤口便崩裂了，渗出血来，这应该很疼，可他却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依旧压在她身上，胡乱的亲着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她似乎看到了他眼角的泪，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也是对她最忠心的暗卫，却因为对她特殊的感情，而被逼到这种程度。

羊献蓉开口了：“宋九，你停下，不要继续。”

她用的是命令的口吻，两人之间，她本来就是一直占据着主导权，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不知是不是本能，宋九果然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她。

她示意他松开手，抬手为他抹去了眼角的泪，眼色柔和。

宋九那原本狂躁的心，瞬间被抚平了，她柔声道：“以后，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一心一意保护我，我不会再赶你走，如何？”

宋九狂喜，那一直漂浮的心，总算落回了胸膛，他用脸蹭了蹭她的手，眼底尽是愉悦与依赖，立即从她的身上起来，迫不及待的表明了他的忠心。

“是，属下会一直陪在主子身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她点了点头，眼底暗光划过，他渴求的，不过是不离开而已，正是因为她将他赶走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些岔子，宋九……

纵然对她有着异样的依恋，甚至进而采取了一些过激的手段，可他到底还是奉她为主，倒不至于难对付，不过是哄着些罢了。

“你的武功恢复得如何？”

“已经恢复了四五成，不过怕被人看出来，我故意示弱。”

羊献蓉笑了笑：“你做的很好，就该如此，庄内的情况，你可摸透了？”

“明桩约莫一百多人，暗桩也有六十七人，此地离建康上百里，处于一湖中心，庄内又全是机关暗道，并不好找。”

“黄泉殿跟曜哥，你都没有通知？”

她的口吻有些急切，宋九思及自己曾经动的念头，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没有知会他们。”

羊献蓉恩了一声，苏峻是她至今为止，遇到的劲敌！这人心思太过细腻，谋略手段在她之上，所以，她才不得不受困于此……

“你继续养伤，不要暴露你的武功已经恢复了，养精蓄锐，静待其变。”

“是，主子。”

打发了他下去之后，羊献蓉只觉得困倦之极，宋九原本是她最信任的人，如今却也要防着了。

人都是贪婪的，就算他现在是甘心当她身边的暗卫，可是以后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干净、泛着粉嫩光泽的指甲，心底泛过一丝酸涩感，他……给她的保护，一一都被用掉了，她再无自保之力，苏峻……这个人……头一个能将她压制如此的人，竟让她有种深深的无力之感，曜哥……

她手握成了拳，慢慢闭上眼。

门吱呀一声开了，苏峻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在他靠近之后，羊献蓉竟然没有被惊醒，可见是睡的深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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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6.第986章 你别碰他

苏峻走了过去，俯身看羊献蓉，她的脸色十分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嘴唇上竟也没什么血色，眉心微蹙着，似乎在睡梦之中，也如此的不安宁。

他抬手，想要抚摸她，却又不敢，怕将她惊醒，于是就这么站在那，盯着她看了很久，直到夕阳西斜，余晖洒在她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细沙。

夜幕降临，冷风吹来，羊献蓉突然惊醒，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苏峻，头猛的一抬，直接撞上了他的鼻梁。

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额头竟然红了，而他更惨些，竟然被撞出了鼻血。

看到他手捂着鼻子的狼狈样，羊献蓉忍不住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活该！

看到她笑了，他也跟着笑了，一点也不恼怒，甚至，还有几分喜色：“你终于笑了。”

羊献蓉脸上的笑意僵在了脸上，随即脸色又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今个，刚让你见了你的属下，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你放了他，不过是向我示好，主要目的，不过是想知道石虎的秘密而已。”

苏峻低头看她，嘴角勾着一丝笑意：“你错了，其实……我根本不在乎石虎的什么秘密，我逗你呢，你的那位暗卫，功力已经恢复了五六层了吧。”

羊献蓉一惊：“你……”

“花费了这么大的精力，才抓住他，我又怎么会对他放松警惕？”

“那你怎么……”

“怎么任由他武功恢复？你可知道，有一种毒，叫‘美人丝’。只要服下，浑身的武功一旦散尽。那美人丝已经下在了他的茶水之中，你猜，他会不会喝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紧紧的看着她，羊献蓉心口微冷，神色冷凝！

“你……这些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故意逗弄我？”

“你不觉得，这样才有意思吗？这个宋九，武功倒的确是不错，可惜脑子笨了些，对你也有企图心，他武功散了之后，那就成了一个废人，这样的废人，你还会要吗？他要是知道自己成了废人，你觉得……他会是什么样子呢？”

苏峻的话，带着几分刻意，他似乎对于将人逼到绝境之中，看着人不断挣扎，有着极浓厚的兴趣。

而羊献蓉能给予他的，是棋逢对手的快感与愉悦，这样的人，他如何会不喜欢？

“你当真是疯子！”

“锦绣姑娘，你对人还是太仁慈了，当那人成了废人，对你也无了用处，不如，我替你解决掉他？”

“你别碰他！”羊献蓉怒喊了一声。

苏峻笑了笑，笑容中，竟浮现了些许宠溺之色：“好，你说别动就不动，后院满树的桃花，开的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羊献蓉嘴角含着些许嘲讽：“怎么，现在又愿意让我出去了？”

“梅庄之内，你想要去哪里，便可去哪里。”

苏峻想要搀扶着她起身，却被她一手拂开，羊献蓉自己站了起来，外面有些冷，便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暖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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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7.第987章 想要子嗣（一）

走到外面的时候，还是被那阳光刺了眼，一种晕眩感袭来。

后院的桃花开的极好，纷纷扬扬，飘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她的发间。

伸手过去，有花落在了羊献蓉的手中，粉粉嫩嫩的，有种脆弱的美感，就算看着这如雾一般的桃花林，她的面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苏峻问道：“喜欢这里吗？”

她看了他一眼：“不喜欢。”

苏峻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道：“这个地方，人迹罕至，不会有人打扰，四季如春，百花常开，是避世的极佳之地。”

他说的的确不错，这地方极美，又无人惊扰，闲时可以赏花钓鱼，只是……人不对。

看了看这四周，她倒起了夺岛的念头了，她装作不甚经意的问：“这地方……入口只有一个？”

“是只有一个，要穿过一个长长的峡谷才能到达。”

“那出口呢？”

“也只有通过那个峡谷。”

羊献蓉醒来之时，就已经到了这梅庄内部，所以，也不知道，怎么能进来，只是听了宋九说。

也正因为这地方太过隐蔽，所以才不好寻找。

看到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苏峻也没再多话，只是陪着她，将整个梅庄转了一圈。

地方甚大，曲径通幽，又密布机关暗道，这个苏峻貌似十分精通，并且，在她面前，并不掩饰那些机关开启的方法，他似乎真将她当成了这梅庄的女主人。

羊献蓉面上不动声色，暗地，却将这些机关暗道都记了下来，只是有一个地方，他却没带她进去。

那是一道小暗门，走近了些，便听到了一声类似于女人的娇笑声，再一细听，那笑声，却又变得十分凄厉了起来。

“里面是什么人？”她忍不住问。

这时的苏峻面色有些不自然了，却淡声道：“没什么，犯错的奴仆而已，这地太过阴冷了，去别的地方吧。”

他这么一说，她也没细问，顺从的走了，只是在转角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回头，她似乎看到了里面阁楼上，有个白影一闪而过！

她甚至感受到了那种幽怨的眼神一直在注视着她，里面……到底是谁？

回到了房间，苏峻没离开，甚至还坐了下来，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直言道：“天色晚了，苏将军也才走了吧。”

“这也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去哪？”

“你……”

她有几分恼怒，却见他站了起来，朝她走了过去，就算他现在没有武功，他依旧能对着她强来。

她有些厌恶的皱眉看他，他却只是站在那，看着她，用一种，她有些看不懂的眼神。

“锦绣，我说了，我想要你的子嗣。”

羊献蓉被刺激的，立即脱口而出：“我喝了绝育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子嗣！”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她虽与刘曜商量不会再怀孕，也喝了药，只是那药并不是绝育的，只要再喝下另外一副药，便可以恢复生育的能力，当然，这事，她断然不会告诉他，她这么说，不过是想要他死了那份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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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8.第988章 想要子嗣（二）

苏峻神色之间有些许的诧异，可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对外面的侍女吩咐了一声：“去请胡大夫过来。”

不多时，胡大夫被请了过来，并为羊献蓉诊脉，胡大夫为其把脉，好半响，才抚了抚他的山羊胡子，如此断定道：“姑娘体虚，宫寒，要孕育子嗣，着实不易。”

这话就是说，她的确……不能有子嗣。

苏峻这时才显得有些急切了起来，忙问：“没有什么可治疗的办法？”

“有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可用催孕之术，但是对她的身子损伤颇大，纵然有孕了，要生下来，只怕也是够呛。”

所谓催孕之术，却是个偏方，曾经一度盛行过，只是有些人生孩子之时便死了，又或者，生下了个死胎，或者畸形。

苏峻想要锦绣为他生下孩子，也多半是因为，觉得她才是能孕育他子嗣的人。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挥了挥手，便将人给打发下去了。

羊献蓉看起来心情却有些不错，淡笑着看着他：“看来你的计划落空了。”

苏峻抓着她的手，有些用力，疼的她闷哼出声，他看起来有些危险，仿佛是有些被激怒了，像个愤怒的狮子。

他突然一伸手，将羊献蓉的外衫给撕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白嫩的肌肤。

上一次……他其实根本没对她做什么，苏峻却故意做出了已经侵犯了她的样子，为的就是让她臣服他而已，可惜他料错了她的性格，就算他强要了她，她也只会想要杀了他，而不是臣服于他！

可如今，他竟然打算用强，她又怎么会容忍他？

反手便打了他一个巴掌，很重，甚至在他的脸上留下重重的一个巴掌印记。

苏峻有些被打懵了，看她的眼神含着几分阴冷，当他将她压在床上之时，已经完全的制住了她。

她就算是再挣扎也没什么用处，这对羊献蓉来说，是种羞辱，她的挣扎，渐渐没了力气！

只是用那种近乎阴狠的眼神看着他，被她这么看着，苏峻也恢复了理智，他到底还是个男人，不至于会做出强迫人的事来。

他翻身从她的身上下来了，与她并排的躺着，手却放在她的肚子上，有几分遗憾。

“为什么你不能怀呢，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十分聪明。”

苏峻看重子嗣，却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生下他的孩子，因为他觉得那些人都不能，可好不容易碰到了一个有资格的人，却无法怀上，这让他生出了一种挫败感。

他没强来，羊献蓉松了口气，这人倒算是十分理性的人，只是对于子嗣一事上，有几分执念罢了。

这样的人，喜怒无常，又有几分危险，宋九若是当真如他所说，服下了那“美人丝”，武功尽失的话，接下来的事就有些难办了，她要如何，才能逃出这地？

苏峻在她身旁躺到了半夜，手指在她的腹部一直摩挲着，羊献蓉精神紧绷着，根本没办法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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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9.第989章 安慰宋九

到了半夜，苏峻突然起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一刹那，羊献蓉才轻呼了一口气，人总算走了，要是还留下，她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人啊，简直了……

次日，她去了宋九的房间，外面有人把守着，却让她进去了，在看见宋九的一刹那，她立即就明白，苏峻所说的，是事实。

宋九眼睛赤红，一脸的生无可恋，在看到羊献蓉的时候，将头偏了过去，似乎根本不敢看她。

“主子，我……”

“你不必多说，我都知道了。”

他站了起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厉声道：“属下武功尽失，已经没有了任何价值，也无法再为主子尽忠，属下会自我了断，绝不会成为主子的负担。”

羊献蓉冷声道：“自我了断？若是你真这么做，那你根本就不配成为我的人，宋九，一个人就算失去了武功，还有其他的本事，也有别的用处，况且，就算被下了那药，也未必没有恢复的可能，你为何要这么容易就放弃了？”

“主子……”

宋九的眼底有几分感动，她扶着他起身，苏峻处处压着她一头，他要杀宋九，应该找就要杀了，却留着他的性命，其目的，只怕是为了制住她，又故意废了宋九的武功，就像是猫戏耍老鼠一般，一点点，将她所依仗的东西，尽数摧毁。

这个人啊……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在玩弄手段，跟她暗中角逐！

她倒是低估了他，不过……至少在子嗣这一块，她赢了，这个男人，恐怕会彻底打消了想让她怀有的子嗣的念头了吧。

“宋九，你听着，我要你好好活着，你对我来说，极有用处，若是你死了，我才是真正的任人控制，明白了吗？”

她的这句话，已经抵得上千言万语了，宋九重重的点头，他所害怕的，不过是成为了一个废人，对羊献蓉来说，形如废人，他所在乎，也仅仅在此罢了。

宽慰了他几句之后，她便走了出去，不知为何，又走到了那个暗门外，那是唯一一处，苏峻不允许她进入的地方，越是这样，她就越好奇，她想起了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会是她离开的突破口么？

她忍不住上前，将门推开走了进去，这里面竟然也没上锁。

天色昏暗，里面却一点灯都没有，显得有几分诡异，越朝里走，就越黑，突然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骤然之间，她一回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阁楼的门被推开了，里面也是黑漆漆的，她不是个胆小的人，却不想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想了想，还是不进去了。

可就在这时，楼上却传来什么声响，并传来几丝微弱的灯光。

她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楼梯口似乎有些陈旧，踩上去便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

甚至有踩空的危险，看着那微弱的光，她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刚上最后一个台阶，那灯一下子就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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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0.第990章 疯女人（一）

羊献蓉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她并不是一个胆小之人，只是，在这种情况下，则容易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她屏息着，感知身边的动静，似乎……有什么在靠近，突然，她转身，她的背后恰巧出现了一道黑影！

就这么面对着面，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似乎是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的，看起来有几分惊悚！

桀桀……那人冷笑着，笑声有几分吓人……

“你是谁？”羊献蓉声音冷冽，除了尾音有些发颤之外，根本听不出一丝异常来。

那人也不说话，只是一直在笑，发出那种近乎疯癫的笑意，过了一会，那人突然朝她扑了过来。

羊献蓉直接转身飞快的朝下跑，心脏狂跳着，一会儿的工夫，人已经飞快的下了楼梯！

等她的手触及那个门的时候，一只手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疼的她差点惊叫出声！

她下意识的想要掰开那人的手，却察觉到那人的手虽然有些冷，但是还是有几分温度的！

有温度……那就是人了？

她直接转身，却对上了一张苍白的，近乎死人的脸，那人眼神阴冷的盯着她，鬼气森森……

“你……是谁？”那人开口了，虽然声音听来嘶哑，又有几分渗人，但好歹还是活人。

“一个过路人而已，你是谁，为何会在这？”

那人将脸凑的更近的些，脸上苍白如纸，可若是细看的话，是个十分清秀的姑娘。

“我……我是谁呢？”她似乎在反问，眼神有几分慌乱，指甲很长，里面藏满了泥垢。

身上的味道有些呛人，看样子应是很久没有沐浴了，她一说话，口中的秽气便扑面而来，神色癫狂，可若认真看起来，这女人的年纪并不大，为何，她会被困在这里呢？

还没等她自己想起来，她突然像是受了刺激似的，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神色凄厉道：“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的力气很大，羊献蓉根本承受不住，被掐的根本不能呼吸了！

她想要将她的手给掰开，可怎么也掰不开，喉咙被掐的死紧，就快要窒息了。

难道，她要死在一个疯子手中？那简直太冤了……

神智开始渐渐的溃散，她渐渐不能呼吸了，只模糊看见眼前这个疯子狰狞的一张脸，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的模糊。

在她濒临死亡的一刹那，好像有什么人将她的手扯开了！

她伏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

等到苏峻再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那个疯女人却已经不见了，他抱起来她，她想要挣扎，却一点力气也没有，也只有任着他。

回到房间后，他轻柔的将她放在床上，喉咙处十分青紫，可见她真的差点死在了那人手中。

“锦绣？锦绣？”苏峻叫了她两声。

羊献蓉这才回过神来，想要说话，可声带已经被影响了，根本发不出什么声音。

“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眼神死死的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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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1.第991章 疯女人（二）

苏峻自然明白了羊献蓉的意思，这是要他解释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又为何会攻击她。

苏峻温柔说道：“那是我的妹妹，受到了强烈的打击，所以才会疯了，因为怕她会伤人，所以，一直关在那个阁楼中，那间小院本来一直上了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了，吓到你了吧？”

羊献蓉虽然受到了惊吓，但是她承受力向来还算不错，所以，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倒也没显现出什么异样，她询问道：“你妹妹？她怎么……没人照顾她吗？？”

“开始有人照顾，只是……我妹妹自从疯了之后，就一直抗拒别人的靠近，也不让人伺候她，所以才变成了这样。”

听了苏峻的解释，羊献蓉没有再继续询问，那个女人口中一直说着孩子……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蹊跷的，只是苏峻这人一直避重就轻，而且从他的话语之中，也听不出什么端倪来，她若是想要查的话，那只有靠她自己去打听了，只是，她倒是察觉出了一点，苏峻对于他这个妹妹，还是有几分在乎，更准确的说，这态度……其实是有几分不对劲的。

他没陪她多久，就匆匆的走了。

羊献蓉这一次受惊不小，喉咙又被伤了，也不能说话，所以，大夫来看了之后，便开了药，喝了药之后，她便直接睡下了。

苏峻匆匆的赶到了那个破旧的小院之中，一开门，那疯女人便扑了过来，抓着他的手，并狠狠的咬了上去！

苏峻也由她撕咬着，脸上虽划过一丝的痛色，却没有推开她。

直到她的尖锐的牙齿咬破了他的皮肤，甚至十分饥渴的喝着他的血。

过了一会，他才将他的手抽离，疯女人这时候才算安静的下来，自顾自的蹲坐在一旁，并玩着她头上的杂发，对于苏峻也不怎么理会了。

苏峻也坐在她身边，手指拨弄着她的乱发，眼底的划过些许的疼惜。

“汐儿……”

他看着她的神色，有一种深切的感情在里面，复杂、却含着几分深情。

“我找到了一个人，一个女人，我会想办法让她怀孕，生下孩子。到时候，那孩子便是你的，你说好不好？”

一听到孩子，苏汐才有了反应，眼底渐渐有了光，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看到她有了反应，苏峻这才欣喜若狂，连忙唤了几句：“汐儿，汐儿，你终于认出我了？”

“孩子……孩子……我要我的孩子。”

苏峻不顾她身上的脏污，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所有的伪装尽数崩塌，仿佛眼前的女人才是他最珍视的女人。

“好……汐儿，我一定给你一个孩子，你等着。”

其实，他曾经给她抱过别人的孩子来，可是，就算抱来了，她也像发疯似的，将孩子给掐死了。

她也有清醒的时候，那个时候却提出了，要他跟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只是……他无法跟别的女人有孩子，不是畸形，就是流产，向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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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2.第992章 伪装温柔

而锦绣……大夫虽然在锦绣面前说出了那样的话，私下……却告诉他，这个女人，只是服用了一种药物而已，而只要有了解药，她是能生下子嗣，而且，从命格与身体上来看，与他十分契合，或许是唯一能为他生孩子的人。

而解药……却有些难找，胡大夫声称，只有一个人有这种药物的解药，就是不出世的薛神医。

只要找到薛神医就行。

而对于这一切，羊献蓉根本一无所知，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很安全的，至少，这个苏峻不会再打子嗣的主意。

却没料想到，苏峻其实在酝酿着，更为残忍的阴谋。

这几日，她身子好了不少，甚至有了雅兴，提笔练习了字画。

苏峻这几日也没再打扰他，他不来，她更是乐的清静，这个人……实在是过于危险，而对于危险，他有种天然的抵触，就算这人表现的似乎很喜欢她，她也根本不相信半分。

一个冷心冷情之人，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人？跟他接触的越久，就越能感觉到他的冰冷与癫狂。

他对她的温柔……就算再可以，也是装出来的，这种假装，她靠的越近，也就能感受的越发明显。

何况，她的全身心都只给了一个人，一个……她用骨血，用全身心去爱的人！

刘曜……

她又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男人所谓的爱，而迷失？

那完全是一场笑话罢了。

“画了什么？”苏峻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并探头看到了她所画的画，是一个男人，一个戴着斗笠，没有露脸的男人，身影萧瑟，而肢体的细微动作却又是那么明显。

色彩是浓烈的，那种强烈的感情扑面而来，苏峻眸色冷了冷。

抬眼看她之时，一股狠戾划过，这个女人……心硬如铁，她的心根本没有在他的身上！

他要征服一个女人，实在是太过容易，至少以前的经历是这样，根本不需要花费什么心思，就有女人为他生，为他死。只是，他的感情，只交给了一个人，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女人，一个因为不能接受这种感情，更不能接受两人骨血是畸形而陷入疯癫之中的女人。

所以，对于其他的女人，他是残忍的，就算是**之时，也能将之杀死。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无论他使用什么手段，在他面前，永远是冷静的！

这加重了他的征服欲，一个有着绝世美色与清醒冷静的头脑的女人，甚至就连感情，都这么冷硬，完全毫无破绽，这样的交锋，才真正的有些意思了。

“你的相公？我倒没料到，你对你的相公，也如此痴情。”他故意凑近，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她却朝前缩了缩，眼底划过一丝阴郁。

“苏将军今个怎么有空过来？”

“锦绣姑娘是因为我这几日的冷淡，所以有些恼怒了吗？”他故意将话说的如此暧昧。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底的嘲讽如此明显，眼角含着些许的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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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3.第993章 苏峻的软肋（一）

羊献蓉看着苏峻，声音清冷：“将军打算将我囚禁到几时呢？”

“你这辈子也走不出这个的梅庄。”

“原来，苏将军对付女人的手段，就是将之囚禁，阁楼上的姑娘，也是因为被你这么对待，所以才疯了吗？”

他突然暴怒起来，怒喝了一句：“不许你说她！”

羊献蓉心口微动，稍微提及那个疯癫的女人，他竟然如此反应，足以说明了一件事，她对他……尤为重要，她总算，找到了他的一个软肋。

她笑了起来：“看来……苏将军，对妹妹倒是看重的很，就连说一句，也不行？”

苏峻意识到自己的失常，便想要将话题绕开，可羊献蓉是何等聪明之人，就算旁敲侧击，也要问出点端倪。

两人唇舌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句句珠玑，像是在打一场硬仗！

苏峻死守严防，到底还是没撬开，不过，最后有些抵不过她的盘问，竟落荒而逃了。

而因此，羊献蓉越发确定，这个“妹妹”是他的软肋！

人有软肋，这事就好办了。

随后的几天，苏峻没来，好像是出了梅庄，却吩咐下人送来了汤药，派来的人非要盯着她将汤药喝完。

她心知这汤药有些问题，待那婢女走后，就用催吐之法，将汤药硬逼了出来！

而这几日，她夜晚悄悄的溜到了那破旧院落之中，并见了几次那疯癫的女人。

虽然，曾经差点死在了那女人手中，可是，她发现了一件事，那女人不会攻击，为她拿来食物之人。

也幸亏，苏峻没有下令禁止她在梅庄之内的行走，才被她撞到了一回，她没有攻击给她送去食物的女婢，才发现了这件事。

所以，她再次去找她的时候，带了一盒点心。

苏汐看到了点心，便拿过了的点心，蹲下来安安静静的吃着点心。

她看着她，也没怎么说话，却尝试着，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她没动，也没有排斥。

甚至在她吃完点心之后，似乎嗅到了她身上的那股特殊的香味，那是……一股类似于安神定气的香。

这是她闲时，调制出来的香，就算是再暴躁的狂犬，闻到了这种香味，在她面前，都会温顺下来，调制起来，也不复杂。

就连恶犬都能驯服，又何况是的人呢？

她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香，竟渐渐的睡着了。

当苏峻听闻消息之后，急匆匆的赶来，却看见了这一幕，他震惊了！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

汐儿疯了之后，就算是看见了他，也会攻击她，而给她送来食物的奴仆，因为惧怕，所以将东西放下之后，就飞快的离开了，根本不会多待一会儿！

可她竟然做到了，让汐儿能安静下来，并在她怀中沉睡，她为何有这个本事？

羊献蓉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并朝着他嘘了一声，她虚扶着她，将她扶进了房间，这院落外面看着有些破旧，而里面却十分奢华，甚至比皇宫还要奢华，而且没有任何尖锐之物，那是苏峻怕她会伤害到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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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4.第994章 苏峻的软肋（二）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暖裘，羊献蓉扶着苏汐躺下了，并回头看了苏峻一眼，淡声道：“我要给她收拾一番，可以吗？”

给她收拾？汐儿差点杀了她，她竟然要帮她收拾？

汐儿是个十分具有杀伤力的人，所以，除非是将她捆的死死的，才能给她梳洗，可每一次，她都剧烈反抗着，甚至浑身会因为会受伤，他不忍心，所以，才会纵容她，让她成了这幅模样！

“你……你能……”

羊献蓉点了点头：“让人将剪刀，还有热水送过来，我可以给她收拾。”

苏峻深看了她一眼，虽然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可是，她能让汐儿安静下来，那就是她的本事了。

他其实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只是这种香味，与她平日所涂抹的香味并无多大区别，如果不是特别敏感之人，也根本察觉不到什么端倪！

所以，他自然也想不到，那简单的香，竟然会产生这样的效果。

她是个极有耐心之人，甚至在面对一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人，她也能温柔相待。

将头发一点点的用皂角洗干净，再用剪刀，将她那藏着污泥的指甲给剪去，并用布条，将她的身体完全的洗干净，在她做这些的时候，她竟然一点也没有醒过来，似乎，是因为她在她身边的关系，她入睡的十分的深沉，就连苏峻也觉得诧异。

等一切都做妥了之后，她像是换了一个人而已，她是个极秀美的女人，眉眼生的甚好，若是从面相上看，是个温柔的女人。

苏峻看她的样子，才是真正的温柔，在这女人面前，他流露出了真实的一面，而这也是她乐于看到的。

“多谢。”他不由自主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说谢，好好照顾她就是。”

她起身走了出去，苏峻没动，一直守在床头，羊献蓉走出房门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深意，男人，只有在深爱的人面前，才会如此……

这女人眉目之间，与他是有五六分的相似，的确是兄妹无疑，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却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这说明了什么？

两人之间的关系，的确……

还有她口中说的孩子……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不伦之恋罢了，在世俗之人看来，倒的确惊世骇俗了些。

而这女人变得如此疯癫，只怕与那所谓的孩子，脱不了干系，应该……是死了吧，所以，才会将一个如此秀丽之人，折磨成了这副模样，而看着自己深爱的女子成了这样子，苏峻自然心痛万分。

至于子嗣……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他非要子嗣，难道是因为她……

想到这，她不禁哑然失笑，倒是个有趣的人……

有乱了了，这事就好办了，她不至于会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

该反攻了。

次日，没等她主动去那间破旧阁楼，苏峻便亲自请她过去了，神色有几分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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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5.第995章 亲昵之感（一）

羊献蓉问苏峻：“怎么了？”

“她……她的状态很不好，一觉醒来，就对人各种撕咬，歇斯底里的样子。”

尤其她会伤害自己，这是苏峻最痛心的地方，他宁愿她伤人，也不愿意她伤害她自己。

“好，我去看看。”

苏峻靠近她之时，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过，这味道与一般香味倒也没多少区别，只是更好闻了些。

她走进那阁楼的时候，便听到她凄厉的尖叫声，而等她开门进去之后，她一看到她，更准确的应该是她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之时，她的神色……有些变了。

羊献蓉看着她，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她看起来，十分慈爱，十分温柔，能给她一种安全感。

她朝她靠近，原本抗拒任何人的苏汐，竟然动也不动，也不攻击她，甚至在她抬手，抚摸着她头的时候，她甚至朝她蹭了蹭，表示出了那种亲昵之感。

苏峻有几分狐疑，他也试着靠近，可是，苏汐却对他怒目而视，甚至一副随时要扑上去咬他的样子！

苏峻心底苦涩，忍不住说了一句：“她……为何会不抗拒你？”

羊献蓉似真非假的说了一句话：“或许……是因为她喜欢我？”

她乖乖的任由她拉着她的手，并将她拉到了窗户边，她的头发凌乱，像是个的疯子，羊献蓉拿起了象牙玉梳，细细的为她梳了起来，并随意的挽起了一个发髻，她一直都十分配合。

甚至，连神色都表现出了一种依恋，恨不得黏在她身上，苏峻第一次看到她如此。

吃惊之余，也开始细细思量，这到底是为何？

眼前的这一幕，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真的是单纯的喜欢？不对，初见的时候，她也攻击了她，只是，后面发生了变化而已。

他百思不得其解，可眼前的这一幕提醒着她，这是事实。

而在羊献蓉要离开她的时候，她又开始大吵大闹，陷入了一种狂躁之中，根本控制不住！

甚至又疯狂的伤害自己，苏峻哪里会舍得她这么伤害自己？自然是想要羊献蓉留下来。

她微笑看着他：“想要我留下来照顾她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的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美人丝的解药。”

没有任何犹豫，他一口就应下了，随即，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便问：“你……你怎么知道美人丝有解药？”

“我相公说过，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药，那自然会有解药。”

他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当真是聪明，而今，她似乎渐渐占据了主动权。

“好，我答应你。”

她笑了笑，便留了下来，照顾苏汐，看着她温柔对待苏汐的样子，苏峻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个女人……极有手段，而所谓的温柔，也只是假象罢了，一旦被她抓住了他的软肋，她便拥有了主动权，之后，想要再控制她，那就难了！

到底为什么，苏汐会对她如此言听计从，半点也不抗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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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6.第996章 亲昵之感（二）

宋九自然是回到羊献蓉的身边，武功也恢复了，有了他，她自然又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就是利用苏汐，如何反制苏峻了。

苏峻依旧每日派人送来汤药，她喝下之后，便会催吐出来，对于这些，苏峻似乎是知道的，却没有制止。

这一日，她依旧跟苏汐待着，或许是因为那香的作用，苏汐渐渐的，不再癫狂，性子也越发温顺了起来，若是从外表看，恐怕根本猜测不到，这个女人曾经是个疯子。

她似乎将她当做了最亲近的人，对她的依赖，也越发严重。

羊献蓉甚至开始教她抚琴与作画，而她本身似乎是有功底的，所以，当她画出那一片桃花林之时。

就连献蓉也有几分惊叹，若是论天分的话，她比她还要高上不少！

她在未疯癫之前，恐怕也是个才艺双全的姑娘，而看着她自己的画作，苏汐渐渐的，显得清醒了些。

当苏峻看到她的画之时，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最喜欢桃花，也最喜欢画桃花，浓墨重彩的画，她曾经是个多么天真，热烈之人？

她在他面前笑着，嬉闹着，那曾经最美好的过往，不断在眼前浮现着，一切还未开始之前，那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只是，等到苏汐看到他之时，突然又开始发病起来，尖叫着，不断将东西砸到他身上。

苏峻就连避都不避，杯子一下子就砸在了他的额头上，血很快就流了出来。

血一下子就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却一直落在了苏汐的身上，这么一个天真灿烂之人，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一切都是他的错。

“你先出去吧，我先将她哄睡下。”羊献蓉对他说，并伸手拉过了苏汐。

苏汐看到苏峻会发狂，可是在羊献蓉面前，却乖巧的像个猫咪一般，对她有种近乎天然的亲昵。

除了有香的作用之外，她对她是没有半点恶意的，她想对付的是苏峻，对于这个疯癫的女人，她倒是十分的同情，纵然，她差点杀了她。

苏峻出去之后，苏汐才安静下来，她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她将她头上的发髻解开了，用象牙梳子给她梳头发，极其温柔，她转过头，眼底一片清澈，看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的眷恋。

她抓起她的手，放在她嘴边，献蓉看着她，倒没有担心她会咬她。

果然，她只是亲了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笑起来的样子，十分好看。

羊献蓉心底微动，虽然存了几分想要利用她的心思，但这个人对她如此亲昵之时，倒让她的心渐渐的软了下来，她轻声道：“你乖乖听话，晚点，我做桃花糕给你吃好不好？”

一听到桂花糕，她的眼色一下子就变了，水花划过，连连点头：“好，我要吃桃花糕。”

羊献蓉本想先哄她睡下，可她一直吵闹着要吃桃花糕，没办法，便只好带着她去了厨房，嘱咐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她才开始做糕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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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7.第997章 亲昵之感（三）

苏汐在羊献蓉面前十分乖巧，挺直着背脊，就这么呆坐着，眼巴巴的看着她。

为了节省时间，她让人去收集了干净的桃花，将之捣碎，将汁液弄出来，融入糕点之中。

她的手十分巧，偶尔会看她一眼，她对她的温柔与善意，苏汐是能感觉到的，这种久违的温暖，在她混沌的心中，倒投下了不少的涟漪。

她虽然疯了，可对于周遭的一切，却还是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所以，她对她越发的亲昵。

桃花糕终于做好了，香味四溢，咬在口中，更有种即将融化之感，十分细腻的口感。

苏汐近乎贪婪拼命的吃着，甚至被噎到了。

她给她拍了拍后背，苏峻远远的看着，神色复杂。

她对她的善意，他也看出来，只是，他有些无法理解，汐儿差点杀了她，她却反而能用这种态度对待她，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这女人根本不是个多善良柔软的人，她杀人，并且毫无愧疚之感，手段狠辣，参与过战争，这样的人，又这么会对汐儿如此和善？

又或者，她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只是无论他如何猜测，也无法改变，苏汐对她的依恋程度。

入夜之后，她甚至卷缩在她的怀中，才渐渐睡去，像个不设防的孩子，实在让人心疼。

过了好半响，她才起身离开，并在她的怀中放了个温热的枕头，上面也含着她身上的味道，或许在这样的香味之中，她才能这么安心入眠。

走出房门之后，却看见苏峻就站在那，月光下，他那十分俊朗的脸，显得十分苍白，眸色漆黑的看着她，“说出你的目的。”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勾着，含着几分笑意：“目的？你觉得我有什么目的？”

“你想通过她，来控制威胁我。”

羊献蓉笑了笑，她低头看她自个的指甲，泛着粉色的光泽：“苏将军错了，苏汐姑娘太让人心疼了，我只是可怜她罢了，她虽然疯了，可是对外界的感知依旧十分敏锐，对人也有一定的辨别能力，如果，苏将军想要她能尽快好起来的话，还是尽量少出现在她面前比较好。”

苏将军眼微眯，眼神锐利的看着她，沉声道：“你要是能治好她，我可以……”

“放了我？”

他语气顿了顿，嗤笑一声：“你想都别想。”

羊献蓉也没觉得失望，不甚在意的扬眉：“我一个弱女子，连这梅庄都出不去了，你还担心什么？至于宋九，他的武功倒是恢复了些，若是没料错的话，苏将军应该还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吧。”

她可不信，放着这么一个绝代高手，任由他随便出入，又怎么会不动手脚？

他没否认，所以，羊献蓉越发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治好她。”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跟她说。

她很反感，不过，就算再反感，面上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明面上，看着像是他占据着上风，而实际上……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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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8.第998章 时间到了

羊献蓉回了房间之后，宋九出现在她面前，忙道：“主子，我四处查看了下，来去路只有一个峡谷，有人把手着，若是要出去，只用通过那个峡口。”

“峡口处有没有机关？”

“有的，有一块巨石，正好将那峡谷给拦着了，我观察过，有一个暗嵌，从外面进来有些难，但是从里面出去倒挺容易，主子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羊献蓉摇了摇头：“想离开没那么容易，且先看着，黄泉殿还有没有动静？”

宋九显得有些愧疚：“抱歉，主子，我还是没跟黄泉殿的人联系上。”

她摇了摇头：“没事，替我做件事。”

“主人请吩咐。”

“你一人逃出梅庄。”

“主子！”

“带着我，你跑不了，你先出去，通知黄泉殿的人与曜哥，我能不能出去，就全靠你了。”

她神色严肃，是用命令的口吻说了这话，就算宋九再不愿意，要不的不应承了下来。

让宋九先离开，是她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想法，不过，如何出去，倒是个问题，她倒不担心，苏峻知晓宋九离开之后，会将她转移，掌控了苏汐，想牵着她鼻子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然，苏汐一醒之后，就大吵大闹，面露疯癫之色，哭闹了起来，甚至又不惜会伤害自己，苏峻哪里舍得，连忙派人将她给叫去了。

倒也奇怪，这苏汐一见羊献蓉就安静了下来，十分欣喜的朝她跑了过去，抱住了她，这种亲昵，让苏峻颇为吃味，却又弄不清，这到底是为什么，汐儿为何对她如此亲昵？

羊献蓉摸了摸她的头，任由她亲昵的抱着自己，看了苏峻一眼，这一眼中倒有几分挑衅。

她陪了她一整天，有她在的时候，苏汐表现的就跟普通人一样，只是略显天真浪漫，说话也很模糊，她因太长时间没有说话了，所以，这说话能力，貌似便退化了些。

这一晚，苏峻来到了她的房间，之前的婢女将那药送了过来，看着她喝下了药之后，才退下。

他这次的到来，却令她有些紧张。

本来想着，这人既然爱着他的妹妹，那么她自然就安全些，可今晚，似乎显得有些不一样。

他关上了门，一袭白衣，面色俊朗，可那眼神透着一种叫人胆寒的冷。

羊献蓉原本正在床榻上躺着，立即披了外衫站了起来，一脸冰冷的看着他：“不知苏将军这次过来，所欲为何？”

“时间到了。”

“什么时间？”

他朝她走了过去，眸色甚冷，羊献蓉似乎看出了他的意图，心中一紧，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孩子死了之后，汐儿一直想要个孩子，她清醒的时候，跟我说过，只要我的，可惜那些女人都没福气，不是胎死腹中，就是畸形，你只要给我生了个孩子，我便会彻底放你离开。”

羊献蓉瞪大眼看他，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似的，他是在开玩笑吧，生孩子？

“大夫曾说过，我不能孕育子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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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第999章 苏汐的恨意（一）

苏峻突然抽出了他腰间的腰带，朝她走了过去。

羊献蓉尖叫一声，想要跑出去，却被他擒住了，并用腰带将她的双手给束住了，系的十分紧，甚至勒出了红痕，一切都揭穿之后，他根本都没有半点掩饰，对她也没有了半点怜惜。

“苏峻！”

“汐儿只要一个孩子，你只要生下了孩子，我就放你走。”

“疯了，真是疯子！”她咒骂着。

他跟别的女人无法生下正常的孩子，只能说明他是个有问题的！

就算换了个人还是一样，他怎么可能不清楚？

只是，潜意识以为，这会是他的一个机会，又看见苏汐与她这么亲昵，所以，才会越发坚持，甚至不惜用上了如此强横的手段！

他将她往床上一推，并粗鲁的扯下了她的外衫，他的眼神是冷酷的！

甚至不惜用这种强横的手段！

羊献蓉这下彻底慌了，疯狂的挣扎了起来，就算手被勒的极疼，却依旧拼命的挣扎着！

就在他将她的下衣扯下来，甚至就要侵犯她之时，一把锋利的剪刀从后面戳入了他的后背之中！

苏峻吃痛之下，连忙回头，却看见苏汐站在他的背后，手还拿着剪刀，看到血从他的后背渗出来，一脸的慌张。

“汐儿……你……”

苏峻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她这是为了别人伤害他！

她曾经是他最爱的人，甚至不惜枉顾人伦，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要杀他？

苏汐依旧说不清话，却一把将他推开，并护在了羊献蓉面前！

用那近乎仇恨的眼神看着他，苏峻脸色苍白，似乎什么东西崩塌了，难道在她眼底，一个认识不久的女人都比他要重要？她真的彻底将他忘记了？

羊献蓉挣扎着坐了起来，手上还捆着腰带，眼色漆黑，泛过一丝冷意。

“汐儿，过来，用剪刀将腰带给剪了。”

苏汐听懂了，依着她的话给她剪开了腰带，她站起了身，走到了苏峻面前，突然伸手，重重的打了他一个巴掌！

“用这种手段对付女人，苏峻，你真不是个男人，你很爱你妹妹是吧，可她已经不爱你，甚至恨你入骨！她为什么会疯？不过是因为她与你本是兄妹，你却要了她，甚至让她生下了死胎，她本该清清白白的嫁人，却因为你，而沦落到如此地步，她这是被你逼疯的！你以为她不会恨你？在这个世界上，她最恨的人，就是你！”

被她如此戳穿，苏峻像是受到了很大刺激一般，后退了几步，他再抬眼看苏汐，她眼底的戒备与憎恨根本没有任何掩饰，就这么直直的瞪着她，也验证了她的话。

“汐儿……汐儿，你当真如此恨我？”

苏汐不说话，可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如受重创一般，身影踉跄的走了出去。

就在他走出去之后不久，羊献蓉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你的目的已经达到，重伤了他，接下来，你若是想要离开他的话，得按照我所计划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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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第1000章 苏汐的恨意（二）

那个原本看似疯癫的苏汐，此时抬眼看羊献蓉，眼神幽冷，看起来竟像是个正常人，她……没疯？

“谢谢你帮我。”苏汐幽幽说道，声音很轻，吐词也有些不清楚。

不过，羊献蓉很清楚一点，那就是这个女人，其实……根本没疯。

“我应该感谢你救我才对，要不是你，我估计……”

真的会被他……想到那种可能，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算是在战场之中，她也从不惧怕什么，可真当男人用强的，还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她没将他大卸八块，已经算是很冷静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以我对他的了解，恐怕，他依旧不会放弃这个念头，我的人已经逃了出去，苏峻若是接到风声，怕是会想要转移，这时候，就需要你发挥作用了，你在他面前，稍微恢复些正常，现在，她的状态貌似有了好转，当然，跟他在一起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要装疯，另外，一定要想办法拖住他，我们一定不能离开这，以他如此狡诈的性子，若是再转移，想要被找到，那就难了。”

苏汐点了点头：“好，我知道。”

月光下，她这张脸显得如此秀丽，想着她之前疯癫的样子，羊献蓉忍不住问：“你装疯了多久？”

“五年。”

“五年？”

苏汐冷笑：“我原本有心爱的人，却被他杀了，他强*奸了我，并让我怀了他的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在惩罚他，不管他跟哪个女人，都无法生下建康的孩子，我装疯才能避免被他……五年了，每一天都在炼狱之中，我恨不得杀了他！”

她对他的每一次攻击，其实都是想要了他的命，只是，他太过谨慎，也太难对付，而她又只是个弱女子，被看管着，所以根本没办法下手，她对他的痛恨，已经深入骨髓！

羊献蓉嘴角勾了勾，真有意思，苏峻如此深爱她，却被她这般憎恨，人生，最让人痛苦的也不过如此吧，求之而不得。

“为何，会在我面前暴露？”

若不是她自己坦白，恐怕，就连她都发现不了，可见她的装疯的多成功了。”

“我不想再装疯卖傻，我想要一个正常的生活。”

“好，我会帮你。”

苏汐对着她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美，这个曾经美丽而善良的女子，半辈子就毁在了苏峻的私欲之上。

因为，她在苏峻面前表现出了对羊献蓉的依恋，所以，羊献蓉的价值就体现了。

而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再发生，她故意搬去跟苏汐住在了一起，而苏汐也渐渐的恢复中，甚至，还能说出简单的话来，苏峻欣喜若狂，想要抱她，又怕刺激了她，却听见她看着他，喊了一声哥哥。

这一声哥哥，竟让他落下了泪，冲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苏汐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杀意。

羊献蓉在一旁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苏峻是个极为聪明之人，苏汐如今态度变得这么好，如此异样，就怕会引起他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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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第1001章 半夜转移

不过，苏峻好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至少，现在是半点也不怀疑的。

他紧紧的抱着苏汐，想要对她倾诉他的心意，刚想要开口，她面上又露出了害怕的样子，挣扎出了他的怀抱，朝羊献蓉身后躲了过去，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苏峻有些急了，连忙问：“这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她的疯病，已经好了吗？”

羊献蓉淡声道：“疯病本就难治，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好了，她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还想一下就好，怎么可能！不过，如今看来，她已经恢复了不少，容我再提醒一下，苏将军最好不要刺激她，对她做出过分亲昵的事，否则，这一切的努力就白费了。”

苏峻深看了她一眼，疑声问：“你……如何懂的医治疯病？”

“我相公是郎中，我自然也知道一些，这没什么稀奇的，再者说，苏姑娘的虽然癫疯，可对外界的感知还是有的，所以医治起来，也没那么难，不过，苏姑娘的状态很不稳定，一定不能再受刺激，不能在她面前提及一些事，否则，她这病不仅不会好，反而会加重。”

苏峻连忙应下，好不容易看到她能恢复正常，自然是她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而等到羊献蓉将苏汐安抚入睡之后，才走出内室，苏峻却逼近了一步，看起来像是强压住了怒火。

他咬着牙，冷声道：“宋九逃走了。”

羊献蓉眉头稍微扬了扬，一副并不算诧异的样子：“哦？逃了？”

“你不吃惊？他背叛了你，自己逃了。”

“这样的叛徒，逃了也就逃了，我也不稀罕。”

苏峻眯了眯眼：“只怕，他是在你的指使下才逃的吧。”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将军怎么想是你的事。”

“这里不能待了，必须马上转移。”

她笑了笑：“容我提醒将军一声，若是到了陌生的环境之中，苏小姐会受到刺激，病情恐怕会不稳定，不怕实话告诉你，这些时日，我都在用调制的香，安抚着她的情绪，但是你也看到了，就算是现在，她的情绪依旧十分不稳定，你确定要冒风险吗？”

苏峻的脸色十分难看，她知道他的软肋就是苏汐，所以才用这个借口拖着他，明知道她是这个意图，他却不得不认真考虑她说的话……

“你在她身上用了什么香？”

“这个……秘密，放心，对身体不会有任何损害，就算我再怎么恨你，都不会伤害苏小姐。”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如何抉择，那就是苏峻的事了。

半夜，她似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到她想起身，身子却没有半点力气，甚至也开始模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苏峻这厮……果然还是要转移地方了。

等到她醒来之时，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是一样的，跟之前并没有任何区别。

她忙起身，朝外走去，依旧是之前的院子，就连花草树木都没有任何的变化，可她总觉得不对劲，到底……是什么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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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2.第1002章 遍寻无果

去了苏汐的院中，因为没有外人在，所以，她也就没继续假装了，见羊献蓉来，一把抓着她的手，有些紧张道：“昨晚，他来我房中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没有？”

苏汐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可是，他坐在床榻旁，一直那样看着我，看的我毛骨悚然。”

苏峻对她的感情，只怕已近乎疯癫了，她只是装疯，而这个人，心理却已经病态了。

羊献蓉不得不安抚她道：“为了不前功尽弃，你不得不忍受着，否则，他要是知道你这五年都是在装疯的话，你后半辈子恐怕会被他锁在一处，这辈子都别想逃了，除非你想死。”

苏峻的可怕，就连她都不得不承认，一般女人又哪里是他对手？

苏汐能不惜用糟蹋自己的方法，可见她也是个十分聪明的姑娘，又哪里没逃过？

只是，逃不掉罢了，所以，才不得不用那种方法，但到底……委屈了自己，被困在这梅庄之中，暗无天日！

苏汐点了点头：“我明白。”

“对了，昨晚，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不对劲？”

羊献蓉皱眉，将她的疑惑说了出来：“昨晚，我辗转难眠，忽然之间，头晕目眩好像晕了过去。”

苏汐想了想，颇为慎重道：“我……半夜之时，貌似也有几分晕眩，之后，就睡过去了。”

都有这种情况？那就说明，之前并不是她的幻觉了，谁暗中动的手脚根本不需要去猜测，可是为什么？

之后几日，羊献蓉有几分忐忑，若是宋九真的逃了出去，按理说，这救兵应该找就搬来了，苏峻并没有换地方！

而且表现的十分淡定，丝毫不担心会被找到，三四天了，一点动静也没有，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主子，翻遍了，整个梅庄，没有找到任何人的踪影。”宋九一脸急切道。

刘曜站在羊献蓉曾经住过的房间，案台之上还摆放着一本古册，一些地方的游记，甚至被翻到了一半，所有黄泉殿的精英都来了，攻破了那狭窄的峡谷，折损了人手，攻了进来之后，却只有一些奴仆，根本没看到苏峻跟献蓉！

难道是提前转移了？

刘曜并不死心，立即下令，将整个梅庄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一无所获。

只是，这梅庄内部机关重重，甚至还有好几个好手，死在了这机关内，而也正是因为这机关，所以，刘曜才没急着走。

这样的地方，十分难得，要建造起来，所耗时间甚多！

苏峻那样一个人，会直接丢弃了这地方，带着献蓉去寻找另外一个并不算隐蔽的落脚点？

那太耗费时间，也很容易被人找到，所以，他更愿意相信，人或许还在梅庄！

只是，这麻不停歇的找了两天的时间，每一寸地方都搜过了，根本找不到！

他走出了房间，看着后远处那一深潭，心底烦躁莫名，献蓉……到底被苏峻藏到了哪？

越想越急躁，急火攻心，一口心血便涌了上来，一时没克制，突然就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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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3.第1003章 院中院（一）

宋九就站在刘曜身旁，看着他那苍白的脸色，忍不住问：“主子，你……”

他这该是病入膏荒了吧……虽然因为易容，这面上看着倒挺年轻，可这身子……恐怕已经不行了，本该好好休养，如今却要****奔波，身子撑不住，就靠吃药，但，是药就有三分毒，犹如饮鸩止渴一般，只会让他身上的病痛越来越重一般。

刘曜站在那，浑身的酸痛袭来，关节处就像是被蚂蚁撕咬了一般，根本有些承不住。

他的眼底泛着一丝寒光与决绝：“继续翻，将这个地方翻个遍，我有一种感觉，献蓉还在这个的梅庄里！”

羊献蓉又将整个梅庄转了一遍，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切看似如常，却又不正常，仿佛置身于一个看似熟悉，实则又陌生的环境之中，可要真去细看的话，似乎能找到一些端倪。

这里……是梅庄吗？

苏峻来看苏汐的时候，羊献蓉正在看她作画，一笔一划虽然很慢，可到底还是有几分功底的。

他进来之时，羊献蓉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暗光划过：“这里是梅庄吗？”

苏峻脸上很快的划过一丝异样，一闪即逝：“为何这么问？”

“这里不是梅庄，对吧，不管院落中的一草一木建造的如何想象，可这……不是梅庄。”

苏峻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却未到达眼底：“这就是梅庄，你想多了。”

“宋九逃了出去，就一定会带援兵来，那峡谷的守卫就算如何森严，也依旧能攻进来，可是这么多天过去，竟然没有半点反应，这中间定然出了什么岔子，另外……”

“另外什么？”

羊献蓉指了指那墙角处，淡声道：“这里本该有个深深的刮痕，是苏姑娘留下来的，可是这里十分光滑，还有苏姑娘的这间房间，还有很多细微之处是不同的，我也仔细看过我的房间，看似是一样的，可实际上……却不是，有很多痕迹是后添上去的，或许你不知道，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多东西摆放在哪里都能记得十分清楚！”

她说这话的时候，苏峻看了一眼苏汐，她依旧在画她的画，没有多少反应，仿佛对周遭的世界，充耳不闻。

他嘴角勾了勾：“你倒是观察的十分仔细，你猜的不错，这里不是梅庄，不过……也可以叫做梅庄，模仿梅庄而建造，只是……隐藏的更深而已，你猜，这地方在哪里？”

羊献蓉蹙着眉头，环视了一眼，定定的看着他，这才淡声道：“离梅庄并不远的地方，只是，那梅庄本身就地处偏僻，通过一条狭小的峡谷才能进来……估摸着……应该还是在峡谷之内，只是要进入一个更为隐蔽的机关暗道才能进来吧。”

苏峻的眼底划过一丝赞赏：“你猜的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真是厉害，我猜，这入口就在梅庄的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吧，真是厉害，所以旁人将梅庄搜寻了一遍之后，并没有找到人，定然会直接离开，哪里会料到，里面还有个院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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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4.第1004章 院中院（二）

苏峻继续道：“此地乃先祖所建，堪称鬼斧神工，曾借此躲避过前朝的追捕，苏家一族人如今也还算显赫，就算我谋反，苏家受了牵连，但也不至于死绝，而这个避难之所，也只有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宗族子弟才知晓，以防范遭遇灭族之祸之时，能安身立命之所，等待来日的蛰伏。

他停顿片刻后道：“这里叫影庄，入口便在那后院的深潭之内，开关一启动，水自动分开，便能从外而入，这才是梅庄内的最大的开关。”

羊献蓉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样的地方，恐怕就算是她也想不到吧，苏家……之人，当真是深不可测。

他看着她，又笑了笑：“我应该告诉你一声，你的相公……此时正在梅庄之内，他也算聪明的，大概猜到人其实没有离开梅庄，所以各种寻找，只是，就算翻遍了整个梅庄，他也找不到！”

羊献蓉这才显得有些激动了起来，颤声问：“你……你说什么？他就在梅庄？”

看到她这副模样，苏峻显得更为得意了些：“对，他就在梅庄，已经找了两天了，不眠不休，可是，就算他将梅庄掘地三尺，也依旧找不到人，他总会死心，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浮现起残忍的笑意，这个男人……似乎很享受看到别人痛苦的样子。

实际上，羊献蓉在他面前实在太过淡定了，唯一惊慌之时，也只是在他差点强了她的时候，可因为有汐儿护着的原因，他没有再动她，只是依旧没淡想要她生下子嗣的念头。

他不会再忍汐儿承受生子之痛，只是，苏家还需要一个纯种的继承人，可惜，苏家依旧是被诅咒的家族，继承人极难有个十分正常的孩子，而这女人，不管是大夫，还是族中长老，都看过了，是个极佳的人选，能为他生下建康的孩子。

而等她生下了子嗣，拥有了一个健康的孩子，他可以给家族交差，而汐儿恢复了正常，一家三口便能十分开心幸福的在一起。

至于羊献蓉的未来，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多半……只要她还算听话，他会放过她，送她离开。

当然，若是生下的是女儿，那么，她必须继续留在这，成为生育的工具。

如果，羊献蓉知道他的念头，恐怕……会想用千百种方法弄死他！

看着他得意的笑意，处于盛怒之下的羊献蓉并没有失去理智，纵然她那缩在袖口中的指甲已经刺破了掌心，鲜血渗了出来，她依旧……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你觉得我输定了是吗？”

“你还有反攻的可能吗？”

再聪明的女人，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也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借用，就算再有智谋，那又如何？

羊献蓉低头，敛去了眼底的杀意，再抬头却没有再看她，而是转而看向了苏汐，并走向了她的身边，手覆在了她的肩膀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尖锐的指甲对准了苏汐那脆弱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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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第1005章 喝酒聆听

苏峻大惊，立即冲上去，直接将羊献蓉推开了，而就在这个时候，看起来十分安静的苏汐却突然跳起来，直接咬上了他的手臂！

其力道之大，差点将他的一块肉给咬下来！

苏峻情急之下，将她一推，她的头部触不及防的撞向了桌角处！

等到苏峻连忙将她拉起来，却看见她的额头上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流出了不少血，这下，他惊慌失措了，立即喊来大夫！

大夫连忙赶了过来，给苏汐处理伤口，这伤口看着吓人，实际上，倒也没什么。

只是，羊献蓉观察到，苏峻向来冷静的脸，此时显得有些失措，他倒的确十分在乎苏汐，可惜用错了的方式。

苏汐并不喜欢他，而且两人还是兄妹，他用近乎囚禁的方式控制着她，她只能装疯卖傻，将自己折磨成那副样子，刚刚那一口，咬的十分凶狠，可见她对他的厌恶，她甚至恨不得杀了他！

苏汐喝了药之后，便睡了过去，苏峻在门外，手中却拿了一壶酒，朝羊献蓉摇了摇酒壶：“能陪我喝一杯酒吗？”

她看着他，想着能否从他嘴里套出点什么秘密来，就答应了。

说是陪他喝酒，实际上，是他一人自顾自饮。

喝了一杯又一杯，一壶酒很快喝完了之后，就让下人再端上了一大坛子。

羊献蓉喝了几杯，这酒的浓度甚深，就没继续再喝，她需要克制，所以越发的谨慎，要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

“她恨我。”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有些没头没脑。

羊献蓉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虽然没说话，可那眼神却已经透露了点她的情绪，她当然恨他，能差点咬下他一块肉，能不恨吗？”

“我只是我爹爹的私生子，有三个兄弟，我是最小的，我母亲不过是烟花之地的女子，我娘死后，我才被带回了苏家，几次三番都差点被人害死了，在苏家，只有汐儿一人对我好，她就像是一道光，射入了我的生命中，我喜欢她。”

他开始说起了这些过往，也不管她想不想听，羊献蓉默默听着，一句话都没说，她很清楚，这人只是需要一个聆听着罢了，也不需要她给予什么回应。

“父亲对我不错，却惹了那几位哥哥的不满，一次狩猎中，想要借机除掉我，后来，那几个人全被我用各种手段弄死了，父亲知道了之后，对我十分失望，可是他已经病入膏肓，就要死了，所以我成了继承人，可这个时候，汐儿说她爱上了一个书生，要嫁给他，那个瘦弱的人，凭什么能得到汐儿的爱？”

说到这，他似乎变得激动了起来，将手中的杯子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发出一声清脆之响，羊献蓉眼皮子都没动一下，手指间把玩着那杯子，之后的事，其实她已经知道了，他杀了那书生，甚至借着酒醉，要了汐儿，只是，他没想到，汐儿有孕了，还生下了死胎，苏家长老说，这是苏家的诅咒，隔代会出现，要废除他继承人身份，他一怒之下，连长老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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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第1006章 苏汐暴露

苏峻掌控了整个苏家，后来，野心勃勃的占领了建康，甚至差点登基为帝。

在羊献蓉与他屡次交锋之中，她隐约能感觉到，这个男人……本就是个疯子，却也是矛盾体，他要了苏汐，甚至恨不得将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可是，却因为她不断的逃离，而将她囚禁，使她不得不假装成疯子。

这样的人，实则是可悲的，苏家人畏惧他，苏汐憎恨他，根本没有一个人会爱他。

只是，他现在除了紧紧抓住手中所拥有的，恐怕，一无所有了。

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酒，近似于自言自语一般，最终他醉的睡了过来，他的下属将他扶了下去躺着。

羊献蓉回到了苏汐的房间，苏汐立即坐了起来，急忙问：“怎么样，问出了点什么没有？我们怎么才能逃出这？”

“这里是影庄，就处于梅庄的下头，只有一个出口，他嘴里虽然没透露什么，可是依我的估算，出口的方向……应该就在他的房间内，我进不去，但是你可以。”

“你想让我趁着这个时候去查探？”

羊献蓉点了点头：“是，他现在喝醉了，是最合适的时机。”

苏汐咬了咬牙，只要答应了。

羊献蓉在房内等着消息，有些坐立不安，不停的走来走去，过了大半个时辰之后，依旧没有苏汐的影子，她越发忐忑，怕是……她暴露了？

她忍不住赶了过去，那房内灯火通明，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羊献蓉心一紧，立即冲了进去！

却见苏汐手中拿着一把刀，而刀口处，却被苏峻捏在手中，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汐儿……你要杀我？”

苏汐厌恶之极的盯着他，眼神赤红，人看起来却并不疯癫，她一字一句道：“我早就想杀了你，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你会说话了？”

从他囚禁她之后，她就没再说过话，疯癫之时也只是尖叫而已。

苏汐冷冷的笑了：“我只是厌恶你而已，苏峻，我要杀了你！”

她毫不犹豫的抽出了那把刀，割破了他的手掌，留下了一条深深的伤痕，直接刺入他的身体内！

可手腕一疼，那匕首也不知怎的，竟直接落入了他的手中，他手一拉，反手将她拉入他的怀中。

并直接掐在了她的脖子上，没怎么用力，可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诡异。

他凑到她耳边，呢喃道：“原来……你一直在装疯。”

“苏峻，放开你的脏手！”

她不断的挣扎着，苏峻却将她抱的更紧，甚至舔了她耳垂一口，嘴角露出一丝邪笑，神色已经有些异常！

“你应该叫我哥哥的，汐儿。”

苏汐像是被刺激了，大叫道：“你这个畜生，快放开我！”

“苏峻，你放开她。”羊献蓉此时已经站在了的门口的位置。

苏峻听到了她的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笑意更甚：“你也知道她没疯，对吧。”

“是，我知道，一个女人，就连装疯也不愿意被你禁锢，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苏峻，她是你的妹妹，是你最疼爱的人，你看看，你把她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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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7.第1007章 关入牢笼

听到羊献蓉的话，苏峻有些失色，但也仅仅只是一瞬间而已，可他眼色赤红，神色异常，笑的越发诡异：“很好，你果然是知道的，她一直想要逃离我，你是想利用她来找出去的机关暗道，对吧？”

“机关就在你房内。”

苏峻竟然没有否认：“对，机关就在我房间内，但是……那又如何？你们这辈子，都会被囚禁在这，永远都逃不出去!”

