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炮灰表妹

作者：飞尔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俗话说，是将军总要上战场，是正室总要斗姨娘。 可穿成这么多哥哥姐姐的表妹，咱能干点儿啥呀？ 抢表姐的风头，当表哥的妾？ NONONO！俞蕾摇着白生生的手指头约法三章： 咱们啊，要赚钱！要风光！宁死不要当小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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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孤女该被欺负？

- 第二章、这人是杨玉环！

- 第三章、到底出了何事？

- 第四章、死也不嫁给他！

- 第五章、简直是个神坑

- 第六章、不是通敌卖国

- 第七章、差点一尸两命

- 第八章、俞氏有大心事

- 第九章、你可亲眼瞧见？

- 第十章、杨果爱上姑父

- 第十一章、也算用心良苦

- 第十二章、表哥分你一个

- 第十三章、飓风和龙吸水

- 第十四章、俞蕾是个妖孽

- 第十五章、结亲不成结仇

- 第十六章、少女春心萌动

- 第十七章、什么样的姑爷？

- 第十八章、得意难免忘形

- 第十九章、算是半个奶兄

- 第二十章、不会拱手让人

- 第二十一章、我也想去都城

- 第二十二章、我不想去都城！

- 第二十三章、汤婆子不能多

- 第二十四章、嫁个如意郎君

- 第二十五章、这个无知村妇

- 第二十六章、忽然想起阿银

- 第二十七章、你全家小笼包

- 第二十八章、西山梅林赏雪（一）

- 第二十九章、西山梅林赏雪（二）

- 第三十章、西山梅林赏雪（三）

- 第三十一章、西山梅林赏雪（四）

- 第三十二章、西山梅林赏雪（五）

- 第三十三章、西山梅林赏雪（六）

- 第三十四章、竟是夺权篡位

- 第三十五章、真是痴心妄想

- 第三十六章、真是一脸无语

- 第三十七章、不会去当小妾

- 第三十八章、表姐嫁给表哥（一）

- 第三十九章、表姐嫁给表哥（二）

- 第四十章、表姐嫁给表哥（三）

- 第四十一章、表甥还是表侄

- 第四十二章、孕期抑郁之症（一）

- 第四十三章、孕期抑郁之症（二）

- 第四十四章、司马玉桓之心

- 第四十五章、必须早做准备

- 第四十六章、潜太意外回都

- 第四十七章、不由心间一跳

- 第四十八章、半碟桃花糕点

- 第四十九章、竟让她背黑锅

- 第五十章、媒婆踏破门槛

- 第五十一章、师弟前来分忧

- 第五十二章、章莹榻前托孤

- 第五十三章、还请主持公道

- 第五十四章、居然是真心的

- 第五十五章、可以商量一下

- 第五十六章、轻而易举的事

- 第五十七章、先让你见见面

- 第五十八章、不美丽的误会

- 第五十九章、除了长的好点

- 第六十章、章莹艰难生产（一）

- 第六十一章、章莹艰难生产（二）

- 第六十二章、章莹艰难生产（三）

- 第六十三章

- 第六十四章

- 第六十五章

- 第六十六章

- 第六十七章

- 第六十八章

- 第六十九章

- 第七十章

- 第七十一章

- 第七十二章

- 第七十三章

- 第七十三章（下）

- 第七十四章

- 第七十五章

- 第七十六章

- 第七十七章

- 第七十七章（下）

- 第七十八章

- 第七十八章（下）

- 第七十九章

- 第七十九章（下）

- 第八十章

- 第八十章（下）

- 第八十一章

- 第八十二章

- 第八十二章（下）

- 第八十三章

- 第八十三章（下）

- 第八十四章

- 第八十四章（下）

- 第八十四章（再下）

- 第八十五章

- 第八十五章（下）

- 第八十五章（再下）

- 第八十六章

- 第八十六章（下）

- 第八十六章（再下）

- 第八十七章

- 第八十七章 （下）

- 第八十七章 （再下）

- 第八十八章

- 第八十九章

- 第八十九章 （下）

- 第九十章

- 第九十章 （下）

- 第九十一章

- 第九十一章 （下）

- 第九十二章

- 第九十三章

- 第九十四章

- 第九十五章

- 第九十六章

- 第九十七章

- 第九十八章

- 第九十九章

- 第一百章

- 第一百零一章

- 完本感言

第一章、孤女该被欺负？

今天俞蕾并没和庶表姐章璟一道儿。

自从亲表姐章莹月前停了闺学在家中学规矩绣花备嫁开始，俞蕾在闺学里还没单独行动这么长时间过。

可章璟要学的是琴道，她要学的却是食理，两个学舍分处闺学房舍两端，是断不能一道行动的。

不出意外，章家长房嫡女章珏好巧不巧就挡在俞蕾下学归来的路上。

俞蕾有心不理她，可章珏却斜跨一步伸手拦她：“俞蕾，怎么见了族表姐也不行礼问好？”

俞蕾做了几个深呼吸，皮笑肉不笑的胡乱行了一礼：“族表姐好。”就要离开，却被章珏身边的几个族姐妹团团围住。

“俞表妹别走啊！我们珏姐儿屈尊纡贵和你说话，瞧瞧你这畏缩的样子，啧啧，走出去真是堕了咱们章家闺学的名声！”一个身材高壮的章小姐将俞蕾来路也堵上。

“就是说嘛，吃着咱们章家的，用着咱们章家的，和你说几句话都躲三躲四，倒像我们要吃了你似的。”说这话的章小姐相貌平平，一双三角眼狠狠的在俞蕾白瓷般的鹅蛋脸上剐了几道，恨不得换过来才好。

俞蕾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真的不想和这些见识浅薄的小丫头片子撕逼啊魂淡！

正当俞蕾想着应该继续装作木木呆呆的样子让她们过过嘴瘾就好，还是像几年前一样放声大哭招来夫子解围，却见那后开口的章小姐又开口说话了：“没爹没娘没教养的就是上不得台面，小门小户小家子气，也就配和个奴婢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天天腻在一块儿。”

这姑娘声音又尖又利，嘴皮儿又利索，噼哩叭啦说完了才发觉不对，心虚得看了那高壮章小姐一眼。

骂人骂到队友什么的，也是醉了哈！

俞蕾心里吐着槽，脸色却变得不好看了。

刚刚她骂什么来着？没爹没娘没教养？小门小户小家子气？奴婢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女？

不知怎么，俞蕾想起了她自己的亲爸妈，而后又想起了穿到这具身体里，被姑父一家收养后，姑姑对自己的悉心教导和抚养，还有两位表姐无私的分享本属于她们的衣食用度却不见怨怼，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俞蕾不管从哪个层面上讲，都是个没根没基的孤女没错啊！可谁说孤女就应该被欺负！

“这位表姐，请慎言！当今周太后虽然年少失怙，可教养规矩、女红诗画都是天下第一，就连先帝和太皇太后都对她赞誉有嘉，夸她‘贞静娴淑，温良敦厚’；周太后待家中庶妹也是极好，常年助养早逝庶妹的子女，多方关照，又有谁说周家家教不良？无论是嫡子女，或者庶子女，不都是家中长辈的子女？本就一奶同胞，又分什么高低贵贱！”

俞蕾比三位章家小姐年纪都小些，身量未足，被姑父家收养前是在田间地头过得风吹日晒的农家生活。原本看着黑瘦，谁知进了城一将养，竟将黑皮慢慢蜕去，露出清丽五官，整个人如同一只白瓷小瓶般焕发出青春少女的光彩。

这一番话说得清楚明晰，微仰着头的少女脸上似乎都有种圣洁高华的味道，让章氏三女不由一愣。

章珏最先反应过来，她俏脸微怒，皱眉说道：“牙尖嘴利……大妞！教训她！”

那高壮章小姐却迟疑了一下，才抬起手来，嘴里看着章珏的眼神里有询问也有恳求：“珏姐儿，这……这样好吗？”

章珏本来只想给俞蕾一点言语羞辱让她难堪，可没想到俞蕾反驳起来嘴皮子比她的拥趸还利索，偏她字字句句都占了家国大义，又语涉贵人，让她反驳不得，正在气头上，哪儿会琢磨大妞这反常言行背后的含义？当下将尖俏下巴一扬：“出了事我自然替你担着！”

大妞咬咬下唇，想到自家姨娘的嘱咐，和违抗章珏的意愿带来的后果，狠了狠心将宽厚的大手拍到俞蕾肩上。

尽管大妞已经因为复杂的原因手下留情，瘦小的俞蕾还是被拍飞出去数步，正好撞在正对面的章珏身上。

“哎哟！”章珏没想到大妞的第一掌就把台风尾扇到了自己身上，气得双手乱抓，“你们两个是死人呐！快把她弄开！”

俞蕾有了章珏做肉盾，倒没摔痛哪里，方才她故意使了个巧劲，拿脑门儿狠狠顶了章珏一下，这会儿估计章珏胸腹上已经青黑了一大片，一会儿有得她痛的！

于是俞蕾就顺势被两个姑娘拉了起来，用力甩开大妞抓得不甚紧的右手，正想找机会脱身，却见左边一只带着金钏儿的小手呼扇过来，她将头一偏，那巴掌没打中正脸，但也被擦到额角，鬓发还被金钏儿挂掉了一缕，扯下几大撮。

嘶！头皮儿该流血了吧？俞蕾觉得发间额角带着脸颊上方开始发疼发热，该是红肿起来了。

这具身体倒是生得一身好皮肤，白皙细腻，光洁如瓷，就是太容易显伤。

“大妞！你发什么愣呢！”

“哦哦……”大妞被章珏和章玫双双盯着，手下也不好再留力，便将俞蕾抓了个死紧。

眼看自己再也挣脱不得，俞蕾正准备祭出她的一百零一招：号啕大哭，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年长而威严的男声：“你们在干什么！”

章珏早已站起身来，闻言心中一惊：山长怎么来了！

章玫和大妞忙将俞蕾放开，三女齐齐退到一旁，只将俞蕾留在另一边。

却是章家族学的山长，不知为何今日来了闺学里，将此事看个正着。

这族学中的山长是上任族长的亲生弟弟，名岑，在族里学问好，为人最是严谨不过，章珏虽然是现任族长的嫡女，见到他心里也发怵。

“伯祖父。”见章岑走近，三章齐齐行礼。

俞蕾连垂到肩头的散发也不抿，也墩身行礼：“俞氏十七见过山长。”

章岑看也不看她，先缓了几分脸色让三章起身，而后随便训了几句“不可淘气”就将她们打发走了。

刚才还嚣张得威风八面的三女像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快步离开了，只有大妞回头看了一眼。

章岑冷眼看着眼前维持着行礼姿势的俞蕾，暗叹了口气：“免了。”

俞蕾老老实实站好，垂眸不语。

此时她脸上的伤已完全显了出来，额边眼角红肿了一大片，青丝微散，衣衫皱起，十分可怜。

章岑本有几分怜意，见她不言不语，心下有气，冷哼一声道：“以寡敌众，不自量力！”

俞蕾面上却不急不怒，也不辩解。

章岑思及她身世，知她孤苦，若是自己不自强自立，怕是连个丫鬟都弹压不住，当下也灰了要敲打她的念头，摆摆手让她自去。

俞蕾原本看章岑单留她下来，是要和闺学的负责人胡姑姑一样敲打她：一介孤女，有幸在章家闺学里附学已是祖上积德，别再惹事生非，令人生气。此时方才知道这位章岑不是个迂腐狭隘的，这才真心实意的行了个礼自去了。

章岑人老成精，哪会不晓得这小姑娘心里的弯弯绕？他哭笑不得的看着俞蕾明显明快起来的样子小步走开，心下倒也生了几分真心。

这样的姑娘，怎么不生在他们章家呢？

胡姑姑此时方才从后头赶来：“山长，天气渐凉了，你出门怎么不带个小厮好伺候茶水添衣？”说着将一件大氅仔细加在章岑身上，抬头一看他脸色有异，忙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歇息会儿再走？”

章岑摇摇头：“不必了。只是有感而发罢了。”

胡姑姑笑起来，眼角的鱼尾纹细长：“孩子们都下学了，自然是清冷些的。”她却是以为章岑一个老人看不得渐渐萧瑟的空荡荡的秋园了。

章岑也不辩驳。

这胡氏女若是真有她自以为的几分聪明，当年就不会入不了自己家门了。

想起自己早逝的儿子，章岑心中有了几分真的悲恸。

“山长？”胡姑姑像是女儿看着父亲一般看着章岑，她不明白，方才还有几分人气儿的老人，为什么现在如冬日里的石头一般，她有些害怕。

“嗯。无事，胡氏你若无事，便陪老夫走一走吧！”

“哎！”胡姑姑喜不自胜。

当年她自诩文采**，女中名士，虽然出身低了些，但也绝不嫁庶子。

抱着这种偏执的想法，对于章岑庶子的追求百般刁难，立志嫁给嫡子。只是造化弄人，终落得两厢成空。胡氏心灰意冷，便梳起了妇人头，说是为章岑庶子守望门寡。

别人不知道内里详情，只当胡氏女三贞九烈，情深意重，经历丧子之痛的章岑却冷眼旁观，丝毫不为其所打动。

就连那庶子的亲母姨娘都觉得他过于冷硬。

不过为着庶子日后有香火供奉，章岑还是默认了胡氏女的行为，前几年更是依着老姨娘的哀求，为胡氏女过继了个旁支的庶子承嗣。

罢了，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总要过得鲜亮，方能以慰其在天之灵。

“那俞十七，就当普通姑娘待着吧，勿要令人为难于她。”临出门前，章岑还是对着胡氏提点了几句，“能做到吧！”

胡姑姑心中一惊，忙堆了笑应了：“哪儿的话，那俞十七虽不姓章，但进了咱家闺学，儿媳自当是一视同仁的。”

章岑随意点了点头，登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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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这人是杨玉环！

俞蕾作别章岑，将被抓散的头发仔细梳了，又拍了拍冷水让被撞得发红发热的脸颊冷却下来，这才与庶表姐章璟汇合，一同归家。

二人坐在马车上，章璟面带忧色：“蕾儿，都是我没用，不能保护你。那章珏也太过分了！你再怎么说也是章家的表小姐，她怎么能这样对你？”说着双眼望天，用着期盼一切的神态说，“若是莹姐姐在就好了，定然不会让你被欺负……”

俞蕾的亲表姐章莹在闺学里倒很是维护俞蕾，可哪儿能护她一辈子呢？俞蕾倒对此不甚在意。自己若不立起来，即便是有人维护着，也是不能长久的。

何况据林嬷嬷说，章家姑父看中了自家外甥潜水霆当女婿，而潜家似乎也没啥反对的意思，眼看着章莹就要及笄，应该也快订亲了。

可是据俞蕾得到的可靠消息，自己这位看上去大方爽朗的表姐心里对于那位英俊有才的潜表哥，可没有半点淑女之思。

“论才华，潜表哥自然当得起魁首。但论才干，杨表哥恐怕更胜一筹。”

以上言论出自章家唯一的嫡女章莹女士。

依俞蕾前生多年宅在家中阅遍多部青春爱情家庭伦理肥皂剧的经验来看，自家这位表姐，八成儿对杨玉桓春心萌动了。

只可惜，这位“才干更胜一筹”的杨家表哥虽说是章姑父的外家子侄，却实打实的是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儿一根。

这样的身家背景，放在章姑父眼中也就只能入赘。可他的实际情况却又不能够入赘。

但凡赘婿，都是背景不显，又性格懦弱，没什么实质才干的人，可杨玉桓虽然是条光棍儿，性格却谈不上懦弱，而且颇为能干。

而且据说，这位杨家表哥的背后，站着位贵人，就连章家姑父都不敢妄论。

提起杨玉桓，俞蕾就不由苦笑。

刚穿来的时候由于信息缺失，俞蕾不知道这位名字和一代名妃仅一字之差的杨家表哥在自己的人生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现在她可全明白过来了！

俞蕾从冥界借梦托知的前情提要中了解到，原主身边的人物，对于原主影响最大的人就是杨玉桓了，可以说首屈一指。

不过俞蕾也很委屈。

她好好一个小户姑娘，父母双亡已经很可怜了，为什么亲事居然不是收养她的姑父作主而是表姐夫牵的线？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唔，首要关键是不让这位杨表哥成为她的表姐夫。

不是一家人的话，这位血缘极远的表哥怎么也作不了她的主！

对于莹表姐和潜表哥的亲事，俞蕾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因此因为章莹没有来闺学而让她和章璟这个庶表姐在学里被欺负的事，俞蕾不是太在意。

她巴不得章莹快点嫁过去，好把杨玉桓彻底杜绝在“表姐夫”这项身份外。

何况那个章珏也没讨得了好儿！

俞蕾拿帕子沾了凉茶水敷在面上，浑不在意的说：“璟姐姐，这事不是你的错，快别自责了。”

那章珏仗着自己是长房嫡女，在族里摆的款儿比公主还大。对这种人，就要顺着她，惯着她，让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天下人都拜倒在她脚下，然后依着她的心气儿和家里的期望往高门一嫁……

嘿，嘿嘿，嘿嘿嘿！

俞蕾将一会儿就被自己捂热的湿帕子拿下来一看，得，好大一片凉茶渍。俞蕾摇了摇头：又费了一块帕子。

一块帕子也值不少钱呢……

正当俞蕾四维发散，章璟淡淡眉目中透出一股韧劲儿：“蕾儿你放心，姐姐从明日起在学里就不离你一步，一定不让你再吃亏！”

俞蕾汗。

这个庶表姐，心里是个好的，只是这种老母鸡护着小鸡崽儿的神情是怎么来的呀！

不欲在此事上再纠缠下去，俞蕾含糊应了就提了另一个话题。

“璟姐姐，今天章家姑太太要来，你说我穿哪一身儿衣裳好？”

俞蕾口中的章家姑太太，正是章姑父的胞姐，潜水霆的生母，潜家太太。

这潜太太跟着丈夫放了外任，带走了幼子幼女，只将长子放在滨城兄长家求学，说起来也未常没有结亲的意思。

听说是外放多年的潜老爷升迁了，要举家进都城述职，便绕道过来看看儿子。

俞蕾觉得，这回潜家举家前来，应当也有相看章莹的目的，毕竟只是小时候见了觉得好，谁知道这几年有没有长歪了呢？潜老爷虽然在家中行二，上不受重视，下不得疼爱，可他父母俱亡，早已分府别居，潜水霆的妻子就是这一支的长房长媳，人选可马虎不得。

章璟“噗嗤”一笑：“你穿哪一身儿都成！”

俞蕾见章璟不上道，便提醒她道：“总不能……抢了莹姐姐的风头。”

提到章莹，章璟这才恍然大悟般说道：“怪道母亲这样疼你！你这小脑袋瓜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小人精！”又端详了她两眼，“你这脸上的痕迹得遮一遮，把晚上这关混过去再说。”便让自已的丫鬟阿真取了车上备的脂粉帮俞蕾细细抹了。

俞蕾取过镜子一瞅，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了，搁了镜子嘿嘿一笑，拉着章璟的手说起悄悄话来。

俞蕾身边的大丫鬟阿银本来应该和主子同坐一辆车，可俞蕾因着面上有伤，心里烦闷，不想应酬这个副小姐，便寻了借口坐到章璟那辆车上，将阿银一个人撇下。

阿银一边心里讥笑俞蕾果然是乡下来的小家子气，被人欺负了只会躲起来哭，一边独自占了俞蕾的马车，大刺刺的侧卧在那儿，翻了几个身，还嫌弃这座儿不够精致，料子不够细软，蹭坏了她油滑的皮肤。

待回到章家，阿银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小跑几步到前头那辆马车上将俞蕾扶下马。

对于阿银那张驴脸俞蕾早就不在乎了。若不是她父母把着内外院，自己又是寄人篱下，谁耐烦应酬她！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俞蕾只能将就用着。

好在林嬷嬷镇得住场子，阿银在家中还不敢如何放肆，而且这两年林嬷嬷亲自调/教的两个小丫鬟都上来了，除了大丫头的位置，阿银在院儿里也当不得心腹，所以俞蕾对于她的不做为也就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

只是出门的时候，还真得带着阿银不可。

阿银的爹张德好歹是章家的大管家，阿银的娘是内院的管事妈妈，主子出门这样大的事若是跳过阿银带了别人去，也不知道张家要怎么想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俞蕾自已立身未稳，也不方便做出什么雷霆手段。

姑娘们去上学的时候，俞氏早上忙着主持中馈，照料家事。因着身体不好，晌午必要小睡一会儿。这天俞氏睡晚了，待被丫鬟唤醒时已近傍晚。

“瞧我，都这个时候了！”俞氏让阿金将头发整理了下，问道，“老爷可回来了？”

阿金脆生生答道：“半个时辰前老爷打发了哥哥回来，说今个儿家里来人，要去接了少爷、表少爷，还有小姐、表小姐下学再回。这会儿想是接着人了，正在路上呢。”

阿金的哥哥就是张大管家的大儿子张长生，跟在章致远身边做个跑腿的长随，人前人后也有几分体面。

俞氏两手摁着额角揉了揉：“嗯。知道了。准备传膳吧！”

阿金脆生生的应了转身而去，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在空中甩成个弧。

俞氏屏退左右，只留了冯姨娘说话：“翠云，他大姑要来了，我这心里啊，又是高兴，又是慌。若是莹儿得了这门亲事，这亲上加亲，自然是一大好事。可我又怕万一……毕竟咱们也多年没见，哪里知道这许多年有何变化呢？”

冯姨娘温柔一笑：“太太多虑了。”

俞氏怔了一会儿，才笑道：“拿这些和你说干什么？没得你白担心。”

主仆正说话间，听得前头有人声嘈杂，便有小丫头在门边报着：“老爷回来了！”俞氏遂领着冯姨娘和刚回转的阿金迎出门去。

一行人行到正堂，只见章老爷并子甥几人已略作梳洗罢，见到俞氏，几个晚辈便立起身来向她行礼。

“母亲！”

“舅母！”

“姑姑！”

“表婶母！”

堂中除了俞蕾和章家两位姑娘，章家大少爷章瑜、章老爷的外甥潜水霆外，却又有一人，与二位少爷一样穿着书院的浅灰色制服，头戴黑纱幞头，身量为三人中最高，年约十五、六岁，一张国字脸已现峥嵘，鬓若刀裁，浓眉朗目，气宇轩昂，隐隐为三人之首。

俞氏一愣，她倒是没想过自家老爷会领他来家。她脚步顿了顿，迅速用眼睛余光看了看身上并无失礼之处，这才缓声道：“无需多礼，都坐吧！”

章致远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发出满足的喟叹：“嗯……是我疏忽了，想着玉桓不是外人，便忘了通传你一声。”

清了清嗓子，章致远目视三人道：“今日将你们从书院里接回来，是因着家里来了人，先让你们兄妹见见，免得日后见面认不出。”

又向俞氏道：“姐姐姐夫这会儿该进城门了，几个孩子先去梳洗一番吧！”

俞氏柔声应了，先排了几人领走三位少爷，自己招呼几个姑娘进了里间。

“蕾儿，蕾儿？”

见俞蕾怔在那儿，俞氏不由多唤了两声。

俞蕾此时心里正激起惊涛骇浪，听得俞氏唤她，茫茫然望了过来，却正和回头一眼的杨玉桓对了个正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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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到底出了何事？

俞蕾心中一跳，忙将头微垂了跟着俞氏进了里间。

章家姑父母家姓杨，外家人才凋零，战乱之时更是几乎殒殇殆尽，唯有一个侄媳妇九死一生，为杨家留下了仅余的香火。

彼时正值当今一战定江山，天下甫定，战事初歇，这杨家侄媳在玉水河畔被战火燎黑半座的桓表下产下一子，遂取名玉桓。

方才那叫姑姑表婶母的，可不就是原主上一世的表姐夫杨玉桓？

听说了这么许久，今日总算见着他模样。只是他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生在潜家要来提亲的时候出现了。

俞蕾心事重重，她严重怀疑：潜章两家的亲事啊，得黄！

只是如何未雨绸缪呢？

梳洗罢，下人来报潜家的车马已进了坊门，章致远不敢托大，令人开了章府大门，领了儿子外甥亲去迎接。

杨玉桓目不斜视的从众女眷身前走过，却微偏头对着俞蕾轻轻一笑。

俞蕾心中警铃大作：他想干什么！

章莹的目光也随着投了过来，个中滋味，复杂难言。

俞蕾只觉得心头发苦：这杨玉桓，果真是个煞星！

俞氏性格虽然和软，对儿女之事却极为敏感。当下也不动声色的瞥了二人一眼，心里嘀咕，这怕是个不好解的孽缘。

待潜家进了章家大门，已是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不同于章姑父是个子孙福缘稀薄的，这位章家姑太太十六岁上出嫁，子息旺盛，三年抱俩，迄今为止共有五枚小包子，三男二女。如今年纪渐大，开始保养身子，肚皮才没了动静。

潜老夫人去得早，因此除将潜水霆寄在兄长族学中读书以外，潜家的子女们皆随了父母去任上，倒让俞蕾见了个齐全。

只因方才杨玉桓那两度回头一顾，俞蕾便打定了主意，今晚绝对不要出头半步。

于是潜太太就觉得章家两姐妹一个大方得体，一个贞静随和，而弟妹家的俞姑娘，凡事谨守着规矩，不知讨巧卖乖，有点呆呆的。

微摇了摇头，潜太太就把俞蕾抛到了脑后。

俞蕾对她而言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况且这姑娘如今也有十二岁了，左不过三四年，一副嫁妆就打发了，在意她做什么！

众人一一见礼后章姑父就开了家宴，却是男女分席中设屏风，显得章潜两家特别亲厚。

看着两位与自己年纪差不太多的潜家表姐妹，俞蕾呵呵傻笑，心下却在想着别的事。

章璟倒还罢了，笑得温柔可亲，浑然不觉俞蕾在走神，章莹却看出这小妮子又开始神游，不由在桌下轻捏了她一把。

俞蕾忙回过神来，略低着头微笑不语。

章家只是她的表亲家，潜家又是章家的表亲，那和她就八竿子打不着了，费那门子劲打交道干什么。

潜家两位姑娘都是十三、四岁年纪，在家中年纪最小，都被宠惯了，如今见着个呆呆的小包子比自己还小，倒是起了当姐姐的心思，一席宴上不时逗俞蕾说话，闹得俞蕾极度郁闷。

我可不是人形娃娃啊喂！

好容易用完了大团圆饭，两位潜家姑娘说要去章莹房里坐坐，俩人一人拉着章璟，一人拉着俞蕾：“妹妹们也一起去吧！”

我能说不吗？

俞蕾干笑着装着乖妹妹，跟着一大票姐姐们来到章莹住的秋桐院里。

和一般的小姐们喜欢花花草草，或者风雅一番独爱翠竹等不同，章莹却是喜欢参天大树，是矣她的院落花木都走粗壮路线，乍一看倒比章瑜的院子还要阳刚些。

俞蕾见惯了倒没什么，两位潜家表姐乍一见就有些怔忡。

潜水岚和潜水岫互看了看，都从眼里读到意外之色。

二潜少时也来过舅家小住，不过当时一来年幼，二来树木的成长是需要时间的，章家又不是真正的豪门，自是没能耐移裁成木。

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十年一过，秋桐院里可不就换了大模样？

潜水岚年纪大些，先反应过来，只见她笑着说：“姐姐好会过日子，这几株梧桐如此高大，在夏季里投下绿荫，最是凉爽不过。”

章莹大方一笑：“我便是贪那点儿凉。你们不知道，蕾儿最是怕热，每天夏季特别爱来我院里乘凉，不到院门下匙是赶也赶不走的！”

俞蕾见话题不知怎么又扯到自己身上，也陪着干笑几声。

潜家两姐妹只觉得这个小妹妹真是可爱，又是逗弄了好一会儿才罢休。

俞蕾有点想哭。

这又不是她刚穿来的时候？当时她年方七岁，刚够上小学的年纪，勉强算是个可以逗弄的小孩吧！可现在她都十二啦！在古代已经是可以说亲的姑娘了！不过，就算是当年的她，也不是那种白嫩圆胖的可爱娃娃，当年她生得多瘦呀！刚经历过父母皆丧的大打击，面黄肌瘦的，头发都还黄着呢……

等等……跑题儿了！

咳，这回潜家顺路来看孩子，是不是也顺便订亲？至少讨个准话儿？

十三、四岁的姑娘们能聊些什么？无非就是胭脂水粉，还有些有趣的闺阁少女喜欢的小玩意儿小事儿。俞蕾刚支起耳朵就听潜水岚说：“说起来，大哥在舅舅家借住了多年，如今学有小成，都是舅舅舅母教导得好！我出门前听父亲对母亲说，待……便要进京赶考了。”

嗯？潜水霆今年也有十六岁了，前年过的乡试，似乎章姑父和潜老爷找了老师商量过，说他年纪尚小，再等两年再去会试不迟，怎么听潜水岚的话，似乎去参加春闱前还有一件大事要办的样子？

俞蕾竖起了她的八卦小天线：一定是要订下和章莹的婚事！

若是金榜提名，回乡成亲，正好两相便宜。

章家不是什么豪门，自然有姻亲关系的潜家也就和章家伯仲之间罢了。潜水霆不过是中产阶级少爷大军中的一员，潜家也不幻想他名列一甲从而被各方大佬视作乘龙快婿的最佳人选，

呐，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潜家长子有如今的成就，可以说和他舅舅舅母的悉心教导分不开的，何况两家人打孩子小的时候就有了默契。亲上加亲，可不是喜事一件？姑作婆，在这个时代多常见啊！

虽然为潜水霆和章莹的后代捏了一把汗，俞蕾还是希望这件婚事能成。

恐怕除了双方家长，最希望这件婚事成，快点儿成的人就是她了。

俞蕾所料没错，此时章潜两家的男人们齐聚书房，而章家花厅上，两家主母正为儿女之事商量。

“弟妹呀，你可真会教孩子！看我们家霆儿在你这儿住了许久，个儿也高了，人也壮实了，听先生说他学问也见长了，让明年上京考一考呢！”

“那都是他自己上进，我不过看顾些吃食用度罢了，当不得什么的。”

潜太太抿嘴一笑：“弟妹不要谦虚啦！我看你的几个孩子都教养得极好，特别是莹儿这孩子，又大方，又端庄，我是真心的喜欢，恨不得当自个儿的来疼……弟妹你真是好福气！”潜太太越说越顺溜。

“快别夸她了，我看水岚和水岫两个也是喜欢得不得了呢！”

两个三十好几的女人客套了会儿“啊你的孩子真棒，我的孩子也棒，我们的孩子真是棒”这样的客套话后就进入了正题。

“霆儿今年十六了，虽说早了些，但老爷问了他老师，说今年的会试可以一试。我就想着呀，霆儿若是考上了，再进了殿试……这林林总总的事情忙乎下来，也得一年半载的。到时候他就十七、八了。看是封了个官职儿也好，只得了功名回来做个富家翁也罢，回乡祭祖的时候，正好把好事儿给办了，两喜并一喜。弟妹，你认为呢？”

潜太太把事儿说得倒是清楚明白，至于没考上怎么办……嗬！她章莞的儿子，怎么会考不上！

“那弟妹就先祝姐姐心想事成！”俞氏对潜水霆也很是满意，不仅是因为潜水霆有才有貌，更是因为常年相处，知道对方的脾气秉性，何况若是章莹嫁了过去，姑作婆，还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自己这位大姑看着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可这么多年了，潜家后宅里愣是没蹦出一个庶子女来，就连通房也只有一个早年跟了潜老爷的。

潜老爷和潜太太是典型的老夫少妻，所以潜老爷特别疼宠潜太太。

听说当年潜老爷被战乱所阻，多年来一直未娶正妻，这通房是个懂规矩的，服多了避子汤把身子吃坏了，正房太太进门时她已年老色衰，潜太太怜她无后，便没有打发出去，只是没有子息，便抬不了姨娘，便还当着通房的名份。那通房是个老实本份的，知道凭她这样的身份背景不能奢求，这么多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有这样的姑姑作婆婆，想来往儿子房里塞人的举动恐怕是不会有的。

潜水霆这么些年生活在俞氏眼皮子底下，眼看就十六了，潜家也没派那些个妖妖娆娆的狐媚子来“教导人事”，可见在潜太太心里，这小妾呀姨娘呀，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亲呀，可许！

正当俞氏就要一口应下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骚乱。俞氏眉头一皱：她这儿谈的可是长女的终身大事呐！是哪个没眼力见儿的在外边闹事儿啊！

俞氏的奶娘刘妈妈已经告老，如今她身边最得用的是大丫头阿金。经过多年成长，阿金已经长成十八岁的大姑娘了，听到主母让她去看情况，她脆生生地应了声就转了出去。

潜太太虽也好奇外头发生何事，嘴里却问着另外的话：“弟妹，时光不等人呐，转眼间咱们的儿女都将说亲，你身边的阿金也这般大了啊！”

俞氏掩嘴一笑：“可不是？阿金脾气开朗，做事直爽，十分能干，我若是离了她，怕是连钗子在哪里都寻不到。”

潜太太露出个奇异的笑容：“却不知弟妹对阿金有何成算？”

俞氏白了自家大姑一眼，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我那浑儿子也不知道传了谁，让他念书就像屁股上着了火一般坐不住。如今年纪也大了，我生怕啊外头有什么不干不净的惑了他。阿金是我自小儿带在身边的，知根知底的。若是由她先将瑜儿的房里管起来，说不定瑜儿能收收心念书呢。”

潜太太脸上的笑容更加奇异了，却闭上了嘴不往下谈。

热络过后，短暂的沉默最是尴尬，阿金的进入却恰好踩在这个时间点，将一场尴尬消弭于无形：“回太太，姑太太，是潜家几位少爷……”

听到有关自己家孩子，潜太太收起了笑容：“到底出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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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死也不嫁给他！

却见十二岁的潜水博和十岁的潜水墨先后进了屋。

潜水博草草行了个礼就向潜太太告状：“娘啊，水墨把我送给俞表妹的珐琅妆镜磕了个角，那可是孩儿好不容易淘回来的稀罕物事。”

潜水墨却直愣愣的跪在地上，听见胞兄指责也不辩解，而是双目隐有水光，无限委屈之意，无需语言赘述。

事涉他人子女，俞氏便闭了嘴，只她见了潜家二少三少如此情形，心里也不免偏了些在潜三少爷身上。

“好了。这是在你舅舅家，喧哗无状，像什么话！还不快来给舅母行礼？”

潜太太想来在家中积威甚盛，潜水博嘴唇嚅嗫了下，也不敢多说，规规矩矩的给俞氏行了一礼。

“行了，博哥儿，你的礼物既然已经损坏，先去娘的匣子里挑一样儿差不多的给你俞表妹补上，万万不可失礼于人。今天儿天也晚了，明个儿和大家一块儿去送吧！”

“是，娘。”

看着潜水博面带喜色的退下，潜太太看着仍然跪着的幼子叹了口气：“起来吧！”

潜水墨依言站起，垂手立在那儿，样子说不出的可怜。

“快把眼泪收一收，莫让你舅母笑话。”

俞氏忙笑道：“墨哥儿这般人品，我喜欢还来不及呢！”

潜家三兄弟除潜水霆博采父母所长外，二少爷潜水博像极了潜太太，生得眉浓睫黑，十分英挺，因而潜太太最疼他。而幺儿最肖其父，清隽姿逸，小小年纪便有几分出尘之意，让人不自觉的把他当成大人一般对待。

“多谢舅母不怪罪。”

又扯了几句闲话，俞氏很有眼色的道：“今个儿天也晚了，大姑不如先去歇息，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也不迟。”

潜太太明显有些心神不宁，闻言自当欣然应允：“行，那我先回房了。”便领着潜水墨出去了。

回到章家给准备的客房内，潜氏先将丫鬟谴了出去，自己坐定了方开口：“墨儿，方才到底发生何事？”

潜水墨沉吟一会儿，道：“方才我与二哥自舅舅书房出来，二哥听说大姐二姐都在莹表姐院里，便也想过去聚聚拢。说想来箱笼已理好，不如我们先将表礼送上，也算有个去说话的名头……”

“……小弟你看！这是什么？”潜水博一双大眼颇有兴味的眨巴着，从背后举出一支不足巴掌大的珐琅妆镜来。

“咦？这不是上回咱们兄弟在港口……”

“对啦！就是那天！我见这玩意儿做得精巧，颜色又鲜亮，已派人给淘换出来了。花了我不少银子呐！”

“可是……”潜水墨眼中犹豫，以下的话不知道应该不应该说出口。

“你说我若是把这个送给俞家表妹，她会不会开心？会不会对我笑上一笑？”

潜水墨闻言心中一惊。

读书的时候，也曾看过诗经上的字句，那些缠绵悱恻的感情世界实在令他难以理解，怎么二哥才大他两岁而已，就要一脚踩进去了吗？

“二哥万万不可啊！”

话一出口，潜水墨就后悔了。

自家大哥自小就被寄读在舅舅家，这位二哥在家可是当得长子的待遇。因为母亲偏疼他，素来行事很有种横冲直撞的味道。

果然就见潜水博拉下脸不悦道：“什么不可，有何不可！我就是喜欢俞表妹，细声细气，白白嫩嫩的，和咱们在南城看的姑娘们都不一样，和大姐二姐那样想说就说想笑就笑的不一样。你想想，俞表妹一个人借住在舅舅家，身边居然没有个得用的丫鬟，甚至连大声说笑都不敢，娇娇弱弱的多可怜！将来也不知道被哪个不怜香不惜玉的讨了去，还不如跟着我呢！你放心，你哥我有了小嫂子，日后有好东西也是紧着你的。”

潜水墨听到自家二哥这么一大串话，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二……二哥，你……你说什么呐！什么小……小……”嫂子这种话，憋死了潜水墨也说不出口。

却见潜水博仍然自说自话道：“小什么小！小嫂子！”说着便左手托着只小礼盒，右手举着珐琅妆镜向门外行去，一脸春风得意的表情。

等潜水墨反应过来的时候，潜水博已经一脚迈过门槛，潜水墨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蹿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万万不可啊二哥！”

“哎哟！我的镜子！”

“哐当！”

随着两声叫喊，一声巨响，兄弟二人双双倒在了门槛外，黄杨木制的礼盒已经飞了出去，珐琅妆镜因被潜水博紧紧抓在手中而没有摔碎，但镜托却被磕坏了一角，是断不能再当礼物送出去了。

……

“所以……博儿就拉你来评理来了？”

“不，拉二哥来娘这儿评理的人是我。”

“哦？怎么说？”潜太太目光平静，心里却震荡开。

“孩儿想，二哥心胸开阔，断不会因为东西磕坏了的小事怪罪于我，只是他带着怒气，天色又已经晚了，虽是亲表姐，漏夜前去却也于理不合。所以……”

“所以，你就拉了博儿来了！好孩子，你做得对！”潜太太欣慰的看着眼前忽视已久的幼子，微微点头。

“娘亲……”这回潜水墨的眼圈儿可是真的红了。

“娘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潜太太对他倒真心有几会愧疚。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幼子已经生得比次子成熟有担当了？他才十岁呀！

“娘，天色已晚，还请娘亲早些歇息，爹爹怕不多时便会回来了。”

“好。你也早些休息，我让你大哥明日请了一日假，你们兄弟好生处处。免得多年未见，至亲反而生分了。”

待潜老爷回转时，潜太太已松了发髻，正坐在那儿梳头。

“阿莞，怎么还没睡？”

潜太太抬头一笑：“老爷回来啦！”生着一对儿小梨涡的丰腴双颊在昏黄灯光下犹如明珠生晕，晃得潜老爷心中一荡。

当下原先想说的话也抛至脑后，拉着潜太太敦伦了一回。

这一路行来，大大小小事情种种，如此美事总是不能如意，今日在自家内弟宅子里头，晚间又多喝了几杯，潜老爷老当益壮，龙精虎猛，倒让潜太太得了一回风/流快活。

余韵未消之时，潜太太伏在潜老爷身上，委婉的将今晚的事说了回，并在潜老爷怒气方起时软手抚其胸口，口中道：“博儿的事可以慢慢教，咱们左不过在哥哥家再休整几天便要上京。进了京，见得多了，这事儿啊也就消弥于无形了。”

潜太太顿了顿道：“倒是墨儿，从前竟是忽视了他。”

潜老爷认真听着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说话，心潮慢慢平静下来：“你说得对。博儿只是一时兴起，又有些不恰当的英雄主义，回头拘着他就是。倒是墨儿，小小年纪便知道轻重，和霆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是个可当大任的。”

听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受此称赞，潜太太喜从心来，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双双睡去。

这厢夫妻鱼水之欢，那厢却有些剑拔弩张。

“你说什么？要让瑜儿纳了蕾儿？那可是我哥哥唯一的骨血！”

“瞎嚷嚷什么！怕别人听不见呐！蕾儿这样的身世，将来能嫁上什么样的好人家？耕读传家？诗书礼义之士？你我都当明白，这样的人家说得好听是清白读书人，可论面子论里子，还不如给瑜儿作小来得合算！”章致远哼哼两声，继续说道，“你别当我不知道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接着将潜家两兄弟在院中的争执没好气的说了一遍。

“……”还没在自家老爷的前一番话中回过神来，俞氏又被后一番事击倒了。

“什么……老爷，你说的可当真？”俞氏只觉得脑子很乱，胸口很闷。

若是自家子侄来家，自已娘家的姑娘就巴了上去作妾，那他们两家的婚事还要不要作数了！这事儿传出去，就连章家的姑娘都要抬不起头来，因为俞蕾是在章家教养的。

俞氏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章致远知道自家夫人倒没有坏心，只是太过软弱，遂放缓了语气道：“回头你和蕾儿提一提，若是实在不愿，便替她早早订一门清白人家的亲事为好。”免得横生枝节，哼！

想到俞家姑娘那张白净清秀的脸蛋儿，和清凌凌的一双眼睛，章致远又觉得胸中有气。

生得这样娇弱，惯会**男人！

又想到自家儿子居然也被迷住了，在知道了潜家次子的心思后还向他讨人！真是气煞我也！

抬头一看俞氏也是一张白净脸蛋儿，章致远心里膈应得很，当即推门而出，宿到了书房。

俞蕾对于这些事一无所知。

躺在床上，俞蕾不由想想林嬷嬷方才的话来……

“姑娘，您别怪老奴越俎代庖。姑娘今年也十二了，若是趁着莹姐儿定亲的当口儿也把亲事定下来，这将来一切呀才好打算！这可不是恐吓，依老奴看，这章老爷怕是起了些不利于姑娘的心思……唉……依老奴看，这杨公子是个好的！年纪到了，家里又清静，虽说看着是个没根基的，但后头却站着个连章老爷都不敢谈论的贵人，若是杨公子允了这事，章老爷也是不敢反对的……姑娘，姑娘你在听吗？唉！我的傻姑娘哟！”

林嬷嬷走后，俞蕾才将眼睛睁开，她默默叹了口气：嫁给杨玉桓？她死也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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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简直是个神坑

这天晚上对于俞蕾来说委实有些难熬。

先是见着了影响原主前世最深的关键人物杨玉桓，而后那天杀的杨玉桓没事跟她飞什么媚眼！结果章莹看她的眼神儿不对了，俞氏看她的眼神儿也有几分探究和考量。

这些就算了，可是为什么跟在身边多年的林嬷嬷会觉得杨玉桓是个良配啊！就凭他给自己飞媚眼儿的行为判断，这肯定是个渣男啊！

俞蕾抱着被头胡思乱想着，两只乌溜溜的眼珠子在黑暗中越发精神熠熠。

失眠啊……睡不着啊……

正院和客院发生的事，俞蕾并不知道，要不然她就不止是失眠这么简单了。一个杨玉桓就够她头疼了，若是加上潜水博和章瑜……呵呵，她恐怕得再去冥界走一遭，问问南方冥君，自己这强迫中奖代人重生，哪儿是对她上辈子单身的补偿啊！这分明是遭罪！

迷迷糊糊了一晚上，第二日仍是上大半日的学，俞蕾大清早被林嬷嬷从床上拔拉起来，心里想着，这古代的小学生也真难啊！幸好滨城地处大殷地图南边，虽是夏末秋初，早上也不怎么凉。

揉揉脸，俞蕾接过阿离手中的冷帕子摁了摁眼窝，瞬间神清气爽。

昨个儿夜里林嬷嬷已取了熟鸡蛋将她脸上滚了，痕迹早散了。幸而头发生得浓密，倒不觉得疏漏，只梳发时稍微轻着点儿手也就感觉不出疼了。

这会儿俞蕾还没想着不去学里了。被人欺负了，就打回去，闺学又不是她章珏开的，凭什么她不去学里了！

待穿戴好了，却听前头章璟过来了。

“璟姐起得这样早！”

“倒不是我起得早，是你起晚了。”章璟笑吟吟的进来，令俞蕾眼前一亮。

章璟因着自己是个婢妾所出，五官随了母亲，生得细眉细眼并不出挑，平日多做素淡打扮，今日却穿着一身蜜粉色衣裙，看着温柔可人，又说不出的鲜嫩。头上也不同往日的双丫髻，改梳双环菱仙髻，各簪了两朵与裙同色的绢花，可爱中又带了几分娇俏。

俞蕾一呆：“璟姐你今天真好看！”

章璟脸一红，应道：“就你嘴油！我来是告诉你，今日不去学里了。”

“啥？”不去学里，那章氏三女还当她怕了她们呢！

“姑姑说许久未来滨城，要带两个姐姐游湖去，母亲让咱们姐妹作陪。”

“……哦。”去玩呀？好啊好啊！俞蕾的眼睛“叮”的一下亮了起来。

若说穿到这儿有什么最令俞蕾不舒服的，那就是不得自由了。

俞氏是个安分的性子，不喜欢出外游玩，便是难得的出门，也只是到道观打蘸。大殷的道文化盛行，滨城虽然只是个小城，道观却修得不错，风景和饮食也算精致。

可俞蕾想上街，就只能等长辈带着，还不能擅离俞氏左右。

唉……好想逛街压马路看电影啊……

听到要去游湖，林嬷嬷命阿巽开了箱笼重新帮俞蕾挑衣服。

初秋的湖上，凉风习习，除了身上穿的，带着替换的，还得准备件儿夹衣大袖衫，以免伤了风。

林嬷嬷见章璟穿了蜜粉色的，寻思着章莹定是着了红，便给俞蕾挑了套鹅黄作底，天蓝丝线作绣的衣衫换了，又要重新给她梳头。

俞蕾忙挡住：“不用了嬷嬷，我这样就挺好。”

十二岁的小个子姑娘，可不就适合包包头咩？而且这样行动起来也方便。

至于头饰也不必了，仍拿绒线扎了，再配上宝蓝色的头带就挺好。

俞蕾对装束的要求低，很快便打扮好了。出游这样的事，林嬷嬷和阿银是要跟去的，只是章家不比世家大户，一个主子带两个下人已是很大排场，阿离和阿巽两个就只能留在屋里看房子。

林嬷嬷看着两个小丫头渴望的眼神，狠了狠心：“留你们看屋子，是对你们的器重，好好当差，不可淘气！”

阿离和阿巽很是失望，但仍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俞蕾和林嬷嬷对视一眼，都觉得阿银的事得办了。

阿银最是贪睡，这会儿子才从外间进来，大大咧咧的对章璟和俞蕾行礼：“姑娘，二姑娘。”

章璟见她这番作派，心里膈应，但阿银一来是俞蕾的奴婢，二来是张大管家的幺女，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微笑点头。

俞蕾和章璟相携而去正堂，在路上遇上章莹，林嬷嬷见章莹果然穿着一身石榴红色的衫子，下着月白色襦裙，头发也梳成高螺髻，上缀珠玉若干，端庄又明丽。瞅了瞅自家鲜嫩的小主子，林嬷嬷表示满意。

潜家两位表姑娘一人着桃红，一人着明蓝，五女凑在一处，真是姹紫嫣红，十分好看。

男丁们早早去领了马，因此没有见着此光景，不然恐怕潜水博又要说什么浑话了。

女眷出门就是麻烦，待一行人浩浩荡荡往淳悦湖行去时，日头已升得老高。

淳悦湖可是滨城一大胜景，春夏之时，城内诸人都喜欢来此纳凉游玩。如今业已八月，入秋水凉，为着孩子们的安全着想，俞氏和潜太太就没雇游舫，只在湖边凉亭赏景玩耍。

俞蕾和姑娘们在一处嗑着瓜子儿聊天，章瑜和潜家三兄弟却待不住。

“娘，这亭子里好生气闷，咱们上外头玩儿一圈去，成不？”

章瑜、潜水霆都年过十六，论理也是大人了，潜水博和潜水墨虽然年幼，但听话懂事，只要紧跟着两个哥哥，倒也不怕。

于是二位太太便点了头，把小厮们好一通嘱咐才放人。

“别玩儿太久，咱们在馥阳春订了席面，一会儿去晚了，可让你们吃剩的！”

“知道了娘！”

男孩子们都跑远了，俞蕾松了口气。

还好今日杨玉桓没来……

“表婶母！”却听亭外一阵沉稳脚步走近，一个刚刚变声过的低沉男声响起。

“咳……咳咳……”

“蕾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章璟离得最近，忙舍了手中的吃食轻拍她背。

俞蕾泪眼汪汪：她个乌鸦嘴！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老天爷简直是个神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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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不是通敌卖国

“是玉桓啊！”相比俞氏的略带矜持，潜太太的态度就有几分真的热络。

“是。表姑姑也在！”杨玉桓足尖一点，利落地跃下马，大步走来，团团行了一揖。

俞蕾几人也起身福了福。

不知是不是俞蕾错觉，她觉得杨玉桓眼睛环视姑娘们的时候，特别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但那时间太短，她也不是很确定。

因亭内都是女眷，杨玉桓不好多作停留，只和两位女性长辈又寒暄了几句就上马而去。

潜家二位姑娘倒还罢了，不过转眼就忘了，章家三位姑娘却是各有各的心事。

章璟看了看嫡姐，又看了看俞蕾，决定先不说话。

章莹面上淡笑着和潜氏姐妹说笑，只有手里无意识揉着的帕子方能透露她内心一二忐忑。

而俞蕾刚被呛过，此时双眼泛红，还闪着泪光，心里更是想哭。

她是不想章莹嫁给杨玉桓没错啦，但也不代表她为了达成这个目的甘愿自己嫁过去呀！想想都太可怕了！表姐你不要这样看着我qaq！

章莹有意无意瞟到她身上的眼神，都让俞蕾如坐针毡。

今日潜水霆和章瑜是请了假的，并没有带上远房的杨玉桓出来游玩，他却仍从淳悦湖畔打马而过，只为了看俞蕾一眼？

这话说出来谁信？反正俞蕾是不信的。只是他这般作派，却又是为何？

看着淳悦湖中被衬得暗蓝色的湖水，俞蕾有些出神。

这湖水这般浓绿发蓝，定是里面有些特别的藻类。藻类为鱼虾提供了休憩之所，也免除了被阳光照射得通透，俞蕾想定睛细看，却被涟漪泛出的波光闪花了眼。

杨玉桓的目的就像藏身于藻荇下的银鱼，只在游走偶尔间由鳞片反射的亮光作为标点，可等你再去寻，却又毫无影踪，端地了无痕迹。

俞蕾看不懂，俞氏却自以为猜透。

只是杨玉桓为人上进，相貌堂堂，却终逃不了一个八字过硬克了全家的名声。加之他浑身上下，吃食用度，又有哪一点不出于章府？都说他出生桓水河畔，自小跟如今的龙子凤孙们同城长大，母亲当年为保其性命，还做过一段时间其中某一位的乳娘，因此背后有位贵人，却不知是奶兄弟，还是奶姐妹。

贵人的乳娘，说到底还是乳娘。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说出去就是觉得低了一级。

俞氏斟酌再三，还是摇了摇头。

再看看吧！滨城里若没有，邻县也不远！

馥阳春的席面在滨城若敢说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

潜老爷虽说官儿不大，但也是在外头见过不少风物的主儿，也对馥阳春赞不绝口。

今日章、潜二位老爷因有男人的大事要谈，便没跟着女人孩子们过来，只在午饭时提前到了馥阳春做准备，和大家吃了餐正经的团圆饭。

“姐夫，路引公文俱已准备妥当，随时出发都行。”

章致远从怀中淘出一匝折子，双手交予潜老爷。

潜老爷接过收好，这才接话：“我此番进都，绕道而来已是费了些时日，接下来的路程因着时间紧急，就不和霆儿一道走了。还盼致远你重阳过后，寻了妥当之人相送啊！”

“姐夫放心！霆哥儿进都赶考是大事一件，弟定当自家儿郎般小心谨慎，不让他吃一点苦头。”

“哈哈！”潜老爷爽朗一笑，“说到任期，致远，你也就在明年了吧？可有何想法？”

说到仕途，章致远踟蹰了下，这才接口：“谁不想更进一步？只是我走的河工督造的路子，如今在燕水这儿当差还好，若是上了黄河……”章致远苦笑，“你我都知道，那条河说是母亲河，可腹中不知多少我大殷骨肉……”

“富贵险中求。不过既然你无意于此，倒也不过太着急。”

在这章家盘根错节的滨城，对付一条小小燕水，立功难，若要有过，也不容易，但做得差不多、还可以、不温不火，那还不容易！

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天生的就透着中庸之道，过成不上不下的随大流，是最安全有效的存世之道。

章致远无疑深谙此道。

谈话告一段落，门外传来女眷的轻声细语，下人开了门，伴着香风一阵，章、潜两家的家人鱼贯而入。

“长生，吩咐小二上菜。”

长生应声而去，不过一会儿，热腾腾的菜就一样样摆了上来。

包间里开了两桌，男女分席，中不设屏，吃得热热闹闹的，章致远看了看眼前融洽场景，忽然心中惆怅：章家……人丁单薄啊……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几辆马车将众人拉回章府。

“姑娘，醒醒，咱们到了。”

耳边传来林嬷嬷轻声的呼唤，俞蕾揉揉眼睛醒了过来，脑子里还乱糟糟的转着梦镜中的画面，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章府出神。

这个场景，真像她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呀！从这具身体在父母灵堂前昏迷开始，这个身子的芯儿就换成了自己。

从此她就成了俞蕾。

此后自己浑浑噩噩，任人摆布。

先是由族长并里正保长等人合伙代办了父母的丧事，再由族长出面，里正作保，将她一家破屋三间并薄田几亩老牛一头老母鸡一只等物尽数折成了纹银三十余两，族长友情租凭驴车一辆，寻了个可靠精明的嬷嬷就将俞蕾打包送上了路。

“小十七，不是伯祖父不容你啊，你也看到了，如今这年份，地里的收成不好，你不如进了城去投靠你姑姑？那可是你亲姑姑！你姑父章致远好歹在衙门里有份差事，家境殷实，断不会亏待了你的。好生去吧！勿要念家！你父母的坟头族里会看顾的！”

外表小小年纪，内心又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俞蕾懵懵懂懂的依着隔了不知几房的伯祖父，也就是俞氏族长的安排跟着一脸严肃的林嬷嬷走了。

一晃也这么些年了啊……

俞蕾正出神，潜老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博哥儿、墨哥儿，将你们母亲好生送回房里再去休息。”

潜老爷一句话，将想跟着潜家二女混进女人堆的潜水博给拦了下来。父亲大人发话，他只能耷拉着脑袋应了。

潜水霆眸光连闪，仍是脸带微笑，随潜老爷去了外书房。

俞蕾对潜家兄弟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吃饱了就想睡，经过马车摇晃了一路，现在困得不行，就想快回屋里躺一躺。

方才在马车上打盹的时候，俞蕾的脑子其实没停。眼下终于能睡个安生觉，一沾枕头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章氏一族对于山川水文有着悠久的研究史，可滨城和夷狄间隔着一整个大殷，往外出了海岸线就是一片汪洋。即使是想拿了章氏手中的地形细图去通敌卖国，北边儿的马上民族又哪儿会需要？

通敌卖国这一条，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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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差点一尸两命

玩儿了不过两日，潜家就向章家告辞了。

“此去都城，山高水长，还是早几日走的好。”

“姐夫放心，霆哥儿的行程就包在小弟身上了！”

男人们相视一笑，彼此都看到对未来的峥嵘向往。

女人们则感性多了，俞氏絮絮说了些话，潜太太却有意忽视掉最关键的问题，只让她快些进门去。

“行啦，又不是第一次出远门，弟妹别送了。仔细风大。”

这几日也不知怎么，潜太太却是绝口不提潜水霆和章莹的事了，让俞氏心里七上八下，就不落在实处。

但一想到潜水博的心思，俞氏也明白潜太太为何态度大改。

好在潜水霆才满十六，若真有儿女缘，待他考过了试再谈婚事也不晚。

待潜水霆进都赶考，还是好好把章璟和俞蕾的婚事定了再说！

潜家人离去后，章府各小主子都恢复了平日里的生活。

俞蕾和章璟今日仍走的不是一道儿。

上完课，俞蕾向夫子行过礼后，站在门前做了个深呼吸。

可行了半路了，却没见着惯拦路的章家三姐妹，倒是章大妞一人在花圃前转悠，眼睛老往她身上瞟。

俞蕾挺直了腰杆，心说这回又是什么梗？

谁想打那儿经过时，章大妞“哎！”了一声。

哎个毛啊！姑娘我有名字的好不！俞蕾不想搭理她。

章大妞见她叫了不理，心里也明白，自己往常跟着章珏、章玫，没少给俞蕾下套儿使绊子，如今人家不理她也是自然。

“那天……完了第二天你没来，胡姑姑发了话，让咱们把你当自家姐妹看，不许给你下绊子。”

说完像是卖了乖要得主人赏似的，一脸讨好的看着俞蕾。

俞蕾本不愿理她，想想她一介旁支庶女也是不易，往日虽然跟着章珏屁股后头充当打手，也就是推搡几把，并没下过重手，心里就软了几分。

“嗯。”

见俞蕾应了自己，章大妞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她就知道，俞十七是个好人！

对于章大妞的示好，俞蕾略诧异，不过并没有太大的触动。

章大妞或许有许多身不由已，但路是自己选的，若她一开始就不畏权贵，凭她的身材力气，学里能欺负她的人和事少之又少，最多不合群罢了；若她似章玫一般抱紧了章珏的大腿，借机上位，一条道儿走到黑，也算令人佩服。可她偏偏做不到有骨气，又狠不下黑心，左右摇摆，又生得这样相貌，族长给她的好处也有限。

章大妞一个姑娘家，族长能许她什么好处？无非是许她一个好人家。可就章大妞这样的人品出身，又能许到什么样的好人家？恐怕就是个家境略殷实的村汉吧！

前几天章大妞的回头一眼，俞蕾看见了。但对于这种“我很想帮你，但我也是被逼无奈，爱莫能助，你自求多福”的心态完全get不到。

命运或许对人不公，但生活艰难不能成为ta伤害无辜群众的理由。

章大妞或者良知未泯，还知道廉耻，但不过分迁怒于她已经是俞蕾最好的态度了。

章大妞看着俞蕾走远，自己呆呆的站了一会儿，这才闷头走开。

那天她未出全力，山长将她们驱散了后，她还被章珏好生辱骂了一通。回去和姨娘说了，姨娘沉吟半晌叹道：“大妞，都是姨娘害了你！”又指点她不要继续和俞蕾交恶，有机会的话卖个好，免得被俞蕾记恨。

“那俞十七是个聪明人，想来不会为难你，但你今后若是见了她，得敬着点儿。”

“为什么呀？”

“你看不出来吗？山长喜欢她……你也喜欢她吧？”

“……嗯。”

那俞十七生得白白净净的，个子娇小，五官秀气，一张巧嘴又甜，虽然身高矮了点，但看着比章珏漂亮多了。

而且，她并不惹人讨厌，也不会像别人一样光明正大的嘲笑自己。

章大妞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中年人般微凸的肚腹，自卑的弓了弓背，把肚子往里缩了缩。

她的生母似乎并未发现女儿的小动作，只是埋头做针线，嘴里却道：“姑娘你出身不好，托在奴婢肚子里，就得看主子们的脸色做事。要跟着主子呢，就不能比主子出色，还得有点作用能被主子看中……小时候姨娘让你多吃，你可怨姨娘？”

妇人说罢抬头看了章大妞一眼：“都说娶妻娶闲，纳妾纳色，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又能难看到哪儿去……只可惜……唉……”

章大妞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家一派娴静的生母又低下头去做活儿，喃喃的：“啊？”了一声。

那妇人叹完气说：“行了，你来这儿也坐了好一会儿了，回去吧！”

章大妞点点头：“哦。”转身“咚咚咚”走了出去。

那妇人看着女儿高壮的背景发了会儿呆，才将手中绣品放了下来。

那俞家姑娘是个好的，只可惜此时再交好也晚了，只盼着她真是个好的，将来若和章珏起冲突的时候，能放过大妞，不过分为难她。

章大妞是章家族长章迈的女儿，和章珏同父异母。小时候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可爱姑娘，章迈还挺喜欢抱着她逗着玩儿的，可是七八岁上就渐渐痴肥，现在不过十一岁，长得跟十三、四岁的姑娘差不多，又高又胖，两只眼睛都眯成了缝，任谁见了也只能憋出个“这孩子……真福气呀”的夸赞，偏生脑子又笨，特别不讨人喜欢。

章迈原本还挺喜欢章大妞的生母的，因着这个孩子，渐渐的就对她们母女不喜起来。

也亏得这对母女不讨人喜欢，倒也让她们安安分分过活到现在。

可章大妞过了年就满十二了，长成这个样子，可怎么找个好人家？她生母云氏是个温柔娴静的妇人，战乱后一个人逃难遇到了章迈，二人有了肌肤之亲，就被章家一顶小轿侧门进府，做了个妾室。只是她家破之前也是读过几年书的，深谙后宅生存之道。她一没银钱，二没人脉，孤零零一个人逃难至此，又生得美貌不输人，章迈之妻深深忌惮她，几次三番想弄死她，若非她聪明机智，很是收买了几个贴身丫鬟婆子，恐怕生大妞的时候就要一尸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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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俞氏有大心事

只是云氏再是聪明机智，后宅阴私更是防不胜防。

大妞生下来没多久云氏就觉得她目光呆愣，不像个聪明孩子，随着越长越大，竟五官精致，活脱脱一个美人胚子。

一个傻美人。

天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利用工具了。

云氏狠了狠心，开始填鸭般的喂女儿，终于把她喂得痴肥至此。为了让她不至于被这身肥肉连累行动，云氏又悉心教导她秘密锻炼身体，这才有了如今体壮如牛，身手矫健有力的章大妞。

章家族长后院的官司也不止这么一桩一件，俞蕾可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只知道自己没来学里两天，胡姑姑对自己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事儿不正常。

俞蕾想了想，觉得只有两天前的那场冲突是一个突破点。

只是胡姑姑难不成和族长有隙？觉得自己教训章珏教训得好？可若是这样，这么些年为什么对章珏的大小姐作派睁只眼闭只眼？不，不是胡姑姑。

那么……就是章岑了吧……

上一世“饱读诗书（网络小说）”的俞蕾最烦开门三件事：废柴、退婚、老爷爷。好嘛，废柴和退婚是原主前世的事儿，于是这一生她就得了个老爷爷吗？

唔，好像不错的样子……

虽然如今章氏一族是章迈当家，但章岑的地位也是举足轻重，能抱上这一位的大腿，俞蕾只觉得心中一宽。

文人果然不（死）畏（要）强（面）权（子）重（活）风（受）骨（罪），那天她难得反抗了一下就刷到了老爷爷的好感度，只是不知道好感度多少，管用几回呀？

不过看来……

俞蕾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两人组，心里叹气，这个buff加持还是不够啊……

“贱丫头！”

开腔的又是没头脑的章玫。而不高兴章大妞却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俞蕾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儿，心想这个章玫，长得尖嘴猴腮，一张嘴又利又臭，从来没好话，真想掴她俩嘴巴。

俞蕾目不斜视的绕道就走，章玫尖声叫道：“俞十七！你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叫你呢没听到啊！”

俞蕾转头一笑：“原来是玫姐姐，怎么你刚才在叫我吗？我可什么都没听到啊！”

章玫刚要张口说：我叫你贱丫头，你敢说你没听到？就被章珏拉了把，她见章珏要说话，忙闭了嘴，拱了章珏出来。

“俞十七你这小人，那日你伤了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俞蕾好想笑，就算那天没有伤到她，章珏难不成就不为难自己了？

“哼，也不知道你怎么花言巧语讨了胡姑姑欢心……这样吧，要我不为难你，也得你有本事让我看得上才行。”

“年末大比，你敢不敢应！”

我干嘛要应……俞蕾觉得章珏真是幼稚透了。她不发一言，转身就走。

谁要和这种人争长短，真是吃饱了撑的！

“你！”

“珏姐姐，这贱丫头就是不分好歹，她不应又怎么着？年末大比是咱们章家闺学的传统，到时候众目睽睽，容不得她拒绝！”

俞蕾一路走一路想：章珏也不是个蠢人，却只说得了胡姑姑的吩咐，而不提章岑，真不知道平日里的聪明劲儿都到哪儿去了。不过既然章珏当面锣背面鼓的想和她在年末大比时一较高下，俞蕾就算再不情愿理会，也得做足准备。

谁让人家在章氏是个权二代呢！

章氏族学和闺学的年末大比是一项传统。说是年末，其实时间不尽相同。

族学的要晚些，约在十月末，闺学的要早些，在九月末。

进了十一月里，就算是滨城也冷了，又近年关，家中事务繁多，孩子们多回家温书，只有少数家中实在贫寒的才会在学里多留些时日，蹭蹭学里的炭例。

现在是八月末，离期末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俞蕾盘算了下，她的食理和医理当能拿个甲等，女红撑死就是个乙等吧！至于琴棋书画……也就书勉强能登个乙。

音律方面……算了还是弃考吧！

俞蕾有个事儿一直令她耿耿于怀。

她是个音痴。

不是唱歌五音不全的那种，是完全对音符不敏感。若是个曲子特意把些音节弹错，让有天赋的人听，能很快指认出来，让寻常人听，可能会觉得怪异，让俞蕾听……呵呵，有区别吗？

俞蕾唱歌也有调子的，可惜她的调子和原调差得那叫一个远，偏生她自己听不出来，兀自唱得有趣。本以为穿到别人身上会好，可结果……唉，不提了，说多了全是泪！

“胡姑姑。”见着闺学的姑姑，俞十七的态度就很恭谨。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胡氏笑着应了，让她免礼，上下打量她一番，道：“俞氏十七，明年你就满十二了吧？”

“是的，姑姑。”

“真快……记得你刚来这儿的时候，那么点儿大。”胡氏伸手出来比划了一个高度，“如今长成大姑娘了。啧啧，真快。”

俞蕾不明所以，只能乖乖站着。

“璟姐儿来寻你了，快些归家吧！”

“告辞。”

俞蕾知道章岑肯定是和胡氏说了些什么，只是胡氏今天看她的眼光怪怪的，有好奇，有探究，更多的是几分不以为然。俞蕾也不跟她计较。

计较那些，有用吗？

待到了章府，俞蕾正去正房给姑姑请安，抬眼见张德家的笑得春风得意从里间儿出来，嘴角不禁挂上了个嘲讽的笑容。

跳梁小丑，也不知能蹦哒几天了！

想到自己和林嬷嬷背地里查证的东西，俞蕾就有了几分底气。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朱门绣户里都不乏奴大欺主的事情，更罔论章家这样家主甩手不管，主母软弱可欺，几个小主子们又都难担大任的府上了。

“姑姑。”俞蕾笑吟吟的走进正堂一福到底，再抬头来有些诧异，“姑姑面色似有不当，是头又晕了么？”

俞氏揉着额角：“这天气渐渐凉了，风吹得头疼。”

天凉？这还在八月里呢！完了还有秋老虎，哪里就凉了……看来姑姑有大心事！只是……是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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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你可亲眼瞧见？

俞蕾心中想着，手上自然而然的接过了阿金的活儿，帮俞氏按起额角来。

“今天怎么你一个人过来？璟儿呢？”俞蕾的小手白白嫩嫩，又有几分力道，将俞氏按得很是舒服，她说话的声音不由轻缓许多。

“璟姐姐……似乎有些不方便，方才冯姨娘过去看她了。”

章璟比俞蕾大不了多少，今日却是她第一回来天癸，俞蕾心知肚明怎么回事，却不好说太明白。

“哦？”俞氏转念一想，大概猜到了，吩咐了个二等丫鬟去寻了些桂圆红枣等物给章璟送去。

“璟儿也是大姑娘啦……”俞氏睁开半阖的眼皮，看了俞蕾一眼，“你也就比她小十来个月。也快啦。”

俞蕾停了手，垂头一笑。

俞氏怔怔的看了她半晌，心里想起自家老爷那天说的话，不由长叹一口气。

蕾儿才十二岁呀，就要急急把她嫁出去，让她怎么说得出口，做得出来……

“姑姑？”俞蕾看着俞氏，没来由的觉得不安。

俞氏虽然性子和软些，但好在章家人口简单，下人也不多，平日也没什么好烦恼的，这般愁眉不展……莫非是为了表哥的学业？

潜水霆过了重阳便要进京过冬，开春便要应试，章瑜与他年纪相仿，却仍是个童生……确实是件令古代家长头疼不已的事情。但是……说俞氏为了儿子操心，好像又不对。

这章府看着虽小，却不是个通透的地儿，方才张德家的来说了些什么？俞蕾竟是半点没收到风声。果真是有人的地儿就有江湖呀！

既然不清楚自家姑姑在烦恼什么，俞蕾就先不去想它，又和俞氏说了几句话，见对方实在心不在焉，便告退出来。

“阿离。”

“是，小姐。”

“你去厨房看看蛋羹炖好了没有，别炖老了。”

“是。”阿离双眼微垂，快步去了。

阿银大刺刺的跟在俞蕾身后，丝毫不觉得阿离此去是为了打探消息。

阿离、阿巽几个小丫头是林嬷嬷从人伢子手上挑的，细细教导了一年才放给俞蕾使唤。这阿离皮肤微黑，生得单眼皮儿，笑起来眼睛弯弯有几分可爱，嘴又甜又心思活络，俞蕾拿她当个耳报神使唤。她也不负所望，和大厨房的梁妈妈认了干亲，常来常往的，消息来得总比旁人快一些。

林嬷嬷的眼光，果然非同一般。

这林嬷嬷是当初俞蕾穿过来的时候就跟在身边儿的，原本是俞家族长请来的教习嬷嬷，原本送了她进章府就要回去，因着俞氏寻思着她身边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临时让人伢子领来的又不通规矩，便和林嬷嬷说好了，让跟着她一段时间，等手下的人都调/教好了能当大用了，再让林嬷嬷**里。

林嬷嬷是经年的老人了，在族里便是族长一支也得尊称她一声嬷嬷，被族长指派了送俞蕾进城，一半是因为族长的授意，一半是林嬷嬷自己的主张。

其实就算俞氏不提，她也要想办法留在城中的。

早年战乱的时候，林嬷嬷和小儿子失散了，在俞氏族中服侍已久，便告了老寻了个外派的差事进了城，想要在有生之年尽尽余力，寻找她那无缘的儿子，圆了她家人团圆的梦。

俞氏让她留下照顾俞蕾，林嬷嬷很愿意。她观察了俞蕾一路，觉得她是个隐忍乖觉的孩子，加之年纪尚小，很有可塑性，便想着在正式退隐前再教好个姑娘也是一件好事。

而俞蕾穿成一介孤女，投靠的又是外姓家，本就战战兢兢，若有林嬷嬷这样实大体见过世面的老人跟在身边能让她少走不少弯路。

果然二人几年相处，很是相得。

俞蕾打发了阿离去打听消息，一转眼看见阿银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就觉得烦。

再不想忍耐，左右也就这三两年了。

章璟的生母冯姨娘教导完了自家女儿一些难言之事，来向主母禀报。

“……事情就是这样了。”

“璟儿也是大姑娘啦！”俞氏笑意勉强，“是时候相看相看女婿了。”她顿了顿又说：“蕾儿和她年纪相仿，便也一同相看了吧！”

“劳太太记挂了。奴婢也不求什么，只求对方老实本分是个能过日子的就行。”

冯姨娘知道自家女儿的条件并不出挑，她也没太高的要求。

冯姨娘是俞氏的陪嫁丫鬟，早年也是订了亲事要外放的，谁知那场战乱，将许多人命都折在里头，冯姨娘的夫家也从此没了音信。时间久了，俞氏怜她一人孤苦，刚巧儿自己生了一哥儿一姐儿后就再没了消息，便寻了她来问愿意不愿意跟了章家老爷。

她原本是不太愿意的，后来看到主母身体孱弱，若为子息计，章家必定是要纳妾，与其纳了个不知根底的在主母面前膈应，不如自己分了忧，便应了下来。

因她模样周正，性子温柔，这么多年来，章老爷也对她很是满意。只是偏生她们一妻一妾只得了一个嫡子，总归有些心里不安，越是年纪大越是如此。

章家近年的事还真是多，除了两个嫡子女的亲事得定下，庶小姐和表小姐都要开始相看起来。

可俞氏却怎么也宁不下心神。

她看着眼前的冯姨娘，想起她们主仆二人只得了章瑜一个学问并不长进的嫡子，不由想起张德家的说的话来……

“那杨姓女子年过双十，听说是给家中长辈守孝耽误了。当年战乱，家里能撑门户的长辈都故去了，只留了她们姐弟两个……也不是没有泼皮破落户儿寻她晦气的，只是她也硬气，竟是顶着压力把自己锁在家中守完了孝才出来，听说出孝的时候人都瘦得脱了形儿……”

“你说什么？”俞氏拍案而起，只觉得全身的血都冲到了脑子里去，憋得她一时喘不过气来，那些血又呼啦一下往下沉，让她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看着主母脸色煞白，摇摇欲坠的样子，张德家的忙上前一步扶牢了她。

俞氏缓缓坐下，慢慢平复着自身的呼吸，虚着声儿说道：“你可是亲眼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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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杨果爱上姑父

若非双手扶着自家主母，张德家的恨不得拍胸脯保证，自己所说句句是真。

俞氏闭了闭眼，艰涩道：“一会儿让阿金提几只鸭子回去。”

还热着的天儿，炖只清淡的鸭子，爽口又下饭。张德家的轻声“哎”了一声：“太太，阿银……”她今日本是来向俞氏讨个恩典，把阿银调到表少爷那儿去当差的。

潜水霆过了重阳，喝过重阳酒就要进都赶考，身边儿总得带几个得力人儿吧？那些个小厮又粗又笨，哪儿有丫头贴心呐！再说，若是日后章莹嫁过去，阿银也好帮衬帮衬不是？

俞氏此时已缓过劲儿来，低头将桌上尚温的茶抿了口：“阿银在蕾儿那里待得不是挺好吗？我看她有吃有喝的，面色细白嫩红的，个头都快赶上阿金了，看着倒比自家主子还要过得好些。”

“……”自家主母都这么说话了，张德家的就不好再往下说，只在心里暗骂自家蠢女儿，即是不想跟着这个主子，怎么着也得做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才好，如今倒是吃穿和主子比肩，这让她怎么跟主母提把她调出来的要求？

“你呀也别老偏心着小的，说起来，阿金也十八了，该打算打算了。还有什么事吗？”

阿银的去向果真是个不好的话题，瞧主母都拿长女的亲事来堵口了。张德家的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道：“没，没事……那，老奴告退。”

张德家的从正房出来，脸上就露出点苦笑。

自已一家人都是章家的奴仆，主子的吩咐本不容她置喙，可再怎么说自已一家都是章家的奴仆，如今她最喜欢的小女儿阿银却服侍着太太娘家的姑娘……办不好，吃挂落儿，办好了……那俞家姑娘若是往外随便儿一嫁，阿银不是得跟去吃苦受罪？

自家太太是好性儿没错，可自家老爷的性子她是知道的。

再怎么敬重太太，也没有拿自己的家底儿去贴补太太娘家的道理。那俞家姑娘孤身一个，一点儿傍身的钱财也无，章家就算对她再好，能贴补她多少嫁妆？父母皆丧的孤女本就不好嫁，再没点银钱傍身，那……

那俞家姑娘眼瞅着就要说亲了，看来阿银的事情，得尽快寻个由头办了才好！

至于阿金，张德家的此时也回过神来，阿金和大少爷的事，可不就是板上订钉了嘛！亏她方才还吓了一跳。

太太呀真是！打量她那点子心思谁瞧不出来呢！

大少爷年轻，长得俊，房里又还没有人，阿金是头一个，必有几分情份，她又是太太赏下去的，日后就算是正头夫人进了门，也得给她几分脸面。

想到阿金日后的风光，张德家的脸上又露出笑容。

……

听完阿离的禀报，林嬷嬷塞给她一只荷包。

“……这事儿你办得很好。这些拿着，你打听消息总是有用，做事去吧。”

阿离领了赏钱欢喜的出去了，林嬷嬷却眉头紧锁：“情况不妙呀姑娘。这杨氏若当真进了章府，和姑太太必有一番龃龉，有些事情说不定就被拿来当了筏子。”

林嬷嬷顿了顿，瞟了眼门外还没有阿银的身影，才继续小声说道：“前几日章家姑太太来的时候，南园出了件事，原本不打算对姑娘讲的……”

看着俞蕾责怪的目光，林嬷嬷一笑而过：“老奴想着，若是姑娘听进了老奴的话，在姑太太那儿透个口风，依杨公子的人品才干，姑娘纵然日子不富贵，也当过得衣食无忧。”

俞蕾**一声抚额：又提杨公子！

林嬷嬷虽是俞蕾的心腹，但这借身还魂的事，俞蕾还真不敢对她说。所以对于自己为什么这么反对林嬷嬷的提议，俞蕾只能含糊其辞，林嬷嬷也只能把她的意愿归结于：不成熟，不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等等幼稚的原因。

但俞蕾再小，也是她的主子，林嬷嬷就算再不以为然，也要遵从她的意愿。

将潜家兄弟的事情说完，林嬷嬷叹道：“唉……你实在不愿便罢了。本来……”

“嬷嬷！”

正在此时，阿银从外间晃了进来行使她大丫鬟的本份，林嬷嬷就住了嘴。

等等……杨公子，杨氏？这二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俞蕾使了个眼色给林嬷嬷，嘴里做了个口型。