他拖着苏汐往里走，羊献蓉十分担心，连忙跟了上去，却见里面有一个大笼子，他将她拖了进去，双手双脚都被锁上了镣铐。

没有半点怜惜！

羊献蓉连忙道：“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不是你最爱的人吗？”

将人关入牢笼之中，这算什么爱？

简直了……

这男人将苏汐关入牢笼之中，像个囚犯一般，他对苏汐表现出来的，似乎并没有半点的怜惜！

而苏汐却是一副麻木的样子，看他的眼神是刺骨的冷。

“他只会做这种事，苏峻，你这个魔鬼，我恨我不能杀了你！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苏汐说完这话，张口便要咬舌自尽，他却更快一步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只听到咔擦一声，竟然……被他卸了下来。

他又拿出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直接戴在了她的嘴上，苏汐拼命的摇头，却还是被强硬的戴了上去。

苏汐的眼底尽是绝望，被戴上了这个之后，不能自杀，也不能说话，当初她要自杀的时候，就是被这样的对待！

所以，她才不得不装疯，苏峻……才是个疯子！

羊献蓉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那是他最爱的人，却用这种对待畜生的方式对待她？

“苏峻，你疯了吗！”

苏峻眸色赤红，绑好了苏汐之后，便朝她走了过来，一把拎起她的手臂，便朝里面拖！

甚至用锁链直接圈在了她脖子的地方，死死的锁住了她！

“你……已经没了用处，有你在，汐儿一定会离开我，所以你去死吧。”

他竟要用锁链勒死她！

而且是在苏汐的面前，就是为了要震慑她，苏汐惊慌的大叫，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眼底全是泪水，她似乎想起了她的书生，也是死在了她的面前，她哪里是装疯，明明是被逼的真疯！

苏峻根本不会让她死，只会用尽手段折磨她，让她温顺！

她甚至就连死都无法自己选择。

羊献蓉被勒住了脖子，在男人的重力面前，基本上，没有什么抵抗的余地！

苏峻一定会杀了她的。可是她不能这么简单的死在他的手中，她的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在他双手用力之时，突然……头部狠狠的朝苏峻的鼻子撞了过去，用力之大，甚至将他的鼻梁给撞断裂了。

剧痛之下，苏峻捂着鼻子，而羊献蓉借机，反而将那锁链锁上了他的脖子，并且使出全身的力气，拼命的朝后拉！

苏汐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她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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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第1008章 苏峻断气

苏峻没有了武功，但是男人的力气却还是有的，只是，被人从后面勒住了脖子拼命的朝后拉，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了！

羊献蓉拼命的拽紧了锁链，不敢放手，就这么一直拽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

苏峻不再动弹，她都不敢放手！

还是苏汐的呜呜声提醒了她，她终于放开了，上前去查看他的呼吸，断气了……果然……断气了。

她似乎有些不相信，怔怔的坐在那，直到苏汐又呜呜了两声，才起了身，给她解开了锁链，除去了嘴上的东西，下巴被卸下了，不能说话，她小心翼翼的给她接好。

苏汐走到了苏峻身旁，看着他的尸体，突然拔下了发髻处的簪子，朝苏峻尸体上捅过去！

也不知道捅了多少刺，他的胸口全是鲜血，苏汐满手沾染了，她似乎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簪子掉落在地上，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

似乎要将她这五年所受到的委屈全哭出来，羊献蓉默默的陪在一旁，十分心疼她。

等到她哭了，才抱紧了她，温声宽慰道：“找到机关之后，我们就能出去了。”

苏汐点了点头，因为苏峻精通机关的关系，他又自负到曾经展示过给她看。

所以，她多少也有几分心得，寻找起来，也有条不紊。

而就在这时，忽然……一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一旁的苏汐也惊住了，是……苏峻的下属！

她回头，竟然是郭默。

“是你杀了苏峻？”

她没有半点慌张，反而显得气定神闲：“是又如何？”

“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为何这么笃定？”

羊献蓉笑了笑：“如果你真的对苏峻那么忠诚的话，在我杀苏峻的时候，你就该出现了。”

郭默也笑了起来，却没有将剑移开。

“姑娘果然聪明，你们想要离开，可以，只要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苏峻的财宝在哪里。”

羊献蓉立即反应过来，这人……原来是起了贪心，想要那些财宝。

“可惜了，我不知道。”

他将剑移开，她刚松开一口气，却又看见他将剑指向了苏汐！

他冷笑道：“你不知道，那她必定知道！”

她朝她面前一挡，眼色阴冷的看着郭默：“她是个疯子，能知道些什么？”

“当我是傻的，疯子？呵呵……”

他说完，一把扯过了苏汐，羊献蓉就算想要去拦，也被他一手推开，她因此摔在了地上！

苏汐落在了他的手中，他从后面掐着她的脖子，脸上哪有半点当初的憨厚？

苏汐的下巴虽然复位了，却还是不能说话。

郭默逼问：“说，那些珍宝到底藏在哪里！”

她拼命的摇头，郭默却半点也不信，一副她不说，就要掐死她的样子，而羊献蓉立即出声道：“你放了她，她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了？”

羊献蓉点了点头：“是，我知道。”

郭默却有些不信：“他会告诉你？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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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9.第1009章 寻找财宝（一）

“信与不信，那是你的事，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声，苏峻死了，如今知道珍宝下落的，就剩下我们，我们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那些珠宝！”

羊献蓉的威胁，貌似有些作用，至少，他是相信了。

“告诉我那些珍宝在哪，若是你胆敢骗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点了点头：“可以，不过，前提是先离开这个地方，我才好给你指路，你应该知道苏峻的厉害之处，他精通机关暗道，那些珠宝所藏之地，也必定十分严密，机关重重，这样吧，我带你去，不过……你要放了这姑娘，要知道，带着两个姑娘，实在不怎么方便，对吧。”

郭默狐疑的看着她，这女人，他知道，是苏峻的妹妹，有些疯癫，现在看起来却不疯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苏峻死了，实则，她也没了多大用处，但是这个叫锦绣的女人……

“我不信你，你们两个都得跟着，谁要是敢逃跑，我就杀了另外一个。“

这郭默并不是个善茬，而且又有武功，她跟苏汐完全不能逃离。

不过，只要能先离开这里，出了这地儿，一切也就好谈了。

郭默之前也算是苏峻的心腹，外面的一些事就是他去做，所以，这个影庄的秘密，他也知晓。

而当羊献蓉满心希望出来能见到刘曜的时候，却发现，人已经走了，整个梅庄空无一人。

郭默略显嘲讽的看着她：“怎么，失望了吧，真以为我这么傻？”

羊献蓉神色恢复如常：“猜到了，你故意找人引开了他们？”

“聪明。”他夸了一句。

手一挥，出现了几个人，并不是苏峻的人，应该是郭默自己的心腹，他也是个野心勃勃之人，至于怎么处理了苏峻的其他心腹，那就是他的事了。

“现在，带我去找那些珍宝。”

羊献蓉却摇了摇头：“等等。”

“等等？等什么？你别跟我作妖，否则……”

羊献蓉轻笑一声：“郭将军怕什么？我都落在你手中了，怎么拿捏，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了？”

她这么说话，郭默反而越发警惕，毕竟……就连苏峻都死在了她手中！

“你一人能将苏峻杀了，如此蛇蝎心肠，我不得不防。”

“我能杀他，也全靠郭将军的帮助才行，若不是郭将军将处理了他的其他属下，恐怕，我现在早就被人杀了，对吧。”

不得不说，这人实在太聪明，郭默赞许的看着她，却提醒了一句：“女人太聪明了，也不好，既然你是个聪明人，我也就不需要再多提醒了，带我去找珍宝，我分你一些，如何？”

羊献蓉点了点头：“郭将军当真也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费劲，珍宝，给我一些便是，另外，这苏姑娘，能不能先安顿了她，你看她，面无血色，疯癫之症还没好，我怕她会拖累我们的行程。”

苏汐是个聪明人，一听到她这话，就明白，她这是故意这么说，为的不过是让她能借机逃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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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第1010章 寻找财宝（二）

苏汐其实有些想不通，她们认识没多久，为何……她会对她这么好？就算自己身处于危险之中，也让她先逃命呢？

她被折磨太久，对人性的认知已经近乎绝望了，可她……她低头敛下所有的情绪，再抬头之时，一脸的麻木，虽不见癫狂，却显得……有些异样。

郭默之前并不知道她装疯，以为她真疯，这一次苏峻被杀，里面的一些动静，他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一看苏汐这副模样，也觉得有些头疼，要去找那些宝藏的话，带上一个疯子，确实太碍事了。

于是，他吩咐手下带她去了一个地方，派人看守着，等待指令。

羊献蓉却皱了皱眉，立即提醒道：“既然你要派人看着，那也行，不过，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这个没问题。”

事到如此，要是再进一步要求，郭默肯定会心生疑心，不会答应，所以羊献蓉就只有妥协了，剩下来的，就只有见招拆招了。

郭默安排了一辆马车，他与羊献蓉身处一辆马车之上。

她闭目养神，多日来的操劳，让她显得有些憔悴，面色苍白，郭默看着这女人，想到她在战场中的样子，恐怕谁也不会猜到，这样一个貌美，看似娇弱的女人，竟然能这么厉害！

尤其，她还能亲手杀人！

苏峻都死在了她的手中，郭默甚至到现在都有些不信，她真的能杀了他！

那么一个运筹帷幄，阴险狡诈之人，她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郭默将军，我能否问一个问题。”

“你说。”

“那些珍宝到手之后，你是打算私吞呢，还是会取出来，变卖成为军饷钱财?”

郭默愣了片刻，没有直接回话，而是思虑片刻之后才道：“我没有苏峻那样的野心。”

“原来如此，那郭将军就只是想当个闲散富贵人，倒也不错，只是，这怀璧其罪，知道这事的人，越少越好，人都是贪心不足，看到那些珍宝，只怕很多人会发狂，郭默将军还是要注意一些才好。”

她这话算是提醒了，不过，也算是试探……甚至给他挖了一个坑，他能为了这些钱财，而背叛了苏峻，眼睁睁的看他死了，那么又怎么能保证其他人会对他忠心耿耿？

当初，掩埋财宝之事，由苏峻一人处理，他甚至将其他任何知情之人全部都杀了。

轮到了他……那富可敌国的财宝，自然不会尽数取出来，只要拿出一部分而已。

他眼神锐利的看了看车外，又看了一眼羊献蓉，淡声道：“姑娘说的，甚有道理，多谢姑娘提醒。”

羊献蓉笑了笑，人只要有欲求，那就有突破口！

她就怕他无欲无求，既然是求财，那就有对付求财之人的法子，她能杀了苏峻，自然也能干掉这个郭默！

到了她口中所说之地，这地方……正是之前离开的一座岛屿！

“你是说，那财宝藏在这？你这是在逗我吧！”

郭默并不相信，这是一个并不算的岛屿，而周围全是水，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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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1.第1011章 寻找财宝（三）

羊献蓉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角，淡声道：“信不信随你，财宝就在眼前了，你要还是不要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管郭默信不信，如今也只有这一条可走了，至于羊献蓉到底知不知道……恐怕也只有天知道了。

离岛屿越来越近，此时，羊献蓉与郭默还有他的手下正坐在一条船上，她站在船尾之处，衣衫飘飞，整个人似要乘风而去，姿容绝世，郭默见过不少美人，可似她这般，美在骨子里，举手投足之中韵味天成。

就算是他，也忍不住起了别的心思，奈何，这美人有刺，他倒还不敢碰她。

离岛屿越近，羊献蓉的脸色就越沉，她趁着郭默不注意的时候，在路上留下了记号，按理说……刘曜或者黄泉殿的人应该能发现才对，怎么会到现在还没动静？

要真去了岛屿，郭默要是没发现财宝的话，恐怕，她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越发急躁起来。

郭默……以利为先的人，只能以利诱之，其他什么，对他根本没多少诱惑力。

“锦绣姑娘，我郭默对你向来尊重，这次挟持你，也是事出有因，还请姑娘不要介意。”

羊献蓉勾唇冷笑：“当然不介意，郭将军好歹也算以礼相待，不至于伤了我的性命，只是，小女子斗胆问一句，郭将军为何要奉苏峻为主？以郭将军之能，不该屈居于，乱臣贼子之下。”

郭默笑了笑，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略带调侃的口吻道：“姑娘不必说这些话刺激我，苏峻已经死了，我也不必屈于他之下，不怕姑娘笑话，我郭默的确爱财，也穷怕了，爬到将军这个阶层，付出了太多，可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得到，我不甘心，投靠苏峻，不过是形势所趋而已，只是可惜，苏峻败在了你的手中，我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不得不跟随他，不过这人也是个厉害的，将国库扫荡一空，并偷运了出去，有了这么一笔财宝，吃喝几辈子都不愁，过的比皇帝还逍遥快活。”

他说的倒是实话，有了那堆珠宝，他要做什么做不成？

只是……

她低下头，掩下眼底所有的情绪，又看了一眼水面上的波澜，淡声道：“郭将军，那岛就要到了，宝藏的地址，越少人知道越好，还请郭将军要慎重。”

郭默也不是个蠢笨的，带了几个心腹，便与羊献蓉一起上了岛，这岛不算大，也不算小，而一入这，就觉得一切都太静了，没有一丁点声响，甚至还找到了好几具暴露已腐烂的尸骨。

那毒的味道早就散了，可余毒还弥漫在了这个岛上，至少，这岛上再没有了一只动物，就连灌木丛也没有，尽是沙砾。

“宝藏在哪里？”郭默问，神色之间已经有几分急迫了。

羊献蓉心底有些焦急，面上却没显露出什么，淡声道：“过了这么长时间，我有些遗忘了，郭将军不用着急，我人都在这，难道你还怕我跑了不成，先容我好好想想，你也知道苏峻精通机关暗道，要是记错了方位，触动了机关，反而不好，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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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2.第1012章 蛊毒复发

郭默是知道苏峻的厉害之处，自然也信了几分。

而羊献蓉刚在一旁坐下不久，却觉得浑身剧痛了起来，这种熟悉的疼提醒着她，是蛊毒复发了！

该死，苏峻说的果然不错，他死了，身体内的母蛊死了，子蛊就会随之死亡，虽然诡异，但实际就是如此！

这一次的疼痛感来的更强烈，她的脸色惨白，就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郭默察觉了她的异样，却下意识以为她在装，脸色立即沉了下来，厉喝道：“锦绣姑娘，我奉劝你还是好好配合比较好，否则……”

他示意了手下，上前便抓着她的头发，半点也不怜香惜玉，羊献蓉疼的连站的力气也没有，头一抬，却看见她鼻子与耳朵那不断的冒出血来！

如此夸张的流血量，让郭默与他的手下都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你不会是要死了吧，就算是死，你也要先告诉我宝藏到底藏在哪里！”他逼问着，却不敢上前再拉扯她，主要是她的样子太过骇人了。

羊献蓉自己浑身都在疼，子蛊在她身体内乱窜，这种疼痛感，根本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她想，她应该是要死了，可惜，还没见曜哥一面，还有她的孩子。

要是她死了，估计郭默也不会帮她收尸，她的尸体暴晒，很快就快要腐烂，好歹也是个爱美的人，死相也太难看了，等到刘曜找来，看到那一幕，那又该多伤心难过？

到了这个时候，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死亡，就算她现在疼的连喘气都艰难，脑子里，想到的也只有刘曜。

死亡啊，是这么的近，都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也不惧怕什么，只是有些遗憾罢了。

说好的，要陪他到老，可最后，却还是先他一步离去，曾经失去过一次，若是再失去一次，他是否还能再承受的了？

或许深爱一个人，是将他的喜怒放在第一位，濒临死亡的刹那，不是担心自己的生死，反而是害怕他一人存活于世！

身体承受着极致的痛感，灵魂却像是漂移了，她似乎看到了刘曜，他抱着她的身体，在说着什么，他的脸离她很近，她就算是想要抚摸他的脸，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

刘曜抱着羊献蓉，看到她的惨样，身上多处在流血，气息微弱，像个破碎的娃娃，他甚至不敢去抱，生怕一触就碎了。

“献蓉……我来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忙从口袋里掏出药瓶来，手颤抖着，将那药对准着她的嘴灌了下去。

像是有什么东西牵引，她身体一空，被吸了回去，等她反应过来，她似乎能掌控自己的身体，刘曜用袖子，轻柔的将那血给擦去，只是，他那手颤抖着，脸上惯常的冷静根本没办法维持。

她睁开了眼，朝他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曜哥，你来了……”

他一把将她抱入怀中，一句话都没说，可被抱在怀中的羊献蓉，却明白他心底的颤动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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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3.第1013章 久违的安心

“献蓉……献蓉……”刘曜呼喊着她的名字，仿佛这样，才能将心底的的恐慌压下去，原本空洞的心，一下子填满了，只要她活着就好。

“我在……我在……”她在他怀中呢喃着，手扯着他的衣襟，只有在他的怀里，她才能感觉安心，这个融入她生命的男人啊。

而刘曜抱着她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活着，还好，他终于赶到了，若是再晚一点，恐怕，后果不堪设想，一想到她再离开他，那种痛楚，他再也不想尝第二遍。

好半天，羊献蓉才回过神来，连忙问：“郭默呢？”

他被制服了，被捆住了手脚丢在了一旁，半跪在那，他低垂着头，身上却有多处伤痕。

“苏峻的宝藏……估计还藏在这，你……”

刘曜打断了她的话：“任何宝藏都没有你重要，虽然喂你服下的药，但你的身子依旧虚弱，这里有那毒药的痕迹，不适合久待，我们离开吧。”

他抱起了她，根本没多少分量，她的脸瘦削了不少，除了那双翦翦双瞳依旧幽深锐利之外，像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根本没有什么重量感。

可见她落在苏峻手里的时候，到底受了多少的苦。

她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看了郭默一眼，对于他的结局，她已经不甚关心了，但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别杀他，他总归也没伤害我。”

郭默有些诧异的看着她，无可否认，倘若，他要是找不到宝藏，他恐怕会以手段胁迫她，贪欲面前，劣根性就会暴露出来，他以为他死定了，却没想到她会放过他。

刘曜眼神微眯，看起来有些幽冷，淡声道：“好，我不杀他。”

不杀而已，还有千万种方法，让他觉得生不如死。

羊献蓉恩了一声，便将头窝在了他的怀里，闭上了眼，她很累，一直提心吊胆，也只有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

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条画舫上，在河流上飘荡，绿水青山，碧水悠悠，风景甚美。

她一睁眼，便感觉到了搂在她腰间的手，立即警惕的朝那人看去，看到刘曜这张熟悉的脸，那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甚至朝他身体靠的更紧了一些，感受着他的温度，从她这个角度看他的脸，胡茬子也冒出来了，面色消瘦了许多，轮廓越显凌厉，眼角处的纹路也深了些。

她的手指划过他的脸，落在了他的唇上，她情不自禁的俯身在他的唇上亲了一口。

而就在这时，他睁开了眼，眼底含着几分笑意，像是被抓到了做坏事，她有些羞涩了，连忙将头移开，却被他抱紧了，不让她动。

“躲什么？你可以继续。”

羊献蓉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虽然两人已经是老夫老妻了，情深似海，可这种亲昵的举动，总归甚少。

但情之所至，就算是老夫老妻了，也情不自禁，何况……两人能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她将头搭在了他的胸口，抬眼看他，心口微软酸涩，轻声道：“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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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4.第1014章 决然离开

刘曜恩了一声，看羊献蓉的眼神，似含着暗光，就这么细细的看着她。

刘曜问：“你也瘦了，苏峻呢？”

说到苏峻，羊献蓉的脸沉了沉，却又有些不动声色：“死了，我杀了他。”

“所以，你蛊毒才会发作？”

“恩，那个人，死有余辜。”

羊献蓉依旧以为苏峻侵犯了她，一想到那个人，便觉得十分恶心，他就算死了，心底的怨怒也没消减半分！

想到那一点，她的眸色阴冷，嘴张了张，几番思虑之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口：“曜哥，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刘曜是知道她的，天塌下来，也不当回事，可她这样子，却如此郑重其事，心中划过一丝不好的预感，立即阻止了：“有些事，你不想说，就不要说。”

他的话，让她心底更难受了些，她深吸了口气，几番纠结之后，终于还是决定要说了。

“我……苏峻……侵犯了我，我已经不贞洁了。”

这是她的耻辱，这件事会像印记一般，刻在她心底，让她这辈子都没办法解脱。

她是刘曜的女人，全身心都只该属于他！这是对两人感情的一种忠贞，也是尊重，但……她终归还是被人玷污了，就算不是出于自愿，可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刘曜身为她的夫君，的确该有知悉权。

在她犹豫的时候，刘曜似乎猜到了，可真当她说出来的时候，刘曜整个人如受重创，脸色突变，似是极怒，他站起了身，铁青着脸，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羊献蓉的心一下子就空了，也是，无论什么男人，恐怕都不能接受这一点。

尤其……他还曾经是个君王，她伏在软榻上，眼眶渐渐红了，她不后悔告诉他真相，可真的说出了口，看到了他的反应，她明白，这个坎，在刘曜心底过不去了。

她咬着牙哭了几声，这种疼，比蛊毒发作之时，身体的疼痛更为难忍，疼的她甚至连喘气都不能，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

她突然直起了身，朝虚空之中喊了一声：“宋九。”

宋九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决绝：“带我离开。”

宋九十分诧异，这……她那么爱刘曜，才刚见面，正是情浓之时，为何突然要离开？

但，她是他主子，他这辈子最在乎的人，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羊献蓉失踪了！

刘曜从打击中恢复中恢复过来，重返画舫之时，却发现她已经离开了，没有任何只言片语，消失的无影无踪。

宋九也跟着走了，还有黄泉殿的人，以黄泉殿的实力，若是她下令掩藏她的行踪，恐怕，他想要找到她，十分困难！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香味，床榻却已经冷了，刘曜呆立在那，神色怔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似生了锈，一时之间，人已经傻了。

献蓉……献蓉……

他没有下令去寻找，因为他很清楚，若是这个坎没过，就算献蓉找回来了，两人之间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他坐了下来，垂下了头，他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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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5.第1015章 不安宁的梦（一）

一辆马车行走羊肠小道上，慢慢悠悠的，赶车的人正是宋九，他时不时的朝车内看一眼，隔着帘子，大概还是能看的到里面的动静。

三年了，她一直在昏睡，偶尔醒了，吃了点东西，又继续沉睡了下去，仿佛怎么睡也睡不够一样，只吩咐他赶车离开建康便是，至于去哪，她也没什么细说，只说，想要去个春暖花开的地方。

刘曜的人，没找来，天色昏暗了下来，宋九赶着马车，嘴角却勾了起来。

日暮降临，这个世界仿佛就只有她跟他两人，她现在……似乎只属于他一人，没有任何人打扰。

这时，车帘被拉开了，她才刚醒，随意的问了一句：“这是哪里？”

“前面不远就是安宁镇了。”

“离建康远么？”

“挺远。”

羊献蓉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只淡声说了一句：“我不想走了，就在这吧，去寻间小庭院。”

“是的，主子。”

宋九找了一间较为偏僻的庭院，给了原主人双倍的价格买了下来，并以最快的速度搬来。

庭院并不是大，但院前的梧桐树却甚是的粗壮，荒草丛生，并没有怎么被打理过。

屋内的摆设倒还算干净整齐，不过，宋九办事妥帖，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换了一遍，力图让她过的舒服一些。

她半倚在窗前，看着院前那棵梧桐树出神，宋九走进来之时，她问了一句：“小贵子……可有信来？”

小贵子此时在刘阐那，一般，皆由他传信过来。

“有，小公子很好，一直忙于药材生意，而且做的十分不错，他现下甚至插手丝绸生意了。”

刘阐是个天生善于的做生意的人，并且乐于其中，对赚银子有着十分浓厚的兴趣。

羊献蓉点了点头，又问：“那袭儿那呢？”

“石虎已经举兵侵犯东晋，并攻下了几个重要城池，东晋的军队节节败退，而宫内又传来了晋成帝病重的消息，二公子疲于应对，十分辛苦。”

她听了这话，眉头微皱着，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已经……厌恶了这种争斗，更不想再插手了。

“让黄泉殿的人，暗中保护袭儿，护他周全。”

“是。”

她挥了挥手，让他退下了，门关上了，她朝床榻走去，新买的被褥，却被晒过，一点也不湿冷。

她将自己揉进了的被褥之中，闭上眼，什么也不愿去想，更想将自己陷入柔软之中，不再醒来。

梦中，她一点也不安宁，一片光怪陆离，很多人影出现，又消失。

她似乎看到了司马衷，依旧是她初见他的模样，只是身着白衣，俊朗的脸上浮现一丝温和的笑意，他对她笑了笑：“献蓉。”

她朝他跑了过去，抱住了他，也分不清，到底是梦，亦或不是梦。

只想沉溺于他的怀中之中不愿醒来，更下意识的回避现实，或许，她想念的那些时光。

可随即，他的影子很快便消散了，她抱的只是一团空气而已，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一片虚无，似乎什么都没有，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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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6.第1016章 不安宁的梦（二）

羊献蓉似乎又看见了刘熙，她的儿子，他只是远远的看着，等她想要跑过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他那厌憎的眼神。

“你根本不配当我的母后，我没有你这样的母后！”

羊献蓉如受重创，是啊……她还有什么资格当他的母后？

她嫁过两个男人，曾经当过两朝的皇后，天下人，又有多少在暗中耻笑她不守妇道？

可是，她只想活着！司马衷死的时候，她没死，她要为他守住西晋的江山，洛阳城破之时，她也没死，她要护着满城百姓！

在她以为刘曜死的时候，她没有殉情，因为，血债要用鲜血来偿还。

她暗中操纵，扶石虎登上帝位，用石勒的鲜血祭奠熙儿。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她尝过权利的滋味，也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

实际上，就算苏峻侵犯了她，摆脱那些俗世的女子不洁之论，她并不认为，这是件太过羞耻的事。

她只是……愧对于刘曜而已。

但是……事情发生了，她又有什么法子？

让她去死吗？不，活着太过不易，能活着，为何要去死？

她爱刘曜，刘曜也爱她，这无可置疑，但是，当她被别的男人染指过，刘曜是否还能接受她？

就算接受了，心底又是不是会有芥蒂？

一想到他会用那种眼神看她，她的心脏便抽痛了起来。

罢罢罢，就这么远离着也好。

羊献蓉就在这间小院中住了下来，闲暇之时，也会修理前院的杂草，她不要奴仆伺候着，甚至就连出门买菜，也会亲自去，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就算扮作妇人装扮，面上用蒙着面巾，也会引来不少人的注目。

纵然嘴里不说，却时不时的朝她偷瞄着，只是宋九一直陪在她身侧，身着黑衣，面色阴沉，煞气甚重，一般人都不会轻易靠近。

她偶尔与商贩交谈，声音很轻，却极好听，那些商贩，只要是男人，听着都忍不住痴了，要不是有宋九冷眼瞪着，恐怕，还会忍不住想要多跟她说几句话。

也有没眼色的浪荡子，比如路上闲逛着的王公子，一眼便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羊献蓉，眼睛都看直了！

那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自然更舍不得她走，带着几个家奴就追了上去，也不顾宋九在一旁，扯着嗓子就说：“这位小娘子，看起来怎么如此面生？”

羊献蓉自是不愿意理会，避过就想要离开，却被拦住了，宋九立即挡在了他的面前，眼底涌起一丝杀意。

那王公子却似乎毫无所觉，近看之下，只觉得这小娘子更美了，恨不得一亲芳泽，想要靠近去牵她的小手。

只是这还没靠近呢，身子一下子就被弹开，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胳膊都摔脱臼了！

疼的他哭爹喊娘的，立即怒喊道：“你们这些蠢货还等什么？快把那小娘子给我抓来！”

那几个家仆叫嚣着要扑上去，可连人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个个就都被震飞了，伤的比那个王公子还重！

断个胳膊，断个腿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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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7.第1017章 救下司马岳

羊献蓉神色清冷，看也不看一眼，只淡声说了一句：“不必跟他们计较，走了。”

“是，主子。”

两人转身走了，王公子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死里逃生，只觉得被戏弄了，气的脸红了，发誓一定要报仇。

半夜，羊献蓉听到了门外的喧哗声，有人在敲门咒骂，她披衣起了身，却见宋九站在床榻前，眼底划过一丝幽暗，低声道：“主子不必担心，我去料理了此事。”

羊献蓉被挠的头疼，恩了一声，宋九走了出去，她似乎听到了几声惨叫，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并不知道，不过，这吵闹声倒是没了。

宋九不久之后，走了进来，他身上有些血腥味。

羊献蓉估摸着，定是动刀了，她疑声问：“事情处理了？”

“恩，不会再有人来打扰了。”

卸了那几人的胳膊，足以震慑那些人，为首的浪荡公子吓的屁股尿流的跑了，他要是再敢来，那就得把命留在这了！

次日，那王公子竟然还来了，甚至还带了官府的人。

门被敲的砰砰作响，宋九极是不耐，从门缝处看到了那些穿着官服的人，眼底划过些许杀意。

羊献蓉却制止了他：“算了，要是惹官府的注意，杀了这些人，会惹麻烦，我们离开这。”

宋九知道她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点了点头便同意了，收拾了下东西，立即带羊献蓉从后门离开了，等到官府的人冲进来的时候，已经是人去楼空了。

羊献蓉半躺在车上，神色恹恹，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夕阳西斜，金黄色的阳光洒在的车盖上，她掀起了车帘，朝外看着，心底一片空洞，仿佛无论去哪里，都没有什么意义。

此时，车马停下了，宋九压低声音道：“主子，前面有人争斗，要不要绕行？”

“好。”

她没什么心思去乱管闲事，不过，她瞥了一眼远处，却看见了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转瞬之间，便改变了主意。

“去救下那个穿蓝衣裳的男人。”

宋九有些诧异，不过，既然是主子的要求，他自然照做。

司马岳以为他一定死定了，那人竟然这么恨他，对他恨不得赶尽杀绝！

一时失神，手臂上竟然被划了一刀！剧疼之下，手中的剑掉落在了地上，一把刀高高抬了起来，眼见着朝他砍了下来！

他绝望了闭上了眼，恐怕……他要死在这了吧，真是可恶，他没有争夺皇位的野心，为何那人要对他这么赶尽杀绝？

意料的剧痛并没有传来，他一睁眼，却看见一人替他挡住了攻势！

这人身手极快，短短几招之内，竟要了三人性命！

追杀他的人见势不妙，便立即逃了……

他挣扎着起身，想要朝他道谢，却听见一道清冷的之声：“琅琊王。”

竟然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一惊之下，立即转过头，却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她摘下了面上的面巾，露出了真容，他呆愣在地，竟然是她？

北川之地上的神秘女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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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8.第1018章 劝说留下

司马岳道：“原来是你，这一次，又要多谢夫人出手了。”

羊献蓉脸上浮现一丝淡笑：“王爷不必客气，能在这里碰上，也是缘分，只是，王爷这一次，怎么又被人追杀？”

司马岳的脸上浮起一丝狠戾，想要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却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羊献蓉明了，淡声道：“王爷不说，我自然也不会问，天色暗了，王爷孤身一人，又受了伤，实在有些不方便，不如与我同行如何？”

司马岳显得十分不好意思，立即拱手道：“那就多谢夫人了。”

“不必客气。”

上了马车，羊献蓉给司马岳上药并包扎伤口。

看着她那如凝脂的肌肤，司马岳心口一窒，立即低下头去，夫人如此帮他，他竟还心生邪念，实在不该。

“好了，所幸，这伤口并不深，上了药之后，过了几日便能好了，只是不要碰水。”

“多谢夫人。”

“王爷客气了。”

她将东西收拾了一下，也不多话，只让他休息，只是，这一路走来甚是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露宿山林了。

羊献蓉不是个多话之人，就算救下了司马岳，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根本没有表现出半点好奇心。

车上带着干粮，宋九又去猎了一只野兔来，处理之后，便烧烤之后分食了。

司马岳原本以为宋九是她的夫君，可现在仔细看来，并不是，他应该是她的奴仆。

而这对主仆，也有些奇怪，宋九对她照顾的十分精心细致，而羊献蓉却习以为常，举手投足之间，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样子。

在北川之地时，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份，锦绣姑娘，一个存在于别人口中的传奇人物，幕后推波助澜之人，甚至能让温峤陶侃敬重，打败了苏峻，拯救了东晋的人。

这样的一个女人，却是个看起来极美，娇娇弱弱的姑娘，并不喜欢说话，气质有几分清冷，眼神有几分犀利。

他忍不住开口问：“夫人，你这是要离开建康吗？”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神色淡然，点了点头。

司马岳立即道：“石虎起兵，东晋危矣，姑娘为何不留下来？”

“那又与我何干？”她显得十分冷漠。

司马岳有些诧异了，忙问：“你不是晋人？你既有雄才伟略，为何不在朝廷危难之时，尽一份心力呢？”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琅琊王，羊献蓉面上划过一丝轻蔑的笑意：“那又如何？朝廷自有能人，我已经累了，不愿卷入纷争之中，况且，这个时候，王爷应该在建康才是，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小镇，还被人追杀？”

说起这事，司马岳的脸上划过一丝异样，似乎想要掩饰什么，羊献蓉了然。

“追杀你的人，应该是个你很熟悉，甚至很在乎的人吧，让我猜猜，你是琅琊王，本该在你的属地待着，却被召入建康，路上却被人追杀，那么追杀你的人，是不希望你入建康，难道是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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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9.第1019章 决定回去

“锦绣姑娘当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到了。”司马岳在羊献蓉面前也不掩饰了，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他其实回了皇宫，晋成帝司马衍对他这个皇弟还算是照顾，两人自小感情也不差，只是后来他被封王了之后，便去了他自己的属地，而其母妃则被留在了宫中。

此次回宫，主要也是因为他的母妃病重，身子不太好，但谁又曾想到，朝廷的局势居然如此之复杂。

司马衍虽然年轻，可身子骨却是时好又时不好，他并未有子嗣，所以，他这个皇弟，便被人盯上了。

虽然，他并未有称帝的想法，但耐不住有心之人想要将他往那个位置上推，朝堂之上也有支持他的人。

另外，外戚势力却阻止着这一切，比如庾亮，一旦司马衍倒台，司马岳继位，庾家势力必定会倒台，而司马衍因为病了，对身边的人也开始疑神疑鬼了起来，尤其身边揪出了一个暗中朝他投毒的奸细之后，又受到人别有用心的蛊惑，于是下意识便认为，是司马岳下的手，目的是想要置他于死地！

故此，司马衍便派出了他的亲卫对他下狠手！

这一次，若非宋九出手相救，只怕他已经死了！

听完了司马岳的话，羊献蓉面上倒没有什么异色，朝中局势，她并不甚关心，不过，好歹刘袭还在朝堂之中，那是她的儿子，多多少少得护着些。

她道：“既然是这样，你不如离开，回到你的藩地去。”

司马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母妃病重，若是我走了，恐怕就连她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我必须要进宫。”

“但是，司马衍对你已生疑，生怕你夺了他的皇位，恐怕，这次不会放过你。”

司马岳那稍微稚嫩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坚毅，他摇了摇头，十分坚定道：“不，我要回去，我母妃还等着我。”

或许是被他的孝心打动，又或许她想起了刘袭，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跟司马岳一起回去。

“那……锦绣姑娘，你会帮朝廷抵御外敌吗？”

她沉默了片刻，随即回答：“这是那些朝廷大臣与帝王应该考虑的问题，而不是我这个外人。何况，外敌入侵，只是外患，实则内斗才是真正的危险，司马衍……倘若真的病重，朝堂局势才会真的乱了，你的确该回去，若是司马衍有个好歹，也能有你顶上，毕竟，司马皇族之中，稍微有点样子的人，也就只剩下你了。”

“锦绣姑娘当真认为我可以？可是我……我根本不通朝务，仅有的愿望，也只是想要接母妃回藩地罢了，我……”

司马岳显得有些无措了起来，对于他来说，成为一国之帝，实在是太过遥远，他从小并不受宠，母妃地位也十分低下，若不是生下他，根本就不会被抬位份，而他的分封藩地，也十分贫瘠。

羊献蓉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世事难料，先回建康，看你母妃吧，至于后面的事，见机行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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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0.第1020章 错误信息

次日，一行三人便启程回建康。

接到了黄泉殿传来的信鸽消息，宋九眉头微皱，趁着羊献蓉没注意，便将纸条给毁了，并私下回了信过去。

刘曜在寻找羊献蓉的消息，两人之间生了嫌隙，宋九是清楚的。

那边传来消息说，他四下寻找主子的下落，若是她回去的消息被那人得知，两人见面之后，定会重归于好。

宋九给了一个错误的消息诱导了过去，他……不能让刘曜知道羊献蓉在哪！

就容他自私一回，这三天，她是属于他的，那就将这段时日再延续久一些！

而对于这一切，羊献蓉一无所知，她心底甚至有一种隐秘的期盼，路上……或许能碰见呢？

她手中也有暗线，她已经吩咐了下去，让黄泉殿的人不必隐瞒她的行踪，他总归……会知道的吧。

只是，她并不知道，她的命令，宋九已经拦了下去，甚至下令，传达了错误的信息过去。

而刘曜因为找她心切，当真朝着错误的方向去找了……

而此时，刘曜的身子，总归是不好了。

他深爱着羊献蓉，虽然一开始得知那事的时候，有些接受不了，但冷静下来之后，却想通了，当初她为了替他报仇，蛰伏在石虎身边，他都能忍受，为何这个就忍受不了了？

只是，等他想要去找羊献蓉细说的时候，她却走了，并且掩饰了自己的行踪，明显是不想见他。

发动了手下的势力去寻找，总算打听到了一些踪迹，他毫不犹豫寻踪找了过去，却与羊献蓉相行甚远了。

“北川之地？”

根据黄泉殿那边的消息，献蓉应该是去了北川之地，那是苦寒之地，她为何要去那地方？

黄泉殿向来听命于羊献蓉一人，他能打听到这消息，便说明了一点，她应该是想要他去寻她。

他的时日无多，能守的一日，便算一日，这成了他最后的夙愿。

回建康的路，并不算一帆风顺，欲刺杀司马岳的人，层出不穷，似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仅凭宋九一人之力，想要护司马岳周全，那是不可能的，所以，羊献蓉下令，召来了黄泉殿的杀手，一路护送。

这才避免了不少麻烦，看着十几个黄泉殿的高手，司马岳也有些震惊了，她竟这么厉害？

“锦绣姑娘，我还是小看了你。”

“王爷谬赞了，建康就在前方，王爷可有什么安排？”

司马岳显得有几分茫然，摇了摇头，能躲过这些暗杀，已经是侥幸，宫内的守卫森严，想要混进去，并不容易。

“送佛送到西，我可以助你。”

司马岳惊喜的看着，神色间显得有些不可置信的问：“你有法子？”

羊献蓉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将宋九唤来，对他耳语了几句，他听完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一行人随即入了建康，并投宿在了一家客栈之中，司马岳稍作易容，如此，也不好被发现。

响午之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这家客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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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1.第1021章 刘袭的野心（一）

“骠骑将军？”

司马岳惊叫了一声，来的正是刘袭，他依旧用着刘袭的名字，只是，谁也不会想到，他会是前赵皇子，毕竟前赵已灭，所有人都以为刘氏子弟基本都消失殆尽了吧。

刘袭轮廓深邃，与刘曜有几分相似，肌肤黝黑，身形高大，才一段时间没见，他看起来越发稳重了些，就连气质都夹着些许的冷冽与寒意，羊献蓉看着他的时候，有些愣住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这是袭儿？这还是那个还需要靠她保护的孩子吗？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蜕变成长为一个男人，身材高大，眼神坚定，他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姐姐。”他叫了她一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也就是这一抹笑意，才让她回过神来。

“袭儿……”

羊献蓉走近，神色亲昵的挽了挽他的手，刘袭身子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于他而言，羊献蓉的存在，如姐如母，在他还弱小的时候，承受生命打击的时候，她就在他身边，护在羽翼之下。

所以，她于他而言，是极特别的存在，所以，在外人面前铁血而冷酷的骠骑将军，眼色柔和了下来，低头轻语道：“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他第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去问刘曜，而等他去问的时候，看到她神色的黯然，他立即转了话题。

他朝司马岳看了一眼，随即才想起来他是谁，朝他拱手，行了一礼：“见过琅琊王。”

“刘将军不必客气。”

刘袭如今是司马衍身边最受信赖之人，整个皇宫以及建康的护卫，皆由他一人掌权，对比起来，他这个藩地王爷，还得要好好巴结他才是。

随后不久，羊献蓉这才大概跟他说了这事，想要他想个法子，在不惊动皇帝的前提下，将他送入皇宫。

刘袭并未一口应下，浓眉皱了起来，直言不讳道：“姐姐，这件事不好办。”

“怎么了？”

“既然姐姐与他一同来，恐怕……也知道他一路被人追杀吧，看在姐姐的份上，我现在不会对他动手，但是出了这客栈，我会……杀了他！”

萧杀之气扑面而来，叫人忍不住胆寒，羊献蓉愣住了，她似乎从来没见到他这一面。

她忘记了，他是刘曜的儿子，骨子里遗传着他的冰冷与残酷，刘曜年轻之时，被人尊为战神杀神，除了骁勇善战，冷酷嗜血也是出了名的，在刘袭的身上，她似乎看到了刘曜的影子。

她沉声问：“司马衍为何要杀他？”

刘袭看了她一眼，耐着性子解释：“姐姐，其中缘由，我不好细说，不过，这个人，你还是不要跟他有什么牵扯的好，不然就是惹祸上身了，你将他交给我好了。”

司马岳一听，脸色一白，下意识就要夺门而出，可是，他孤身一人，如何能逃的了？

他僵直着身子站在那，朝羊献蓉看了一眼，她微蹙着眉头，显得有些不能接受刘袭现在的样子，这跟她印象中的，似乎是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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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2.第1022章 刘袭的野心（二）

不过……

人都是会变的，何况，他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手段铁血些，也无可厚非。

羊献蓉开口问：“他回来，只是为了想见病重的太妃，他并无任何野心。”

刘袭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姐姐，就算他没有野心，有外人的推波助澜，再没有也会有的，看在姐姐的份上，我此时不会对他动手，但是，只要走出了客栈，他就是我的抓捕对象，姐姐可不要生气。”

羊献蓉心知他是奉命行事，想起那个略有心计的司马衍，她眸色沉了沉，示意宋九将司马岳带到了另一间房内，司马岳此时孤身一人，也没有任何部下，唯一能依仗的人，只有羊献蓉，要是她不护着他，他被抓也是迟早的事，所以心下虽有些忐忑，却还是跟着宋九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羊献蓉与刘袭，她低声逼问道：“你告诉我，司马衍的身子到底如何？”

刘袭显得有些为难，这是高度机密，宫内除了他与主治太医之外，谁也不知道。

只是，在她面前，在她的那双明媚双眸的凝视之下，他恨不得将他所知道的，尽数相告，终于还是忍不住道：“皇上的确病重，已到了缠绵病榻的地步，太医说，估摸着，也就剩下半年的时间了。”

“半年？”

“恩。”

羊献蓉心绪微动，压低声音道：“为何会如此？”

“有人一直对皇上下毒，已经揪出了那下毒之人，经过拷问，那人招供，是琅琊王的人。”

羊献蓉面色微沉，的确，司马衍并没有子嗣，要是他死了，最可能登上皇位之人，便是司马岳。

“所以司马衍才下了死命令，要杀了司马岳？”

“是。”

羊献蓉摇了摇头，冷静分析道：“不对，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司马岳手中并无兵权，虽有朝中几人支持，但依旧势弱，他要是真有这心思的的话，真对司马衍下毒手，他会立即被推到风口浪尖，以他现在的势力，根本没办法对抗，而且，我不相信他愚蠢到这种程度，既然能下毒，为何不直接下一剂猛药，还非要下慢性毒药？要知道，只要司马衍一死，他这个第一顺位继承人，就可以直接登基，这不是更简单？他没那么愚蠢。”

刘袭似乎被她说动了，忍不住靠近一步，低声询问道：“姐姐，你当真觉得……他才是下一个国君？倘若……改朝换代……”

他的声音悄不可闻，口齿之间流转着什么让人触目惊心的话，她想细听，却没听到，心底有一个不好的猜测，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你……？”

此时，刘袭已经不再说话，而是转过了身，没有让她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他冰冷的声音传来：“姐姐，你还是跟那个司马岳划清界限吧，走出了这个客栈，我便会对他下追杀令，就算是黄泉殿的人，也未必能抵挡得住，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做，不值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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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3.第1023章 刘袭的野心（三）

羊献蓉心中大震，嘴张了张，终于忍不住问：“袭儿，你当真……？”

“姐姐，这个世界，唯有权势能操控所有人。”

刘袭说完这意味深长的话便走了。

羊献蓉神色复杂，瘫坐了在凳子之上，刘袭竟然有那样的想法，那太可怕了，在现有的阶级传统之下，他不可能会成功！

他是她的儿子，无关所谓大义，她的心底下意识的会相帮她儿子！

司马岳……

“宋九，控制司马岳，将他护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另外，想办法，将他的母妃接出宫来，为避人耳目，最好……找个替身，能瞒的一时便算一时。”她对宋九如此吩咐道。

宋九一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她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主子，我不明白。”

羊献蓉神色复杂，并未解释，只是对他摇了摇头，示意道：“你不必明白，照做便是。”

控制了司马岳，就相当于手中有了一个筹码罢了，他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皇宫内

司马衍只觉得胸口闷痛，喊了几声也未见人来，一时恼怒，想要起身，却翻滚下了龙榻，而这时，传来铁甲摩擦的声音，身子一轻，有人将他扶了起来，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的心这才定了。

“是你啊，那些奴才呢？”

“怕打扰皇上休息，就让他们在外殿去了。”

刘袭扶着他躺回了龙榻之上，司马衍对他极为信任，就连身边的近卫也听从他的命令。

司马衍不疑有它，苏峻反叛之时，他身为俘虏，是他陪在他身边，躲过那些暗杀，危机之时，也是他守在他身边，阻挡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所以，他对他是绝对信任的。

不多时，便有宫人端了药过来，刘袭接过，并亲自喂他服下，司马衍喝下之后，觉得有些不舒服，剧烈咳嗽了起来，刘袭给他拍了拍。

“如今，也只有你对我是忠心的了，司马岳呢，找到他了没有？”

“还没有。”

司马衍十分愤怒道：“可恨！朕自认对他仁至义尽，可他却想要谋害朕，实在可恶！”

“皇上不必动怒，微臣定会抓到他，让他付出代价。”

司马衍又咳嗽了几声，有些撑不住了，刘袭便扶着他躺了下来，而他年轻的面容上，看起来十分疲惫与苍白，看向他的眼神却是柔软的。

“大哥，如今，也只有你一直忠心耿耿了。”

“能为陛下效忠，是微臣的福分。”

司马衍苍白的笑了笑，不甚在意道：“这里没有旁人，不必说这些场面话，朕身子不好，朝中之事，就只有靠你了，庾亮王导那几人可有什么异动？”

“那几人个个心怀鬼胎，想要觐见皇上，似乎想要打探皇上的病情。”他说这话之时，眼底划过一丝异样。

司马衍面色果然变得愈加难看了起来，怒声道：“他们个个都是狼子野心！实在可恨！实在是可恨！朕还没死呢，他们就恨不得开始瓜分朕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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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4.第1024章 刘袭的野心（四）

刘袭脸上没有半点表情，淡声道：“司马岳逃了，但是皇族之中，还有其他皇子，皇上目前并未有子嗣，那些人自然要为以后铺路，另外，石虎大军已经攻了过来，该如何抵抗才好？”

司马衍吃了一惊，强撑着坐了起来，立即道：“什么？石虎大军当真攻过来了？”

刘袭问道：“千真万确，温峤大人已领兵赶了过去，不过，这一次，石虎大军来势汹汹，他未必能抵抗的了。”

“庾亮与王导有何反应？”

“庾亮自知自己没多少本事，百般推脱，不敢领兵去战，王导声名在外，实则只是个儒生，面对石虎大军，也束手无策，若是皇上信得过微臣，微臣愿领兵前往，只是，皇上一人在宫中，微臣实在放心不下。”

司马衍不疑有它，对于他的尽忠行为表示十分赞赏，立马道：“好，朕封你为镇西大将军，授你虎符。”

刘袭立即跪倒在地，神色严肃，一副尽忠的样子，攻声道：“微臣必定不负皇上厚望！”

司马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他精神有些不济，没说几句话，便睡了过去。

刘袭走出了寝殿，手中多了一道虎符，有了它，便能调动四下的兵马，他对着心腹吩咐了几句，示意皇上亲卫队将皇宫围了个铁桶一般，不允许任何人随意出入，庾亮与王导两人就算想要见司马衍，也见不到。

而在朝中，在此之前他已经以自己的方法换了一批人，庾亮与王导似乎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可时机已晚，等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他们已经失去了话语权，并被限制了实权。