林嬷嬷心领神会，转身退下不提。

还没等俞蕾这边查出什么来，章致远今日提前回了家，进了正房就老长时间没出来。

……

“老爷！那杨氏……那杨氏若真得了老爷的喜欢，妾身就将她抬进府来。”俞氏面色苍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章致远鼻子里哼了一声，故意板着一张老脸道：“阿媛，你是我发妻，我当不负你。只是这么多年来，你我膝下空虚，这……也是不得已。”

若是俞蕾在此肯定要吐槽：一子二女，膝下也不空虚了，即便是为子息计，早十几年干什么去了？不过是发妻年华逝去，又见着更新鲜好看的罢了。

可俞氏能说什么呢？她只能强颜欢笑，装做大度的将纳妾的事儿办起来。

纳妾不比娶妻，一顶粉轿随便挑个时间也就进门了。

可妾和妾之间也有区别的。

杨氏是章致远母族远亲，又是良家，还素有贤名，只是被孝期耽误了年华，不太好嫁一婚头，但当个填房正头太太还是够的。

像这样的人要入章府做个姨娘，也是有闲人碎嘴说她贪慕虚荣的。不过这些话，杨氏都不在乎。

从杨氏来看，章致远毕竟是沾着亲带着故，总比陌生人要知根底。虽说年纪大些，但在衙门里做事，家境殷实，虽说发妻嫡子俱在，可她杨果又不想宠妾灭妻，若要如此，直接当个填房不是更好？跟着章致远，她愿意。

杨果早年失去亲族庇佑，对于年长的男性自然而然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也就是后人常说的恋父情结，而章致远的出现刚好填补了她这方面的感情缺失，二人的结合可以说是两厢便宜，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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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也算用心良苦

杨果进章家门进得悄无声息，却无疑在章家如平静湖面的生活里投下了一粒不大不小的石子儿，泛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涟漪。

“妾身给太太请安。”杨果盈盈一福，刚养出几分肉感的身段儿还很窈窕，裹在深粉色罗裳里显得青春、少女味儿，让俞氏看得一阵膈应。

一时落魄又怎么样呢？这杨氏女不过双十年华，将养将养又是珠圆玉润，又有孝悌的贤名，比寻常小女子更能动人心魄。

更何况她还有个幼弟，如今也过了十岁，听说正是章家族学山长见他们姐弟又孝名又无依靠，才破例收了杨家子在章家族学附学，顺便做些简单的工作以抵饭食笔墨的费用。

若非如此，那杨氏好好儿的在家中，就算出了孝，又怎会与章致远遇见？

俞氏心乱如麻。

喝了姨娘茶，训了几句话，俞氏就放杨果自去，自己坐在那儿生闷气。

家中添人，几个姑娘自是知道的，俞蕾也从林嬷嬷那儿知道了具体情况。

“嬷嬷是说……那杨氏叫杨果？是姑父母家的族人？”俞蕾想笑，又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好笑，杨过爱上姑父什么的，老梗了我说。

不管怎么样，这人进了章府，章家的水就开始浑起来了。

不过浑水才好摸鱼，俞氏决定趁此机会将阿银的事收拾了。至于杨果，若她是个本份的，就当敲打敲打，若她真怀有歹意，也能借着人事调度，在她身边安下棋子，对于俞氏是百利而无一害。

根据原主的记忆，俞氏就是在今年夏末一场飓风引起的灾害中失去了双腿，而俞氏的倒下也让章姑父宅里宅外，疲于奔命；而表姐章莹也是因为想延请御医为母医治双腿，而顺势嫁给了背靠贵人的杨玉桓。

此后一系列事情，不提也罢。

若要追本溯源，彻底改变原主的命运，俞蕾就要在源头上下文章。

比如，怎么能保证俞氏的腿不被砸断？

俞蕾翻着历书，细算着日子。

原主的记忆并不清晰，只模糊记得是九月前。可具体是哪一天，还得等天监的官吏们作出预报。

俞蕾可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后世许多事实都告诉我们，古代文明技术有些比现代还要先进，只是历经数朝多代，各种冲击之下渐渐失传，然而一息尚存的那部分，都能让世界震惊。

先不提那些有的没的，其实杨果的事着实让俞蕾吃惊不小。

前世章家虽有一段时间不如意，姑姑虽然瘫痪在床，但章氏夫妇感情一直很好，哪儿来的杨果儿杨桃儿的？可重生一世的俞蕾知道，她这一世就是为了颠覆原主的上一世而来的，那么在蝴蝶效应下，别的事情做出了变化也不足为奇。

左右这前世没有的杨氏已经进了府，接下来有什么招她都只是接着便是。

这天俞蕾正窝在秋桐院做针线，却见章璟面带愠色从外头进来。

俞蕾这位庶表姐可是个温柔可亲的人，性子柔韧，不轻易对一件事表示喜怒，从来都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样子，心里却极有主意。

能让章璟怒形于色，看来是把她气急了。

“璟姐。来坐。”俞蕾将花针往针插上一刺，就先招呼着章璟进来坐。

章莹抬头一笑：“怎么来得这样慢？”

闺学逢单休息，章莹就让妹妹们到她院中来做针线，俞蕾倒还罢了，章璟却是每回都早来的，今日不仅晚了，还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章璟仓促的笑了笑坐下来，她身后的丫鬟阿如倒没什么，阿奴却不满地撅起了嘴：“还不是那个杨果儿？”

章璟眼波一横：“没规矩。下去。”淡淡眉目中竟有几分媚意，俞蕾不由多看了一眼。

她发现，自从这位庶表姐的天癸来了之后，整个人好像更有女人味儿了。

用欣赏美女的眼光看了章璟几眼后，俞蕾笑嘻嘻的说：“璟姐，吃果子。”

章璟没心思的拿了个蜜枣儿搁嘴里，嚼了几嚼：“真甜。”

章莹笑指俞蕾道：“还不是这小猴儿，就爱吃这些甜的。也不怕牙吃坏了。”

俞蕾笑道：“吃完了净净牙就好，不怕的。”

吃了蜜枣，章璟的脸色松泛了下来：“我刚从姨娘那儿过来，她……”想了想，又觉得在姐妹面前说这些不好，苦笑了一下，“子不言父过。”

这话已是极重，章莹忙挥退丫鬟们，放下手中的绷子，拉着庶妹的手低低道：“可是为了杨姨娘，让冯姨娘受委屈了？”

章璟垂头不语。

章俞二女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准是那杨果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章莹冷冷一笑：“人人都当她是个好的，却不想对自己狠心的人，想来也对他人没有好心肠！”

俞蕾深以为然。

“偏偏娘……”章莹叹了口气。自家娘亲模样脾气样样都好，就是性子过于和软，以至于压不住后院……

章莹和俞氏不同，作为家中的长女，她出生的几年是受到不少来自父亲的关爱的。章致远再不济事，也是在衙门里有差使的，擅谋不敢说，果断倒有一些。因此章莹年纪渐长后就对俞氏的软柔很是恨铁不成钢。

好在章家虽然宗族势大，但章家却人口极为简单，虽说主母无甚威信，这么些年下来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这表面上的平静如今已经被外来的尖石打破，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得安生。

章莹沉吟了会儿，岔开话题去谈绣法绣线。

就像方才章璟说的一般，子不言父过，对于俞氏，章莹是子不言母过。若有事，她们母女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只是眼下不方便讲罢了。

三女做了会儿针线，章莹半开玩笑的提道：“我听说，前几日姑姑家来时，表弟们为着送蕾儿的礼物打了一架？”

俞蕾心中一跳。

这件事她也才从林嬷嬷嘴里得知，还没有仔细推敲过，如今章莹提起，她也就只能听着。

章莹不会害自己，她提这些必有原因。

“听说是为了一支从外商那儿得来的珐琅妆镜。那可是稀罕物事！拿这样贵重的东西当表礼，潜家二位表弟也算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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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表哥分你一个

听着章莹意有所指，俞蕾心里叹气：“莹姐。你知道我的。我也没太大要求，只求啊能和姐姐们常一处绣花喝茶就满足了。”

章莹却眼神闪动：“哦？原来蕾儿竟是这样想的……嗯……虽说难了点，也不是不可行……”

看着章莹的若有所思和章璟的弯唇浅笑，俞蕾只觉得脑细胞又不够用了。

这话说一半藏一半的，真让人受不了！

到底是几个意思啊！可她又不敢细问！真是急死个人！

章莹绣了一会儿觉得累了，便把手上的绷子丢开，润了润手，开始分线。

分线可是细致活儿，反正从小在农村长大的俞蕾是做不了。她那双手虽看着白嫩，但其实并不细滑，一双小小巧巧的手上还有几把子力气，只是多年不做农活儿，也不知退化了多少。

从秋桐院出来，章璟的心情好了许多：“说起来蕾儿虽小，却是占了挺大便宜。你看，平时你有瑜哥哥、霆哥哥疼你，平时捎什么好东西都没落下你。就连初次见面的桓哥哥、博哥儿、墨哥儿都对你一见如故，蕾儿呀，你可要想好，万万不可辜负了表哥们的好意。”

哈？那么多表哥，又不是她想要的！谁想要，分ta一个好了！

不过，章璟这一番话，总算让俞蕾反应过来方才章莹在说什么了。

这是要她在众多表哥中表个态，挑一个嫁过去呢！

俞蕾风中凌乱，她加上在这一世的年纪，已经二十六岁了，让她这个奔三的人去和十几岁的小鲜肉谈婚论嫁……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俞蕾脑子里迅速的把这些表哥表弟们过了一遍，摸了摸下巴，发现并没有口水流下来，便憨笑道：“璟姐就别取笑我了！对了！我那天听阿金说，姑姑最近相看了不少青年才俊，都是给姐姐你看的呢！”

但凡是个少女，提到亲事都是含羞带怯，章璟也不例外。

“混说什么呢！你也马上是大姑娘了，怎么什么都敢挂在嘴边！这话若是姐姐听到了，定不轻饶你！”章璟素指轻点俞蕾额头，面上飞红，不再理她。

俞蕾打了个哈哈，终身大事这个梗暂时被放到一边。

回到自己的屋子，阿离阿巽就笑吟吟的迎上来：“姑娘。”一个接过她手上抱着的半袋栗子，一个捧了铜盆软巾给她洗手脸。

阿银则杵在后头，半天不上前搭一把。

屋里的人都习惯了，也不以为意，俞蕾平日里也不管她，只今天让她听到了章氏姐妹那番话，知道她难免多想，便一面享受着丫头们的服侍，一面分出眼光觑她。

阿银手里拿着个摆件儿左右挪着，似要找到最合适的地方，可嫌麻烦的俞蕾住的地儿就没几样东西，平日里都是放好的，她这番作派，明显心里有事。

这人不能再留了。

俞蕾和林嬷嬷交换了个眼神，心领神会。

阿银比俞蕾还大一岁，因吃得好，天癸来得比章璟还早，如今已是懂事了。

这闺阁小姐，最怕的就是贴身婢女的背叛。

别的不说，贴身衣物弄丢一件就陷主子于万劫不复之地。所以俞蕾和林嬷嬷达成默契后，这屋的银钱由林嬷嬷收着，她自己也有一份儿，阿离管着茶水吃食，常在外头走动，阿巽就理着箱笼，把俞蕾的小屋子看得严严实实。

至于阿银，一直让她管着层里的陈设摆件儿。这活儿看着是个巧宗，但是贵重的东西府里都有记录，有特别贵重的，族里都有档可查——不过这样贵重的物件儿俞蕾这里没有就是了。

总之阿银这差事都在明面儿上，要想做点儿啥手脚，以她的智商，真是难上加难。

章府并不大，林嬷嬷并两个小丫头将俞蕾的小屋子守得严严实实，阿银一个人根本翻不出什么花儿来。

俞蕾很放心。

“姑娘，今日可有什么事？”以往俞蕾也带阿银出去，只是今天回来后却格外注意了她，林嬷嬷觉得应该问问。

见四下无人，俞蕾压低了嗓子说道：“两位表姐提点我呢，让我在姑姑面前透个口风，从章、潜、杨三家里择个人嫁了，阿银就在边儿上，若有所思呢。”

“这话竟给她听着了，她定会想法子卖你的行踪给旁人的！”林嬷嬷皱眉，阿银近两年像柳枝抽条儿般的长，都快和她一般高了，“却不知道张家心中的人选是谁，咱们好早作防范。”

俞蕾想了想：“表哥可以排除。我听张德家的露过口风，表哥是要纳阿金的，没得同胞姐妹在一个屋里争宠的道理……哎呀！”

话未说完，俞蕾先挨了林嬷嬷一下：“什么屋里争宠的！这话姑娘可万万说不得！”

俞蕾缩缩脖子，嘿嘿一笑：“这不是……在嬷嬷跟前儿嘛！”

林嬷嬷眼睛一瞪：“那也不能说！这哪儿是姑娘家会说的话！”

“……唔，总之表哥可以排除。潜家有三位公子，最小的那位比我还小两岁，这个也可以排除。”

林嬷嬷补了句：“潜家二少爷，阿银估计也当对方是孩子。”

“所以现在就只剩……”

“潜公子和杨公子！”

林嬷嬷眼前一亮：“姑娘，你看……”

“求别提！”知道林嬷嬷要提杨公子是良配的俞蕾忙堵住了话头。

林嬷嬷却一笑：“若是实在不看中杨公子，潜公子也能争取一二的。”

“啊……好烦呐！”俞蕾烦得一头栽在床上不想起来。

林嬷嬷在旁笑得耸了耸肩：“那姑娘你慢慢儿想，老奴先告退。”

就快进入九月了，天气慢慢凉下来，按以往的年景，飓风当不再肆虐，可今年，这个飓风是一定会来的。

俞蕾想了想，事出反常必为妖，这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飓风不仅会登陆，而且就算城内也不能幸免于难。

飓风带来的突然大量降水对于还未收成的田产是一项巨大损失，章姑父身在官场，又只是一只小虾米，难保不会为此事所累。

可俞蕾却无法考虑这么多，她想要做的，唯有一条：保住俞氏的双腿。

ps：很多穿越文，家里人一提亲事，女主明明都魂龄三十好几了（有的四十好几了，三十多的大龄未婚女魂穿什么的不要太多），还在那儿得吧说什么：我才十二岁，上小学呢blabla……

我就是吐个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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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飓风和龙吸水

飓风在海面上形成的时候，滨城的生活仍然一片宁静。

这是夏末的一个普通的清晨，人们踏着露珠未消的草地去赶早市，大街上人来人往，老百姓们一如既往的开始他们平凡的一天。

天色在破晓后没多久渐渐阴沉，天边堆满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滨城聚拢。

百姓们并不当回事，滨城的夏末秋初常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大雨，躲个半日便好，当不得什么。因此大家都加紧了脚步，用了早餐后匆匆上工。

平心而论，章家的生活总体是平静而安然的，只这天上午，有些不一般的声响划破了章府上空的宁静。

俞蕾看着黑云压境，心里“喀噔”一声。

这竟不像是飓风，倒像是龙吸水……

远远的，传来隆隆水声，像是天河破堤，海水倒流。天色阴得可怕，俞蕾从窗口向外看，只能看到昏暗尘沙下的空旷一片，茫茫的全是尘雾。

俞蕾不禁抬头看了看章家的房顶，看着倒是修得蛮结实的，可想扛住龙吸水，坚固程度还远远不够。

后世那样坚固的房屋都难免遭到厄运，更不要说现在的木头房子了。趁着大家还在或错愕或茫然的看着天边慢慢逼近的云水柱子，俞蕾赶紧招呼着丫头婆子们，一些大件儿的就先不管了，只把细软都收拾收拾，团成几个包袱由林嬷嬷带着先下到隔壁章姑父长兄家的地窖里，自己则扯着阿离和阿巽两个各处去寻人。

至于阿银，早在乱起来前就跑出房子了，鬼知道她跑哪儿去了！

滨城地低势广，又邻近海边，龙吸水若是登陆，便会直插入城肆虐一番，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

可近十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几个龙吸水成了大气候的，因此滨城人民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百姓们都说是天下承平，新帝龙气威甚之功。可俞蕾却知道并不是这样。

根据俞蕾素日听章姑父闲聊的，和她偷偷从章瑜那儿看到的水文纪注相结合，以往的那十年正好是一个节点。我们居住的地球上，气候有周期，而这个周期的结束正好应在了新帝登基这十年，只可惜既然是周期，就有一切卷土重来的时候，眼下这场夏末的龙吸水登陆正好说明了一切不过是个开始。

好在章家在本地经营许久，几处本家大宅底下都挖有躲藏的地窖，虽说经年未用，难免有些脏污气味，但眼下章家女眷们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汇合了章家姐妹，又拉住了要出府去寻爹的章瑜，俞蕾只觉得内心一阵松快。

前生的时候，原主姐妹们都吓傻了，让俞氏好一通安抚才躲好，却又听闻章家大少爷头脑发热要去衙门里帮章父的忙，才急急出府去寻儿子，这才被飞至的石头砸断双腿。如今俞蕾先稳住了章家姐妹，又借章家姐妹留住了章瑜，这会儿俞氏该不会有事了吧？

只是……

“什么？杨氏哭着喊着要出府找姑父？姑姑追出去了？胡闹！姑父在县衙里，自然是职责在身不能擅离，姑姑身为一家主母也自然当带领家小先行躲避，杨氏却又往哪里去！”俞蕾急得直跺脚。

好哇！前生是章瑜不懂事，俞氏为了这独苗只得冒险出府寻找，如今不过一个妾，姑姑发得什么糊涂！

俞蕾快速打量了一下周围的人，双手一提裙摆朝章瑜喊道：“表哥快些领着姐姐们躲到地窖去！我去去就来！”

她嘴上说着，脚下不停，等章瑜觉得她去不妥，应当由自己去的时候，俞蕾早撒开丫子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眼看狂风已至，章瑜正要追去，却被章莹死死拉住袖口：“哥哥！咱们得听蕾儿的先躲起来！蕾儿和母亲定会吉人天相的！”

章瑜平日虽浑，却也知道轻重，眼下自己再追出去已是晚了，留下二位弱妹却又要去依靠谁？当下只得先领着章氏姐妹及丫头婆子们先去大伯家躲避。

俞蕾这具身子毕竟才十二岁，放开腿丫飞跑也跑不过成人，眼看着出了府门，路上乱成一团，更有见机行歹的人在抢夺路人的包袱，心里先是一颤，又马上被更重的担忧转移了目标。

去衙门的路是出了章府右转，俞蕾脚下不停的往前赶，隐隐看到了俞氏和杨氏正在拉扯的身影，不由心中一喜，脚下加快向那儿跑去。

俞蕾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心就快要从嘴里跳出来，耳边只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街坊路人的惊呼脚步中混成一片嘈杂，让她一时听不清俞氏和杨氏嘴里正说些什么。

“……姐姐放手！我就算死，也要死在老爷身边！”

“妹妹说得什么！我哪儿会害你！龙吸水已经登陆了！你快随我去地窖里躲避！”

“十年没有龙吸水上岸了，姐姐你别骗我了！什么地窖？我不信！咱们章家如此坚固，竟挡不过区区飓风吗？”

瞧瞧这口气！听着就想扇她！

俞蕾调匀了呼吸，快步走上前去拉过俞氏：“姑姑！”

“蕾儿！你怎么在这里！瑜儿他们呢？”俞氏回过头来，快速往俞蕾身后一瞥，没看到其他孩子，心下一紧。

俞蕾忙道：“我出来的时候看表哥表姐们往章家大伯屋里去了。”

俞氏心内稍安，杨氏却趁此机会脱开身去，又往前走了几步。

俞氏心内发急，猛得上前拉住杨氏左手往后一扯：“你快随我回去！”

许是这一扯有些狠了，竟将杨果拉得一个趔趄。那杨果抱着肚子顺势就坐地上了：“姐姐你若是真心恨我，我也认了，只是这腹中的孩儿可是老爷的骨肉呀！你不能这么狠心！”

哦~！难怪俞氏死活要追出来找杨果呢！原来根源在这里！

章姑父纳杨果，本就是为着开枝散叶，眼下杨果进门没多久就有了，这是进门喜呀！是大好事儿呀！说不得杨果就拿着这当筏子让冯姨娘吃了不少亏，眼下更是装样拿乔，作张作致起来。

哼，竟然连龙吸水和飓风都分不清楚，看来这几年在房里真是关傻了！

对于杨果，俞蕾没有一丝同情。

外人只道杨果贤良孝顺，却不想想她为全一已孝名，竟将自己锁入房中数年，差点儿把自己熬死，又弃自己的幼弟于不顾，竟让他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孩儿勤工俭学，还靠他养活。

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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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俞蕾是个妖孽

俞蕾撇撇嘴，把杨果吐槽了一番，手上却不敢怠慢的托住俞氏手臂让她不至于被杨果扯到地上去：“姑姑！龙吸水上岸了！咱们快些去大伯家躲避吧！”

俞氏何尝不知道龙吸水的厉害？可她敢放手吗？

别人或许不知，她可是吃过杨果的暗亏。这个杨果，看着娇娇怯怯的，心里主意大呢着！看她敢把自己往房中一锁数年就知道了，心志坚硬，不是个软弱善欺的。偏生肚子争气，一进门儿就怀上了，俞氏只能忍气吞声，先哄着杨果高兴了，等孩子平平安安降了世，才好谈其他。

主母再是对妾室不满，也断不敢伤害夫主的骨血的。

对于杨果的举动俞氏也急得不行，她若撒开手不管，杨氏肚子里怀着老爷的孩子，一个人在街上到处晃，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若是她平安无事倒还罢了，可若是有个三长两短……

俞氏内心一阵挣扎，还是决定苦劝杨果。

俞蕾只恨自己年纪尚幼，根本拖不动固执的俞氏。

真搞不懂，这个杨果既然能狠下心这么多年，结果就为了搏一个小吏家的如夫人位置坐，脑子里已经全是水了，好在章致远对她还算不错，在封建社会中，女性的职业实在少，妾室已经是个不错的营生，俞蕾也算勉强理解她的行为。

但杨氏脑子里再全是水，也不至于要把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玩儿死吧？

此时的俞蕾特别想变身彪形大汉，一手一个把她俩都提溜回去，可身量未足的她只能被动的扯着俞氏的袖口苦劝：“姑姑，再不走来不及了！”

滨城挺大的，龙吸水即便进了城，也不见得就往章府这边儿过。但这种和老天爷拼运气的事儿……呃，还是算了吧！

从莫明其妙被塞到这具身体里开始，俞蕾就觉得，自己身上，从来不存在“运气”这玩意儿。

换言之，这龙吸水要么不上岸，一旦上了岸，俞蕾在哪儿，它就敢打哪儿过！

简直跟虫爹笔下的男主一样，活生生的人形t啊！（此处应有掌声，向虫爹致敬！向叶神致敬！叶神嫁我！）

情势危急，俞蕾的脑子里却开始瞎转，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若是她不来追俞氏，俞氏会不会就安全了？

只一个念头转过，俞蕾就又平静下来。

既然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就得有身为异类的觉悟，那样便宜的事更不可能发生。

龙吸水上岸，整个滨城都乱糟糟的，能躲起来的大多都躲起来了，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她们三人在街上拉扯，眼看着半座城都黑了，就算现在能劝动杨果，三人再返回章家大伯家地窖也来不及了。

俞蕾咬咬牙，发狠掐了俞氏手臂一下：“姑姑！你要咱们四个都死在这里吗！”话虽对着俞氏说的，眼睛却如有火焰燃烧般灼灼看着杨果。

俞氏吃痛惊呼：“哎呀，龙吸水上岸了！”

杨果被俞蕾的烈势一吓，也抬头一看，顿时花容失色，一把就抱住俞氏的双腿：“姐姐，姐姐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啊！”

事到如今，再看不出杨果有问题，也枉俞蕾两世为人。

当下她发狠的踹了杨果的肩膀一脚，杨果一只手顿时失力松开，俞蕾也因为用力过猛而倒退一步。

忍着脚跟骤然的生疼，俞蕾厉喝道：“杨果！我不管你和姑姑有什么深仇大恨，孩子可是你自己的！”

说毕，趁着俞杨二人发愣的当口儿，俞蕾连拖带拽把俞氏拉远几步，一边左右飞快打量附近的建筑，一边嘴里不停：“快走啊姑姑！她要拉着咱们一起死！”

死！

听到这个字眼，俞氏也不由全身一抖，当下加快脚步，很快就和俞蕾一起钻进了附近的一处民居。

俞蕾刚才观察过了，这附近也就这间民居看着稍微坚固点儿。她也想寻一间安全的地儿，但眼下时间不多了。至于杨果……哪个耐烦理她！

俞氏随俞蕾进去寻了个砖砌的灶台后躲好，俞蕾忙着寻了张破席子盖在两人身上，以期能在房屋倒塌时撑出一个空间，也顺便做一个缓冲。

一切停当，俞氏心中生疑，于是语带试探道：“蕾儿，你真能干，姑姑往日竟是小觑了你。看你这言行举止，倒不像个半大孩子。”

俞蕾苦笑，她早知道今日这番作为会被俞氏心中生疑，可若有得选择，她也愿意像章氏姐妹一般由亲哥哥护着，第一时间躲入地窖里，哪怕那儿比这里还拥挤脏污呢？

俞蕾正要回答，龙吸水呼啸而至。

周围所有的声响和空气仿佛被特大号的吸尘器一瞬间抽掉，俞蕾和俞氏牢牢抓着灶台边的一口大缸上的草绳，紧紧闭上了眼睛。

龙吸水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次不知是什么原因，运气大神居然站在了俞蕾这边，她们藏身的这处民居竟不是龙吸水的主要行进路线。

龙吸水肆意而过，俞蕾和俞氏却还躲在灶台下没有出来。

“姑姑，你相信前世今生么？”风声渐远中，俞蕾的声音小声却清晰的响起。

俞氏心中震荡，面上绷得紧紧的，想要再听听这位一瞬之间变得如此陌生的侄女到底要说些什么。

“姑姑，侄女儿前几日发了个梦。梦见姑姑没有躲过这场龙吸水，被飞石砸断了双腿，为了救治姑姑，表姐所托非人，姑父被拖下水……姑姑，侄女儿并非通灵预知之人，这事不过是个巧合罢了。可是姑姑，那梦是真是假尚且不论，至少现在，咱们是安全的。”

俞蕾的话让俞氏心怀震荡，她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可那最后的一句话却让俞氏慢慢又恢复了平静。

纵然俞蕾是个妖孽，怕也是个对自家只好不差的好妖吧？

“姑姑。侄女儿什么也不求，只求姑父姑姑一家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逼仄狭小的空间内，只闻得俞氏姑侄轻浅的呼吸声。良久，俞氏方起身将一张破席及上头被风堆积的一应事物搬开，方道：“这风儿这样大，也不知杨氏如何了……”

见俞氏如此反应，俞蕾心内微松，也跟着起身，抖落身上尘埃道：“方才那样大风，她若聪明知道躲避倒还罢了，若是……”

话音未落，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嚎叫：“我的孩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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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结亲不成结仇

俞氏听那妇人叫得凄厉，不由握紧了双手，她率先走了出去。

俞蕾见俞氏对自己的梦一事暂时停止了追问，也乐得如此，忙跟在身后走出民居。

却见杨果浑身汗水尘埃，倒落泥中，将一应雪肤花貌沾得脏污不堪。

俞蕾觑她身下，果见暗红一片，摇头叹息之余，也不免一阵松快。

那孩子纵然留了下来，也是个孽障。

杨果初起还厉叫了几声，后来就被阵阵疼痛给虐得没了知觉，只知道躺在地上哼哼。这时官衙的人又一次出动，救助伤患，疏散人群，维护治安。帮助城里的居民们在残壁里搜寻财物，帮助房屋倒塌的人们重建家园……

杨果也被抬到了救助人群中，看着杨果哀哀低号，俞氏眼皮垂了垂，低声吩咐俞蕾守着她不要走远，自己不知去了何处。

俞氏走后，杨果似乎积蓄了许久的满头冷汗滚滚落下，渗进身下的席子中。她努力把眼睛对焦，虚弱的说道：“你叫……俞蕾？你为什么……知道……我和俞媛的……过节……”

俞蕾根本懒得答她的话，不过看在她刚刚失子，总有些恻隐，当下微一沉吟道：“杨姨娘别再说话了，你现在好好休息，保持体力，大夫马上就来了。”

刚才那句话略长，似乎用尽了杨果最后的力气，她转过脸去惨然一笑，似是低诉，又似是自语：“竟是连应都懒得……”

俞蕾也不理她。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杨果和俞氏有什么仇，那都得她们自己去算算清楚。她一个旁人，一个晚辈，方才不过是事急从权，为了俞氏和自己的性命不得不突然爆发，但现在想要她再为这件事做出解释或是深入往下……恕不奉陪。

很快俞氏就领着章致远前来。

也不知失了孩子让杨果想开了还是怎么着，见着章致远后，杨果并没有像俞氏所担忧的一般哭闷，也没有给俞氏下绊子，告黑状，只颇为柔顺的听了章致远几句话，便阖上眼休息。

因着章致远的原因，大夫早已赶来，把了脉后，摇了摇头。

杨果虽然早知道这孩子是保不住了，此时也不免悲从中来，两只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半晌才溢出。

看着晶莹的泪花滑过爱妾苍白的脸颊，章致远不由心中一软。

她还是个孩子呢……

俞蕾看到章致远眼中的柔情，只觉得心里恶心。

他就不曾关心过一路走来的老妻差点儿被爱妾给害了么？小白花儿见到男人才会哭得梨花带雨，若是男人不在，分分钟化身暴龙！

轻轻拉住俞氏的衣角，俞蕾只能给她这样的安慰。

饶是心里有准备，俞氏仍难免心中怅然。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枕边人的情话越是动人，到头来痛得越狠。

好在还有瑜儿……对了！瑜儿！

想到儿女们不知道好不好，俞氏张张嘴要说话，却在看到章致远专注的目光后又咽了回来。

握紧了俞蕾的手，俞氏微微一笑：“蕾儿，咱们去找哥哥姐姐好不好？”

俞蕾微仰头看着俞氏淡淡微笑的脸庞，乖巧地应了声：“好！”

果不其然，俞氏姑侄的离开并没有引起章致远的注意，俞蕾临走前看了一眼，郎情妾意得都快闪瞎了。

没想到章致远一生清逸，临了临了，却谈了场老房失火般的恋爱。不过封建社会的夫妻们，不都过得是这样的日子吗？

俞蕾觉得，以男人的尿性，在这样一个纳妾合法的社会，能做到像章致远这样的，已是不错。至少章俞二人曾经有过美好甜蜜的少年时光，这对俞氏来说，已经足够。

何况相比双腿被砸至瘫痪，从而引发一系列不良影响而言，夫君纳个良妾这样的事情对于俞氏的身份来说，已不算灾难。

俞蕾微微叹了口气，想到了自己的婚事。

十二岁，在这个时代已是不小，章璟开始相看人家，就说明自己的事也要一并提上日程了。纳吉、问名、下定……各种程序走个全乎也得一两年，从现在开始相看的话，恐怕自己不到一年就要被订亲了！

成了亲后虽然比少女时代有些自由，可以一定程度的走动，但真等她成了亲，黄花儿菜都凉了！

杨果失了孩子，小月子里不能伺候，最近肯定要消停。俞氏这么多年当家主母做下来，也不至于什么都无法应付，这件事可以暂时丢到一边。倒是她们几个姐妹的婚事要提上日程来思考。

目前看来，章莹和潜水霆的婚事近在眼前，若能顺利成行自然最好！潜章二家亲上加亲，定能和和美美。

虽然……章莹似乎对杨玉桓有意思点？

但封建社会的女子，哪里谈得上自己喜欢不喜欢？

俞蕾七想八想，没多会儿就走到了章姑父的兄长家，才到门口，便和出来看情况的章瑜正面对上。

“娘！”见到自家娘亲无碍，章瑜喜形于色。十六岁的男子其实只是半大孩子呢……

俞氏双手拍拍章瑜的胳膊，微笑夸道：“瑜哥儿长大了，妹妹们多亏你照顾了。”

提到妹妹们，章瑜才将视线转向俞蕾：“说起来来要多谢表妹，若非她知道娘你被那杨氏所累，不顾生命危险追了出去，恐怕……”说着郑重向俞蕾行了个大礼，唬得俞蕾连忙避开，口中连道：“表哥，这可使不得！”

章瑜却坚持行完了全礼，抬头认真看着俞蕾：“表妹勿要推辞，这个礼，你若不当得，还有谁当得？”

俞蕾无奈，只得还了一个全礼，二人在章致远兄长府门口拜来拜去。

俞氏见他们兄妹两个你来我往，礼敬有加，忽然心中一动，或许……这真是个好姻缘？可是想起自家老爷原本是要把俞蕾许给自家儿子作妾的，这份心动就散了。

罢了，还是寻个清白的读书人家，好好儿的把哥哥唯一的骨血嫁了吧！

免得结亲不成，反而结成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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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少女春心萌动

章家最近真是全家红鸾星动。上有章致远老房失火，烧得轰轰烈烈，烧到老妻黯然神伤，爱妾梨花带泪，下有章莹对着自家亲表哥不屑一顾，却对着外祖家族表哥春心萌动。

更有章瑜、潜水博打得一手好主意，想纳俞蕾为妾。

少女情怀总是诗，章莹平素对于诗文不甚上心，倒是对于当家理财这些庶务更下功夫，如今也会为了自己的婚事患得患失，对着窗外渐黄的梧桐树叶出神。

俞蕾见一惯御姐作派的章莹也开始向着林妹妹发展，心下不由一抖：妈呀！不怕流█氓有文化，就怕御姐变萝莉呀！

俞蕾看着一脸心事的章莹，心里挺纠结的。

按说她也算是个小先知了吧？可关于未来的事明明心里清楚却不能告诉他人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好了，就如百爪挠心般的难受。

按俞蕾的想法，章莹万万不能嫁给杨玉桓！

况且照现在的走势，潜章二家的亲事应该两家大人都透了话了，也算是落下一半了吧，若是换了庚帖，就*不离十了！

只是看着章莹这样为情所困，俞蕾也觉得有些叹息。

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谁家少女不怀春呐？恐怕章莹就算知道了前世的事，也只当俞蕾在浑说，肯定不信呐！

俞蕾想了想，章莹是她敬爱的表姐，这么些年一直很照顾她，她是希望她好的。只是若依着章莹的心事让她嫁了杨玉桓，只怕上一世的悲剧又要重演……可依势将她推入潜家，若她婚姻不幸，就怕又是另一场悲剧。

谁也不能保证，这个潜家真是个好的。

翻翻记忆，原主对于潜家似乎很是忽视，就连冥界小吏给出的提示都少之又少。只知道这位潜家二房大少爷由于少时寄居母舅家求学，在章致远被杨玉桓连累出事后倒是对章家多有照拂，但是除此之外，关于潜水霆上一世娶了谁，原主的记忆深处只闪过一张相貌秾艳的脸，他后来又有何建树，居然半丝记忆也无。

俞蕾心里有些打鼓，这潜章结亲，到底是好哇还是不好哇？

头好疼。

俞蕾闭了闭眼，又把原主的记忆梳理了一遍。

已知前世章莹嫁予杨玉桓，后来杨玉桓犯了个大案，导致连累章家，致使章家败落，家破人亡，原主由杨玉桓所订的亲事被退，随即死去。

只是杨玉桓到底犯了什么样的大案？居然会连累到妻子的娘家？唔，这个事还得好好推敲推敲。

不管了，两害相权，取其轻。

既然知道杨玉桓这条路是死路，就不能再让章莹踏上去！

至于潜水霆前世的妻子……俞蕾在心中默默双手合十：只能对不起了！

“咳，表姐呀，你给我说说林文君的故事呗？”俞蕾往嘴里扔了颗果子发问道。

这个林文君，其实就是俞蕾前世里的卓文君，前头凤求凰的故事梗概差不多，只在最后的结局有些不同。

这个世界里的莫相如最后飞黄腾达却不忘糟糠，但是因为得罪了上峰，在一宗惊天动地的贪墨案中被拉下马，一世美名毁于一旦不说，还累及家小，满门下狱，幼子病死囹圄，妻女没入教坊，生生世世永为贱籍。

想到古代的法律制度，俞蕾也不免为自己捏了把汗。

若是章家倒了，自己却还未定亲……少不得也得**楚馆过余生，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呐！

太太太……太可怕了！

俞蕾方才还有些犹豫的态度在联想到林文君的结局后变得坚定起来。章莹一定，一定，一定不能嫁给杨玉桓！哪怕不是潜水霆，快点让章莹嫁出去吧！

俞蕾的心思虽然难猜，但她突然提起林文君的故事，章莹懂。当下她脸色微沉：“蕾儿今日怎么想听这则旧事了？莫不是学里没教好？你没记住？”

学里？俞蕾撇撇嘴。

学里只会告诉她们，莫相如贪墨累及家小，是有原因的！是对的，是英明的！

呐，身为枕边人，你居然不知道自家夫君在和谁来往？你居然不知道自家夫君在干贪污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儿？你肯定知道！你为什么不劝诫？什么？你不知道？别骗人了！什么？你知道了你还不劝？什么？你劝了但是劝不动？

要你何用！

没入教坊，永·为·贱·籍！

不得不说这么连番洗脑式教育下来，连俞蕾都觉得似乎好像大概……有那么几分道理？

唔，封建闺学洗脑功力一流，堪比后世鞋教。

丢开这些没边际的想法，俞蕾陪着笑说：“这果子真好吃！嘿嘿！”

见章莹使了个眼色，章璟先寻了个借口打发丫头们出去，自己坐在梢间和章莹的大丫头阿林打络子，顺便看着门户。

章莹见人都散了，脸色才真正完全放下，她定定看着俞蕾，沉声问：“蕾儿，你为什么这么说？是不是……你知道什么？是了……那天龙吸水登陆的时候，你就不顾一切的跑了出去，似乎知道自己会没事似的。”

“是谁教你的这些？林嬷嬷么？”

俞蕾长吐一口气，有一瞬间，她快要以为章莹那张抿起来就显得特别严肃的嘴里会吐出这样一句话“你不是俞蕾，你是谁？”

不过好在章莹的想法还尚在正常范围内。

这是宗妇大房的思维方式。

俞蕾含糊其辞道：“唔……当时没想那么多……这果子真好吃！嘿嘿！”

其实俞蕾也后悔了。

就她这谈话技巧，怎么比得过章莹从小就学的功夫？人家可是一句话里里里外外套着三四层意思！会听不懂她的真实目的？

可章莹不会让她顾左右而言它。她凑近了俞蕾小声道：“蕾儿，你是不是……喜欢表哥？”

“噗！”

章莹这话，惊得俞蕾把嘴里的果子皮儿都喷了出来。

“咳咳……表姐啊，你怎么会这么想啊？你跟潜表哥的事……不是定了嘛……所以你对杨……”俞蕾突然住了口，因为她才反应过来，方才章莹只说“表哥”，可没说这表哥姓潜姓杨。

“所以你就认定我对这婚事不满意，反而对杨……”章莹咬咬下唇，一脸幽怨的看着俞蕾，“蕾儿，女儿家当端庄持重，你嘴再这样快，当心惹祸！”

说她嘴快，却不说她胡说……看来章莹心里还真有杨玉桓。

而且喜欢得挺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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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什么样的姑爷？

说来也是，古代女性出嫁前能见过几个外男呀？潜、杨二人算是章莹接触得最多的同辈男性了，又都有婚嫁的可能，自然会拿来作比。

可是，潜水霆不好吗？

潜水霆和杨玉桓年纪、身量都差不多，细细比对，杨玉桓生得略为高壮，面庞也随了母族，颇有阳刚之气，而潜水霆面容俊秀，看着较为内敛些。二人的学业都挺得先生夸赞，若要真说谁不如谁，非要比出个子丑寅卯的，还真不好说。不过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罢了！

唔，原来章莹喜欢那样的男生呀！

俞蕾晃了晃神，转过心思，神色尴尬的看着章莹。

那边厢章璟也扫过来责怪的眼神。

女儿家名节当是如何重要，便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也只有瞒和捂的，这俞蕾倒好，章莹不过是对着秋风渐起的庭院感伤了一番，就引得她说出那样一番语带指示的话，让人不知道该夸她真心，还是该说她蠢。

短暂的尴尬之后，章莹的情绪先低落下来。

“蕾儿，我知道你为我好。我会好的。”

“……嗯。”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章莹的保证，俞蕾只觉得胸口发堵。

明知道爱情这回事总有许多不如意，可要实实在在去点醒梦中人，却又如此残忍。

俞蕾看了看章莹，看了看章璟，又想了想自己。却不知道轮到自己的时候，又会不会有章莹这般豁达通透？

还没等俞蕾做好心理准备，问题居然就降临。

这天晚上用过晚饭，俞氏拉了俞蕾和章璟里间说话。

“眼看就要重阳，天气渐凉了。”俞氏一开口，俞蕾就知道，看来接下来的谈话是有干货的，以天时作为开场白，这可是外交辞令万金油啊！她不由打迭起精神认真听。

俞氏让阿金拨亮了油灯，让一边打络子去。俞蕾不由心里偷笑，这俞氏母女支开丫鬟的方法，还真就这一百零一招。

可这招还真有用，梢间打络子，就坐在里屋门口边儿上，抬眼就能看着，又有些距离，轻易听不齐全。若真打发了出去，他人起疑心不说，就凭章家这几个不守规矩的下人，能贴窗棂下听墙根儿你信不信！

“咱们家虽然坚固，前几日的龙吸水还是砸坏了好几间屋子。这几日委屈你们几个小姑娘挤一块儿了！”

俞章二人忙表示不当什么，让俞氏放宽心，只要人还在，什么都有再起的机会。

俞氏微微一笑，神色慈祥。

俞蕾看着她最近明显衰老许多的样子，鼻头发酸。

龙吸水的事儿才过去没多久，章家被砸坏了一小半。杨果失了孩子，就将俞蕾的房子腾了出来让她坐小月子，而俞蕾则搬去和章璟住一块儿。

这几日家里的事儿即多且杂，坏掉的房屋要修缮，就得请工匠。

以章家在滨城的地位人脉，优先请工匠来不是不行，只是章致远说是城里遭灾的人家太多，有的就几间破草屋，被风卷了个干净，什么都没剩。为了勤政爱民也好，防止民变也罢，总之全城的泥瓦匠都被抽调去给受灾重的百姓盖房子去了。反正章家房子多，又不是没地方住，先将就挤挤住着呗。

俞氏对此事很是理解，只是先调了两个瓦匠砌了道临时围墙把坏屋都圈起来，什么时候有了人手了，也好速度上工。

毕竟章家只章致远和章瑜两个男丁，章致远一天到晚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章瑜虽然这几天不用去学里，每日也被俞氏拘在房里念好几个时辰的书。因学里也遭了灾，潜水霆也搬了和章瑜同住。

这一下子少了半个家的活动范围，章家其余众人多是女眷，生活起来实在不方便。

忙着安顿杨果，忙着督促儿子、外甥进学，完了还得忧心丈夫在外头过得好不好，时不时打发长生送吃食送夹衣过去。俞氏安逸了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忙活过，待都安顿下来了，她也就病倒了，这几日便在房里歪着。

其实俞蕾估摸着，俞氏这是高血压。

俞家的人似乎身体素质都不太好，人人肤白微透明，能看到血管，而且血管都较为纤细，赶上激动的情绪上头，俞氏就容易头晕，乏力。这是家族基因缺陷，俞蕾也无法改善，只能平日里有空就拖着俞氏多走动走动，希望能强健身体。

至于吃食方面，俞蕾倒不太担心，这时候盐还不便宜，章家的饮食口味儿清淡，还是很适合俞氏吃用的。

虽然俞氏忙成这样俞蕾很担心，但是她对于这整件事还是持着乐观态度的。

其一，杨果失了孩子，得坐小月子，若想再怀孕，得等身子养好了吧？轻此她短时间内不能对俞氏的地位产生威胁；其二，趁着杨果占了她的屋子，俞蕾成功在杨果身边塞了个钉子。

“有些不常用的物事就先留在里面吧，阿珍你也留下来吧，杨姨娘刚失了孩子，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留下来还能帮帮忙。”

俞氏当时忙得头疼，对于杨果她本就不甚上心，等回过神来才发现俞蕾居然没通过她拨了个丫头留给杨果，私下把俞蕾好一通数落。

“你哟！你再怎么说也是正经主子，如今阿珍离了你去服侍一个妾，可不是降等了！”

俞蕾却嘻笑的拉着俞氏的手轻晃：“我身边的阿离阿巽都能用啦！况且阿珍虽然年纪小，却胜在细心，总能帮杨姨娘不少忙的。”

当时家里乱得很，俞氏也就没再说什么。

上回的龙吸水差点儿送了她们姑侄的命外，还把俞蕾身边的阿银给跑丢了，现在又拨了阿珍给杨果，唔，这家里还得再进些人。

俞氏温和的对两位姑娘说：“咱们娘儿几个好几天没时间说说话了。唉，这回灾得挺严重的，听说那龙吸水出了滨城，又往临县去了。也不知多少人要失去家园……造孽哟！”

章璟见俞氏又感伤起来，忙劝了几句，俞氏抬头一笑：“璟儿是大姑娘了。”又扭头看着俞蕾，“蕾儿也不小了。”

“想找什么样的姑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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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得意难免忘形

……

姑姑你这谈话水平，连个过渡都没有呀！

看着俞氏一脸期盼的样子，俞蕾也一脸懵懂的回看过去。

反正章璟顶在前头，俞蕾决定在章璟说之前，自己啥也不透露。

“母亲……”章璟果然先红了一张脸，一脸娇羞状，“这种事，当然全凭母亲作主。”

明明章璟什么都没说，俞氏却一脸了然的神色：“好，定叫你满意！”说完后一脸期盼的看着俞蕾。

俞蕾一脸噎着似的看了看章璟：这……什么都没说啊！姑姑你这一脸了然是怎么回事？都说了什么鬼！我完全get不到啊喂！

俞氏见侄女儿小小脸上表情变幻，知道她素来自有主张，又有前世记忆垫底，定是心有成算，只是可能碍于章璟在场，不便多说。当下自以为看破俞蕾心思，温柔一笑：“蕾儿也害臊呢！”又说了几句，就把二女放回去休息了。

因着俞氏把二女叫来说些开心又害羞的事情，章璟这回一出房门就快步离开，并没有等慢人一步的俞蕾。

俞蕾也“顺理成章”的被俞氏又叫了回去。

“蕾儿。”单独对着俞蕾，俞氏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淡。对于俞蕾莫明其妙的预知梦，俞氏想想都有些后怕。

这孩子毕竟不是章家生章家长的，若是真是半途上被哪儿来的孤魂野鬼换了芯儿，那……

俞蕾一脸镇定的看着俞氏，她只当是俞氏真要从她嘴里问出对未来姑爷的向往，并没有想多一层去。不过俞氏这样想，倒也猜了个*不离十。她俞蕾可不正是孤魂野鬼？

不过俞蕾对于她自己的婚事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她现在的的目标就是要促成章莹和潜水霆的婚事。

所以对于俞氏的问题，俞蕾只能回答她：“姑姑，侄女儿现在还小不想嫁，侄女儿想一直陪在姑姑身边伺候您。”

俞氏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难不成她真想一辈子赖在章家不成？

不过这想法只在俞氏脑子里过了一下。

“蕾儿说什么傻话呢？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俞氏干咳一声说道，“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姐姐们都不在，你别害羞，照实了说，啊？你若是不懂哪些是好的，待姑姑寻了几家中意的再与你择，可好？”

俞蕾忙不迭的点头。

俞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只要俞蕾不想一直待在章家当老姑娘，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到那时，就算有什么不妥……

思及此，俞氏看着俞蕾温和道：“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俞氏扬声道，“阿金，送表姑娘回屋去。”

阿金脆生生的应了声“哎”，对着俞蕾福了福：“表姑娘，这边走。”

俞蕾向阿金笑了笑：“有劳姐姐。”

阿金忙垂了头：“不敢当。”

待俞蕾离开后，俞氏对着烛花想了半晌，直到阿金回来才从沉思中惊醒：“这几日你多辛苦辛苦，去那儿走走，看看杨姨娘。”

“是，太太。”

俞蕾从俞氏这儿出来，并没觉得俞氏的态度有何不对。见阿金走远，她带着阿离阿巽两个小丫头喜滋滋的进了屋：“嬷嬷！”

俞蕾欢快的声音却没有换来林嬷嬷的笑颜以待。

只见那老妪脸上挂着淡淡疏离的笑容，一如她从俞家本族刚来时一样。

俞蕾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梳洗罢，留了阿巽值夜，俞蕾半小心半讨好的对着林嬷嬷说：“嬷嬷，蕾儿哪里做得不好了，还请嬷嬷指教！”

半晌，林嬷嬷脸上表情才略有松懈：“姑娘大了，怕嬷嬷的话都不听了呢。”

俞蕾急了：“还请嬷嬷教我！”

“好，老奴问你，那日龙吸水登陆，你撇下章氏兄妹一个人去了哪里？”

这话林嬷嬷早就想问了，只是当时人多眼杂，后来又和章璟同吃同睡，竟是寻不到一个独处的时间，如今章璟早就睡下，夜深人静，虽然只隔着个垂花帘子，但林嬷嬷也顾不得许多了，还是先把事情问清楚要紧。

“我……我去寻姑姑。”

林嬷嬷又问：“章府里那么多人，作甚是你去寻？你又是如何得知章太太在何处？你二人又是如何从龙吸水下逃生？桩桩件件，都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清的！”

俞蕾羞愧垂头：“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姑姑不能有事……”

“糊涂！”林嬷嬷的声音不由自主的大了起来，又忙压低，“那日的事情虽没人瞧见，但章……怕是认定了你们姑侄俩落了那位的胎！”

“啊？”俞蕾瞪圆了眼睛抬头看林嬷嬷，“这真是……从何说起呀？”

林嬷嬷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用力点了俞蕾脑门儿一下：“你自那日之后，满心欢欣喜悦都写在脸上，更是把阿银甩脱在哪边都不曾问过。竟是连伪装的面子情都没有，让人如何去想？你啊……真真让我失望。”

“我……”俞蕾仔细想了一遍，这才发现自己露出了多大破绽。

俞氏双腿完好，杨姨娘落了胎，章家的风向重向大房这边倒，阿银又在混乱中失踪了，这几日俞蕾走路都足下生风，好不得意，真是得意忘了形了！

见到眼前小小人儿表情变幻，林嬷嬷知道她明白过来了，当下站起身来：“姑娘，老奴既然奉命调导你，自然是要把你教好。可若是你自己松了这口劲，老奴也毫无办法！”

俞蕾这回真急了，她忙双手拉住林嬷嬷的衫裙：“嬷嬷别走！”

林嬷嬷长叹了口气：“虽说你心中与章太太姑侄情深，但也莫忘了，此间的主人，姓章！”说罢轻轻拉开俞蕾的双手，“睡吧！晚了。”

林嬷嬷退下后，俞蕾才发现背生细汗。

是了，怪不得最近几日俞氏老是旁敲侧击的问她对于未来姑爷的想法，却是想在章致远腾出手来整治她前，先把她婚事定下来呢！

章致远为什么看她不惯？这不是俞蕾现在要思考的问题。事情发生了，小孩才问为什么，而成熟的人都会想：怎么办。

可……怎么办呢？

按章致远的想法，定是觉得是她这个外来人带坏了俞氏，从而会让一直温驯恭良的俞氏敢暗地里整治章氏血脉，因此，知根知底的章、潜、杨三家，章致远都不会让她嫁，而是想把俞蕾远远的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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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算是半个奶兄

穿到这世界五年，俞蕾第一次认真思考起自己的人生。

虽说对自己的苦逼生涯早有心理准备，但俞蕾在心底深处还是下意识的觉得自己不是此间人，因此对于自己婚事的讨论也是随便哼哼就过去了，直到今时今日，俞蕾才开始认真的思考自己的终身大事起来。

按冥界鬼吏给出的提示，她此番代人重生是要完成任务的，这个任务只模糊的给了个大概，那就是颠覆原主前生的悲惨命运。可怎么样才算是完成了呢？

俞蕾又一次梳理起所有的记忆。

已知原主前生由于姑姑在一场龙吸水上岸中被飞石砸断双腿而瘫痪，为救母亲，原主表姐，也就是章莹，嫁给了杨玉桓，从而得到他背后的贵人助力，很好的保住了俞氏的性命。而正因为如此，姑父章致远被拉到一个大案中无法自拔，从而满门凋零。

原主前生虽然因为表姐夫牵了红线定了亲幸免于难，但由于此事，原主被退亲，因此也死了。

现在俞氏的腿是完好的，章莹也就不会为了借杨玉桓背后的助力而嫁给他……

不！不对！

俞蕾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

章莹不是全为了杨玉桓背后的贵人才嫁过去的！她是原本就喜欢他，从而顺水推舟……难不成俞氏的腿……

大半夜的，俞蕾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一背白毛儿汗。

平复了下不正常的心跳，俞蕾安慰自己：章莹没有那么恶毒……所以这个假设是错的。

那么，章莹对杨玉桓有情，这事不假，只是少了俞氏断腿的事件，她就无法顺利嫁入杨家。

可仅仅是这样，就能成功阻止这桩前世的婚事了么？

俞蕾闭上眼，朦胧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只是那念头闪得太快，她一时没抓住。

打了个呵欠，俞蕾进入了梦乡。

今晚实在是太累了，明天再想吧！

这夜睡得晚了，第二天俞蕾就有些精神不济，早上请安的时候俞氏看出来了，也只当她是为了终身大事发愁。

俞氏心下暗暗点头，知道愁自己的终身大事，这是个好现象，当下只关心了几句，并没说其他。

章莹却有些神色怔忡。

章莹是俞氏请了好老师悉心教导出来的，并不如俞氏一般软弱，反而很有长房宗妇的大气。昨夜正房发生的事情，不过隔天她就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已母亲提了庶女和侄女去问话，还问的是终身大事，章莹就知道，自己的亲事，母亲是不打算问自己的意思了。

难不成潜家她是嫁定了么？她真的……一辈子要和个不喜欢的人过么？

从来稳重端庄的章莹也不由起了点叛逆的心思。

俞蕾自己精神不济，倒也没注意章莹有心事。而俞氏只觉得孩子们亲事都有了方向，也没有注意到。

于是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杨家……来提亲？”俞氏只觉得莫明其妙，“哪个杨家？城东头杨员外家？还是城南的杨捕头家？”城东杨员外家的女儿生得一双好眼睛，可惜是个龅牙妹；城南杨捕头家的女儿呢，膀大腰圆，颇有乃父之风。这两家，俞氏可都不满意呢！

章致远瞥了俞氏一眼：“瑜儿的亲事倒可以放一放，倒是莹儿得先定下来。”

俞氏一愣：“莹儿？潜家不是……”

章致远抹抹胡须：“除了霆儿，别人也可以看一看嘛！”

俞氏有些接受不了，她觉得既然已经和潜家有意，就不能在没有此路明确不通的情况下再觅他人。

“可是……”俞氏犹豫了下，突然想起来，这无论是城东头还是城南头的杨家，可都没有待婚的适龄男儿啊！

“老爷，这杨家……是哪个杨家？”

“此人你也见过多次了，就是我那表侄：杨玉桓。”

“啊？！”俞氏大惊。

“老爷！表侄……人品相貌好是好……可是他家都……没人了啊！”

“啧，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没人了？咱们不都是他的长辈吗？再说了，玉桓无父无母，莹儿若是嫁过去，上没有翁姑，下没有叔伯，正经当家太太。这门亲又有何作不得？”

章致远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竟让俞氏一时无法反驳。

“可是……”

“何况潜家，并不想结咱们家这门亲事。”

“啊？”俞氏只觉得今天丈夫说的话一句比一句难理解。

“那……”俞氏不明白，潜太太走之前和自己说得好好的，怎么一忽儿就变了呢？

“太太呀，你也不想想，章潜两家本就是姻亲，若要结亲以巩固关系，次子，三子，或者女儿，不行吗？长子的亲事自然是要以更高的利益为优先考虑。你也别听我大姐的不想被人榜下捉婿什么的话，那是他们没进过都城。眼下我那姐夫看过了大场面，咱们家莹儿就有些不够看了啊……”

俞氏沉默了。虽然她不太了解上头的情况，但丈夫说的话对俞氏来说一直是真理，她一向信服。

“老爷，就算潜家不行，那不还有别家么？玉桓那孩子……我看着有点儿独。”

“太太呀，你把眼光放长远些。知道咱们当今不？”

听到丈夫提起皇帝，俞氏忙做出一副恭顺的模样：“老爷请讲。”

“咱们这位陛下是战功起家，手底下儿郎们个个儿能征擅战，儿子们更是了不得。可他呢，偏偏喜欢作派风雅的老三。”

“啊……三皇子……不就是……？”俞氏惊疑不定的看着丈夫。

章致远得意一笑：“玉桓算得上三皇子的半个奶兄，情分很不一般呐！”

听到丈夫提起贵人，俞氏只觉得一阵眩晕，有些站立不稳。

我的个乖乖！她俞瑗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县太爷，三皇子……这……天皇贵胄，金枝玉叶，可是她们肖想不起的身份呐！原来杨家表侄子背后还有这层关系，那这回科考……

“这回科考，玉桓也去。他素有才学，又有了三皇子的青眼，想来主考官也不至于让他跌出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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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不会拱手让人

俞氏慢慢坐下，素指揉了揉额头：“老爷且容我再想想……”

章致远知道自家老妻素来性子软弱胆小，乍然听到能搭上这样高枝儿，一时接受不了，也体贴的给了她独自己思考的时间，转身去寻杨氏了。

小姑娘跟了自己这么个半老头子，第一个孩子还失了，真是万般可怜！

章致远边走边想，那日龙吸水上岸之时自己正在衙门里当差，不能擅离，也不知老妻怎么办的事，能把爱妾肚腹中的孩子给弄掉了。

虽然杨氏什么都没说，章致远却自动把这笔账添到了俞氏的头上。

就算杨氏没经过大场面，略有慌乱跑了出去，俞氏身为当家主母竟连弹压后宅的能力魄力都没有，也是她的失职！

何况事情究竟如何还两说呢！就算俞氏胆小没有戕害章氏子孙的想法，可她身边那个鬼鬼祟祟的俞蕾呢？半道儿上来的章家，长得就一副狐媚样儿，那眼神看着就不像个小孩儿，杨氏掉了孩子这件事若全是天意也罢了，若是人力为之，肯定和她脱不开关系！

若是俞蕾知道章致远是这么想的，肯定一口老血喷在雪白衣襟上，盛开成一枝老红梅呀！

杨玉桓给章致远递话儿这样的事在章宅都极为隐秘，就连章莹过了数日都没有得到消息。

潜水霆为整理行装已在章家住了两天，明日正值重阳，章家上上下下都在制糕，摆酒等等。第二日大清早，俞蕾就被林嬷嬷连拖带拽的弄起床：“姑娘！虽说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凉，可滨城再怎么寒凉，也比都城温暖多了，您这样疏懒，今后嫁了人怎么伺候翁姑、教养子女！”

啊……让我再回到被窝里死一死……

俞蕾被林嬷嬷念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为什么要这么早起床啊……苍天啊……还有，为什么要拿滨城和都城比啊……她就嫁在滨城，死在滨城算了，都城什么的，太远，又冷，不去！

“……就算不为着章家的祖先，也为着姑娘自个儿的名声想想，姑娘，别睡了！”

林嬷嬷的声音柔和中透着威严，平日里很是好听，只是此时的俞蕾只觉得好吵啊！她睁开一丝眼睛缝儿一看，外面天还黑着呢！哆嗦着起床的俞蕾接过阿离递来的冷水帕子，横了心往脸上一贴，顿时什么睡意都跑到爪哇国去了。

“嘶……真冷。”

林嬷嬷忍下翻白眼儿的冲动劝道：“姑娘，醒了就好好吃饭。”说着快手快脚的把早餐摆了上来。

一大碗五谷粥，几个银丝卷子，一屉小笼包子并小菜、玫瑰酱腐乳几样。在滨城来说已经很丰盛了，只可惜俞蕾兴趣缺缺的戳戳这个，戳戳那个，没动几下筷子。

她习惯早上吃青菜的，这儿没有那么多时令鲜蔬，况且她起得这么早，好没胃口哦……

“姑娘！”

听到林嬷嬷的催促，俞蕾食不知味的狠扒了几口饭，又塞了几个卷子，勉强吃个半饱，才停下手来。

林嬷嬷见自家姑娘动作如此粗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好容易顶着初秋的露水祭拜了祖先，热热闹闹的重阳活动就开始了。

当第一缕霞光温暖山尖，章家众人浩浩荡荡向城外的清虚观行去。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重阳登高喝酒，一直是汉人传统的习俗，在这大殷朝的小小滨城众人，也不例外。站在滨城最高的青云山半山亭里，俞蕾举目远眺，大半个滨城尽入眼帘。

这山叫青云山，上边却建着清虚观。真真好大讽刺！

俞蕾一面心中腹诽着，一面和两位表姐说笑。

“……大姑娘，那后来呢？”小丫鬟阿奴听得出神，不停追问正在讲古的章莹。

“后来呀……”章莹正准备往下说，却见外围的墨蓝色幔帐开启了个小口，一个青衫男子走了进来深深一揖：“表叔，表婶母！”而后又行了个半礼，“表弟，表妹们好！”

俞蕾宁睛一看：却是那阴魂不散的杨玉桓。

章莹明眸半垂，可一缕情丝偏偏绕到来人身上，怎么抽也抽不回。

杨玉桓却像未见到章莹般，只对着俞蕾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身去与章瑜、潜水霆一起吃酒。

俞蕾不觉将眼光投过去，这回对上的却是潜水霆清朗的目光，她不由一顿，又装做若无其事的把目光调回来。一转眼又是章莹复杂又有些哀怨的神情，俞蕾心里又是一阵哀嚎：这个杨玉桓，到底搞什么鬼！

那边厢潜水霆却面带微笑垂眸不语。

杨玉桓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别人不清楚，他潜水霆却看得分明。他们三个表兄弟在学里同吃同睡，同进同出这么些年，除了章瑜那个木鱼脑袋，非得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撕掳开才听得明白外，他和杨玉桓可都是话里套话、笑里藏奸的主儿，这么些年相处下来，就算不能全然知道对方的心思，察言观色之下也能猜到六、七分。好在他二人之间并无利益冲突，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只是这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吧！

对于自家原有意和舅舅家结个亲上加亲的事儿，潜水霆并不反对。章莹生得端庄，为人又大方，性子不似其母般软弱，倒是个能当家作主的。何况章家人口简单，只有章瑜一根独苗儿，他若娶了章莹，对章瑜这个小舅子护着点儿就是，费不得多大劲儿。

虽说父母临走前也确实流露出了对于长子的婚事想再看一看的说话，但我潜家还没发话说不要呢，你杨玉桓跳出来蹦跶什么呢？真以为多看了俞家表妹几眼，他就会被误导么？

别逗了！

俞蕾要家世没家世，要钱财没钱财，空有一副好相貌，又能给孤身一人的杨玉桓带去什么利益？

或者说，是给他背后的三皇子，带去什么利益呢？

倒不如章莹，看着家世虽然不显，可其父章致远身担的河工水利一事，倒是有所可图！

可章致远不过是燕水一带的小吏，又有什么大事可图呢……

“……表弟明日便要进都，为兄不能送行，就在此祝表弟一路顺遂，得偿所愿！我先干为敬！”

“……”勾唇举杯，潜水霆含笑饮下。

明明是同期科考，却不和自己一道儿走，不就想在我离城后将章家的亲事定下来么？哼，若非父母有命，我才不会将已有默契的亲事拱手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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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我也想去都城

至于章莹……潜水霆眯了眯眼，似要躲避愈发强盛的日光。

本就郎有情妾有意的事，他就当做个好事，成全了这对有**吧！

倒是俞蕾……这小姑娘有点儿意思。方才撞到自己的目光，居然没有紧张没有慌乱，更没有羞愧，而是若无其事就转开了。胆子大，有趣儿！

俞蕾微侧过身子躲开潜水霆探究的目光，心中叫苦不迭：我地妈！一个两个都往这儿看，这是闹哪样！

章莹面上不显，其实心里早乱了。

除了杨果在家里将养，章家可以说是倾巢出动。因着潜章两家又达成了新的默契，因此两家儿女便也没特意避嫌，这次登高也一齐出来了。

俞蕾和章璟或者不懂，章莹自己却看得分明，心里不由焦急起来。

她能听话接受潜章的婚事，纯粹是因为两家打他们小时候就有的默契，那种诺言太沉重，她对抗不起。可现在明摆着的，潜章二家的默契散了，他们中间的婚事也不作数了，她的未来着落在哪里，还是未知，那么是不是表明，她可以争取一下，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呢？

想到能和心爱的男子长相厮守，章莹素来端庄的面容上浮现了可疑的红晕。

这一切恰巧被转回头的俞氏看在眼里，她心里“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妙。

对于章莹的心思，俞蕾明白，俞氏也清楚，只是俞氏是觉得杨玉桓孤身一人借住在表亲家求学，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虽说不管谁家女子嫁进去就是当家太太，可样样事都要自己来，未免不美，她不愿女儿嫁去受累，自然是百般不满意。

原先还有个潜家挡在那儿，俞氏有把握说服女儿，可现在潜家的事已不作数了，杨玉桓又对丈夫透露了想结亲的想法，俞氏这才焦急起来。

她真的不想女儿嫁过去。

如今章莹这般小女儿作派，身为亲母的俞氏又怎会看不明白？她心里暗暗叫苦，心道这杨玉桓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前些日子看着像是对蕾儿有意思……

对了！还有蕾儿！

俞氏的眼神柔柔的扫来扫去，心道俞蕾自小儿养在身边，也和亲生无异了，那杨玉桓想求娶自己女儿，是不是可以用蕾儿替了？

想到这里，俞氏有些愧疚，她原来是想好好的找个殷实些的人家把蕾儿嫁了的呀……

小女儿的心思章致远未必明白，但他当家作主多年，俞氏又一贯温顺，自然当自己说的话无人反对的，此时他越看这表侄越是满意，心道待他金榜提名之日，就是他章家嫁女之时，到时候都城里的贵人，他也能沾上关系，这河工督造的苦差事，就能丢开了。

章瑜真是个榆木脑袋！这么些年了，念书念不出来，水文纪要也记不囫囵，待他百年之后可要干什么去？莫不是去行商？哈！

章家几人心里都想些什么，俞蕾从外表看不出来，她只知道虽然她改变了不少事情，可似乎有些她不能掌控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章莹究竟嫁的是谁？俞蕾垂了头吃果子，将腮帮子动得一鼓一鼓的。

看着俞氏变幻不定的眼神，俞蕾又有些心定。看来在俞氏的眼里，对于章莹嫁给杨玉桓这个事儿，是持反对态度的。

自由恋爱要不得。

俞蕾安慰自己。

众人各怀心事，这登高怀古也就章璟着实透了口气。

不过她也有心事，因为此次冯姨娘没有跟出来。

“杨妹妹有恙在身不能出门，我便留在家中与她作个伴吧！”昨夜，冯姨娘就这么和俞氏说的。

俞氏沉吟一会儿，道：“也罢，翠云你就留下来好生照看她。”

那杨氏人虽歪在榻上，谁知道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有的人，只要嘴不死，旁人就得时时提防着ta使坏。

有冯姨娘看着杨姨娘，俞氏才略放了心，随着自家老爷，带着一众家小，来到这青云山登高。

这青云山还有个说头，说是前不知道哪一朝了，滨城此时还不繁华，这山上还没有观。有个学子，祖上是地里刨食儿的农民，自己也是半个泥腿子，平时常帮家里下田做活儿的，因着爱读书，便发狠苦读了几年，临去都城前在这山上静坐了一日，后来竟然高中了，人人都说，像滨城这样的村地儿也能高中？这山呐有好运气！因此便被叫做青云山，一直沿用至今。又因为前来山上沾好运的才子们实在太多啦，慢慢得变得不灵验了。其实哪儿有什么好运气？先前那学子是自己真本事考中的，只不过滨城从来没有出过大老爷，他是第一个，就传得很玄乎，可后来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这儿沾好运，哪儿有那么多好运可沾，自然是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前朝与本朝道兴天下，那些道人们便建了个清虚观在山顶，附近的所谓才子们渐渐少来了，升学率自然就上去了。

因此青云山的名字便没有被清虚观给盖了，还叫这个名儿。

重阳后，潜水霆和杨玉桓都准备进都城赶考，此番前来除了传统的登高活动外，此二人还多了项任务，那就是去后山寻一个清静的地方静坐，以“吸纳天地灵气”，以期来日高中。

说来是件又虚又玄的事儿，可大家都这么干，潜、杨二人也就随了大流。

与章家诸人坐了不到一会儿，二人就起身辞过长辈，向山顶行去。

而俞蕾也在此时听全了青云山的传说，她不由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儿：要真这么灵验，章瑜怎么不去？

若是平常，这三人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偏生章瑜这花岗岩脑袋真心不行，章致远便拦了要跟去凑热闹儿子：“他二人去考前求运，你去干什么？”

章瑜话到嘴边的“玩”字就没敢吐出来。

眼巴巴的看着二位表兄走远，章瑜耐着性子陪坐在父亲身边，听着父亲对自己的教导，越听越气馁，心里甭提多难受了。

我也想去都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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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我不想去都城！

且不说章瑜心做何想，章莹心里隐隐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对于自己的婚事，她有话要说。只是现在不是个好时候。

不止章莹知道，俞蕾也知道，过了这个重阳，章莹的婚事可能就要定下来了。只是此时俞蕾并不清楚，有些事她能改变得了，而有些事，她却无能为力。

当晚，章氏夫妇意见达成一致，俞氏叫了亲女来问话：“莹儿，为娘有几句话和你说。”见章莹乖巧应了，俞氏拍拍她手，拐弯抹角了会儿，这才点进正题。

“……杨家也算表亲，且上头没有公婆，进门儿就是当家太太，虽说委屈你些，累人些，也算门不错的亲事……”

章莹听到这话，心欢喜的要跳出腔子，面上却因太过欢喜，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好。

俞氏见女儿脸上一忽儿纠结，一忽儿笑，生怕她魔怔了，忙将她手轻晃：“莹儿，莹儿？你……你怎么想？若是觉得委屈，娘去和你爹说……”

“不！不要！”

章莹急忙阻止，又觉得自己声音太过尖利，干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柔声说：“娘，女儿……女儿但凭爹娘作主！”说罢觉得羞怯万分，提着裙角跑了出去，留下俞氏发愣。

“这孩子，今个儿怎么了……”俞氏心里其实对杨玉桓还有个顾忌。这杨玉桓，不是对俞蕾有意思吗？

古时有正经小姐出嫁，族女为滕妾的说法，可这都什么年代了，难不成杨玉桓心里喜欢的是俞蕾，却觉得她亡父是个白身配不上自己，便想绕个弯儿纳她进门？

不得不说俞氏实在是想多了。

杨玉桓一不喜欢章莹，二不喜欢俞蕾，他看中的，只是章致远的身份罢了。

前文说到哇，这章致远是滨城当地大族章氏的一个分支，族里是有族学的，子弟们想进官场也走得是科考路线，可为什么章致远却是走的河工的路呢？这里头说来话就长了，在此不细表。总而言之，章致远手上有一本祖传的水文纪要，记载了大殷这块土地上几条重要水脉的详细状况，时间跨度上百年，内容详尽，十分珍贵。

大殷建朝至今，天灾极少，然而前文也说到了，不过是刚好经历了一个大周期，如今的大殷，又正式进入下一个周期，各种灾害也就应运而来。

因此章致远手上这本水文纪要，对于大殷的黎民百姓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章致远原本想在这小小滨城安度余生，把这本纪要再传下去，这一场龙吸水打散了他的美好幻想。

他是章氏一族不世出的一个分支，但凡天灾将显，朝廷便会派人要求他们出仕，为着防灾一事，他章家为许多人逆天改命，导致人才凋零，几代单传到现在，仍是不能改变子嗣稀薄的命运。看着床上容颜憔悴的爱妾，章致远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孩子掉了哪里和俞氏有关系，分明是海龙王拿走的啊！自己还是太贪心，

想到这里，章致远的神色慢慢冷下来，淡淡嘱咐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杨果不明白，自她入了章家门庭以来，夫君一直对她爱护有加，就算自己一时大意失了孩子，也从来对自己和颜悦色，只是过了个重阳而已，怎么态度就变得这样冷淡？是不是……俞媛跟他说了什么？

杨果和俞媛的过往也是拉拉杂杂的故事，臭长臭长，在此也不细表。只是自今日起，杨果就从宠妾的位置上一落千丈。

吃穿用度上，俞氏自然不会亏待了她，但若想吹吹枕边风……呵呵，那是不能够了。

俞蕾可不会想到这么多深处的细节，她只觉得定是因为杨果自己作掉了孩子，章姑父对她不喜了。

这可是个好消息！从原主前世的记忆看，章氏夫妇感情一直非常好，不然怎么会主母断了双腿，家主就为她去求贵人相助，以至于全家搭上了呢？

想到这儿的时候，俞蕾又是羡慕又是纠结。即羡慕前世的章致远做到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又纠结正是因为这样不同寻常的深爱，也给全家的灭亡助了燃。

可是到底是什么事呢？俞蕾百思不得其解。

从后世穿来的她完全不能看破为什么章氏一族走得是平民的科举路子，而独章致远一家却是河工。

在她看来，这些都是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没什么区别啊！

而且，河工很低贱吗？她看章姑父每日穿得体体面面，进出衙门，连县太爷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或者……章姑父是河工头子？

俞蕾的生活圈子实在太小，俞氏又是个不识大事的村妇，纵然硬生生的学了规矩，做得几分当家太太的样子，内里却十分空荡，虚得很。

“*儿，做活儿要用心，这样别人才能感受到咱们的心意。”

“*儿，念书要用心，做人要谦逊。”

“*儿……”

反正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种。俞氏没说烦，孩子们都听烦了。好在章瑜再是不耐，自己是外院的爷们儿，这几年也没听几回，章莹和俞蕾对俞氏一腔孺慕，章璟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多了分谨慎，这么些年倒也还好。

章氏夫妇对于长女的亲事意见达成一致后，另一件事就提上了日程。

“入秋以来，沿海一线却多见飓风，像咱们滨城还上了龙吸水，这是百年不遇的事儿啊！前几日接到信儿，大水一线接连暴雨，已溃堤多处。根据祖训，我得北上了……”

“老爷，若要去，妾与您同去！”

看着妻子娴静的脸庞，章致远叹了声：“那孩子们呢？”

“两位子侄不是要进都赶考吗？趁着还未结冰，不如举家行船北上进都，就算日后老爷因为公事无法抽身，妾也能常常带孩子们看您。再说了，都城什么没有？更何况，杨表侄……岂不是两相便宜？”

章致远拈了把山羊须子，点头应道：“如此……也好！”

听到章氏夫妇的话，有人欢喜有人愁，俞蕾更是直接叫出声：“什么？举家北上进都？”卧勒个大槽！这是什么时候定下来的事？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要去都城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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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汤婆子不能多

坐在离城的马车上，俞蕾一脸呆滞：都城在北方……北方意味着什么造吗？意味着冷到死啊有木有（没暖气啊全靠烧炭啊魂淡）！意味着再也没有新鲜的海鲜（这年代运输和保存都是大问题），意味着……很多很多……俞蕾懒得细数。她转过脸去，从窗户边缝感受着属于滨城的，带有些许海风腥咸的空气，内心泪流满面。

俞蕾在现代就是个怕冷到死星人+懒癌晚期患者，曾经发誓一辈子不过长江，热爱阳光，讨厌严寒，人生愿望是像夏日里的冰淇淋一样在南方的阳光里融化！

那种有暖气的时候，俞蕾都不愿意北上，何况现在取暖只能靠抖的年代！

可是再怎么不愿意，俞蕾也只能乖乖儿跟着章氏夫妇走。

除非……她想直接嫁在此地。

问题是……短短几天时间，她能嫁出去？别逗了！

马车摇晃，过了好大一阵子，才到了码头。俞蕾倒是不晕马车，起了个大早来赶船，她只想睡觉。

等上了船，俞蕾这才发现，前世今生都是南方人的她，晕·船·了！

真是神设定啊！

上船不到半天就吐得昏天暗地的俞蕾想。

又过了三五日，俞蕾觉得自己的胃是不是绞成了个麻花儿状了，因为她看什么都是晃的，还重影。据林嬷嬷说，那几日她活像喝高了的老醉鬼，总之，一言难尽。

经过惨无人道的一段海上日子，俞蕾随着章家人一道儿换了陆路。

过了江，北边的水路就不好走了，换了大马车，瘦了一圈儿的俞蕾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在迎枕上，吐出一口长气。

总算能好好儿睡个觉了……

俞蕾才歪了不到一会儿，就被林嬷嬷晃醒：“姑娘，醒醒，咱们到了。”

俞蕾鬓发散乱，双眼迷蒙，心想她怎么每次换地图的出场，都是由林嬷嬷唤醒的呢？正想着，林嬷嬷三两下将她鬓发抿好，又拿帕子沾了凉水给她揩去眼角泪痕，顺便帮她醒了醒神。

“姑娘，天儿晚了，停下来歇一歇，完了住一晚上，明个儿再走。”

“哦……”身上没剩多少力气的俞蕾点头应了，“姑姑她们都还好么？”

林嬷嬷还没应呢，阿离脆生生的应道：“可不？这全家上下就姑娘你晕船，大家都没事人似的。”

林嬷嬷点了点她额头：“这么和姑娘说话，没规矩！”

阿离嘟了嘴不在意。

这章家上下都没规矩，可不能怪她嘴快。这不在船上那几天听张德家的都快把她女儿阿金和章家大少爷生的孩子的孩子的事儿突噜完了！

林嬷嬷看了看马车外，心道：姑娘还是早些嫁出去的好！这教好个得用又忠心的丫头可不容易，费了她姥姥劲了，没几天又被张德家的那起子眼皮子浅的带坏了！幸好厨房的梁妈妈是个好的，阿离有她拘着，才不至于太出格。

这姑娘，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人有点子小聪明的，可不能走歪了路……

一行人下了马车，便见潜水霆从队伍前头下了马快步走来：“表妹。”因着俞蕾是俞氏膝下养大的，和章莹也差不了多少，潜水霆便按着章莹的身份称呼她。

“表妹，这一路辛苦。休息得可还好？”

俞蕾哼哼几声：“嗯……还好，劳表哥记挂。”