不过，这些人总归是朝中老人，倒还有些本事，暗中散布刘袭狼子野心，想要谋朝篡位的传言，倒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只是这一传言才刚冒了个头之后，却被他的人血腥镇压！

杀了不少人，建康甚至为此陷入了恐慌之中，而刘袭在短短半月之内，纠集了约莫十万人马，以抵御外敌为口号，亲自领兵赶往荆州地带！

大军出发之前，刘袭与羊献蓉见了一面，他一身戎装，身上坚硬的铠甲让人望而生畏。

羊献蓉微仰着头看他，神色复杂，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暴露了他的野心了。

“袭儿。”

刘袭对着她的时候，眼底的坚硬褪去，流露出了些许柔软，上前一步，以亲昵的姿态抱了抱她，对她，他骨子里有那种近乎本能的亲近之感。

“姐姐，我要去打仗了。”

“石虎不好对付，你爹爹也曾败在他手中。”

“他败了，并不代表我也会败。”他的声音中有一抹近乎自信般的情绪。

看着他那坚毅的眼神，羊献蓉微叹一声：“好，你去，我等着你凯旋而归的消息，朝中之事不必担忧，我会帮你盯着。”

锦绣这个身份，还是有点作用的。

刘袭有几分诧异，他都没有说明自己的来意，她竟然已经察觉到了？

“姐姐……”

“你是想请我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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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5.第1025章 宋九挑拨

司马衍信任他，对于她这个平复苏峻反贼，刘袭名义上的继母还是十分信任的，他要出征，朝中自然要有一人能安抚局势。

若说还有谁能压着局势，而又让他十分信任的人，也只有她了！

“姐姐，你愿意帮我吗？”刘袭用那双与刘曜如出一辙的眼神看着她。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羊献蓉又怎么会拒绝？

她朝他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替他将衣襟给稍作整理了一番，柔声道：“你去吧，宫内之事交给我，不过，我的身份……到底有些尴尬……”

“这无妨，朝中很多人都听命于我，有什么事，让他们来求教于你便是，我会安排你入宫，你只需要在皇上身边，有亲卫兵在，就没有人敢动你。”

“好。”

刘袭并未逗留多久，很快便离开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羊献蓉眉头微皱着，宋九进屋的时候，便看到她在画画，她似乎十分烦躁，手下的泼墨十分浓烈。

“主子，司马岳已经被安置好了。”

她手下的笔一停滞，带有几分尖锐的锋芒，却听见她淡声道：“吩咐那些看守他的人，善待他。”

“主子，他好歹也是琅琊王，更有可能是下一继任君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

羊献蓉眼底划过些许暗芒，将笔搁置下了，掏出帕子将手擦了擦。

“不必多问，让人看守好他便是。”

宋九心中一凛，随即应了一声是，又听到她道：“收拾下，明日入宫。”

“入宫？主子……这是又要卷入皇宫争斗吗？”

羊献蓉脸上曾经的倦怠已经消失殆尽，眼神犀利，就连宋九也忍不住心底生寒，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来。

“你照做便是，有曜哥的消息吗？”

一提及刘曜，宋九便有些心虚，她又太过聪明，一丁点的支吾，就能被发现什么，所以，他立即道：“没有，主人……貌似朝北方去了，另外，他好像救下了一个姑娘，那姑娘伤好之后，便留在了主人身边，伺候着主人的起居。”

羊献蓉面色如常，可轻颤的手指，却暴露了她的不甚平静的心绪。

“主子……”

宋九上前一步，轻扶着她的肩膀，她拂开了，眼色有些阴冷，沉声问：“一个姑娘？她是什么来头？”

“属下……并不清楚。”

“去了北方？他去北方干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在建康，他不愿意撞见我，所以才不惜去往那么远的地方？”

宋九低下了头，以掩饰他的心虚，羊献蓉心底则十分失望，当真因为那事，曜哥的心底就一直过不去那个坎吗？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都以为两人心意相通，相伴到老，此事非她自愿，难道，就因为这事，两人就要分道扬镳？

“出去吧。”

“主子……”

“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宋九只好出去了，羊献蓉将那纸张一把揉成了一团，手中染上了墨汁，她用手帕使劲的擦了擦，可越擦，那墨迹反而晕染的越多，就算被擦肿了，那脏污也没擦不出去。

果然，脏了就脏了，所以，他才嫌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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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6.第1026章 借酒浇愁

羊献蓉心头苦闷，唤来奴仆，叫人送来酒来，她酒量不好，一股脑的喝了几大口，越喝，心头越苦闷，恨不得就这么醉生梦死去了。

喝了一大坛之后，酒水麻痹了她的神经，总算不至于太清醒，也不会太痛苦了。

宋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的面前，看着她那被酒水染红的脸，叹息了一声，看到她这模样，他有些后悔了。

只是出于那一点私心罢了，想要独占她一点时间，可……看着她这么痛苦，他就后悔了，再过几天吧，几天之后，他就会将消息传过去，让刘曜知道，只要几天而已！

羊献蓉趴在桌上，醉眼迷离，嘴里嘟囔着刘曜的名字，宋九想要扶着她到床榻上去，手才扶在她肩膀上，手上一软，却被她握在手中。

她看着他，眼色迷离，宋九心口一窒，狂跳了起来，她半眯着眼看他看了半响，良久之后，似乎才意识到他是谁。

立即便将他的手拂开了，失望道：“是你啊。”

她似乎清醒了一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主子，别喝了，喝酒伤身。”

羊献蓉却像是没听到似的，只闷头喝了，宋九有些看不过去了，将那酒抢了过来，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

“宋九，你胆子倒是肥了，竟然敢抢我酒了？”

宋九直接将她扶了起来，送到了床榻上，僵着脸道：“主子，你喝醉了，还是好好的歇着吧。”

“呵呵，我都是想醉，可还是醉不了！宋九，你去帮我找他回来好不好？我想他了。”

宋九知道她说的是谁，心底十分不是滋味，主子是何等意气风发、运筹帷幄之人，竟然因为他，而这么跟他说话，她当真是爱极了他吧。

“好，我去找他，你好好休息。”

听完这话之后，她这才心安了，心满意足的睡了过去，宋九站在床榻旁，就这么默默的看了她一夜。

次日，她醒来之时，头疼欲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中撕扯着，好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而此时，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有人，看到那人，她有些愣住了。

“苏汐？”

来的人，竟然是苏汐！

苏汐红着眼朝她走了过来，她看起来消瘦了不少，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了些。

“姐姐……”

她抓着她的手，看起来十分激动，羊献蓉的眼色落在了她的脖子上，竟然有伤？

“你怎么受伤了？”

苏汐眼底划过一丝惊慌，连忙摇了摇头：“不，我没事。”

羊献蓉的眼色顿时冷了下来，沉声道：“是有人欺负你？”

“没有，欺负我的人都死了，姐姐不必担心。”

此时，宋九走了进来，羊献蓉立即问他：“怎么回事？谁欺负她了？”

“是郭默的下属。”

羊献蓉半眯着眼，脸上划过一丝杀意：“杀了没？”

“全杀了。”

就算他说的不清楚，羊献蓉也十分清楚，他口中的欺负是什么欺负，苏汐才从苏峻的魔爪之中才脱离出来，却因为她的疏忽，又落入了狼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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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7.第1027章 苏汐的依赖

羊献蓉拍了拍苏汐的肩膀，眼色温柔：“以后，你就跟着我，你当我妹妹好不好，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

苏汐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反而有些忐忑了：“真的么？姐姐，你……你不嫌弃我？”

羊献蓉安慰：“傻姑娘，都是女人，我嫌弃你干什么？有我在，我会护着你，若是你想要安稳，我给你找个院子，再安排奴仆照顾你，若是，你想要做其他事，跟我说一声便是，要银子的话，说一声就好。”

苏汐听着她说话，眼眶又悄悄的红了，被折磨了太久，她已经极少感受过温情了，她忍不住抱住了她，柔软的身体带给她极大的温暖，她的心已经千疮百孔，而现在……却仿佛被抚平了。

羊献蓉的行动力十分迅速，立即就宋九安排了下去，在建康找了个较为僻静的院子，买了几个丫鬟与奴仆。

再安排了两个黄泉殿的好手保护她。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羊献蓉的心底这才落了地，搬进院子之后，她还来了一趟。

苏汐一看她，并立即冲了上来，十分欣喜道：“姐姐，你来了。”

“来看看你，可还习惯？要是缺什么直接说。”

银子已经提前给了她，她可以完全衣食无忧，苏汐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有了，什么也不缺。”

羊献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眼色柔和：“那就好。”

苏汐对她表现出了极大的依赖感，拉着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她声音好听，像个小姑娘似的一般雀跃，羊献蓉因为心疼她，所以越发宠着她，下意识的会照顾她。

这种温暖，对于苏汐这个在地狱之中待久了的人，基本毫无抵抗力，她甚至想要时时刻刻的粘着她。

可惜，羊献蓉还有事在身，她已经入宫了，待了两个时辰左右，她便要回宫了。

“汐儿，要做什么，吩咐你身边的下人便是。”

苏汐显得十分恋恋不舍，撒娇似的抱着她，不想让她离开。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再过来？”

“我有时间会来看你。”

入宫之后，这事就十分忙了，能不能抽的出时间来，也还未定，不过看着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她软了心肠，有时间了，自然要来看她。

苏汐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连忙道：“那我等着姐姐，姐姐你一定要来啊。”

“好。”

回宫的路上，宋九欲言又止。

“有话就直说。”

“主子，属下觉得苏汐小姐的……状态有些不对劲。”

羊献蓉有些不以为意的问：“怎么不对劲了？

“她对主子……太过依赖了。”

“她受了太过的折磨，好不容易才解脱出来，粘人……也是自然的，你嘱咐一声，让那些奴仆好好照顾她。”

听她这么所，宋九只好应下了，眼看着皇宫就在眼前，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厌倦，皇宫……她已经十分厌倦这个地方，权利的中枢，阳光照不到的阴暗之地，多少人为之疯狂？

她想要逃离……可兜兜转转之后，却还要一脚踏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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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8.第1028章 赐封容和公主

羊献蓉问宋九：“曜哥……可有消息？”

宋九愣了下，随即低下头道：“没有。”

羊献蓉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是吗？那入宫吧。”

北川之地

刘曜看着那曾经的茅草屋，里面空无一人，她不在这……应该说，她其实从未来过，这北川之地。

一口心血涌了上来，他剧烈的咳嗽着，一张口，竟然吐出了一口鲜血来，甚至还包裹着一些碎裂的东西。

那一口气缓不过来，他捂着胸口，慢慢的蹲了下来，献蓉……献蓉……

他怕是撑不下去了，神智渐渐的迷糊了，他似乎看到了，雪地之中，那身着暖裘的羊献蓉，缓缓而来，朝他微笑着，伸出了手。

“献蓉，你终于来了……”他呢喃着她的名字，脑中已经产生了幻觉，周身只觉得疲惫不已，恨不得就这么睡了过去。

身边的护卫连忙将他搀扶起来，摸出一个药瓶，喂他服下了一颗药丸。

幻觉退去，他这才像回到了现实之中，看着四处茫茫的冰川，凭生些许荒凉之感。

“主子，这药丸就剩下十来颗了，只能再吃个半月，薛神医说了，这药不能吃的太快，反而有反作用。”

刘曜摆了摆手，淡声道：“无妨，这药不过是只能再稍微续点命而已，对我的身体也没多大用处，再让人去薛神医那拿一瓶过来。”

“主子……”

李一还待要再劝，他轻瞥了一眼，他便什么都不敢说了，主子身子不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却偏偏要到这苦寒之地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还有夫人，为何要这么折磨主子？甚至还散布假消息，主子的身体根本经不起折腾了！

“回建康。”刘曜看着建康的位置下令道。

或许是他的表情，让献蓉失望，所以，她才会选择躲开她，但是不管如何，袭儿与阐儿都在建康，那么，她不管去哪里，也终会回到建康去！

他的时日无多了，没有时日再能浪费，他必须再回到她身边，趁离开之前，能再见她一次！

“是，主子！”

皇宫，皇帝寝殿内，烛光昏暗而摇曳，伺候的太监宫女被赶出了内殿，故此，里面显得空荡荡的。

司马衍剧烈的咳嗽了起来，一口气有些缓不过来，脸都憋红了，想要开口叫宫人来，可一连串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甚至以为他会咳嗽死！

后背一暖，一个温柔的手掌替他轻拍了拍后背，替他顺气，渐渐的那口气缓了过来，他这才抬眼看着眼前的人，眼底多少有了些许温度。

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开口道：“姐姐，你来了。”

他也跟刘袭一样，叫她姐姐，甚至对外宣称，她便是他认的义姐。

甚至还赐封了容和公主，这样，从身份上来说，才算是名正言顺。

就连羊献蓉自个也没想到，有一天会顶着东晋公主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从西晋的皇后，到前赵的皇后，再到如今的东晋公主，这身份无论再怎么转变，不变的是宫廷中的风波诡谲，尔虞我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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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9.第1029章 谈论继承人

只是那些人……都已尘归尘土归土了，看到司马衍还稍显稚嫩的脸，羊献蓉神色微怔，她的心，似乎已经苍老了。

羊献蓉柔声道：“皇上身子弱，还是不要起身的好，是口渴了吗？”

“一直咳嗽，有点难受。”司马衍说着，又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甚至咳出了一点血来，羊献蓉想到刘曜咳嗽的时候，也是这般痛苦的样子，对他便又多了几分怜爱，给他倒了一杯水过来，看着他喝下去，又轻拍了他的后背。

司马衍双眼空洞无神的看着窗子外面，轻声问：“姐姐，朕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你会好起来。”

司马衍眼底尽是阴霾，摇了摇头：“你不要骗我了，我知道，我就要死了，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

说几句话，便要咳嗽，羊献蓉心疼他，便让他少说了，他却显得有些倔强。

“朕要是现在不说，以后怕是没说话的机会了，姐姐，你现在已经是公主了，也曾为东晋立下汗马功劳，待我死后，那些人，定然会为了皇帝之位，明争暗斗，我又无子嗣，继承人多半从我那些皇弟之中选，朕虽无能，却也不至于昏庸，可这继承人，要十分慎重才行！”

羊献蓉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竟然是这个问题，便忍不住轻声问：“那你属意谁？”

“若是以前，自然是那琅琊王比较合适，可他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想要我的命！”

羊献蓉神色微动，想要为他辩解一番，最后，却还是一个字都没说，也不知他是试探，还是真的相信她，甚至还说出了几个名字，并一定要她提供意见，她尽量以客观的角度，对所有人都进行了点评，优劣之处都作了说明。

她说的比较客观，故此司马衍越发高兴，又让她多说了几句，秉持着言多必失的原则，她还是克制了些。

不过，司马衍心底也有底了，如她所说，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最好的人选。

“皇上还是先放宽心的好，先养好身体要紧。“

司马衍自嘲的笑了笑：“恐怕很多人都不想朕活着。”

朝中的形势，他已经看的分明，他一个病重的君王，朝中又有多少人是真的效忠于他？

“大哥那，是否有信传来？”

“还未曾，皇上不必担忧，袭儿必定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朕信大哥，若说，还有谁会对我忠心耿耿，也就剩下他一人了。”

说着，他的神色恹恹，似乎有些疲倦了，羊献蓉便扶着他躺下了。

将灯芯给剪短了些，听着里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羊献蓉微叹一声，便走了出来。

外面的风声很大，才刚出来，浑身便打了个一个哆嗦，宋九上前一步给她披上了暖裘，天际之处，似乎有一条鱼线。

要天亮了。

“主子，庾亮想要觐见皇上，已经在殿外跪了一天一夜了。”

“只他一人？”

“还有王导。”

她嘴角露出一丝凉薄的笑意，随即才道：“我去会会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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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0.第1030章 觐见皇上（一）

庾亮是认识她的，这个女子给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当初苏峻叛乱，他却一直病着，说实话，他心底也十分清楚，那不是病，只是被人下了毒，那么长的时间，他就跟个废人一样。

如今，庾亮虽然官复原职，可对于他来说，那一段记忆，总归是极为难忘的，所以，一看到羊献蓉的脸，他的脸色立即变了。

他指着羊献蓉，颤着声音问：“你……你就是那……容和公主？”

羊献蓉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对，是我，庾大人，好久不见，身子可好。”

她一说身子，庾亮就想到了那躺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的场景，面露惊恐之色，好半天才算是镇定了下来。

王导不认识她，但是对于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公主，持怀疑态度，尤其这女人，如今在皇帝跟前伺候着，甚至能调动内寝宫殿之中的宫人，还阻止他们去见皇上，其心可诛！

“皇上可醒着？老臣要觐见皇上。”

羊献蓉神色清冷，淡声道：“皇上刚睡下，又才喝了药，估摸着，一时半会……不会醒。”

王导冷哼了一声：“那老臣就在这等到她醒！”

“王大人请自便，来人，给王大人斟茶。”

“不必了，一些人斟的茶，老臣可没胆子喝！”

他说这话之时，眼色将她从头扫到了脚，眼神中透着不信任与戒备，仿佛她是个心怀叵测之人。

此人威望甚重，弟子遍天下，却是个文人，情绪外露，就差指着她鼻子，骂她是祸水了。

“好，那王大人且等着，待皇上醒来之后，本宫会禀告皇上。”

她这不卑不亢的姿态，却有些惹怒了王导，毕竟她来路不明，又不是皇族之人，却顶着公主的名头，实在可疑，实在叫人不服！

她说完这话，便走了出去，王导实在气不过，便指着她的背影训斥道：“庾大人，你听听，她这什么口吻？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人，真当自己是尊贵的公主了？”

庾亮心有余悸，勉强才回过神来，沉吟片刻之后才道：“她如今好歹也是公主，又在皇上身边伺候着，王大人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怎么，连你也帮那个女人说话？什么公主，她又是哪门子的公主？皇上病重，这才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肾虚而入，庾大人，你是皇上的舅舅，可一定要好好劝诫皇上才好。”

“那也要见到皇上才行。”

等了三四个时辰之后，司马衍总算醒了，已经很久没有睡上安稳觉了，就连咳嗽之症，也好了不少。

他坐了起来，第一个叫唤的却是：“姐姐。”

帘子被拉开，羊献蓉十分迅速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长衫，浑身上下，除了头上那一白玉簪子，浑身上下便无一物装饰，身上那淡雅的香味，叫人沉溺。

在她靠近的时候，司马衍坐在那，突然伸手抱住了她，她身子一僵，一时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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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1.第1031章 觐见皇上（二）

司马衍语气透着依赖：“姐姐，你身上真香。”

羊献蓉温柔道：“皇上，庾大人跟王大人还等着呢，你要不要见见？”

“不见！”

她微微扯开了他，低头看他，眼底闪动着暗光，语气越发柔软了一些：“见了之后，他们才不会来吵了。”

司马衍神色显得十分不耐烦，不过还是应下了：“好，那就见见，让他们进来。”

羊献蓉给他披上了外衫，稍微整理了下仪容，对于她的照顾，他是十分享受的，甚至，在她接手之后，就没要任何其他人碰过他，对她表现出了十分强烈的依恋情绪。

不多时候，庾亮与王导便走了进来，见司马衍神色还算不错，还有几分诧异，不是说，皇上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怎么还能做起来，就连脸色看起来，都还算不错？

“老臣叩见皇上。”

“两位大人不必多礼，快起了吧，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他们说话，羊献蓉自然退了出去，事关机密。

朝中正事大致说了一遍之后，司马衍便有些不耐烦了，王导性子急，毫不避讳的问道：“皇上，那容和公主好歹是个女子，既然被封了公主，又还未嫁人，就该待在后宫才是，怎么能……”

话还没说完，司马衍就打断了他的话，神色也冷了下来：“怎么，朕的事，还轮到你们管了？”

庾亮向来跟王导不对付，不过，如今，局势不同往日，苏峻叛乱之后，他已经失去了对朝堂的全盘掌控，王导看起来匠书气息甚重，可朝堂之内的支持者甚多，司马衍又无子嗣，他得动别的心思了。

“皇上，王大人也是忠心一片，怕皇上被有心人利用，这才多说了几句，请皇上不要动怒。”

“容和公主，是朕的义姐，也是朕十分信任之人，谁额不许置喙。”

他言辞如此坚定，王导与庾亮，自是不能再多说些什么了，退出殿之后，两人都沉默不语。

“王大人，可有兴趣到舍下一聚？”

“正有此意，求之不得。”

两人曾经针锋相对之人，这会儿，倒是能一起喝酒了，至于这喝的什么酒，旁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等他们走出殿外，司马衍便急切的将羊献蓉叫了进来，她身上似乎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只有她在，他才能安心入眠。

她手中还端着一碗汤药，闻着就有些苦。

司马衍嫌弃的皱起了眉头：“能不能不喝？”

“药不喝，这身子如何能好起来？”

旁人多半也不敢这么跟他说话，可他就喜欢听她这么说，一点也不生气。

将汤碗接了过来，皱眉一闭眼就尽数喝了下去。

这药太苦，他都快要吐了，一张嘴，却被塞入了一颗酸甜的梅子，咬上那么一小口，便立即将药味给盖过去了不少！

他看她，此时，脸色这才好看了些，笑着说：“姐姐，这梅子真好吃。”

“这还有。”

她手掌一打开，的确还躺着几个鲜红的梅子，衬的她的手，越发纤细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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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2.第1032章 接下来怎么走

司马衍仰头看羊献蓉，神色之间，不知为何，竟带着些许的稚气，这种稚气其实很久都未曾再出现在他的脸上，不知为何，在她面前却忍不住的表现了出来，似乎想要得到更多的关爱。

“姐姐，他们想要你离开我身边。”

羊献蓉愣了片刻，随即问：“哦？是吗？”

“我不想让姐姐离开，母后死后，就没有人，再像姐姐一样照顾我。”司马衍说这话的时候，顺势拉住了她的手。

他看她的眼神，却又像是在看一个亲昵的长辈，有着孺慕之情。

而面对着，这个跟袭儿差不多的帝王，她的心情有些复杂，只是，在己所能及的能力之内，给予一定的照顾，至少在刘袭归来之前，将一切都的照顾得妥当。

也因他，生为帝王，又重病在身，被人算计，着实可怜，对他不免怜惜了几分。

许是旁的婢女，伺候他之时，总怀着几分忐忑敬重害怕之心，故此，才显得她分外不同，又因刘袭的原因，便也将她当做姐姐，也越发显得亲昵些。

他拉着她的手，脸靠了上去，她的手柔软而温暖。

“朕真羡慕刘袭，他有你这么一个好姐姐，而朕的兄弟姐妹，有的只是算计罢了。”

羊献蓉不知该怎么劝导他，缓缓抽出了手，淡声道：“皇上若是想要，会有很多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对皇上效忠。”

他冷笑了几声：“都是些另有所图之人罢了，姐姐，你曾经教过我为君之道，现下，你可否教教我，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站在一旁，昏黄的烛光之下，她的脸越发的清冷，眸眼之中，透着几分透彻的光。

“皇上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那好，如太医所说，皇上……怕是只有半年的时间，这半年的时间，尽快为皇上选定一位妃子，让其受孕，不过，可能性比较小，要么，从那些皇族中挑选一位，为皇位继承人，不过，为避免有人心怀叵测，皇上倒是可以先好好考量一番，写下诏书，待皇上百年之后，才宣布由谁继承皇位。”

司马衍看着她，良久之后，嘴角边才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这样的话，你是第一个。”

“既然你想听真话，那我就说真话给你听，至于庾亮与王导，一个是皇上的舅舅，他心底定也盘算着，不管是哪个皇子继承皇位，他这个国舅爷的身份是做不成了，不过，他膝下却有两女，只怕，会用联姻的方式才达到利益最大化，原本最被看好的琅琊王下落不明，他们自然要压宝在别的皇子身上，只要观察他们动向，就能清楚，他们的意图。”

司马衍听她如此分析，对目前的形势便越发清楚，神色莫名，口中呢喃道：“原来如此……”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也是人之常情。”羊献蓉宽慰了一句。

司马衍苦笑了一声：“是啊，我这个快死的人，又能左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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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3.第1033章 你想要什么

羊献蓉却道：“皇上，恕我直言，太医的话，也不可全信，况且，得知此事者，也不过你我太医三人，今个，庾亮与王导已经见过了皇上，以你的状态来判断，并不像重病之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如此，我们才方可暗中操纵，皇上认为如何？”

司马衍深看了她一眼，显然，从未有一人会这么直言不讳的对他说话，仿佛，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只是个普通人，接近他的人，向来都是心计叵测，而她……又有什么意图呢？

想到这，他忍不住问出了口：“你……想要什么？”

“我？”羊献蓉自嘲似的嗤笑了一声。

她抬起头来，眼底一片空洞，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滋生着，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她竟觉得有些羞愧，她要怎么告诉他，有人对他的江山虎视眈眈，而她还有可能成为其帮凶？

让他信赖，不过是第一步罢了，再一闭眼，眼底却一片空明，她半俯身看他，绝美的脸庞，犹如瓷器般精致，闪动着光泽，那双如同黑葡萄一般的双眸，透着摄人的光芒。

“我要是说什么都不想要，恐怕皇上你会觉得我虚伪，高贵的身份，你已经给予了，金银财宝，也不缺，我想要的……是掌控天下局势，是将人玩弄于间的满足感，你不觉得……这很有意思？”

司马衍原本戏虐的神色，这才渐渐浮现些许的冷凝，他似乎意识到，她对他说的……是实话，她在他面前，竟然毫不掩饰她的野心，可是，她越这样，他反而……越觉得她真实，毕竟，胆敢说出自己意图的人，才光明正大，不会暗戳自己刀子！

“你倒是……一点都不掩饰。”

羊献蓉笑了起来，她笑的样子，极美，像极了那盛开到极致的罂粟花，带着诱人的魅惑之感，叫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就像是她给予他的那种温暖，因从未触及，所以越发沉溺，可她那清冷的双眸却提醒着她的危险，叫人望而生畏，又要保持着警醒着。

只是，这种警醒，对于此时的他而言，却如同裹着蜜糖的毒药一般，明知道危险，却还是要奋不顾身的靠近，无关****，只是想要在临死之时，想要奋不顾身的抓紧点什么！

“朕现在无比羡慕着刘袭，他能有你这样的姐姐。”

司马衍的渴望如此明显，甚至不加掩饰，就像是要溺毙的人，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夜深了，皇上好生休息，我就在外殿，有事叫我一声便可。”

“好。”

他想要拉着她的手，她却起了身，替他盖好了被褥，被那么一双温柔的双眸注视着，他只觉得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下，孤独寂寞的心，瞬间被抚平了，他闭上了眼，气息渐渐平缓，直到她转身离去，空气中的香味还未消散。

嗅着那一抹淡雅的香味，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就算是一场美梦也好，被利用也罢，他只想沉溺于这一丝的温暖之中，无可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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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4.第1034章 见琅琊王

羊献蓉走出了外殿，冷风吹来，能让她保持着一丝冷静！

宋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面前，眼神定定的看着她，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

“袭儿那边如何了？”

“二公子的军队与石虎对峙之中，险胜了一场小战役。”

羊献蓉的心这才稍微放宽了些，淡声道：“继续盯着，石虎……不好对付，庾亮与王导那边呢？”

宋九回道：“出了宫之后，王导与庾亮一起回了庾府。”

“呵，那老贼倒是个聪明人，不过，这两人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琅琊王那边呢？”

“他……倒是十分冷静，一切如常。”

“越是冷静，就越说明，这人不可小觑，一定要派人好生盯着，以免惹出什么幺蛾子。”

宋九忙点头，又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那药……还要不要……”

羊献蓉摇头：“不用，他还需要多活着时候，司马衍若是死了，他是个完美的傀儡，必须牢牢掌控。”

宋九面色划过一丝迟疑，最终还是开口问：“琅琊王……提出想要见你一面。”

“见我？”

“是的。”

羊献蓉沉吟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的确……需要见见，我欠他一个解释，走吧。”

宋九带她出了宫，夜深了，天有些寒，夹着冷风灌来，她忍不住打了寒颤，将身上的暖裘裹的更紧了点。

宋九有些心疼，想要将身上的衣裳解下给她披上，她摇了摇头拒绝了。

来到了那座庭院，看着十分不起眼，可暗中却藏着二十几个高手，守卫十分严密，就算是一只蚊子也未必能飞的出去！

吱呀一声，门开了，司马岳朝门口看去，看见了一个身披白色暖裘的女人，素净着脸，眼神犀利，他眯着眼看她，心绪复杂，看着她抬脚走了进来。

“听说，你要见我？”声线一如曾经那般柔软。

这个女人，曾经救过他好几次，如今却将他软禁在这个地方，如此大的巨变，按理说，他应该恨她，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心底竟一点也恨不起来，有的只是疑惑罢了。

“锦绣姑娘。”他叫了一声，声音的还还是如此的温柔，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点的怨恨，那双眼依旧清澈，透着幽幽的暗光。

羊献蓉心绪有些复杂，初时，她是想要帮他，但是……最后，却囚禁了他，有些事，做起来，还是有几分罪恶感，只是，几分的罪恶感，却并不影响她的判断与理智。

她朝他点了点头，感觉屋内的温度有些冷了，便吩咐下人送了炭火过来，如此一来，屋内的温度才稍微升高了一些，她坐在炭火旁，炭火燃烧着，烤着她的脸，原本苍白如纸的脸，稍微浮现了些许红晕。

在司马岳看来，她是个极有个人魅力的女人，至少，他也被其所惑，无论处于什么情况下，她似乎一直保持着近乎残酷的冷静，就算是现在这样，双眸之中闪动着平静之色，叫人……忍不住想要探究她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往，才会造就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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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5.第1035章 唤来鹰鹫

羊献蓉让人端来了茶具，当着司马岳的面，泡起茶来，茶烟袅袅，她的面目变得渐渐模糊。

“来，尝尝这茶如何。”

她给他倒了一杯，茶香蔓了出来，不需要尝，只消闻上一口，便叫人沉溺其中，而后无可自拔。

司马岳夸赞了一句：“锦绣姑娘的茶艺竟如此高明。”

羊献蓉微微一笑，低头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荡漾开来。

两人都沉默着，似乎在享受着这难得静谧，而后，还是司马岳开口：“锦绣姑娘，能否问一声，你为何会软禁我？”

“王爷如此聪明……想必能猜的到一些。”

司马岳犹豫了一小会，这才道：“因为骠骑将军的意思？他受命于皇上，所以，锦绣姑娘便改变了主意，将我软禁于此。”

羊献蓉没说是，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低头又抿了一口清茶，抬眼之后，似乎荡漾着什么情绪，她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既然猜出来了，那我也不必掩饰什么了。”

“只是，皇上的意思，应该是杀了我，而你只是软禁我，这应该也背负了一些风险，这又是为何？”

“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这句话，听来……有种令人生寒之感，司马岳有些迷惑了，忍不住问：“为何？”

她却卖了个关子：“你会明白的。”

这话耐人寻味，司马岳不断寻思着她话中的意思，可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好好在这待着，你这条命，我会留着，配合点，你会有好的出路。”

她撂下了这句话，便起了身，人便朝外走去，余烟袅袅，他还在回味她的话，半响之后……都没回过神来，什么叫更好的出路？

待她走出那院落，看着泛着白玉肚的天，她眼底只有深深的疲惫。

“宋九，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主子，在宋九心底，无论你做什么都是对的。”

就算让他杀人，只要她一声令下，他便会一往无前，诛杀任何人！

羊献蓉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暗光拂过，宋九心微窒，瞬间便热了起来，恨不得将一颗真心捧到她的面前，任由她拿捏。

他这辈子，愿意为她生，也为她死！

等他想要再细看她之时，她已经转过了身，身影萧瑟，裹紧了身上的暖裘，昨晚下了雨，地上有些湿，又刮了寒风，所以铺了一层厚厚的黄金叶子，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有种，她欲要羽化成仙之感，这种失落感如此强烈！

让他恨不得想要伸手去抓！

回了皇宫，她借故将宋九支开了，反而唤来了黄泉殿中，另外一位负责人，鹰鹫。

他是个一个沉默的，如同带刀鞘的宝刀，不起眼，甚至连一丁点的存在感也没有。

“告诉我，刘曜去了哪里。”

鹰鹫本听命于宋九，从未被单独召唤过，看着这个年轻，却又清冷的女人，他半低下了头。

“北川之地。”

“他为何会去那？”

“因为……主子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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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6.第1036章 代替宋九

羊献蓉眼色微冷，半眯着，透着一股叫人不敢直视的寒意，“我……的意思？宋九说的？”

鹰鹫问道：“是。”

她冷笑了起来，周遭的温度似乎降了一些，似鹰鹫这种常年在刀口中游走之人，都有些不敢抗其锋芒！

“传我的话下去，接刘曜回建康，另外……”

羊献蓉转身，十分迅速的写下了几个字，塞到了鹰鹫的手中，眼色冷凝，用近乎命令的口吻道：“你记得，纸条只能交到刘曜的手中，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鹰鹫回道：“是，主子。”

“还有，你的主子是我，以后任何事情，单独向我汇报。”

“是！”

“下去吧。”

鹰鹫悄无声息的走了，羊献蓉看着外面地上一层厚厚的的金黄色叶子，她的眼底一片冰冷，最信任的人，竟有了私心，私下擅作主张，简直触犯了她的底线！

不久之后，宋九回来了，并带回了刘袭的书信，羊献蓉看了一眼之后，神色微缓，将那信件放在一旁，语气透着一丝冰冷：“宋九，我对你如何？”

宋九心一紧，力持镇定道：“主子对属下极好。”

“既然好，你又为何阳奉阴违！”

宋九看着她清冷的脸，愤怒的双眸，顿时明白过来，她定然什么都知道了，他面露苦笑，面色反而镇定了下来，淡声道：“主子想必什么都知道了吧。”

“为何？”

“主子其实应该十分清楚，我为何会这么做。”

羊献蓉盯着他看了半响，脸上的愤怒渐渐消退，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状，沉声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回黄泉殿，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到你。”

宋九面色苍白了起来，明明他已经猜到了如果被发现了，肯定是这样的结果，但真当她这么跟他说的时候，他竟连站都有些站不住了。

“主子……”

“走吧，别让我说第二遍，也不要试图用其他方式再回到我身边，若是按照黄泉殿的规矩，我会杀了你。”

黄泉殿之所以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发展的这么迅速，其内中的规矩，极为严苛！

以他做出这样的事，甚至可以将他杀了！

宋九苍白着脸，半跪在她面前，她本不喜欢他在她面前下跪，这一次，她没拦着。

他半跪在地上，嘴唇颤抖着，良久之后，才说出一句话来：“主子……好生保重！”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走了出去，临出门之时，羊献蓉却突然出声了：“以后，让鹰鹫代替你的位置，黄泉殿，就由你掌管，有什么事，我会让鹰鹫带话，告诉你。”

他的身子怔住了，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其身影看着，倒有几分萧瑟。

羊献蓉愣了片刻，随即出声：“鹰鹫。”

“是，主子。”

“曜哥那，可收到信了？”

“未曾。”

她幽幽一叹，因为宋九从中作梗的关系，竟将刘曜引到北川之地去了。

那地方如此寒冷，他身子又不好，又如何撑的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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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7.第1037章 去接刘曜

一想到这，羊献蓉的心肝就疼了，她想迫不及待的回到他身边，不管他恼怒也好，鄙夷她也好，只想守在他身边。

将她身上的所有的自尊抛弃，只为能陪着他。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宫人的声音响起，恭敬道：“公主殿下，皇上醒了，唤你过去。”

羊献蓉应道：“知道了。”

羊献蓉看了鹰鹫一眼，淡声道：“派人去北川之地去接他，另外，宋九现下，依旧是黄泉殿的头领，有什么事，你亲自去联系他。”

“是，属下明白了。”

寝宫内，窗子关的死紧，殿内又烧了炭火，空气焖的慌，羊献蓉一走进来，朝司马衍行了一礼之后，便起了身，将那窗子打开了，冷风灌了进来，叫人打了一个寒颤。

“姐姐，朕有些冷。”

阳光透了进来，羊献蓉看到他苍白而消瘦的脸，他比袭儿还要小心，虽居帝王之高位，却一直被视为傀儡，他的人生，从来都没自我掌控过，就算是现在，拖着病残之体，现下，又有多少人关心他？不过都是盯着那位置罢了。

“殿内太闷了，得通通气才行，来人，将那炉火给撤了，再拿一个暖裘来。”

“是。”

她行至床榻前，并将他给搀扶了起来，他身量原本甚高，却轻飘飘的没有多少重量，身上廋的已经没有几两肉了。

他似乎因为躺的太久了，神色恹恹的，羊献蓉让人熬了一碗粥来，他嫌弃的皱眉，似乎一点食欲也没有。

“皇上，喝几口，垫垫肚子也好。”

她舀了一调羹，送至他嘴边，他皱了皱眉，却还是听话张口，喝了一口，味道却还是不错，又喝了几口，不多时，竟喝光了。

近段时日，他胃口并不好，好不容易才这么多喝几口，也算是不错了。

可惜，没多久，那吃下去的东西尽数被他吐了，最后连酸水都要吐出来了。

她拍着他的后背，十分怜惜他，他这身子，被那慢性毒药被侵蚀的差不多了，滴米未进，看起来，实在虚弱不堪，偶尔服用些参汤。

他有气无力的半躺着在那，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近乎于一种依恋道：“姐姐，朕难受。”

“先缓缓，稍后再吃点吧，肚里无货可不行。”

他顺从的说了一声好，整个人显得十分颓废，却不似之前那般乱发脾气，枕在她的肩胛之上，双手甚至抱上了她的腰部，仿佛这样，才有安全感。

“母后在世的时候，从来都不让朕这么靠着，朕记得，六岁之时，很粘一位奶娘，可没过多久，那奶娘就不见了，有人说母后将她赶出了宫去，可是……我无意中，却看到了奶娘的尸体，她被活活打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静，却充斥着荒凉与悲伤，他从此之后，就没敢再依赖任何人，而对于羊献蓉，或许，因为她是刘袭的姐姐，又或许……是她身上气息，太让人舒服了，只想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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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8.第1038章 不许离开朕

羊献蓉听了司马衍的话，神色微怔，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眸色却深沉了不少。

要是他知道……恐怕，会极为厌憎她，谁又能想到，她对他所有的照顾与怜惜，实则……都藏着某些不为人齿的险恶心思。

“姐姐，你喜欢什么？国库里有很多珍宝，你可以随意出入，皇宫内的任何东西，你都可以要，你还想要什么？”

司马衍似乎先要迫不及待的，将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只要她喜欢的，想要的，都给她！

似乎这样，才能留住她，他看着她，脸上有一种想要抓住什么的决绝。

她低头看他，眼底划过一丝怜惜，却站起了身。

他立即便觉得冷了下来，不悦的皱眉：“姐姐，你不许离开朕，就坐在这，好不好？”

“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司马衍急急道：“让别人去做，你就留在这。”

“皇上，我总归是你亲封的公主，况且，我已经成婚了，怎可一直逗留在这？”

司马衍却不管这些，他根本就活不了多久，所以，想要用尽全力的去抓住那仅有的一点温暖，就算，这种温暖夹杂着其他，只要能让他感受那一点温暖就够了。

“姐姐，只要朕愿意，就能让你与你的夫君和离，甚至，杀了你夫君。”

羊献蓉的眼冷了下来，却又听见他继续道：“但朕不会伤害姐姐，以及姐姐身边的人，只要你陪着朕就好，朕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近乎的自厌的情绪，颓废的样子，激起了羊献蓉的一丝同情之心，他倒聪明，没真的威胁。

“好了，我一直都在，会陪在皇上身边，今个天气甚好，午后，我扶着皇上出去走走如何？”

司马衍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好。”

刘袭领军终于与石虎交战了，大战了三天三夜之后，却损失惨重，折损过半，若非陶侃领兵援救，怕是会全军覆没。

陶侃与石虎对战过，对其人十分忌惮，此次石虎来势汹汹，刘袭已经吃了大亏，遗失了好几座重要城池，历经一月之后，天降大雪，环境变得恶劣了起来，势如破竹的石虎此次，则遭遇了十分棘手的问题，抱着速战速决的念头，他本欲一口气攻入建康，谁知却被拖住了，几次交战，虽然胜了几场，可损失也不小。

若是一股做气，倒或许也能将之拿下，只是，时不我待，天降大雪，原本该是秋高气爽天，谁曾想，竟然下起了大雪，天骤冷了下来。

所带保暖的衣物不多，食物又短缺，半夜冻死个人，战士们又累又饿，哪里能扛的住？

这气势，一而衰，三而竭，本该势如破竹，如今反而消了下去，气势萎靡。

而刘袭这边，反而气足了起来！

虽未主动挑衅，却故意耗了起来，几战都不应，就等着将石虎军队耗着！

时间一长，石虎受不了了，派人上前咒骂，意图激刘袭迎战，他这次倒是学乖了，无论说什么难听的话，就是不应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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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9.第1039章 久别重逢（一）

等到石虎的耐心耗尽，终于选择放手一搏，要攻城之时，刘袭这一次，却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石虎的先锋队，一冲上去，便耗损殆尽，那城墙犹如铜墙铁壁一般，一般人根本就攻不破！

石虎亲自领兵，根本就不信邪，可城内守的严实，他的人马再厉害，就是攻不进去，而随即，漫天的火油被浇了下来！

确切的说，是城墙之上出现了几个管道口，漆黑的火油，就这么被灌入其中，而城楼之上，却又人手持着弓箭，顶端却点着火，直接朝石虎的军队射了下去！

火！

漫天的火，烧了起来，一个个惨叫着，逃离着，这巨大的火，似乎要将整个人间烧的殆尽！

石虎从远处看着这火，这种手法……曾经有一人使用过，那人，一次又一次的从他的手中逃离，让他求而不得，只想将她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成为他的禁脔！

“陛下，我们退兵吧。”

手下的左骑将军恳求道，已经损失惨重了，这一战，他们输了。

石虎看着那熊熊大火，就算再不甘愿，也明白，这城池是攻不下了，手一挥，下令道：“退兵！”

这一战，刘袭赢了！

捷报传回京城之时，羊献蓉便连忙将这喜讯告知了司马衍，司马衍大为欢喜，立即要给刘袭加官进爵，被羊献蓉拉住了，这加官进爵也得回朝之后再说。

而她则私自飞鸽了一份书信，让刘袭不可贪功，石虎就算败了，也不是好惹的，收复那丢失的城池，也未必如此容易，依着他的性子，只怕想要活捉石虎！如此，反而容易中了他的暗算。

所幸，她这书信传的比较及时，刘袭就算再轻狂，对于她的话还是肯听的，只下令整顿，再去收复城池，倒也没那么吃力。

而石虎的军队仅此一战之后，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是不会对东晋再发动进攻了。

再说回建康这边，羊献蓉这一日，并未在宫中，趁着天色未亮之时，就出了宫，甚至出了城。

在一官道附近的长亭之中翘首以盼，似乎在等着什么人。

直到一辆不怎么显眼的马车出现在官道上，她定睛凝视着，直到那车缓缓行入眼帘，在她面前停下了。

车帘一撩开，一身着暖裘之人，手中抱着汤婆子缓步下了车。

她看着那人，眼眶一红，便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直接朝他飞奔了过去，只是，在几步之遥的地方，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所谓近乡情怯，恐怕便是这个道理。

她看着他俊朗却又消瘦的脸，那一双冰眸，一时之间，连话都不出来。

直到，他叫了她的名字：“献蓉，过来。”

此时，羊献蓉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飞扑到他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哭着道：“曜哥，我以为你再也不要我了。”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刘曜抱着她，极尽怜惜，并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嘴角微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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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0.第1040章 久别重逢（二）

羊献蓉用力抱着刘曜，却觉得他似乎又瘦弱了不少，连忙松开了他，急声问：“你的身子如何了？外面冷，我已在城内安排好了住所，先回去如何？”

“好。”

两人上了车，里面十分简陋，温度却甚高，羊献蓉一直抓着他的手，冷的像是一块冰，这是体虚的表现。

近日，她一直照顾着司马衍，自然更明白这一点，忍不住抓的更紧了一些。

羊献蓉问个不停：“身子可好些了？吃药了吗？北川苦寒之地冷的紧，你怎的，真追到那去了？”

倒叫刘曜不知该如何作答的好，只是微笑的看着她，看着她的柳叶眉，双眸，挺立的鼻梁，以及那红唇，他忍不住低头含了上去，厮磨碾转之下，气息变得炙热了起来。

紧紧的抱着她，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怀中。

羊献蓉抱着他，并顺势坐进了他的怀中，十分热烈的回应着，满腔的爱意，恨不得倾泄在他的身上。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也因为别离，所以，才更害怕别离。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外面的人却不敢打扰，过了好半天，帘那一撩开，刘曜先下了马，随即，伸手扶着她下了车。

这个院落倒也偏僻，门一开，苏汐便如花蝴蝶似的走了，满脸的欢喜，可一见与羊献蓉携手的男子，愣在了原地，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姐姐，这位是？”

羊献蓉笑着介绍道：“我夫君。”

苏汐的神色变得有些异样，不过，她很快调整的过来，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道：“原来是姐夫，外面天寒，快进来吧。”

来时，羊献蓉已经大概说了一下她的身份，苏峻的妹妹，也将她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

刘曜对苏峻深恶痛绝，对苏汐倒也没什么恶感，只是他这人向来清冷惯了，除了对羊献蓉之外，从来都是不假以辞色。

饭席之间，气氛似乎有些尴尬，苏汐十分腼腆，紧贴着羊献蓉坐着，对刘曜表现出了些许畏惧，准确的说，她对任何男人都有畏惧，却对羊献蓉十分亲近。

羊献蓉因疼惜她，便多照顾了些，只要她与她多说几句话，或是多看了几眼，她便显得十分高兴。

刘曜话不多，也吃的少，待用餐结束之后，苏汐便先回了房间。

却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从那偷窥着羊献蓉的房间。

屋内点了灯，两人的剪影照在窗上，她咬着小指头，神色复杂。

羊献蓉很忙，多半时间在宫内，除了照顾司马衍之外，还会代为处理国事，隔几天才会回来，却从不过夜，偶尔陪她说说话，或是用饭，她来了，她才觉得人生有滋味多了，她总扳指头数着日子，其余的时候，皆在等待。

她的喜怒，似乎都在她一人身上，她似乎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不对劲，却又控制不住，多半时候，趴在窗前，等着她的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的灯光暗了下去，就连羊献蓉的剪影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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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1.第1041章 久别重逢（三）

苏汐心底急躁了起来，甚至想要冲过去，却又生生克制住了！

至少……她会在这待一晚上，虽然是为了别的男人。

羊献蓉与刘曜头并着头，脚并着脚的躺在床榻上，十手紧扣着，只有这样，才觉得安心。

“曜哥。”

“恩。”

“曜哥。”

“我在。”

羊献蓉一连喊了几声，刘曜一直应着，没有一点不耐烦。

羊献蓉侧了侧身，抱着刘曜，他的身体十分冰冷，她只要靠的更近了些，想要温暖着他。

刘曜想要推开她：“我身上凉，会冷着你。”

她全然不在乎：“没事，我就想抱着你。”

刘曜喟叹一声，长臂一揽，将她搂入怀中，他心爱的姑娘啊，若是他死了，她该怎么办？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鹰鹫站在门外恭声道：“主子，宫内传了信，让您回宫。”

羊献蓉皱眉，直言道：“不去，替我回绝了。”

她出宫之前，就已经说了一声，整晚都不会回宫。

鹰鹫退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不得已有敲了敲门：“主子，皇上大发脾气，非要你回宫。”

羊献蓉心底烦闷，那小皇帝怎么这么烦人？

刘曜淡声道：“回宫去看看，毕竟是皇上，若真怒了，那些宫人只怕会受罪。”

羊献蓉不得已便起了身，在他额头上吻了吻，轻声都：“好，我先进宫一趟，很快回来。”

她急匆匆的走了，身边立即冷了下来，刘曜看着头顶上的床帷，面上浮现一丝忧色，大限将至，该如何安排她的后路？

不，她已经不用他安排，以她的能力，她能过的很好，只是，她曾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必定生死相随。

这话，不是随便说出口的，若是他真死在她面前，那时又当如何？

两个时辰之后，天色微亮，门一开，她却开门走了进来。

门外，天际泛着鱼肚一般的白，微微的光透了进来，她披着黑色的暖裘，上面沾染着浅浅的纯白，外面下起了初雪。

刘曜坐了起来，看了过去，却见她缓步而来，脚步轻盈，解开了那黑色的暖裘，墨发披在腰间，雪融化了，水珠花落在肌肤间。

“怎么还没睡？”声音像是清泉般，透着些许的冷意。

刘曜看着她，愣了片刻，站起来了身，赤脚站在地上，走了过来，身着单薄的衣裳，她正要将暖裘挂了起来，他却从后面抱住了她。

“地上凉，要穿鞋才好。”

他却不说话，只是将头靠在了她肩胛的位置，轻轻的含住了她的小巧而精致的耳垂。

她身子一僵，微微靠着他，只是呼吸稍微紊乱了些，耳垂传来的湿润的触觉，有一种酥麻感，太久……没似这般温存了吧。

“曜哥。”羊献蓉轻唤了一声，低沉而有些沙哑，却带着她独有的清冷，在这静谧的空间内，对他无疑是致命的诱惑。

“献蓉。”他的声音低沉而厚重，气息炙热了起来，搂着她的腰肢，宽大的手掌摩挲着她那娇嫩的肌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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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2.第1042章 久别重逢（四）

她还是这么的年轻，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

“我爱你。”刘曜说。

这一句话，击中了羊献蓉柔软的心，面对着心爱的人，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

他亲吻着她精致修长的颈部，似含着朝圣般的心理，手从前面的领口伸入了进去，她忍不住呢喃了一声！

渴望油然而生，只听见撕拉一声，前襟就这么被扯开了。

而这个动作似乎刺激了献蓉，她转身，毫不犹豫的亲上了刘曜的薄唇，带着近乎不顾一切的热情！

他的手还在她的前胸，动作越发激烈了起来，仿佛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他一把抱起了她，来到了床榻之上，将剩余的布料扯开，吻遍了她全身！

没有任何顾忌，也抛却了所有的羞耻之心，他爱她，所以，他要她。

激情缠绵，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关照射在她身上的时候，两人未着寸缕，拥抱在一处，她闭着眼，似乎睡的很沉。

而他却睁眼，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仿佛所有的心神全都在她身上。

眼神扫过了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到锁骨，到前胸，再慢慢下滑，直到她那柔软的腰肢，如玉瓷一般的双腿，她似乎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于一身，叫他看不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过去了，她似乎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十分幽长的梦。

梦中，出现了太多的人，或喜或怒，她睡的却很安详，只是，会下意识的靠近身边的人，再冰冷，也忍不住想要靠近，贴了上去。

仿佛这样，才能填补内心的空洞。

而等她终于醒了，睁眼之时，却撞入了那双冰眸之中，如此漂亮，却又温柔如斯！

“曜……”

话还没说出口，他却低头吻上了她的唇，轻柔的，却包含着深情。

她沉溺于这种深情之中，无可自拔，内心欢喜，纤细的手指在他的后背游走。

末了，他才淡声问：“你昨晚没怎么睡，怎么不多睡些？”

“今个还要进宫一趟，那小皇帝难伺候的很。”

“哦？还得照顾那小皇帝？”

羊献蓉用手撑着手，笑道：“不过是当自己孩子一样照顾罢了，他身子不好，又喜怒无常，若不安抚些，那些宫人怕是要遭殃了，不是被重罚，就是丢到宫外去，袭儿要回来了，待他回来，稳定了时局，我们就走，这样可好？”

她提及刘袭，他才想了起来。

“好，你说什么都是好的。”

这一日，她与他极尽缠绵，只是陪着用了午膳之后，才入了宫。

只是，待她走，那咳嗽才没压抑，不断的咳嗽了起来，鲜血从嘴角渗出，被苏汐看到了。

她冷眼看着，羊献蓉走后，她脸上那甜美的笑已尽数褪去，眼底一片冰冷，略带厌恶似的看着他，这个男人，锦绣姐姐的相公，自从他来之后，便占据了锦绣姐姐的所有心神！

她讨厌他！

不管在羊献蓉面前如何伪装，如何掩饰，她走之后，这种厌恶，根本没有半点掩饰！

“你活不了多久了。”

这话，带着一种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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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3.第1043章 司马衍的反常

而刘曜并不意外，他似乎看穿了苏汐所有的心思，掏出手帕来，擦拭着嘴角的血迹，看了她一眼，淡声道：“那又如何？”

她得意的笑起来：“这样，姐姐就是我的。”

“若是她知道你的心思，你以为她会留你？”

似乎戳中了她的心思，她一下子变得愤怒了起来，恶狠狠的瞪着他。

“你敢！”

刘曜却浑不在意道：“你在她面前，尽可以掩饰，不过，在我面前就不要耍这些小聪明了。”

苏汐毫不掩饰她的幸灾乐祸，秀美的脸上，划过一丝冷笑：“反正，能陪在她最后的人是我，世上没有一个好男人。”

说完这话，她便起身走了。

刘曜手中那手帕上的血迹，是如此的刺眼，他半低着头，看着这鲜红的血迹，眼底一片阴霾，是啊，他陪不了她多久。

究竟要如何……才能消失的毫无痕迹，才能让她断了陪他共赴黄泉的心思？

羊献蓉一进寝宫，便听见一声脆响！

啪的一声，叫的一声，叫人心惊！

“这是怎么了？”

她才刚问，一道身影随即冲了上来，强大的冲撞力却差点将她撞倒，她扶着一旁的柱子，才勉强站立住了。

一看，却是司马衍。

他紧紧抱着她，稍微稚嫩的脸上先是表现的十分欢喜，随即又放开了她，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你终于舍得来了，我说过，不许你出宫！”

“皇上，我们提前说好的，我要出宫陪我夫君。”

司马衍一听到她说夫君，骤然之间，便发起了脾气：“我说了，不要提你夫君！自从他回来，你就不在宫中陪朕，你信不信，朕会下令杀了他！”

羊献蓉的眼色眯了起来，神色微沉，冷声道：“不要说这样的话，否则……”

“否则什么？你也要的杀了朕吗？朕就知道，这个世上，根本不会有一个人真心对我，你走，走的远远的，不要让朕看到你！”

羊献蓉果然转过身便要走，可还没走出几步，司马衍却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你不许走，朕不让你走，朕就要死了，你难道就不能多陪陪朕？”

他的态度十分反常，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身为皇帝，一直成为傀儡，好不容易才得到那一点温暖，他又怎么会舍得将她推开？就算这种温暖太过脆弱，一戳就破，他也舍不得抛下。

羊献蓉的神色微冷，将他的手扯开了，转过身来看他，眼底并无半点温度。

看到她这个样子，他是真的怕了，身为帝王，竟然也有害怕的东西。

“请不要以他的性命来要挟我，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若是你真动了杀他的心思，那么……我会不顾一切的复仇。”

听着她这近乎大逆不道的话，司马衍只觉得心渐渐的收紧，只觉得心寒，看着她那双冰冷的双眸，他内心不禁觉得有些恐惧，却又恨不得臣服在她的面前，他是帝王，却要臣服于一个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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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4.第1044章 吹风病重

可是，羊献蓉真的对他说这样的话的时候，司马衍没有下令惩戒她，反而，拽了拽她的裙角，以一种近乎渴求的方式，对她道：“我不杀他，你能不能别离开朕？”

羊献蓉眼底的冰冷褪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那你要听话。”

“好，外面的腊梅开了，你呢过不能陪我去看看？”

“好。”她应下了。

司马衍顿时变得欣喜了起来，拉着羊献蓉便要朝外走去，她给他披上了暖裘，给他系衣襟的时候，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有着近乎本能的依赖。

或许是因为他病重，知晓自己不久于人世，才会如此依恋一个人，无关乎****，只是想临死前，汲取那么一丝温暖，仅此而已。

所以只要不涉及刘曜，不说要杀了他的话，她对他便称的上温柔，照顾的十分细致。

后殿的腊梅只打了个花骨朵儿，初雪过后，琉璃瓦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枝条上也有，衬着那腊梅显得十分好看。

司马衍小心翼翼想要牵着她的手，却被羊献蓉拂了过去。

他有些小失落，不过，只要她在身边，嗅着那一抹幽香，他便心满意足了。

天有些冷，他的手已经冻僵了，却还是执意非要在外面待着，一个时辰之后，才在她的催促之下回了殿。

只是，这回殿之后，他的额头便滚烫了起来，羊献蓉便连忙喊来了御医。

这一次，竟真的是病危了，就连御医都紧张了起来，甚至用训斥的口吻对羊献蓉道：“皇上病情严重，怎么能吹风？容和公主，难道你不知道吗？”

羊献蓉还来不及说话，司马衍烧的迷迷糊糊，听到了他训斥的声音，厉声道：“你竟敢训斥容和公主？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来人，将他拖下去斩了！”

太医哪里知道，不过是训斥了一句，竟惹来了杀身之祸，面色一变，便立即跪了下来，连忙磕头求饶。

却已有侍卫要将他拖下去，羊献蓉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出声制止了：“慢着，皇上，你还病着，这李太医，医术甚是高明，怎么能将他给杀了？还是看病要紧。”

司马衍脸上戾气未退，脸色潮红，口中道：“朕不许任何人对你不敬。”

李太医额头上全是虚汗，吓的脸色都白了，不过是情急之下训斥了一声，差点小命都不保了，心底对羊献蓉十分惧怕，断然不敢再说半句了。

羊献蓉心绪复杂，她深谙人心，平日为了掌控司马衍，也用了些小心机，否则，他如何能对她如此百依百顺？

可越是因为如此，她的内心倒有几分愧疚，人心纵然可以掌控，但面对，这样的赤子之心，她的那点私心，便显得尤为可怖了起来。

她对他的好，不过是出于人心的算计罢了，若是他知道，她意在他的江山，恐怕会恨他入骨。

正想着，手中一冷，却是司马衍握住了她的手，只见他小心翼翼道：“姐姐，你就在这陪着我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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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5.第1045章 该拿你怎么办

羊献蓉看了司马衍一眼，面色通红，明明如此痛苦，却还拽着她的衣角，生怕她会消失，便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好。”

太医给他开了药，熬制了汤药之后，喂他喝下，如此折腾了两个多时辰，他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中途又因睡的不安宁，所以又醒来了几次，看到她就守在床榻旁，才又安心的睡了过去。

如此折腾，直到夜色降临，羊献蓉这才出了宫。

却已经是身心俱疲，一整天，连顿饭都没有吃，腹部传来强烈的疼痛感，可是，在看着刘曜的时候，她才又强打起了精神来，生怕他看出了什么端倪，只是，苍白的面色却出卖了她。

刘曜看了看她，皱眉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强颜欢笑道：“没事，那小皇帝闹腾的很，直到现在才算抽出身来。”

他唤来仆人准备好了膳食送入房内，看着那精致的饭菜，她却半点胃口也没有，神色恹恹，只是觉得疲倦。

刘曜还为她盛了碗汤，并亲自喂她。

见他如此，羊献蓉就算再没有胃口，也不得不喝了几口，疼痛的腹部才算稍微缓解了些。

刘曜的神色这才显得稍微好看了些，小心的用手帕擦拭着她的嘴角，缓声道：“就算要照顾人，得先把自己照顾好了，那小皇帝若是为难你，不理了便是。”

羊献蓉显得十分疲倦，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心下微安，并闭上了眼，用近乎呢喃的口吻道：“小皇帝活不了多久了，挺可怜的，所以就多照顾了些，待袭儿回来，我就算是有了交代，我想多陪陪你，西山的红梅开的正好，我想你去看好不好？”

刘曜低头看她，她边说着这话，实际都快要睡过去了，心底疼惜不已，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抱她更紧了些，软声应了一下：“好。”

耳边又传来了她的耳语之声：“再撑过这段时日就好了，我想陪你看遍整个建康的风景，曜哥，我其实只想要陪着你。”

她所想要的，也只是他而已。

刘曜眼底划过一丝挣扎，如此情深，他要如何面对？

他终归是要死的，而她还能活很久，她性子又倔，看着风淡云轻，实际上，心底却藏着不少事，又如此决绝，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沉吟间，她已经缓缓睡了过去。

刘曜抱起来了她，她的头就这么歪倒在他的脖间，她身上的雅香十分好闻。

他唤来女婢打来热水，用布巾沾了热水，轻轻的擦拭着她的脸，生怕惊醒了她。

她的气息缓慢而深沉，看样子是真的累了，一天都在照顾那个小皇帝，自然是累了。

弄妥了之后，才去了她的鞋袜，又替她将鞋袜给脱了下来，翻身上床，拥着她。

夜幕降临，外面寒风凛冽，他的身子阵阵发冷，他的身子太寒，所以，他有些怕冷了她，想要将羊献蓉推远些，她却缠了上来。

抱他抱的更紧了些，软香在怀，他又哪里舍得推开她，只有抱的更紧了些。

刘曜喃喃自语：“献蓉啊献蓉，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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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6.第1046章 西山红梅

半月之后，刘袭总算班师回朝，而司马衍的身子也好了些，在宫内举办了盛宴，并邀请羊献蓉参加，却被她拒绝了，刘袭已回来了，朝堂局势也甚稳，她没再入宫，而是带着刘曜去了一趟西山，那个漫山遍野开满红梅的地方。

一整晚的风雪过后，山头覆盖了白雪，红梅这时候却盛开到了极致。

流连于盛景之中，简直是一种享受，山头还有一间寺庙，或许是因为寒冬的原因，所以没什么人烟。

如此清净，更叫人欢喜。

除了藏在暗处的暗卫，也没让小厮跟着，羊献蓉与刘曜就这么惬意的在山林之间漫步着，地上也有厚厚的积雪，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偏角之处，却还有流水流淌着。

两人手牵着手，脚步一浅一深的踩在上面，发出咯吱的声音。

羊献蓉难得起了玩心，蹲下身来，揉了一个雪团子，朝刘曜身上扔了一个，笑颜如花一般，大笑了起来。

刘曜也忍不住笑了，他已经很久没看到她这么笑了，曾经的那些过往呼啸而过，百味陈杂，只余淡淡的苦涩。

羊献蓉抬起脚，朝前面狂奔着，却又突然摔倒了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躺在那，刘曜忍不住大惊，立即追上前去，却见她仰躺在那，脸冻的通红，那双眸却如星星一般，她今个披了个件红色暖裘，精致的小脸，衬着那雪，美的惊心动魄。

刘曜轻声唤她：“献蓉？”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那湛蓝的天，眼底泛着光，嘴角浮着一丝笑意：“曜哥，你看，这天真蓝。”

他抬头看天，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干净而湛蓝。

“是啊，真蓝。”

“曜哥，我们在这住上一段时日如何？”

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他的回答，也只有好。

天有些冷，顾及着刘曜的身子，羊献蓉也不敢在外面逗留甚久，没过一会儿，两人便回了房中。

禅房十分的干净，也很简陋，寺庙之中，只有两三个僧人，比之其他寺庙，不知清冷了多少。

而也正是因为清冷，羊献蓉才十分喜欢这。

屋前也栽种了不少梅花，有枝头伸了进来，花骨朵颤颤巍巍的开着，上面还有露珠。

她用茶杯接过了那露珠，含一口在嘴里，有一丝清甜。

转头想要跟刘曜说些什么，却注意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便忙走了过去，软声道：“回床榻躺着罢。”

“不必。”

羊献蓉抱着他，眼底却满是坚决。

“曜哥，我陪着你躺着。”

他自然不会逆着她的意思，顺从的躺到了软榻上，被褥有些冷，而当她抱过来的时候，怀中一暖，他忍不住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生命中，最让人眷恋的温暖啊，空洞的心仿佛一瞬间就被填满了，刘曜将头埋在羊献蓉的怀中，她就如同那最柔软的枝条，他甚至想要将她揉碎，融入他的身体内。

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这么静静的抱着就好，岁月静好，可惜不能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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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7.第1047章 慌乱寻人

羊献蓉闭上了眼，身子只觉得疲倦，手搂在他的腰间，纤细的手指在上面轻抚着，十分缓慢，并无任何撩拨之意。

直至她睡了过去。

待她气息平缓了下来，刘曜这才松开了怀抱，喉咙间的痒意侵袭而来。

刘曜忙起身，朝外走去，出了门，故意走远了些，才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血像是不要命的涌了上来，夹杂着破碎的的内脏，看着那地上的血迹，他面无表情，并掏出了药瓶来，吃下了两颗药丸。

已经真的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吗？

多想老天再给他些时候，可惜，或许是因为他作孽太多，才导致这样的后果。

羊献蓉醒来的时候，身边空无一人，她突然觉得很慌，连忙起了身，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冲了出去，地上十分凉，她却像是没有察觉似的，慌乱的寻找了起来。

没有，什么地方都没有！

难道他走了？

寺庙并不算大，真要细找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找完了，可是还是没有看见人！

院前，白雪覆盖了厚厚的一层，她就那么傻傻的站在雪中，冰冷的雪覆盖着脚趾，很快便没了知觉。她像是没察觉似的，依旧站在那，像是已经傻了。

她一直都知道他的病，根本没有好，也看出了他一直克制着，生怕在他面前露出半点儿脆弱。她想要一直陪着他，就算到了黄泉，不过是随他而去罢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辈子，她已经活够了，能一起下黄泉，过奈何桥，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道惊疑的声音：“献蓉？”

她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转过了身，却见刘曜急急而来，看到她赤脚站在地上，立即将她抱了起来，口中埋怨道：“你怎么赤脚站在雪里？”

她直勾勾的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向来情绪不外露的她，却突然哽咽道：“我以为……你走了。”

“怎么会？我会一直在。”刘曜说这话时，眼底却划过一丝忧色。

羊献蓉此时才像是一个无助的孩子，抱着他的脖子，眼泪滚落，无声的哭着。

她怕极了他会突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曜哥，不要消失，不管你去哪，我都想陪着你，好不好？”

半响之后，他才说了一声好。

三天，他们在这寺庙之中待了三天，看遍了红梅，享受着难得安宁的，不管对羊献蓉还是刘曜来说，都是值得珍藏的记忆。

第四日，刘袭来到了寺庙。

他从马上下来，身上依旧穿着盔甲，面色严肃，与年轻的刘曜如出一辙。

所以，当刘曜看着他的时候，忽然生出一种错乱之感，仿佛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而他此时已垂垂老矣。

“父亲。”刘袭恭敬的叫了一声，有些生疏，没有多少孺慕之情与对自己父亲的尊重。

刘曜朝他点了点头，父子两人并没有多少交流，就连说话也甚少。

而当他看到了羊献蓉，脸上划过一丝欣喜，眼底有明显的孺慕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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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8.第1048章 帮我夺权

刘袭唤羊献蓉：“姐姐。”

“你怎么过来了？”

他笑着说：“来看姐姐。”

“外面天凉，有话进屋说话。”

“好。”

屋内，似荡漾着梅香，清冷之中透着一丝雅香，她身上也沾染了一些。

羊献蓉亲自泡了一壶清茶，刘袭喝了一口，茶香四溢，比他喝过的都好喝不少。

刘袭赞叹：“姐姐的茶艺当真是越发高超了。”

“是这泡茶的水好，取自梅花枝上的雨露。”

“姐姐真会享受。”

羊献蓉抿嘴笑了笑：“好了，觉得好喝，就多喝些。”

刘曜呆了一会，父子寒暄了几句，就陷入了尴尬之中，随着年龄的增长，父子反而显得越发生疏，过了一会儿，他就出去了。

他一走，刘袭反而觉得自在了些，羊献蓉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你啊，怎么对你父亲如此生疏？”

刘袭也显得有些无奈：“姐姐，这可不能怪我，我不知道对父亲说什么，还是对着姐姐要自在些。”

羊献蓉又为他斟了一杯茶，淡笑道：“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刘袭面上的笑意褪去，显得严肃了起来，犹豫之间，思虑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姐姐，我想请你帮忙。”

“什么忙？”

“帮我夺权。”

他此时毫无顾忌的说出了他的野心，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虽然在他征战之时，她已经猜测到了，但是真当他这么直截了当对她说出了他的意图之后，还是有些诧异。

她叹息一声：“为何，你不是已经被封候了吗？司马衍对你也算不薄。”

刘袭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姐姐，你别忘记了，我的身份。刘氏子弟，我身上本就流着皇族的血脉。”

“但是，前赵已经灭亡了，就算是你的父亲，也没有再恢复前赵王朝的野心了。”

刘袭冷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他已经老了，可是我还年轻，我永远都忘不了，刘氏被灭族，大哥惨死的样子。”

提及刘熙，羊献蓉心口顿时钝疼！

她曾捧着刘熙的头颅在大雨之中走了很久，就算最后，将那个斩杀他头颅的人千刀万剐了，可失子之痛，依旧折磨着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石勒已经死了，他的子孙也被斩杀的差不多了，要是为了复仇，你……”

刘袭打断了她的话，冷声道：“身为皇族之人，振兴皇族才是我的责任，只要司马衍一死，再扶持一个没什么根基的王族之人继承皇位，我任摄政王之职。待时机成熟之后，我再取而代之便是。”

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羊献蓉便知他心意已决，就算她再说些什么，他也听不进去。

当初，她还担心，刘袭太过耿直，对司马衍太过忠心，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接近司马衍只是计划的第一步，赢取他信任。而经过苏峻叛乱，他便彻底成为了司马衍的左膀右臂。

羊献蓉淡淡问道：“对司马衍下毒的，不是司马岳，而是你，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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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9.第1049章 他想要见你

刘袭点头，面色显得有些冷酷：“成大事者，就该将所有不该有的情感都舍弃，这一次，我击退了石虎，这才立下汗马功劳，获封王爵，手掌兵马大权，离王座，越来越近了。”

看着刘袭冷漠的脸，羊献蓉只觉得心口微微有些发寒，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

是他伪装了太好，还是他继承了，她与刘曜的冷血？

他如此野心勃勃，她却又不能说他不对。

“你已经掌控了全局，还要我帮什么忙？”

刘袭欲言又止，神色看起来有几分尴尬，最后却还是说出了口：“是因为……司马衍。”

“他怎么了？”

“他想要见你。”

一提及司马衍，羊献蓉心情就有些复杂了起来，袭儿要夺了他的江山，她之前照顾他，也只是因为，要替袭儿安抚他，稳定局势罢了，说起来，这用心险恶，所以，她宁愿离的远远的，也不想再卷入其中了。”

“袭儿，你父亲身子不好，我要照顾他，更不愿再卷入是非。”

“姐姐，我明白，可是，你离开之后，他的身子很不好，而且暴怒之下，已经杀了几个人了。”

“那又如何？这事与我无关，我只想陪着你父亲。”

天下间，再没有比陪伴刘曜更重要的事了，她对刘曜的情深，叫他十分羡慕，甚至还带着些许的嫉妒。

不管他再说什么，羊献蓉依旧没有改变她的想法，再说下去，也没多大意思，刘袭只好没再提了。

喝了一会儿的茶之后，他便要走了，她将他送出了门，看着他翻身上马，黑色的盔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又十分冰冷。

“姐姐，我希望你再考虑下。”

羊献蓉沉默不语，他叹息了一声，扬起鞭子狠狠一抽，便骑马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羊献蓉心绪复杂，那是自己的孩子，却因为权力的腐蚀变成了这样，正是年少轻狂之时，不管她说什么，只怕都救不了他。

只是，此时的羊献蓉并不知道，这一别，会是永别。

她转身之时，刘曜轻倚在门前，双眸清澈，似乎在想着什么。

她走了过去，口中低喃道：“外面天冷，你怎么出来了？”

“袭儿想让你回去？”

“恩。”

他心下已经了然，评价了一句：“他倒是像极了我年轻的时候，野心勃勃。”

她皱眉道：“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不安，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他做事还是略显莽撞了些，有些事，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只怕我们就算是的劝，他也未必听的进去。”

羊献蓉摇了摇头：“权谋这事，没那么简单，他表现的这么明显，恐怕，有脑子的人都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我跟司马衍接触过，他不是个没脑子的人，我不信，他真的会那么信任袭儿，要是……”

想到那个可能，她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都要凝结了，司马衍对她表现出了极度的依赖，这件事若真细纠起来，其实，透着一丝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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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0.第1050章 宫中出事

司马衍当过这么多年的傀儡，对人天生有几分防备心理，又怎会如此？

如此这一切都只是假装呢？伪装成这副模样迷惑世人，迷惑她，也迷惑刘袭，他其实已经看透了刘袭的野心？

一想到这，羊献蓉只觉得毛骨悚然，反抓着刘曜的手，沉声道：“曜哥，看样子，我得回皇宫一趟了。”

“你担心袭儿?”

“我必须见司马衍一次，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只是，这骑马也得要个把时辰，天色晚了，又下起了大雪，刘曜自然是不放心她一人上路，想要陪她一同前去，她又怎舍得他拖着病体，陪着她舟车劳顿？

于是，便商议着明日再去。

却不曾想，这一晚，便出事了。

羊献蓉收到消息的时候，天才微亮，还沉睡着，鹰鹫便敲响了她的房门。

“主子，二公子出事了。”

羊献蓉吓的连忙坐了起来，连外衣都没披，便连忙来开门。

“出什么事了？”

“二公子入了宫之后，一整晚都没出来，与此同时，宫门紧锁，任何消息也没传出来。”

按理说，宫内安插了很多他的人，就算宫门紧锁，黄泉殿这边也一定会有消息，连这边都没有消息，那就说明一点，出事了！

羊献蓉的头顿时便疼了起来，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昨夜还担心着要出事，果然，就真出事了！

“立即去皇宫！”

她立即就要走，却被刘曜拉住了她，面色冷静提醒道：“你鞋还没穿，外面冷，穿戴好了，再去，我随你同去。”

羊献蓉此时有些六神无主，有他在，自然会好很多，只是，她却担心他的身子，受不了舟车劳顿。

“曜哥。”

“别将我当做废人，好歹，我还有一身的毒术。”

刘曜研制的毒药，甚至能毒死一整座城池的人，谁要是说他是废人，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好。”

穿戴好之后，立即找来了马车，马不停蹄的朝建康而去。

行至宫门外，殿门果然紧锁，不过，守着宫殿的人护卫，一听是她，便恭声道：“姑娘可以入宫，不过，姑娘身边的侍从却不可以。”

她的侍从包括鹰鹫与刘曜，刘曜眉头微皱，手指动了动，眼见着便要动手，却被羊献蓉拦下了。

这是宫门，宫内的禁军少说也说两万！若真要对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里面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至少，她要知道袭儿是否安好！

她转过头，一脸的决绝道：“你们在宫外等我。”

刘曜不赞同的皱眉：“不行，我不同意。”

羊献蓉的语气显得有些急切：“曜哥，那是我儿子，我必须要入宫，你在外面等我，要是……一个时辰之后，我没有出来，你再另想办法。”

他知道她去意已决，不管他说什么都不会改变她的想法，只能忍痛让她进去。

宫门开了，她转身走了进去，刘曜眼睁睁的看着，却不能阻拦，一种无力之感传来，心口剧痛，他再也克制不住，心血上涌，吐了一大口鲜血，人昏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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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第1051章 一切都是伪装（一）

原本还算熟悉的皇宫，于羊献蓉而言，此时却显得格外的陌生，前面有宫人在领路，四周全是禁卫军，空气中，仿佛弥漫着血腥味。

虽然皇宫一切看似与平常并无两样，可羊献蓉敏锐的感觉到了不少异样，脑中只有两个字：宫变！

一想到那可怕的猜想，她的手心便冒出了冷汗，直到她入了司马衍的寝宫内。

那宫人将她领进去了之后，便退了下去。

门被关上了，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一切显得那么森严而静谧。

后面突然传来一句：“你来了。”

她悚然一惊，一回头，只看见司马衍从暗处走出，还是那么一张略显稚嫩的脸，就连看她的眼神，也跟之前如出一辙，带着些许依恋，可是，羊献蓉十分清楚，她小看了这位小皇帝！

她迫不及待的问道：“袭儿呢？”

司马衍啧啧了两声，朝她走近，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容看起来，却显得如此刺眼，他淡笑道：“姐姐，你一来，就问别的男人，这让朕很伤心啊。”

“袭儿在哪？”

“你是问那个乱臣贼子吗？杀了。”

羊献蓉心中一紧，眉头紧皱着，不可置信道：“我不信！”

司马衍哈哈大笑了起来：“骗你的，朕怎么会杀了他？朕要好好折磨他才是，毕竟他可是我的好大哥啊。”

“你一直都知道？”

司马衍凑近，那双眼透着幽幽的冷光，叫人看着只觉得浑身都透着一丝凉意。

“知道什么？他一直狼子野心？还是他暗中对朕下药？又或者，他想要夺了朕的江山？”

羊献蓉脸上的血色尽褪！他果然知道了，或者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有一句话，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果真如此！

他突然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脸上划过一丝邪恶的笑意：“姐姐，你应该算是他的同伙吧，你说，对于你这样的乱臣贼子，朕要怎么对付你呢？”

她偏过了头去，后退了几步，一脸警惕的看着他，冷声问：“袭儿呢？”

司马衍的脸色沉了下来，一脸的暴戾：“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关心别人？你应该多关心自己才对！”

“他是我的儿子！”她冲动的脱口而出。

司马衍听了却哈哈大笑了起来：“儿子？他多大，你多大？你能生的出来他吗？应该说继子才对吧。”

羊献蓉并未否认，而是继续逼问道：“就算是继子，那也是我亲人，还请皇上开恩，让我见一见他。”

“若是……朕不让呢？”

他嘴角噙着一抹叫人捉摸不透的邪气笑意，这与她印象中的司马衍，看起来根本就是两个人！

这么久，他竟然一直在伪装，羊献蓉自持冷静聪明，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骗了，实在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淡声道：“不管刘袭犯了什么事，到底也是骠骑将军，又是皇上亲封的侯爷，就算要治他的罪，想必也不会这么轻易，至少，他现在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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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2.第1052章 一切都是伪装（二）

司马衍拍起了手掌，笑了起来：“姐姐，你真是聪明，不错，朕没有杀他，不过，他的生死全在朕一念之间，谋逆者，重则被夷三族！”

“皇上当真要杀他？”

“那就要看姐姐怎么做了。”

羊献蓉抬眼看他，这个她照顾了这么久，却一直将她耍的团团转的少年天子，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说吧，你想要什么？”

司马衍走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罩在阴影之下，这次，他毫不掩饰他的意图：“朕要你，一辈子都留在朕的身边，当朕的姐姐。”

“皇上真是爱说笑，我倒是被您耍的团团转呢。”

他此时，又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眼底似乎涌起了什么情绪，那黑色的……似乎要将一切都弥漫的情绪。

不带丝毫****，却要将人吞噬的独占欲。

“若是你不愿意，朕会马上下令，将刘袭的身体剁成肉泥去喂狗！”

他的声音阴寒，由此可见，他说的不是假话！

羊献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眼前这个阴郁的少年帝王，忍不住问：“所以，你中毒也是假的？那个太医实际上是你的人？”

司马衍眼底划过一丝阴霾，一闪即逝。

“当然，朕又怎么会着了你们的道？朕故意装中毒，用此来诱你们上钩罢了。”

果然……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伪装，她到底是低估了他，这个少年天子，看似傀儡，实则，极有心机，一直故意示弱，却不过是在潜伏罢了。

“既然如此，我与骠骑将军同罪，皇上打算怎么对付我？杀了我？”

他的神色显得复杂了起来，诚然，这个女人对的确怀有几分企图之心，可说到底，她对他却是极好的。

他的依赖，是有演戏的成分，可说到底，他的确是十分喜欢并且依赖她的。

杀她？他舍不得！

司马衍笑了笑道：“姐姐，朕怎么舍得杀了你？朕要你一如以往，在朕身边伺候着朕。”

“伺候你？你不怕我下毒吗？”

“你不会的，毕竟，大哥的性命，还在朕手中捏着呢。”

他对她依旧如同贵宾一般，就算是整个殿中之人，依旧恭敬的叫她公主。

羊献蓉却不再是真的伺候他，就算照顾，也十分不用心，神色间，虽说不上不耐，却也是冷冷淡淡的。

司马衍也没说什么，却让她一直在跟前站着，不管是他面见大臣，还是处理国事，她不需要做什么事，只需要在他能看见的地方待着便是。

初时，还站着，后来站的累了，便在屏风后的软榻上半躺着，手边还放着几本书，随意的翻弄了起来。

书十分杂，有游记，有佛经，她倒是多看了几眼佛经，半低垂着头。

司马衍偶尔朝后看了几眼，看见她半低头看书的样子，心绪复杂，依旧继续处理公务。

刘袭被抓，宫内与朝廷上的人，也进行了大清洗，抓了不少人，这些人该怎么处理，却又是个令人十分头疼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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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3.第1053章 如何处置

若说，全部杀了，那整个朝堂之上，就没了可用之人，可若说放了，很多又都是刘袭的心腹，定留下什么祸端，所以司马衍也头疼之极。

待那些大臣全部都退下之后，司马衍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忍不住开口问：“姐姐，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这些人才好？”

羊献蓉抬头看他，阳光照在她白玉似的脸上，甚至隐约可见光圈，她就半躺在那，美好的如同画中的人。

“官降两级，酌情处理，切莫全杀了，否则，整个朝堂都会乱。”

司马衍笑了笑：“朕以为你会替他们求情。”

“已经算是求情了，想必已经有人想要让皇上将他们全杀了，而后提拔新人上位，有些人实则只是与袭儿走近了一些，根本不知道谋逆之事，若是一棒子打死，实在太可惜了，何况，朝堂之上，各部之间的运转，也需要如常，若是皇上想要朝堂继续的安定，还是小惩大诫的好。”

她手中还拿着一本书，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轻也不重，却似乎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司马衍也不知为何，下意识就想要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于情于理，她说的的确也不错。

“可有些人，朕还是要杀的。”

羊献蓉心底一紧，面上却装作淡然的样子，淡声问：“皇上要杀袭儿？”

司马衍示意太监将他手中的罪名状递给了羊献蓉，是王导与庾亮上的折子，上面主要列举了刘袭的一些罪名，其中谋逆这一罪，就足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的手指轻颤着，就算知道，这件事败露之后，刘袭怕是难逃一劫，可真当这罪名状拿在手里的时候，才方才觉得千金重！

“皇上的意思呢？”

“杀鸡儆猴。”

这是非杀不可的意思。

羊献蓉眯了眯眼，心底划过千万般心思，她就算拼了性命，也不可能看着他杀了她儿子。

她就这么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可眼神之中透露出的阴冷与凉意，让司马衍有些不寒而栗，心中却又十分嫉妒，她对刘袭倒是十分看护，仿佛，只要他真的动了他，她就要跟他拼命！

半响后，她低垂下了头，依旧看着书，指腹摩挲着纸张，在静谧的宫殿之中，他似乎能听到那摩挲纸张的声音，他的心底忽然觉得很空，叫他喘不过气来。

夜幕降临了，御膳房的人，端来了晚膳。

他邀她同坐，伺候宫人们上了膳食之后，便站立在旁，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而后，没过多久，却听见啪的一声脆响，一宫人不小心，将一盘菜摔落在了地上。

那宫婢吓的忙趴在地上磕头的求饶，额头上已经磕的青紫。

满脸惊恐，浑身颤抖着，司马衍却连看也不看，便让太监将人给拖了下去，估摸着是要被打死了。

正当这宫婢要被拖下去的时候，羊献蓉出声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叫小柔。”

“看起来倒是十分面嫩，多大了？”

“十……十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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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4.第1054章 拿什么来换

羊献蓉抬头看着司马衍，淡声道：“她年岁小，就饶了她这一回罢。”

司马衍原本阴沉的脸上却划过一丝笑意：“好，听姐姐的。”

小柔忙磕头谢恩，并退到了一旁。

司马衍笑着说：“姐姐真是心善，对一个小宫婢还有恻隐之心。”

“人命本就尊贵，就算你是皇上，也不能随意决定一人的生死。”

他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底却半点温度也没有，甚至带着些许的狠戾。

“朕是皇上，可以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当然，姐姐的命，在我看来，却是十分珍贵。”

羊献蓉不欲与他说话，有些人，不是能说的通，她现在需要的，是要见刘袭一面。

用完晚膳之后，她便直接了断的问：“要怎么做，你才让我见袭儿。”

司马衍显的有几分得意，淡笑道：“果然，朕就猜到你按捺不住了。”

他朝那龙榻上半躺着，斜眼看她，吩咐道：“替朕揉揉肩。”

她皱了皱眉，却还是上前替他揉捏了起来，不轻不重，半个时辰过去了，他没说停，她便不能停。

嗅着她身上的淡雅香味，司马衍又让她帮他捶腿，如此折腾了个把时辰，直至她手酸软的抬不起来，额头与鼻尖渗出汗珠来。

看到她累成了这样，他却依旧没喊停，似乎看着她受折磨的样子，乐在其中。

羊献蓉咬着牙，手机械的捶着，也不吭声，他看着折子，偶尔批注着，天色昏沉，已经到了三更时分。

她累的手都抬不起来，突然，手中一紧，却是被他抓在了手中！

“够了。”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眼神显得有些阴沉。

“来人，将刘袭带过来。”

羊献蓉面上浮现些许欣喜，却在他那阴郁眼神的逼视之下，又恢复了面无表情，不一会儿，刘袭被带了过来。

身上血迹斑斑，可见是被用了刑罚的，被带上来，便半跪在那，伤口之处还渗着血迹，抬着头看着司马衍，神色晦暗，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本以为胜券在握，却没想到，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下，这对他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司马衍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站在刘袭面前，沉声道：“刘袭，前赵皇帝刘曜之子，朕倒没料想到，你也曾是皇子，怪不得有如此野心。”

刘袭嘴角勾着，冷笑道：“那又如何？我已经落在了皇上的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司马衍啧啧了两声：“朕倒是想要杀你，不过，你有个好姐姐，拼命想要护你。”

此时，羊献蓉就站在司马衍身边，垂手而立，朝他看了过来，纵然被用了酷刑，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是当看到她的时候，他的鼻头酸了下，怔怔的，竟有落泪的冲动。

“姐姐。”

羊献蓉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这是她儿子，当初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她已经失去了刘熙，不可能再失去他了！

“啧啧啧，真是情深，姐姐，想要朕放过他，你能拿什么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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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5.第1055章 五日后斩首

一听到司马衍这话，刘袭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吼道：“姐姐，你别受他威胁！我没事！大不了二十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司马衍眼底划过一丝不屑与阴沉，淡声道：“大哥，朕自问对你不薄，你要权势，朕给了，要财宝，朕也给了，只是朕万万料想不到，你还要朕的江山，你这野心实在是太大了些。”

刘袭仰头，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风骨：“我好歹也是前赵皇子，如何屈居于人下！”

“可你是胡人！”

“胡人又如何？如今的后赵石虎，不也是胡人？只要权势掌控在我的手中，谁又在乎我是晋人，还是胡人？”

他的倨傲，藏在骨子里，就算前赵灭亡了，可他血统依旧尊贵，刘曜想要隐姓埋名，悄无声息的度过一生，他却不愿！

就算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在所不惜！

司马衍挥了挥手，让人将他拖了下去，地上被拖出了一道血痕来，看着那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羊献蓉的面色越发阴沉。

“姐姐，你也听到了，他并不认罪，若是放过他，他势必贼心不死，朕不能容他。”

羊献蓉毫不犹豫的戳穿道：“就算他认罪，求你原谅，想必皇上也未必会放过他。”

司马衍一愣，随即啪了啪巴掌，笑道：“姐姐真聪明，这么了解朕的心思，五日之后，午门斩首以儆效尤，姐姐觉得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笑的，他曾经口口声声的叫他大哥，可该杀的时候，却半点也不留情。

他比之其他的司马族的人，倒多了几分果断与狠戾。

羊献蓉心底转过千百个念头，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没有半点动容。

她不说话，司马衍却有些不满了，站起了身，朝她走近了几步，他身量比她要高上不少，只是身子有些瘦弱，脸色又十分苍白，那双眼却显得深幽之极！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我一个弱女子，能想什么？”

他笑了笑：“姐姐怎么会是弱女子呢？就连那苏峻也不是姐姐的对手，朕猜，你现在想的是如何营救出刘袭吧，其实，他倒也大胆，一点都不遮掩他的身份，就连名字也不改下，朕追查起他身份来，倒也容易的多。”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身份？”

昏黄的灯光之下，他的脸色越显得苍白，咳嗽了几声，用手帕捂住了嘴，羊献蓉冷眼看着，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在她面前做戏？

因为剧烈咳嗽，他的脸上浮现些许的红晕，年轻而俊朗的脸显得有几分病态。

他后退了一步，又重新躺回了龙榻之上，声音听来有几分疲倦。

“很久了，从他开始拉拢朝中大臣，并培植自己势力开始。他一开始掩饰的很好，就算是苏峻叛乱之时，也依旧陪在朕的身边。只是当朕给予他一点权力之时，他渐渐的便变了，流露出了对权力的渴望，朕给予的权利越多，他表露出对权利的渴望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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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6.第1056章 用自由交换

说到这，司马衍停顿了半响，随即又道：“其实，他若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朕不介意，给他权势，让他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你说过的，帝王之术，不过是权衡之术而已，可惜，他这把刀太过锐利，甚至差点割伤了朕的手。”

羊献蓉心中暗叹，在她知晓刘袭意图之时，应该劝诫才是，她低估了司马衍，这个少年帝王，心中城府，比她想象的要深的多！

司马衍侧躺在那，外面传来了乌鸦啼叫的声音，他的神色显得是如此的空洞而无趣。

“姐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你想要做什么交易。”

“用他的命，换你一辈子的自由。”

羊献蓉怀疑似的看着他：“你会放过她？”

“没有了权势，他不过是个前朝太子，朕会派人看着他，软禁着他，可保他性命无忧，这已经是朕最大的让步了。”

她依旧不信：“可是，五日之后，他便要被斩首示众！”

他摆了摆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做做样子而已，挑个相似的人代替他而已，朕可以向你保证不杀他，但是你要一辈子待在朕的身边，就算朕薨了，你也要陪葬。”

羊献蓉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背传来，陪葬……

殉葬之制……这个有些偏执的少年帝王，就连这个都想好了。

“你有五天的考虑时间，朕等着你的答复。”

说完这话，便翻身睡了过去。

静谧的殿内，空荡的可怕，就连人的呼吸声都听的如此清楚，羊献蓉站在那，手脚十分酸软，可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的床榻在外间，这也是为了方便唤她，被褥有些寒，冷气从脚心的位置传了上来。

她冻的打了几个寒颤，司马衍是个聪明之人，他笃定这个条件，她一定会答应。

殉葬……当年，司马衷死之时，她都未曾殉葬，曾经的过往又涌上心头，这些年兜兜转转，她从未离开过这些阴谋诡计，在政治的漩涡之中，越陷越深。

手掌虚空握着，似乎想要抓着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握不住。

“主子。”一道冰冷之声，在她耳边响起。

她被惊的坐了起来，却看到鹰鹫就站在她面前，她诧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四周都是禁卫军，还有暗卫，想要躲过这些暗卫的监视，实在不容易。

“避过了那些人耳目，就进来了。”

“关押二公子的地方，找到了吗？”

“属下无能，还没找到。”

羊献蓉催促道：“尽快找到！”

“是。”

“曜哥呢？”

鹰鹫脸上浮现一丝异样，随即才道：“主人也在想办法，想要救出二公子。”

“他身子可还好？”

“好多了，只是有些担心主子与二公子。”

“你告诉他，不用担心，我没事，现在主要是救出袭儿。”

“是，属下知道了。”

怕被发现，鹰鹫没说几句话，便又退下了，他的隐匿之术十分厉害，出了这主殿之后，飞跃了宫墙，在墙外半跪在了一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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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7.第1057章 隐瞒病重信息

这人，正是宋九！

他问：“见到人了？”

“见到了。”鹰鹫的声音十分恭敬，甚至连头也不敢抬。

宋九一身漆黑，露出了一双眼，十分冰冷，只是在提及羊献蓉之时才掠过一丝柔情。

“她说什么了？”

鹰鹫将她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宋九自嘲似的说了一句：“她心心念念的，终究还是他。”

鹰鹫问道：“刘曜病重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她？”

“不用，你一力搜寻刘袭的下落便是。”

鹰鹫忍不住道：“若是刘曜真有个好歹，恐怕她会恨你。”

“就说是他的意思便是，鹰鹫，别忘了，我才是你的主子。”

鹰鹫低垂下了头，羊献蓉一直以为，黄泉殿听从她一人的命令，却没想到，实际上，宋九才是黄泉殿的掌控者。所有黄泉殿的人都服下了一种慢性毒药，而这毒药的解药，也只有宋九一人才有，早在许久之前，他才是黄泉殿的真正主人。

羊献蓉早就失去了对黄泉殿的掌控，不过，宋九对她痴心一片，没有揭穿罢了。

说到底，她一个弱女子，又太过相信宋九，而宋九因有私心，心下便起了别的念头。

只是，这一切都瞒着她，而他为了不让她发现，表面上，全都按照她的吩咐进行着，只是，隐瞒了刘曜的事。

偏院之中

大夫替刘曜把脉之后，摇了摇头，苏汐守在一旁，她对刘曜并无多少好感，可他好歹是姐姐在乎的人，若他就这么死了，恐怕她会十分伤心，她人又在皇宫之中，一点消息也没有。

“大夫，他怎么样了？”

“活不了多久了，还是准备后事吧。”

苏汐让人将大夫送了下去，再转头看他，俊朗的脸上浮起一层死灰之色。

她不免有些烦躁了起来，姐姐还在宫内，生死不知，这男人又病入膏肓，就连大夫都没法子了，要是他真死了，姐姐定然伤心欲绝。

“献蓉……”他口中喃喃的叫着她的名字，突然睁开了眼。

苏汐吓了一跳，忙道：“你醒了？”

“献蓉呢？”

“献蓉是谁？”

刘曜有些吃力的看了她一眼，才勉强想起来她是谁，“锦绣，锦绣还在宫内？”

苏汐这才明白他说的是谁，十分担忧道：“是啊，到现在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还没回来……”他呢喃了一句。

此时，一位黑衣人，走了进来，走近至床榻旁，并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面色微变，那黑衣人从袖口中掏出了药瓶，并拿出一颗药丸，喂他服下。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常。

要不会苏汐亲眼所见，恐怕都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这样的灵丹妙药，让人起死回生，短短一瞬间，他不仅脸色恢复了，还坐了起来，只是，嘴唇赤红，那双冰蓝色的眼中透着些许的赤红，叫人心中发寒。

“探询到了献蓉的下落了吗？”

“在皇帝寝宫。”

“袭儿呢？”

“被关在兽园之中，不过守卫森严，不好救出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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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8.第1058章 救走司马岳

刘曜嗯了一声，眼色微眯着，半响之后才道：“给温峤与陶侃发书信。”

黑衣人回道：“夫人虽与他们有些交情，可他们也未必会为了夫人冒险。”

“不，告诉他们，司马岳要起兵造反。”

不仅这暗卫一惊，就连不怎么通世事的苏汐也吓住了，起兵造反？谁？

暗卫听从他的安排，随即便退下了。

见刘曜起了身，苏汐出声道：“别怪我不提醒你，你现在还是卧床休息的好。”

他却淡笑了一句：“我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要是你想要锦绣早点脱困，就来帮我。”

苏汐到如今，性子已经有些凉薄了，除了她在乎的人，她管他们去死？

不过，他提及锦绣，她倒是有几分动容，立即上前，沉声问：“你想要我干什么？”

“我需要写一封书信，替我磨墨。”

一封书信写好，装入信封之中，刘曜便让人送了出去，而后，又有几波人来来往往，且都是些浑身上下充斥着煞气之人。

苏汐忍不住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刘曜问道：“黄泉殿……联系不上了？”

黑衣人禀报：“主子，我一直觉得黄泉殿内部出了问题，上次也是，竟然给我错误引导，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刘曜皱眉，眼底划过了一丝异光，随即了然道：“只怕这黄泉殿已经被易主了，当初我劝过献蓉，对付这些在刀口之中舔血的人，就得用非常方法，但是她那时没用，如今反倒是为别人做嫁衣裳了。”

暗卫紧声问：“主子的意思是，黄泉殿有人夺权了？那女主子的处境是不是十分危险？”

刘曜摇头，又咳嗽了几声，手帕上似乎染上了什么东西，他连看都不看，直接塞入袖口之中，面色阴沉，沉声道：“那人有了私心，不过对献蓉还是忠心耿耿，想必也会想尽办法，要将她救出来，这个目前倒不用担心，不过，为了救出司马岳，我们的人马免不了要跟黄泉殿的人交手，所以速战速决，就算要交锋，也尽量减少伤亡。”

“是，属下明白了。”

三更十分，黄泉殿分部据点，宋九大发脾气，一脸阴沉。

“你说什么？司马岳被人救走了？”

“是。”

宋九的脸上的戾气半点也没掩饰，一抬脚，就差点将他给踹飞了！

“废物，怎么连一个人都看不住？知道是谁干的吗？”

那属下支吾了半天，半响之后，才道：“是……是……刘曜的人马。”

宋九十分狐疑，刘曜？他不是要死了吗？

怎么还有这工夫，救走司马岳呢？

再者说，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十分担心，主子与刘袭的安危吗？怎么反而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花费心思呢？

“算了，先不管这事，刘袭被囚的位置，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就在兽园之中。”

“好，立即去救！点齐最好的高手，要是人救不回来，你们也不必回来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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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9.第1059章 噩梦惊醒

这一夜，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夜。

羊献蓉睡的不安宁，总是半夜惊醒，一入睡就开始不断的做噩梦，梦中光怪陆离，却又隔着一层纱，看不清楚。

她梦见了刘曜与刘袭，他们都遇到了危险，差点就要被一头蟒蛇吞噬了，她想要去救，自己却深陷泥沼之中，就连自救都不能！

她尖叫着惊醒，一睁眼，却看到了司马衍那张清瘦的脸。

他微笑着看着她：“姐姐，你醒了。”

她的神色立即沉了下来，冷声问：“皇上不在龙榻上歇着，怎么来了这？”

“听到你呼救的声音，朕就过来了，看姐姐满头大汗，做噩梦了？”

说着，还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抚摸着她的头，却被她一手拂开，淡声道：“我没事。”

她要起身，却被司马衍拦住了，笑着说：“姐姐精神看起来十分不好，就不用起身了，好好歇着，今个就不用你伺候了。”

不用伺候？那敢情好，羊献蓉当真没起身，就这么半躺在那，只见他唤来宫人，端来了汤羹，他顺手接过了汤羹。

“姐姐，向来都是你伺候朕，今个，朕就伺候下你如何？”

羊献蓉皱眉，实在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还没反应过来，却见他已经舀了一口参汤在她面前。

“来，张口，喝上一口，这是人参鹿茸汤，极是滋补的很，姐姐身子虚，正好补补。”

她却不张口，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司马衍自说自话道：“姐姐，难道你是怕朕下毒吗？那朕就先喝一口好了。”

说着，果真喝了一口，羊献蓉怎么可能喝他亲手喂的东西，司马衍也不恼，手中摆弄着调羹，嘴角却勾起了一丝冰冷而邪气的笑意，整个显得十分阴郁。

“姐姐要是不喝，那刘袭就得受罪，朕本想着，他受了刑罚，这身子要是弱些的，估计撑不了多久，就得死了，用这参汤稍微养一养，还是能撑些时候，你说呢？”

他又拿刘袭威胁她！

可是，不得不说，这法子很有效果，至少，对她来说，十分有效！

“好，我喝。”

她自个将参汤拿了过来，咕噜咕噜，一口喝了个干净。

司马衍眼底划过一丝喜色，仿佛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

“姐姐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她没理会他，转头身便闭上眼，没过多久，他便离开。

他离开之后，羊献蓉才睁开了眼，对于这位少年天子，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明知道她是别有所图的，就算当初照顾他，也是出于别的意图，他不杀她，也就算了，还得要将她留在他身边，难不成，他当真是因为缺爱太久，只想找个人照顾他吗？

可是，整个皇宫内，能照顾他的人，数不胜数，根本不差她一个！

困境……陷入困境这种，又该如何自救？

枉费她自持着聪明，却又陷入如此两难的境地之中，说到底，她还是不够强大，否则，又怎么会被人禁锢，受人胁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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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0.第1060章 强烈的占有欲

过了响午，司马衍又来看她，并宣了午膳。

羊献蓉根本就没半点食欲，却还是被他半强迫给叫了起来，勉强了吃了些。

用午膳的时候，周遭一个奴仆都不许留，空荡的殿中，只有他们两人，稍微发出一点声音都能听到。

他的教养甚好，吃饭的时候一点声音也不会发出。她的位置就安排在他身边，他甚至还纡尊降贵，给她夹了一些菜式，她并不喜欢，动都没动一下。

司马衍也不恼，只是偶尔看了她几眼，眼底的温柔与眷恋，如此明显。

撤了膳食之后，他要午睡，却命令她就坐在床榻上，一步也不许离开，一旦她不听从，便用刘袭威胁。

“袭儿用膳了吗？”她问了一句。

司马衍的神色便立即阴沉了下来，很显然，他并不喜欢她提及刘袭。

“放心，他自有人伺候。”

“我想去看他。”

“不许。”他断然拒绝。

羊献蓉听言，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司马衍似乎有些怕她生气，耐心解释道：“你现在所有的心神都只需在朕一人身上，不许在朕面前，提及别人，否则，朕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就像是要争宠的孩子，可因为，这强烈的占有欲，显的他越发恐怖。

一整天，她都必须在他面前，不能离开，稍微不听从，便以刘袭威胁。

这个人，有强烈的不安感，所以，才会想要这么紧紧的抓着她，抓着生命之中的仅有的那么一点温暖。

这样的人，就跟那缺爱的孩子没有多少区别，不同的是，他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所以有任性的权利。

只要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她无论做什么，就算砸了那价值连城的珍宝，都没关系。

羊献蓉被逼的狠了，将殿中的东西乱砸了一通。

司马衍就连眼皮子都没有抬，等她砸完了，便让宫婢的收拾了一番，很快便又换上了新的一套，还笑眯眯的说：“姐姐，你想砸多少就砸多少，随你喜欢便是，若是嫌少了，国库之中还有。”

他倒是大方，若是那些朝臣们知道了，恐怕要大骂红颜祸水了。

羊献蓉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杯，十分精美，曲线流畅，无论从哪一处看都十分漂亮，手一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一旁伺候的小太监，看了一眼，只觉得心肝抽痛，真是作孽啊。

这东西，就算是皇宫内库之中，所剩也没几只，就这么轻巧的被砸了。

羊献蓉却终是忍受不了，这被禁锢的感觉，立即起了身，撂下了一句话：“闷了，出去转转。”

她才朝外走，司马衍就跟上来了，脸上挂着一丝笑意：“正巧，朕也闷了。”

有他在，羊献蓉便只觉得就连这呼吸都是闷的，他倒真有将人逼疯的能力！

御花园中，菊花开的甚好，尤其那绿菊，摆满了整个御花园，正闲逛着，却有宫妃闯了过来，给司马衍行了一礼，抬头之时却狠狠瞪了羊献蓉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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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1.第1061章 方婕妤争宠

那宫妃娇嗔道：“皇上，你已经好久不来臣妾这了。”

司马衍眼色扫过她，皱眉道：“你是哪宫的妃子？”

这位宫妃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了，她曾经十分受宠，连续侍寝了七天，本以为会被晋封。可之后，却没了任何消息，就连赏赐也没有，后宫那些看笑话的人，一个个都恨不得来踩上她一脚。

她不甘心就这么孤老宫中，可那之后，她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只知道一个叫容和公主的人，十分受宠，想来就是面前这个女人了。

她脸上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捏着嗓子道：“臣妾是方婕妤啊，皇上还说喜欢妾身的鼻子呢，怎么转眼就忘了？难不成，皇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吗？”

她口中的新人，自然就是羊献蓉，她是亲封的公主，按理说，是她得向她行礼。

羊献蓉就站在那，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什么也没说，司马衍却厌恶后宫女人的争宠，沉声道：“谁许你到这御花园来的？”

方婕妤没想到这还说几句话，就惹恼了皇上，心下十分委屈，又有几分害怕，忙道：“臣妾……臣妾是想皇上了，难道皇上一丁点也不想臣妾吗？”

她嘤嘤嘤的哭了起来，美人垂泪，她本就长的十分漂亮，显得越发楚楚可怜，可惜，司马衍并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倒是羊献蓉说了一句：“她这鼻子生的倒是不错。”

方婕妤的姿色，在整个后宫也是排的上号的，引起为傲的，自然便是这鼻子，挺而小巧，她也颇为自得。

司马衍听她这么说，也多看了几眼，随即道：“你若喜欢，割下来送你如何？”

如此血腥的话，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了口，别说那方婕妤了，就算是羊献蓉也有些吃惊，“我要她鼻子干什么？”

他将头放在了她的肩膀的位置，突然之间，靠的这么近，羊献蓉下意识就想要远离，却被搂住了肩膀，不许她离开。

“那你想要她身上哪个部位？”

羊献蓉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沉声道：“我什么部位都不想要！”

司马衍神色微变，嘴角微抿，似乎有点负气的意味，冷笑道：“既然她没什么用，那也不必活着了，来人，拖她下去，千刀万剐了。”

羊献蓉急忙阻止了他：“你干什么？她是你的妃子，什么也没做错，你怎能对她用如此极刑？”

此时的方婕妤已经吓的脚一软，半趴在地上，一时半会都不敢起身！

面色煞白，生怕自己真的被拉下去的千刀万剐了，皇上怎么会这么可怕？

司马衍却摆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淡声道：“朕是皇上，想杀谁就杀谁，就算朕要诛了她九族，她也不敢说什么。”

这人果然是疯了，就连这样的话也说的出来，可他是皇上，一道皇令下去，别的人的确只有听从的份。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难不成，皇上也想要祸国殃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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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2.第1062章 可怕的司马衍

司马衍侧头看她，稚嫩的脸上，却浮现些许让人心惊的邪气与恶意。

“这是朕的江山，朕想要怎么祸害，就怎么祸害。”

羊献蓉冷撇了他一眼：“胡闹！”

她脸上那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一闪而过，司马衍却笑了起来，用撒娇的口吻道：看来，姐姐还是很在乎朕的，朕就喜欢听你训斥我。”

羊献蓉被气的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司马衍反而因为她动怒，脸上的笑意越发多了些，至少，她不会再冷冰冰的待他。

一旁的太监，这时候，硬着头皮问：“皇上，那这方婕妤？”

“滚回自己寝宫去！”

方婕妤死里逃生，哪里还敢说什么，连磕了几个响头，便连滚带爬的走了。

羊献蓉回到宫中，胸口的一口气硬是没转过来，脸色有些白，手按着胸口的位置，大口的喘气着。

司马衍，当真一点都不简单，甚至还学会了什么叫做暴戾，动不动就要杀人。

她观察过，这宫殿内的宫婢都换了一拨，估计是怕还留有曾经的叛党余孽。所以，就直接换了一拨。至于之前那些宫婢，或许是赶出了宫，又或许被全杀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浑身都觉得十分冰冷，一口气一直都提不起来。

曾经，他是傀儡皇帝，可如今看来，是她低估了他。朝堂之中，他曾任由过刘袭的势力蔓延，压制着庾亮与王导。朝中，早就不是一人之堂。

而刘袭失势，他已经提拔了另外几个人，将势力完全平均分配了。

相互平衡，又相互制约，皇权至上。

再有没有了，所谓的外戚之力。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羽翼未丰满之时，一直蛰伏，可等到时机成熟，却又毫不犹豫的排除异己的！

这样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羊献蓉不禁觉得灰心了起来，长江后浪推前浪，就连她也不得不服输。

他是最后的赢家，而她输了。

可一旦她认输，刘袭的命，她的命，便捏在了别人的手中，她甚至连说不的可能都没有了！

还有刘曜，他在宫外，恐怕也在想办法来救她。

只要还有希望，便不能放弃，她还有机会的！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软肋，而司马衍的软肋……又到底是什么？

是夜，羊献蓉安排了一桌宴席，亲自吩咐御膳房做的，不仅如此，还准备了两坛美酒，并亲自为司马衍斟上了。

司马衍手中拿着杯子，却没有喝，而是看了看她，淡笑道：“姐姐，这莫不是鸿门宴吧。”

“皇上是不敢喝这酒？”

“不是不敢，只是好奇姐姐如今会有何求。”

羊献蓉举杯，将手中的酒，一口而尽，她酒量一般，一杯酒下肚之后，脸上便浮现出了红晕。

“今个请皇上喝酒，只想跟皇上说几句体己的话，也为了感激皇上多日来对我的照顾。”

司马衍也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笑了笑：“姐姐此时只怕恨不得杀了朕，又怎会感激朕？姐姐，你也学得那些人虚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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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3.第1063章 言语相逼

羊献蓉回道：“我也是俗世之中的人，自然也会虚伪。就如皇上从一开始，便知道，我照顾皇上，其实是为了袭儿。为了帮他稳定朝中局势罢了。”

司马衍的神色难看了起来，这些他知道，却不喜欢她这么直接说出来，撕开了温情的假面，到底还剩下什么？

“不要说了。”

“对你的照顾，不过是因为你不能死，我的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袭儿，你这个傀儡皇帝，还是需要活着的。”

“别说了。”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羊献蓉像是没看到一样，口中继续道：“若是不出意外，袭儿宫变成功，你会薨毙，再随便找个皇族皇子继承王位，继续充当傀儡。”

“朕让你不要说了！”

啪的一声，他阴着脸将酒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的宫婢太监都跪了下来，而羊献蓉却岿然不动，还稳稳的坐在那，自顾自的举杯，一口而尽。

司马衍却突然逼近，一手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眼色阴冷的看着她：“你是要逼朕杀了你吗？”

羊献蓉的眼色幽深如井，透着微冷的光，脖子被人掐着，嘴角却泛着一丝嘲讽的笑意：“我只是，将事实说出来而已。”

“朕不要听这些所谓的事实！朕只要你对朕臣服，乖乖的，陪在朕跟前。只要你答应朕的条件，朕就不计较那些，甚至不会杀了刘袭，难道这些条件都不够？”

她握紧了手中冰冷的玉杯，眼色尖锐：“皇上，我这个人，不喜欢扯谎，我对你，就是另有所图，就算因为刘袭，我暂时妥协了，也依旧心存不满，不会心甘情愿。”

他冷笑：“笑话，朕是皇上，有的是手段，让你心甘情愿，再不济，朕让你变成朕的妃子，你就会心甘情愿了。”

她听到这句话，突然之间大笑了起来：“你以为征服一个女人，就是将她变成你的女人？”

“是有人这么说过。”

羊献蓉心口微动，试探性的道：“看来，皇上背后又有军师呢，只是，皇上似乎忘记了，我跟一般女人不一样。”

这话，司马衍是赞同的，否则，他就不会如此小心翼翼，事事以她为先。

“况且，皇上又不是喜欢我，不过是依恋罢了。”

他直接打断了她，手劲松开了些，并从领口那伸了进去，眼底染上了一层欲念，邪笑道：“姐姐，你说，如果，我在这将你办了，你是不是……就会心甘情愿的成为我的女人？”

羊献蓉动都没动，只是抬眼看他，眼底没有一丁点的温度。

“不，我只会杀了你。”

玉杯被她捏碎了，尖锐的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指头，刺眼的鲜血流了出来，那碎片被她捏在手中。

她的眼神从他的颈脖之处划过，要杀他不难。

司马衍似乎感受到了危险，身子一僵，沉声道：“姐姐，是想要杀我吗？”

她不说话，可是，司马衍已经笃定，她的确是有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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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4.第1064章 营救失败

司马衍的手收了回来，近乎喃喃道：“你不会的，你对我这么好，你……”

他的精神似乎显得有些恍惚，从袖子之中掏出了一物来，看也不看，就吞了一大口。

羊献蓉看了一眼，鬼使神差的横手夺了过来！

她拿着那物，很是激动的说：“这是五石散？你竟然在服用五石散？这会让人上瘾，还会吃死人的！”

或许是五石散的刺激，所以，他整个人都显得兴奋了起来，拉着她的手，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想杀我，你看，你还关心我的死活。”

羊献蓉对这东西深恶痛绝，当初，司马衷为了怕影响士气，不让人知道他病重。所以才服食了五石散。

可解除的过程却又是那么痛苦！

这东西，可以让人忘却一定的烦恼，却极容易产生依赖性，用量多了之后，却也是会死人的。

“不要吃了。”她将那东西收入了袖口之中。

司马衍笑眯眯的看着她，甚至还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近乎亲昵道：“好，姐姐说不吃，我就不吃了，你陪我喝酒好不好？”

他都不自称朕了，羊献蓉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这个少年，算计了一切，将她与刘袭玩弄于鼓掌之中。

她该厌恶他，可看着他的脸，又恨不起来。

一杯又一杯的酒灌入了肚中，不过，她知道自己的酒量，多少还保持着一点清醒，倒是司马衍喝了个痛快。

他喝醉了之后，倒也听话，往她身上一躺，便乖乖的，动也不动。

羊献蓉没法子，只好叫人宫婢将他送上了床榻。

但他却一直紧拽着她的衣角，她没法子，只好用匕首，将那袍子给割断了。

她来到了别院，鹰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她淡声道：“确定是兽园吗？”

“好，立即行动!”