潜水霆面容俊秀，阿巽已是红了脸低下头去，只阿离眉眼活络的东瞅西瞧，满眼的好奇：表少爷长得可真俊呐！

林嬷嬷见这么下去不像回事，侧移一步半挡了视线：“谢表少爷关心，姑娘已无碍，。”

潜水霆微笑：“林嬷嬷客气，十七是我表妹，我关心她是应该的。”

潜水霆走远后，俞蕾才慢慢缓过神来，现在她觉得眼前不晃了，重影儿也没了，原本虚浮的双腿慢慢有了力气，突然觉得腹中饥饿：“嬷嬷，咱们晚上吃什么？”

一说起吃的，阿巽倒还罢了，阿离就兴奋起来：“下午我听干娘说，晚上做锅子吃。”

俞蕾听到晚上吃锅子，也来了精神，主仆几人就这么说笑着走进包下的客栈。

待到躺在床上，俞蕾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天儿越来越冷了，他们离都城也越来越近。这几日，俞蕾时不时的会有心悸的感觉，恐怕在都城又有什么剧情等着她去揭开。

只是是什么呢？

这时阿离从外间进来，笑吟吟道：“姑娘，嬷嬷说怕您冷，给多加个汤婆子。”

俞蕾由着阿离往脚边又塞了个热乎乎的汤婆子进来，心里别提多熨帖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她能遇上林嬷嬷，可真是太好了！

对了，林嬷嬷不是有个儿子早年战乱失散了么？听说当时林嬷嬷就是从北边一路逃到南边的。这些年在南边附近找遍了也没踪迹，这回上都城也好，在北边也寻一寻，或者有线索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俞蕾进入了梦乡……

……

血……好多血……人……好多人……来来去去……

这些血不是流出来的，是……装在盆子里的、沾在帕子上的……谁的血？

院子……很多人……很乱……有人在哭……有人在叫……好吵……

谁在说话？听不清……让我再听清楚些……

“……我早说这胎坐不住……”是个从没听过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夫，您快看看……”这声音好生耳熟……是谁？

“嘶……爷，太太这次小产伤了根本，日后怕是……再无子嗣！”又是那个中年男子！不知为何，俞蕾只觉得他的声音分外奸滑，令人厌恶。

“锵啷！”似乎是打翻了瓷碗盅，或者别的什么。

“……终归是我命不好……”这个声音俞蕾认得：表姐！

俞蕾忽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顶陌生浅蓝色的帐子，她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出门在外，不是自家的帐子。

摸了摸汗湿的后背，俞蕾唤了值夜的阿巽来换衣裳：两个汤婆子真是太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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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嫁个如意郎君

梦境太过混乱和模糊，俞蕾明明在睡梦中刻意去记牢所有信息，醒来时却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这种明明有一些线索却怎么也抓不到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俞蕾有些起床气。

这时阿离从外间进来，手上活儿不停，小嘴儿叽叽喳喳的开始了今天的小广播：“姑娘，奴婢方才出去打水的时候，遇见一个人。”

“你若再卖关子，送你至茶楼说书去！”

“嘻嘻！奴婢才不去说书，奴婢要伺候姑娘呢！方才看着个人，仿佛是宝莺！”

“宝莺？”俞蕾一滞，“她不是珏姐儿的丫鬟吗？怎会出现在此地？你去看看，是只她一个人在这儿呢，还是她主子也在这里。”

“嗳！”阿离甜甜应了，告退而出。

阿巽此时服侍好俞蕾穿衣着履，便来给她净面。

“阿巽，你说……若是珏姐儿也在此处，是什么缘故？”

阿巽边用软巾子拭掉俞蕾手脸的水份，边答道：“奴婢不知。许是章小姐也要进都？”

嘎？

这真是不好的结果。俞蕾想着。自己进都是因着章姑父的决定，她章珏也挑这时间进都干什么？对于这个对自己不善的女人，俞蕾可没什么好想法。

真烦，跑了这么远还得见讨厌的人！

俞蕾撇撇嘴，林嬷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姑娘，咱们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杨玉桓要和章莹订亲了，章姑父要求他得中了再正式来提亲，因此暂时没有公开。这事儿却仍让林嬷嬷打听到了风声，不由叹了口气。

因着阿离还没有回来，阿巽收拾了水盆巾子出门去泼，见此时四下无人，林嬷嬷低声道：“姑娘，那日老奴与你说过，要对自己的亲事上心，老奴还说过，杨公子是不错的人选，姑娘还记得吧？”

……

“嬷嬷你又提这个梗……”

“梗”是什么意思林嬷嬷不理解，她径自说道：“姑娘当初并不当回事儿，如今要后悔可就难了。老奴听说，杨公子和表姑娘定了亲事。”

“什么！”俞蕾听到这个话，惊得从凳子上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嬷嬷说的……可是真？”

林嬷嬷见俞蕾那大惊失色的模样，心里头泛起了嘀咕：不是说对杨公子不感兴趣吗？怎么如今听说杨公子和他人定了亲就惊成这副样子？嘴上却没有露出分毫：“我的姑娘哟，若不是真，老奴哪敢乱讲！”

俞蕾心里头如同一万头草泥马来回奔腾，间或扭过头对她露出邪魅一笑，吓得她一哆嗦。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杨玉桓居然和章莹定亲了！什么时候的事？那……潜水霆呢？潜家知道不知道这个事情？

俞蕾总觉得这件事背后的原因能列出个一二三数条来，只是此时她一点儿都没有心情去分析。

明明潜章两家都有结亲的默契了啊，明明姑姑的命运被她所改变了呀，为什么章莹还是要嫁给杨玉桓？到底是哪儿不对了？

“姑娘。”只听木门吱呀一声，却是阿离回来了。外头的冷风将她双颊吹得发红，她却仍是胸挺背直面带笑容，“姑娘，奴婢打听清楚了，是章家族长伯伯领着小姐进都呢。为着什么事，奴婢打听不出来。不过听说，是要让小姐在都城里寻个郎君呢。”

……

章珏果然心比天高，滨城竟无一人看上，竟是要往都城里来寻？啧啧。

若是方才没有听到杨章的消息，俞蕾或者会八卦一下章珏的婚事，但现在她可是一点心情也没有。

林嬷嬷见她如此情绪低落，心里更是以为她对杨玉桓有意，有心想狠批她几句，又觉得对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来说太过严厉，便住嘴不说。

在主子和嬷嬷都神情严肃的情况下，阿巽早早闭紧了嘴，阿离也不敢说笑太过。这么一行人用了早餐走出去和大家汇合，就难免不让他人多想。

“蕾儿，咱们在这儿休整半日，采买些干粮什么的。你们姑娘家家的，就不要跟着出去了，跟姑姑在房里休息休息。瞧你这几天晕船吐的哟，下巴都尖儿了。”

俞蕾乖巧应了，神思不属的坐在俞氏身边。

章莹人逢喜事，这几日心情都很好，她又不晕船，时不时的开了窗眺望，很是自得。此时见俞蕾似乎心事重重，便凑过去与她说话。

“蕾儿可好些了？”

“表姐。我没事，只是别再坐那劳什子船了。”

对于坐船，俞蕾算是有阴影了，想想就觉得胃疼。

章莹掩嘴一笑：“你放心，接下来的路就得走陆路了，咱们只觉得水路又快又稳，却不知你晕得这样厉害。咱们只是在这儿盘桓些日子，不能好好休息。待进了都，你好好儿将养几天，保管你又活蹦乱跳的跟猴儿似的。”

俞蕾勉强一笑：“是呀，我也不知自己晕得这样厉害。”

俞蕾心中发苦，章莹却是喜上眉梢，聊了不一会儿，章莹见俞蕾确实打不起精神来，便站起身拉着她手对俞氏道：“娘亲，我看蕾儿精神头儿还有些不足，不若让她先回房歇着吧？”

俞氏正料理些事情，转头慈爱道：“行，你们姑娘几个自己寻地方说话去！”

章莹甜甜地应了声：“嗳！”便领着两个妹妹去了她房间说话。

几人说了没一会儿，听见外头有个熟悉的声音扬声说道：“十一姑娘在吗？”

阿林得了肯首去开门，却见章珏的贴身丫鬟宝莺俏生生立在门前：“阿林姐姐！”

她年纪虽和阿林差不离儿，但自家主子幼过章莹，她便也叫她姐姐。

“阿林姐姐，我家姑娘想和十一姑娘说说话儿，特让我来请呢！”

阿林微微一笑：“稍等。”便转身进来禀报。

章莹笑道：“她既然想和我说话儿，为何不自己过来？我若过去，蕾儿岂不是没人陪着？”

阿林笑道：“正是呢，如今这天儿也怪冷的，更何况这不是在家里，哪儿能让姑娘们到处乱走的。奴婢去回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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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这个无知村妇

章莹笑道：“这么回也不太好。”她想了想，指了桌上的糕点道，“阿林你拿些吃食让宝莺回过去吧，就说一路舟车劳顿累得很，外头又人多眼杂的，咱们不好过去。”

“好咧，姑娘。”阿林做事利索，快手快脚的拿了食盒将点心装了递给宝莺，“宝莺妹妹，我们姑娘这一路行来身上乏得很，这会儿子正歇着呢。再者说，咱们家老爷少爷都出了门子，姑娘们出行不太方便，今个儿就不过去了。不几日就到都城了，到时候姑娘们再聚。”

章珏听完宝莺的回话，染成粉色的指尖在雪白、金黄的糕点上划拉了一下，冷哼道：“不过是私生子的女儿，摆的什么款！”

这话宝莺就当没听着，脸上仍是笑道：“是呀姑娘，依奴婢看，十一姑娘说在房里歇息，恐怕也有假。奴婢先前远远见着好些人进去的，想是她们姐妹一起顽，不想过来呢！”

章珏眉头一皱：“姐妹？不就是章璟那个婢生女，还有俞家那个乡下小丫头嘛！哼，也就十一姐还当她们是至亲。”

将一块糕点戳得稀烂，章珏才拿了软帕子拭着手：“她既然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不顾念姐妹情份。”说着将沾了糕点屑的帕子丢开，“宝鸢，我爹他们回来没有？”

“回姑娘，还未曾。”

“打发人去看看，怎么还不回来？咱们赶着在落雪前进都呢！”

“是，姑娘。”

打发走了宝莺，俞蕾和章氏姐妹又说笑了一会儿子，就见俞氏派人来唤：“姑娘们，该用午膳了。”

俞蕾奇道：“这才吃下早饭没多久呀，怎么就吃午饭了？”

那媳妇子笑道：“这天儿啊黑得快，早早吃完了好赶路，在天黑前进下一个落脚点呢。”

原来是这样，几人乖觉的跟着大人们的安排吃了点饭食，就开始赶路。

因着开饭开得早，几人都没有吃多少，但在车上摇晃半日，俞蕾就有些饿了。

“嬷嬷，你那儿可有吃的没有？”

林嬷嬷笑道：“自然有。喏。”林嬷嬷是经年的老人了，想是早就知道主子们路上会饿，因此除了必备的糕点外，还在方才下榻的店里付了小钱，让人烙了几张葱油饼子，一直在怀里揣着，这会儿还热乎着呢！

几个小姑娘各取了一块半块正要吃，俞蕾又停口问道：“姑姑那儿可有？”

此言一出，章莹章璟都暗叫惭愧。原本她们四女是坐一辆大车的，可方才章氏族长太太的大车从后头追上来，唤了俞氏过去说话，已过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她们饿不饿。

林嬷嬷应道：“姑娘们尽管吃，老奴这儿还有。”

几个小姑娘这才秀秀气气的吃了，又进了些茶水化油腻，几人都觉得饱了。

“你说，咱们进都是为了祖父的遗志，族长他们怎么也带着珏姐儿进都城呢？”

对于章珏，章璟可没啥好感。

仿佛嫡女庶女天生就是仇人，她二人从见第一面起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不过因为章璟都让着章珏，倒也没起过什么大冲突。

“这个咱们哪里得知，只盼娘一会儿回来，能告诉我们答案。”

此时族长太太马车里，族长太太刘氏正和俞氏说话：“若是能印荐一二，也是咱们家三郎的福分。”

俞氏却为难道：“嫂子，不是弟妹不想帮你，是……实在是帮不上呀！咱们家的情况你清楚的，哪儿能认识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儿？”

刘氏不死心继续说：“弟妹，你想想呀，若是咱们家三郎得了上头的青眼，咱们章家不是能更进一步吗？弟妹别只顾着自己的儿女，也当提携提携同族后辈为好啊！”

俞氏被刘氏说得莫名其妙：“大嫂这是说什么话？咱们妇道人家，顶多也就是办点给姑娘相个好夫君这样的事，官场上的事情，咱们哪里拎得清哟！”

刘氏见俞氏百般推托，脸色也不好看起来：“我说弟妹呀，致远那娘家表侄背后不就是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儿吗？你怎么能说不认得呢？你呀放一百个心，你呢就是搭个桥，大家认识一下，其他的就不用你们管了。咱们三郎素有才学，他日若封侯拜相，定是不会辜负弟妹今日的好意的！”

总之，任俞氏千般推拒，刘氏就认定了俞氏一直说说说，把俞氏都说烦了。

“大嫂，我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事儿，我还真插不上手……”

好话说尽，刘氏脸色也渐渐冷下来：“弟妹，若是有高枝儿，也当自己够分量才算攀牢了，你这样拦得滴水不漏的，连亲人都不带，只你们几个挂在高处有什么意思！”

俞氏听了这话也不高兴了：“大嫂，致远他表侄不过一个年轻秀才，因着小时候和三皇子有点缘分，这才保住性命，得以归乡。可咱们老爷说了，既然归了乡，就好好过活，这次进都赶考，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可并非靠着什么仰仗。”俞氏见族长太太还要说什么，喝停马车，“我那车上还有三个姑娘，我离开太久了，应该回去了。”说着就在阿金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族长太太刘氏没想到向来软弱的俞氏敢这么甩脸子给她看，在马车上气得嘴唇直打哆嗦：“这个无知村妇！当初我和老爷说让致远娶我娘家表妹，老爷说什么有祖训在，致远不能继承家业，也不上族谱，我才歇了这心思，否则怎么能让这么个没见识的泥腿子嫁了过来！”

她身边的丫头婆子们有的劝着，有的忙着帮腔，一时间好不热闹。

俞氏回到自家马车上，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饼香：“我说话都说忘了，你们可都饿了吧！都吃了吗？”

章莹忙盛了饼子给她：“娘，咱们都吃了，这是特地给您留的。”

看着眼前三个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清澈期盼的目光，俞氏心里一暖，所有的的不高兴都散了：“好，好，我儿真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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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忽然想起阿银

“娘，族长太太寻您去是有什么话要说呀？说了这样久。”

俞氏本不想在孩子们面前提这些，但亲女儿问了，她就寻了个借口搪塞：“随便聊聊，顺便说说你们的亲事。”

若是寻常闺秀听到亲事二字一定是羞得脸红闭口不谈，可俞蕾却仿佛不知害羞为何物似的，她大咧咧的问道：“姑姑，是说的表姐的亲事？还是族表姐的？”

俞氏看了她一眼，心想说说也无妨，便开口道：“钰姐儿今年满十三了，她娘想在都城为她谋一门亲事呢！”

俞蕾见俞氏不提章莹，心里着急，也不好表现出来，她对于章钰又不关心，便“哦”了一声没了下文。

俞氏看了看姑娘们，道：“咱们家既然进了都，日后想离开可没那么容易，大家的亲事可都要着落在这儿了。”

章莹心里有底倒没什么，章璟却很是忐忑。

她生得不算出挑，唯有性子柔顺贞静，针线活儿也能见得人，若是在滨城，能挑门不错的亲事。可眼下进了都，哪怕一个招牌砸下来压着的都是个三品官身，她在这些官小姐里就泯然众人了，幸亏嫡姐嫁在前面，否则等她都嫁了，嫡母还不一定来得及摸清都城少爷们的脾气秉性呢。

此时都城的某个小院子里，潜水霆正在听下人的回报：“舅舅举家进都？是来游玩还是长住？”

那家人想来只是报个信，并不清楚章致远夫妇为何要举家北迁，便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潜水霆见那小厮言语含糊，知道他也说不清楚，就让他领了赏下去了。

没多会儿，潜水霆就换了出门的大衣裳，准备去拜见昨日就抵达都城的章致远舅舅一家。

因为章莹的婚事有了着落，潜水霆的来访反而更随意了。俞氏见是他，也只当普通亲戚晚辈子侄待，倒比以往多了几分亲热，少了几分计较。

“霆哥儿在都城住得还习惯吧？”

“谢舅母关心，还成，就是出行冷了点儿。”

章致远笑道：“本想着你一家能团聚，只是姐夫这回是急调，竟不能等到年后匆匆上任，又将你一人留在帝都，若有什么不方便之处还当告诉我，舅舅给你办！”

对于潜水霆，章致远是真心疼爱，在他身上投注精力倒也不在话下，很是大方。

“如此先谢过舅舅了！”

“怎么不见杨表哥？”潜水霆这是明知故问。

杨玉桓和章莹的婚事达成默契，就不好继续借住章家了。再是亲戚，也多少避避嫌。

“你杨表哥说咱们家人多，吵吵闹闹的不能好生温书，便在外赁了个小院儿。就在左近，一会儿让你舅舅领你过去。”

“嗳！”

“此时离春闱还有小半年，但也有不少举子提前来此备考。霆儿，你念书得闲了也得多出去走走，结识些同年、同乡，亦或是投些卷子，对你仕途有好处。”

男人们开始谈事，俞氏就自动退下了。

来到后院，见姑娘们都紧着收拾院子，俞氏就去料理家事，这些布置房间的事儿啊，还是交给孩子们去操心，这样各自能得心意，免得她布置了，孩子们不喜欢。

俞蕾对这方面兴致颇高，指挥这个指挥那个的，把两个小丫头指使得团团转。

前世的她挺喜欢一些小摆件，但是出租屋实在放不下，如今自己有几间屋子，可算得偿所愿。

林嬷嬷最看不惯她这样：“这院儿比姑娘原来住的还小些，就不要这么多摆件儿吧？”何况还是这么些光好看又没什么价值的。

俞蕾却笑笑：“嬷嬷，热热闹闹的看着欢喜。”

林嬷嬷摇摇头，不去管她。

俞蕾兴奋的把屋子装饰得……呃……不伦不类。

没错，就是不伦不类。

小小一个半隔断的博古架上，密密麻麻放着些乍看可爱有趣，其实没值几个钱的小玩意儿，而床上堆了半床各种颜色形状材质的枕头……差不多就是现代女孩子闺房的古风版，别提多别扭了！

不过俞蕾很喜欢！

吃的喝的都比不过现代了，还不许她在房间里稍微贴近一点，她真的会难受死的！

这些零碎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这些年各位哥哥姐姐们给的，可有纪念意义了！在俞蕾心里，这些可比什么古董啊玉石啊有价值多了。

想起小时候，俞蕾不由一阵惭愧。

她穿到这里的时候，这个身体才七岁，可是她是个成年人，因此和同龄人相处的时候就不自然，总有点看不上他们这些小屁孩儿的意思。可是他们依然把她当小妹妹照顾，那种既想照顾她又怕引起她负面情绪的小心翼翼着实令俞蕾感动。不管他们几个将来如何，她都不会丢了当初的情谊。比起成功翻身改变原主苦逼命运走上人生巅峰，那才是她到这个世界以来最好的获得。

正忙着呢，却听外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姑娘，奴婢回来伺候您了。”

俞蕾一愣，就见一个生得瘦瘦小小，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挑起帘子走进来：“姑娘，杨姨娘出了小月，那儿不缺人了，奴婢就回来了。”

“啊……好。”俞蕾没料到不过一个晃神，杨果的小月子就过去了，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想想也是，在滨城过了几日，这路上又走了几日，在都城又待了几日，可不就一个月满了么？

虽然阿珍不能一直钉在杨姨娘那儿，不过看章姑父的态度，杨姨娘那儿放不放钉子已经不重要了。

见着阿珍腼腆的微笑，俞蕾高兴道：“阿珍你回来太好了！我这儿正缺人呢！”

阿离、阿巽、阿珍、阿珠是同一批进了章家的小丫头，又同时进的俞蕾身边儿，感情自比别个不同，见着阿珍回来，丫头们都很欢喜。看着阿珍很快的融入了集体，俞蕾和林嬷嬷相视一笑。

小姑娘们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将俞蕾的闺房打理得井井有条，看着眼前干净整洁的屋子，俞蕾忽然想起了阿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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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你全家小笼包

那日龙吸水上岸的时候，阿银不知道是出于害怕还是什么，一溜烟跑个没影，结果事后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她没有去章家大伯家的地窖，别的地方也寻不着人，总而言之，阿银失踪了。

阿银可是张德家最受宠的幺女，她失踪的事儿把张德家的伤心了好一阵子。无奈遍寻不着，家主又决定进都，张德家的再不情愿，也只能拜托尚在滨城的几个老伙计帮忙问询，章致远又说也托了衙门里的人还有章氏族人寻找，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章致远一家进了都。

不过经此一事，张德家的倒是把俞蕾给恨上了。

问为啥恨俞蕾？这还不简单？

阿银本来在家中好好儿的不曾进章家领差事，谁叫你俞蕾投靠了来？谁叫你俞蕾把阿银领去当了丫鬟？她要乖乖在家和家人在一起，哪儿会失踪呀？

反正千错万错，俞蕾的错，他们家阿银单纯善良，半点错没有！

张德家的怨念有若实质，俞蕾偶尔感受到只觉得实在头疼，便求助林嬷嬷：“嬷嬷，阿银一惯是个轻狂样子，自己作死跑丢了人，结果现在人家家里倒恨上我来了，我真是冤死了！”

林嬷嬷斜了她一眼道：“不过几个下人，老奴就不信他们还敢反了天了！”

俞蕾讪笑道：“这不是……姑姑性子软弱，弹压不住嘛，所以我求嬷嬷来了嘛！”

对于俞蕾，林嬷嬷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姑娘初时看着年纪虽小，但是个明理懂事的，虽然出身低了些，但林嬷嬷有自信能将她打造成低门高女，谁想这姑娘啥都懂，就是不知道怎么形成的观念，人性里有着天然的怜悯和慈悲，让她一肚皮的后宅手段报效无门。

林嬷嬷剜她一眼道：“阿银的事儿其实算她走运！若非她这回失踪了，咱们不是要整治她的嘛！况且章老爷不是说了吗？无名尸体里并没有她，可见是个命大的，想必只是走散了，过段时间自然就会寻到了。”

不过林嬷嬷也知道这种话只是安慰安慰人罢了，阿银失踪这件事，前前后后也过了个把月了，若是有消息早就想法子递了来，毕竟阿银可是奴籍，除非一辈子躲在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不然若是露面，就有被当逃奴的危险。

不过……深山老林？就阿银那副贪图享乐的嘴脸，怕是一个时辰也待不住！

章致远一家和族长章迈的太太刘氏、女儿章钰差不多同一天到的都城。章致远一家都安顿好了，刘氏和章钰也准备的差不多了。

“娘，咱们为什么要扒着那个私生子？”

章致远是战乱后才认回来的，生身父母俱已不在，而且依年龄推算，他并非其父妻妾所生，而依据祖训，他这一支又是自起一支，当时就由着他认了回来。

其父章巙总要延续香火不是？

否则章氏这样的地方大族又怎么会容许血脉混淆的事情出现呢？

不管怎么说，章巙这一脉有了后，对章家都是大好事。因为如果章巙无后，就得从同族子侄中过继，谁愿意把自己的儿子过继到这样一个仿佛受过诅咒似的、人丁单薄的分支来呢！

“钰儿，咱们章家在滨城算是这个。”刘氏举起了个大拇指，“可是在都城，咱家就是……”刘氏四下看了看，指了指桌脚。

“钰儿，咱们章氏一族在滨城已是极致，你父亲想更进一步，就得往北走。可惜南方举子本就难考中，这回春闱也不知几人又得名落孙山。可若要一族兴起，除了科考走男人的路子外，还有一条最简便的方法，就是联姻。”

章钰听得似懂非懂：“哦……”

刘氏接着说：“钰儿，如今天下承平，皇上圣明，几个皇子也相继成年就要完婚了。虽说皇子宗室的亲事多是皇上指婚，所指的也都是身份相当的人家，可除了正室，还有侧妃侧夫人呐！若是入了三皇子青眼，日后……捞个宠妃当当，咱们章家上上下下可就扬眉吐气了。”

章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爹娘口中的“进都给你寻个好夫家”竟是看上了三皇子！她不由吃了一惊，后才转惊为喜：“可是……娘，三皇子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儿，咱们怎么能攀上他呢？”

刘氏白了她一眼：“所以咱们得跟着你十三叔他们啊！你十三叔看着两袖清风的，其实心里鬼精鬼精的。”刘氏又压低了嗓门儿道，“你十三叔家的姑娘，叫莹姐儿的，不是许了他母族家的族侄么？”

“哦，是族学中的杨公子吧？”自小接受刘氏大妇教育的章钰对认人很有一套，章氏上上下下亲戚，但凡她见过的，听过事迹的，都能记个大概。

“对！就是那个杨玉桓。你知道他的身世来历么？”

章钰眨巴着眼：“莫非除了十三叔母族，他还有别的来历？”

“那杨玉桓是在玉水河畔出生的，玉水可不就是咱们当今圣上平乱的最重要一仗？而且三皇子也是在那儿出生的。当年那杨玉桓的生母，还做过三皇子的奶娘呢！”

“那杨公子岂不是三皇子的奶兄？”

这可不得了了，宰相门房三品官儿，皇子的奶兄，那还不青云直上啊！

“十三叔把莹妹妹许给杨公子，难不成是想沾上皇亲的边儿？”

“可不是？”齐氏似不屑的撇撇嘴，又得意的说，“三皇子的奶兄算什么，咱们的目标可是三皇子。”

章钰想到皇室宗妇的富贵，和她若是嫁入皇家的风光，脸上不由闪过一阵艳羡和得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若是只许了莹姐儿，作甚十三叔举家进都呢？莫不是璟姐儿和那俞十七也打的这门主意？”

刘氏冷哼道：“那章璟生得细眉细眼，一看就不是个有福气的，那俞十七更别提了，一团的孩子气，也就脸蛋儿生得好些，可爷们儿讨媳妇，又不是光看着的。”

就俞十七那小笼包身段，想和她们家钰姐儿比？还是算了吧！

小笼包小笼包，刘氏居然说俞蕾是小笼包，若是俞蕾听见一定会呕血三升：你才小笼包，你全家小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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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西山梅林赏雪（一）

“赏花会？这大雪天？”俞蕾语调略高的问着，脸上写满了“富贵人家就是矫情”、“踏雪寻梅哪里优雅了”和“这是要被冻成狗哇”！种种心情，话像被弹幕刷屏到看不见脸。

章莹倒还罢了，章璟连着她和俞蕾的丫头们都沉浸在兴奋里。

进都月余，大殷都城早已滴水成冰，白雪覆盖了大地，厚厚一层，天地间就像有无数的大蛋糕，抹着最上等的奶油，雪白，细腻。

俞蕾天天都缩在家中暖烘烘的炉火前，连小肚子都要起来了。

“蕾儿，早听说西山梅林是都城一绝，这回咱们可算有机会去看看了！”章璟兴奋的说。

可是我不想去啊……

“听说去梅林要坐大半日的马车，一天打不了一个来回，还要在那儿住一宿呢。”章璟细细眼睛里都冒着光，“咱们得带足了东西去。”

俞氏也很高兴。

他们进都果然是对的！杨玉桓和宫里那位搭上关系后，连带着章家都水涨船高，这不，这次清宁大长公主办的赏花会就请了章莹，连带着章璟和俞蕾都沾上了光。

俞氏知道，这样的事情是都城少爷小姐们变相的交友相亲机会，若是被哪家夫人看中，章璟和俞蕾的婚事就不用愁了！

这种大型相亲活动俞蕾在前世肯定是敬谢不敏的，只是如今身不由已，也只得随着去。既然是大长公主办的活动，相必住宿条件和取暖设施一定不错，大不了自己躲在屋子里不出去呗！

俞蕾想了想也就释然了，领着丫头婆子们去准备东西不提。

出发前，俞氏把姑娘们拘在身边又训了几句话，这才乘了马车出发。

到了西山别苑，几人陆续下车，映入眼帘的是满山白雪映红梅，煞是好看！

“哇！”虽然挺不喜欢这么冷还出门玩，但眼前的美景还是令俞蕾惊叹，“真是太美了！”

章莹揶揄道：“不是还不想来么？”

俞蕾讪笑道：“确实怪冷的嘛！”

章莹还想再说什么，却有个女声插了进来：“十一姐。”

几人扭头一看，只见一身绯色衫裙，外罩大红猩猩毡出毛披风的章钰抱着手炉款款行来。

见章钰也来了，俞蕾等人有些诧异，但章钰接下来的话就为他们解了惑。

“姐姐你真是偏心，有这样好玩的事情不想着自家姐妹，却带个乡下长的外人来。”说着瞥了俞蕾一眼，“到时候丢了丑，可别怪妹妹没提醒你。”

章莹正要应声，章钰又道：“我是跟国子监祭酒夫人来的，现在要过去了。十一姐若得空，可以来寻我说话。”说罢也不等人回话，福了福就转身离去，从头到尾没看章璟一个正眼。

待章钰走远，章莹身旁的阿林才小声说了句：“姑娘，咱们先进去吧！”

方才刚从暖烘烘的马车上下来，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却觉得冷了。俞蕾打了个哆嗦：“是啊，这外头怪冷的，咱们还是先进去吧！”

一路无话，章璟的丫鬟阿奴一路却嘟着嘴不高兴。

阿如悄悄儿和她说：“你又作甚怪样子，担心惹姑娘不高兴呢！”

阿奴也小声回到：“我就是看不上宝莺、宝鸢那个轻狂样子。”

阿如笑道：“咱们姑娘虽说出身不如些，可胜在性子好。宝莺小时候惯常跟咱们一道儿顽的，现在都给拘成什么样子了！这富贵有命，老天爷给了，咱们就接着，若是不给，咱们不能争！”

这时阿林、阿桐也听到她们说话，纷纷扭头笑道：“说得很是。”只俞蕾又看景走在最后面，阿离、阿巽并没参与进来。

章莹不得不停下来等她：“蕾儿，走快一些！”

俞蕾忙应道：“嗳！”快步跟上。

……

随着各家女眷们陆续到此，忘雪轩内的几名青年也停了聊天，开始关注姑娘们起来。

一个身穿天青色大袖衫的华贵公子道：“咦？我听闻国子监祭酒有三位小姐，怎地他夫人身边却有四个姑娘？”

另一个身穿枣紫衣裳，外披黛色鹤氅的青年探头一看：“江祭酒家的姑娘们我认得，只那身着大红猩猩毡的姑娘不知道是哪个。”

新进亭子的沙青色长袍青年也探头来看：“怪道你二人看得兴起！这等天气，人人穿得这样厚，这姑娘身姿居然如此婀娜，怕是柳腰不盈一握。”

一直坐在那儿未开口的深烟红箭袖短打的男子此时慢慢开口，声音低沉有力：“你们几人越说越没边幅了，也不看看谁在这儿。”

几人这才收回视线，向着主位上月白仿古长衫的男子行礼：“宁亲王，我等孟浪了。”

那男子不过年十六、七，生得宽阔额头，剑眉长目，鼻若悬胆，唇如涂朱，发式与衣着都仿着先贤们的样儿，在这一片雪景中很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样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无妨，无妨。”宁亲王淡笑应着，声音虽稚嫩，却有着久居上位者的稳健和大气。

那天青色大袖衫的华贵公子性子最是跳脱，又探了头去看，嘴里还说着：“就是就是，表哥才不是那等老学究。咦？这姑娘年纪虽小，生得倒是花容月貌，本世子没见过！你们见过没有？”

几人见宁亲王没意见，也耐不住好奇心探头去看，纷纷答道：“没见过。”“不知是哪家姑娘？”云云。

却见方才并未开过口的离宁亲王最远的燋茶色大氅青年眼睛一瞥，脸上浮出个淡笑来：“那是我妻妹。”

正在欣赏沿途景色的俞蕾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已经落到有心人眼中，仍自顾看着。

西山梅林中有不少亭轩，供游人休憩。在视野最好的忘雪轩对应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念雪轩，视野比忘雪轩略次一些，但胜在占地大，可供更多人休憩。此时的念雪轩四周也围上了厚厚的毡毯，早到的公子哥儿们就通过毡毯预留出的通风口子软窗里向外眺望。

“子楚，你前日说这回你表妹们也要来？你人品这样出众，其妹必也是出挑的，快给哥哥我指认一下，哪个是呀？”

潜水霆往外看了一眼，认真答道：“这么远，我可认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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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西山梅林赏雪（二）

见潜水霆态度敷衍，那男子笑道：“哎，我又不是孟浪之人，你说说又何妨？我只不过因为家中总是催婚，说这次若是再看不中一个，就让我娶我那姨表妹。子楚你有所不知，我那姨表妹打小儿惯常来我家玩耍，我光屁股的样子她都见过，现在要我娶她做妻子？我的天，我一直当她有如亲妹，这……怎么能作夫妻！”

见对方如此生动形容自己和姨表妹的感情，潜水霆心中好笑，面上仍然一派光风霁月：“东庭，这事我怕不能相帮。我那表妹们都出身乡野，此番也是头次进都，况我那舅父品级颇低，就算你看中，难不成伯父伯母能同意？”

那男子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我再去寻寻其他同窗，看看有无身份相当的姐妹。”

潜水霆道：“祝你好运！”

说话间女眷们也陆续来齐，与男子左右相望不同，女子们都在居中的抱雪轩。这次因着清宁大长公主作东，便把夫人们都集中在三轩之外的临雪楼里，让姑娘和公子们都到三轩里，既互相守望，中间的小路又完全暴露在临雪楼的眼皮儿底下，不怕他们做出什么来。

“今日有花、有雪、有美人，岂可无酒？”忘雪轩中，身披黛色鹤氅的青年正和天青色大袖衫青年摇头晃脑中。

“我说澡堂子，你这一肚子水货了，就别搀酒进来了。”

见沙青色长袍青年如此挤兑自己，尉迟俊智俊眼一瞪：“小矮子也别喝了，怕是踮着脚尖儿也没酒坛子高。”

见尉迟俊智和晏永年又掐了起来，其余诸人都转入了看戏模式。

原来在座诸人却是：

月白仿古长衫男子——宁亲王李承愃；

天青色大袖衫的华贵公子——武安侯世子尉迟俊智；

枣紫衣裳，外披黛色鹤氅的青年——定国侯爷胡茂德；

深烟红箭袖短打——安国将军潘承筹；

沙青色长袍青年——南阳书院的授师晏永年；

燋茶色大氅青年——杨玉桓。

这几人中，除了杨玉桓外，都是都城有名的青年才俊。

除开杨玉桓乃出身平民的新科举子外，其余诸人均为都城名公子。

差不多相当于咱们现代的京城四（百）少。

这些都城名公子们虽然年岁相差颇大，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家中正妻之位空虚之人，此次应邀前来，就是为了相个女子。

宁亲王李承愃自不必说，今年刚刚年满十七的他刚刚获封为宁亲王，正式开府建宅。除开亲王正妃之位，就连侧妃之位都得靠着圣上指婚，因此皇上的亲姑姑，清宁大长公主此次也是领了皇命，为着侄孙觅几个良配。

宁亲王选妃是大头，其余适龄的王孙公子们也不少，清宁大长公主大笔一挥：既然这么多人要挑媳妃，咱就一勺儿烩了吧！因此有了这次西山梅林之行。

杨玉桓虽说算得上宁亲王半个奶兄，但二人分别已久，自然是比不得他人与李承愃的感情深，自打恢复联系后，二人只是亲切中带着几分客气，就和寻常上下位者差不多。

见几个公子都在看同一个年幼的美人，李承愃也来了兴致：“玉桓，早听说你定亲，却不知所定何人啊？”

李承愃怎么会对杨玉桓的亲事一无所知呢？虽说当年是他放了话让杨玉桓家去守孝读书，但这几年来，杨玉桓的消息可是有专人负责收集的，否则分别多年，已贵为亲王的李承愃又怎么会让他亲而易举的近了身？

杨玉桓大略将未来妻族介绍了一番后，李承愃面上仍是一派云淡风清：“哦……原来如此。既是你母舅家，想来待你极好，你可不要负了人家姑娘才是！”

杨玉桓忙表达了一番他的知恩图报，李承愃很是满意。

尉迟俊智在此时插了一句：“那方才那美貌少女也是章家姑娘咯？”

杨玉桓忙答道：“却不是这样。那姑娘算来也是学生的表妹，只是是学生表婶母家的侄女儿。她姓俞，在家中行十七。”

女子闺名不可宣诸于口，杨玉桓这样的介绍很是寻常。当下就有人念叨：“这俞十七看着年岁尚小，却是个相貌出众的，只可惜出身……”

孤女，还是寄养在出嫁了的姑姑家里，这父族也是低得可以了。

古来有云，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里的从除了听从，顺从之意外，还有身份顺应的意思。

譬如像俞蕾这么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子，在家从父，她就是个农家姑娘。若是嫁了个好人家诤上个一官半职，那她就是官太太，若是丈夫不幸身故，儿子又不会念书只能下地务农，那她还是个泥腿子村妇。

这样的封建社会中，女子毫无社会地位，只能依附男子生存，女子三从就是这个道理。

定国侯胡茂德却笑道：“从来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这俞十七生得如此好相貌，怕是一般人家娶了也护不住。倒不如入了哪家门庭做个如夫人，还能一生富贵。”

在座众人纷纷颔首，唯有晏永年一脸不以为然。

闲话少提，这边厢在讨论新面孔，那边厢女子们休憩的抱雪轩已经“姐姐妹妹”的互相寒暄起来。

“这位妹妹真是好相貌，怕是再过两年连你都被比下去了！”

章、俞诸人一进抱雪轩，就有个容长蛋儿，眉目英气，身着石榴红裙的姑娘热情迎上来：“盈盈，你快来瞧瞧，这都城里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美人？”

俞蕾一时间被一群姑娘们围住，一时有些呆愣：这姑娘，好生自来熟！偏偏她生得貌美，声音清脆，态度热忱，竟让人生不出厌恶之感。

那被唤为盈盈的姑娘这才从人群中漫步而来，姿态袅娜，眉目婉转，一袭明蓝衣裳更衬得她肌肤赛雪，身姿纤细，弱不胜衣：“惠和，这位妹妹还小呢，你莫要吓坏了人家！”虽被好友调侃长相，却仍是语气谦和，没有半分火气。

这些都是谁呀！俞蕾有些抓瞎。

见俞蕾一脸无措，那石榴红裙的姑娘“噗嗤”一笑：“妹妹你莫怕，我叫文思，她是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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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西山梅林赏雪（三）

这时俞蕾身后忽然有股细细的声音对她提点起来：“红裙的是惠和县主，蓝裙的是左相之女。”

谁？

俞蕾心中猛吃了一惊，可她一回头，却见人影无数，也不知方才开口的人是谁。

“妹妹，你是哪家小姐？哦我知道了，你可是此次进都述职的哪位大人之女？”

惠和郡主的猜测倒也算沾边了，只可惜俞蕾的父母可都是白身。

“县主万福。”礼多人不怪，俞蕾先把礼数做足了，再开始带歪话题，“想必这位就是顾姐姐了。妹妹久居滨城，这头回进都，有许多不懂的地方，还请姐姐们莫要怪罪！”