“是！”

一轮明月挂在枝头，她看着那月亮，用手帕将手中的血迹给擦拭干净。

司马衍一晚上都不会醒过来，宫内的守卫，她已经摸的差不多了，以黄泉殿的能力，要想要将人救出来。

虽然有一定的难度，却又不是不可能，总归要试一试。

一个时辰过去了，她等的焦急，不断的踱步，天际之处，浮现一条银线。

兽园那边，不用说，定然是血雨腥风，而她只能等待！

而就在这时，门开了，司马衍在侍卫的簇拥之下，朝她走来，她眼尖，还看到了一人，鹰鹫？

他被侍卫押着，身上有几处血窟窿，羊献蓉心一惊，看来，事情败露了！

只是，这司马衍不是被灌醉了吗？怎么会？

司马衍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眼底却一点温度也没有，用一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

“姐姐，你又对我用手段了，真是不乖，不乖的人。不乖是要受到惩罚的，不过，我舍不得惩罚你，该怎么办才好呢？”

他的神色太过危险，羊献蓉心底一紧，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他却淡声下令道：“将这人的头颅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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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5.第1065章 高烧昏迷

司马衍指向了鹰鹫，羊献蓉只觉得刀光一闪，然后，便看到了一颗头颅就这么滚落在了地上！

颈口处，鲜血喷洒了出来。

羊献蓉彻底懵了，她这辈子见过许多血腥的。可是，真当鹰鹫的头颅被砍下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心脏被捏紧了。

时间似乎就这么停止了，她只听到了血喷洒的声音，眼前一片血红！

她突然倒在了地上。

羊献蓉病了，高烧不止，浑身发烫，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口中胡言乱语。

喊着一些人的名字，双手双脚抽搐着，就连太医也有些束手无策。

司马衍大发雷霆！

“如果治不好她，你们这些人的脑袋就都不要了！”

太医院的太医们，个个战战兢兢，只得使出浑身解数，可她这病来的快。

看起来十分凶险，根本就不好治。

人一直昏迷不醒，烧了整整三天，司马衍不眠不休的陪在一旁，抓着她的手。

生怕，她就这么被烧死过去了！

第四天，高烧终于退了下去，汤药也能被灌了些进去。

只是人还昏迷着，司马衍怕她有什么好歹。他这一生，都从未这么担忧过一个人。他所祈求的，不过是那一点温暖。可是，这种温暖，对于一个生在皇室之中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奢望。

难道他错了吗？

“姐姐，朕错了吗？”

他抓着她的手问，她自然不会给予回答。

他突然抬头，冷声吩咐道：“去，将刘袭带过来。”

没多久，刘袭便被带了过来，他受了不少折磨，身形消瘦，眼神却还清亮。

看到床上躺着的羊献蓉，他立即便要冲上来，却被拉住了，他不顾一切的怒喊道：“你对姐姐做了什么？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她！”

司马衍却看不惯他那么紧张的样子，可说起来，他叫姐姐是理所应当，从辈分上来说，她还是他的继母。

尤其，她对这个继子，还十分关切，想到这，他更是不舒服。

他冷笑了一声：“大哥，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并示意侍卫松开了他，刘袭立即冲上前来，一把抓过羊献蓉的手。

连唤了几声，她都没有什么反应，他忍不住急了，立即质问道：“她到底怎么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司马衍冷声道：“她病了，要不是因为如此，朕根本不会放你出来。”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放肆！朕一直将她拿姐姐对待，怎会对她做什么？”

他倒是忘了，他昨天掐了她脖子，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掐死她，可终究是不忍。

刘袭落到了这个田地，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求的，或许，也逃不过一死，可面对，一直护着他的羊献蓉，他多少有些失态。

在他看来，她已经是他的至亲之人，她不能受他牵连。

他咬了咬牙，噗通一声，在司马衍面前跪下了，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皇上，谋逆之事，只是我一人所为，与她没有半点干系，还请皇上看在她尽心尽力照顾你的份上，找太医给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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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6.第1066章 答应要求

刘袭就这么跪在司马衍的面前，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的头。

就算用刑也未见他真的屈服过，看来，他倒是真的十分看重他这位姐姐。

“朕向来不迁怒，太医已经请过了，只是，现在还昏迷着。找你过来，也是想让你想想办法，怎样才能唤醒她。”

刘袭这才知道，他的确是误会了。

守在床榻旁，连喊了几声，也没动静，不过，这手指头倒是动了动。

司马衍一看，心中一喜，便也凑上前去，过了一会儿，她当真睁开了眼。看见是他，眼底的失望一闪而过。

等到她看到刘袭，嘴角泛出一丝苍白的笑意。

“袭儿。”她虚弱了喊了一声。

刘袭忙立即上前，半蹲在床榻旁，抓着她的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姐姐。”

“我没事，你不必担心。”

两人之间的亲近由此可见，司马衍心下有些不舒服了，她对他才算是真正的亲昵，如同亲人一般，甚至因为他，所以，她才会受他威胁。

两人还想说什么，他便让人将刘袭带了下来，将他带来，就是为了唤醒她而已。

羊献蓉面色还是十分苍白，她却坐了起来，头发披散着，那张小脸显得十分精致而瘦弱。

只是，那双眼却如同幽深古井一般，叫人心生寒意。

“司马衍。”她没叫皇上，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司马衍愣住了，似乎……从来没有人胆敢叫他的名字。

“今天是最后一天对吧。”

“是。”

在这一天，她必须做出决定，要不要跟他交易。

“我答应你的要求，你放了他。”

司马衍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可是一片冷漠，似乎病了这么一场之后，她隐瞒的更深了。

“好，我会流放他，不许他回建康，而姐姐你，这辈子只能留在宫中陪我。”

“好。”

交易达成，司马衍甚是欣喜，下意识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拂开了，她重新躺了下去，并转过了身，不再看她。

司马衍怅然若失，心底又有些许怒火，却强自压抑住了。

他着手去安排将刘袭流放荒蛮之地，而这一切自然是秘密进行，不会让人的发现。

只是刘袭并不合作，在知道自己被流放的时候，甚至剧烈挣扎了起来，他犯下谋逆之罪，应该要被杀头才是，如今却只是被流放？

这其中，肯定是有姐姐的原因。

以自己为筹码，与司马衍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才会如此！

所以，他绝对不能接受。

他囔囔着要见司马衍，被严惩了一番不说，还将他击晕了过去，随即将他带走了。

鹰鹫死了，她似乎与外界失去了联系，羊献蓉身子虚弱，可脑子却在快速运转之中。

她突然意识到，对于黄泉殿，她似乎已经失去掌控力。

之前，宋九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基本放权了，而后，换了鹰鹫，黄泉殿内部事宜便交给了宋九。

而鹰鹫死了之后，她竟然不知该怎么与黄泉殿那边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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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7.第1067章 司马岳逼宫（一）

羊献蓉正想着，却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主子。”

她睁眼，却见宋九站在她面前，他身量很高，烛光下的阴影，投射在她的身上，他的脸似乎变了一些。眼神中也多了一些她不能理解的东西。

“宋九？”

“二公子被秘密流放，我已经安排人去盯着了，找准时机后，便会将人救出来，主子不必担心。现在请主子随我离开。”

羊献蓉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一旦我离开，司马衍盛怒之下，便会下令对袭儿下手。我不能冒这个险。”

“是，属下明白了。”他就站在那，靠的并不算近，却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羊献蓉的感知十分明显，宋九……变了，不再是那个默默守在她身边的暗卫，他有了自己的私心，甚至还有权利。

“宋九。”她突然叫了他一声。

宋九嗯了一声。

“黄泉殿的人都奉你为主了吧。”

“主子怎会这么说，黄泉殿是主子一手成立，自然是主子的。”

羊献蓉深看了他一眼，半响之后，才道：“你出去吧。”

他的野心已经掩饰不住了，她又如何不知道？黄泉殿已经不在她的控制之中，她就如失去了左膀右臂，孤立无援，想要联系曜哥都难了的。

而这一日，却悄然发生了一次宫变。

司马岳进宫了，他堂而皇之的，从正门而入。

司马衍听到消息之后，接受了他的觐见，并在正殿之中，见了他。

“臣弟拜见皇兄。”

“王弟免礼。”

司马岳看起来还算精神，他径直问：“敢问皇兄，我母妃病情如何了？”

“太妃体弱，正在休养。”

“我可否见一见她？”

“不可。”

司马岳面色苍白，质问道：“皇兄，我母妃……实际早就死了，对吧。”

司马衍面上划过一丝异色，疑声道：“王弟怎么会这么想？太妃还活的好好的。”

“皇兄不必骗我，我母妃已经死了，被人生生捂死的，为了掩人耳目，就连尸体都胡乱丢弃，我说的对不对！”

司马衍是下令将太妃杀了，至于尸体如何处置，就连他都不清楚。

所有的皇子之中，也只有司马岳声望最高，对他最有威胁。他病重之时，已经有不少人蠢蠢欲动，试图想要推他上位。

他如何能忍？所以，司马岳必须得死，只是，他倒是命硬，还能活到现在。

司马衍的眸色眯了眯，既然他进了宫，那就不必出去了！

司马岳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竟然大笑了起来：“司马衍，你还想来杀我，对吧，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你听听外面！”

殿外，似乎传来了喊杀之声，司马衍有些坐不住了，冷声质问：“你要逼宫？你想要造反么！”

司马岳内心悲愤，脸上满是愤懑之色，怒声道：“是你欺人太甚！”

“来人，拿下他，快拿下他！”

司马衍正喊着，却见司马岳欺身而上，从身上掏出一匕首来，直插他的胸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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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8.第1068章 司马岳逼宫（二）

司马衍情急之下，拖过一旁的太监，挡了这一刀。

那太监被戳了心，司马衍慌不择路的跑了，这事发生的太突然，所以他一点准备都没有，只有慌乱而逃。

自然，他身边也有护卫，不过，东门殿那边已经被攻破了，西门与北门那边，也有要被攻入的倾向。

司马衍的第一反应，就是逃到了羊献蓉所在的宫殿！

他闯入之后，一把抓着她的手，便要走。

羊献蓉却显得十分冷静，沉声道：“有人谋逆？”

“别多说话，跟朕走。”

羊献蓉冷笑着摇头：“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是自己逃吧。”

“姐姐，你跟朕走，快点，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不会跟你走，你快走吧，否则，你的命都要保不住了。”

司马衍眼色微变，突然拿出了一把刀放在了她的脖子上，“不走，朕就杀了你。”

羊献蓉冷冷一笑：“到了这当口，你还用这种手段？你的王位都快坐不稳的。”

司马衍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他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坐拥天下，可突然之间，司马岳竟然来逼宫！

他的人马，从哪里来的？

朝堂之中，又有多少人是他的党羽？

原本固若金汤的宫城，为何又这么容易就被攻破了？

他身边是不是有叛徒？

越想，司马衍心底的恐慌就越大，甚至连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手中刀颤抖了起来，划过了她的颈部，甚至渗出了血来。

就在这时，突然一根冷箭，射了过来，穿胸而过。

羊献蓉亲眼看着司马衍的胸口处，血水渗透了出来，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着她，手中的刀落在了的地上。

而他整个人倒了下去。

距离太近，她似乎能闻到血的腥味，还有血喷溅到脸上的湿热感。

他半倒在地上，却是一脸的茫然，似乎没想到的，他会受到暗算。

他抬眼看她，口中喃喃叫了几声姐姐，羊献蓉低头看他，心底中就有些不忍，蹲了下去，用手扶着他，低声道：“你受伤了，别说话。”

“我没打算杀你，我只是想要你跟我走。”

“恩，我知道。”他躺在她的怀中，染血的手，扯着她的袖口，像是尽力想要去抓些什么，可到头来，却终究还是什么也抓不住。

“除了母后，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所以想要你陪在我身边，姐姐，你会原谅我吗？”

常言到，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羊献蓉看着他那苍白而有些稚嫩的脸，心绪复杂。

“我原谅你，你别说话，只要太医来，你不会出事的。”

司马衍的眼神却已经失焦了，显得有些空洞，可他拽着她的衣角，甚至十分用力。

他没再说话，眼神不知看向了何方，一个穿着盔甲的男人走了进来，逆着光，如同天神一般。

司马衍不动了，拽着衣角的手也滑落在地上。

身体似乎渐渐冷了下来。

羊献蓉抱着他，眼眶红了起来，这个少年帝王，终于死在了阴谋权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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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9.第1069章 看似圆满

“献蓉。”一道清冷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羊献蓉怔怔的抬头，看到了那个身穿盔甲之人，有些愣神。

“献蓉？”刘曜走了过来，在她的面前蹲下，那双冰眸凝视着她。

羊献蓉这才如梦初醒，愣愣道：“他死了。”

“恩。”

“他也是个可怜的人。”

“放下吧，我们该出宫了。”

羊献蓉将司马衍放下了，他横躺在那，孤零零的。

刘曜牵着她的手，朝外走，她回头看了司马衍一眼，他依旧躺在那，眼睛并未闭上。

那双空洞的眼似乎还在诉说着什么。

走出殿外，看到了很多士兵，羊献蓉忍不住问：“这些军队哪里来的？”

“还记得苏峻的宝藏吗，你告诉了我，有钱，自然有兵。”

“你放出了司马岳？助他发动了兵变？”

花费这么大的精神，甚至动用了那些财宝，发动了兵变，助司马岳，就是为了救她？

刘曜牵着她的手，瘦削的脸上，却有几分坚毅，“为了你，就算搅乱这天下江山又怎样！”

他仿佛还是那个纵横天下的战神，还是那个枭雄，如此的意气风发。

夕阳的光辉投射在他的脸上，显得如此俊朗。

羊献蓉忍不住依偎在他身前，仿佛只要有他在，她就安心了。

这一场政变，以司马衍身死为结局，司马岳终于登上了皇位，找到了他母妃的尸骸，并将之厚葬了。

至于刘袭，黄泉殿的人已经将他营救了出来，只是他身子太弱，之前受的刑罚伤了他的身体，所以安置在江南处休养。

一切看似圆满的结束了。

司马岳想要感激刘曜与羊献蓉，却发现两人却消失不见了。

遍寻不见人影，他也只好作罢。

东晋又换了一个君王，老百姓却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头疼只是那些朝廷大臣罢了。

天下了好一场倾盆大雨，想是要淹没这个世界，多处都发生了涝灾。

上天似乎嫌这世界还不够乱，所以才降下天灾，司马岳就连登基礼都没有，便着手去处理。

夕阳洒在床榻上，羊献蓉趴在刘曜的胸前，沉溺于如此温情之下，连起身也不愿。

手指在他的胸口之上打着圈圈，他的身体却并不温热，甚至有些凉意。

她忍不住抱他更紧了些，似乎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刘曜躺在那，闭着眼，就连呼吸都十分轻微。

羊献蓉趴在他胸前，一直注意着他的呼吸，整个看似散漫，实际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生怕他就突然没了声息。

纵然清楚他的身体似乎不行了，可越是这个时候，她越不能接受。

他动了一下，她忙抬起头，看他，他睁开了眼，那双冰眸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一眼，就足以让她的心融化了。

“怎么醒了？”

“刚刚我梦到了你。”

羊献蓉笑着说：“是吗？梦见我干什么？”

“我死了，你抱着我的尸体自焚了。”

羊献蓉神色一僵，好半天才埋怨道：“怎么梦到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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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0.第1070章 安排后事（一）

刘曜抓着羊献蓉的手，她的手白皙柔软，而他的手，却已经暴露出了老态，青筋毕露。

“你看，我已经这么老了，死亡只是天理循环，并未有什么可惜的。可是你还很年轻，献蓉，你该好好活着，什么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念头，就此歇了吧。”

看着他温柔的眼，羊献蓉只觉得鼻头微酸，抓着他的手，贴着她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怎么，你嫌弃我了吗？打算到了黄泉，想找别个貌美的姑娘？”

“献蓉，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你当真要这么残忍？你以为你走了，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带着那些痛苦的记忆，我就能好好过？算起来，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活了两辈子，也已经值了。你曾经经历过失去我的痛苦，难道你也想让我重蹈覆辙？”

刘曜摸了摸她的脸，她看起来，这么年轻，还有大把的年华，无病无灾，还有几十年好活。

他怎么可能让她随他而去？

他很清楚，自己大限已到，也就这么几天的事了。越到这个时候，他的神智反而越清醒，是该早做决断了，否则，他会抱憾终身。

他没再说话，又沉沉睡了过去。

羊献蓉一直守在他身边，一步都不敢离开，一点的风吹草动她就会被惊醒。

刘阐来的时候，便看见羊献蓉趴在床榻，紧紧的抓着他父亲的手。

他一直想不通，像姐姐这样的人，为何会跟着父亲。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帝王，而姐姐的才能足够配上这个世上任何一个王者。

直到他看到这一幕，他似乎才明白，或许，这个世上，真的有所谓的“爱”，就算父亲现在病入膏肓，她也这么陪着，不离不弃。

他轻轻走了过去，脚步声惊醒了她。

羊献蓉骤然抬起了头，一看是刘阐，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起来，轻笑道：“阐儿来了。”

刘阐身量又长高了不少，此时看起来已经像个大人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久，也成熟了许多，不再像当初那么稚嫩。

嘴角微翘着，俊朗的面容上，显得有几分放浪不羁。

他长得更像她曾经的那张脸。

那时候，他才学会走路，现在就已经这么大了。

上天还算优待她，至少能让她陪伴他们这么久，甚至能看到他们长大成人的样子。

看着这个最小的儿子，羊献蓉甚是欣慰，他也成熟了，不用她担心了。

“父亲的身子如何了？”他问，神色之间有几分担忧。

“睡睡醒醒，一直昏昏沉沉。”

“姐姐辛苦了。”

羊献蓉脸色十分苍白，眼圈都青了，可见有很长的时间没有睡了。

“你去睡会，我来守着。”

她摇了摇头：“不用，我不累，你一路赶过来，估计也累了，先去歇歇脚。”

“不用。”

他一看刘曜，便知道他情况不好了，这些年，跟父亲聚少离多，可感情却依旧是深厚的，看他这样子，他也十分难受。

只是，他好歹是成人了，该担起的责任，也该去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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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1.第1071章 安排后事（二）

羊献蓉起身的时候，忽然从袖口滑落出了一个东西，是个药瓶，刘阐先弯腰替她捡了起来，随口问了一声：“姐姐，这是什么？”

她神色有些紧张，连忙将药瓶接了过去，掩饰性的说道：“不过是一种药而已，没什么的，你饿了吧，我让下人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她便匆匆下去了，刘阐在生意场上也混迹了这么久，自然明白，她这定然是在掩饰什么，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药，她不会那么紧张的，可那药会是什么呢？”

“阐儿。”刘曜突然醒了，喊了一声。

刘阐忙走过去，恭敬道：“父亲。”

“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

刘曜朝他虚弱的摆了摆手：“你附耳过来。”

刘阐依言附耳过去，听了他的话，神色却显得十分惊诧，有些慌张道：“父亲，我不懂，为何要这么做。”

刘曜甚是虚弱道：“你别管，只需要照着做便是。”

“可是，可是为何要瞒着姐姐。”

刘曜叹息一声道：“这必须要瞒着她，我若是死了，她必定会随我而去。”

刘阐一惊，有些不敢置信道：“她……她当真会如此？”

她对父亲竟已情深至此了？

他本以为，这个世上，也只有母后会对父亲如此，没想到，竟还会有一女子，一心对他。

刘曜轻咳了一声，缓声道：“所以，你要按照我说的做，明白吗？”

他人看起来，虽然显得十分的虚弱，但那双眼却依旧十分锐利，在他的逼视之下，刘阐无奈之中，只好应下了。

“之后的事，你要妥善安排，记得，一定不要让她知道，更不能泄露分毫。”

“是的，父亲。”

雨下的越发大了，这一夜，羊献蓉实在有些撑不住了，便让刘阐守着刘曜，她去眯一会儿。也不知睡了多久，她的脑子有些昏沉，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种香味，她起身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朝刘曜所在的房间走去。

可她走了进去之后，却发现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她顿时慌了心神，他都虚弱成了那样了，怎么会不见人影？

一出门，便看见了苏汐，从她们离开建康之后，苏汐便一直跟着她。

“姐姐，怎么了？”苏汐关切的问着。

羊献蓉抓着她的手，急切的问：“你看到了曜哥吗？”

“你是说姐夫？不是在房内吗？”

“没在，他没在房内！”

“姐姐别急，之前不是有人看着吗？对了，一直是小少爷看着。”

刘阐？

曜哥的情形不好，根本就不能下床，他能带到哪里去？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急忙便要朝外冲去，迎面却撞见了刘阐，可是只有他一人！

羊献蓉立即冲了过去，严声质问道：“你父亲呢？”

刘阐神色倒是如常，只是神色有些复杂，沉声道：“被薛神医带走了。”

“薛神医？”

“对，就是那个连死人都能医活的薛神医。”

她当然知道薛神医，当初救过她几次了，他的医术的确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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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2.第1072章 遗忘之药（一）

可羊献蓉下意识依旧觉得这件事有些问题，一来，薛神医神龙见首不见尾，近年来，一直游历四方，怎么会突然之间找上门来，并将曜哥带走了？

二来，曜哥的身子，早就药石无灵，又如何能医治的好？

她不是没想过找薛神医，可一直找不到人，或许，真的有奇迹？

刘阐安慰道：“姐姐，你莫要担心，薛神医医术那么好，一定能救得了父亲。”

“那他将你父亲带到哪里去了？”

刘阐犹豫了下，这才道：“这个我也不清楚，薛神医的脾气十分古怪，还说，如果想要父亲活下来，就不许跟着，也不许去找，否则就不管了。”

羊献蓉此时分寸大乱，甚至没办法分辨他说的是真还是假。

扯着他的袖口，充满希冀的问：“你真的没有骗我吗？”

“没有，我怎么会骗你，我亲眼看着薛神医将爹爹接走，他医术如此高明，定能治好爹爹，姐姐莫要担心。”

羊献蓉的眼底一片空洞，仿佛说自己听的，她喃喃道：“对，薛神医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治好曜哥，一定能的。”

刘阐见她神色异常，十分担心，扶着她说：“姐姐，我扶你回房休息吧。”

她没说话，轻轻的靠在他身上，任由他将她送了回去。

直到刘阐将人扶回了房间，走了出来之后，却碰到了苏汐，她一直站在门外，一脸的清冷，沉声问：“你是骗姐姐的吧。”

“什么？”

“你爹爹没救了，只是为了不让姐姐伤心，所以才扯出这样的话来，对吧。”

刘阐脸上划过一丝狼狈，却依旧没改变口风，依旧坚持道：“不，爹爹被薛神医接走了。”

苏汐冷冷笑道：“我不管他是死是活，只要姐姐信了就好，既然撒了这谎，就要说的真一点，不要让她发现端倪。姐姐是个十分聪慧的人，以你撒谎的水平，根本应付不了他。”

刘阐眯着眼看着她，低声问：“你什么意思？”

“你走吧，不要留在这，等她回过神来，她肯定要细问的，到时候，你要是圆不了谎，伤害的依旧是她。”

刘阐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女人，一口就断定他在撒谎呢？他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苏汐冷笑一声道：“破绽太多了，不过，这样也好，给她留个念想，否则，她就要做傻事了。”

“你是说？”

“她会殉情，连毒药都准备好了，身后事也都安排稳妥。”

刘阐一脸的惊诧，原来，她袖口中的拿瓶药，就是毒药！

苏汐秀美的脸上浮现一丝异色，对他淡声道：“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刘阐眯眼看她，显得并不信任她：“不，姐姐是我的亲人，我不能将她交给你。”

“就你？你能照顾的了她吗？一看到你，她便会想到你爹爹，恐怕会一直询问，你又如何回答？“

刘阐哑然，陷入了沉思之中，显然，这种情况，他并没有任何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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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3.第1073章 遗忘之药（二）

苏汐继续问道：“刘曜的尸体呢？”

“什么？”刘阐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着面前这个异常冷静的女子，他竟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应答了。

“他应该死了吧！尸体处理好了吗？既然是要撒谎，那这个谎就要撒的天衣无缝。姐姐是个极为聪明之人，等她反应过来，一定会意识到不对劲的，到时候就再也骗不了她了。你要是真为了她好，就去寻来一种药，能够让她遗忘的药来。”

刘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厉声质问道：“你……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苏汐嗤笑一声：“我要是有什么居心，就不会告诉你，而是自己直接去做了。”

药，就算是她，也能找的来。

她显得十分冷静，那双眸子冷漠而冰冷。刘阐心底微颤，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可怕。

他说：“我不能把姐姐留给你这样的人照顾，我要带走她。”

苏汐却挡在了他的面前，眼底充斥着一丝嘲讽：“她现在不是属于谁的，你以为你能从这带走她？说起来，你跟她又是什么关系？不过是个名义上的继子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带走她？”

“她是我姐姐！”

“呵，若是从辈份上来说，你得叫她一声母亲，可你哪里将她当成了母亲，你能照顾她吗？你能面对着她的质问吗？”

刘阐被问的哑口无言，甚至后退了一步，他是否能照顾的了她？

苏汐已经察觉出了他的迟疑，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她是我的恩人，所以这辈子，我都不会离开她。”

这句话，从一个女子的口中说出来，让人听来有些怪怪的。

刘阐到底还是太稚嫩了，所以在她面前败下了阵来，终于还是妥协了。

“你保证？”

“我保证。”

最终，得到了保证的刘阐，还是走了。

外面还在下着大雨，地上掉了一地的梧桐树叶，看起来有几分荒凉之感，院子很偏僻，也很寂静。

四周很静，静到似乎只能听到雨声，苏汐看着那白茫茫的天地，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终于，她只是她一个人的了，没有人打扰，也不会有人跟她抢，她的世界，就剩下了她一人。她的温暖，也只会给她一人。

苏汐走进了屋内，羊献蓉醒了，一副头疼欲裂的样子，神色苍白迷茫。

她连忙走了过去，坐在了床榻旁，柔声问：“姐姐，怎么了，头还疼吗？”

羊献蓉虚弱的问：“现在什么时辰了？阐儿呢？”

“小公子有急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了。”

“走了？”

羊献蓉意识似乎还未清醒，胸口被什么压着，疼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口中喃喃道：“阐儿走了，那薛神医……曜哥……”

“有薛神医在，姐夫不会有事的，姐姐不用担心。”

苏汐的声音似乎有种蛊惑人心的意味，空中点着一股奇异的香，十分香甜，她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半躺着那，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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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4.第1074章 遗忘之药（三）

苏汐抬手帮羊献蓉揉捏的头部，声音十分轻柔：“姐姐莫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的身子还太弱，需要好好休养，我熬了一些参汤，要不要喝些？”

她点了点头，苏汐笑了笑，唤来女婢将那参汤端了过来，亲自喂她喝下。

她喂一口，她便喝一口，苍白的脸上，总算红润了些。

她的精神很不好，喝了几口之后，便不再喝了，苏汐用手帕替她拭去嘴角的汤汁。

她就坐在她身边，将羊献蓉的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的淡雅芳香，只觉得心口极软。

却十分小心的掩饰着所有的心思，再低头之时，却看见她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十分平缓，她又睡了过去。

苏汐的手抚在她的肩膀上，心口微颤，她想起了初见她的时候，差点杀了她。

谁又能想到，她会成为她的救赎，不仅将她救出来，还将苏峻给杀了！

多柔软的身体，多温柔的人啊。

以前，她只能在院内静静的等着她，守着那么一点的温暖度日，而终于，她只属于她一人了。

只是，她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让她察觉她的一点心思。

她太聪明了，若是洞悉了一切之后，恐怕会迫不及待的将她推离她身边吧。

想到这，她的手紧了紧，怀中的羊献蓉动了动，吓的她立即松开了，生怕她会醒来。

低头看她，她的眉头却一直紧锁着，可见，在梦中，她依旧睡的半点也不安宁。

再等等，只要让她忘记了刘曜，将那些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都忘记了，就不会难过。

羊献蓉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可醒来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脑子乱成了一团。

好像，她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她捶着自己的脑袋，却还是什么都不记得，一片茫然。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着紫色衣裳的姑娘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参汤，嗅着那味道，她有些嫌弃的皱眉。

“姐姐，醒了？”

她嗯了一声，皱眉看着她手中的参汤道：“能不能不喝这东西？”

苏汐温柔的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道：“你身子不好，得喝这个补补身子。”

“可是，喝了这个，我总容易昏睡，睡着了之后，好像就会忘掉一些事。”

苏汐神色一僵，难道她察觉到了什么？她一直做的这么隐秘，时刻陪伴在她身边，按理说，应该不会才对。

她耐心的劝道：“姐姐，你可能只是睡的太久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错觉。今个天气很好，等你喝完了参汤之后，我便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羊献蓉面上露出一丝喜色：“真的吗？我可以下床了？”

“可以，梧桐树的树叶都黄了，金灿灿，甚是好看，你会喜欢的。”

梧桐树……她脑中划过一些破碎的片段，胸口突然疼的厉害，她死死的捂住了胸口，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苏汐吓了一跳，忙问：“姐姐，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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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5.第1075章 遗忘之药（四）

羊献蓉痛苦的捂着胸口，一口气怎么也提不起来，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愣愣道：“我好像记起了什么，好难受。”

“姐姐，既然难受，那就什么都不要想，躺着就好。”

她摇头，依旧用手抵着胸口的地方，眼眶微红，抬头看她，一脸无助的样子。

“心口疼，苏汐，我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我总梦见一个人。”

苏汐心中一紧，难道那药没用？

“姐姐梦见什么人呢？”

“我看不到那人的样子，他一直叫着我的名字，神色悲伤，苏汐，我的心真的好疼，他肯定是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可是我却记不起来他是谁了。”

她用力的捶着自己的头，仿佛这样能好过些。

苏汐连忙抓着她手，怜惜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这样你才不会难过，我们不出去了，你好好歇着。”

她却摇头，坚持要出去，苏汐拗不过她，只好给她披着外衣，又披了一件暖裘，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才扶着她出去。

阳光正好，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的梧桐树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院子并不算大，却十分雅致，天空湛蓝，偶尔传来鸟鸣的声音，一切都显得很安静。

她看着那些梧桐树，一片树叶飘落在了地上，她弯腰捡了起来，心口微疼，酸楚之极。

她的眼角突然渗出了泪来，越来越多，她用手捧着脸，哭出了声来。

苏汐慌了心神，忙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她一直在哭，却什么都不说，越是这样，就越让人心疼，苏汐最看不得她这样子，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难道是药出问题了？

可是，给她药的人说，这个药只会让她渐渐遗忘之前的事，只要她不再记得刘曜，便不会痛苦。

这些日子，她也一直昏睡着，效果也甚好，不会出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羊献蓉才缓过了劲来，苏汐劝她回去歇着，她却没有答应，而是朝那棵梧桐树走了过去。

她走到了树下，伸手触摸到了树皮，粗糙的树皮摩挲着她的手掌。

她神色微怔，眼泪一直流着，心口像是被挖了一块，空洞的厉害，她的手紧紧的抓着树干。

粗粝的树干磨破了她的手掌，划了一块口子，血流了出来，她像是没有察觉似的。

“姐姐，你别吓我，我们回房好不好。”

苏汐真的被吓着了，想要扶她回去，羊献蓉却挣脱了她的搀扶。

眼神定定的看着那棵梧桐树，疼痛感提醒着她还活着，她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听着叫人心疼。

“苏汐，我一定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人。”

“姐姐……”

“我记不起来了，可是，我知道，我一定忘记了他。”

看到她这样子，苏汐忍不住怀疑，她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可是，那个人一定已经死了，若是让她知道了真相，恐怕她连活着都不愿意，她是她的救赎，是她的光，她怎么能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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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6.第1076章 精神重创

羊献蓉说：“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的待会。”

苏汐不放心的说：“姐姐，我陪你好不好？”

“你走吧。”她如此坚持着。

苏汐知道拗不过她，只能走开，让她一个人待着。她又不敢走远，只能远远的看着。

这一待，就是一个下午，她像是个石像一般，手掌中的伤痕被划了一道又一道，近乎自虐一般。

仿佛这样，才能缓解她心底的空洞。

夜幕降临，终于，她转过了身，月色之下，她身穿着暖裘，脸色苍白，却美的惊心动魄，嘴角泛起了一丝苍白的笑意。

苏汐心底一跳，迫不及待跑上前去，她却缓缓倒在了地上，她只来得及抱住她的身体。

“姐姐，你怎么，你不要吓我？大夫，快去请大夫来！”

她身体倒没什么事，只是精神受到了重创，足足有三天，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苏汐甚至以为她或许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

直接第四天，她开口说了一句话，“苏汐。”

苏汐忙捧着她的手，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眼神看着她，她什么都不要了，就算她赶走她也好，只要她好好的活着。

苏汐哭的泪流满面，她从未害怕这么失去过。

羊献蓉看着她，眼神清澈，仿佛看透了俗世，有种透彻的光。

“我在，姐姐，你想说什么？”

“我想四处看看。”

“姐姐想去哪里？”

羊献蓉虚弱的笑了笑，苍白的笑容，在苏汐看来，如同那盛开的纯白的花。

她淡淡道：“去哪里都好，我想四处去看看，看山看水。”

“好，无论你去哪，我都陪你去。”

“好。”

说完这话，羊献蓉便闭上了眼，像是疲惫之极。

苏汐这才松了一口气，直到她真的睡了，才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关上。

“苏汐，我将她交给你，我以为你会照顾的很好，我错了。”一道身影站在她身后，如同幽灵一般。

苏汐回过身，看到了他，嘴角勾着，冷笑道：“她已经好了，宋九，她已经放下了一切。”

宋九眼神锐利，像是一把刀，凌迟着眼前的人，这些天，他一直没有出现，只是躲在暗处。

他对于羊献蓉来说，是旧人，她服下了那药之后，记忆会混乱。会忘记从前的人，从前的事，所以他不敢出现，只能在暗处看着。

也许，他的确是属于黑暗的人，这样反而能让他自己心安。

宋九犀利的眼神扫过她的脸，冷声道：“将你那龌蹉的心思收起来，否则，我可以随时杀了你。”

苏汐嘴角勾着一丝笑意，淡声道：“龌蹉？你与我又有什么分别？你难道不是也这样？”

“苏汐！”宋九神色急切，似乎怕她泄露了什么。

苏汐反而坦坦荡荡，她的样子清丽，眼底的不屑显得十分明显。

“我不像你，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你呢？她想四处去看看了，你安排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宋九半眯着眼，周身气质阴冷，“你在指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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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7.第1077章 天灾难民

苏汐却半点也不觉得害怕，淡然以对，“她现在离不开我，你不能杀我，离开这，也好，等再过一段时日，以前的人与事估计就能忘的差不多了。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她的话打动了他，宋九收敛了周身的气势，眼色微眯着，警告她道:“你该庆幸，你是个女人。”

否则，他早就杀了她。

苏汐自然很清楚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人命在他眼里与草芥并无什么区别，他不杀她，也不过是因为她还有点利用价值罢了。

收拾妥当之后，一行人便上路了，宋九扮作小厮，陪在羊献蓉身边。

她看到他的时候，情绪并无任何的波动，仿佛他是个陌生人，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风有些大，吹起了车帘，苏汐给她披上了袍子，她轻偎在车壁，微闭着眼，脸色如同白脂玉一般，只是略显苍白了些。

嘴唇有些发干，苏汐坐在一旁，紧紧的靠着她坐着，她身体的温度传递了过来，她甚至私心的想要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羊献蓉睁眼，眸色漆黑透着幽幽的光，看着苏汐的时候，仿佛什么都清楚，只是没有戳破罢了。

她又闭上了眼，并将头靠在了她的肩头，苏汐的心口悸动了起来，嗅着她身体那雅致的淡香味。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似乎想要从她身上汲取那一丝温暖。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天一直下雨，涝灾十分严重，一路上看到的，都是些逃难的人，衣衫褴褛，满目苍凉。

一路上也有人想要来争抢，不过，因为宋九的威慑，便不敢靠近。

羊献蓉撩开车帘，看着那一个个难民，尤其还是孩子，赤着脚，肚子胀的甚大，人却十分瘦小，看起来可怜极了。

“停车。”

苏汐有些诧异的问：“怎么了？姐姐？”

“我们有多少口粮？”

“约莫半月有余。”

羊献蓉温声道：“留下三天的，其余的都分给这些难民吧。”

她这么说了，苏汐自然是照着她说的去做，与宋九将口粮发了下去，不少难民涌了过来。

有几人没抢到，在饥饿的催使之下，吼叫着要爬上马车。

一柄锐利的剑却横在了一人的颈部处，宋九一脸的阴冷，看着就不好惹，很显然，谁要是敢冲上来，他便会砍下那个人的头！

“大善人，求求你，发发善心，我们真的是饿的受不了。”

宋九心肠如钢铁一般，自然不会为其所动。

羊献蓉掀起车帘，清冷的脸，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过，天灾人祸，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

曾经是人祸，现在则是天灾了。

“哪里发了大水？”

难民们看到羊献蓉那张极美的脸，像是看到了菩萨似的，竟然下意识的跪倒在地上，以首磕头，口中大呼：“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求你救救我们。”

这竟是将她当做观世音了？

羊献蓉皱眉，眼底却涌起了一丝悲悯，众生何其无辜，她活着，又是为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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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8.第1078章 收留孤儿

这时候，那个大肚子的小孩走了过来，怯怯生生的样子。

羊献蓉朝他招了招手，柔声道：“饿了么？这里有干粮。”

小孩瞪大眼睛看着她，好半天才敢出声：“姐姐，你是观世音菩萨吗？”

羊献蓉摸着他的漆黑黑的脸，摇头：“不，我不是。”

“可你像。”他的神色执拗而倔强。

看着他，她心底柔软的地方被戳中了，她柔声问：“你爹娘呢？”

他低下了头，显得很伤心，小声的说：“死了，被大水淹死了。”

她心底微疼，伸手拉住了他的手，声音越发轻柔，低声问：“那你愿意跟着我吗？”

孩子怯生生的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半响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问：“你真的愿意要我？”

她笑了，看起来更是菩萨，眼底有着慈悲的光，用力将他拉上了车，微笑道：“要，你以后就跟着我。”

小孩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羊献蓉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叫刘安。

姓刘，这个姓，是她脑子冒出了第一个字，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

雨水依旧下的很大，羊献蓉不想赶路了，让宋九寻了个较为宽敞的院子，买了下来，就在这落脚。

她亲自给刘安冲洗了身子，换上了一件干净的衣裳，还下了饺子给他吃。

刘安大口的吃着饺子，感受着人生难得的温暖，哄他睡着之后，羊献蓉才走出了门。

看着院中的雨，她一直站在那，面色悲戚。

“姐姐。”苏汐站在她身后，唤了她一声。

她现在有些看不懂她了，她虽然从未提及刘曜，以及那些旧人，但是看起来却不像完全失忆的人。

“苏汐，去找更多的像刘安这种无父无母的孤儿，我想要收留他们。”她说，瓷玉般的脸上，似乎有种近乎悲悯的光。

苏汐心底微窒，疑声问：“姐姐是要发善心吗？”

她摇头，转头看她，风吹动了她的衣袖，似要乘风而去，她嘴角浮起一丝淡然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要拜倒在她面前。

“不，我只是想这么做，苍天不仁，稚子何辜，能帮一个是一个。”

善心？不，她只是怜惜这些可怜的孩子罢了。

才两日，黄泉殿中的人，便送来了两名孤儿，最小的才不过三岁，太过瘦小，似乎还生着病。

另一个也才五岁，只会对人傻笑，伸手讨要东西。

羊献蓉让宋九寻来大夫，并准备好客房，一个个亲自的照料着。

她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孩子们，而后，一个个无父无母的孩子被送了进来，她精力不够，便出钱买了几个老妇人。

院子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短短半月，便有十多个孩子。

这些孩子，或许是因为经历过不少苦难，有吃有睡的地方，便如同到了天堂。

一个个也不吵不闹，尤其是羊献蓉在的时候，一个个近乎渴求般的守在她身边，看着这个温暖而美丽的姐姐。

想要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多跟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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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9.第1079章 没有失忆

看着那一张张稚嫩的面孔，羊献蓉给予了她所有的耐心与温暖。

陪着他们说话，教导着最显现的学识，总是忙到深夜，直到他们一个个的睡下，才离开。

而这已经是三更时分了。

她累极了，倒在了床榻之上，苏汐拧了一把热水，将之轻敷在她的脸上。

她睁眼，眸色深幽如同古井一般，她抓住了她的手，苏汐心一跳，片刻之后，她便将她的手放开了。

“已经很晚了，你下去歇息吧。”

苏汐心底微窒，趁势在她身边躺下，小心翼翼的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声道：“姐姐，你何苦这么累自己？”

“苏汐，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苏汐近乎虔诚的看着她，喃喃道：“为了……”

那一个你字，太过轻了，羊献蓉自然没有听到，她看着头顶上的床帷，声音听来，有种苍凉之感。

“总该为这混沌的世间做些什么，苍天不仁，好歹，也能留下些什么，去将宋九叫进来吧。”

“好。”

苏汐走了出去，宋九就站在门外，她瞪了他一眼，提醒道：“她今个已经很累了，别让她太劳累。”

宋九点头，推门走了进去，随即将门轻掩上了。

苏汐就站在门外，也不离开，天气并不算冷，涝害之后，天气便变得炎热了起来，受灾之后，人便容易生病。

瘟疫便盛行了，一路之上，饿殍满地，那才是人间地狱。

跟随羊献蓉久了，苏汐的眼界也开阔了些，比起这些苦难，她的那些，其实也不算什么。

或许这也是她为那人着迷的原因吧，她心怀苍生。

屋内的灯有些昏暗，她半坐在床榻上，面孔有些模糊，那双眼却十分锐利。

“曜哥……是死了吗？”她一开口，却如那暴雨惊雷一般。

宋九被惊的连脸上的冷静都没维持住，好半天，才忍不住问：“主子，你……你记得？”

羊献蓉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仿佛一个看透世事的人。

“我怎么会忘记自己的夫君？我与他生下过三个孩子，我们相携度过半生，他却连让我为他送终的机会都不给吗？”

宋九之前因有私心，被羊献蓉所驱离，如今，黄泉殿在他一人掌控之下。

只要她依旧留他在身边，他依旧会忠心耿耿，不会判离。

“主子，就连我都不知道刘曜是死还是活，他被小公子带着离开，甩开了所有人，至于去了哪里，我们都不知道。”

羊献蓉闭着眼，再睁眼之时，眸色苍茫而空洞，仿佛透彻一切，却又生无可恋。

“他连死，都不想让我知道，是怕我随他而去，算了，他既然想我好好活着，那我便活着便是了。”

宋九眼底泛过一丝亮光，抬起了头，看着她，似乎含着一种期待。

“我没失忆的事，不用告诉苏汐。”

提及了苏汐，宋九忍不住道：“苏汐……似乎对主子你怀着别的心思。”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她别有心思，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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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0.第1080章 红霜山庄

宋九一惊，脊梁骨一凉，一种酥麻感传了过来，他抬起了头看着她，终究忍不住道：“主子，以后就让我照顾你吧。”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属下，眼底泛着期翼的光，甚至想要拉住她的手。

却触及了她那双冰冷的眼，犹如一盆凉水倾头倒了下来！

“宋九，认清你的身份，不该想的东西，不要想。”

她知道他的心思！不仅知道，还十分残忍的拒绝了，宋九面如死灰，神色恍惚的站了起来，颇有几分狼狈的走了出去。

羊献蓉倚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那一轮半月，神色麻木。

刘曜死了，她的心也随他而去了，今后剩下的只是一具躯壳罢了。

多行善事，为她的儿子祈福，便成了她剩余的价值了。

黄泉殿的行动十分迅速，很快，这个院子被那些孤儿住满了，统共的七十九个。

“要换一间院子了，我记得香山那边有个废旧的寺庙，寺庙颇大，不知可否借用？”

苏汐放了一杯茶在她面前，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柔声道：“既然废弃了，只要拿到地契，估摸着能用吧，再稍微整理下便是，这事交给我吧。”

羊献蓉抬手，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恩了一声。

苏汐心潮激动了起来，却又强自压抑着，她那隐秘的心思，基本上，已经掩饰不住了。

但是，她不敢说，生怕会被推开，一旦被推开，恐怕她就再也不能站在她身边了。

地契的事并不好办，本是公家的，之后，却被卖了，成为了私家的。

而私家拥有者，则是那红霜山庄的庄主！

苏汐派人打听到这个之后，便专门上门，想要将这事给办了下来。

红霜山庄的人倒是十分客气，将她引入后院后，恭敬道：“姑娘请稍等，这事我们需禀告下少庄主。”

苏汐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麻烦了。”

这是个竹院，风吹而过，有种清脆苍郁之感，她模糊听到了一个声音。

而这个声音，叫她熟悉莫名，她忍不住循声寻了过去。

“少庄主，是个姑娘，说要买香山的废弃寺庙。”

“是吗，用来作何用？”

“听说是要建一个抚育堂，用来收养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啪的一声，是玉石子落在棋盘的声音，十分清脆。

苏汐从背后看过去，看到了他的背影。他坐在轮椅之上，一袭白衣，墨发披散着，用一支墨色簪子斜插着。

就算看不到他正脸，也能感受到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苏汐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何心绪既然杂乱了起来，又听他开口道：“既然是好事，自然应允，不过，跟那姑娘说一声，寺庙后院的那一片桃花林留下便是。”

“是，少庄主。”

家奴眼尖看到了苏汐，疑声道：“姑娘，你怎么进来了？”

轮椅上的白衣男子下意思的便朝她看了过来，苏汐此时才看到了他的侧脸！

却被吓了个魂飞魄散，犹如见到鬼一般，后退了好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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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第1081章 瘟疫爆发

白衣男子说：“是这位姑娘想要买那块地？阿福，你去拿地契，便宜些卖给她便是了。”

“是的，少庄主。”

被称为阿福的男人颇为得意道：“姑娘，我们少庄主心善，要是你带了银子，现在就能将地契给你。”

苏汐一脸的失魂落魄，与阿福朝外走时，忍不住问：“你们少庄主叫什么？”

阿福看了她一眼，以为又是一个迷恋自己主子的轻浮女子，却还是告诉了她：“柳时初。”

柳时初？像，实在是太像了，可是，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阿福将地契交给了她，她收好了地契，便朝外走去，路过那竹林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看了一眼，却连一片衣襟都没看到。

回到院子之后，苏汐将地契交给了羊献蓉，她不甚在意道：“你收着便是，既然拿到地契了，接下来，就让人修整打扫一番。”

“好。”

“涝灾之后，便是瘟疫，天气越炎热，瘟疫的爆发的越快，要早些将那寺庙收拾起来。另外，跟宋九说一声，任何救回来的孩子，都要小心检查。否则，要是染上了瘟疫，那就可怕了。”

“是。”

羊献蓉这才意识到她不对劲来，疑声问：“你怎么了？这么失魂落魄的？”

苏汐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连忙摇头：“不，我没事，我很好。”

她越是这样，羊献蓉越怀疑，不过，她有太多的事要忙，也没再继续追问。

事情一如羊献蓉所推测的那般，涝灾过后，瘟疫便爆发了！

这里离建康甚远，瘟疫爆发之时，很快便传染开来，等到衙门有所行动之时，已经死了不少人。

而他们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些身患瘟疫的人，赶到西边的村子。

这些感染瘟疫的人，开始还抱着念想衙门会派人过来，救治她们，可过了好几天，除了将其他患了瘟疫的人进来之外。

根本就无所作为！

等到衙门的人再进来之时，这些被瘟疫弄绝望的人，强撑着病体，直接簇拥了上来！

衙役吓的连连后退，不想触碰他们，其中一人，脸上全是脓包，绝望之下愤怒喊道：“他们将我们丢在这等死！我们不能等死，只要这些衙役们也染上瘟疫了，朝廷就不会不管了。”

“对，将他们扣下！”

这两三个衙役就这么被扣下了，本以为会有人来救，却没想到，入口的地方，却被彻底的堵住了，他们甚至根本出不去！

而到了晚上，房内被丢进了火把，火势十分迅速的蔓延开来，很快席卷了一切。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里面的人想要逃出来，但是，门却被堵住了，从里面根本就打不开！

外面站着身穿盔甲的士兵，领头的将军眼色冰冷，不带丝毫温度。

“处理好了，将军。”

“确定没有一个人逃出去？”

“回禀将军的话，没有。”

“很好。”

而此时，又有人禀告道：“孟将军，香山中的寺庙，聚集了不少瘟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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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2.第1082章 阻止孟德（一）

孟德眼神微冷，沉声命令道：“去香山！”

他此次奉命来处理瘟疫之事，目前来说，情况还在可掌控的范围之内，只要将这些感染了瘟疫的人杀了便是！连尸体都不留下，一把火烧了，阻隔传染，便能控制住了。

而此时，北苑之处，刘安依偎在羊献蓉身边，还有几个小家伙也簇拥在一旁，眼含孺慕之情。

他们原来都是孤儿，羊献蓉则像是母亲一样爱护着他们，所以，他们对她的依赖与日俱增。

刘安原本肿大的腹部此时已经消了下去，那张小脸洗干净之后，虽然依旧有些消瘦，但是眉目之间却显得十分精致。

所有的孩子，都统称她为姐姐，这是一种尊称，也是一种亲昵。

而此时，苏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惊声道：“姐姐，姐姐，香山那边出事了。”

羊献蓉面色一冷，立即站了起来，沉声道：“出什么事了？”

“一支军队朝香山去了，要是他们对染了瘟疫的人下手，那香山寺庙的那些人都活不了。”

羊献蓉一听，便意识到了严重性，立即匆匆朝外走去，苏汐随手给她拿了件披风出去。

她上了马，一脸的冰冷，而宋九就骑着马车立在她身旁，一身漆黑，却给人以安心之感。

“宋九，带上黄泉殿的人。”

“主子请放心，已经带上了。”

“好，那我们走。”

她是会骑马的，平日虽然有些慵懒，但是，她甚是喜欢骑在马上的感觉。

天气十分炎热，热浪迎面吹了过来。香山离的不算远，此时，已经是响午，便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寺庙的门紧锁着，而门外，却站了一排约莫上百个士兵。

羊献蓉骑在马上，厉声问道：“你们是谁的部下？”

话音刚落，一人从士兵中走了出来，那人一身银色盔甲，身材高大，他有着一双如鹰鹫一般的眼，十分锐利，却冷血之极，没有半点温度。

羊献蓉半眯着眼看他，这男人不好相与，她见过不少军人，这人的眼神却十分渗人！

他让她想到了一个人，石虎。

只是，这人似乎比石虎更要冷漠一些。

“敢问这位将军，来寒舍所为何事？”

“这寺庙是你的？”他开口，声音也如同那冷兵器一般，透着一丝冷意。

“是。”

“里面都是感染了瘟疫的人？”

“是。”

“那他们必须得死。”他不含任何感情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羊献蓉上前一步，毫不惧怕的淡声道：“你不能剥夺他们生存的权利。”

孟德的冰冷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身上，她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却咬牙硬挺着，却听见他道：“你以为你是谁？能阻止我？”

羊献蓉挥了挥手，顷刻之间，寺庙外便出现了上百个黑衣人，手持利刃，行动统一，一看，便是出自于同一个组织。

孟德是军人，他能感觉到这些人并不一般，眼微眯了起来，沉声道：“原来，你早有准备，你以为凭借这些人就能阻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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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3.第1083章 阻止孟德（二）

羊献蓉沉声道：“将军，那些得了瘟疫的人，本来就够可怜了，我的人会看住他们，不会让他们出去，也派了人照顾，能保证，这瘟疫不会蔓延。将军要做的，难道不是想出治疗瘟疫的办法吗？要知道，堵不如疏，若是尽快找出治疗瘟疫的方法，这些人也有可能会活命。”

孟德是军人，他对于任何事，想的是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既然那些人感染了瘟疫，那就全杀了。

“在本将军看来，全杀了，会更为有效简单。”

羊献蓉有些怒了，她长的本就极美，人显得有些娇小，但站在身材高大的孟德面前，却显得一点都不弱小。

“将军，人非草木，怎可如此轻贱？这些人，你不可以杀。”

“若是本将军执意要杀呢！”

羊献蓉上前一步，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如白壁似的，似闪着莹莹之光。

“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这句话，掷地有声，看着如此瘦弱的女人，却像个男子一般，挡在了他的面前，她的眼神似有着一股力量，让人不得不慎重对待。

孟德似乎听到了兵器出刀鞘的声音，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他能敏锐的感觉到，这个男人，并不简单。

双方对峙着，兵器相对，似乎只要孟德再说一句话，便会立即发生一场大战。

孟德眼色一冷，没有一个人能改变他的主意，就算眼前这个女子也不行。

他刚要抬手，却听到了一道声音：“孟将军，还请手下留情。”

羊献蓉听到那声音，如受重击一般，立即循声看去，却见一辆马车缓缓而来，被车帘遮掩，却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人，只隐约知道，是个男子。

孟德眼色微变，倒是将手放下了，他缓声道：“怎么连你也来凑这个热闹？”

“好歹都是些人命，也未必到了非要全杀了地步。”

看样子，孟德与那人是认识的，甚至就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了些许的变化，他思虑片刻之后，沉声道：“既然你开口了，好，这些人我不杀，不过，瘟疫肆意，情况会变得不可自控，到时就不是我杀不杀的问题了。”

车里的男人沉默了片刻，随即道：“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止住这场瘟疫。”

“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

孟德总算是答应了下来，算是极给他面子了，而这时又听到那男子说：“这位姑娘侠骨仁心，能护住这些人，在下十分钦佩。”

羊献蓉的神色微怔，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难道是他？

不，他要是还活着，断然不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扬声问：“敢问阁下尊姓大名？能否下马车一见？”

“在下病弱，实在不好见人，让姑娘失望了，孟将军，三日之后，在下必定会将解决瘟疫的方法奉上，将军静等便是。”

说完这话，马车便转头走了，孟德既然答应了不杀人，倒也说到做到，立即下令退兵。

一时之间，寺庙门口的士兵便退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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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4.第1084章 苏汐诧异

羊献蓉面无血色，宋九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却听见她沉声道：“宋九，替我去查，刚刚那个人是谁！”

宋九面上冷静，心下却也十分惊疑！那个声音，要是他听错的话，应该是……

但是，怎么可能！

那个人应该死了才对，他马上压下所有心思，应了下来：“是。”

“不要试图欺瞒于我，宋九，若是你还像以前一样，各种欺瞒于我，那你就不要留在我身边了。”

宋九心中一凛，明白她这是在警告他！

寺庙的危机暂时解决了，但是瘟疫的危机却没有，镇上越来越多感染瘟疫之人，寺庙算是个避难之所，不仅会有食物，还有药物。

只是，这药并没有多大的效用，还是会不断死人。

羊献蓉想进寺庙，却被宋九死死的拦住了。

“主子，你要救人可以，但是切莫让自己涉嫌，我宋九就算是死，也不会看着你置身于险地！”

羊献蓉叹息一声：“好吧，我听你的，不过，瘟疫蔓延的太快，只怕会有越来越多的病人，我怕食物与药物会越来越不够，你立即安排下去。”

黄泉殿近些年来，通过茶馆酒楼妓院积累了十分惊人的财富，这些钱财，羊献蓉是十分清楚的，这次赈灾倒是能用的上。

“是。”

回到北苑，羊献蓉才刚下马，一道身影却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她，“姐姐，你去哪了？”

一旁的宋九放在刀柄上的手放开了。

羊献蓉眼色微暖，摸了摸他的头：“出去了一趟，你怎么来了？”

“来见姐姐。”

刘阐人已经很高了，不过，在她面前，多少还是有些稚嫩，而立在门口的苏汐面色却显得十分惊异。

她……她认识刘阐？

那就是说，她根本没有失忆？

之前下的药根本没有一丁点作用？这不可能！

她亲眼看着她渐渐淡忘了一切，甚至陷入痛苦之中，她怎么还会记得刘阐？

羊献蓉似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牵着刘阐进了屋子。

苏汐迫不及待的对宋九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你下的药，她并未全服下。”

“这不可能，我亲眼看着……”

宋九嗤笑道：“像她那么聪明的人，你以为她会看不出端倪？只是，那时候，她太过伤心，也想借用药物将一切都忘记了而已。”

她找来的药，有副作用，并且，要连服好几贴才好。

羊献蓉头疼难耐，吃了两贴之后，便没再吃了，并暗中让人将药给换了。

纵然因为刘曜，她有些悲伤过度，却不想成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

若是，她的人生，连那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那么，她就连活着，也都没有半点意义了。

苏汐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靠扶着门才勉强站着，宋九冷瞥了她一眼，淡声道：“你做的事，她都十分清楚，只是，看在你是出于为她好的份上，她并未与你计较，恐怕，就连你的那一点小心思，她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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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5.第1085章 走的安详吗？

苏汐的脸色更难看了些，情绪却有些激动了起来，喃喃道：“她……她知道？”

那她为何什么都没说，甚至能够容忍她的靠近？难道实际上，她其实也有那么点喜欢她？

想到这，她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宋九却冷声提醒道：“死心吧，你只是稍微有些心思，她或许还能容忍，若是你再做出一些过分的事，你就连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苏汐脸上的雀跃很快便淡了下去，他说的对，羊献蓉是何等聪明之人，自然已经看出来了她的意图。

但是，隐而不发，却只能说明一点，她做的还不算过分，若是再进一步，恐怕，她连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我知道分寸了。”她说。

羊献蓉领着刘阐进了房间，细细的打量着他，笑着说：“又长精壮了些。”

“姐姐，我带了不少药材过来，听说这边出了瘟疫，希望能用的上。”

羊献蓉面上浮现惊喜之色：“当然用的上，得了瘟疫之人越来越多，正缺药材，你这倒是给我解了燃眉之急。”

刘阐年轻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雀跃，羊献蓉看着他，他眉目虽精致，但与刘曜长的也几分相像，她的指尖在他的眉宇之间划过，神色微怔。

刘阐小心翼翼道：“姐姐，你是不是想父亲了？”

她笑了笑，并未说话，刘阐看她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猜想着苏汐的计划估计没成功，她似乎并未遗忘一切，却也没有再问刘曜的下落。

“你父亲……走的安详吗？”

刘阐心底一咯噔，这个问题，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

她应该只是在试探吧，刘阐尴尬笑道：“父亲……他是被薛神医带走的，现在应该很好。”

羊献蓉抬眼看他，眼神如同古井一般幽暗，嘴角扯出一丝晦暗的笑：“是吗？那就好。”

在她似看透一切的眼神之下，刘阐只觉得狼狈，似乎只要她逼问，他就有些扛不住了。

随便扯了个理由之后，便连忙走了出去，到了屋外，他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见苏汐站在院中，便立即吵她走去，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会让姐姐忘记一切吗？怎么她还记得父亲？”

苏汐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姐姐太聪明了，很多事根本瞒不住她，其实，知道了也好，至少像现在这样，她已经冷静了下来，不会寻死。”

她这一说，刘阐才稍微安心了下来，说来也是，当初撒那个弥天大谎的初衷，便是为了不让她寻死。

如今，这样的情况应该已经是最好了。

“附近患瘟疫者众多，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还是收拾下，准备离开吧。”

苏汐摇了摇头：“姐姐怕是不会同意的，且不说寺庙中那些得了瘟疫的人，这北苑之中，也还有这么多的孩子。带着这么多的孩子，又怎么能上路？”

这才是问题，而如果将孩子留在这，以羊献蓉的性子，她定然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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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6.第1086章 感染瘟疫（一）

而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苏汐见了，怒声训斥道：“如此慌张，成什么样子，到底何事？”

“苏汐小姐，我们北苑有人感染瘟疫了！”

“什么？”

苏汐大惊，立即问道：“谁？”

小厮回：“刘安，还有两个孩子也似乎有了类似症状。”

苏汐一听便有些慌了手脚，这次瘟疫来的太快，而且传染性极强。人在感染之后，少则七八天，多则十几天。人会发热不止，呕吐脱水，到了后面，则是身体各部都会出现溃烂，最后窒息而亡。

死相凄惨不说，也十分受罪，而现在北苑之中，竟然同时出现了感染者？！

“他们这么会被传染的？不是说了，不允许任何人出院子，也不允许外面的人靠近吗？”

小厮吓的直哆嗦，苏汐管家甚严，院中的事，羊献蓉向来都不会动手，基本都交给了她，所以，在这些下人面前，她的威信更甚。

“他们……他们偷跑出去了。”

苏汐已经顾不得去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几个人都得了瘟疫，这事情就变的严重了，要怎么处理才好？

这时候，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先将刘安那几个感染的孩子隔离起来。”

“姐姐，你怎么出来了？”苏汐边说着，边迎接了上去，神色之间有些闪烁，想起她可能没失忆的事，她觉得有些心虚。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然要出来，我去看看刘安。”

苏汐连忙阻止：“这不行啊，姐姐，要是你传染了瘟疫，可怎么得了？”

“隔着窗子说话便是，另外，一定要先将人隔离，其余的人，每个人都要检查，这场瘟疫传染起来速度十分迅速。另外，那几个孩子回来之后，接触了什么人，全都一一查清楚了，另外找地方隔离，还有，吩咐下去，将院落所有的地方，都打扫一番，再撒上石灰粉。”

小厮微愣，主子向来极少说话，没想到，一开口，便是下达这样的命令。

他反应过来之后，才恭敬道：“是，主子。”

羊献蓉站在，微风吹了过来，拂起了她的衣袖，那张脸显得十分精致，眼色却又透彻清明，甚至含着一分悲悯。

“姐姐。”

她低头看她，苏汐心底一窒，她的眼神仿佛刺透了她的灵魂。

“什么都不必说，我很感激，你能一直照顾着我，就这样吧。”

她握住了她的手，苏汐的心狂跳了起来，可看着她那双眼，犹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她只是感激她的陪伴与照料而已，意识到这一点，苏汐的脸色变得十分惨白，寻了个由头，便匆匆走了。

羊献蓉看着她狼狈离去的背影，叹息一声，对于她那隐秘的心思，她很清楚，如今点破，也只是为了不让她在那种心思中越发沉沦。

人生痛苦之一，便是求而不得，那她呢？

她想要的，应该是失去了。

而她的人生，却是已经失去了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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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7.第1087章 感染瘟疫（二）

羊献蓉去看了刘安，隔着窗子，看到了刘安稚嫩的脸上的痘痘，这是染上瘟疫的表现。

他可怜兮兮的看着她，羊献蓉心中微软，声音越发柔和了起来：“你想吃什么？姐姐让人去做。”

“姐姐，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傻话呢？”

刘安的大眼睛里的不断有眼泪滚落，他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贪玩跑出去，还连累了其他人，姐姐，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还小，所以，在院门被关、没什么事情可做之时，才会想着偷偷溜出去，谁知道最后既会闯出这样的大祸来。

他染了瘟疫也就算了，跟他一起出去的几个人也染上了，小小年纪的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害怕与愧疚。

“不用怕，就算是染上了疫病，也是能治好的，不用担心，你配合着，好好吃药休息。刘安，你现在是大人了，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照顾其他弟弟妹妹们，知道吗？”

刘安抽噎着看着她，似乎有些没听懂。

羊献蓉便又说了一遍，并让他保证，一定会好好吃药。

其他几个小孩子听到了动静，也趴在了窗前，稚嫩的脸上，尽是懵懂，他们似乎还不知道死亡代表着什么。

可他们却已经在面临死亡了。

想到这，羊献蓉胸口剧痛，她以为她的心，已经麻木不仁了，可是看着这些孩子，心口依旧柔软。

或许这才是天性吧。

她嘱咐孩子们：“你们要听安哥哥的话，好好吃药，乖乖休息，听到了吗？”

她对于这些孩子而言，就如同长母一般的存在，她说的话，他们自然会听。

逐一安抚了之后，羊献蓉才转过了身，神色沉了下来！这一次，她不认命！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要留着这些孩子的命！

“宋九，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红霜山庄。”

红霜山庄内部甚大，下人去通报了之后，便让他们在前院候着，前面葱葱郁郁的枫树，只是还未入秋，否则，便是漫天的红霜叶了。

没过多时，下人便来禀告道：“少庄主邀请你们过去。”

羊献蓉便随着下人朝后院走，这里每一处都显得十分雅致，一山一林都别具匠心。

凉亭之下，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坐在轮椅之上，手中还持着一本书，听到了声音，便抬起头来，朝她看了过来。

就一眼，羊献蓉如受重击一般，整个人呆愣在地。

柳时初看到羊献蓉的时候，神色微怔，不过，很快便回过了神来，扬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儿的清茶不错，姑娘可以试试。”

羊献蓉如梦初醒一般，走了过去，一旁的宋九那向来如同冰雕的脸上也显得十分惊诧，他……他到底是谁？

什么会与那个人长的那么像？

羊献蓉在他面前坐下，接过了他递过来的茶杯，并抿了一口。

这才将茶杯放下，她的手指微颤，就算她尽力克制，也掩饰不了她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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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8.第1088章 一模一样

柳时初似乎有所察觉道：“在下与姑娘认识的人，很像是吗？”

这是个十分聪明的人，羊献蓉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不止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柳时初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淡笑道：“这倒是巧了，能否冒昧问一声，他与姑娘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夫君。”

柳时初的眉眼处划过一丝了然，又道：“尊夫……”

羊献蓉摇了摇头：“失踪了。”

她不想用死这个字眼，只要她不承认，或许，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他还活着，就像刘阐说的，只是被薛神医带走了。

又或者，他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才离开，等他身体好了，便会来找她。

柳时初却能察觉到她口中的悲戚之感，柳时初的脸，长的像极了刘曜。

只是，同样的一张脸，长在刘曜身上，霸气狂野，而长在他身上，却显得十分温和儒雅。

只是有十分像而已，给人的感觉却南辕北辙，所以，羊献蓉从最开始的震惊之后，便能飞快的镇定下来。

“抱歉。”他说，声音如同玉质一般，有种叫人沉溺之感。

“没事。”

她看着他的脸，突然道：“我想摸摸你的脸，可以吗？”

这个要求有些突兀，也有点过分，柳时初看着她，漆黑的眼神如同古井一般，也让人看不清。

半响之后，在羊献蓉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开口了：“好。”

她心一窒，起了身，朝他走去，抬手抚摸上了他的脸。如此距离之下，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药草味。

刘曜的身上，也时常有药草味。她近乎贪婪的嗅着，冰凉的手指抚摸着他的眉眼，他的鼻子，还有他的唇。姿态十分暧昧，就连那眼神都带着极度的眷恋。

柳时初看起来还算淡定，但微颤的手指却泄露了他的情绪，毕竟，这么多年，因为腿疾，他极少跟人接触，更别说女人了。

所幸，羊献蓉还算有理智，确定他脸上不是一张人皮面具之后，便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宋九一直冷眼旁观，但是，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惶恐与不安！

羊献蓉那么深爱着刘曜，现在出现了一个与刘曜长的这么像的人，她会有什么反应？

恢复正常之后，羊献蓉便说明了她的来意。

“你说的是治疗瘟疫的解药是吗？”

“是，香山之上，公子便对那位孟将军说了，三日之内，必定会研制出解药来，不知是否属实？”

柳时初点了点头：“不错。”

“不知公子是否已经有了成果？”

他摇头：“没有，这次的瘟疫来势汹汹，与以往的瘟疫皆不同，若是继续任由蔓延下去，恐怕，死的人会更多。”

羊献蓉的脸色惨白，想要被困在房内的刘安以及那几个孩子，靠着强大的自控力，才没有失态。

“公子有什么要帮忙的直说便是，公子既然精通医术，能不能终止这场瘟疫，就全靠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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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9.第1089章 一丝光亮

柳时初笑了笑：“你倒是看得起我。”

羊献蓉却道：“公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实不相瞒，我的孩子们，也感染了瘟疫，撑不过十天半个月，怕是会……”

“一直听闻，有个乐善好施的女菩萨，收养了不少孤儿，就是夫人你吧。”

羊献蓉淡笑道：“什么乐善好施，不过是看着那些孩子有些可怜罢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夫人这是悲悯众生，甚好。”

“公子若是研制出了控制瘟疫之法，还请第一时间告知，在下在此先谢过了。”

柳时初点头，神色温和道：“好。”

羊献蓉没再逗留，起身之后便要告辞，柳时初目送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勾着，好像……很久没像今日这般开心了。

她走出了院门，腿一软，差点摔倒，还是宋九扶着了她。

“主子。你，还好吗？”

“我没事。”

她的脸色显得十分的苍白，之前表现出来的淡定全是装的，刘曜永远是她的软肋！

而与刘曜有着一张相似的脸的柳时初，也能十分轻易的就让她情绪失控。

“主子，他不是刘曜。”宋九提醒了一句。

羊献蓉苦笑的点头：“我何尝不知道他不是他？就算长的再像，也不是他，可是，我的心活了，宋九，我的人生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刘曜失踪之后，她活的就像是行尸走肉，所以，她才收养了那些孩子。

她对自己的命，对自己的人生，并没有任何的在意。

可是，在看到柳时初的时候，她的心又活了，就算是幻觉也好，一场梦也好。

她能真切的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宋九脸上浮现一丝痛苦之色！那个人的出现，恐怕会打破这原本平静的世界，他又要失去她了。

他朝后看了一眼，看似松散平静的红霜山庄，实际上藏着不下二十位绝顶高手。

这位少庄主不是个个简单的人，就算他想要除掉他，也没那么容易。

他搀扶着羊献蓉，只觉得心口钝痛，想要拥有一个人，为何会这么难？

求而不得，对他来说，真的只是最后宿命吗？

羊献蓉回了北苑，倒是一心张罗着刘安那几个孩子的事，刘阐运来的那些药材倒是也能用的上。

只是，这瘟疫凶猛，就算是大夫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药材才比较好。

刘阐见羊献蓉左右忙活，也颇觉心疼，便来帮她。

“香山之上，还有上百个疫病者？”刘阐显得十分诧异。

他没想到，羊献蓉竟然能这么厉害，他知道她并不是什么善心泛滥之人，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也的确是十分不容易了。

羊献蓉冷静道：“那边的药材与粮食还是够的，但是人数越来越多，也不断有人死去，情况还是比较复杂。宋九已经安排了人镇压，目前倒是不会出什么乱子，只是，再过几日，要是瘟疫的解药研制不出来的话，只会死更多的人。”

死亡如影随形，也永远是让人觉得绝望而惊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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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0.第1090章 奄奄一息

刘阐已经是大人了，也十分清楚事情的严肃性，这可不仅仅是送点药材这么简单的事了。

“姐姐，你想让我做什么？”

羊献蓉看着他，眼神温柔，手掌摩挲着他的头顶，淡笑道：“你该做的，已经做了，不过，留下来打个下手也好，只是，你不可与那些病人接触，避的远远的，明白吗？”

刘阐知道她是为了他好，自然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的手掌传来的温度，叫人眷恋。

基本是出于一种本能反应，他伸手抱住了她，头靠在她的身上，嗅着她身上传来的香味，觉得十分满足。

“姐姐，你也要保全自己。”

“傻孩子，我会的，等过段时间，你二哥伤好之后，就要来了。”

刘阐一脸的兴奋：“是吗？二哥要来了？”

“是啊，到时候你们兄弟两个就能好好聚聚了。”

事情的发展一直都不怎么顺利，香山那边不断有人死亡，而北苑这边，刘安与那几个孩子的情况也不好。

浑身发热，又呕又吐，那些药物根本没有用！

看着奄奄一息的刘安与那几个孩子们，羊献蓉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之感，死亡，永远是这么的冷漠无情，也是这么的触不及防。

她站在窗外，隔着窗子朝里面看，看着孩子们挣扎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人刮了一口似的。

疼的厉害。

“姐姐，夜风凉，你得多穿些。”说着，便拿着披风给她披上了。

羊献蓉看了苏汐一眼，叹声道：“苏汐，你说，为何这世间会有瘟疫这东西？这么轻易的就能夺去人的性命。”

“人世本痛苦，战争，灾祸，本就是神的旨意。”

羊献蓉嗤笑了一声：“神的旨意？人在受苦受难之时，那所谓的神明可有一点的怜悯？人命轻贱，一场瘟疫就能夺走成百上前人的性命，杀戮、天灾、人祸，这一切，不过，都是神的游戏罢了，苏汐，我不信鬼神，不信神明，我只信自己！”

苏汐看着她的脸，忍不住上前抱住了她，温暖的身体，于她而言，便是救赎。

她闷声道：“姐姐，不管你要杀神还是屠佛，我都陪着。”

只要是她想要的，杀人放火，她都愿意！

羊献蓉抬手拍了拍她的头，这就是为何，她不推开她的原因。

既然她是她的救赎，也仅仅需要那一点温暖而已，为何不给予呢？

刘安的情况越来越差，身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溃烂，他甚至被放置到了另外一个单独的房间。

这一次，羊献蓉再也忍受不住，不顾一切的守在了他的床前。

他瘦的就剩下皮包骨，眼睛还是那么大，看着他，羊献蓉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个死在她怀中的孩子。

贾皇后的女儿，那个让她守了一夜尸体，抱了一晚上的孩子。

“姐姐，我想我要死了。”他说。

羊献蓉不顾一切的抓着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原来，她还是有心的，并没有完全的麻木。

“不，你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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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第1091章 趋于崩溃

“姐姐，我很喜欢你，要是你能一直陪着我多好。”

刘安越说，羊献蓉的心就越疼，他还太小，还没来的及去看这个世界。

“姐姐，要是我死了，能不能把我烧了，我很疼，我怕我死了之后，还有有虫子咬我。”

羊献蓉听着，心疼的更厉害了些，连那一丁点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刘安却没有那么害怕了，清澈的眼看着她，有的只是对母亲一般的眷恋。

“姐姐，把我烧了之后，能不能将骨灰埋在后院的那棵梧桐树下？我想要姐姐能一直陪着我。”

“好好好，姐姐陪着你，姐姐会一直陪着你，睡吧，孩子。”

他听话的闭上了眼，气息越来越微弱，羊献蓉泣不成声。

心疼的快要死掉了，她想起了很多人，她的熙儿，司马衷，很多很多死去的人。

死亡带走了她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这就是让她重活一世的代价！

为的，就是让她看着身边人的死亡！

可是，他还是孩子，上天为何要这么残忍！

她甚至恨不得让自己死了，只为让他活着！

门此时被推开了，宋九走了进来，看着她一脸泪痕的样子，心口钝痛。

“主子，你节哀，你在这太危险了，快出去。”

羊献蓉眼底一片阴冷，咬牙道：“我什么也不怕了！感染就感染了，你不必管我。”

“主子，你不为你想想，也要为两位公子想想，你是他们的母亲，难道，你要让他们看到你死吗？”

他的话提醒了羊献蓉，却见她苦笑一声：“晚了，我已经碰了刘安，要感染，应该也已经感染上了吧，宋九，我活的太久太久了，我好累，你出去，让我静静。”

“主子！”

“滚出去！”

她发起了脾气，将他轰了出去，却注意着没触碰到他，然后将门给锁上了。

宋九拼命的敲门，也没有任何用。

羊献蓉的精神已经趋于崩溃状态，太多负面的情绪传来，她甚至恨不得自己就死了。

刘曜其实已经死了，就算她不承认，那也只是事实，她在自欺欺人而已。

她曾对刘曜说过，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相随。

她会做到的。

她抱着刘安那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就坐在那，她似乎感觉到了死亡的脚步。

其实，死对她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

她就这么抱着刘安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张十分熟悉的俊脸。

羊献蓉伸出了手去：“曜哥，你是来接我的吗？”

温热的触觉提醒着她，她摸到的是一个真人，她神色微怔。

“总算是醒了，你睡了三天了。”

“刘安呢？”她问，神色冷静，与曾经的癫狂，仿佛不是一个人。

柳时初愣住了，随即淡声道：“在隔壁。”

她的眼瞬间亮了起来，紧抓着他的手说：“你是说，他没死？”

“热已经退的差不多了，身上的那些溃烂，再涂抹些药应该就能好了。”

羊献蓉惊疑不已：“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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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2.第1092章 解药已出

柳时初温和的对羊献蓉说道：“瘟疫的解药已经研制出来了。”

“真的？”

“真的，现在已经分发了下去，不过，这只是初级解药，还要不断完善。”

羊献蓉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忍不住哭了，她冲动之下，扑进了他的怀中。

柳时初突然愣住了，但是却没有推开她，直到她哭累了，自己松开了他，他这才温声道：“这些日子，你受累了。”

她朝他笑着，精致的脸上，显得有几分狼狈，可那双眼却清澈而明亮，柳时初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心口微疼了起来。

“抱歉，我失态了。”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神色有几分尴尬。

柳时初微笑着摇头：“不必在意，接下来，估计你还得多照料些那些孩子，另外，解药所需要的药材量也甚多。”

“这个不必担心，要多少药材，我都能弄来。”

“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在下十分钦佩。”

羊献蓉自嘲道：“切莫再说什么菩萨心肠了，我做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想做而已。”

刘曜死去之后，她也就剩下这么一点价值。

抱着刘安的时候，她甚至恨不得自己也死了，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

“多谢你，救了刘安，救了更多的人。”她郑重其事的给他行了一礼。

柳时初微笑道：“姑娘何必如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在下该做的。”

“没有什么是该不该的，柳公子如此善举，必定有福报。”

柳时初看着自己的双脚，苦笑一声道：“拖着这么个残躯，也只能做这些事罢了。”

“柳公子的腿？”

“自小便是如此。”

医人者而不可自医，柳时初会医术，也是因少时多看医术所学到的。

他在这一方面具有极高的天赋，尤其喜欢研究奇奇怪怪的东西，甚至包括研制毒药。

等他说到毒药的时候，向来冷静的羊献蓉，情绪出现了些许波动。

“你也喜欢研制毒药吗？”她急切的问着。

“毒药若是用的好，也可被当成治病良药。”

她神色微怔，喃喃说了一句：“他也说过这话。”

“他？你的夫君吗？”

她嗯了一声，随后两人陷入了一种尴尬之中，羊献蓉低垂着头似乎在想着什么。

柳时初看到她这样，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看着她静谧而精致的脸，柳时初有些狼狈的别过眼去，找个由头便离开了。

羊献蓉清醒了之后，便去看了看刘安，他已经好了不少，人也清醒了。

一见她，刘安便腻了上来，经此事之后，羊献蓉于他而言，如同长母一般的存在，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刘阐看了倒有几分吃味了，“姐姐，你对这小子倒是十分看重。”

羊献蓉淡笑道：“你以后可以将他看做你弟弟。”

他看了刘安一眼，略显别扭道：“我才不要这么丑的弟弟。”

被嫌弃的刘安看着眼前这个敌意甚重的人，下意识紧紧抱住了羊献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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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3.第1093章 孟德断指（一）

刘阐看着刘安这小子竟然敢霸占他姐姐的怀抱，心下越发不悦，暗瞪了那小子一眼。

羊献蓉看刘阐神色不对劲，好歹是自己的儿子，这倔脾气一来，怕是要闹别扭。

出了这屋子，便来哄他，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说：“怎么了？”

刘阐哼了一声：“姐姐，你偏心。”

“我怎么偏心了？”

“你喜欢那小子。”

“姐姐也喜欢你。”

“哼，他染上了瘟疫，你不顾生死的照顾他，如果是我呢？”

羊献蓉神色微怔，拉起他的手，眼神温柔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阐儿，为了你，姐姐能把这心剐了。”

刘阐愣住了，他能感觉到，她说的是真的。

但是，为什么呢？

“姐姐。”他喊了一声。

羊献蓉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喟叹道：“你或许并不明白，对我来说，你与袭儿的份量。”

他们是她的儿子啊，为了他们，她甚至敢与天下为敌。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了她，眼眶有些红了，母后早逝，父亲又……

如今，身边的亲人就剩下二哥与姐姐，越是这样，就越发感觉到其弥足珍贵的地方。

刘阐那一直不安定的心总算找到了些许慰藉，嘟囔着说：“好吧，看在姐姐的份上，我就不跟那个小子计较了，不过，姐姐，不许那么宠着那小子，我才是你最重要的人。”

这还吃上醋了，羊献蓉哑然失笑道：“对对对，你说的不错，你才是我最看重的人。”

好不容易才将他安抚了，而随即，北苑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看着一身盔甲的孟德，羊献蓉的眼微眯了起来，冷声道：“不知孟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孟德朝她一拱手，沉声道：“末将见过容和公主。”

羊献蓉皱眉，缓声问：“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只要有心，想要调查一个人的底细并不难，皇上得知容和公主在这，十分欣慰，嘱咐末将，一定要好生保护容和公主。”

“那皇上又是否知道，将军差点杀了我？”

孟德神色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说起来，这位容和公主也是一位十分传奇的人物。

公主的名号是司马衍所封，司马岳继位之后，依旧保留她的封号，甚至还给予特权。

当他查明她的身份，上报朝廷之时，皇上便下了密令，要好生保护她。

能历经两代君王而屹立不倒，这才说明她是真的有本事。

“一切都只是误会，还请容和公主不要介意。”

羊献蓉的神色极冷，眼皮子一抬，冷哼一声道：“误会？若是当初孟将军将本公主杀了，事后，是否也可将之称之为误会？”

她伶牙俐齿起来，谁也招架不住，就算是孟德，被她这么一激，竟然拔出了刀来！

站在一旁的宋九严阵以待，只要孟德胆敢有任何异动，便将他给杀了！

孟德却将刀柄一转，双手奉上，递了上来，恭声道：“若是容和公主觉得不解气，可杀了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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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4.第1094章 孟德断指（二）

羊献蓉眸色微冷，倒真的拿过了那刀，刀刃处，锋芒毕露，映出了她那苍白的脸，她忽然，将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孟德的手下们有些慌了，看着像是要冲上来似的！

而羊献蓉却笑了，尖锐的刀刃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渗透了出来。

他却面不改色，动也不动。

羊献蓉淡声道：“西村那些感染疫病的村民，本该还有活命的机会，却被你一把火全葬送了，这些人命，又该怎么算？”

孟德听着她的质问，却抬起了头看着她，那种神色跟她印象中的一个人十分相似！

“军令如山，末将收到的命令是，防止疫病扩散，在良方没出来之前，这是最好的方法！”

“那些都是人命！”

“人命又如何？任由他们活着，恐怕会传染更多的人。”

跟他这样的人根本就说不通！羊献蓉冷声道：“好，军令如山，那本公主的命令，你听不听？”

“末将自然遵从。”

“你自断一指吧。”

她本让他自断一臂，但他好歹是司马岳亲封的将军，若断了胳膊，司马岳那自然是不好交代，但是，她要让他记住这种痛！

人命不可被如此轻贱！

孟德手臂微抬，只看到一道血光划过，他的左手小指就已经被连根切断了！

血流如注，他的面色却显得十分平静，仿佛一点痛感都没有。

羊献蓉松了手，刀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上面有鲜红的血滴落。

“孟将军，苍生何辜，你手中染了太多的鲜血，怕是不得善终，死后也会下地狱，你好自为之吧。”

孟德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坚硬的心底仿佛被重创了一般，他苦笑一声，下地狱？

他早就在地狱沉沦了，出生就克死了父母，幼时被一个独眼老汉收养着，大些的时候，老汉便死了。

他跟野狗抢食，被人欺凌着长大，若不是靠着这一股狠劲，他早就死了。

军人，以服从皇命为天职，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容和公主，皇上有命，让末将留下，保护于你。”

羊献蓉对他厌恶之极，更不会让他保护，她冷声道：“不必。”

“这是皇命，皇命不可违。”

羊献蓉冷笑了起来：“皇命？好一个皇命，既然我是公主，你是臣子，那我命令你自杀，你可会遵从？”

“末将若死了，便不能完成皇上的命令，请恕末将不能听从。”

看来，这人还不傻，羊献蓉淡声道：“你跟司马岳说，我身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也不想要被打扰。”

司马岳派人保护她，其实还有一方面，应该也是忌惮于她，怕她做出什么威胁他地位的事情来。

孟德却像是没有听到似的，依旧选择以保护之名，强硬的在北苑之地留下了。

这个镇子，还要继续处理瘟疫之后的事，孟德领兵驻扎在旁，倒也发挥了作用，只是羊献蓉却感觉被监视了，心情十分不好。

宋九自然察觉到了她的烦闷，便道：“主子，要不要属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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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5.第1095章 卑微的爱

羊献蓉却拒绝了，“杀了孟德之后，还会张德、马德，司马岳对我存有防备之心，这种事情无法避免。”

宋九为她抱不平道：“要不是你，他如何能坐稳这江山？”

羊献蓉淡笑一声：“帝王之心，向来深不可测，正因为他这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他才顾忌，这也无妨，约莫过了一段时日，他便会将孟德调走。”

“倘若，司马岳依旧不放心呢？”

“那就杀了孟德，宫中埋下的棋子，也该动一动了，朝堂之上，太安稳了也不好，他既然坐上了那皇位，就该做好皇位不稳的准备。”

羊献蓉从来就不是个好人，也极为讨厌被人禁锢着，司马岳若是胆敢行事越发过分，那就不要怪她不念旧情了。

此时，苏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姐姐，柳公子来了。”

羊献蓉神色微喜，立即道：“快请他去亭台。”

宋九心口苦涩，忍不住道：“主子，他不是刘曜。”

“我知道。”

“那你还……”

羊献蓉目光如炬的看着他，她走近一步，伸出了手抚摸着他的脸，他先是一愣，随即狂喜，陪在她身边这么久，能靠的这么近的，屈指可数！

“宋九，曜哥在我心底的位置，无人能取代。”

柳时初与刘曜长的再像，她也十分清楚，不是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人？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像刘曜那样爱她，宠着她，他是在用生命爱着她。

就算濒临死亡，为了不让她殉情，也想出那么一个拙劣的借口，让自己消失。

为的，不就是让她心存希望，能好好活着？

可是，他不知道，她爱他，未必比他爱的少罢了。

人生如此无趣，死亡于她，其实不过尔尔，既然他想她好好活着，那就好好的活着，连带着他的那一份。

宋九面色沉痛，他察觉到她心底的悲凉与心如死灰。

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与不活，又有什么差别？

好不容易出现这么一个人，能引起她内心的波澜，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拦？

他让开了，羊献蓉朝他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话：“若是你愿意，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

宋九的心狂跳了起来，甚至有种流泪的冲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宋九微怔着，立在那动也不动。

她……总算愿意留下他了？

爱到极致，便是一种卑微，他中途做了不少事，若是以她的性子，早该驱离了他，留他在身边，不过是出于一种同情而已。

除了黄泉殿，她手下还培植其他势力，连他都没办法触及的势力。

甚至，她已经不再依赖于他，有些事也交予旁人去做，安插在司马岳身边的棋子，他便是半点也不知情。

他甚至开始患得患失，生怕有一天，她要除了他！

但是，刚刚那句话，让他的心定了。

她会留下他，就算是被利用，只是身为奴仆的存在，他也心甘情愿。

爱到极致，就算是如此卑微，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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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6.第1096章 好奇与羡慕

宋九的这些心理，羊献蓉早以洞察，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在他做了那些事情之后，还能继续容忍他。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执念，她曾经也有过，只是，随着刘曜的离去，这种执念，早已化为了虚无罢了。

凉亭之上，柳时初一袭白衣，坐在轮椅上，风吹动着他的衣袖，他看着凉亭之中的棋盘愣神。

柳时初这人，用温润如玉两字形容他也不为过。

羊献蓉缓步靠近，看着他的侧脸，心底不自觉的油然升起那种隐秘的期盼。

柳时初朝她看了过来，眼神接触的一刹那，羊献蓉便清醒了过来，不是他，刘曜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越清楚这一点，她便觉得越痛苦，而也正是因为这种痛苦，才提醒着她，她还活着。

“柳公子。”

“夫人好，这残局倒颇有几分意思。”

“你是说这残局？我从古书上看到，觉得有点意思，所以就摆上了，柳公子能解开吗？”

他微微一笑：“倒是有点思路。”

她在他对面坐下，心神也放在了这残局之上，两人都没说话，似乎都在用心研究这残局。

微风拂过，有一种岁月静好之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下在这。”

他抬手将那玉石下在了左下角的位置，羊献蓉下了另一子，这下，这残局果然是解开了，不需要再继续下去，就能猜测出，柳时初能赢到最后。

羊献蓉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柳公子棋艺的确十分精湛。”

柳时初微微一笑，看他微笑，羊献蓉有些怔住了，半响都没回过神来。

“夫人又想到了尊夫吗？”

羊献蓉颇有几分不好意思，苦笑一声：“有这么明显吗？”

“夫人看我的眼神，总是像通过我看一个人。”

“抱歉。”

“你不必抱歉，我对尊夫比较好奇，能说说他吗？”

羊献蓉犹豫片刻，倒真的说起了他，只是隐去了身份，捡了一些不算重要的东西说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过往，就像是刻在脑中一般，那些记忆，是如此的弥足珍贵，所以，她压根一丁点都不想忘记。

她的神色时喜时悲，柳时初就像是听故事一般听入了迷。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夕阳，覆盖在凉亭之上，如此绝美之景，叫人忍不住屏息。

听完了之后，柳时初颇为感叹道：“世间之情深也莫过如此了吧。”

羊献蓉看着那夕阳，眼底的光辉渐渐暗淡了下去。

他看着她，颇觉得遗憾，这样的女子，平常的时候，眼底倦怠却如此明显。她还活着，却跟死了一般。她收养孤儿，收容了那些得了疫病之人，可是她眼底没有半点的光芒。

只有在谈及她夫君的时候，才像是真正的活着。

他突然很羡慕她的夫君。

“夫人，我以后，能经常来找你吗？”他口中说着这话，眼底有着淡淡的希冀。

看着这张与刘曜十分相似的脸，羊献蓉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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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7.第1097章 等你回来

此后，柳时初便每日来，两人也不避着众人，他们或下棋，或谈及琴棋书画，或谈论国家大事。

对羊献蓉越了解，柳时初便觉得此人越发深不可测，她什么都懂，通贯古今，无论前朝还是西晋时期，每件事都十分了解，仿佛是那个时代的人，什么都经历了一般。

她游览过山川，去过北川之地，深知朝堂争斗，甚至对于一个朝代的走向都了如指掌。

越深谈，越觉得这个人实在不可思议，也越沉迷。

这样的人，是他从未触及过的，更重要的是，他看不透她。

她似乎拥有过一切，如今对于一切又显得毫不在乎的样子。

但是，对于身边的人，却又极好。

更让他自己难以自控的……是他的心。

一日，她对他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了。”

柳时初愣住了，连忙追问道：“夫人要去哪？”

羊献蓉看着那已经变得深红的枫叶，淡声道：“我在这待了太久，想换个地方。”

她腻了，在一个一成不变的地方待太久，她会越来越难受，那些记忆会折磨着她。

而看着柳时初越久，她似乎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了。

就算她拼命的提醒自己，却依旧不能自控的将他幻想成刘曜。

甚至陷入魔怔之中，想要抚摸他，想要抱抱他，这种幻觉折磨着她，所以，她想要逃离。

柳时初显得怅然若失，忍不住问：“还会回来吗？”

“会吧，这里有我牵挂的人。”

“包括我吗？”

看着他这张脸，她愣住了，冲动之下，她抬起了手，摸了摸他的脸。

她手指的温度有些温热，柳时初只觉得心悸，只是片刻之后，她却又松开了，淡笑道：“是，包括。”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我等你回来。”

看着那一抹熟悉的笑容，羊献蓉不知为何竟有想要落泪的冲动，她及时的转过了头。

柳时初离去之后，苏汐站在她身后，淡声道：“姐姐，若你喜欢他，可以嫁给他。”

“说什么傻话。”

“姐姐！如果有一个人能留住你，我宁愿是他！”

至少，这样能留住你，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她要离开北苑，可是，这件事她并未提及，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就是，她没想带她。

她就像是一阵风，没有根，所以谁也抓不住，谁也留不住。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飘散不见了。

她是她的救赎，是唯一的光，是她摆脱了苏峻之后，仅有的一点安慰，也是她活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一个人。

可是，她看清了她的绝望，她根本不愿活着。

羊献蓉转过身，那双眼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她说：“我不会再嫁给谁，苏汐，好好照顾这些孩子，等我回来。”

“姐姐！”她面露急切，下意识的想要拉住她的手，却连袖口都没拽住。

她悄无声息的离去，就连宋九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她暗中培植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羊献蓉只给他留了个字条：“不要试图来找我，静待归来。”

宋九拿着那纸条，渐渐的将之揉成了一个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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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8.第1098章 鬼刺

一辆十分普通马车上，羊献蓉静静的躺在上面，外面看着普通，里面的设备却十分齐全，铺着暖裘，她窝在暖裘之内安眠着。

此时，马车停下了，一人撩起了车帘，温声道：“主子，有人拦住了去路。”

羊献蓉睁开了眼：“是谁？”

“孟德。”

“小贵子，替我拦下他，我不想见他。”

“是。”小贵子重新将车帘放下了。

小贵子原本留在刘袭身边，之后听从羊献蓉的命令，赶往她身边。

而除了他之外，还有他手下的“鬼刺”。论暗杀能力，或许“鬼刺”组织比不上黄泉殿，但是，鬼刺中的，多的是能人异士，这也是为什么，羊献蓉能悄无声息离开的原因。

“容和公主，请回到北苑。”孟德朗声道。

回应他的却是四下突然冒出来四位刺客，将他围在其中，以不要命的方式，进行暗杀！

羊献蓉继续闭眼浅眠，对于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开始动了，羊献蓉这才如梦初醒，淡声问：“他呢？”

“受了重伤。”

“嗯，若是，他再敢跟上来，杀了他。”淡淡的话语，却含着让人颤栗的杀意。

小贵子点了点头：“是。”

天突然黑沉了下来，并下起来了大雨，豆大的雨砸在了地上，孟德手持着刀剑，支撑着自己没晕过去。

他受了重伤，身下的血被雨水冲淡了，那张坚硬的脸上，竟有些迷惘。

那个女人……与一般的女人的确不同，他想起了他的任务，还真是难啊。

雨越下越大了，小贵子不得不对她说：“主子，前方不远处有客栈。”

“那就投宿吧。”

“已经在安排了，稍等片刻便是。”

羊献蓉睁眼看着小贵子，他的样子依旧十分清秀，只是头上多了几根白发。

“小贵子，你开心吗？”

小贵子有些疑惑了，疑声问：“奴才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不要自称自己是奴才，你现在的身份，足以让很多人胆寒。”

鬼刺的掌权者，拥有庞大财力，离开了皇宫，他有大施拳脚的机会，她只是在当初的时候，给予了一定的帮助而已。

小贵子敛去眼底的一切情绪，抬眼看她：“我的一切都是主子给予的，鬼刺也属于主子，主子的所有喜怒，便是我的喜怒，况且，我是个太监，不会有后代，这些东西，我可以完全交还给主子或者公子们。”

“袭儿可还好？”

“他的身体早就恢复，只是有些消沉。”

“那就去看看他吧，他也该重新振作了。”

“是。”

刘袭所在之地并不算远，一个山坳之地，山清水秀，地处偏僻。

羊献蓉看到他的时候，他喝的有些醉，瘫倒在屋子前，身上脏污，显然如此消沉有段时日了。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沉声道：“将他丢进水里，好好清醒一番。”

话音刚落，一个黑衣人便凭空出现，拎起刘袭丢进了附近河水中，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刘袭彻底惊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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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9.第1099章 恨铁不成钢

刘袭显得很慌张，随即才缓过神来，扑腾着从河里起了身，看到站在一旁羊献蓉，面露惊喜之色：“姐姐！你来了。”

“清醒了吗？”

刘袭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姐姐……”

“看来，你还真是颓废太久了，一丁点的警惕心都没有，这么容易就被人偷袭，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她一说，他心底的愧疚就越明显。

“对不起。”他低声说着。

羊献蓉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这应该是她对他最严厉的时候。

就算当初，他有谋逆之心，甚至想要称王称霸，羊献蓉的反应，也是要助他一臂之力。

而现在，她对他，只有恨铁不成钢。

“小贵子，想要成为鬼刺，需要什么考验。”

小贵子面无表情道：“要闯过一道道的关卡，其残酷程度，会让人不想活下去。”

“带他去，教他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鬼刺。”

小贵子心有顾忌道：“若是他不能呢？”

羊献蓉看了一眼刘袭，就算他是她的儿子，她的眼底也依旧没有半点温度。

她平淡无波的说：“那就让他自生自灭，不必再管。”

这话就像是一盆冷水泼到了他的头上，刘袭如梦初醒一般的看着羊献蓉，察觉到她眼底的冷漠，他有些傻了，愣声道：“姐姐……”

“没有人可以救你，除了你自己，在这乱世之中，人活着都十分艰难，你若是不想接受，可以拒绝，继续选择这么颓废下去。”

刘袭咬了咬牙，眼底划过一丝决绝：“好，我接受。”

羊献蓉示意了小贵子，他便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刘袭离去之时，还上前抱了她一下。

怀中似乎还有他身上的温度，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羊献蓉缓声问：“小贵子，会不会觉得我很冷酷无情？”

“不会，主子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羊献蓉自嘲的笑了笑：“是么，如果全是对的，我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孤家寡人的地步，小贵子，我很累。”

因为太累，所以，才会将所有人推开，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世界。

“走吧。”

“主子，孟德又跟上来了。”

她皱了皱眉，顺着小贵子提醒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到了不远处的孟德，整个人如同一把坚硬的利刃，透着一种野性。

“要不要杀了他？”小贵子问，现在要杀他，并不难。

羊献蓉摇头：“不必，叫他过来。”

孟德被请了过来，他的身上还有黑色血污，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狼狈，显然之前受了伤，却没有好好处理。

“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孟德面无表情道：“皇命不可违。”

羊献蓉嗤笑一声：“倒是个死脑筋，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你不会。”

“哦？”

“你暂时不会跟皇上撕破脸皮。”

她眉头微皱：“倒也不笨，要跟就跟着吧，难得有个乐子，不过，你这情况太糟糕了，小贵子，处理好他的伤。”

“是，主子。”

于是，孟德就这么跟上了羊献蓉，多了个人倒也不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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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第1100章 以皇上病重为赌

三个月内，羊献蓉他们的足迹遍布了很多地方，看过山河落日，看过大河江流，也曾餐风饮雪。

天气渐渐冷了，一行人，似乎走到了北川之地。

羊献蓉决定留了下来，就住在曾经的那间小屋中，四周都是荒山与雪峰。

纵然如此，小贵子也有能力，让人将这屋子变得更适合居住，野味也向来不少。

有他在，羊献蓉就不需要担心一切。

她显得十分慵懒，总会陷入睡眠之中，等雪下了之后，便越发慵懒了些。

这三月之内，孟德与她甚少说话，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任务罢了。

他行动自如，也没人看着，不过，孟德自个十分清楚，看似只有三个人，但实际上，暗中却藏着十个人，他决不能有任何擅动！

这一日，小贵子外出置货，屋内点着篝火，羊献蓉侧躺在一旁，或许是睡的太熟了，手中的暖裘被火星子溅到。

甚至烧了起来，她却依旧像是没有察觉一般陷入熟睡之中。

孟德连忙起身，冲上前去将这火扑灭了。

而就在这时，她突然睁开了眼，眼底有着深深的冷意：“你不该扑灭这火。”

“你想死？”

羊献蓉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直起了身子，淡声道：“跟了三个月了，你该回去了。”

“皇上……”

她突然那发怒：“别跟我提什么狗屁皇帝！就算是现在，我想要乱了他的江山，杀了他也是轻而易举！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孟德眸色深沉，低声道：“你……真有这个本事？”

羊献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不信？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皇上会病，而且会病的十分严重，不出十天便会病入膏肓。”

孟德摇了摇头：“你做不到。”

“那就是试试吧。”

说完这话之后，她转过了身，没再理会他。

十天之后，孟德一脚踢开了小屋的门，手持着利刃，逼近了她，冷声逼问道：“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皇上会突然病重？”

羊献蓉还是那么一副慵懒的样子，精致的小脸藏在白色暖裘之下，眼神深幽，似洞察一切。

“我警告过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

羊献蓉略显深意道：“你不必管我做了什么，只需要清楚，我能做到就行了，你告诉司马岳，不必杀任何人，他就算将整个皇宫的全杀了，也无济于事，只要是人，就都有嫌疑，他杀不尽的。”

孟德这才察觉到了她的恐怖之处。

“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何不……”

“掌控权势？”

羊献蓉嗤笑一声：“那又有什么意思？你觉得，我现在没掌控权势吗？”

就连司马岳的安危，都在她一人的掌控之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办到的？

“你真可怕。”

羊献蓉面色微怔，直起了身子，火光之下，她的脸显得红润了些，那双眼却依旧叫人胆寒。

“孟将军，你似乎没资格说这话，至少，我不草芥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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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第1101章 又遇石虎

孟德上前逼近了一步，他的脸显得越发冷硬，他说：“但是，你有软肋，你在乎的人太多。”

羊献蓉微微一笑，那笑意是如此的讽刺：“你是说北苑的孩子们，还是我身边的人？你错了，这些人不是我的软肋，只会成为我变得癫狂的借口，苍生无辜，千万不要刺激我。你永远不明白，对于一个不想活着的人来说，我最不想的，便是乱了这个江山。”

孟德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看似在乎一切，却又似乎什么不在乎。

“你倒是与一个人有些像。”

“谁？”

孟德脸上的浮现一丝连她都没看懂的笑意：“你很快就见到了。”

她似乎听到了兵器相交之声，小贵子一惊，立即要出去查看，一把刀却横劈了下来，也幸亏小贵子躲的还算快，否则这命就得交代在这了。

一道十分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逆着光，羊献蓉要微眯着眼，才能看清那人的轮廓。

她的眼色沉了下来，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近，身上还犹带着一丝血的腥味。

“流栾。”那人说，一身黑色的盔甲显得十分冰冷。

羊献蓉看着他，惊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整个人显得冷静异常，平淡无波的说:“石虎。”

石虎的脸色看起来苍老了不少，不变的却是那双眼，如同狼虎一般，紧盯着羊献蓉，便像是盯住了猎物，叫她根本无处可逃！

孟德起了身，朝他行了一礼：“参见义父。”

石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的不错，回去好好赏你。”

“多谢义父。”

羊献蓉这才了然，叹声道：“原来，你是他义父。”

“司马岳没多少日子好活了，我得谢谢夫人你助孤一臂之力，建康一乱，便是机会。”

羊献蓉依旧懒懒的坐在那，嘴角勾了起来，显得风情万种。

这么多年了，她竟然一点都没变老，石虎的眸色深沉，忍不住上前，小贵子却拦在了他面前。

石虎却一掌拍在了他的胸口，小贵子并无任何武功，这一掌差点震破了他的心脉！

整个人昏死了过去。

石虎朝羊献蓉走了过去，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现在，你又落在我的手里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杀了我。”她说，眼底没有一丁点对死亡的恐惧，更像是一种解脱。

“夫人，我怎么舍得杀你？”

他整个人十分冷硬，可是，唤她夫人的时候，却别有一种柔情。

他这一生嗜杀，残暴，当上皇帝之后，越发像个暴君，可唯独对一个人存有几分柔情，那就是她。

“孤要软禁你，一直陪着孤，直到孤死。”

羊献蓉浅笑一声：“过了这么多年，你竟然念着我，我倒是感谢你的情深了。”

石虎伸手，手指在她面上拂过，肌肤滑如凝脂，他的眼底浮现些许了迷恋。

世间女子千万，他甚至见过比她更为妖娆美艳的，却从未有一人像她一样，能如此轻易的勾起他的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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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2.第1102章 废后司马绾（一）

石虎说：“孟德，出去。”

孟德眼色有些复杂，却还是照着他说的，退了下去，退下之时，他还是无法自控的抬头看了一眼。

正好撞见了羊献蓉看过来的眼神，他心口不知为何突然剧痛了一下，他有些慌乱的低下了头，忙退了下去，并将门关上了。

石虎上前将她拥于怀中，柔软的身体，熟悉的体香，轻易的让他想要将她压在身下。

而此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了他的腹部。

他反应极快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冷声提醒道：“你杀不了我。”

“我知道。”她说，眼底并未有任何的惧怕。

“你的人全死了。”

“我也知道。”

“你已经没有了任何胜算，乖乖留在我的身边。”

羊献蓉却将刀刺入了几分，便被生生扯住了手！

“流栾，不要闹，我的耐心有限。”他沉下了脸，劲力甚大，若是再用上几分，她的手腕便要断了。

羊献蓉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嘴角微勾着，显得十分嘲讽。

“他死了，我也不想活，石虎，我杀不了你，但是你没办法阻止一个想死的人。”

石虎却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死了，你身边的人，孤会一个个的杀了，刘袭刘阐、苏汐，还有那些孤儿，一个不留。”

他似乎对她的生活了如指掌，羊献蓉抬眼看他，果然变得更狠，也更聪明了。

“你赢了。”她说。

这一句话，对于石虎而言，犹如天籁之音一般。

在她面前，他曾经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就算是成为皇帝，也是她一手促成。

所以，他才一直被她耍的团团转，而如今，她亲口承认，她输了？

他抱着她，这种感觉，比打了一场胜战还要舒服！

“流栾，随孤回宫。”

羊献蓉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冷声道：“那么，你的皇后呢？”

他的皇后，应该还是她的女儿，到了现在，她更不可能接受，与她同处一宫。

“她？孤已经废了她，那女人野心太大，被孤丢进了冷宫，现在应该疯了吧。”

羊献蓉面露震惊之色，惊声道：“疯了？”

“是啊，疯了，她不是一直对你不好，甚至想要杀了你吗？她疯了，你不是更开心？”

羊献蓉骤然起身，显得有些方寸大乱，双眼冰冷：“是你逼疯她的？”

石虎察觉到她的异样，沉声道：“她意图杀我，被我察觉，作为惩罚，便将她丢进了冷宫，冷宫之中的疯子甚多，她估摸着也疯了。”

“带我去见她。”

“什么？”

羊献蓉不可自抑的怒喊了一声：“带我去见她！我要见她！”

石虎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那个疯女子感兴趣，不过，她既然同意了随他进宫，那么他的目的算是已经达到了。