几番交涉，旁的姑娘们听俞蕾来的地方偏远，知道她空有美貌，没有家世，戒心就下了一半，又见她对自己的相貌不以为傲，反而很是谦逊大方，加之仔细一看，她年岁尚小，还未长成，就有几位开始与她攀谈起来，连带着章氏姐妹也成功混进了上流社会圈子。

这样的情景不由让俞蕾感慨：不管古今中外，女人在这社会上的吃香程度还是靠脸啊！

说了一会儿闲话后，俞蕾和章氏姐妹一起团团坐好，就有公主府的丫鬟给上茶果点心，还有在廊下烘烤芋艿红薯的阵阵香味飘来。

这清宁大长公主……倒是个真性情的人。

俞蕾不由在脑中勾勒出了一个慈祥又有些威严的老太太形象。

因着清宁大长公主年纪大了，这回虽然是以她的名义办的赏花会，出面应酬各家太太们的却是她的儿媳妇云氏，所以俞蕾去临雪楼拜见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清宁大长公主她老人家。

时辰近午，清宁大长公主才在众丫头婆子们的簇拥下到临雪楼小露一面，而后听着自己的儿媳妇汇报情况。

“……大约就是这样子。”云氏顿了顿道，“这次为着给宁亲王打掩护，咱们扩大了邀请名单。倒也是巧，却有几个不错的低门闺秀生得貌美，性子也好，娘您看是指给低门儿郎，或是给高门作妾，都是极好的。”

清宁大长公主瞥了儿媳一眼：“若有好的，配给门弟相当的人家就是了，做什么要往那些深宫大院儿里送。没得讨不到好，倒让人人骂我这老太婆不近人情。”

云氏给公主婆婆说得面上下不来，讪讪道：“娘说得是……”

清宁大长公主放缓了语气道：“行了，你做事儿也不容易。中午都吃些什么？”

云氏忙跟她介绍中午的吃食，末了陪笑道：“娘，这么可够？少爷姑娘们下午还要开诗会，另备了鹿肉、狍子肉、獐子肉给他们烤着吃。”

“开诗会呀……”清宁大长公主的眼眯了眯，似乎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是呢！娘若有兴致便来看一眼，若觉得无趣就在里间歇着。”

“来！怎么不来！咱们文思丫头还在那儿呢！老太婆得给她掌掌眼，别让她被只会酸文假醋的小伙子给迷了眼睛。”

云氏出身将门，对于诗文一道一窍不通，自己也知道对于幺女平日疏于管教，很是惭愧。如今都十六了，在家中仍是没上没下，成日里武刀弄枪，笑声大气，步态也不优雅，心气儿又高，以至于丈夫数度想给她说婆家，不是被她女扮男装的给以武逼退，就是被她小嘴一瘪告到公主奶奶处给搅黄了。放眼整个都城，如惠和县主尉迟文思这般这个年纪还没订亲的，还真数少有。

如今就连她公主奶奶也觉得自家孙女儿年纪到了该找婆家的时候了，这才松了口风，借着为几个亲王皇子们挑妃子，顺带着办了这么场大会。

“娘说得是。”

云氏虽然文化水平一般，但是性格坚毅，手段雷霆，这么些年执掌公主府很是勤恳，最大的姑娘都生了儿子，也是当外祖母的人了，无奈上头还有个公主婆婆压着。所幸这公主婆婆身份虽高，却是个明事理的，对于庶务素来不过问，都由着云氏，这么些年，婆媳倒也相安无事。

云氏很是庆幸自己当初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入武安侯府，如今人前风光，人后舒坦，日子别提过得多美了。

“娘您往那儿瞧。”云氏指引着清宁大长公主往抱雪轩看，“您看那凭窗的几个姑娘，可都不错？”

“嗯，不错，不错。”

“您在看那边……俊智？他出来干什么？”看着看着，云氏就见着自己的独子尉迟俊智正领着几个小厮护卫正在山道儿上走。

清宁大长公主却没儿媳这么紧张，她笑眯眯道：“许是孙儿瞧见了哪家好姑娘，想要近前观察一番吧？”

尉迟俊智如今也有十六，只是身子单薄些，所以一直没有成亲。依宫中御医的说法，最好是过了及冠之年再行婚礼为妙，因此这回虽然也有给他相看的意思，却是在以尉迟文思为主的情况下顺带着的。

“老戚，你带几个好手上去。雪虽然停了，路总是滑。”事不关已，关已则乱。提到这好不容易的老来子，年过五旬的云氏也没了平日的大家风范，“这个臭小子，有什么事不能让下人去做，非得自己去！”

“自己折的梅花儿才香嘛！”清宁大长公主却不甚在意。她的孙儿，虽说小时候体弱了点，可如今越长越壮实，越长越成才，哪儿会因为出来折枝梅花就怎么了！她的孙儿啊，命大着呢！

对于公主婆婆的盲目自信，云氏只能抱以微笑。

公主婆婆那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她云氏可是个小女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她当然看得像眼珠子似的咯！

老戚的速度很快，这会儿已经看到几个黑衣护卫快速的向尉迟俊智靠近了，云氏稍稍松了口气。

这个臭小子，从小到大就是让人不省心！等他回来了，看我不好好教训他！云氏心里又是担忧，又是紧张。

清宁大长公主见儿媳妇这样，也不好再逗她，便闭紧了嘴巴自己看着其他地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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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西山梅林赏雪（四）

陷入这样的境地俞蕾真是万般不想。

谁也不想在这样冰天雪地的地方被困啊……

“表妹。你在此地，是为了等我么？”唯一返回抱雪轩的路口上，赫然站着杨玉桓。

我地妈！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堵在我回去的路上！谁可以来解释一下喂！

不用说，此时的俞蕾脸上一定又被弹幕铺满了。

“杨表哥好。”行了个福礼，俞蕾面无表情道，“表哥此言差矣，十七不过是为了折枝梅花罢了。”说着略侧身，露出身后抱着梅花的阿离，和提着小包袱的阿巽。

“哦……原来如此。”杨玉桓一脸“我明白”的表情。

俞蕾一脸无语：你一脸“我懂得，现在有人在，多余的话我一句也不会说的”样子是什么鬼！

“杨表哥，十七已和惠和县主说好了，折了梅花一会儿就要回去，不敢在外耽搁，还请杨表哥让路。”

“山路雪滑，不如我送表妹一程。请。”杨玉桓侧身伸手一比，让出一条道来。

“谢杨表哥。”俞蕾见事不可违，唯有先顺着杨玉桓的意思，先回到抱雪轩再说。

如此，便见俞蕾及两个小丫鬟走在前面，杨玉桓紧跟在后。

“表妹，你们进了都城许久，为何都不来寻我？”

俞蕾本不愿应他，又怕他说出什么更奇怪的话，便应道：“姑父、姑姑领咱们进都也没有几天，怕是还没来得及与杨表哥你报信吧？啊！我到了。”俞蕾转身一礼，“谢表哥相送，十七这就进去了，表哥请回。”

说完示意阿巽掀起帘子，一低头进去了。

杨玉桓在帘外站了一会儿这才离开。

“对不住，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俞妹妹辛苦。”众女围上来，将俞蕾折好的梅枝插在瓶中。

“俞妹妹，方才那个，是不是你未婚夫婿啊？”衣香鬓影中，有相熟的官家小姐凑上来问。

“陆姐姐你误会了，那不过是……路过的新科举子罢了。”说着俞蕾往章莹那儿轻轻瞟了一眼。

那陆姓姑娘了然道：“哦……原来是这样。”便住口不说。

章莹却脸红耳热。

不过不是羞的，是气的。

俞蕾是她疼爱的小表妹，从她出去折梅枝开始，自己就很关注她的举动，杨玉桓是从半道上截到的俞蕾，方才她靠门帘最近，两人的对话虽然隔着厚厚的门帘子，却被章莹听了个全乎。

杨玉桓对俞蕾有意，这一点在滨城就有端倪，只是当时双方年纪都尚小，亲事也没订下来，自己不方便，也没有立场去说什么。只是既然与自己有了婚约，再去和其他女子关心有加，这就让章莹不舒服了。

俞蕾看章莹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他人心中的想法，自己也管不到呀！都是这张脸惹的祸！

虽然滨城里的美人没有都城多，但俞蕾从前并没觉得自己有多好看。主要是她在后世见过的美女海了去了，自己当初又黑又瘦的，也实在没几分美人的影子。谁曾想进了章家后，好吃好喝供着，又不用下地干活，她就像挣破了笋皮儿的新竹似的，一节节的长开了，也水灵了，刚好她又生得一张符合此间审美的鹅蛋脸，修眉凤目，莹白皮肤，竟是放到都城里也算得美人，真令她始料未及。

不要说古时候的人不晓得打扮，他们的老工艺有些连今人都叹为观止。

俞蕾在滨城平日极少出门，族学里的姐妹们针对她，她也当是排外欺生，如今见得人多了，她这才明白，或许很多麻烦，都是这张脸惹来的。

但那又如何？

老天爷给了她一张漂亮脸蛋儿用，还不许人收点儿利息么？

只是那些不相干的人如何羡慕嫉妒都没关系，若是章莹也对她心生怨怼，那就代志大条！

只是现在人多眼杂，有什么话也不方便现在谈。

“表姐，咱们去那边坐……”

“……俞十七，不若我们就在此地分个高下吧。”

啊？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章钰要在这当口儿对她下战书？

“俞十七，你莫不是怕了吧？”章钰一身绯红衣裳，身姿袅娜，立在堂中，十分明艳动人。

激将法？对我没用！

俞蕾转过脸去不理会，周围便有轻笑声传来，章钰心中恼怒，却不得不绷住脸面不得发作：这个俞十七，实在太过可恶！不就是生得好些？男人眼珠子不错的盯着她，就连这些伪善的女人们也帮着她！哼！她一会儿就要拉下她的面具，让大家都看看，她是怎样一只绣花枕头，外表好看，里头却是一包草！

心念电转间，俞蕾也大约明白了章钰的心思，无非是原本约定的闺学大比因着两家相继进都所以不能成行，又因着想要在人前让她丢脸才做出这样当面挑衅的行径。可她也不想想，自己虽然不姓章，在外人眼中却也是章氏一族的姑娘，她们几个是外来人，根基浅，若是在都城参加的头次大型社交活动中就窝里斗，只怕整个族的姑娘日后都要被人低看一眼。

到底谁是绣花枕头？真是不知所谓！

可章钰狠话都放了，自己若是一直不接茬儿，也一样被他人所瞧不起。真是烦透了！

章莹、章璟见到此景也都暗自着急。

章钰本不引人注意，只是她方才特意穿过大半个抱雪轩，又放下那样狠话，四周的姑娘们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儿都往这边看呢！

如今俞蕾应了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这可如何是好！

章钰见大家都饶有兴致的来回看着她们二人，心中很是得意，不由下巴轻扬，她心想：俞十七你今日若是不应战，我看你在都城里还抬得起头来么！

章钰真不愧是滨城这样的小地方出来的，也或者说是其母刘氏给她的阶级教育太深刻？总之她的行为实在是轻重不分，很不成熟。

俞蕾权衡再三，这才轻笑道：“不知表姐想比试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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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西山梅林赏雪（五）

章钰见俞蕾接招，心中得意：任你俞十七在滨城如何装柔弱骗得族学山长伯祖父不分青红皂白的包庇，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都城，我就要让你丢个大脸出个大丑，看你今后还怎么在我面前拽！

俞蕾其实很不明白啊，章氏一族虽说在都城拿不出手，但在滨城也算是地方大族，怎么出身族长家的嫡女章钰，在千娇万宠和悉心教导下居然是个满脑子不知所谓的草包？

俞蕾想，章钰可能是输在起跑线上了——智商低下真是没法子的事啊！

“今日恰逢盛会，不如你我就以诗分胜负如何？”对于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才艺，章钰可是很有信心的。

两人说话之前，诗会已经开始，各家的少爷千金们不断有诗文流书，由专人誊抄了送到临雪楼上。

比诗文？俞蕾暗笑，若是她把先贤们的诗词抄来用，轻松夺魁都不是问题，还愁不能碾压你一个小镇姑娘？

可是……这个风头，她不想出！

“我不擅诗文，甘愿认输。”清脆说完这句，俞蕾转身而去。

章钰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听着四周低低的嘲笑和谈论声，章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俞蕾觉得她就快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了。

“俞十七！你这贱……”被身边的江家小姐扯了一把胳膊，章钰才反应过来，现在可不是她放狠话的时候，这才吞下这口气，恨恨道，“俞十七，你今日如此戏耍于我，他日我一定会十倍奉还！”

和章氏姐妹坐在一处的俞蕾对此可真是无语。

和她比吧，碾压了她，那就结下大仇了；可不和她比吧，又说自己是戏耍她。这女孩的心思啊，你别猜，你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对于章钰这一包稻草，俞蕾是不打算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了，好在四周人多，章大妞又不在此地，不怕她来横的。

“蕾儿，你今日甩了钰姐儿这样脸子，我看她不会善罢甘休。”章莹担忧的说。

“表姐，钰姐儿自说自话，我可没答应她要和她比试。况且她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是她一个地方小族的女子瞎逞能耍威风的地方么？你也看到了，我都认输啦，她还是不依不饶。真是怎么做怎么错。”

章璟细声细语的接口道：“是呢，姐你不知道，钰姐儿在闺学里就惯常欺负蕾儿的……”

“你说什么？”章莹吃惊的看了看二人，“蕾儿，钰姐儿经常欺负你吗？你怎么不来和表姐说！”

“那种事情，说它做什么。反正她也没占什么便宜。不说这些了，表姐啊，这次诗会，我年纪还小，才学有限，这就算了，你……也算了，可是璟姐，你也作一首呀！”

“啊？我？”提到要自己作诗，章璟脸儿也红了，“我哪会作诗呀……若是绣块帕子什么的还好说……可……作诗……我还真不会……”

“你会绣花，可会绘花样子？即会绘花样子，想必画个画儿不是难事。”却是刚刚走近的尉迟文思应了句。

“咱们说是诗会，可诗词字画儿可是分不开的。若是实在不愿动笔，轩里还备有琴、筝、箫、笛等物，总有一件能让你直抒胸臆。”

……

俞蕾听完心里只飘过六个大点儿。

这相亲会搞得……为着少男少女们互相传情达意，顺便秀秀才艺，还真是准备齐全。

“这……”章璟踟蹰了。

她本是低门庶女，又一直生活在滨城这样远离都城的小镇里，本对自己的亲事没有多大的指望，只是如今章家举家进了都，又运气好得以参与这样规模庞大的相亲盛会，说实话不是不动心。

章璟想到方才进抱雪轩时无意瞥见两边山道儿上来往的青年男子，虽说都瞧得不太清，看看穿着和身形也知道出身家世都不差，若是……

章璟脸儿红了红，轻轻点了点头，声如蚊蚋：“那……那我就作一幅画儿吧……”

尉迟文思知道这位细眉细眼的小姑娘脸皮儿薄，便拉了她手道：“妹妹会画画儿？那感情好，待会儿我也跟在边儿上学一学……”

章璟就这么被尉迟文思拉走了，俞蕾松了口气，和章莹并排坐在一起，举起一盏茶掩口道：“表姐。你方才都听见了？”

章莹身形一僵，也借着用些点心嘴唇轻动：“听见了。蕾儿想说什么？”

俞蕾抿了口热茶水，道：“表姐，你不问我点儿什么？”

章莹拿了软巾子擦拭沾了点心屑的手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你和……有没有问题，仅凭今日的事儿说明不了。”

俞蕾放下茶盏，认真看着她道：“表姐，我不愿你嫁他。”

章莹听罢心头大震：“你……你说什么？”

俞蕾道：“杨表哥并非良配。”

章莹“嚯”地站起身来，深呼吸了一口气道：“阿林，今日这里炭盆多了些，我有些头晕，你扶我到外头透透气吧。”说罢扯了阿林的袖口就走。

俞蕾愣在原地，闭了闭眼，暗叹了口气。

章莹一出抱雪轩，就见潜水霆和几位今科举子站在半山道上折梅枝。

比起都城几名贵公子折梅枝儿全靠护卫不同，他们几个有些家境贫寒的自己去了外裳上了树。随着他们胡乱折腾，扬起的积雪和震落的梅瓣洒落下来，几个学子不以为意，哈哈大笑起来。

见到一群男子，章莹也有些羞赧。

见潜水霆听到动静看过来，便福了福，又转身进去了。

“咦？方才那小娘子子楚你识得？真是好相貌。”

见同窗好友秒变痴汉脸，潜水霆拍了他一肩膀：“那是我表妹，许了人家了！”

“哦……”卫东庭一脸惋惜，“举止端庄，看着是个能当家的。”

潜水霆笑骂道：“你今日是否饮多了酒？怎地满嘴胡吣！你知道她未来夫家是谁？今科举子，一甲头八名！”

卫东庭缩缩脖子：“嗯……子楚，我是说，你还有别的表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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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西山梅林赏雪（六）

作者有话说：

几个基友全都站错cp了……我面壁ing……

我只能说，杨玉桓不是男主。

兰后，女主虽然长得漂亮点，但是不是万人迷的苏，比如三皇子就对她八感兴趣╮(╯▽╰)╭

————————

潜水霆心里暗笑，嘴上却平平淡淡道：“自然是有。行了！这枝都被你拔秃噜了！咱们换个地方折枝吧！”

卫东庭应了一声就从梅树上一跃而下。

杨玉桓刚迈上石阶，就见武安侯世子尉迟俊智立在轩前，似是刚回来还未进门：“啊，好你个杨玉桓，你不老实！偷偷摸摸的去会小美人！”

杨玉桓刚要解释，尉迟俊智折扇“唰”的一开：“哎！你别解释。方才我可都瞧见了，嘿嘿，这姐夫调│戏小姨子，世上常有地！不奇怪。”说着还轻扇了几下，又觉得风冷，便又是“唰”的一收，敲了敲手心。

“方才宁亲王唤你呢，快进去吧！”

“谢世子爷。”杨玉桓唱了个肥诺，绕过尉迟俊智掀帘而入。

尉迟俊智抬头看着刚刚开始下的，纷纷扬扬的大雪，嘴里小声嘟囔道：“这破雪天，烦都烦死了。也不知道文思那边儿什么情况。唉，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扁了扁嘴，尉迟俊智一抬手，他的护卫便打起帘子让他进入。

身为东道主的孙儿孙女儿，尉迟俊智和尉迟文思今日除了为自己相看外，还有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招待这些少爷小姐们。

不过尉迟俊智内心还有把自己的小九九，那就是观察一下宁亲王。

坦白说，尉迟俊智的公主奶奶对于皇帝侄子的眼光那是相当不中意。当今天子威武霸气，儿子们也个个能干，偏他自己是个以武定江山的，就对擅武的儿子们特别忌惮。

这几乎是所有武皇帝的通病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万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新晋的宁亲王李承愃，就这样楔进了熙德帝对于新皇的幻想框架中。

经过短暂的接触，对于公主奶奶的意见，尉迟俊智很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这个李承愃就像是后世的某些棒子名星一样矫揉造作得令人作呕。明明对先贤的文化嗤之以鼻，表面上却做出特别倾慕的样子；明明对于兄弟们个个儿忌惮恨不得全杀之而后快，表面上却是一派兄友弟恭，一家和睦；明明对于杨玉桓的母亲完全没有感情，却总是被人提醒不要忘了哺育之恩，所以对于杨玉桓即不提点也不支持，对方一提出要回乡守孝读书就痛快松了口恨不得此生不再见此人，却在对方凭着真才实学考中一甲进士后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还拉着对方的手谈起对方的母亲，并流下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这样的事儿太多了，尉迟俊智都不想一一列举。他反正是个混吃等死的侯府世子爷，江山谁主关他鸟事。

若不是在外边儿受冻实在难受，他才不进到这个满是权力和欲│望的空间里呢！

“小矮子，你都及冠好多年了，怎么不见你家人给你订亲呢？”

宴永年是当今不世出的奇才，才十二便行了冠礼，年十四就成为帝都最有名的南阳书院授师，而今不过十七岁，却已是教授出一届学子的名师。端地是大殷的少年英才。

尉迟俊智本来是对此人不感冒的，心想这不过是一个古早小学究罢了，谁想因缘际会下，在未知对方姓名之时相识，竟发现二人兴趣相同，性格也相投，便结为好友，之后互通了名姓，尉迟俊智才觉得自己太过武断，不免很是汗颜。

经过多年的古代生活，尉迟俊智发现，除了对于现代化知识的掌握，对于这些“古人”他还真没太多优势。

“呵呵，澡堂子，我上头哥哥好几位，我爹他老人家早就抱上孙子了，至于我嘛……就不着急了。倒是你哦！武安侯只有你一个宝贝疙瘩，你上头有两位叔叔虎视眈眈，不是我说，你那堂兄的孩子，都快到你胸口了吧？”

“小矮子，就算我那不省心的侄子到我胸口高，到你这儿……也就差半头了吧！”

“喂！”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别闹了，吵得我头疼。”定国侯爷胡茂德揉着额头，“都说女人吵，我看你俩加起来比女人还吵。有这拌嘴的时间做点儿正事不行吗？”

尉迟俊智眼风一斜，忽然流里流气的靠过去：“我说老胡！你是不是着急找婆娘了？说吧，看上哪家闺女了，咱给你保个媒！你一个人拉扯个儿子也不容易……”

胡茂德表情嫌恶的推开他：“观娘尸骨未寒，我又怎能忘恩负义。”

“唉，没趣儿！”尉迟俊智见胡茂德眼中流露出哀伤，瞥瞥嘴坐正身子。

“对了俊智，我听闻你妹妹惠和县主扬言要娶她必须得武艺胜过她，此事可真？”安国将军潘承筹淡淡问道。

“喂！老潘！你一个三十好几的老男人了惦记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你还有没有人性！”你都能生她了我去！

尉迟俊智很气愤，他妹妹才上高中还没成年呢！

潘承筹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十六岁不小了，更何况我是诚心要去比武，惠和既然放话出来，相必手上是有真功夫的。怎么，你怕？”

呵呵！“怎么会！”尉迟俊智瞪了他一眼。

这些臭男人，一个两个的，都想找个小loli，他可是喜欢大御姐的！只可惜现在的姑娘们，至多十六就都定了亲了，实在令人扼腕。

要不……他也定一个，重点培养一下？唔，方才那小姑娘长得漂亮，对味儿，性子也够坚定，对于未来表姐夫的调│戏完全不为所动啊！不知是哪家姑娘，唔，回头问问文思。

“你到底好了没有？”潜水霆一脸无语的看着在梅树上穿进穿出的卫东庭，十分无奈。这小子，为了偷看姑娘，或者为了引起姑娘的注意，在梅林里转了好久了，也没见哪个姑娘过来一脸娇羞的问他：“公子，你不冷吗？”

“等等……就快看到了……”

潜水霆一脸黑线：看到……什么？这家伙除了是个痴汉，还是个偷窥狂吗？

“我我我，我看到啦！好漂亮啊……哎呀！”

只听“噗嗵”一声，卫东庭龇牙咧嘴的躺在地上：“我的脚！”

呵呵！

“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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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竟是夺权篡位

距离西山梅林赏雪已经过去好几个月，那两日过后，有不少人家都被订了亲，就连章璟和俞蕾都有人上门打听。俞氏这几日细细打听过了，觉得有几户人家比较中意的，这日便来寻二女说话。

“姑姑，侄女儿说了，不想这么早嫁啦！姑姑多留我几年好不好？”

俞蕾这些天总算闹清楚了为什么章致远会举家迁入都城，总归一句话：命苦不能怪朝廷。她叹了口气，心道：就连表姐都要嫁给原来的表姐夫了，还有什么继续的必要么……要知道俞蕾穿越代重生，身上可是背着任务来的。

所以说，强迫中奖神马的，最讨厌了！

另外，她真的不能这么早就定下亲事，若是定了个啥也不认得的男人，她就得和章莹一般被拘在宅子里绣嫁妆，更是什么都做不得了！

“傻孩子，咱们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你看看这几家好不好？若是有兴趣，姑姑呀，相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毕竟是终身大事，总要你们互相看对眼啊！”

俞蕾哀嚎：“姑姑啊，我真的不想这么早嫁啊……您看多看几家好不好？”

俞氏有些不高兴了，这三家她觉得都不错啊：“唉，你这孩子！璟儿，咱不理她，咱们选挑，啊？”

老实说俞蕾对这个结果有些崩溃。她真的只是想平平安安的把这辈子过掉啊，为什么这么难呢？可饭要一口口吃，日子要一天天过。能够把姑姑的腿保住已经是莫大的惊喜了！

在春闱结束，朝廷放榜后，杨玉桓如期来到都城的章家提亲。

章莹已经年满十五，并在不久前举行了笈礼，如今杨玉桓得中，当然满心欢喜。

“莹儿，玉桓此次高中，为娘的心也放下一半了，我只愿你即使不能大富大贵，也能平安顺隧。”

章莹俏脸微红的点点头：“娘，女儿会好好儿的过日子。”

俞氏微笑颔首。

俞蕾和章璟在看到杨玉桓下的聘礼时也挺出神的。

这次科考，杨玉桓和潜水霆都考中了进士。外甥和女婿同时得中，章致远心中畅快。再加上杨玉桓此番进都后，和宫中的贵人又取得了联系，自己的夙愿也能得以实现，感觉快要熬出头，十分高兴。

章家上下都喜气盈盈，恐怕只有俞蕾不这么想。

通过姑父姑母的话，俞蕾意识到，或许章氏一门惨死的原因就落在三皇子身上。不能怪俞蕾愚钝，她实在是没想到今生的章致远会提出举家迂入都城这样的提议。

看来因着这一世姑姑没有断腿，事情改变了不少。

俞蕾心道：这或许就是系统在修复bug吧！

正想这些有的没的，忽听下人来报：“族长太太来了，太太唤姑娘们去见客呢！”

又来？

俞蕾和章璟互看一眠，都从对方眼中读到几分无奈。

章氏族长太太刘氏这半年来没少来这儿，起初她们姐妹几人都不太明白刘氏为什么跑这么勤，不过日子长了就看明白了，这刘氏是想通过杨玉桓扒上三皇子呢！

对此，章家姐妹表示震惊，而俞蕾则觉得不解。

以前她不明白，章迈想富贵，想钻营，走哪条路子不好，干嘛老扒着没权没势的章家不放？

其实只不过是俞蕾不了解罢了。章氏一族扎根滨城，远离都城，对于都城里的人物儿可以说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这半年以来，刘氏也曾想过走别的路子，可都一一铩羽，无有建树，不得以又回来走老路，只盼杨玉桓松松口风，能让她们见着三皇子。

对于刘氏的打算，俞蕾知道得不甚清楚，但却本能的对“三皇子”这个关键词开始注意了。

自她看小说以来，女主一家但凡沾上皇家就没好事，这算是不破定律了，况且三皇子……

等等……三皇子？

当今圣上正值壮年，天下又承平已久，听说本不意立储，却架不住孩子们都大了，各派系都坐不住了，就想皇上给个痛快话：到底立不立咱们支持的这位您老倒是说话呀！

可咱们这位龙椅上的男人可是两朝以来最威武的君主，这大殷江山大多是他一手打下来的，所以那些妃子皇子们背后的势力想做出太过分的举动也没有，只是背地里小动作不断，表面上还得等着干着急。

不过最近听长辈们念叨久了，俞蕾也知道大约是这位托生贵妃肚子里的，作风文雅的三皇子更受皇帝喜欢。

诺大的江山，当代皇帝已给全打下来了，周边的夷狄都被打得没了脾气，新皇可不能这么虎气，得当个守成的帝王。中宫无子，太子之位虚悬，三皇子文识渊博，脾气温雅，比起其他皇子来说又出身更为高贵，年纪又十分合适，今年刚好十七岁，皇帝看中他倒也顺理成章。

俞蕾想到这儿心里一沉，她知道前世的章家一家人是怎么死的了……

竟是夺权篡位……

要起大事，先要有钱，而后要有人，别的就看谁有谋略，谁的心狠，谁又运气好了。可章家一没钱二没人脉的，难不成靠着运气好被三皇子收编当作吉祥物儿么？

等一会儿……章家钱是没有，可人！俞蕾忽然想起来，河工好像也是一大批人，另外现在姑父在做的事情，似乎还能接触到一大笔银子……

俞蕾有些坐不住了，这剧情差不多都顺出来了。

杨玉桓因着是三皇子的半个奶兄，所以为了前途，肯定是三皇子派系的。杨玉桓又是章致远的女婿，就把章致远也绑上了战车。后来的事情自然不必说，按原主前世的死亡时间上算，左不过这两三年的，三皇子就要起事。

二十岁的毛头小子，想要推翻正当壮年的战功赫赫的皇帝老子？你吃过的盐有你老子吃过的饭多么？

俞蕾抚额。

章莹嫁杨玉桓是嫁定了，章致远已经和女婿绑在一起了，三皇子是绝对要起事的，条件太充足了，章家……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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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真是痴心妄想

“弟妹呀，恭喜恭喜了！”刘氏再怎么看不起俞氏，此时也不得不作出一派亲热的样子，“要不老族长怎么总说十三弟最有出息呢？十三弟这眼光啊真是没人比得上，这杨世侄真是少年英才，和你家莹姐儿真是般配！呵呵！”

“大嫂言重了。”俞氏不咸不淡的应了句。

“钰儿见过十三婶，十一姐，十二姐，俞表妹。”章钰恭恭敬敬的行了全礼，步态优雅的退到刘氏身后半步处。

嗯？这个章钰，以往倒是小瞧了她！

俞蕾很想不甘示弱的也优雅回去，无奈自己不是绿茶味儿的，实在做不出来，又极力不想输对方太多，一个礼得行反而没有平日自然，略机械感。

只是章钰经过半年的打磨，真的完全收敛了她的脾气么？俞蕾分明在她半掩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屑和轻蔑。

吁……俞蕾暗暗松了口气。

总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章钰这狗改不了吃那啥的脾气还真好！她若真的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真得警惕起来了。

想通了，俞蕾就不太在意方才自己的失态了。

“大嫂，钰姐儿，都快坐吧！”俞氏温言道，又吩咐阿金叫人上茶。

“弟妹呀，我来呢也无大事，只是听闻莹姐儿和杨世侄正式订下了，特来添妆的。”说着示意身后的婆子将一个锦盒呈上，“一点点小心意，还望不要嫌弃才是！”

章迈的家底本就厚，再说齐氏有事相求，自然是封得足足的礼前来，那锦盒之重差点让没有做足心里准备的阿金失手摔到地上去！好在她年轻，反应也快，还是稳稳接住了。待呈到俞氏身前时，只略略开了了条隙，里头的珠光就晃花了主仆二人的眼。

氏脸色一变：“哎呀，这太贵重了！”最顶上的是一对足足由十二颗拇指肚儿大小，浑圆均匀，色泽几乎相同的南海明珠串成的手串。明珠生晕，让人联想到皓腕似玉，十分诱人。

刘氏淡淡笑了笑：“莹姐儿可是我宝贝侄女儿，这点东西小小意思罢了。”进门到现在，刘氏小赢一回合，自然要做出一派云淡风清不以为意的样子来，这才显得她不计较对方身份低下，诚心结交，还有家底颇丰又出手大方的事实来的嘛！

俞氏确实被这重礼噎得一时说不出话。她缓过了气，脸上的笑容却不如先前自然：“咱们这儿大人说话无趣得很。莹姐儿，你带妹妹们去玩儿吧！”

章莹坐得离俞氏近，也瞥见了那锦盒的珠光宝气，心中也很是震惊。她来都城许久，也见过不少场面，却只在上回西山梅林赏梅花诗会上见过这等成色的明珠，那还是侯夫人那一品阶的夫人们身上才有的！章莹得了母亲的话，便笑着引了妹妹们去花厅说话。

“虽说还有些春寒，但许多花都已经开了，咱们过去可以边聊边赏春景，也算不错。”

“客随主便，都听十一姐的。”

章钰一派温婉有礼的大家闺秀模样，俞蕾看着实在不舒服：“阿离，去把我今个儿刚制的酸枣糕拿来给钰表姐尝尝。”

章钰嗜甜，俞蕾喜酸。俞蕾经常弄些酸甜可口的小零食，这些在章钰眼里都是敬谢不敏的，可主人请她用些吃食，章钰礼节性的也得啃上一小口。

俞蕾这回做的可是半点甜味儿没有，全是满满的酸，只这一小口就将章钰吃得想乍舌又不敢，最后憋出一泡眼泪，看上去更楚楚可怜了。

章璟细声细气的问道：“钰表姐，你没事吧？”说罢嗔怪的看了俞蕾一眼。

俞蕾却只在心中偷笑：赶不走她，好歹恶作剧一下，不然对着这张脸实在太难受！

“……没，没事。”章钰低了头，将眸中愤恨之色掩去。

又闲话了几句，章钰开始旁敲侧击起来：“十一姐，杨表哥如今已是进士及第，以他的才干，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十一姐你有福啦！”

章莹腼腆一笑：“十四妹说笑了。将来你定下亲事，定是风光大嫁，远胜于我。”

章莹这话说得漂亮，章钰听了心里舒坦：“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俞蕾在心中“哟嗬”一声：这么快就从十一姐变成姐姐了，不就是说了句好话么！

“姐姐，我听闻杨表哥所居的书坊是整个大殷朝的**名士们常来常往的所在，十四虽是小小女子，但也向往先贤名士，不知那里有多少名贵典籍，真想去看一看呐！”

俞蕾听到这儿不高兴了。

这小女孩儿，话里话外的就是要章莹带着她去私会杨玉桓，她好就近观察并伺机接触三皇子……她当章莹是个白痴好糊弄？还是当全天下人都眼瞎了看不透她一颗利欲熏心心？别逗了好吗。

章莹也不是个傻的，任章钰一直引她说杨玉桓，她就是不接茬儿，最多“嗯嗯”两声，要么就沉默一笑，把章钰急得够呛。

杨玉桓毕竟是眼前这一位的未婚夫婿，她若是绕过她直接找上门去，还不知被人误会成什么样子！亲爹是族长不能擅离故土，这段日子刘氏和十六叔也常常给杨玉桓下帖子，或是搞偶遇什么的，结果前头杨玉桓说自己要读书备考，后头中了进士，又各种应酬，竟是滑不溜手，全没让他们沾上半点便宜。刘氏狠得牙痒痒，别的门路又全是些光吃银子不办事儿的，催得急了那头就恶狠狠的问：“这么着急打听贵人们的行踪，莫不是想行不轨之事？”把个刘氏吓得老脸儿煞白，不敢再问。俞蕾即使从前还不太清楚，此刻倒是看出来了，她章钰别的主意不打，竟是存的嫁入皇家的念头。

俞蕾只想呵呵，这皇家正妻侧妻都是要有来头有家世的人家的小姐们，还都得是指婚，她这样儿的小镇姑娘，就算让她入了贵人们的眼进了那富贵泼天的所在，顶天了是个侍妾，说不定就是个通房，连个名份都没有。

何况就章钰这样儿的心性，这样的人品，想嫁入皇家？真是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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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真是一脸无语

刘氏下了重礼，俞氏也不好太过生硬，虽说如今他们迁到了都城，可俞氏夫妇心知肚名是怎么一回事。

天灾频，河氏出。

河氏是指这块大陆上古以来随着大禹治水的那些古人后代。这些人总共横垮四个家族，六个姓氏，从来都是偏安一隅，唯在此时方才出山助理治水。只是时日越久，人才越是凋零。这几族的人就慢慢的从本支中留下一脉脱离此事，以留香火，久而久之，竟是旁支越发繁茂，反而本支一脉单传，甚至难以为继。

本末倒置之下，也不知从哪朝哪**始，就变成了如今章致远一系和章氏一族这副模式。

不过时代一直在发展，现下不仅是河氏之人会治水，也有不少别的人家参与其中，只是大殷朝所在的这个空间很是诡秘，有些天灾不怕那些非河氏的人，却怕河氏中人的血脉。

俞蕾在滨城多年倒没觉得，进了都城，听得看得多了，这才慢慢明白这其中的关窍。

这个世界，怕是有些鬼神之力在作祟，所以有些事情看上去不好理解，但身处其中之人就明白有多邪门儿。

就像俞蕾所来自的后世，不也有许多科学无法解释的迷团么？她俞蕾一缕孤魂都能穿越附身，就算这世间真有通天鬼神也不奇怪。

河氏血脉到底有哪里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个俞蕾完全不懂，她只懂得章致远得了继承，就得承担起对应的任务。这不，待章莹与杨玉桓定过亲之后，章致远又一次出了远门儿。

因为桃花汛来了。

章致远的远离对于俞氏来说影响最大。

大殷定鼎之前，章氏一族的河氏血脉一直是章巙，之后就是连年战乱。章致远一介少年在战乱之中怀抱父母骨灰回到家乡，族中人士对他血缘多有置疑，除了给口饭吃，别的一应袖手旁观。他也不多要求，自己从乡下聘来俞氏为妻，多年恩爱有佳。

如今时日不同，天下承平，却是天灾四起，河氏诸人为着天下黎明百姓，也为着祖训不可违而奔赴各地，这让从未离开过丈夫的俞氏十分不适应。

俞氏虽说是个农家女，却自小有一个死契丫环，原本俞氏婚后给她定了亲要放出去的，却因为膝下单薄，那丫鬟的未婚夫又失踪在战乱里了，便作主开脸给了丈夫为妾，几人过得倒也顺心和美。

俞氏不论是在娘家还是夫家，一直是没遇上什么挫折，如今进了都城，丈夫竟出这样长时间的远门，实在令她难受。

若是章致远在哪场水患中没了，独子为着血脉相继，少不得要娶妻生子，而后再度奔向他们河族六氏既定的命运。若到那时，俞氏为着幼孙也得回到章氏本族休养生息。

“娘，十四妹话里话外的都在打探杨表哥的行踪，似乎想女儿领她去寻杨表哥，女儿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话，十四妹竟然说得出口！”

“娘知道她们想干什么。若非你爹爹不在都城，今日上门的恐怕就是你十六叔了。”

章家十六是个精明的男子，常年在外奔走，见识和行事都与别人层次不同。

“别想了，你就安心留在家中备嫁，哪儿也不去，大嫂难不成派人在我们家门口蹲守玉桓上门不成？”

这定了亲了，自然就要有避讳，更何况章家的男主人并不在家。如今漫说杨玉桓，就连潜水霆也不太好上门了呢。

“子楚，旁人或者不知道，我却是明白你的。你说，你明明是一甲的水平，怎么这回落了个二甲？且还不是传胪？”卫东庭闲闲的将狼毫投在笔洗里洗了，漫声问道，“别看了，四周没人。”

“我……”

“一时失手？还是这个题目你不会作？得了吧！说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如此藏拙，到底有何打算？”

潜水霆着一身靛青色道袍，头上只以巾带束发，说不出的朴素。只见他微微一笑：“你啊……有这等本事，不去大理寺真是可惜。”

卫东庭听到大理寺不干了：“哎！别提那个，我宁可去街头挑个幡子，上书：铁口直断！也不去那些冤气重的地方。”

“好，不提。你在写什么？”

“随便写写……别给我打马虎眼儿！放榜那日我还纳闷儿呢，如今算是看明白了。这几天你倒是清闲，我这儿都烦死了。”卫东庭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你说我们为什么入住了栖霞楼，就和宁亲王挂上了边儿？这都什么道理！”