一路上，羊献蓉都一直在昏睡，身子也不怎么好，一直发热。

像石虎这样的人，却对她十分体贴，甚至不惜绑了一个大夫来。

只是，她这情况比较特殊，就连大夫也都束手无策，石虎差点一怒之下杀了他！

所幸，越靠近后赵的都城，她的精神倒是渐渐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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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3.第1103章 废后司马绾（二）

入宫之前，看着那被落日下的天空，羊献蓉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有时候，人总是情非得已，总要去自己不愿做的一些事。

她入住的是主殿，石虎废了司马绾之后，便没再立后，后宫倒是有不少宫妃，只是石虎为人残暴，喜怒无常。不管如何宠爱一个后妃，很快便会厌倦，而被宠爱过的妃子，下场甚至会更加凄惨。

所以，石虎后宫的众多宫妃皆胆颤心惊，并不想获得他的宠爱。

“带我去见她。”这是，羊献蓉入宫之后对石虎说的第一句话。

石虎倒也没有不悦，只是淡声道：“想见她也可以，不过，有条件。”

“有什么条件？”

“换上一套宫妃服。”

如此简单的条件，对她来说，自然会应允。

羊献蓉换上了那纷繁复杂的宫装，宫女为她梳上了精致的发髻，当她出现在石虎面前的时候，犹如天上仙女一般，美的惊心动魄！

石虎惊艳的看着她，这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她会成为他想要的人。

他终究还是让她去见了司马绾。

冷宫中，阴气森森，显得十分颓败，突然一人扑了过来，将羊献蓉吓了一跳。

要不是有护卫护着她，恐怕，她会受伤。

越往里走，就显得越阴森。

“娘娘，那废后就在这间屋子里。”护卫恭声道。

“不要叫我娘娘。”羊献蓉冷声训斥。

她极讨厌这种称呼，让她想起太多的过往。

门打开了，一个身影半蹲在地上，披头散发吃吃的笑着，就算她现在显得十分狼狈，羊献蓉却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

司马绾，她的女儿。

“你出去。”

侍卫有些迟疑了：“这废后要是发了疯伤了您，卑职可担当不起。”

“我说了，让你出去。”她声音一沉，不怒自威。

侍卫忍不住便听从退下了。

羊献蓉朝司马绾走了过去，并在她面前蹲下了，她却理也不理，一心只在抓着头上的虱子。

“绾绾。”她唤了一声。

司马绾并未任何反应，羊献蓉鼻头却酸涩了，就算她曾经差点要了她的命，她依旧是她曾经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绾绾，我带你出去好不好？”她伸出手，想要抱着她。

司马绾却突然那像个疯子一样朝她扑来，将她撞倒在地上！

一手竟然直接掐在了她的脖子上！一脸的疯癫之色：“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是我啊，绾绾，我是你母后。”

“杀了你！杀了你！”

司马绾的力道太重，羊献蓉被掐的喘不过气来，也完全不能挣扎。

空气渐渐稀薄，在她窒息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人。

“琴师……琴师……”被掐住的羊献蓉艰难的唤了两声。

原本疯癫的司马绾竟然奇异的停了下来，口中笑道：“你认识琴师吗？”

羊献蓉捂着喉咙咳嗽着，好半天之后才能开口说话：“是，我认识，我认识那琴师。”

司马绾笑嘻嘻的说：“那你带我去见琴师好不好？”

“好，我带你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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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4.第1104章 废后司马绾（三）

司马绾主动的牵起了她的手，羊献蓉不知为何竟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这个从小就没养在她膝下的女儿，她们连牵手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司马绾乖乖的牵着她的手，一步步朝外走去。

侍卫看到羊献蓉将人带了出来，忙阻拦道：“皇上并未同意要放了她。”

羊献蓉眸色微沉，淡声道：“你去禀告石虎，就说是我的意思，另外，腾出一间宫殿来，再替我找个琴师过来。”

侍卫有些愣住了，这气派，就连一般的娘娘都不曾有，却叫人不敢不听从。

他忙让人去禀告石虎了。

而石虎对她还真的算是看重，竟然真的一一安排下去，并嘱咐道，除了出宫之外，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都一一满足。

石虎从未对一女子如此纵容过。风声一传到后宫，便让许多后妃都强烈关注起这位新入宫的女人，她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石虎如此百依百顺？

羊献蓉和司马绾入住了最奢华的凤宫。

这是由石虎下令所建，才竣工不久，此前从未有人居住过。里面还有一个十分巨大的温泉池，大费周章的引入了温泉之水，四周的雕楼画阁更是不必说。

服侍的十二宫人，如同画中人似的，个个姿色不俗。

若是普通人入了这凤宫的话，只怕还以为，这是天宫。

“恭迎娘娘。”十二宫人朝她行礼。

羊献蓉却厌恶的皱眉：“不许喊娘娘，喊我夫人便是。”

她只是刘曜一人的夫人。

十二宫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随即，羊献蓉又下令道：“替她梳洗一般，要轻柔，不许弄疼了她。”

司马绾不喜别人的靠近，甚至犹有疯癫之势，羊献蓉凑在她耳边轻声道：“你想要见到琴师吗？”

她拼命的点头。

羊献蓉语气温柔极了，“那就听话，让人帮你梳洗，晚点你便会见到琴师。”

司马绾的身上恶臭难闻，手指甲又尖又长，发丝上长满了虱子，脸上也显得十分脏污，也不知道她到底在冷宫那种鬼地方待了多久！

羊献蓉看到自己女儿被逼成了这样，心痛难忍，若是石虎此时就在她面前，恐怕，她一个大耳刮子拍到他脸上去！

琴师找来了，全是宫中最好的琴师。

羊献蓉一个个看去，不看技艺，只看他们的脸，约莫三十个人，反反复复看上几遍之后，终于留下了一人。

这还不算，她命令琴师换上一件白色长袍，并让善于妆容的宫婢按照她所说的，对琴师的脸进行了局部修饰，如此一番之后，那张脸，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他，又有了几分相似了。

等到司马绾收拾妥当之后，琴师便开始弹奏了，隔的有些远，还有珠帘挡着，其实也看的不是很清楚。

而司马绾整个人却安静了下来，半靠在羊献蓉的身边，静静的听着琴师弹奏。

一曲罢了，羊献蓉轻声问：“好听吗？”

司马绾重重的点头：“好听，还要听。”

羊献蓉同意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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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5.第1105章 怎样才能爱我

琴师连续弹奏了三曲，而司马绾也睡了过去，看着她这张已经不怎么年轻的脸，羊献蓉有些愣神，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她的脸上。

她太过于在乎自己的喜怒，一心不愿苟活，却忘记了，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牵绊，还有与她的生命有所牵连的人！

“绾绾。”她哽咽的唤了她一声，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发丝。

大半辈子，都从未陪伴过她，现在，总算有机会了，可惜，她已经疯了。

“看来，她对你来说很重要。”石虎的声音突然想起。

羊献蓉朝后一看，他换了一套深红色便装，缓步而来。

她抹去了眼角的泪，并让宫婢将司马绾扶下去歇着了。

“孤要是没记错的话，她还曾经想要杀了你，你如今却又为何要对她这么好？”

羊献蓉勾唇笑了笑：“皇上对一些事还真好奇。”

“对于你事，孤都十分好奇。”他靠近，极大的压迫感让她后退了一步。

曾经，他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而到了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她却成了笼中鸟，受困于他的掌控之中。

“喜欢这座宫殿吗？这是特意为你而建造。”

羊献蓉环顾了四周，语气有十分浅淡：“的确十分奢华。”

“那玉泉池更是花费了不少心力，现在要不要去泡泡？你会很喜欢的。”说着这话，他的手搂在了她的肩膀上。

羊献蓉却避了过去，脸上虽有几分笑意，眼色却显得有几分讽刺：“你很清楚，我并不爱你。”

“你的夫君已经死了。”

“但是我不爱你。”

石虎眸色沉了下来，强硬的将手搁置在她肩膀上，她根本挣扎不开！

“我爱你就够了。”

求而不得的滋味，他已经尝过太多，所以也并不在意，只要将她留在他身边，就算不折手段也在所不惜！

羊献蓉看着他的脸，顿时明白了一个道理，他是一只猛虎，而她已经没有了系住他的绳子。

他带着她到了玉泉池边，并亲自脱去了她的外衣，羊献蓉甚至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下了玉泉池，温热的池水让她恢复了理智。

看着她终于回过神来，石虎淡笑道：“是不是在想着如何对付我的方法？流栾，过了这么多年，你的手段也该更进步些才对，毕竟，你曾经可是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啊。”

羊献蓉倚靠在池边，身上的薄纱被浸透之后，整个身段都显得尤为妖娆。

她本就长的极好，眼角带着些许的媚，轻轻一眨眼，就像是将他的魂魄给勾去了。

可偏偏，她的眼神却又极冷！冷彻入骨，这种冷提醒着他，她对他没有半点的动心，甚至还十分厌恶！

石虎那坚硬的心变得柔软了起来，他甚至觉得痛苦，忍不住抱住了她，颤声道：“流栾，到底怎么做，才能让你爱上我？”

“这辈子……都不可能！”

石虎痛苦万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也没对她做什么，甚至一句话也没说，深看了她一眼说：“世事无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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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6.第1106章 我是羊献蓉

羊献蓉笑了笑，从水里起了身，她的衣衫被浸透了，全都紧贴在身上。身材被紧紧包裹着，极具诱惑。

她魅惑的声音响起：“石虎，你喜欢的是这个身体吗？”

“喜欢。”他毫不掩饰他的惊艳与欲念。

他从未得到过她，这也成了他的执念。

羊献蓉冷眼看他，话锋一转，一字一句道：“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不是流栾，而是另外一个人呢？”

“什么意思？”石虎不解。

她笑了起来，带着些许的魅惑，可眼底却并未半点温度。

“我是羊献蓉，西晋最后一个皇后，也是刘曜的皇后，我原本死在凤栖宫，灵魂却附在流栾的身体内，你看到的是个年轻妖娆的身体，可世界上，里面住着的却是个老太婆一样的灵魂。”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故意压低，显得有些鬼气森森。

就算石虎是皇帝，征战沙场多年，也从未听过如此奇事，他下意识疑声问：“借尸还魂？”

“你说的不错，的确就是借尸还魂，你若是不信，尽可去找高僧，或许他会给你解释的。”她说完这话，便从温泉中起身。

石虎并未拦她，显然，这话，他听进去了。

只是，在羊献蓉转身的刹那，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跑开，那身影有些熟悉，她心中一凛，便径直朝司马绾的房间去了！

床榻上，司马绾在安睡，她给她掖了掖被褥，摸了摸她的发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正要离开，却被她拽住了手。

“你是母后？”她说，眼色清明，哪里有一点疯癫之态。

原来，她从始至终一直在装疯。

“我是。”

司马绾的神色复杂，眼角渗出泪来，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死了吗？那刘曜呢？他在哪？”

羊献蓉想起了她对刘曜的痴恋，叹了口气：“他死了。”

司马绾一把将她的手甩开，怒吼道：“你骗我！他怎么可能会死！你们逃离了石虎的追捕之后，不是浪迹天涯去了吗？他怎么会死？”

羊献蓉便将之后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司马绾听后，却变得沉默了下来，良久才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

羊献蓉无比冷静道：“不管你信不信，他就是死了。”

她突然抬手，用那种近乎憎恨的眼神看着她，羊献蓉愣住了，随即心口微疼，从一开始，她就憎恨她。

从始至终，都被憎恨，被自己的亲生的孩子，这又是一种多痛苦的事？

“是你害死了他！”

这句话，犹如一支利剑插入她的心脏，鲜血淋漓。

她面色惨白，如受重创，司马绾不再看她，一个人抱着的膝盖呆坐在那。

她想跟她说什么话，她理也不理。

羊献蓉无奈，只有走了出去，并为她将门关上了。

月朗星稀，天边的月高悬在天边。

她抬头看着那月亮，眼睛微闭，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以为她的心已经麻木了，谁又曾想，司马绾的憎恨却能戳中了她，一句随便的话，也能伤她。

司马绾现在成了这样，她又不可能抛下她，至少，要帮她离开这个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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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7.第1107章 三登后位

次日，石虎当真找来了高僧。

高僧慈眉善目，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上下打量羊献蓉一番，随即吟唱了一大段的经文。

没有半点反应，羊献蓉就静站在那，丝毫都不惧怕的样子，或许就连她都在等着被救赎。

半响之后，高僧这才对石虎实话道：“这位女施主功德甚大，是有大福之人。”

大有功德？

石虎忍不住问：“那借尸还魂之事？”

“世间之事，上苍本就做好了最好的安排，皇上不必去问。眼前的姑娘，福泽深厚，从面相来看，必定是凤相。”

石虎的神色显得有些激动了起来，凤相？也就是说，她极有可能成为他的皇后？

“多谢大师指点。”

派人将这大师给送了下去，石虎神色显得十分愉悦，一手搂着羊献蓉的肩膀道：“孤不管你是羊献蓉还是流栾，从现在起，你只能是孤的女人。”

羊献蓉神色淡漠，她在他的眼底看到了势在必得，心下觉得甚累。

她淡淡的说：“那你可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放了司马绾，让她离开皇宫。”

石虎这才反应了过来，淡笑道：“如果你真是羊献蓉，算起来，司马绾便是你的女儿，这也是你为什么非要救她的原因？”

“是。”她承认了。

石虎想起了关于那个两朝之后的传闻，要真论起来，两人倒有几分共通之处。

“流栾，我意欲封你为后，封后大典之时，孤会将司马绾放出宫，如何？”

羊献蓉想都没想，便直接应下了：“好。”

石虎大喜，立即将她拥入怀中，仿佛多年的夙愿得以实现，“流栾，我总算能拥有你了。”

被拥入怀中的羊献蓉，眼神落在了虚空处，眼底只有浓浓的厌恶与麻木。

近年关，有关石虎要立后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都城。但是谁都不知道那女子的来历，也没有一个人胆敢过分，谁要多胆肥了，恐怕就要落个被割了舌头的下场。

十二月初，腊梅盛开，窗前的腊梅探了进来，满室幽香。

羊献蓉静静坐在那，已被穿上了宫内最高规格的凤冠霞帔，唇上涂抹了胭脂，眼角也抹上了一层艳红。

“王后真美啊。”服侍的嬷嬷宫女都惊叹道。

羊献蓉看了铜镜一眼，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的确美艳不可方物。

她抬手摸了摸脸，细细看着镜子，这张脸看久了，依旧有种不真实之感。

她是谁？是流栾，还是羊献蓉？

她已经活了两世了。人有时候，活的久了，却越累，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没了，留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痛苦。

就让她今日，将一切的痛苦结束了。

高楼之上，石虎以古礼来娶她，看着她身穿深红色皇室嫁衣，缓步而来。

石虎只觉得，这一刻，比他当年登基还要兴奋。

百官皆俯首，谁都不敢抬起头多看一眼。

百官都知晓，在石虎的面前，多说多错，少说少错。如此明哲保身，或许还能多活段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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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8.第1108章 行礼时自杀

终于，羊献蓉将手搁在了石虎的掌心。

石虎那冷硬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而在一旁的，便是他的义子孟德。

羊献蓉看了孟德一眼，他低首垂眸，如同一把坚硬而的锋利的刀。

石虎握着她的手，语气充满了愉悦，“流栾，你终于成为了我的皇后。”

羊献蓉红唇轻启，淡声道：“司马绾呢？”

石虎带着笑意道：“已经放出了宫。”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没有再派人盯着？”

“没有。”

“很好，多谢。”

主要出了宫，就好办了，司马绾出了皇宫，她的心事也算少了一件。

“你已是我的王后，就不必道谢了，来，随孤一同行礼，礼成之后，你我名分便定。”

羊献蓉朝石虎露出一抹极为灿烂的笑意。

“好。”她说。

而就在两人要的朝拜天地之时，她的身体伏在地上，竟没有起身。

石虎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流栾，该起身了。”

依旧没有反应，他心口一慌，忙要去拉她，她的身子却瘫倒在地上！

而腹部中插着一把匕首！

鲜血蔓延了整个腹部，只是穿着深色红袍，所以，才看到不明显。

“流栾，你这是干什么！”石虎抱着她痛呼出声。

他看着地上那蔓延的血迹，只觉得触目惊心。

羊献蓉倒在他的怀里，看着天边的那一抹艳色的红，眼底渐渐浮现了些许异彩。

“他来接我了。”羊献蓉面露浅笑的说着。

石虎却又气又怒：“你心底还是只有刘曜！甚至不惜自杀，你就这么不想嫁我？”

她却充耳不闻，像是陷入了幻觉之中，带血的手伸了出去，像是要抓住虚空中的什么东西，脸上浮起一抹解脱般的笑意，“曜哥，你是要来带我走了吗？真好。”

石虎却似疯癫了一般，紧紧的抱着她，一字一句道：“我绝不容许你离开我，绝不容许！快起去请太医，要是救不回来她，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那个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在地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白，踩上一脚，便似没了半条腿。

“红姑姑，你说，那位娘娘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都一个月了。”一小宫女忍不住问另外一位年长的宫女。

红姑姑一手便掩住了她的嘴，低声提醒道：“你啊，切莫提及这位娘娘，否则，便是惹祸上身了。”

小宫女被吓的连忙点头，正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红姑姑拉着跪在了地上，口中直呼：“皇上万福。”

一个身影靠近，极具压迫之感，小宫女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走了过去，只留给她一个伟岸的身影。

“皇上又去看那位娘娘了。”小宫女略显欣羡的感叹了一句。

红姑姑却拧了下她耳朵：“好了，不该你管的事别管，皇上来了，你也要躲的远远的，否则，这小命什么时候丢了，都不知道。”

小宫女突然想到宫中有关皇上残暴的传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是，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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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9.第1109章 真的失忆（一）

宫殿内，十分寂静，高燃着的烛台上，烛火摇曳，宽大而奢华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人。

羊献蓉悄无声息的躺在那，如同已经死去一般，身穿着最华贵的凤服，头发如同海藻一般飘散在床榻之上。

石虎缓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如同对待珍宝一般，凝视着她的脸，“你啊，就那么不想嫁给我吗？可你现在不还是我的皇后吗？流栾，你这辈子都只能陪着我。”

“你不是很在乎司马绾吗？我又将她抓回来了。”

“流栾，孤到现在依旧不能接受你曾经的身份，在孤认为，你就是流栾。”

他对她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话，要是那些臣子们看到了，只怕这眼珠子都要瞪掉了。

“流栾……你醒来，好不好？除了离开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他抓着她的手，紧贴着他的脸，仿佛这样，便能到一丝安慰。

只是，她没有一丁点反应。

石虎的心口像是缺了一块似的，他上了软榻，在她身边躺下，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抱着她的身子，他才觉得温暖。

一生征战，杀人无数，就算已是帝王之尊，依旧觉得孤独。

流栾成了他的救赎，也成了他不顾一切想要抓住的东西。

可是，她却在封后大礼之上，选择用一把匕首插进了自己的腹部，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打击。他现在所在乎，所珍视的，也只是她而已！

为何，连这点慰藉，都不留给他？

他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药瓶，这是一种能让人遗忘一切的药，在流栾逃离之后，他就费尽心思的拿到了，一直没舍得对她用。

他掰开她的嘴，给她灌了进去。药汁流出了一些，不过，大部分却还是被喂了进去。

大夫说，她只是受了重伤，命救回来了，只是，她下意识并不想醒。

石虎紧紧拥着她，其实，这一次相见，他有察觉到了她眼底的死意，她是真的一点都不想活了。

可是若她对刘曜真的情深至此，那为何之后还委身于一个小小的郎中？

不对，或许，那郎中的身份也有待商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将一切都忘了的她，或许能重新开始，也能安安分分的陪在他身边。

次日，石虎被一点声响惊醒，睁眼之时，却看到了流栾瞪眼看他，还未等他惊喜的开口，便听见她沉声问：“你是谁？”

“什么？”石虎一时没回过神来。

羊献蓉冷声又问了一遍：“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我又是谁？”

难道是药起作用了？

石虎定了定心神，这才开口：“我是石虎，后赵帝国的君王，你是我的皇后，流栾。”

羊献蓉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考虑他的话，是真还是假。

“我叫流栾？”

“对。”

“你叫石虎？”

“是。”

“我是你的皇后？”

“是。”

羊献蓉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辞，神色微怔，按着自己的头，似乎什么都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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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第1110章 真的失忆（二）

羊献蓉的记忆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就连看石虎的眼神，都如同泉水一般清澈，可当石虎想要靠近她的时候，她却躲开了。

就算失去了记忆，她对他也依旧防备。

应该说，她对所有人都是防备的，之后的几天，总喜欢缩在床榻边角处，他一整宿一整宿的陪着她，她才算是渐渐熟悉了他。

“一直闷在殿里不好，外面的梅花开的正好，要不要去看看？”

半响之后，她才点了点头，石虎大喜，命人给她梳妆打扮，并为她披上了暖裘。

牵着她的手，朝外走去，她这次总算让他牵着了。

外面下了一场大雪，白茫茫一片，红梅如血，傲立枝头。地上的雪已经很深了，差不多要及膝盖了。

羊献蓉看着这白茫茫的雪，便松开了他的手，一步步的在雪上艰难的走着，嘴角却露出了一些笑意。

她笑了，那纯真的笑意，让别人看了，不自禁的也跟着笑了。

石虎就跟在她后面，紧紧的盯着她，生怕她摔了，她一个踉跄，便直接栽了雪中，大半个身子都埋进去了。

石虎一惊，忙上前扶起来她，却见她哭的泪流满面。

“怎么了这是？”

她拼命的摇头，口中喃喃道：“不知道，我就是难受，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石虎觉得心疼，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亲了一口她的额头，他是真的心疼她。

拍着后背安慰道：“不记得就不要记得了，或许这样才能更幸福些，你是我的皇后，我会好好疼惜你。”

羊献蓉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却还是觉得冷，心底要并不觉得欢喜，内心甚至空洞的厉害。

她一定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她揪着他的衣襟，哭成了泪人，甚至最后哭晕了过去。

还是石虎将她抱回了床榻，她浑身冰冷，立即让人点了炭火，这身上的体温才渐渐恢复了。

经过这件事之后，石虎便不敢再让她出去了，她也恢复如常，洗漱用膳就寝，甚至心情好的话，还能与他说上几句。

而那几句话，对于石虎而言，已不亚于仙乐。

从未有过一名女子，能像她这般，轻易的便拨弄他的心弦。

下了朝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凤宫。

仅仅只是为了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她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坐在那，石虎怕她闷，还寻了些话本来给她看。

一本话本，她能重复的翻看很多遍，石虎又让人多找些来，一次，她看到了笔墨，还下笔画了一幅画。

只是，石虎在看到那副画的时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那是一个无脸的男人，可从服饰从身形来看，他应该是刘曜。

就算失忆了，她心底想的人，也依旧是他？

难道，真的没办法更改？难道，他对她来说，果真是无足轻重吗？

羊献蓉看着那张画，眼圈一红，便又怔怔落下了泪来。

石虎一看见她哭，便也顾不得生气了，连忙问：“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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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第1111章 宫宴遇故人

羊献蓉哭着说：“我想不起他的脸了，他应该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可是，我想不起他的脸了。”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石虎取下了她手中的笔，并将那画给卷了起来。

羊献蓉头有些疼了起来了，被他扶着回了房间，他给宫婢打了个眼色，让人将这画拿下去烧了。

接下来的几日，都算是风平浪静。

而羊献蓉的状态也越来越好，偶尔也会走出殿门，看看殿外的风景，并与侍女说话。

而与石虎之间的接触就的更多了，渐渐的在他面前露出了笑颜。

石虎的心底如同蜜一般甜，除了早朝之外，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她的身上，其他宫妃那，基本上从未去过了。

大年三十了，宫内举行了一场宫宴，羊献蓉到底是个皇后，必须出席这场宫宴。

她被盛装打扮一番，石虎之后便在她耳边低声嘱咐道：“任何人与你说话，你只需要微笑便是，其余的，便不用去做。”

羊献蓉牢牢的记着这话，宫宴之时，不少达官贵族的夫人上前恭贺，羊献蓉牢牢记着石虎的话，笑不露齿，旁的话，一句也没有多说。

众人对石虎本就惧怕，这位新封的皇后，甚至连来历都不清楚，不过，众所周知的事便是。

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除了凤宫，其他宫中，石虎根本去都没去过！

所以，所有人对这位神秘的新皇后，保持着一种敬畏之态。

羊献蓉微笑着应付所有人，颇觉得疲惫，眼色扫过全场之时，眼神却僵住了，她到了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子。

那男子甚至还是坐在轮椅之上，温润如玉，目光如炬的看着她。

那张脸，似乎十分熟悉，她死死的盯着那张脸，可脑海中却依旧一片空白。

石虎十分在乎她的一举一动，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也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却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便忍不住温声道：“流栾，你怎么了？”

“我很累，又有些头疼。”

石虎轻声安抚道：“那你先回殿休息，来人，将皇后扶回去。”

宫婢应下了，按理说，身为皇后，的确该留下来守岁，这是规矩。

不过，这所有的规矩，在石虎看来，全都不是规矩！都可以被打破！

而他做任何决定，是一定没有任何人敢说不的，太多的前车之鉴已经表示了，谁要是敢忤逆他，已经不是被杀那么简单了。

羊献蓉坐着凤撵，还未回宫，在转弯的一个拐口停下了，一个身影正等在那！

羊献蓉凝神一看，正是殿中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你……”她没有大叫，或是惊诧，只是略微诧异的偏着头看着他。

柳时初似乎要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低声道：“锦绣姑娘，我们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凤宫，危机四伏，有不少人盯着，只能在这拦下你，不要相信石虎与你说的任何话。你叫锦绣，是东晋人，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你先忍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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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2.第1112章 怀疑的种子

羊献蓉皱眉问道：“锦绣？我叫锦绣？”

柳时初继续：“对，你还有两个继子，你先前失踪了，让他们都很担心，我们已经在想办法救你出去了。”

羊献蓉脑中一阵混乱，很显然，她现在依旧分不清，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不过，有一点，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她认识眼前这人！

她连石虎都不认识，却认识他这张脸，这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她突然问：“我连继子都有，那么，你是我的夫君吗？”

柳时初愣住了，俊脸红了起来，他张了张口，想说不是，却没发出声音。

而羊献蓉却将他的沉默当做是默认了，笑着说：“我信你。”

柳时初这下更不知道怎么说了，对羊献蓉身边的侍女说了一句：“好好照顾她。”

就消失了。

那宫婢叫霜儿，长相清秀，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酒窝，她现在身边只有霜儿，至于其他人是如何被支使开的，她并不清楚。

不过，能确定的一点便是，霜儿是之前那个男人的。

她连那男人是谁，叫什么名字，她都不知道，却莫名的信任他。

甚至，在见到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之时，她那死寂一般的平静的心，甚至开始狂跳了起来。

这个男人，一定与她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

羊献蓉回到了凤宫，收拾一番之后，她便上了软榻，脑中翻来覆去的，便是蓝衣男子的那张脸。

在脑中的印象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刻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渐渐的，她陷入了浅眠之中，她做了一个梦，梦很简单，只有一个人，那个人有着一张她极为熟悉的脸，朝她伸出了手，但是他没有坐在轮椅之上，他说：“献蓉……”

献蓉？谁是献蓉？她是流栾，不，她是锦绣。也不是，她到底是谁？

她大声质问，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她，突然身下一空，她被惊醒了。

惊醒之后，却惊见眼前有一张放大的脸，她吓的差点大叫出声！

“是孤，流栾，不要害怕。”原来正是石虎，他身上有几分酒意，轻拥着她，替她拍着后背，神色温柔。

他如此温柔，羊献蓉却半点也不欢喜，脑子想的还是梦中的那人，他是谁？

是那个蓝衣男子吗？可，为什么，他叫她献蓉？

“皇上，我真是你的皇后吗？”她问。

石虎身子微怔，捧着她的脸细看，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并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谁在你面前说了什么？”

“没有，谁都没有说，我只是做了个噩梦，皇上，能不能说说我们之间的事？”

这是她第一次要求石虎提及从前，石虎抱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将之前的过往重新说了一遍。

不过中间的省去了不少东西，却将两人之间的情深渲染的极好，两人被谁阻拦，又是如何携手度过一个又一度的难关？最后他们成为了帝后，但是她却被人算计，所以失去了记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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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3.第1113章 禁区的女人

那是石虎的说辞，听来合情又合理，好像并没有任何破绽。

但是，羊献蓉却清楚的了解一点，他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撒谎。

如果，真的那么深爱，那么，她为什么会想着其他男人？脑中印象最深刻的，是别的男人？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只是，这事她搁在了心里，也没说。

正想着，石虎抱着她，朝床榻上一躺，并顺势压了过来！

他压在了她的身上，羊献蓉下意识的却要将他推开，神色显得慌张了起来。

“你……你先起来好不好？”她的眼底有几分水意，看起来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石虎却爱极了她这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她曾经在他面前都是睿智而强势的，从未像现在这般。

石虎恨不得将心都掏给她，抱着她柔声道：“孤不碰你，只是想抱抱你。”

她不动了，他就这么紧紧抱着她，仿佛已经得到了世间的一切，得偿夙愿。

次日，石虎赏赐的很多东西，通通价值连城，整个后宫，谁都知道，新皇后极受宠爱。

而石虎却又将这皇后保护的极好，甚至不允许任何宫妃来拜见，而在凤宫伺候的那些宫人，都是精挑细选起来，嘴巴特别严实，想要从她们嘴里探听些什么，简直是妄想。

这位新皇后被保护的很好，全宫的人都盯着。

终于，有一天，她从凤宫出来了。

她想看看整个皇宫。

得到消息的一些宫妃，急急忙忙梳妆打扮的一下便出了门，试图想要撞见她，看看这些新皇后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将皇上迷的如此神魂颠倒！

初见羊献蓉，便只见她绝美之姿，容貌之艳美，的确罕见。

而当有宫妃去拜见之时，她却显得惊慌失措，竟连停下来说几句话都不愿意，连忙避走了。

宫妃诧异，新皇后竟是如此空有其表胆小之人？

后宫宫妃三千，也未必没有比她漂亮的，皇上为何就喜欢她？

羊献蓉避开了她们，总算是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她十分不喜欢一堆的人簇拥上来，就算她现在是皇后，也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皇后娘娘，这个地方是禁区，不能进。”守卫拦住了她。

羊献蓉朝里面看了一眼，似乎听到了凄惨的尖叫声，冷声道：“里面关着谁？”

守卫不敢说话，羊献蓉也不顾他的阻拦，直接便闯了进去。

她看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似乎在发狂，侍卫拿着绳子，似乎想要捆住她。

“住手！”羊献蓉厉声训斥。

近身之后，却发现那女人身上有多处伤痕，再看那女人的脸，不知为何，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她扭头冷声道：“谁也不许欺负她。”

“娘娘，她是个疯子，小心她会伤害你。”

侍卫想要上前拉着那女人，却被她拦住了，她沉声道：“这人，我带走了，皇上那，我自会去说。”

她拉着那女人便出去了，那女人神色复杂，一句话都没说，被她带回了凤宫之后，羊献蓉挥退了众人之后，她才开口：“听说你失忆了，是真还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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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4.第1114章 收留司马绾

羊献蓉诧异的看着那女人问：“你认识我？”

“我怎么会不认识你，我们之间可是有不少渊源呢。”司马绾看着她笑了笑，只是这笑意却透着些许狠毒与凉薄。

司马绾狠狠道：“你有夫君，有孩子，那石虎因为看上了你，杀了你的夫君，将你强抢入宫，封你为后。”

“他……他杀了我的夫君？”

司马绾神色微变，似乎看出来了，羊献蓉并不是在做戏，而是真的不记得了。

这下正好，她对石虎恨之入骨。这些年，她被关入冷宫之中，解脱不得，如今，有羊献蓉在，她又深得石虎宠爱，借用她之手，除掉石虎，倒也不是不可能。

司马绾动了这心思之后，对羊献蓉的态度便稍微好些了，她温声道：“对，他杀了你的夫君，强抢你入宫，我们自小便相识，我曾是他的皇后，因为你，才被废了。”

羊献蓉一听，这才明白，这熟悉感从何而来，原来如此。

她柔声道：“你受苦了。”

司马绾摇了摇头：“我也不算吃苦，只是在冷宫中待了几年罢了，不妨事，倘若我不装疯，恐怕会被石虎给杀了。”

羊献蓉也不知该不该信她的话，毕竟她之前遇到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她以为，那人是她的夫君。

不过，她还是收留了她，并且知道了她的身份与名字，废后司马绾。

她吩咐霜儿给她沐浴，并换上了华服。

霜儿暗中将这位前废皇后的事禀告给了柳时初。

而宋九与苏汐二人，都聚集在了后赵都城的一间庭院之中，为的，便是羊献蓉！

宋九提醒：“司马绾此人与主人之间，的确甚有渊源，只是这人居心叵测，还是要小心提防为好。”

母女关系，司马绾并不知情，甚至曾经还害过羊献蓉，她如今落魄，便想要利用她，也是情理之中。

此时，站在一旁的苏汐道：“送我入宫吧，有我在她身边，多少也能护着点，她现在实在太危险。这该死的石虎，也不知道喂她吃了什么药，竟然真的让她什么都记不住了！”

柳时初缓声道：“我与孟德相熟，要安排你入宫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现在你确定要入宫？没有经过训练的人，在宫中是很容易便露出马脚的。”

苏汐坚定的点了点头：“是，我要入宫。”

宋九嘱咐苏汐道：“你到了主子的身边，一定要帮着提防司马绾，她曾经差点要了主人的性命。”

苏汐目光闪了闪，低声道：“不如，我暗中杀了她？”

宋九反对：“不可，主子绝不会允许你伤司马绾的。”

“不能杀，只能防？”

“是，不可伤害她，否则，主子一定会恨你。”

“那女人到底是谁，竟然让她这么在乎？”苏汐不解。

“这个的话，你就不必管了，不过，你一定要记得，千万不要伤害司马绾，只需帮着主子防着她即可。”

宋九这么耳提面令般的提醒，苏汐也不得不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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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5.第1115章 另外一个声音

柳时初找来孟德的时候，孟德冷硬的面上，多少有些诧异。

“宫宴的事，我帮过你一次，这一次，再弄个人进去倒是不难，只是，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锦绣姑娘。”柳时初淡声说了这个名字。

孟德却敏锐的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的异样，“时初，我们多年好友，你从来都不参与这些争端是非当中，而现在，却又是为何？”

柳时初叹了口气，淡声道：“只是为了一个人罢了。”

“锦绣姑娘？她如今是皇上亲封的皇后，万千宠爱于一身，皇上极为宠爱她。”

柳时初却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她并不自愿。”

“世间的女子没有一个不贪慕荣华，你又如何笃定呢？”

“我就是确定，她不是那样的人，如果你知道她的故事，你就会明白，这样的女人，根本不屑于这种尊荣。”

孟德叹了了口气，他怎么可能不可知道锦绣姑娘的事迹？

一个能让东晋皇帝都忌惮的女人，一个能完全掌控东晋时局的女人！

“说起来，我被她给耍了。”

柳时初饶有兴致的问：“怎么回事？”

“初时，故意让她以为，司马岳忌惮她，想要除掉她，让她对司马岳下手，等到东晋朝堂乱了之后，便好趁虚而入，只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她已经跟司马岳通气了，司马岳只是装病，我们埋在他身边的棋子一应被拔除，她可真是厉害，竟然连这一步都算计了。”

原本只要司马岳一死，东晋的时局动乱，倒是可以趁机行事，如今看来，却是不能了。

而他的身份也已经暴露，也没有继续留下的必要。

他甚至差点遭到了反杀，这件事，真是细思极恐，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发现他异样的？

而且，如果她如此聪明的话，她的失忆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石虎将这样危险的女人留在身边，又是否……

孟德的眼色闪了闪，随即道：“我可以帮你安排，不过，你心底要有数，皇上如此残暴，如果他发现了你的意图，不仅是你，就连我也会被迁怒。”

柳时初朝他拱手：“多谢了。”

孟德凝视他，见他手指中把玩一枚棋子，疑声问道：“你向来并不喜欢下棋。”

“最近才喜欢的。”

“你的一些细微的小动作也有了改变，时初，你性子本十分冷淡，为何会对锦绣姑娘如此关心？”

柳时初淡声道：“对于朋友，我向来十分关心。”

孟德深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帮你。”

孟德走后，柳时初对着一残局发愣，这是一乱棋，而他不知为何，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腿，自嘲似的笑了笑：“这么一副残破的身子，还能有什么作为？”

而似乎，他的身体内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就连神色都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我不想卷入是非。”

“可那是我的娘子！我一定要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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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6.第1116章 刘曜的灵魂？

柳时初整个人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似的，这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浅淡而嘲讽的笑意：“可是，这是我的身体，你无权指挥。”

“是吗？那就试试。”另一个声音响起。

突然，柳时初略显的诡异的拿起了一枚棋子，而他的左右双手却像是被两个不同的人控制，一瞬之间，他突然将那残局之上的棋子尽数扫到地上去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从我的身体滚出去！”柳时初有些惊恐的大喊，身体内的另外一个灵魂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并不清楚。

他开始只是不断做着一些光怪陆离的梦，他看不清人的脸，却能感觉到那种心痛与无能为力。

而终于有一天，他能够看到了梦中人的脸！竟然是锦绣姑娘与他的！

可是，他之前从未与锦绣姑娘有过任何的交集，这是才想起她说过的夫君，那个与他有些相似的夫君。

而柳时初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身体却被另外一个灵魂给占据了。

若不是他还算镇定，恐怕要叫来高僧来驱鬼了。

“只要将她救出来，我以后绝对不会出现。”那个声音如此说道。

事到如今，柳时初只能选择相信他了。

他妥协道：“好，我信你，不过，你若是敢骗我，我便找来高僧来驱鬼！让你再也出现不了。”

柳时初依旧以为他是什么鬼魂，附在他身上，只是，随着梦境的越来越清楚，就连他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

凤宫

石虎看到司马绾之时，面色微变，沉声道：“流栾，她怎么在这？”

羊献蓉怕他生气，忙解释道：“她很可怜，被侍卫欺负，我看到了之后，便将她带回来了。”

石虎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她对司马绾一直很好，就算她曾经做出伤害她的事，也依旧对她极好。

就算她喝下了药，失亿了，也依旧如此。

羊献蓉看着他，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风姿：“我能留她在凤宫吗？”

被她这么一看，石虎根本没有任何抵抗力，颇有几分无奈道：“孤能说不行吗？”

“谢过皇上。”她欣喜之下，笑颜如花。

石虎心中微动，上前一步便抓住了她的手。

羊献蓉微愣之下，却下意识的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抱了个满怀。

****之下，石虎胡乱的亲吻着她的身体，羊献蓉身子僵硬，脑中闪过什么画面，突然伸手将他推开了！

不对！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他的触碰让她觉得恶心！

她大口的喘息着，十分戒备的看着他，石虎想要靠近，她十分警惕的后退了几步！

“流栾……”石虎略带忧伤的看着她。

到了这步田地，她依旧如此吗？还是这么讨厌他的触碰？就算失去了曾经的记忆？

羊献蓉粗喘着气，眼神却显得十分惊慌，甚至就连眼角竟还渗出了些许眼泪。

“抱歉，我还是不能接受你，抱歉。”她口中不断说着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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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7.第1117章 诱惑杀石虎

羊献蓉不停道歉的样子，平复了石虎心中所有的怒意，只想好好的安慰她。

这个女人啊，完全是他心底的软肋，只要在他面前哭一哭，他甚至恨不得，将心全都掏给了她。

他石虎天不怕地不怕，就算杀百八十个人都不在话下，却被眼前这一个女人弄的慌了手脚。

他不由苦笑一声道：“好了，我不碰你，你不要哭了。”

石虎稍作停顿后，继续道：“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有一个前提，不要再跟那个女子独处，她很有可能会伤害到你。”

羊献蓉怔怔的点了点头。

石虎靠近，用那略显粗糙的手拂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气中透着心疼，“不要哭了，孤会心疼。”

他没在这逗留多久，便离开了。

而在暗中目睹了这一切的司马绾，再次出现在羊献蓉面前的时候，神色复杂，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愤怒，“你果真很厉害，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羊献蓉略带疑惑的问：“他，是谁？”

“刘……你的夫君！石虎杀了他！你应该为他报仇！你不是很聪明吗？石虎既然这么相信你，你要是想要杀了他报仇，并不难，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司马绾神色显得有几分疯癫与恨意！

她什么都没有了，这辈子！她曾经爱过的，就只有刘曜，可是，他爱的却是她的母后！

求而不得，长久的压抑，已经快让她崩溃了。

羊献蓉被她的疯癫所慑，她下意识道：“他……他似乎不……”

司马绾冷笑：“不什么？不是坏人，死在他手中的人不计其数，你的夫君便是其一，你根本不知道他死的有多惨，你却贪图富贵，依附于他，你夫君九泉之下，只怕死不瞑目！”

羊献蓉在她的一声声的逼问下后退了好几步，她的脑中闪现了一些零星的画面。

司马绾自然看出了她的异样，从一开始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她将之前的都忘了！

所以才敢这么乱杜撰一些事，为的，就是让她为她所用。

至于她是否真的是她的母后？

那又如何？不过是些怪力乱神之事，根本算不得什么，就算是，那又如何？

除了生她之外，她又何曾管过她？

她心中认可的母后，只有贾南风！

而若不是她，她又何至于沦落成为别的女婢？受尽苦难，就算之后依旧成为了公主，也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而也只有刘曜成为她琴师之时，才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可是他死了！这么多年了，她心心念念的只有那个人，他却死了！

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刘曜死了，羊献蓉为何还活着？她为什么还有脸活着，还成为了石虎的皇后。

她太不要脸了，她要她去死，要她去死！

越想，她的神色就越狰狞，恨得直接杀了她！

理智却拉住了她，她缓了缓脸上的神色，对羊献蓉柔声道：“杀了石虎，他对你是不设防的，杀了他，我们再一起离开皇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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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8.第1118章 自尽被阻

羊献蓉看着司马绾的眼，不知为何打了个冷颤，她看出来了，她讨厌自己。

可是羊献蓉却又不得不受困于她的蛊惑之中，在她的诱哄之下，她竟然点头了。

司马绾大喜，凑过去，轻拥着她，低声道：“要杀石虎并不容易，我们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你那么聪明，应该能想出好方法出来吧。”

羊献蓉却迷惑的摇了摇头：“我不会，也不懂。”

司马绾心中暗骂了一声废物，眼底划过一丝诡异的光，凑到她耳边，蛊惑似的开口：“没事，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首先，你要假意麻痹石虎，让他对你彻底地不设防。下毒是最好的方法，但是，他过嘴的食物都是要一一检验的，所以，你要做的，就是接手这些，让他对你彻底放心，这只是第一步。”

羊献蓉深看了她一眼，却还是点了点头。

司马绾离开了，羊献蓉神色茫然的躺在软榻上。

不知为何，她很自然的就想要跟司马绾亲近，甚至下意识的对她百依百顺，就像是一种天性一般，基本上没有半点的抵抗力！

可是，她对于司马绾说的话，却又十分怀疑。

石虎……

当真杀了她的夫君吗？

她的夫君又到底是谁，为何，在她记忆中闪过的那个男人，与之前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人，是那么的相似？

石虎也曾说他是她的夫君，但他的话如果是假的，那么真的是他杀了她的夫君，将她强抢入宫的吗？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谁又在撒谎？

石虎对她极好，司马绾却拼命的想要她杀了石虎。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又怎么敢轻易下手，若是杀错了人怎么办？

越想，头越疼，如针尖一般，一种恐慌与厌世的情绪涌上心头。

羊献蓉死死的咬住了下唇，已经被咬出了血，仿佛这样，头疼感才能消减一些。

她用手狠狠的敲着她自己头，想让自己冷静点，却根本无济于事！

活着真累，为何要活着，还不如死了。

当死这个想法在她脑中浮现的时候，竟然挥之不去了。

是啊，为何要活着，活着好痛苦，为何不死了，死了可能就一了百了了。

她看到了梳妆台上那锋锐的金钗，鬼使神差的下了软榻，将那金钗拿了起来。

羊献蓉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将那尖锐的尖端对准了她的颈部，头痛欲裂，只要刺进去，她就能解脱了，就不会痛苦了。

只要刺进去……

脑中有一个声音似乎不断的在喊着，在蛊惑着，只要金钗再刺进去一点，她就解脱了。

“你在干什么！”突然闯进来一个人，冲了过来，夺过了她手中的簪子。

是一个有些陌生的宫婢，可是那宫婢看她的眼神却透着几分熟悉来。

“你干什么？为什么想要自尽？”苏汐甚是痛惜的看着她，甚至还有几分后怕，要是她晚进来一会儿，她或许就真的自尽了！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想要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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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9.第1119章 脑海中的男子

羊献蓉却像是力竭了似的，瘫倒在了地上，一脸的茫然，苏汐忙搀扶住了她。

却听见她喃喃道：“疼，头疼欲裂，累，活着太累。”

苏汐看着她，神情激动道：“你知道什么叫累吗？你去看看那些在生存中挣扎的饥民！他们没有饭吃，吃树皮甚至吃土，易子而食，那才叫人间炼狱。你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被人宠着爱着，却不断说自己活的太累，你这样对得起谁！你是锦绣！是那个能让所有对手胆寒的锦绣，是那个救了几百个人，收留个上百个孤儿的锦绣！”

羊献蓉似乎从她口中听到了一些真相，便下意识拽着她的袖口问：“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的夫君是谁。”

苏汐神色有些复杂的看在她，其实她失忆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失忆了，却想要自尽！

与其如此，倒不如将所有真相告知于她。

苏汐将羊献蓉拉了起来，在一旁的软榻之上坐下，随即将自己认识她之后的一些过往全说了。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阳光在人的脸上投下一层光影，羊献蓉的脸，美的不似真人。

一下子被灌入了太多的东西，她的神色显得十分迷茫。

所以，她的夫君真的死了？

她有两个继子，还有很多收养的孤儿，而除此之外，她却又一无所有。

本以为，她得知所有真相之后，她的所有疑问会得到解答，可事实并非如此。

她看着苏汐，嘴角露出一丝脆弱而苍白的笑意。

她想要自尽，原来是有理由的，那种心绞痛的感觉，呼啸而来，让她就连呼吸都觉得疼。

“苏汐。”她叫了一声。

苏汐拉着她的手，看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十分心疼。

“这里很疼。”羊献蓉指着心口的地方，那里越来越疼，疼的她恨不得死了。

她的眼泪怔怔的落下，就算想不起那些曾经，可是她的情绪不会骗人，听到刘曜这两个字，就足以让她痛彻心扉。

刘曜……刘曜……刘曜……

苏汐安慰道：“一切都过去了，他只是失踪了，没有死，你不必这么伤心。”

可不管她怎么安慰，羊献蓉依旧只是怔怔的流泪，她抽回了手，并下令让她下去。

“锦绣。”

“我相信你的话，你下去吧，让我静静。”

苏汐怕她再会做什么傻事，但是在她的命令之下，却又不得不离开。

临去之前，苏汐说了这么一句话：“锦绣，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亲人，在你做任何事的时候，请顾及下我们。”

苏汐完这话，她便走了，将门轻轻的关上。

羊献蓉起了身，躺在了藤椅之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她口中呢喃着刘曜两个字，抚摸着心口的地方，生疼的厉害，恨不得要将之生生刮了出来。

羊献蓉闭上了双眼，她的脑中出现了一个身影，他有一张与那位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一模一样的脸。

如果，苏汐说的是真的，那么，她脑海中的那位男子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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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0.第1120章 为什么要骗我

石虎来看羊献蓉的时候，却吃了闭门羹，她早早便睡下了，有宫婢斗胆拦住了他。

只是，石虎哪里会让人拦着，将宫婢一脚踢开，推门便进去了。

看到了躺在床榻上的羊献蓉，他喝了一些酒，显得十分兴奋。

不管如何，流栾终究是他的了，他想要得到她，彻底的占有她，他甚至不愿意再等了。

“流栾。”他凑上前，推了推她。

她没动，借着酒意，石虎躺了上去，并从后面抱住了她，手开始不规矩了。

而还未等他脱下她的衣裳，她突然十分抗拒似的，一把便将他推下了床！

她转过了身来，眼神已经不再是怯懦，而是带着些许的坚定与冷意。

这冷漠的眼神，一下子惊醒了石虎，他不可置信道：“流栾，你恢复记忆了？”

她没回答他的话，而是淡声质问道：“你并不是我的夫君，对吧。”

石虎有些弄不清楚，她这是什么状况，倘若她恢复了记忆，她就不会这么问。

可是，她这副样子，与曾经的冷静清冷的她，并无任何区别！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谁刺激了她？

难道是司马绾？

就知道留着那个贱人一定会出问题，他应该暗中将她给杀了！

“流栾，孤就是你的夫君，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什么了？是谁，你告诉孤。”

“你不是我的夫君。”她重复了一句，甚至表现的越发笃定。

石虎被逼的有些慌了手脚，连忙道：“孤就是你的夫君，你是孤的皇后，我们举行过大礼了，天下之人皆是我们的见证！”

“可你不是，那个叫刘曜的才是。”

石虎如受重击，电光火石之间，似乎什么东西都被串起来了，那个郎中就是刘曜！

那次斩首，他根本就没死！当初就被人偷龙转凤了！

石虎的眸色沉了下来，却又听见羊献蓉逼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石虎这下可以确定了，她什么都没记起来，只是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司马绾！他恨不得立即杀了她！

他朝她走去，昏暗的烛光之下，她的脸，显得如此漂亮。

他用手捧着她的脸，用极为深情的语调道：“流栾，因为我爱你，我这辈子从来都这样爱过一个女人，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羊献蓉盯着他的眼看，也没推开他，眼角不知为何，却有眼泪落下。

“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不爱你。”

这一句话，彻底击中了石虎。

他坐拥江山，拥有一切，用尽了手段，却依旧不能拥有她的心。

这一句话，将他所有的一切瓦解了！

他像是发泄怒火一般，开始亲吻了她！

羊献蓉被吓了一跳，随即拼命反抗了起来，却还是被压在了床榻之上，他不顾一切的将她身上的衣裳全都撕碎了。

她的任何反抗，对他来说，都只是在触怒他！

“你只许爱我！只许爱我！”

他不受控制的咬着她的肌肤，娇嫩的肌肤被咬出了血，她开始凄厉的尖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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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1.第1121章 苏汐被杀

这是一种强烈的屈辱，石虎在侮辱她，也在侮辱她的人格！

而就在石虎差点要侵犯羊献蓉之时，一个大棍子敲在了石虎的头部，他被击晕了过去！

却是苏汐拿着棍子站在那，脸色苍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一看到床上那狼狈不堪的羊献蓉。

心下气急，更是恨不得再在石虎的身上补上几棍子！

她连忙找了件衣服给羊献蓉披了上去，颤声安慰她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出宫。

羊献蓉就像是个木偶人似的，就这么被她拉了出去。

外面有接应的人，只要过了那殿门，就能出去了，柳时初在这都城之中也有几分势力，帮助他们逃离并不难。

只是，在她们走到那座门之时，却有人追了上来！

两人被侍卫抓住了，她们被抓回了凤宫。

石虎已经醒了过来，头上包扎了，还有血迹渗了出来。

他看起来十分沉默，只是那双眼，却冷的叫人打颤！

他走到了羊献蓉面前，俯身用手捏着她的下巴，毫不留情，甚至用了几分力，她的下巴立即就红了。

他阴沉着脸，眼底酝酿着极大的怒意。

“看来，对女人还是不能太怜惜了，否则，她会迫不及待的想要离开。”

石虎松开了手，又走到了苏汐身边，一手抓着她的头发，逼迫着她抬头。

他冷笑道：“是她袭击了孤，带你逃跑的，是吗？”

苏汐紧张道：“你别伤害她！是我要逃走了，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石虎看到了她脸上的紧张，嘴角勾了起来，可是，那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残忍。

“很好，看来，你很在意她，流栾，孤要教会你一件事，千万不要将情绪表露出来，这会成为你的软肋。”

“你放了她，皇上，我求你放了她，这件事真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羊献蓉已经察觉到了石虎的杀意，他会杀了她，他真的一定会杀了她！

苏汐看到了她的紧张与惊慌失措，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着什么。

而就在这时，羊献蓉只看到了一片血光闪过，温热的鲜血溅在了脸上，她整个人都懵了！

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石虎在苏汐的脖上深深的划了一刀。

苏汐没有尖叫，甚至一脸的平静，她的眼神一直落在羊献蓉身上，带着深深的眷恋。

她看嘴张了张，似乎说出了三个字。

可是，她没听到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只看到她就这么倒了下去！

就算倒在地上的时候，她的眼依旧没闭上，似乎还在看着，带着无限的眷恋。

羊献蓉的脸上被溅到了血，她愣在了那，似乎被吓傻了。

直到苏汐的尸体被拖了下去，也依旧像个傻子似的，石虎上前，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血迹。

“你只要乖乖的，你还是尊贵的皇后。”

“你杀了她。”

石虎皱眉，他很不喜欢，她竟然这么在乎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沉声提醒道：“流栾，你要记得你的身份，孤是你的夫君，你的心底只有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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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2.第1122章 锒铛入狱

羊献蓉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依旧重复了一句：“你杀了她。”

她幽暗的眼神看着石虎，透着刺骨的冷。

突然间，她扑向了他，张口咬在了他的颈部处。用力之大，似乎要生生咬下他一块皮肉，这些天积累的惊慌在这一瞬间爆发！

石虎不该杀了苏汐！她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她十分清楚一点，苏汐对她来说，也是极为重要的人，可是他却杀了他！

他竟然杀了她！

石虎剧疼之下，下手劈在了她的颈部处，将她劈晕了。

她竟然真的咬下了一块肉，满口的鲜血，羊献蓉被甩到了一旁，看起来十分狼狈。

石虎极度愤怒之下，甚至想要杀了她！

可是，就算他的手已经掐在了她的脖子上，看着这一张脸，终归松开了手。

“将皇后带下去，严加看守，没有孤的命令，谁也不许见。”

“是。”

曾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新皇后竟然被关起来了，其他的宫妃在幸灾乐祸之余，也有几分惧怕。

石虎太过喜怒无常，甚至翻脸不认人，曾经也有受宠的后妃，可下场没一个好的，只要触怒了他，有的甚至被千刀万剐了。

也不知道这新皇后会是什么下场。

羊献蓉醒来的时候，发现双手被铁链锁了起来，沉重的铁链拷在了她的脚踝处。

她稍微一挣扎，便被磨破了脚皮。

她想起了苏汐，犹记得那温热的血溅在她脸上的感觉，她看她的眼神不断在她脑中回放。

她忍不住痛哭出声，那种痛苦，仿佛失去了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东西。

没过多久，便有宫婢走了进来，端来了饭菜，她一口没吃。

三天过去了，她依旧什么都没吃，谁劝也不停。

就在第四天，石虎走了进来，他本来打算惩罚她，所以一直没来见她，可这女人竟然选择了绝食。

她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三天的饥饿，让她看起来似乎瘦了一大圈。

旁边放着膳食，她却依旧什么都没吃。

石虎有些忍不住了，挥退了宫婢，在她面前蹲下，故意放低了语气，柔声道：“不要闹脾气了，吃点东西。”