却原来是当今天子的三皇子，如今的宁亲王李承愃掌控的栖霞楼，所有入住的学子，特别是今次高中了的，都会被宁亲王的手下拉拢。

“咳，我虽二甲末流，但也是不堪其扰。”

“你那儿受灾情况哪儿有我这儿严重啊！”卫东庭气呼呼的拉过椅子反坐，“小爷我可是探·花·郎！”

卫东庭年少有才，又身长貌美，金殿之上被皇上钦点为今科探花郎，把他惊得够呛！

“小爷我不就长得好看点儿吗！至于这么野蜂似的往我这儿呼啦！”

潜水霆沉吟不语。

他们可都是天子门生，宁亲王都敢这么挖皇帝爹的墙角，看来这个宁亲王真的很受皇帝信任和宠爱。或许，是默许他成为了新帝的缘故？

卫东庭见潜水霆不说话，咋呼道：“喂！你别不说话儿啊，好歹给个章程，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身为五皇子成王李承忻的暗中门人，潜水霆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卫东庭说的好。把对方也说服加入李承忻的门下？卫东庭这样光彩夺目的少年，走哪儿都是个超级耀眼的人物儿，不妥不妥。

“要不，你就去呗？”

卫东庭白了好友一眼：“你当我方才的话都白说着玩的啊！不去！”说着抬头四十五度望天道，“你知道我的，我就想找个貌美可爱的小娘子，生几个娃子，每天混吃等死……这种神仙日子……多舒服啊！”

潜水霆看着又在作的好友，一脸无语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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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不会去当小妾

在暗潮涌动的各方势力拉拢结队的一段时间之后，章莹出嫁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俞蕾作为新嫁娘的小姨子，今日着了一身鹅黄色碧烟罗小袄，外罩银红色百蝶穿花半臂，系着条葱绿色撒花四喜如意纹百水裙，腰横一条丝攒花结长穗腰带，脚上穿着红底撒花蝴蝶绣花鞋，头上挽了双平髻，绕了细细珍珠穿成的串儿，两边发髻里埋了玉兰花，真正闻香不见花，很有几分少女娉婷的样子。

而章璟则着了件紫罗兰红梅竹菊纹样彩晕锦琵琶襟褙子，下着月白底藕合色绣缠枝花洋绉裙，脚上着了双粉底绣梅花月牙绣鞋，梳着垂鬟分髾髻，间缀有赤金镶多色小宝石的小多宝簪和时兴花卉。淡描眉，轻点唇，衬得她样貌比平日美上几分。

俞蕾和章璟都在章莹的闺房里帮衬着打扮，不知章莹今日是太过紧张还是什么，脸上不见太多笑容，也不太和姐妹丫鬟们说话。

大家都觉得这是新妇羞涩加上紧张，也不觉得什么，唯有俞蕾知道，这是因为昨夜的缘故。

昨晚章莹特特寻了她去说话。

“蕾儿，我自问自你来家，待你不薄。我父虽有些不好亲近，但那是因为他是男子，又非你血亲，不好太过表露，我母更是视你如亲生。可是，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俞蕾望着章莹的眼睛，只觉得章莹的话拆开来每个字她都认得，可是拼在一起却是完全听不懂：“表姐，你在说什么？”

章莹对自己和杨玉桓之间的误会，早在西山那次回来就已经讲清了啊！

见章莹只是一脸痛心的看着自己，俞蕾急道：“表姐，何出此言，你倒是说个明白呀！”

“我原先与潜家有婚约可能的时候，那潜家二郎就对你与众不同；后来你多次劝我，不要对杨表哥太上心。我先前想着，你虽然相貌出众，但心性还是个孩子，可能也是看着杨表哥家世不显，怕我嫁去吃苦。可没想到，你竟是打得这样主意！”说罢章莹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摇了摇头闭了闭眼，“你若早和杨表哥有情，为何不向我母禀明？正正经经的嫁过去当正头夫人，而是与杨表哥私下来往？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不对？”

俞蕾听到这儿眼睛瞪大了：“表姐你说什么？我和杨表哥私下有来往？”我来往你妹夫啊！

“你的侍女阿银多次和杨表哥身边的小厮立风为你传信，你别告诉我你不知情！”

……

阿银！

俞蕾心下暗道糟糕！阿银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往日只顾着看着她别探听自己的消息，鬼知道她不在家里作怪，反跑到外头兴风作浪起来了！

阿银的做法，俞蕾也能理解。一个丫头，不被主子所喜，眼看着就要在主子定亲前被摘出去，她急呀！自己的姐姐成为了章府大少爷的内定姨娘，自己不能和她争宠，难不成跑去**老爷吗？

大姑娘章莹当时要嫁的人模糊不定的，况且她身边有几个老人了，自己挤不进去，更不要提二姑娘也是同等情况了。而且与其去想着现在攀附，不如就在老主子身上作文章。

俞蕾虽然生得貌美，可惜年纪小小，一团孩子气，姑爷若是个懂事儿的，肯定喜欢她这样丰腴又知冷知热的大丫头，看杨玉桓好像对俞蕾挺有兴趣的，阿银就假借俞蕾的名义私下和杨玉桓身边儿的小厮立风联系上了，之后在立风面前作出俞蕾心悦杨郎，非君不嫁的样子，顺带着自己也面见了杨玉桓几回，杨玉桓那富有男子气概的英挺面孔，实在令她脸红心跳。

若是俞蕾真的嫁了过去，杨玉桓上无父母，俞蕾又是个没长成的，她阿银成为杨玉桓的妾室，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理解归理解，可俞蕾完全不同意阿银的做法。此时的俞蕾非常震惊，她知道是自己疏忽大意了。

不过阿银失踪大半年了，俞蕾暂时把这事抛到一边，眼下她只想和章莹解释清楚这误会：“表姐，我真的不知情！阿银与我并不亲厚，她也许是想为自己打算……”

“她若真为自己打算，也当是禀明我母，让她加到我的陪嫁丫鬟中来，却为何顶着你的丫头的名字在行此事？”章莹脸上表情渐渐平静，“蕾儿，你虽然父母双亡，但你也是好人家的女孩儿，就这么上赶着作妾？”

……

不消说，一定是阿银打着她的名号作出一副“虽然我嫁不成你，但只要能入你杨家门庭我就心满意足了！为了你，我心甘情愿，即使为妾也无所谓！”的样子了。

而且这件事还被章莹知道了！

俞蕾突然觉得，阿银和杨玉桓，弄不好才是绝配。

“我……”俞蕾此时也明白，空口无凭，阿银经营许久，就连杨玉桓都信了是自己的意思，此时的章莹更是不会相信她的话的。

难怪杨玉桓总是对自己另眼相看，原来只当是对方见猎心喜，却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俞蕾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表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对杨表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绮思。我和你说的那些话，真的是觉得……他……他不适合你。”

“他不适合我难不成适合你了？”或许从小到大，章莹都没有说过这样刻薄的话。她缓了缓情绪，接着说：“蕾儿，你年轻，行差踏错也情有可原，纵使你心悦杨表哥，我……我也不会怪你。杨表哥如此优秀，你心悦他也是正常的，我也能理解。只是如今我出嫁在即，你也当把这份心思收一收，好好给自己挑一户好人家，正正经经的嫁出去，这才是你应该做的，而不是……”而不是在他们正式订亲后马上传了封被泪打湿的信说出自己甘愿为妾这样下贱的话！

虽然章莹并未明说，俞蕾却能脑补出对方含在口里的下半句话是什么，她不由也急了：“表姐，我不会去当小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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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表姐嫁给表哥（一）

“你不会去当小妾？莫非你想当正头夫人不成？”章莹说完这话也觉得说得过了，她震惊的看着同样震惊的俞蕾，缓了口气，“总之，有我一天，就不会让你进杨家的门！”说完转身即走。

俞蕾闷闷地回到房内，阿巽迎上来轻声问道：“姑娘，方才你去哪里了，怎么没叫上奴婢？”

今夜是阿巽当值，半夜醒来却发现姑娘不在榻上，吓出她一身冷汗，好在她性子沉稳，知道此事不宜声张，也不敢点灯，只是悄悄儿的在房里摸黑找了找。正在她准备穿了衣裳去院子里找的时候，俞蕾就回来了。

“没事，一时睡不着，就去院子里走了走。”

阿巽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俞蕾一个人跑出房去，她却没有发觉，总是她失值，便不再细问，只服侍她睡下了。

一夜无话。

而今天正是章莹出门子的时候，俞蕾和章璟也穿得一身喜庆陪在新娘房中，只是章莹刚刚吃了点心，喜娘给涂了口脂，便不太开口说话了。

今日的俞蕾和章璟也被喜娘媒婆好一通夸，都说章家姑娘都不错，直问俞氏：“太太真是好福气，姑娘们个顶个儿的漂亮！这两位姑娘可许了人家？若是没有，我张春喜愿意保个大媒！”

见提到了自己的亲事，两个小姑娘只好作出娇羞状垂头不语。俞氏也只是说：“姑娘们还小呢，晚些再说吧。”

张媒婆也知道今天是章家大姑娘出阁，对于其他姑娘也只是顺嘴一提便把重心转移到章莹身上来了。

俞蕾见人家不提自己了，这才慢慢抬起头来。她拉了拉章璟的衣角：“璟姐，我去方便一下。”

章璟点点头：“今天家里人多，快些回来。”

“嗳！”

俞蕾走出房去，见到章瑜守在门边，她笑吟吟的说：“表哥，今日你可得拦好门，别让表姐夫轻易进来！”

章瑜本来是个不爱读书的，在滨城的时候也多是上课睡觉，下课疯玩儿，没成想进了都城，看到两位同窗兼表哥都取了功名，他心里也着急！最近倒是收敛多了，开始认真研究起父亲留下的笔记。不过他心里总是有点子不服：凭啥他们河族六氏子孙就得代代为防水灾卖命？不过防治水患，凭啥别人不能去？就得他们去？

不过章瑜明白，他此时什么话语权都没有，只能延着即定的路线去走，就像他的祖祖辈辈一样。

“表妹放心，机会难得！今日我定是要好好整整玉桓！”章瑜今日可是正经大舅哥，早早就守在喜房门口。他身形壮硕，蜂腰猿臂，立在此处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俞蕾掩嘴一笑低头走了。

待俞蕾从净房回转，前头已传来喧闹声，却是新郎上门了。

本来应该章家兄弟们堵门的，只是章致远一家远离本族，仅有章家十六老爷在都，便由他的几个儿子，并章瑜几名同窗，还有潜水霆及卫东庭等人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这会儿就在门口开始为难新郎杨玉桓了。

卫东庭性子最是跳脱，此时抢先开口道：“杨世兄，小弟不才，还想请教一下你的才学。催妆诗九首，可敢接？”

章家非名非贵，能有新科探花郎堵门，围观的人都多了不少。

杨玉桓生得高大英挺，今日又是新郎，浑身都洋溢着喜悦；卫东庭如芝兰玉树，十分光彩夺目；面潜水霆风度翩翩，斯文秀雅；三人风格各异，各有胜场，一时成为众人之中的焦点。

杨玉桓爽朗一笑：“这有何难？”侧身一让，将身后一名男子让到人前。那男子不是旁人，却正是南阳学院的授师晏永年。

作为大殷最杰出的少年英才，小小催妆诗岂非张口就来？晏永年一连作了六首，颇有点口干舌燥，却又有一人在他肩上一拍，打断他道：“给小爷我留点儿表现的机会啊！”

大殷都城的名门公子多如过江之鲫，中有亲疏远近，各类大阶级小圈子若干，可若说和晏永年最亲近之人，非当今天子的侄孙儿，武安侯世子尉迟俊智莫属。

只见他越过晏永年，嘴角一勾，坏坏一笑，念了两首歪诗，将方才晏永年营造的才气纵横气氛打得不能再破，众人一时愣神，待反应过来，无一不哈哈大笑。

见兄弟们都帮了自己这么多，杨玉桓这才一拱手，念出早已准备好的催妆诗，倒也是一首情真意切的作品。卫东庭挥挥手，示意这一关他们通过了。

潜水霆却在此时走上前来将杨玉桓一拦：“哎！杨表哥，东庭这关你是过了，可愚弟这关，你还未闯哦！”

看到潜水霆眼中的意味，杨玉桓不由一笑。他知道，若非自己横插一手，闹不好章莹真的会嫁给潜水霆，只可惜他对章莹，可是势在必得！

“不知表弟有何见教？”

早在前院闹开的时候，章瑜就一溜烟跑过去看热闹了，现在见潜水霆出面，他心里偷笑：东庭倒好办，可子楚却是不会轻易放杨表哥过来了！便也不急着回去堵喜房的门，而是倚在门框边看热闹。

正看着呢，却觉得有人扯他衣角，他回头一看，只见母亲身边的大丫鬟阿金正端着一托盘茶水，半仰头看着自己：“大少爷，喝茶！”

章瑜见到比平时收拾得更精神的阿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阿金见自家少爷认真看自己，想起主母和老子娘对她说过的话，不免羞红了脸低下头来。

阿金低下头后，章瑜盯着阿金鸦羽般的发顶看了会儿，顺着视线往下……啧，被托盘挡住了。

刚喝尽杯中茶水的章瑜不禁咽了口唾沫，不过眼下不是馋姑娘的时候，章瑜干咳两声，将茶杯放回托盘里：“行了，你忙去吧！”

等心猿意马的章瑜再回头来，潜水霆和杨玉桓的过招已经结束，正见杨玉桓身边一个小子往大门外猛一通撒钱，而后陪着几位公子哥儿堵门的小子们纷纷低头去拣，人群一下子被冲散了，往内院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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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表姐嫁给表哥（二）

见到如此情形，章瑜也顾不得想七想八，连忙将衣襟一提，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喜房门口。他可是大舅哥，今日最后的一道拦门人呢！

都城米贵，居之不易。章家一个外来户，虽说有朝廷的指派，却住得不是很宽敞。好在章家人员简单，倒也住得开。杨玉桓一行人浩浩荡荡，不一会儿就来到喜房门口。这里倒不见任何外男，就连小子都没有一个，喜房外站满了丫头婆子，还有几个亲戚家的媳妇，大门当中只章瑜一人守在那儿。

杨玉桓见状示意众人停步，上前对着章瑜一揖到底：“大舅哥！”

章瑜笑咪咪的待他行完了礼，这才开口：“表哥，咱们交情归交情，今日你要娶我妹妹过门，就得拿出真本事来！”说罢将衣襟往腰带里一扎，作了个起手势，把头一扬，“前头做了散财童子，又文斗了一番，现在不如跟大舅哥我松松筋骨吧！”

章瑜、潜水霆、杨玉桓三人打小儿一起念书习武，个个儿都有两下子。三人侧重不同，各有优势。章瑜不耐烦念书，于武一行比较有研究，潜水霆重文，杨玉桓则是不偏不倚，文武双全。现在章瑜说要和杨玉桓过两招，杨玉桓也欣然应允。

杨玉桓身着大红喜服，胸前还绑着朵大红花，别提多不方便了。只见他不紧不慢除了冠，又将红花拆下，连衣襟下摆也不扎起，一个抱拳，朗声说道：“既然这样，大舅哥，得罪了！”说着便揉身上前，向章瑜袭去。

既然是今日是迎亲，章瑜和杨玉桓又是多年相处交好，自然是不会过分为难妹婿，更何况杨玉桓也不是战五渣，二人因为彼此之间十分熟悉，对于对方的反应和招术都能提前预测，又都有留手，眨眼间过了二十来招，都没沾上对方一片衣角。最后还是杨玉桓先收手一礼：“大舅哥更胜一筹，玉桓服输。”

章瑜点点头，拍拍他肩道：“好妹婿，好好待莹儿！”说着说着，眼角都红了。

明明刚开始只是觉得很好玩，妹妹嫁的人家也是自己的发小，却不想在这最后一刻，章瑜动了真情。

自己的妹妹，是真的要嫁出去，成为别人家的媳妇了。

杨玉桓勾唇一笑：“我会的！请大舅哥放心！”

新郎官儿在身边小厮伴当的服侍下很快将大红花重新绑好，重着了冠，正了正衣衫，这才上前叩门：“莹妹，我来迎你。”

只见木门内传来几声女子清脆娇声：“姐夫，姐姐还没化好妆呢！”“姐夫，要想娶走姐姐可没这么容易哦！”“姐夫，这催妆银子可不能少呀！”

杨玉桓也知道，这必然是岳家亲戚家未嫁的小姐妹们在为难自己，他是有所准备，可这里头的姑娘们到底有多少？他心里可没谱儿，听这声音，少说也得有三五个吧？若是十个八个的……那也真是头疼。

想到这儿，杨玉桓忽然露出个奇异的笑容：蕾儿怕是也在吧……

跟着杨玉桓的几名伴当又从门缝儿里塞了几个红包后，喜房的大门这才轻轻一开，一张张少女的脸笑吟吟的看着杨玉桓，就有两个打扮得差不多的丫鬟上前行礼道：“姑爷！”正是章莹的陪嫁大丫鬟阿林和阿桐。

杨玉桓久居章家，自然对此二人是熟悉的，左边穿着鹦哥儿绿色比甲，下系月白裙的是阿林，右边着着绛紫色比甲，内衬粉橘色裙的是阿桐。他此时已经过文武考验，实在有些不想折腾下去了，便作揖讨饶道：“两位姐姐可饶了我，让我迎你家小姐归家吧！”

阿林阿桐哪敢受这新姑爷的一礼啊？连忙向两边急闪，口中直道：“姑爷使不得！”“奴婢不敢为难姑爷！”

杨玉桓眼明手快，趁着这空当儿就钻进了喜房。

只见里头除了喜娘、媒婆子和全福人太太之外，站了一屋子的大姑娘，杨玉桓也不由有些腿软。他定了定神，只扫了一眼，见着大床上端坐着一个蒙着红盖头，身着大红龙凤呈祥喜服的女子，便上前一揖：“娘子，玉桓来迎你归家！”

我们中国人有句老话，嫁人不是去，是归。以后女子便以夫家为家，生老病死，不再回还。所以常说生儿子才是传宗接代，生了女儿，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章莹点了点头，杨玉桓这才唤过一路紧紧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垂髫少女道：“玉梳，准备打伞。”

那叫玉梳的少女也姓杨，却和杨玉桓没有半点关系，乃是杨玉桓为着今日迎亲，特特寻来的同族未婚少女。她不过十二三岁，着了一身粉衫，清新俏丽，手中旁的物事没有，只是紧紧提着一柄红伞，准备给新娘子出门子用。

杨章两家都是滨城人，虽然他们进了都城生活了大半年，但所有习惯都是照着滨城的习俗来的。滨城婚姻习俗，新娘得由女方这儿寻的儿女双全，又夫妻和顺，父母俱在的元配全福人领出喜房（续弦不行，必须元配），踩过女方直系长辈为之准备的四喜簟子出大门，再由男方亲族的未婚女子以伞遮着上喜轿。

若是家中贫寒的庄户人家，不管多远，走着或者骑驴、坐牛车，都不准离了那伞。有的嫁得远，要走好几天的，只要不在房里，都得由这未婚姑娘撑了伞方可出门，就算一两步路也不能例外。

总之，杨玉桓家就算是死光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雇一个也好，总之必须得寻个同族的未婚少女来。

若是实在没有，也得寻个童男代替。

虽然很不愿意，但章家请来的全福人，却正是那族长章迈之妻刘氏。一则她条件合适，二则她身份高，若是章莹是由族长夫人扶出喜房的，那在族中姑娘里是很能抬头挺胸的事情。更何况，俞氏也不好太过得罪了刘氏。

人总是要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在杨玉桓一进喜房的时候，刘氏就打量起他来，心下情感十分复杂，又是鄙夷，又是羡慕。

谁曾想过，这样一个穷小子，转眼就攀上了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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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表姐嫁给表哥（三）

虽说俞氏最后松了口让刘氏当杨章之婚的全福太太，她自然是带了闺女过来的，但眼下这样混乱，又众目睦睦，更别说宁亲王压根儿就没出现了！刘氏在心里撇撇嘴，心道章致远夫妇这条路看样子也实在走不得，说什么杨玉桓和宁亲王分别多年，但是是因为杨玉桓心有大志，想要回乡守孝，靠真本事读书走科考的路线再回来相助，宁亲王这才放了他回乡去。可真要念着兄弟情份，怎么不见宁亲王来接亲呢？

刘氏一边心里滴咕着，一边将章莹牵出了喜房，杨玉梳早早准备好了，立马儿撑起红伞，不让新娘子见天日，而章家的婆子们就将四喜簟子铺在地上，一路沿伸至大堂。

一行人到了大堂，章致远夫妇及一些叔伯俱在，章莹在丫鬟的指引下对着大堂正位盈盈一拜：“莹儿拜别爹爹、娘亲！”

章致远一脸风尘仆仆，显然是从外地赶回来的，他目中含泪，连说了三声“好”，而俞氏早已哭得不成样子，没一会儿就由阿金给扶到后头去了。

滨城素有新娘母亲哭嫁的说法，俞氏如今的表现虽显失态，但这是习俗，除了都城众人略觉奇怪外，倒也不算失礼。

生母哭声令章莹心碎不已，但她仍是在丫鬟的搀扶下转过头去，头也不回，毅然走出了大堂。

滨城规矩，女儿上喜轿前不得回头，不然就是婚姻会有变故，将来或被休弃，或是和离，总是会回到娘家来住的。

所以，见女儿步态干脆，章致远心中宽慰，他的莹儿，从今天起就是杨家的人了。

章莹由杨玉梳领着出了章府大门，上了喜轿，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宁亲王为杨玉桓准备的居所，直到拜了堂，入了洞房，坐在拔步床里，才得以暂时松了口气。

杨玉桓依着规矩挑开盖头，便被簇拥出去灌酒，只留了女眷们在新房里。

再说章家这边，杨家迎亲的队伍出了章家的大门，时辰还早，章家的亲友们纷纷落座，开始吃“出门酒”。

滨城规矩，嫁娶两便，分别请酒，一边是出门酒，一边是进门酒，双方的亲友各去各场，若是有共同好友，拣一边儿去就行了，随礼也只随一边。

没一会儿，俞氏净了面重施了脂粉出来，开始招呼厨房上菜，众人开始热热闹闹的吃起酒席来。

俞蕾、章璟作为新娘章莹的送嫁姨妹，今日也破天荒的出了二门转了一圈。精心打扮的她们顿时引来了不少太太们的目光。

“阿瑗，这两个都是你的女儿？啊哟，生得都是好相貌，又温柔娴静的。可曾许了人家没有？”很快便有相熟的人家开始向俞氏打听。

俞氏微笑摇头：“咱们刚来都城不到一年，忙着安顿和准备莹儿的婚事，倒是未曾定下。女儿家，嫁人就是二次投胎，总得看清楚了才行。”

那妇人一笑道：“嗯，这话倒说得对。咱们女人家，后半生的幸福可不就托在丈夫身上了吗？要我说，也别说其他人了，就咱们家，你看怎么样啊阿瑗？”

俞氏仍然微笑道：“今日说这些……实在不方便，改日再详谈啊。”说着转而向桌上其余人说，“吃菜，吃菜！”

那妇人见俞氏走远，不满的撇撇嘴：“不过是个庶出的丫头片子，还推三阻四地拿起乔来了。”

席间发生的这些小事情，俞蕾自然是不知道的。

送走了章莹后，俞蕾和章璟相顾一笑，都松了口气。

新娘子章莹大清早的起来梳妆，她们两个送嫁姨妹可也没闲着，忙前忙后的也累了大半天了。

时辰过午后，外间的酒席慢慢散去，俞蕾和章璟这才得以休息梳洗。

俞蕾看看天色，心道章莹这会儿该是拜过堂了，心下不由有些烦闷：表姐终归是嫁给了表哥。原主前世所发生的一切，是不是还是躲不掉呢？

俞蕾怔忡的神色落到俞氏的眼中，心下有了别的计较。

俞氏知道自家侄女儿生得好，这几年长开了，越发显得妍丽。俞氏原先只当那些男儿们想纳俞蕾为妾不过是看着她一介孤女好欺负，现在看来，自己这位侄女儿还真当得“色”这一字。只是生得好些有什么用呢？结亲是结两姓之好，杨玉桓眼下是都城里的红人儿，虽说身家单薄了点，但也不至于娶个孤女过日子；况且即便不是这样，他也没想过要娶俞蕾过门呐！

俞氏摇摇头，她知道杨玉桓曾经表露过对俞蕾的意思，但是他是个聪明人，仍然向章莹提了亲而不是要娶俞蕾，可蕾儿看着是个聪明的，怎么也这么看不开呢？

俞氏忽然想起，当时自己问蕾儿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姑爷的时候，她似乎有说过不想嫁人，但看样子却是对自己的终身心有成算的样子。难不成她想嫁给杨玉桓么？可眼下自己的女儿已经嫁过去了，俞蕾若想如愿，便唯有作妾。

俞氏有些膈应，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而章璟这几年年岁渐大，也慢慢晓事了，见到俞蕾一脸凝重的望着门外，也觉得俞蕾肯定有什么大心事。她略一思忖，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蕾儿，你可是有什么心事？能和我说说么？”

俞蕾回过神来，强笑道：“没，没事。只是觉得咱们差不多算是一同长大，眼看表姐就这样嫁了，今后不能想见就见了，心里难免有些难过。”

一番话说得章璟也伤感起来：“谁说不是呢？咱们的亲事，也快要定下了呢。”

都城虽处北地，却也是春风正暖，而两名少女却陷入了忧思中，为着她们即将逝去，终将逝去的青春和无邪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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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推个友站的文，大企鹅云起的前期写得挺好的平实生活的点滴纪录啥的，还有东北的民俗文化，放排人等，后期女主谈恋爱后个人觉得有些腻歪，见仁见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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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表甥还是表侄

章莹嫁出去不足三月，芙蓉初绽，日头一天比一天高，将俞蕾烤得白日里都昏昏欲睡。她是很喜欢阳光没错，可是都城这儿实在干燥，冬天冻到骨头里，天儿一热就晒得人够呛。

还是滨城好哇！执着纨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的俞蕾想道。

林嬷嬷离开章府已有半年，这半年来实在令俞蕾难过，说得严重点儿，简直度日如年。

众人刚到都城的时候，林嬷嬷就接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有人在寻母，而且按对方的大略描述，此人很可能就是林嬷嬷在战乱中失散的儿子！这样大事，总不好拦着人家不让去吧？

林嬷嬷当机立断，把手中一应事物放下，叮嘱俞蕾道：“姑娘，你身边的事儿老奴都安排好了，银钱的数目和往来账目你也尽数知晓，老奴此去，也不知多早晚回来，快则个把月，慢则大半年。这段时间之内，也许姑娘就订了亲事了。姑娘，你听老奴一句劝，你身边的丫头虽说都是老奴一手调│教的，但人心难测，若是再出一个阿银，老奴希望姑娘自已个儿就能把事儿解决了，千万不要心软！只有彻底拔除了祸根，你周围才算是干净了。”

林嬷嬷又说：“姑娘，老奴此去，是什么结果还没个准儿，不过不管寻没寻着我那没缘的儿子，老奴都会回来寻姑娘的。这些孩子往日有老奴拘着，小错虽有，但大事儿不犯。可谁知道她们会不会变？姑娘，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人，一辈子都成不了出息，是要一条道儿走到黑的！现在咱们都在都城，诱│惑也多，姑娘若早日学成了老奴的手段，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唉……老奴知道，这些话你并没往心里去，罢了罢了，只盼着这回老奴没有看走眼，大家都是安分守纪的，也不枉姑娘与她们主仆一场！”

满打满算，林嬷嬷离了章家已过了大半年，除了前三个月还有一封书信，之后就是杳无音信，仿佛泥牛入海一般，无迹可寻。

俞蕾一面心里担忧，一面观察了身边几个丫鬟许久，见大家都勤快本份，不由松了一口气。

在俞蕾的思维模式里，一个人对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满意，不认真，不做好，大不了辞退了就是，没道理要人家性命啊！

可是就是因着俞蕾的不想害人性命，引得阿银越发大胆，都敢假借她的名义给人私下传信了！这件事章莹没和俞氏说，俞蕾因着阿银失踪了也没了说的理由。

捉奸捉双，拿贼拿脏。阿银都失踪了，俞蕾再冒昧去寻俞氏说这事儿，可不是死无对证？

而俞蕾自由身为主子却弹压不住身边的丫鬟，自己也觉得底气不足。若是自己早就听了林嬷嬷的，说不定阿银就不会行差踏错了。

俞蕾还在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却见阿离从远处快步走来：“姑娘，表姑娘那儿来人了，像是来报喜的！”

俞蕾眼神一凝：报喜？章莹有孩子了？她心里为之高兴，却又为之担忧，因为根据原主前世的记忆，章莹和杨玉桓的第一个孩子就没保住，而后被大夫确诊不能再生育。这可是个关键的节点，若是……这孩子没有流掉，顺利生下来了，会怎么样呢？

改变命运的岔道突然就出现在俞蕾眼前，她顿时来了精神：“表姐有喜了？这可是大好事儿呀！”一直恹恹的靠在水榭栏边的俞蕾立马儿坐直身体，笑咪咪的和阿离说，“咱们去寻姑姑，表姐有小宝宝了，家里总要送些东西过去的。”

俞蕾和章璟一路说说笑笑去寻了俞氏。

“母亲”

“姑姑！”

看到两个豆蔻少女一脸笑意的围着自己，俞氏的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鬼丫头，这回不是莹儿来消息，还不知道躲在哪儿犯懒呢！哎，这都城也真是的，这才进了五月呢，就热成这样……”俞氏是个严谨的妇人，就算盛夏，也是穿得严严实实，但眼下她已觉得热了，更不要说本就好动怕热的两个姑娘了。

“来得正好，你们的姐姐有了身子，咱们娘家是要派人去看看的，咱们去挑一挑，看看要送点儿什么过去。”说着俞氏就起身取了钥匙，开了间充当库房的厢房，“都挑挑。”

俞蕾和章璟都十三了，也该学学这些了，俞氏便有意让她二人先挑，看看她们的悟性。

过了一会儿，看了看两个姑娘们挑的东西，俞氏点点头：“想法不错，这些是该给你们姐姐送去，只是还缺一些物事。”说着俞氏指挥婆子们把东西搬出房间，一件件理出来，又指点着两位姑娘添加什么。

俞蕾和章璟一面学着，一面似懂非懂的用自己的想法理解：为什么要送这个，送这个又是因为什么……等等问题。

毕竟二人还未出嫁，有些事情，俞氏不好说得太透的。

等准备得差不多了，俞氏看了看日子，对二人说道：“你们姐夫家也没个长辈，咱们也就不拘太多礼了。过两日我去杨家看莹儿，你俩都去。你们打小儿一起长大，月余未见，正巧儿好好说说话。”

说着说着，俞蕾忽然问道：“姑姑，表姐若是生了小娃娃，那我应该叫他外甥还是侄儿呀？”

俞氏一愣，哈哈一笑，手指在她额上一点：“你这小呆子，莹儿是你亲表姐，她的娃娃自然是你的外甥。”

章璟闻言也掩嘴吃吃笑起来。

俞蕾捂着额头，心里却是在为自己能去看望章莹叫好。原本她还在想，要费多大的力气才能说服俞氏让她去看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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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孕期抑郁之症（一）

不知是不是俞氏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己的女儿见到自己的时候整个人紧张了一下，像是一快突然收紧的海绵，之后又慢慢漾开。

俞氏皱了皱眉，她觉得不止是章莹的精神上太过紧张，似乎身体也不怎么好，瞧那小脸儿瘦的，俞氏很是心疼。

“莹儿，快坐下！让娘看看。”俞氏一个并步上前双手扶住了要给自己行礼的章莹，上下打量着。

章莹原本下额略丰，看起来很是端庄大气，如今却瘦到骨头轮廓尽显，端庄华美之气尽去，显得又是老气又是寒酸。

女儿这才嫁过来几个月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俞氏心里不禁把女婿杨玉桓骂了一通，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女儿扶着坐下，自己坐在她身边，扫了眼四周自动拿了礼物退下的下人们，这才低声问道：“姑爷待你可好？”

章莹低头应道：“好。”

简单一字，全不似三朝回门时的热烈直接，俞氏心里有了谱，便让章璟和俞蕾先和章莹聊聊天，自己叫了阿林阿桐去问。

好半晌，俞氏才皱着眉头回来：“莹儿，你老实同我说，那个杨玉梳，是不是被姑爷收了房了？”

章莹张了张嘴，低头闷闷道：“只是住在家里，并没有开脸。”

俞氏心里不高兴，这还是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吗？

“那到底有没有收房？”

章莹看了看两位妹妹，俞氏顿了顿，让阿林和阿桐伺候两位姑娘到院子里去玩，只留了自己带来的几个婆子伺候。

“莹儿，你跟娘说实话，姑爷到底待你好不好？”

章莹怔了一会儿，才道：“玉桓成日的在外边儿忙，都不怎么回家里，那个杨玉梳自那日迎亲之后，也不见他处置，就那么不明不白的住在那儿。她又是好人家的女子，是个良籍，我，我不好随意打发她。下人们就传言说，玉桓要收她作妾。”

俞氏舒了口气：“既然姑爷没有明说要收了房，即便是个良籍，你也要好好拿捏住了。我看她年纪还小呢，一时半刻的成不了气候。你现在应该放宽心，好好养着身子，若是生下一男半女的，就算是姑爷把那杨玉梳收了房又如何？”

滨城人成亲时新郎家所出的迎亲女子都是新郎同族却又不亲近，甚至地位比新郎本族还低的姐妹，出来当迎亲娘子，还能增加曝光率，顺便能被人注意到，再说门好亲事是再好不过了！所以以往倒是没有这样的顾忌。只是杨家人早在十年前就差不多死绝了，如今寻着个杨玉梳，论血缘也不知道要追溯几辈子才能跟杨玉桓搭上关系去。

这杨玉梳是个庄户人家的姑娘，对于抛头露面倒没多大讲究，只是她家里的老子娘是个精明的，收了杨玉桓雇佣女儿当迎亲人的银钱就当把女儿卖了，转头就不见来接人。

这是要把女儿就丢在杨家呀！

说来也不能怪杨玉梳的父母心狠，这年景，家家闹饥荒，杨玉梳又是个半大不小的姑娘，干脆呀趁着这回收了银钱，就当把她嫁了，家里还能省点儿粮食。

这杨玉梳不是个啥都不懂的村姑，进了城学了规矩见识过了大场面，别说爹娘不来接，就算是来了，她也是不愿意回去的。

杨家公子人长得英气，脾气也还好，就算自己攀不上他，能给说给别的公子作小也是好的。

杨玉梳生下来没多久就是战争，而后又经过时疫，老天爷让她这么个丫头片子没饿死，没被爹妈卖了，好生生的活下来，可不就是预示着她不会埋头撅腚的过一辈子，是有福气享受的？

可这么一来，就把章莹害苦了。

杨玉梳是自己的迎亲人，又是良籍，章莹不敢胡乱处置她，她只说自己是杨玉桓的族妹，顺便儿来城里见见世面，杨玉桓又不置可否，章莹连派人送她回家都不敢！

初定亲事的时候，章莹还觉得满心欢喜，可时间越久，她看得懂得越多，越发觉得杨玉桓不是她想像中的那样。

在章莹眼中，杨玉桓是一个文武全才，又很会为人处事，特别能干，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可为人处事好，就意味着圆滑，和城府深。特别是嫁过来的这两个多月里，杨玉桓的种种言行，都让她觉得，这个男人，所图非小。这样的男人，不是章莹一个小镇姑娘所能拿捏得住的。

章莹自认在滨城也算得大家闺秀，只是放在都城就很是不够看了。

看，就算是个都城的庄户姑娘，都比她能耐，能什么也不做，就让她烦闷。

“娘说得是。”章莹知道，杨玉桓或许开头对玉梳是没意思，可架不住杨家的下人们嘴碎。她年纪小，才十六岁就怀上了孩子，这一胎怀像又不好，整夜的造梦，不自觉的就把那些风啊影啊梦啊当成了真实里的事情。孩子才怀了两个月，她却像怀了两年似的累。

本来听到亲娘来看她，她十分开心，可猛抬头又看到大舅家的表妹跟在亲娘身边，一张小脸出落得更是娇美如花，顾盼生辉，她不由心下就是一紧。

她才刚怀上，娘亲为什么带俞蕾来家？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俞蕾和俞氏亲密相处的模样，章莹心下狐疑，难不成真像相公嘴里透露的消息一样，等到自己生了哥儿，俞氏就把俞蕾许过来作妾？

章莹有太多话想说，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

她不敢问，若是真的，那可是生生的要了她的命去呀！

章莹下意识的摸了摸还没显怀的小腹，心乱如麻。

“唉……我的儿，你怎么就瘦成这样儿了？”看着章莹病瘦的模样，俞氏心头发苦。

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过好过歹都不由娘。

俞氏叹了口气，又问了几句，见章莹虽然瘦些，但精神头儿还好。病孩子、病孩子，自己也是从这头儿过来的，只是当时丈夫的差事清闲，有他时时关照着，倒也还好。女婿这也不知道是忙些啥子，一天到晚的不着家，这女人呐就像那花，没有人精心呵护着，就萎得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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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孕期抑郁之症（二）

俞氏摇摇头，她自己过得顺，却也知道旁的女人多是这样的日子。

白日里爷们儿在外头打拼，到了夜间才会进内院儿；若是有能耐的，养着妻妻妾妾美婢粉头一大群，正妻们不也是在一大堆庶子庶女中这么睁只眼闭只眼过的一辈子么？

拍了拍女儿的手，俞氏又白嘱咐了几句，这才让婆子们去叫两位姑娘进来，说是要归家了。

“娘，留下来吃顿饭吧，反正玉桓也不在，就咱们娘儿几个。”亲娘大清早的来看自己，自己却连顿饭都没留，这……章莹脸上热热的。

俞氏见了章莹的状况，哪里还不懂女儿的处境？只是她只是岳母，女婿现在不在家，家里又没有长辈，她可不敢随意伸手去管女婿房里的事。

“不了。莹儿，你要记住，外头的事，爷们儿管，可内里的事，还是要你来作主。那个杨玉梳，根本不足为惧。论理她是客，你是主，你得拿出女主人的样儿来，她要在这儿住着，左右一口饭食，咱们还能短了她不曾？你放宽心，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要紧。”俞氏担忧的看着形容病瘦却又精神很好的女儿，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末了只是白叹息一声，起身走了。

俞氏没看出好歹，俞蕾却是瞧出了点儿门径。

方才俞氏打发阿林和阿桐陪她和章璟到院子里看花，她可没闲着，旁敲侧击之下，知道章莹这胎怀像确实不好，若是日后有了什么意外，也算有迹可循，加上她进门时见到章莹那样形容，心里就有了七八成算计：自己这位亲亲表姐啊，怕是得了孕期抑郁之症了！如此一来又给流掉这一胎添加了个先决条件。

俞蕾那个愁啊！表姐这一胎她可千万要保住咯！一来嘛那可是她亲表姐，打小儿对她关爱有加，虽说俩人的观念那叫一个天差地别，但那也不足以撼动她们的情谊；二来嘛这又是任务的一关，既然今生杨章之婚已成定局，好歹改变一下他们的既定命运呀！