羊献蓉并未理会他。

石虎将那膳食端了过来，打算亲自喂她，却被她一手打翻在地上！

石虎怒道：“流栾！”

羊献蓉幽幽的看着他：“怎么，皇上打算要杀了我吗？”

石虎看着她这倔强的样子，又气又怒，却又舍不得惩罚她，于是压下所有的心绪，低声安抚道：“不要闹脾气了，你咬了孤，算是弑君，孤也没你计较，不要任性。”

羊献蓉看他的眼神透着几分冰冷：“我应该杀了你才对。”

石虎的脸色这才沉了下来：“为了一个贱婢，你就想要杀了我？”

“苏汐不是贱婢！她对我来说，很重要！”

“呵，对你来说，孤就不重要了。”

“是！”

至少，她对他并无任何感觉，就算他对她再好，对于他的靠近，她依旧下意识的抗拒，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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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3.第1123章 以人命相挟

石虎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羊献蓉的眼，一字一句道：“别忘记了，司马绾还在我的手中，你要是出什么事，孤会让她陪葬，你饿一顿，她就得跟着饿一顿，你要是敢伤害自己一分，孤便伤害她十分。”

羊献蓉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喃喃道：“你疯了吗？”

石虎冷笑：“孤向来如此，孤可以杀尽天下人，却只对你保留一点情意，却被你随意践踏，流栾，你就不能好好爱孤？”

羊献蓉终于控制不住的大喊：“我不爱你，这辈子都不会爱你！”

“那孤就囚禁你一辈子，直到你爱上孤为止！另外，孤要提醒你，别试图自尽，否则，孤会让司马绾，以及凤宫所有的人陪葬！你只要饿一顿，孤便杀一人，孤说到做到。”

他拂袖而去，而凤宫伺候的人，全都吓的跪了下来，拼命的磕头哀求她吃东西。

只要她不吃饭，就会有一个人要死。

石虎当真是狠，竟然用这样的方式对她！

这种逼迫手段，也只有他能使的出来，在这种情况下，她还怎么敢任性？

还怎么敢任性？

“娘娘，您就多少吃点吧，您要是不吃的话，我们的脑袋就都要落地了。”

“是啊，娘娘，求求你吃点吧。”

“娘娘，你要是不吃，我们就长跪不起。”

殿内的人全跪下了，被这么逼迫着，羊献蓉哪里敢不吃？

她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叹息：“好，我吃。”

她按时吃饭，从来没闹过，石虎来看她之时，也从不看他，从不跟他说话，似乎在用沉默对抗着。

而对于她的这种对抗，石虎终于忍受不了，随手抓来一个宫婢，一脚踢在了她的心窝上，沉声道：“跟孤说话！”

羊献蓉用那透彻的眼神看着他，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怎么，若是不跟皇上说话，你就又要杀人吗？”

石虎朝她冷冷一笑，持刀一挥，直接割下了那宫婢的耳朵！

而那宫婢除了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之外，都不敢再说话，死死的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触怒了石虎，丢了性命。

羊献蓉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气的浑身发抖，口中喃喃道：“疯子，你简直就是疯子！”

“对，孤就是疯子，你应该更清楚这一点才对。”

石虎已经不再掩饰这一点，在这个世界上，他所在乎的仅一人而已，而这人，如今，却避他如蛇蝎！

对于这样的疯子，她能怎么办？

在石虎看来，人命贱如草芥。

羊献蓉闭了闭眼，睁眼看他，眼底十分淡漠，沉声道：“你想让我怎么做。”

石虎走近，抬手抚摸着她的脸，羊献蓉想要避开，却又顾忌着什么，便也没动。

“很好。”石虎他夸赞了一句，粗糙的指腹从的脸上缓慢朝下。

她的身子轻颤着，他却极为享受的看着她。

“现在，好好用膳。”

宫婢忙将膳食摆了上来，她被困住了脚，手还是自由的，当着他的面，一口一口的咀嚼着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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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4.第1124章 留在我身边

石虎颇为满意的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再触碰羊献蓉。

只是，只要他在身边，羊献蓉的精神便一直紧绷着，神色僵硬，她甚至还要控制自己看石虎的眼神，若是触怒了他，便又有人会倒霉。

所幸，他并未在这过夜，走之时，搂过了她，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羊献蓉要努力的控制自己，才不至于冲动之下，一把推开了他。

“孤明日来看你。”他说完这话之后，这才走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她才像用尽了力气一般，瘫软床榻上。

后背被汗水渗透了，这种感觉实在糟糕透了，她恨他，却杀不了他！

任何一点轻举妄动，很有可能导致他发怒，到时，恐怕又是可怕的杀戮。

“霜儿，那个宫女呢？请了太医了没有？”

霜儿也被石虎的暴戾吓住了，一直默默的守候在侧，这心一直是提着的，生怕会有什么变故。

看到她一脸的脆弱与厌倦，也深知她的无奈。

以他人的性命相威胁，也只有石虎才做的出来，就连她的命，也是悬在线上的。

“没请，小小宫婢没有资格请太医。”

“传我的谕旨，请太医过来，为那位宫女看看，另外，凤宫中的人，先削减一半。”

霜儿一脸的心有余悸，小心翼翼道：“只怕皇上不会答应。”

“他会的，就说我不用这么多人照顾。”

果然，对于羊献蓉的这次削减人员的决定，石虎并没有干涉，她十分安静，也很配合的吃饭，不吵不闹。

只是，她的行动还是受制，锁链锁着她的脚，活动范围只在床榻之间。

这样枯燥的日子，过了约莫半月，这半月，石虎三五天才来看她一次。

她像是恢复了正常，对他没有过激的行为，很平静的交谈。

只是，他到底疼惜她，看到她郁郁寡欢的日子，想着就算是惩罚，也算是差不多了，就让人解开了她脚上的镣铐。

那洁白的脚踝上，不仅红肿还破皮流血了。

石虎看见了之后，脸色便沉了下来：“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之前一直被衣裳遮着，所以他一直没发现。

“无妨，抹点药就好了。”

石虎让人拿来了药来，亲自给她涂抹了上去，他一个帝王之尊，半蹲在她面前，亲自给她抹药。

她心底说不上什么感觉，这样一个，将人命视为草芥之人，会蹲下来，给她涂抹伤口。

“流栾。”他唤了她一声。

她一抬头，他捧着她的脸，亲了过去。

他的动作太过突然，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她僵立在地，却没有将他推开，所幸，他也不算过分。

只是随即，又抱了抱她的身体，她瘦了些，一手就能抱的过来。

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胛处，如此温暖的存在，他想要彻底的占有。

“流栾，留在我身边，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

羊献蓉暗叹一声，当他杀了苏汐的时候，这一切已经彻底不可能了。

她没说话，实际上，石虎心底也十分清楚，她恨极了他，甚至硬生生的咬下他一块肉下来，又怎么会答应呢？

不过，他不急了，时间久了，她总归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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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5.第1125章 有权知道真相

羊献蓉越来越乖巧安静，石虎也就渐渐没盯的那么紧了，她提出来要见司马绾一面。

石虎纵然十分不愿，却还是答应了。

这一日，司马绾被带来见她，羊献蓉挥退了众人。

殿中就剩下两人，司马绾冷言嘲讽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真是好快活，怕是早就将我忘了，也忘了杀夫之仇吧！”

羊献蓉经历了这次变故之后，渐渐恢复了冷静，“石虎是怎么杀害我夫君的？”

司马绾愣了片刻，随即冷笑道：“怎么，你不信我？”

“我谁都不信。”

“看来，你是贪图皇后的宝座，所以，根本一点都不想提他报仇了。”

羊献蓉摇了摇头：“不，我只是想弄清楚真相而已，石虎……他该死。”

“既然你都觉得他该死，还要问的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是该死，但是，我有权知道真相。”

司马绾看着她那略显执拗的眼神，竟有些愣住了，她似乎看到了当初的母后。眼神像极了，就算换个一具身体，眼神却并没有变。

她已经老了，可是那个女人却还这么年轻，只是换了个身体而已。

上天对她太过怜惜，不仅给予了美貌，还给予了重活一次的机会。

还有爱她的人！

而她呢？什么都没有，连子嗣都没有！

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对她比之唯恐不及，甚至已经死了。

上天实在太不公平了！

司马绾以十分平静的口吻，说着这事，至于刘曜被杀的事，自然是她编造的。

说完之后，羊献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司马绾有些按捺不住道：“怎么，现在你还觉得我在骗你吗？”

“绾绾……”

“你叫我什么？”

“绾绾。”

司马绾却突然激动了起来：“不许叫我绾绾！不许不许！你没那个资格，你根本不是我母后，我的母后是贾南风，其他人都没有任何资格！”

这句话刺痛了羊献蓉，她捂着胸口，皱眉缓缓在一旁凳子上坐下。

那种突然其来的心痛，叫她有些呼吸不过来。

疼，真疼，似那刀绞一般的疼，母后……司马绾，贾南风。

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那些惨烈的画面，那些熟悉的人，将她给吞没了。

她痛苦而不堪，脸色苍白。

司马绾看到她这样，竟有种奇异的快感。

“你难受了？哈哈哈，你总算难过了，你应该忘记了吧，你是我的母后，西晋司马衷的皇后！只是你后来嫁给了刘曜，又成了他的皇后，我多羡慕你啊，世界上所有的好处都被你一个人得了！可是，他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她厉声质问，仿佛羊献蓉是她最厌恶的人。

羊献蓉头疼欲裂，定定的看着司马绾。

她显得有些苍老了，头上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她看起来比她要苍老了许多。

虽然，之前的话显得十分诡异，可不知为何，对于这事，羊献蓉信了。

绾绾，她是如此的憎恨她，憎恨到想要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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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6.第1126章 态度渐渐软化

羊献蓉问道：“你就这么恨我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司马绾冷冷一笑：“杀了石虎，我要当太后！”

羊献蓉一愣，缓缓道：“你没有子嗣。”

“石虎有那么多个儿子，夺来一个便是了。”

她这才暴露了她的野心，她要当那高高在上的皇太后！所以，她才要置石虎与死地！

“你根基不稳，又是废皇后，朝中也无人，就算你成为了太后，也未必能长久。”

司马绾冷声反驳道：“你不必管这些，只需回答我，你会不会帮我？你只需要杀了石虎便是。”

羊献蓉看着她沉默不语，半响之后，才点了点头：“好。”

司马绾一喜，将一药瓶交到了她手中，“此毒名为‘一品香’，无色无味，这毒入了口之后，他必定会死，十五天后动手，我会安排好一切。”

“你找了谁当你的同盟？”

司马绾的神色有几分闪烁，显然，她问到了点上子。

“这事你不必管！你只需要乖乖照做便是。”

羊献蓉心下便越发笃定了，劝道：“与虎谋皮，极是危险。”

“这与你无关！你只要做好你的事便可，如果，你能做好这件事，我可能还会认你。”撂下这话之后，她转身便走了出去，门被关上了。

羊献蓉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夕阳，依旧头疼欲裂，司马绾对她说的话，实在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可信，倘若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她竟是借尸还魂，活了两世之人？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那张娇媚的脸，她的手缓缓抚过。

她打开了那药瓶，嗅了嗅，倒是有一股清香的味道，石虎……她眼底划过些许利芒。

不久之后，霜儿走了进来，凑在她耳边附耳道：“娘娘，主子说，让您稍安勿躁，他想方法救你出去。”

“霜儿，你对你主子说，在没有绝对把握之下，请他稍安勿躁。”

“这是为何？”

“石虎现在盯我盯的甚紧，倘若被他察觉，且不说，我逃不逃的了，整个凤宫的人，只怕的到时会被迁怒。”

到时若是上百个宫婢太监为此付出代价，她自然良心不安。

“娘娘……”

羊献蓉看着霜儿，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好了，按照我说的做便是。”

“是。”

接下来几日，石虎来凤宫之时，她的态度倒渐渐的软化了起来，不仅会陪着说话，还着手做了几个下酒菜。

石虎欣喜若狂之下，也有几分疑惑。在看到她盛装打扮绝美容颜面前，他有片刻惊艳。

羊献蓉长的极美！

她的美丽在精心装扮之下，越发显得诱人，红唇勾勒，眉宇之间，那双漆黑的双眸顾盼生辉。

就连嘴角，都含着让人心颤的温柔，她看他的眼神，温柔如水。

她就坐在一旁，并为他倒了一杯酒。

石虎接了那酒，在书中把玩着，低声道：“流栾，在这酒中放了什么？”

羊献蓉婉转一笑，伸手又拿回了那酒，当着他的面一口喝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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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7.第1127章 杀还是不杀？

羊献蓉端起酒杯对石虎说：“这下，皇上可放心了？”

她又倒了一杯，石虎就着她的手，将那酒一饮而尽。

石虎带着笑意道：“就算你真的在这酒里动了什么手脚，孤也甘之若饴，别叫我皇上，叫我石爷。”

这会让他想起，和她在王府的那段岁月。

已经隔了这么久了，他总算成为帝王，而她也成了他的皇后，说起来，也算是得偿所愿。

“石爷。”羊献蓉从善如流的又喊了一声，并又为他斟了一杯。

石虎又是一口饮尽，他的手抚上了她的肩头，羊献蓉并未拒绝。

她的温顺让他十分欣喜，只是，想要再进一步，却还是被委婉的拒绝了。

不过，经历了这些，能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喝了一大坛酒，石虎醉成了一滩烂泥，羊献蓉将他扶到了床上，并脱下了外衣。

他面色通红，一脸的酒味，却一直死死的拉住了她。

口中一直叫着流栾的名字，羊献蓉看着他的脸，挥退了众人，殿中就剩下她与石虎两人。

她现在想要杀他并不难，她盯着石虎他的脸看，想到这些日子，他对她的种种好。

还有，他亲手杀了苏汐的样子，什么是爱？什么又是恨？

羊献蓉的眸色复杂，眼神落在了他的颈部处。

这个位置，这个时候，她只需用刀在他颈部处轻轻一划，便能送他归西。

羊献蓉拔下了墨发上的金簪，半坐在床榻边，手攥着这金钗。

尖锐的尖端划破了她的手掌，鲜血渗了出来。

杀与不杀，不过只是一念之间罢了。

她大口喘气，那些人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她应该杀了他！

因为，他杀了苏汐，还将她囚禁，或许，她的夫君的确是他杀的。

可是……

石虎对她，倒的确称的上极好。

杀还是不杀？

旭日初升，石虎醒来之时，身边躺着一人，离他有些近，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娇颜，他有些心窒了。

竟然是流栾！

她就这么静静的躺在他身边，朝阳那金黄色的光辉洒在她的侧脸上，让人有种纯洁之极的错觉。

他忍不住屏息，怀着虔诚的心，倾身上前在她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她的身子动了动，随即便又翻身睡了过去。

石虎满心欢喜，只怕，这辈子，也只有这时，才算是满足了。

他小心翼翼的从后面抱了上去，他能感觉她的身子颤了颤，却没有推开他。

只要她不再抗拒他的靠近，已经算是很大的进步了。

“流栾。”他在她耳边呢喃了一声。

羊献蓉躲了躲，开口道：“别闹，我还想睡一会儿。”

听着她近乎撒娇似的声音，石虎满心只有欢喜，忍不住将她拥的更紧了些，就当是做梦也好，这场梦希望能久一些，更久一些。

石虎倒还算有分寸，至少没有再更进一步，只是抱着她安寝。

上早朝之前，石虎在她侧脸上亲了一口，他看她的眼神十分温柔，恨不得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全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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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8.第1128章 与孟德做交易（一）

羊献蓉醒了之后，主动帮石虎穿上朝服，动作温柔，就像是她是他的娘子。

石虎低头看羊献蓉，只恨得时间就此停住，他能拥有的久些，更久些。

“流栾。”

“恩？”

“等孤下朝。”

“好，臣妾等着皇上回来。”她的柔顺姿态，实在叫他的心软成了一滩春水。

石虎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侧脸。她看他的眼神温柔似水，石虎甚至已经不想去上朝了，只想就这么陪着她，还是在她的催促之下，才依依不舍的走了出去。

羊献蓉的眼色这才淡了下来，“霜儿，让你调查的事，调查清楚了吗？”

“是，奴婢发现，的确有踪迹可疑之人，进出废皇后的寝宫。”

“谁的人？”

“孟将军。”

竟然是孟德，司马绾找上的人恐怕就是他了，他倒是野心不少。利用司马绾，想要对石虎下手，那人也是胆大，就不怕司马绾出卖他？不过，司马绾已经是废后，却几次出入她的凤宫，宫内之人，有心之心，恐怕也看出了她跟司马绾之间不同寻常之处。

那孟德是个聪明人，所以，才利用上了司马绾。司马绾想要借用她的手杀了石虎，自己当上太后，若有孟德的出手相助，倒也不是没可能。只是，事后，她又如何能与孟德周旋？她除了一个前废皇后的身份，手中并没有筹码，连个子嗣都没有，她极容易沦为棋子。

想到这一点，她越发为司马绾感到担忧，却又觉得无能为力。权利的欲望驱使着她，她哪里还听的了别人的话？

“霜儿，安排下去，我要见见孟德。”

她要见他，定然是私下见面，那个人，她接触过，也算是了解，野心太大，藏的太深。司马绾未必是对手。

霜儿犹疑：“那，要不要通知主子？”

“不必，你私下去安排便是。”霜儿应下了，只是走出了之后，还是跟柳时初告密了，她毕竟是他的人。

这件事，倒还真的安排了下去。

这一日，孟德入宫，并寻了个恰当的时机，与羊献蓉见了一面。

“末将参见娘娘。”孟德的这娘娘二字，提醒着她此时的身份。

羊献蓉皱眉道：“将军，其余的话，我也不多说，只是想问你一件事，也希望你能据实相告。”

“娘娘请说。”

“将军为何要联系上前废皇后？”

孟德身子一僵，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的嘴角勾了起来，淡声道：“看来，娘娘的消息很灵通，娘娘如此聪明，倒可以来想想，末将为何会如此。”

羊献蓉眸子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简单，你想借我们之手，除了石虎，最后，取而代之！”

一语惊起千层浪，孟德又愣住了，她竟然这么笃定，他的眼色沉了下来，冷声问：“娘娘这是何意？”

“难道不是？”

“娘娘要知道，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了，我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羊献蓉唇角微勾，笑了笑：“那又如何，将军既然有这心思，可见其野心，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将军是否有胆子与我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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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9.第1129章 与孟德做交易（二）

“哦？娘娘，想如何与我做交易？”孟德目光尖锐的看着羊献蓉，似乎含着些许锋芒。

羊献蓉毫不畏惧：“将军若是想要那个位置，自然要与我合作才是。”

“这么说来，娘娘已经下定决心了。”他指的是暗杀石虎之事。

羊献蓉眼底划过一丝暗芒，眼神变了变，抬眼看他，她本就长的极美，脸的弧度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我助你，不过你必须答应我的要求。”

“娘娘请说。”

“前废皇后要成为太后，无论你之后扶哪一位傀儡皇帝上位，太后必须是她。”

孟德有些吃惊了：“你不想当太后？”

羊献蓉冷冷一笑：“太后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被囚禁在宫中的鸟儿罢了。”

“那她？”

“那是她的意愿，既然她想成为太后，我便助她便是了。”

孟德实在不明白，为何，对于另外一个女人，她竟如此容忍，这个女人，实则心思叵测，甚至想要利用她。弑君之事一旦被发现，恐怕，石虎再如何宠爱她，也会将他置于死地。

“第二，事成之后，我会离开皇宫，你不可探寻我的下落。”

这说的，倒有些像是废话了，人心难测，他会不会，实在难言，或许，他极有可能过河拆桥，将她灭口了。

她说这话，也不过是为了试探他罢了。

“好。”

她只说了这两个条件，说到这的时候，她的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脑中飞快的划过一幕幕，她似乎曾经经常这么跟人交换条件，无一不跟皇位挂钩。

半响之后，她回过神来，随即道：“敢问将军，是否已有万全之策？”

“娘娘放心，其余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只要石虎一死，我有虎符在手，宫内也到处安排了我的人，保管到时候万无一失。”

羊献蓉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石虎那般心思深沉之人，不可能将禁宫的指挥权尽数交给旁人。只是，看着孟德这胜券在握的样子，她终究没说什么。

孟德朝她拱了拱手：“那在下就等着娘娘的好消息了。”

“好。”

他匆匆离开离开了，羊献蓉也回到了寝宫，已经是深夜，刚回来没多久，石虎便来了，若是她晚来一会儿。

恐怕，就被抓了个正着，之前原本守在凤宫的暗卫早就被调走了，所以，她的行动这才方便了不少。

石虎今夜又喝了不少酒，心情甚是愉悦，只是，羊献蓉装作已经睡下。

石虎疼惜她，倒没弄醒她，只是在她身边睡下了，他从后面抱住了她。炙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间，皆是酒味。

羊献蓉的心却像是在油锅里滚过一般，苏汐死的时候，那一幕幕在她眼前划过。

温热的血，溅在她的脸上，那种感觉，至今想来，都觉得惊惧。

而这个杀人刽子手就躺在她的身旁，对她百依百顺。

她闭着了眼，心潮涌动，人之欲，人之恨！

他口中喃喃了两个字：“流栾。”

但是羊献蓉十分清楚，她不是流栾，也不叫流栾！

她想要逃离这让人窒息的皇宫，逃离他的魔爪，只要他活着。

那么这一切皆不可能！她要杀了他，她也必须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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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第1130章 兑现你的承诺

终于到了约定的那一日，羊献蓉身着一袭红色宫服，脸上化着最精致的妆容，看起来风华绝代。

她摆了一宴席，十分郑重的邀请石虎前来。

石虎看见羊献蓉的时候，眼底划过了一丝惊艳。

现在的她姿态柔弱，对他十分顺从，而无论从哪一处看，她的举手投足之间，皆优雅之极。

“石爷，我敬你一杯。”她举杯，朝他一拱。

石虎顺手接来，没有半点迟疑，便一口喝下。

羊献蓉眸色复杂道：“难道石爷不怕我下毒吗？”

“你会吗？”他反问。

羊献蓉被他看的脸色渐渐僵硬，避让似的低下了头，并将酒水一饮而尽。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羊献蓉喝的甚多，渐渐的有些醉了，他一把抱起了她，并放上了床榻。

看着她酡红色的脸，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激荡，低头亲了下去。

而随即，他渐渐的不满足于这点触碰，他想要。

而在她脖间亲了几口之后，整个人突然栽倒在了地上，看起来似乎是晕了过去。

不多时，孟德带领着一些士兵十分轻松的便攻下了整个皇宫。

他缓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那躺在床榻上，如同一具死尸一般的石虎，眼底划过一丝快慰之感。

他总算死了！

“好了，你得偿所愿了，该兑现你的承诺了吧。”

“不急。”他看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丝隐晦暗黑的东西。

她心底一冷，却见他让人去看了看石虎，确定他的确真的死了。

孟德这才算是真正的放下心来，走近羊献蓉，低声道：“留在皇宫不好吗？为何要出去？”

“我杀了石虎，犯下弑君大罪，将军怎么跟别人交代？皇上的死，又该推到谁的身上去？”

孟虎德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皱眉道：“怎么，你想借由死遁？”

羊献蓉叹了口气，眼底似有幽光，她缓声道：“流栾这个身份，本就不该存于人世间。”

孟德却上前一步，拽住了她的手，眼底划过一丝细碎的光：“要是，我非要强留下你呢？”

“将军何意？”

“我将登基为帝，你这身份虽有些敏感，却可以借由死遁，给你换个身份，纳入后宫之中，成为我的宠妃如何？”

他毫不掩饰他的意图，甚至以如此堂而皇之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她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羊献蓉的脸色冷了下来，甩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冷声道：“将军，之前我们是有过交易的。”

“我后悔了。”孟德冷硬的脸上划过一丝略显轻佻的笑意，“况且，石虎如此疼惜的女人，我也想尝尝这其中滋味，到底如何销魂。”

他宽大的手掌朝她伸了过去，刺啦一声，前襟的薄衫竟然被扯了下来！

露出胸前半缕春光，肌肤如凝脂，触及之下，只觉得香甜而柔软！

孟德的眸色深沉，已有几分势在必得的自信，他一步步朝她逼近。

羊献蓉后退了几步，眼底暗芒微露，“怎么，将军还打算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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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1.第1131章 篡位意图败露

孟德步步紧逼，对羊献蓉说：“石虎将你捧上手心，却一直不碰你，是他太过蠢笨，对于女人来说，只要征服了她的身体，她便臣服于你。”

“将军怕是将人想的太过浅薄了吧。”

孟德的眼神在她的身上游离，这种眼神太过露骨了，口中的话，却带着如同金属般的锐利感，他说：“温柔乡，英雄冢，石虎就是将你太当回事了，才给自己招惹杀身之祸，他如此猜忌心强的人，却对你不设防，所以才会死在了你的手中。”

羊献蓉脸色苍白，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不是。”

孟德上前一步，捏着她的下巴，手指微用力，她疼的蹙起了眉头。

“啧啧，美人就是美人，就算是蹙眉，也是好看的，可惜我不是石虎，不会被你表象所迷惑。女人就只配在男人的胯下承欢罢了，你若是听话，或许我还会考虑对你好些。但是，你若是别有心思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可不是石虎，会对你怜香惜玉。”

他等着看她花容变色，甚至痛哭流涕的样子。

可惜，羊献蓉不是他碰见过的那些女人，甚至，除了眉头微皱之外，她竟没有半点动容。

“看来，过河拆桥是将军的作风，不过，你真的以为你真的掌控大局了吗？”

听着她话里有话，孟德眯了眯眼，冷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羊献蓉嘲讽似的看着他，他微怒，手收紧，还想要再逼问，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孤来告诉你什么意思！”

那原本已经该死了的石虎竟然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孟德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脸色惨白，喃喃道：“不……这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贱女人，你骗我！”

他大吼一声，竟然直接捏紧了她的脖子，挟持了她！

原本羊献蓉是想要躲，可孟德不是傻子，在石虎死而复生，坐起来的一刹那，就已经打定了主义，挟持羊献蓉！

这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放开她，孤留你一个全尸！”石虎神色大变，恨不得立即杀了他，口中却说着话，安抚他。

可孟德又怎么会不了解她的秉性？

他要是真的放了她，恐怕他会死无全尸！

“给我准备一匹快马，快点，否则，你的皇后纤细的脖子就要被我扭断了。”说着，手下便用了些劲。

羊献蓉的脸色通红，面露痛苦之色。

本来，羊献蓉对他说，孟德想要篡位的时候，他是不信的。

但是秉持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才配合演了这场戏。

而孟德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他落入了圈套之中，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也只有挟持羊献蓉，这么唯一的生路了。

“孟德，你敢！”

孟德冷笑：“我为何不敢？这女人在你心底是宝贝疙瘩，对我可不是，为了让你的皇后少受点苦，我奉劝你还是赶紧按照我说的去做，否则，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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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2.第1132章 找到一个帮手

羊献蓉惊恐的看着石虎，看起来，十分痛苦。她才向他表明了自己的忠心，石虎对她自然更是浓情蜜意，又哪里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去，准备快马！”

孟德得意的笑了起来，看来，这女人真是他心尖尖的人。他做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竟然石虎还能放过他，他抓着羊献蓉飞快的朝外走。

殿外全是侍卫，有人牵来了一匹马。

孟德催促着羊献蓉上了马，随即，自己也上了去，一只手扣着缰绳，另一只手则继续捏在她的脖子上！

而纵然如此，他颇为调笑的看了石虎一眼，笑道：“义父，别想着暗杀，你知道我的本事的，放我出城，等我安全了之后，我自然将你的皇后放了。”

石虎阴着脸，看着孟德扬长而去，随后直接也上了马，领着禁卫军直接追了上去！

只是，这孟德狡猾的很，竟然将追兵直接甩掉了！到了一偏僻之地，他将羊献蓉扯下了马，在马屁股上重力一击，马儿吃痛之下，便急速的跑开了。

他则扯着她朝丛林深处走去，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树丛之中，灌木割破了她娇嫩的肌肤，在她脸上，脖子上留下了红印子，她倒没吱一声。

孟德是个心狠之人，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这片小树林，定然藏不住人。就算用马转移别人的视线，石虎也一定能想到他的小伎俩。所以，孟德一直没停，拎着羊献蓉朝里走。

月露星稀，羊献蓉啊了一声，顿住了身子。

孟德沉声问：“怎么回事？”

“脚上扎了东西。”她眉心微皱。

羊献蓉在一旁坐下，除了鞋袜，一根尖刺刺了进去！用手一拔，血立即渗了出来，那尖刺甚大，所以，她这伤口并不算小。

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在继续赶路！

羊献蓉咬着牙，这脚疼的厉害，血一直滴落着。

孟德扯下了一片衣角，给她的伤口进行包扎，随即，俯身直接抱起了她。

羊献蓉吓了一跳，忙问：“你干什么？”

“当然是抱着你走，这么你想一个人留在这？荒山野岭，保不准有狼，就算你再足智多谋，也没什么用处。”对于她的反间与叛变，他的确是有几分怨念。

羊献蓉淡笑道：“要是这么逃，未必能逃掉。”

“什么意思？”

“我们回都城吧。”

“你疯了！”

“又或者，你必须找到一个帮手，否则，不出一两个时辰，我们必定会被抓住。”

因为疼痛，她的神色煞白，可她说的话，却叫他忍不住去深思。

“你为何建议我们回都城？”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短时间内，他一定想不到，所以，回都城算是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法，不过，这依旧存在一些操作上的难度，还需在斟酌一番。”

孟德看着她那被划出几道血口的脸，就算到了这个时候，她的脸看起来依旧这么漂亮，那双眸亮的惊人。

“所以，就剩下第二条路可选了？”

找个可信赖的帮手，羊献蓉点了点头，孟德咬了咬牙，看了看都城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西边。

他心底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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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3.第1133章 成功获救

羊献蓉脚上受了伤，根本就走不了。

为了不耽误时间，孟德背起了她，朝西边的方向走去，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在那处有一个凉亭，他轻扣了凉亭几声，三声长，三声短。

过了一刻钟的工夫，一老者出现了，朝他行了一礼，便领着他们往那一处农户那走。

进去之后，到了后院，打开了一个窖地，里面有一秘密机关。

一面墙打开，便露出了洞口，那老汉对两人道：“顺着密道的方向一直走便是了，会有人在尽头接着两位。”

“多谢。”

孟德背着羊献蓉，从入口处钻了进去。

或许是伤口感染了，羊献蓉的脸显得十分苍白，趴在他的背上，因不受力，竟差点滑落了下来。

还是孟德反应快，直接接住了她，连忙扶着她在一旁坐下。

她浑身都是冷汗，情况看起来并不是很好。

孟德蹲下身来，抓着她的脚查看起来，不仅红肿，还开始化脓了，而且泛着一丝青紫色。

看来伤口的确是被感染了，再这么下去，能不能活命，还真难说。

带上她，的确是个麻烦。

不过，这女人，还是有些用处，孟德皱着眉头，俯身抱起了她，继续顺着隧道的方向朝外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怀中的羊献蓉的气息渐渐淡了下来，而浑身却十分赤热，发寒又发热。

隧道的尽头终于出现了光，他抱着羊献蓉连忙朝着那光芒的地方走过去。

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声影，孟德还没来得及开心，才刚走出来，后脑勺却受到了重击。

他是丝毫没防备，就这么晕了过去。

而他手一软，怀中的羊献蓉也差点落在了地上，却被人接住了。

宋九看着脸色潮红，浑身炽热的羊献蓉，立即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快，主子受伤了，要立即医治！”

“我看看。”坐在轮椅上的柳时初连忙道。

他查看了一番之后，脸色也有些难看，“伤口感染，要立即处理伤口。”

宋九吩咐人制住孟德，并粉碎了他的琵琶骨，这人武艺高强，必须得用这样的手段才行。

羊献蓉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酸软不，她看着头顶上那雕着木兰花的床帷，有老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什么，她已经不记得了。

“醒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

她闻声看去，撞上了一双深邃的眼底，那张脸……

在她的梦里曾经反复出现过，而他看她的眼神又是那么的熟悉。

“刘曜……”她下意识的说出了这两个字。

但是，说完之后，自己却愣住了，刘曜是谁？她为什么会喊他刘曜？

柳时初神色复杂，脑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折磨的他十分难受，“他”驱动着轮椅上前，“他”抬手抚摸着她的脸。

他听见自己叫了一个名字，“献蓉。”

羊献蓉浑身一僵，一时之间，像是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下脑子，嗡的一声，越来越多的画面在脑中浮现。

一时之间，她手脚有些发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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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4.第1134章 匪夷所思的故事

“你怎么哭了？”柳时初问羊献蓉，眼底有几分担心。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抬手摸了摸脸，手心全是泪。原来，她竟然真的哭了，哭的稀里哗啦。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她会哭成这样。仿佛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甚至想要扑进他的怀里，狠狠的哭上一场，只是，她似乎跟他并不熟。

她问：“你为什么叫我献蓉？”

柳时初眼色复杂，又不是他叫的，是“他”叫的。大多数情况，他可以压制，但有时候，“他”总冒出来的，甚至会控制他的行动，实在太过恼人了。

就算他会医术，却从未听说出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我也不清楚，随口说的，锦绣姑娘身子如何？”

她这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孟德呢？”

“他在另外一间房间休息，姑娘放心，他没事。”

她才不在乎他，她抬头又多看了他几眼，忍不住道：“我总觉得你像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人。”

“姑娘之前也跟我说过这话。”

羊献蓉头疼欲裂，她按着发疼的眉心，忍不住喃喃道：“是么，我说过啊，那我是什么时候说的？”

“进宫之前。”

“公子能不能跟我说说，我进宫之前是什么样的？”

柳时初的眸色渐渐变的深邃，看她的神色也有些异样，他给她说了一个故事。

一个听来，叫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故事。

一个敌国后妃与别国皇子的故事。

随着一个帝王的灭亡，才开始的旷世爱恋，太过跌宕起伏，比那些戏文中的还要精彩。

“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国家动乱，他不得不御驾亲征，而她便替他守着皇庭，此时，她已经病的很重了，却还在死死的撑着。”

“然后呢？”羊献蓉被这个故事深深吸引住了，她总觉得这个故事很熟悉，像是……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后来，他打赢了仗，凯旋而归，他的皇后却油尽灯枯，没过多久便死了。”

羊献蓉听完之后，怅然若失，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突然拉着她的手，眼底似乎有什么暗芒一闪而过。

他拉着她手的时候，羊献蓉躲了一下，但是他还是十分坚定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有些茫然的朝他看去，眼底有种浓烈的化不开的情绪。

她似乎有些懂，却又好像不懂。

冥冥之中，她跟他应该是见过的，或许前世？或许今生？

他似乎想要跟她说什么，可随即，神色微变，他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神色也变得有些狼狈，别过脸去，沉声道：“姑娘好生歇着。”

说完，便转动着轮椅朝外去了。

羊献蓉怅然若失，出神地看着窗外，似乎……天要下雪了。

柳时初来到门外，手紧紧的握着，面色剧变，几番挣扎。

“你已经见到她了，快滚出我的身体！”

“我要陪着她。”

在旁人看来，他似乎已经魔怔了，竟然自言自语了起来。

也知道他自己才清楚，这件事有多荒谬！

身体内，竟然出现了另外一个灵魂！

甚至还想试图要抢夺他的身体，他之前跟锦绣姑娘说的，是谁的故事？

这个闯入她身体的灵魂，又到底是什么人？

“我会请高僧，将你赶出去，你这幽魂，别想再作孽！”

柳时初已经不想在被其所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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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5.第1135章 大结局（上）

柳时初果真派人去找了高僧。

高僧要做法，对其念经，可纵然这般折腾了三天三夜，也皆没有法子。

他身体内的幽魂依旧存在，竟然一直赶不出去！

就连高僧也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此魂十分强大，恐公子的生魂会受其吞噬，此为命宿，公子还需多安抚才是。”

竟然让他去安抚那生魂？

柳时初觉得十分匪夷所思，可每一夜，那一幕幕的梦魇侵袭他的梦中。

他看到了他征战沙场，君临天下，他也看到了他极为宠爱他的皇后，后来，他的皇后死了。

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侍女，她为他出谋划策，与他一同征战。

原来，这侍女是他的皇后转世。

后来，他死了。

他醒来之时，额头上全是虚汗，头疼感袭来，那些梦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以为，那些事情其实真的发生过了。

那是……那个人的过往？

他是……刘曜吗？

那么，那个女人是羊献蓉？

那个传奇皇后？

想到这，他只觉得头疼欲裂，到底他是谁？

柳时初还是刘曜？

不，他是柳时初！他是那个自幼便双腿残废，只会点医术的柳时初。

他怎么可能是那个曾经的前赵帝王？

可是，梦境这么真实，真实到像真的发生过似的，他捂着胸口，哪里正狂跳着，他满心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羊献蓉！

或许，也可以叫她锦绣。

这种像是彻底陷入疯狂的眷恋，逼的他要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他生怕自己一冲动，就跑进羊献蓉的房间，紧紧的抱着她。

这不是他的感情，他只是受到了迷惑。

可是，如果一切只是梦境，为何，就连他的心，也控制不了呢？

“刘曜，不要试图掌控我的身体，你已经死了，早就死了！我是柳时初，不是刘曜，而且，她也已经忘了你，你死了，就该去黄泉！”

他身体内的另一个灵魂却开口了：“我要陪着她。”

“滚出我的身体！”

“我要陪着她。”

就算借用他的身体也无所谓，他只要陪着她就好。

既然老天安排他不入黄泉，那就是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就算潜伏在旁人的身体也好。

只要能再次拥着她，他也心满意足。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开她的手，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

这是个很美的山庄，后院是一大片的梧桐树，只是，因为是冬天，所以，显得光秃秃的。

又下了一场雪，银装素裹，房间内，开着门窗。

冷风灌了进来，她却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似的。

神色微怔，柳时初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竟然觉得有些心疼。

“天冷，还是关窗的好。”

羊献蓉转过头来，眼神有些空洞，嘴角泛着一丝苍白的笑意。

她身边站着一个人，是宋九。

宋九看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只听见他道：“多谢柳公子，不过，叨扰良久，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柳时初冲动之下便问：“你们要走？”

“是，我已经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多谢柳公子这些天的招待。”

柳时初听到自己的声音道：“还是多住些时间吧。”

宋九对这个人十分防备与忌惮，他长的太像刘曜，会对主子产生影响，还是早些离开的好。

“柳公子客气了，孟德还在山庄之中，有他在，主子总觉得不安。”

孟德是柳时初的朋友，以朋友之谊招待着他，他一直是个潜在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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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6.第1136章 大结局（下）

柳时初沉默了下来，低着头，身子有些颤抖，他死死的咬着舌头，生怕不受控制，又说些什么话来。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留了，锦绣姑娘，你多保重。”

羊献蓉一直默默的打量着他，见他没继续挽留，心底竟有些失望。

梦中的那个人……终归不是眼前的人吧。

羊献蓉走了，那一天放晴，天地一片银装素裹，被大雪覆盖。

她坐在马车上，等了些许时候，也未见人柳时初出来相送。

心绪多半有些复杂，撂下车帘之后，便坐进了车中。

宋九驾着车，便带她离去。

直到车影看不见了，大门才打开，柳时初才走了出来，眼神落在了那车辙之上。

“她走了，这辈子，我不会让你见到她，你死了这条心吧。”

身体的另一个声音迟迟不曾响起来，柳时初松了口气，眼底厉色划过。

“身体是我的，你别想夺去！”

他不能再让这个人控制他的身体！

孟德此时也走了出来，曾经义气风发的少年将军，现在却成了逃犯。

“石虎在全城通缉我，这里我不能久待了，时初，多谢你收留我。”

逼宫失败，能捡回一条命实属侥幸，接下来，他恐会踏上的亡命逃亡的生涯。

“孟德兄，你保重。”

“时初兄，你也保重。”

从此山高地远，前途未卜，只要石虎不死，恐怕他就得一直逃亡了。

是也命也，也罢，终究是败了，只是，他这一次，却算是栽到了一个女人身上罢了。

秋山谷

开春了，漫山遍野的鲜花开着，不时有野鹿跑过。

“二哥，那头鹿，算我的，猎了，扛回去给姐姐补补身子。”

“三弟，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快过我，这头鹿便算你的。”

两支箭同一时间投射了了出去！野鹿应声而倒，两支箭同时射入了鹿眼内，保持了身上的鹿皮的完整性。

刘阐大笑了起来：“二哥，我速度比你快些，应该算我赢了吧。”

刘袭也笑了笑，将手中的弓箭丢掷在地方，往草丛上一趟，淡笑道：“好，算你的，你扛回去，姐姐想必会很高兴的。”

刘阐让人将那野鹿给扛了下去，也朝一旁一躺，天空湛蓝，他低喃道：“二哥，你说姐姐到底喜欢什么？那些珠宝，珍宝，她也只是看一眼而已，姐姐是我们最亲近的亲人了，看她一直郁郁寡欢，我这心底实在不是滋味啊，要不然，我们给她弄几个男宠来？”

刘袭抬手敲了下他脑袋：“说的什么傻话？姐姐不过是在思念父亲而已。”

“可父亲早就……况且，她不是不记得吗？”

“脑子就算不记得，身体总归还记得，你不觉得她现在的一些动作习惯，越来越像父亲了吗？”

说到这，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她甚至开始着起了男装，不管是习惯，还是神态，都越来越像当初的刘曜。

按理说，她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可为什么，还能记得那些细节？

“算了，她是我们姐姐，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时，一暗卫来禀告道：“禀告两位公子，谷外有一人求见。”

“谁？”

“那人自称柳时初。”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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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7.第1137章 番外：刘阐

刘阐最近往秋山谷跑，没办法，那个叫柳时初的人太危险了，总是很不要脸的缠着他姐姐。

就凭借他那张跟他父亲相似的脸，他就很讨厌他！

但是，姐姐喜欢啊！

那个柳时初还在谷内住下了，每日缠着姐姐，与她下棋，作画，赏景。

姐姐的全部心思就全在他身上了，他嫉妒，十分的嫉妒！

正想着呢，来到了姐姐的房前，敲了敲门，门开了，姐姐就在屋内，没看到那个讨厌的柳时初。

“阐儿，你来了，天冷了，姐姐正好做了件衣裳，你来试试如何？”

刘阐瞬间就欢喜了起来，随着她进屋，穿戴起了新衣裳。

这是件秋衣，倒是十分的合适。

她为他稍作整理，站在他面前，他身量已经很高，长成了一个大人了。

“阐儿，最近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姑娘？”

一提这，刘阐的脸就红了，连忙摇头：“没有。”

“那阐儿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姐姐这样的！”

羊献蓉温柔的笑了笑：“还孩子气呢，阐儿都二十了，也该找个姑娘成亲了。”

他突然抱着羊献蓉，将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带着些许撒娇的语气道：“我才不要成亲，姐姐是不是讨厌阐儿，所以，才这么迫不及待的让阐儿成亲？”

“哪儿的话，姐姐只是想要有一个姑娘能照顾你，就像你二哥一样，他之前来了书信，这次回来，会带个姑娘回来。”

“哼，才不要，其他的姑娘可烦了，谁都没有姐姐好。”

“这么大的人，还腻着姐姐，会被人笑话的，况且，你可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要庄重些。”

他在经商之上有奇才，生意已遍布大江南北，积累下的财富，更是富可敌国！

只是，旁人皆不知道，这第一庄的庄主是个年轻人罢了。

此时，门被推开，柳时初出现在门外，看着相拥的母子，眼底划过一丝厉色。

羊献蓉看到了他，面上露出些许欢喜之色：“你来了。”

刘阐看到他的时候，故意哼了一声。

柳时初眸色微深，淡声道：“谷外，有一个叫颜如玉的姑娘在那叫骂。”

刘阐一听，脸色一变，该死，那个疯丫头怎么来了！

羊献蓉有些好奇的问：“颜如玉是谁？”

柳时初淡笑道：“那姑娘说，你看了她的身子，就要对她负责。”

刘阐一听，暗骂这个人狡诈，他怎么能这样！

“姐姐，我跟那个颜如玉一点关系都没有，谁知道就被她缠上了，我一点也不喜欢她！”

柳时初又补刀了一下：“她说今生非你不嫁。”

“柳时初！不要以为你坐轮椅，我就不敢打你啊，姐姐，这人太可恶了，你千万不要被他迷惑！”

“你姐姐与我已许下白首之约，婚期定在下月，到时候来喝酒。”

刘阐一脸被雷劈的样子，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姐姐，你真要嫁他？”

羊献蓉脸色微红，想要解释：“阐儿，其实……”

却被柳时初打断了：“对，所以，你可以滚了，记得到时来喝喜酒。”

刘阐深受打击，失魂落魄的走了。

羊献蓉有些不悦道：“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好歹，他也算是你儿子。”

柳时初……不，应该说是刘曜，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淡声道：“小兔崽子，太粘着你了，他总归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他也不知道你的。”

刘曜淡笑道：“那也无妨，我在乎的人只有你，我总归回到了你身边，这一次，我死都不会放手了。”

“那柳时初呢？”

“他的生魂被我压制了，不会有什么异动，献蓉，没有人能分开我们。”

他将她一拉，往轮椅上一坐，她惊声道：“你的腿……”

“无妨，已经没什么知觉了，不过，某些地方还是有用的，你要不要试下。”

羊献蓉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双手攀着他的脖子，将头抵在他的额头上，轻声道：“真好，你回来了。”

“真好，你还都记得。”

羊献蓉笑了起来：“有些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石虎喂给她的药，的确有用，她的记忆的确混沌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记忆终究抵不过习惯。

她怎么可能会忘了她爱的人？

就算她忘了，梦境也会帮她记起来，刘曜是她的半条命啊！

他来到山谷的时候，她以为他是柳时初，只是没想到，里面藏着刘曜的灵魂。

世间玄妙之事甚多，不过……上苍总算是垂怜，成全了她。

“曜哥，我们会一直幸福的吧。”

“会的。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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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8.第1138章 番外：柳时初

他从小就是残废，不能行走，只能坐在轮椅之上。

每当他看到别人四肢健全，蹦蹦跳跳，欢声笑语之时，十分的羡慕。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参与别人的欢声笑语，不能参与别人的嬉戏打闹，更不像别人那样行走、奔跑、骑马……

他只能拖着残废的身体，安静的呆在小小的一片空间，读书习书。

后来，他学会了医术。

本来学医最初的目的，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他想要学得厉害的医术，让自己摆脱那张轮椅，成为正常人。

可惜，像他这种天生残废、不能行走之人，纵使是医术再好之人，也无济于事。

他以为，他这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但是，他遇到了一个人，一个让他感觉到不一样人生的人。

她叫锦绣！

她很的是很有意思，是个十分聪慧通透的姑娘；她也很善良，收养了不少孤儿，甚至，为了那些得了疫病的人，竟敢跟孟德对上；她还神秘莫测，好似事事都了解通透。

和她在一起，他们有说不完的话题。

对她越了解，他便觉得此人越发深不可测，仿佛什么都懂。通贯古今，无论前朝还是西晋时期，她每件事都十分了解，仿佛是那个时代的人，什么都经历了一般。

所以，越和她相处，他发现自己越难以控制自己的心。

后来，她被抢入了皇宫，甚至被石虎封为了皇后。

她的人一直想要救她出来，就连他都莫名卷入其中。

他摆脱孟德参加宫宴，还让苏汐入宫，甚至还安排了自己的人在她身边……

为了能够成功救出她，他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

甚至最后为了她，不惜威胁了自己的好友——孟德。

而这个时候，他发现了他身体内的异常。

有一个生魂进入了他的身体之内，甚至逐渐开始控制他的身体、他的思绪，还有他的梦境。

通过那生魂，他看到了一个个真实而又虚幻的梦境。

那是一个多么美的梦啊！

那个人雄心壮志、意气风华。他征战沙场，君临天下；他肆意纵横，享受人生；他喝着最烈的酒，睡着最美的女人……

而他，甚至就连下地行走都做不到。

那样的人生，是他这一生都遥不可及的！

最后，那个女人逃了出来。

她来到了他的面前，那个生魂开始蠢蠢欲动。

他不甘心如此被控制，于是请来了高僧。但是那生魂的强大，就连高僧都无法将之驱赶。

他甚至克制住了所有的欲念，在那个女人离开之后，开始闭门谢客。

只是，他忘记了，这个强大且执念太深的生魂一旦觉醒，想要将他驱赶出身体，是如何的艰难。

他输了，而且一败涂地。

那个生魂占据了他的身体，甚至就连他都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总归不如他强大，但至少，还没消失。

他依旧能看到一切，看到他跟那个女子，一起游山玩水，享受世间繁华。

这样也好，不会像他一样，悄无声息的来，寂静无声的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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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9.第1139章 番外：苏汐

苏汐曾经很快活，父母宠溺，哥哥疼爱，她一度觉得自己是最最幸福的人。

直到她过了十五岁，突然有一天，她这才发现，哥哥看她的眼神渐渐出现了变化。

苏峻看她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那种炙热的强烈，让她非常的不适。

然而，他开始触碰她。起初，喜欢拉着她的手，拥抱她。

她开始并未多想，甚至在自己觉得她已经长大，再这样不好的时候，还暗暗对自己说，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那是她的哥哥，是疼爱她的哥哥……

但是，苏峻并未有任何的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开始触摸她身体的每一个地方，而且不允许任何一个小厮靠近她。

他对她的占有欲越来越强。

后来她喜欢上了一个书生，那是一个温柔的人。她想要告诉苏峻这个消息，然后和书生离开。

所以，那一天，她告诉苏峻，她爱上了一个书生，想要嫁给他，然后离开这里一起生活。

却不料，之后，苏峻变成了她这辈子的梦魇。

他将自己囚禁了，不让自己去见书生，不让自己接触任何人，甚至不允许丫鬟触碰她的身体。

她毫无自由可言，彻底成了他的禁脔。

一次酒醉之后，他借着酒意将她变成了他的女人。

从此，再也不控制自己的欲望。

一遍又一遍的逼着她与他****，吻遍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她不愿，却反抗不得。

既然不能反抗，索性就这样……

直到她怀了身孕，生下了一个畸形儿。

她崩溃了，她与他之间根本没有未来，也没有以后！

再后来，她知道了书生被他杀了。她第一个喜欢的人，就这样，被他被杀了。

她难受极了，强烈的自责感以及对苏峻的仇恨和厌恶感。

她厌恶苏峻的靠近，也厌恶苏峻的触碰！

然而，却惹怒了他。他又不管不顾她对他的抵触，又一次强占了她。

最后，她受不了。她的精神衰竭，这一切的一切，她都无法面对，最后终于被逼疯了。

当然，神智偶尔还是有几分清明的。

几年后，她碰到了一个人，一个叫锦绣的女人。

起初，她险些伤害了她，但是在那个痛苦不堪的地方，她却给她留下了一丝温暖。

最后，那个女人杀了她的哥哥，将她救出了这魔沼。

锦绣，成了她的救赎。

她就像光彩夺目的暖日，就像黑暗之中的亮光，就像她溺水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她一直跟着她。

许是她的心思太过直接，也许是锦绣太过聪慧通透，她似乎知道了她的心思。

但是锦绣却没有讨厌她，对她依旧柔软，温暖着她的生命。

她的人生这才有了光，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就算她是女人又如何？

爱了就是爱了，就算为她付出了生命了代价，也是值得的，只要，她不要忘了自己就好。

***

后记

羊献蓉记起苏汐的时候，为她立了个衣冠冢，为她敬了几杯清酒，谁也不让陪着。

她在这衣冠冢面前站了很久，她的轻声开口：“石虎不会活多久，他睡的床榻下，我动了些手脚，也算是为你报仇了，苏汐，你一路走好。”

对于这个曾经用生命保护她的女子，她虽然不能回应她，却总想给予一些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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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0.第1140章 番外：宋九

宋九最后总归是离开了羊献蓉，彻底成为了黄泉殿的殿主。

生杀夺予，于刀口中舔血，于鲜血中沉沦。

寂静的夜里，他喜欢坐在高高的屋檐上，默默的喝酒，漆黑的夜中，唯有明月与他作伴。

他每次都会高高举起酒壶，对着一个他触不可及的一个方向举杯，然后自顾自的饮下一壶又一壶的酒。

那个方向，有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女人。

算来，他也陪伴在她的身边那么久了。期间，有过离开、有过不甘、有过私心……

尘埃落定，现在的他，也该知足了。

只是，欲望本就像一个无底洞，是止不住的，也满足不了的。

她的诱惑太大，便是一抹笑容，一丝关心，便能令人暗暗高兴很久；一个眼神，一句让他离开，就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也正是她对于自己太过重要，正是因为自己害怕，害怕昔日日夜陪伴的人，最后会走到兵刃相向的地步，也害怕自己越来越难以控制他想要占有她的欲望。

所以艰难的选择了离开。

至少，兜兜转转，那个人又回到了她身边。

有那个人在，她会是幸福的吧！

今天，是他最后一次偷偷看她。

他的功夫，天下无几人能敌。所以，当他偷偷潜入秋山谷时，并未有人察觉到。

他远远的看见，庭院之外，月光之下，她一袭白色长裙曳地。

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一如往昔那般明亮动人。微风吹过，带动了她几缕发丝。

她突然转过身子，看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他不由得一惊。

慌乱不已的他，害怕此刻的自己被她看到，又害怕她看不到自己。正在他慌神之时，她又转了过去。

她缓缓走进了屋子，门窗尚未关上，他依稀看见她走向了屋内坐在桌旁的男子，从背后抱住了那个人。

他看到那个人转过身，她脸上马上露出明亮的笑容，然后两人坐在桌边对弈……

尽管相隔甚远，他都仿佛能够看到两人嘴角一直洋溢的笑容，还有永远说不话的话语。

他应该为他们高兴，历经了那么多，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全看在眼里的他是知道他们有多么的不易。

但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在她身边笑着祝福她，做不到看着她的喜怒哀乐都是为了别的男人，做不到压制自己的欲望和私心，像最初那样陪在她身边。

所以，还是离开吧！

这一次，是最后一次偷偷来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

他摇了摇头，又自顾饮下一壶酒。

“宋九，她只是主子，她现在一切都好，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你今天也看到了，她和那个人过得很好，她的笑容已经告诉了一切。”

罢了，罢了，只要她一切安好即可。

至于他？

本就属于黑暗，那就在继续黑暗之中，彻底沉沦，只要她幸福就好。

如果是那个男人胆敢负她……

他自嘲的笑了笑，或许没这个可能了吧。

夜真好，这无趣的人生还要持续多久呢？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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