对于第一个任务“保住俞氏的双腿”，俞蕾当时趁着混乱冲出家门，好赖是把事儿给办了，可眼下这个任务就很有难度。

都城可大了，章家和杨家都不是真的富贵人家，住的地方都偏离市中心，坐车或是坐轿都得好半天呢，至于用走的……俞蕾真想呵呵你一脸。你见过一个十三、四的少女一个人走着去姐夫家的吗？那简直是梦幻游戏呀！

俞蕾一面在心中腹诽着两家距离过远，一面痛骂封建社会对于女子的礼教太严，一面觉得自己的路越走越窄，十分恼怒。

早知道今生就算俞氏没有断了腿，章莹还是嫁给杨玉桓了，她就早点儿使个计让别人嫁过去好了！

可俞蕾也知道，她这想法可是标准的马后炮。就算是这样，她要使计让谁嫁过去？章璟？还是自己？

虽然明知道是无谓的挣扎，但俞蕾还是禁不住自己如脱肛的野马般的思维，在脑海里来来回回跑了一遍，这才定下神来：章莹这胎，她一定要保住！

因着章致远不在都城，杨家上边儿又没有长辈，加之杨玉桓经常不在家，这就给俞氏频繁造访杨家打下了基础。俞氏一面心疼女儿，一面又被俞蕾撺捯，也就跑得略勤了些。俞蕾更是趁机把杨家上上下下的仆役情况摸了个底朝天儿。

杨家不是个富贵人士，这些仆役还都是进了都城后，宁亲王给指过来使唤的。虽说人过来了，可卖身契还攒在亲王府大管家手里，不过好在杨玉桓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儿，章莹又陪嫁过来一些人，倒也不算难使唤。

章莹对于后宅统御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她明白那些亲王府指过来使唤的人，别说忠心了，就算尊敬那都是表面儿上的，因此才嫁来就想买人，无奈章莹得了个进门喜，怀像又不好，就先将养着。如今已满三个月，她是胎也坐稳了，正准备稳稳当当的将下人一批批换了。可亲王府里的仆役，哪里耐烦待杨家的仆役教导好了再走？如今府里青黄不接的，正是乱着呢，这才让俞蕾觑了空，如若不然，以俞蕾这种宅斗战五渣，想要短时间内摸清别人家的底子，这……可能么？

不管怎么说，水浑才好摸鱼，这几日果然被俞蕾旁敲侧击出了不少东西，回头细细理清脉络后，俞蕾觉得：章莹这一胎啊，危险系数太高，而且对于医学，特别是产科这一块儿，她根本就不熟好么！

不管章莹对自己抱有什么样的偏见，俞蕾是不会对她放任不管的。且不说俞蕾是不是背着颠覆原主前生的任务，就算是没那劳什子的原主前世，就凭俞蕾本人和章莹的交情，她也是会尽她所能的为着章莹好的好吗！

那日俞蕾夜间被热着了，醒来后有些头昏，很多细节都丢失了，可有些记忆，它明明白白的就在你脑子里，只是在期待某个契机，才会突然想起。

俞蕾想了想，章莹的孕期抑郁是她自己的问题，但光光一个抑郁，得严重成什么样儿才会导致滑胎啊！肯定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因素！

这天回到章家，俞蕾开始细细回忆初进京时作的关于章莹滑胎的梦中的细节，突然灵光一闪：大夫！

俞蕾这边厢儿冥思苦想玩儿单机，杨玉桓却不想给她清清静静的机会。

“莹儿，岳母这几日来，你怎么不差人寻我回来？来了好几回了，我也没能见上，实在是失礼。”

章莹柔柔一笑道：“玉郎在办事，怎么能拿这样小事去烦玉郎的心呢？我娘只是太担心我，咱们家……也没个长辈，光靠那些婆子嬷嬷也不是个事儿，这孕期的事，也就只能由她来多照应些了。”

杨玉桓轻勾唇角，将章莹揽入怀中，轻抚其臂道：“莹儿，你我夫妻，共生一体，我自然是盼着你好的，我自小失去双亲，你的娘也就是我亲娘了。这几日我是忙了些，你身子也着实不便……这样，待你出了四月，咱们回娘家住对月，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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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司马玉桓之心

章莹闻言一僵。

滨城规矩，新妇成婚后满一月，可由丈夫陪着回娘家住对月。说是对月，其实没有哪户人家是真的住满了的，多则十几日，少则三五天，新妇就会催着丈夫回家，丈夫也就顺水推舟欢欢喜喜的结束住对月，这就是个习俗罢了。可杨玉桓家除了他俩没别人，若是他们跑到章莹娘家住，家里就没人照管了，况且此时距离杨章二人成婚都三个多月了，这时候说要去住对月……章莹觉得，这是杨玉桓在向她发出信号：我要抬俞蕾进门了哦！

也不能怪章莹想太多，若非这样，杨玉桓干嘛要在这前后不搭的时间回她娘家住呢？

“……玉郎……可是想好了？”章莹一语双关。

“自然是想好了，其实我早就在考虑了，只是家中确实要有个主母坐阵，如今我瞧着下人们也都换上了咱们自己买的，宁亲王拨过来的都给请回去了，咱们观察几天，整束一下，差不多好了，咱们的孩子也稳当了，正巧儿回去住对月。”杨玉桓将怀中的小妻子扳正身子，一脸深情的与她对视，“这么久都没能兑现，实在是对不住咱娘。”

章莹静静看了他数息，才低了头应了：“玉郎想好了，咱们就去吧。”可俞蕾若要进门，她是死也不会同意的！

俞蕾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这几日她上蹿下跳的，俞氏和章璟都有所觉。

“蕾儿，你好像对姐姐腹中的孩子……很是关心。”章璟也关心，但是俞蕾的关心和她的不一样，章璟说不上来，就觉得不太对劲。

“唔……表姐的孩子若是生下来，我不就当姨母了么？所以有点儿……激动！”俞蕾知道这样的说法太牵强，不过不这样说，她怎么说呢？

章璟笑得细眉细眼：“你呀，就是调皮！不过你也大了，咱们女儿家最要紧的是贞静，咱们何尝不关心姐姐？只是你这动静儿闹得有点儿大发了，总是不好……”

一席话说得俞蕾心中一惊：自从林嬷嬷走后，好像自己的为人处事就越发浮躁了，如今自已年纪大了，再不像小时候能以一句“ta还是个孩子！”就轻松求放过了，是应当好好收敛一下。可章莹这一胎若是流掉，她可能一生无子，无子即使在俞蕾原先所处的时代都有可能会导致婚姻不幸！

俞蕾默默听进了教训，连声应喏。

“行了，你呀，惯会讨巧卖乖的，也就姐姐能治得了你一二！”章璟一双丹凤眼一转，越发多了几分女性的妩媚，“你有这时间关心你外甥，不如好好练习一下女红，好等外甥落了地送点儿什么给他？”

看着章璟又缝了个小肚兜，俞蕾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

她如今还没闹明白章莹这胎到底是如何落的，若是她此番不能力挽狂澜，做的这些小衣越多，到头来越是伤感。

摇了摇头，俞蕾把这些负面的推测甩到脑后，这才慢腾腾的拿起一小块布料，剪裁起来。

大衣裳她做不清楚，小孩子的肚兜她还是会的。

……

“蕾儿，你老实告诉姑姑，是不是你姐姐肚腹中的孩子，有什么不妥？”

相比章璟这个小姑娘来说，俞氏看到的东西可就多了：“你是不是……又发了什么梦？”

俞蕾眼皮儿一跳，但是长辈问话，她不可不答：“是……”

见侄女儿大方承认了，俞氏急急问道：“可是不妥？”

虽然很艰难，俞蕾仍是一点头：“是。”

俞氏虽然有心理准备，但仍是被这消息打击得身体晃了晃，她喝了几口蜜水，定了定心神，而后低声的仔细的问俞蕾：“是何不妥？是否……此胎保不住？”

俞蕾抬眼看俞氏，见她虽然嘴里说出了最不好的推测，脸上的表情却仍是充满了期盼，盼着她否认和反驳，但是俞蕾却只能应道：“是……不过那只是梦，也说不准的……”

别人的梦或许不准，但俞蕾的梦，俞氏可不敢说它不准！

听到俞蕾应了是，俞氏眼泪儿就下来了，她掏出帕子拭了拭面颊，强忍着悲痛道：“你说得对，那只是梦，不准的。你姐姐过几日就要回娘家住对月了，到时候咱们想想法子，好生寻个靠得住的大夫给把把脉，我是她娘，自然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咱们好生的把她养住了，孩子会没事的！”

章莹要回来住对月？

“姑姑，姐姐怎么这个时间会回来住对月？姐夫……也同意么？”章莹要回娘家住一阵儿，这可是好消息，住得近便，就算有什么事都好第一时间知道。

“你姐姐说了，这还是你姐夫提议的！”提到女婿，俞氏脸上带了点笑，“他倒是个懂事的。”

呵呵！

俞蕾只想吐槽，杨玉桓靠得住，那母猪都会上树！自从阿银被俞氏拘在身边后，可把她急坏啦！那杨玉桓身边的小厮立风虽然在俞氏去杨家的时候和她接触过几回，但那有什么用？她现在可是夫人身边的丫鬟，就算是真的传了信儿，可不是便宜了俞蕾那个乡下土包子么！更何况若是真让杨玉桓纳了俞蕾，可干她张阿银什么事！

阿银着急，阿离更郁闷。

前几日跟着姑娘去表姑爷家的时候，没来由的，姑娘表姐夫身边的小厮就找上了自己，说什么一切事情，爷尽已安排好，叫她们家姑娘不必忧心；还有什么阿银姐姐虽然不在你们姑娘身边了，但想来和她说也是一样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听得阿离一头雾水。不过阿离是个脑子活络的，当下并未露怯，只是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先糊弄过去了。

不过俞蕾听到阿离的回话后却是听明白了，这杨玉桓要为纳她作小做准备了。啧啧，这才成亲三个月呢！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把妻妹纳进门！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至于此番提议来章家住对月，他当他司马玉桓之心，路人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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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必须早做准备

时隔不久，俞蕾又一次见到章莹，心下暗吃一惊。

章莹怀胎四月，胎已坐稳，正是孕妇胃口大开的好时候。俞蕾前世的绝大多数亲友同事们到了这个月份，由于孕早期反应已经过去，又早已显怀，整个人看上去珠圆玉润，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光辉，虽然比不上小姑娘了，但也是十分好看的。可章莹的肚子倒是不小，人却是干瘦干瘦的，原本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的感觉不见了，整个人像是被放了好几天，蔫儿了叶子的小白菜。

而反观杨玉桓，却是一派春风满面的潇洒模样。这二人站在一起，对比如此强烈，导致俞蕾脑中情不自禁的蹦出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采阴补阳。

咳咳，俞蕾面无表情的把这想法抛到脑后，默默吃茶。

也不知宁亲王是怎么想的，杨玉桓大婚后，竟然没有给补上实缺，而是让他就这么闲着。

这种情况放在俞蕾眼中，就读出了别样意味。

若是宁亲王想通过正常程序坐上那个位置，早早走了门路，帮杨玉桓补个实缺，放到地方上历练几年，顺便熬资历，待他入主东宫，杨玉桓这一批人就会成为他的忠实拥趸，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新生代官员力量。再过数年，宁亲王若能成功登基，如杨玉桓这行人也能成长为新一批封疆大吏，这不是很好的事吗？

可惜……宁亲王现在需要的是各种新生代的力量，给他办各种事情。

俞蕾咂咂嘴，心想连她这样的各种斗战五渣都能品出味儿来，别人不是更能看出来了吗？俞蕾摇摇头，越发觉得这宁亲王办事随心所欲不靠谱儿。

按说，连俞蕾都看出来的事儿，各方大佬会看不出来么？不过是大家都未曾注意罢了。虽然现在开了恩科，但像杨玉桓这样的寒门仕子，还真没被谁放在眼里。但凡是个人物儿，在各方势力眼中都有看不同的评估，而杨玉桓，显然不在此列。

杨玉桓虽然是章家的女婿，但仍然不能在内院久待，不过略坐了坐就先出去了，留下章莹及仆妇们和俞氏等人聚着。

让婆子们去耳房自去吃茶后，俞氏一脸笑意：“看样子姑爷待你是真的不错，都这个时间了，还来补住对月。也好，你这肚子里有了宝宝，为娘的日夜揪心，现下要照顾你也便利。这回来，原先的屋子可是住不得了，娘让人收拾了秋棠院给你住。”

姑爷是外男，住不得内院的屋子，章莹虽然有些遗憾，但也应了。

“娘，女儿有些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看着越发瘦的女儿，俞氏一阵心疼：“也好，用饭时再去叫你！”

送了章莹回房，俞氏揉揉眉心，章璟方才陪着章莹过去了，并未跟去的俞蕾便上前来帮俞氏按摩头部。

“蕾儿啊，你的手势越发好了。”

“那是自然，熟能生巧嘛！不过侄女儿担心若是侄女儿嫁出去了，姑姑身边的姐姐们不如我贴心，那可怎么办呀！”

俞氏半闭着眼笑起来：“小促狭鬼！你迟早是要嫁的呀……”

进了都城后，俞蕾就对婚事避之不及，一直避免主动提及婚事，她此番提起这个话茬儿，也是想试探一下俞氏有没有明白杨玉桓的意思，或者有没有和杨玉桓达成某些协议，不过在听到这句话后，俞蕾放下了心：至少姑姑是不会让她进杨家大门的。

俞蕾明白，杨玉桓明刀明枪的不成，就肯定得来暗的。

但结亲不是结仇，他若想让俞蕾顺顺利利的进杨家，又不和章家彻底撕破脸，便只有让俞蕾这边儿出问题了。

走出正院，俞蕾甩了甩手，刚刚给俞氏按摩完，这么做去去病气。

“阿离，立风那边你先应付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阿巽，你也做好防范，咱们自己的屋子，一定要管好！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下达了一系列命令后，俞蕾做了几个深呼吸：林嬷嬷未归，阿银目前被姑姑给拘着，她若是再不自立起来，那就真该死了。

杨氏夫妇在章家住的当天，潜水霆正和卫东庭一起出游。

“都城风光，果然不同凡响。”俩人为了躲避放榜后就层出不穷前赴后继的扑上来的狂蜂浪蝶，穿了一身粗布衣裳猫在都城城郊的一条大河边垂钓。虽说春寒料峭，好在今日风和日丽，倒也不算难捱。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穿成这样就算了，为什么我也要跟着你穿成这样？”潜家虽然不是豪奢之家，他潜水霆也算官家少爷，几时穿成这副模样！

“这要让人看见真是成何体统。”潜水霆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却岔着双腿儿超没形象的坐在一块大石上，整个人散发着一阵痞气，和平日的俊秀斯文大相径庭。

果然卫东庭冲他翻了翻白眼儿：“你说这话也不害臊！看看你的样子，真是有辱斯文！”即便是穿着粗布衣裳，也丝毫不能减损卫东庭的气质，他的一举一动都像是一幅画儿似的，不愧是祖上出身翰林的清贵之家子弟。

俩人打了几回合的嘴仗，卫东庭这才懒懒的说：“陈家最近好像又有动静，最近在大肆敛财呢。”

潜水霆听到对方终于出干货了，容色未变，折了一枝草在嘴里叼着，含含糊糊道：“唔……如今户部和兵部都参进了他们的人，他们主子上大位也算指日可待了，这个时候出什么夭蛾子！所图非小啊！”

卫东庭继续懒懒的道：“那是当然，人家效仿的可是前朝的隆庆帝呢！”

提到隆庆帝，潜水霆脸色变了几变：“真学啊？要学全乎咯？”

卫东庭点点头：“可不是？谁让隆庆帝可是十九岁就登基的天纵奇才呢！”

潜水霆这回坐不住了，他“倏”地站起身来：“咱们得早做准备！”

匆匆收拾了渔具进了城，潜水霆一路紧赶回了家，衣裳也没换，草草磨墨写就几笔，未等墨汁干透就装进信封里，又匆匆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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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潜太意外回都

等潜水霆回到家中时，已是第二天清晨，远远的见到家中负责看门洒扫的钱忠正在门口打转，时不时的还往两边路口张望一二，他疑惑的紧走几步过去问道：“忠叔，这大清早的，你怎么在这儿呢？”

钱忠道：“大少爷！昨天你出去没多久，太太就回来了，你一夜未归，太太着急，要派人去找，可是没多会儿就宵禁了……这不，老奴一大早就在这儿等你呢！”

潜水霆听到母亲回来了，抬脚就往大门里走：“什么？娘回来了？”怎么会这个时间回来……

没等他走到大堂，就见里头风一样跑出来两个身量相仿的少年：“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娘都急坏了！”正是潜家的二少爷潜水博和三少爷潜水墨。

“咦大哥，你这穿的是……什么啊？”

从小到大，潜水博都是个粗心大意的，潜水墨最是细心，二人开始只看到了敬爱的大哥身影，却没注意他穿了什么，如今触手之下，却是一片粗砺，却是潜水博皱起眉头开口发问，而潜水墨则是被同胞哥哥提醒了才反应过来手下的衣料与往日不同。

虽说时间才过去一年，但男孩子一长起个子来真是了不得，短短一年时间，潜水博就已经窜高了小半头，潜水霆本想像往日一样摸摸二者的脑袋，想想弟弟大了，便转而拍拍二人的肩膀：“唔……你们怎么没有事先来个信就在这个时间回来了？家中出了何事？”边说边将两个弟弟往大堂中带。

“大哥，是这样的……”

“大哥，还是先进去见见娘亲再说吧。”

被幼弟抢了先，潜水博不由瞪了弟弟一眼，不过想起的确是先让大哥去见娘亲比较重要，他才悻悻闭上嘴。

“娘！”潜水霆一边应付着两个弟弟，一边在心中飞快的打着腹稿。

潜家原先的根就在都城，却不是豪奢之家，分家后潜家老爷因着是上不受重视下不受疼爱的老三，只得了地段偏僻的一处院子，原先潜太太才嫁过来，倒也没啥，后来随着子女的增多，这才咬咬牙，换了套地段好些的房子，可这样面积就小了不少，不过潜老爷常年在外任职，潜太太带着子女也跟着一起，都城的房子倒也够用，可这回回来潜太太就觉得空间逼仄。

孩子们渐渐大了，总要讨媳妇的。

“娘。”被两个弟弟逮住，潜水霆也来不及回房换衣服了，就硬着头皮迈进门里。

“霆儿，你……你怎么穿成这副样子？”心爱的长子一夜未归，潜太太心中生疑，却先被儿子的穿着惊着了。

这……就算是老爷每年春耕下地，也就差不多穿成这样了，难不成长子给人种了一夜的地？

“娘，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儿！”潜水霆面色如常，一面还很坦然的指使小厮回房准备衣服他一会儿好回去换。

儿大不由娘，潜太太忍了又忍，这才说了句：“你在外头，可要当心！”

“嗳！”

见儿子应承得爽快，潜太太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糊弄你娘！赶明个儿你讨了媳妇，一夜未归看你怎么解释！”

谁想平常遇到这话题就顾左右而言他的潜水霆却是接了句：“若连这些都不能理解我，那也不是我潜水霆的媳妇！”

潜太太似笑非笑道：“哎哟，你心里可是有了人选？”

潜水霆一哂：“哪儿的话！您儿子您还不知道么？成日里忙前忙后的，还不是为了……”说罢潜水霆一扫堂内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的两位弟弟，“哎？妹妹们呢？”

却是潜太太接过话茬：“昨天赶了一天的路，娘让她们今日起晚些。也是时候叫她们起了。”说着唤过在外头候着的丫鬟，“去叫两位小姐过来用早饭。”

“你也一起用一点吧？”潜太太望着长子道。

看着母亲温和的面容，潜水霆心中一暖：“嗯。”

一家人气氛轻松的用了饭，潜太太将其他孩子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了长子下来，忸怩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咳，霆儿，你可能……又要有新弟妹了，所以你爹爹先打发了我们回来，顺便筹备你两个妹妹的亲事。”

潜水霆也挺尴尬的，他都十七了，若是寻常人家，可能早就当爹了，而现在他的母亲又有了身孕，作为儿子的他真是不好接口，可惜此时潜老爷不在宅子里，所以只能由潜太太亲口告诉他。

见这个话题不好接，潜水霆便起了别的话头：“嗯，水岚和水岫的亲事也没几年了，早些筹备起来也好。”

又说了几句闲话，潜水霆回到房中换衣服，他的小厮嘉木是个脸儿圆圆性子讨喜的小伙子，一边服侍主子穿衣一边说道：“少爷，方才太太问您心中妻子的人选，您怎么没回个话呀？上回您不是说俞家的十七娘有趣儿么？”

“嘁！胡吣什么！”俞家十七娘？那还是个孩子……咦？不对，今年也十三了，貌似可以议亲了哎。而且她的表姐夫还是……

“你忽然提到俞十七，心里是怎么个想头？”难不成嘉木被俞家丫头收买了？

“嘿嘿，少爷真是明察秋毫，小的看中那俞十七娘身边一个叫阿离的了。”

这嘉木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就这么大咧咧的把他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还没上没下的乱给主子出主意，这要是放在外头，没出三天就能被人撕了嘴。

无声的点了点嘉木的额头，潜水霆警告他道：“你在我面前没上没下习惯了，出了这房门可不兴这样，如若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这嘉木除了一张嘴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敢说，别的都还好。可是……

潜水霆想了想，觉得像嘉木这样的大嘴巴，还真得寻个由头调出去，别回头就死在这张嘴上。他一个人死不要紧，要是带累了潜家，那就……

“行，既然你有这份儿心，爷也不能没有表示。呐，这样，你去……”潜水霆如此这般嘱咐了一番，嘉木一脸喜色夹杂着羞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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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不由心间一跳

潜水霆拍拍脑门儿，一屁股坐在铺了软垫的椅上：这老宅的管理松散，虽然给他出入无常提供了便利，可凡事有两面，现在娘亲有孕，弟妹们又都大了，是该好好捋一捋了！

因着潜水霆现在做的事还算隐秘，身边的人就必须干净，他想了想，决定和母亲摊牌。

“什么？”潜太太听到大儿子的一番话，差点儿气得流产。

“糊涂！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身为河氏六姓的外嫁女，潜太太自然不如一般小镇妇人那样无知，何况她嫁予潜老爷多年，半生都在任上跑，官场中事虽不尽知，也不是两眼一抹黑。

“你有功名在身，自当报效朝廷，即便是为此而卷入各方阵营的争斗中，为娘都不会怪罪于你，可你现在是拿着全家人的命去搏一个前程！这值得吗？”潜太太简直是被自己的儿子气得半死，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娘。儿子参与此事，定然是有原因的！”潜水霆又一次观察了四周，把门窗再打开些，这才回到潜太太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今上有恙，恐怕寿数不多了，宁亲王看似清贵，实则暴虐。咱们潜家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派系，可是爹爹却是樊先生的门生，若等来日宁亲王上位后的清洗，不如……”

饶是潜太太当了官太太多年也没有今日这般刺激的，她上半身不禁晃了晃，好不容易定下神来，才嘶声道：“这话如此大逆不道，你说前可想透彻了！”

潜水霆的神色说不出的凝重，对着自已母亲点了点头。

潜太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沉吟了半晌，这才对儿子说：“我知道了。”别的话也没说，挥手让他先离开，“让我好好想想。”

潜水霆知道母亲不是个软弱无知的妇孺，何况他下有幼弟幼妹，这样的大事不敢传信给父亲，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和母亲说了。

回房的路上潜水霆在想，其实嘉木说得也不错，那俞氏十七娘的脾气秉性还真对了他的胃口，模样儿又生得不错，若是娶回来倒也不失为美谈，只不过她的身份实在太低，还是算了吧！

正想着，却见前头两位弟弟结伴而来，一边走一边争执着什么，一时还没注意到他。潜水霆玩心大起，一个闪身躲在廊柱后头，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动静。

“二哥，这事儿真做不得，咱们就快有小弟弟小妹妹了，娘这会儿正午休呢……”

“水墨，你这么说就不够兄弟义气了哈！当年你磕坏我一支珐琅妆镜，我都没和你计较，怎么今日我想和娘说那件事你还横拦竖阻的。我都想好了，原先咱爹奉旨进都，她远在滨城，那是咱们没缘份，可我听说那俞十七娘已经跟着舅舅进都了啊！”

潜水霆脑门儿上挂了一串问号，不觉现出身形来：“喂，你俩小子在瞎嘀咕啥呢？”

谁知从小对着大哥无话不说的两位弟弟这次却开始支吾起来。

“没……没啥。”

“对了哥，娘醒了？”

自从潜太太再次怀孕以来，成日的犯困，每日午休是雷打不动的，这道廊是通往潜家正房的必经之路，自家大哥从彼方而来，肯定是从正房那边出来的。

“嗯，醒了。方才说了一会儿话呢。怎么，你们有什么事要去找娘说？”

这厢潜家兄弟们各种闹腾，俞蕾却老神在在的在和丫头们做吃食。

“姑娘，你懂得可真多！”俞蕾一双巧手，最是会烧菜做点心，其成品之美味，饶是阿巽这样嘴紧的丫头也难免沉溺其中，每被套话而不自知，更不要说本就嘴馋的阿离了。

这时阿离和阿巽两个小丫头嘴里都嚼着自家姑娘新研究出来的糕点，两腮鼓鼓的，活像两只花狸鼠。

阿巽尝了一块儿说好吃后就不再在意那碟糕点，阿离却是眼珠子滴溜儿转着，还想再吃一口。

俞蕾拍了她想再偷摸一块儿的手一下，笑骂道：“不就一块糕？没出息！活像我不给你吃饱似的！”

阿离嘿嘿笑道：“姑娘，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嘛！”

俞蕾摇摇头道：“这是给表姐做的，里面加了对胎儿好的原料，你们吃这么多干嘛？来，拿着！跟我走一趟秋棠院，回头姑娘我高兴呢，再做份小姑娘吃的给你们解馋。”说着手脚麻利的将那份点心打包放在了食篮里，让阿巽提着，转身从厨房里出去。

“谢谢梁妈妈！”

俞蕾笑眯眯的和管厨房的梁妈妈打了招呼，这才领着阿巽往外走。

至于阿离，则被留下来整理东西，顺便和梁妈妈联络联络感情。

阿巽是个嘴紧的，一路上无话，俞蕾也喜欢她安静，这一路倒是想了许多。秋棠院是章家最靠外的一处比较大的院子，略次于正院，其实也就是几间房，围块空地充当院子。不过俞氏是个精细的妇人，打理得干净整洁，看起来就不那么逼仄了。

见是表小姐来访，小丫头就把她领了进去，一进正房，那扑面而来的药气和香气混在一起的独特味道让俞蕾打了个喷嚏：“啊嘁！”什么味儿啊这……

正房内正卧在床上的章莹看不出神色，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淡淡道：“表妹，你来啦，坐。阿桐，上茶。”

俞蕾心里正腹诽这房里的怪味儿，冷不丁听到章莹这样幽幽传来的声音，突然心尖一颤。

表姐怎么变成这样了？

记忆中的章莹虽然不是明艳张扬的，但也是端庄大方的，怎么如今……

“表小姐，请用茶。”

“哦。”无意识的接过眼前递来的茶碗，俞蕾顺着递茶的手往上一看，只见阿桐穿了件新制的粉紫色象牙色掐牙比甲，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脸上略施了脂粉，脸儿粉嫩，一双杏眼水波盈盈的，看上去滋润极了。

再往上看，只见她耳边垂着一滴油的素银耳坠，头上梳了小圆髻，插了枝素银镶粉珍珠的梅花儿簪子，不由心尖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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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半碟桃花糕点

ps：呃＝＝偶这几天发烧来着，所以也不造写了些什么……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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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来大家女子出嫁，都有几个陪嫁丫鬟，可这丫鬟和丫鬟之间，也是有区别的。

撇开粗使的和未留头的小丫头，一、二、三等丫鬟里按用途大体分为三种。

一种是非家生子，在娘家没有根基的，生得年轻貌美有一技之长比如会唱个曲儿，做点小菜这些的，通常是新妇出嫁前不久才调│教了预备给姑爷做通房的；

一种是打小儿跟了新娘子，留用久一些，年纪大些了才放了恩典出去嫁人或者配个夫家的管事做管事妈妈，能为新娘子融入及掌控夫家后院儿出力的；

还有一种是蠢笨些的，不求她立功，也不会惹事，将来随便配个小子，一家子生生世世当奴才命的。

美貌丫鬟可以放出去配人，这不当什么，可拿打小儿一块儿长大，在身边得用的大丫鬟去拢姑爷的心的，还真是少见呐！

俞蕾心道，杨家的各大管事都是后面慢慢提上来的，这么短的时间内谁知道他们的能力和忠心呀，况且若说嫁人，好像阿林比阿桐的年纪还大些呢！

俞蕾心里转了一大圈念头，章莹与她同吃同住许多年焉能不知一二？没两下将阿林阿桐都打发出去了，说要和俞蕾说说体已话。

俞蕾想，对方一个孕妇，而且状态很糟糕，偏生自己啥也不懂，若是有个万一，她可说不清楚，便热情道：“阿巽你把这点心方子写给阿林她们吧！”说着指了指被多宝阁半隔开的一边，“就在这儿写就成了。”

阿林听俞蕾这样说，便扭头去看自家主子，见章莹定睛看了看俞蕾，笑了笑没反对，这才领着阿巽一旁展纸磨墨去了。

“表姐，这是我做的点心，最适合有小宝宝的人吃了，你尝尝？”俞蕾笑吟吟的把点心从篮子里取出来，摆在章莹床边的几子上。

章莹却是看也不看，只淡淡笑道：“劳表妹费心了。”

俞蕾脸上有些僵，她知道章莹对自己有误会，可这些事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楚。

那晚章莹撂下话后就回房了，第二日又出阁了，后来的三朝回门四周人又太多，杨家上下就连章莹也才堪堪站稳，俞蕾更不敢送信，结果四个月以来，竟是逮不着一个机会和她说个明白。

“表姐……”俞蕾叹了口气，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不经意间长成参天大树，更何况她没有管束好身边的丫鬟，确实有些过失。

见章莹一脸防备，俞蕾也不勉强。章莹现在本就是敏感多疑的时候，不想听她说话就算了，倒是可惜了她一番好意做得点心。

俞蕾从秋棠院出去后，章莹将阿林唤到身边：“我没有胃口，这点心你拿去和阿桐分吃了吧。”

阿林轻声应了，将点心领了出去，拨了大半给阿桐，又分了些给其他的丫头婆子们，只说是主子赏的。

那糕点费了俞蕾十二万分的心思，做得很漂亮，淡粉色和雪白相间的糕体，上边还有薄薄一层香甜的果酱，很得大家的喜爱。

阿桐先取了一块在嘴里咀嚼了觉得好，又拿起另一块递给阿林，阿林却笑说方才在里头已经吃过了，并未沾唇。

阿林进房复命后，章莹眼底闪过一丝怨毒。

那点心里有桃花的香气，她不会闻错的，阿桐最喜粉色，偏生她对桃花过敏，而且，桃花有活血的作用，虽然效果低微，需要长期服用才会有效果，但是放在对桃花过敏的阿桐身上，一次也尽够了！

见主子垂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阿林便在一边收拾刚才用过的笔墨纸砚，顺便把晾干的方子收起来。

俞蕾从秋棠院出来后，心里很是担忧。章莹的状态很不好，看样子一直服着安胎药，可是药三分毒，长期服药总是不好的，状态又是那样，好像和自己也没啥关系？

俞蕾一路想着有的没的，一路回了自己住的小院子，没到半夜，就听到秋棠院出事的消息。

“听说是阿桐滑了胎……”出去探听消息的阿离很快回转，在俞蕾耳边小声禀告着，“奴婢还听说，是阿桐贪吃了姑娘给大表姑娘的点心，这才……”

俞蕾眼皮一跳。

阿桐对桃花过敏，这件事章家尽知的，不可能章莹不知道。自己那份点心原本是要用樱花的，无奈都城这儿没有，便用了桃花，她知道桃花活血，只用了一点点调色用而已，所以从味道上闻不太出来，但若是经人提醒，阿桐没有吃下点心，哪会出事！更何况……滑胎……俞蕾抚额，她不知道阿桐有了身子，若是阿桐没有怀孕，不过出几天疹子罢了，可偏偏她肚腹中有了骨肉……

可阿桐为什么吃了那点心？

俞蕾越想越难过，她们表姐妹三人打小儿一块长大，自己主攻食理，章璟主攻琴律，而对调香最有了解的当属章莹了，这本是为着章莹将来是要做当家主母所苦练的技艺，如今却先用来残害打小儿跟着自己的大丫鬟……

俞蕾觉得自己突然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待反应过来，早已眼泪满腮，阿离和阿巽都吓坏了，苦苦劝着：“姑娘，这不能是您的错呀！谁知道阿桐有了身子呢？”

俞蕾却摇摇头，她知道，这是她的错，若她能早日和章莹解释清楚阿银所引起的误会，章莹又何必下此狠手？

就算是不小心，她俞蕾也是害了杨玉桓亲生骨肉的人，那杨家更不会抬她进门了，这就是章莹的主要目的。至于顺便除了阿桐这样有威胁的婢妾，倒是个添头了。

俞蕾正伤心着，却听俞氏身边的丫鬟阿锦在门口唤道：“表姑娘，太太请你过去花厅一趟。”

阿锦的话唤醒了俞蕾，她抹了抹脸，让阿离应承了，阿巽为她重新梳头净面，这才领着二人向正院的花厅里去。

行到正院，俞蕾见俞氏端坐正位，脸色十分不好，又见底下婆子们一应不在，只留阿锦一个贴身使唤，还有一人立在那儿，面容沉静，却是章莹身边的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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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竟让她背黑锅

看到阿林这样的表情，俞蕾心中一沉：阿林也变了。

半垂眼睑，俞蕾听着阿林的陈述，思绪飘得老远。

“事情就是这样了，奶奶说，这事原不干表姑娘的事，不过是因着奶奶最近身子沉，遇事越发迟钝了罢了，让表姑娘不必挂怀。阿桐还年轻，孩子还会有的。”

阿林说完了，俞蕾却觉得心中块垒未消。

什么叫“原不干”她的事？什么叫“奶奶最近身子沉，遇事越发迟钝”了？这字字句句看上去是为着俞蕾脱罪，实则字字诛心。

俞氏听完阿林的叙述，心下有了计较，见俞蕾眼眶微红，一直静默不语，知她心里难过，暗叹了口气道：“阿林你先回去伺候你家奶奶吧，阿桐既然是在章家落的胎，章家自会负责到底。”

阿林得了准信儿，行了礼出去了。

俞氏将俞蕾唤到跟前儿，拍拍她手道：“姑姑知道你心里难过，好端端的一个孩子掉了，总是条生命……不过你也别伤心太过了，阿桐贪嘴吃了主子的东西，东西原是好东西，偏生她没福，受不住，孩子的事……也是她自己不小心，十几日没有换洗了，也不知道……嗨，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行了，你姐夫那儿，也有姑姑去解释。你也别自责了，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知道吗？”

俞蕾胡乱点了点头，软声应了。俞氏又说了几句，这才放她自去。

俞蕾出了正院花厅的门，心里头乱糟糟的。她知道大宅院儿里就连一食一水都很是要注意，但是她没想到就在章家这一亩三分地儿都这么艰险。她抬头看看天，今天**明媚，蓝天像一块水洗过的琉璃一般净透光洁，朵朵白云柔柔的飘着，风儿也暖暖的，正是个舒服的好天气，可俞蕾的心里却前所未有的难过。

章莹是自己的表姐，是从小带着自己玩儿，吃的穿的都让着自己的好姑娘，三观正又有学识，俞蕾是全心全意的盼她好的！可怎么就这样了呢？不过小半年光景，章莹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一个满肚子算计和阴私，枉顾他人性命和感受的传统封建社会后宅妇人了呢？

她好想林嬷嬷……

没过几日，俞蕾听阿离说，阿桐被她大伯娘领了回去，她不由拉住阿离的手问道：“就算阿桐落了胎，那也是杨家的婢妾，怎么能由章家的人领回去呢？”

阿离摇头说不知。

却听一向不爱说话的阿巽接口：“姑娘，奴婢听冯姨娘说过，若是主子收用过的婢妾，还没上档的，想要发配出去嫁人也是可行的。”

啥？

主子们玩儿够了然后找个接盘侠把过去的一切都掩盖么？

俞蕾不由想起了东莞妹们，只不过一边是生活所迫，一边却是自甘堕│落罢了。

屋子里静默了一会儿，还是阿离先打破沉默，她笑道：“姑娘，不管怎么说，阿桐如今也算有了去处，奴婢听说，她大伯娘给她寻了个老家的后生，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是因着家里弟妹多这才没讨上媳妇，阿桐脾气模样儿都好，年纪也不大，想来那户人家不敢慢待了她的。”

“这事儿，姐夫知道么？”

“这事儿你办得不错，那小蹄子现在就有了身子，嫡长子和庶长子前后脚生下来，我一辈子都要呕死！”秋棠院里，章莹眉眼不抬的和阿林说话。

阿林却有别的顾忌：“奶奶，您这样不和爷说一声就打发了阿桐，是否不妥？”

章莹挑了挑眉，道：“有何不妥？阿桐只是收用过，又没上档，就算开了脸，若无所出也抬不得姨娘。一个婢子，怎么处置还不是当家主母发话？爷他一个大男人，哪儿就管得了后院的事了。”

阿林表面喏喏应了，心里却暗暗叫苦。阿桐现在虽然只是个婢子，可她肚腹中曾经孕育过爷的骨血呀！何况这孩子还是在奶奶的娘家掉的，这瓜田里下的，就算奶奶借了表姑娘的刀，怕在爷的面前也是说不清楚的。更何况阿桐才给了爷不久，正是新鲜的时候，就这么没声没息的掉了孩子，还被主母给发嫁了……我的老天爷！爷到时候不敢跟有了身子的奶奶还置气，可若是把气撒在咱们这些奴婢身上，那可冤的慌！

阿林思忖了会儿，心道好在自己面目生得普通，身子骨又粗壮些，肯定不得爷们儿的欢心，如若不然，怕刚掉了孩子就被发嫁出去的人会是她阿林呢！

想起那日阿桐落胎的惨状，阿林不由从心底儿打了个寒战。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眼看着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伶俐，眼看着她被姑爷迷住了，眼看她在新婚不久便有了身子的姑娘面前毛遂自荐“为奶奶分忧”，眼看她忽然得了意，眼看她日渐张狂，又眼看她百般算计倒了避子汤怀了姑爷的孩子，却顷刻间失去了所有。

信任、孩子、美貌、青春、健康，一样儿不剩。

阿林闭了闭眼，将阿桐因失了胎后凄厉面孔和叫喊的画面抛诸脑后，定了定神，眼前只有杨家奶奶，她此生唯一的主子。

“想通了？”阿林挣扎的心理过程就在章莹的眼皮儿底下，她不动声色，见她眼神从迷茫到害怕，从惋惜到怜悯，最后全化为对未来的坚定和忠心，满意一笑，“想通了就好。有些人，就不配享到福份！阿林，我答应你，待你二十岁后，就将你风光嫁了。”

这是许她不为杨家妾的意思，阿林懂，但她不得不感恩：“谢奶奶！”

见章莹闭了眼假寐，阿林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没过一会儿，见着杨玉桓一身见客的大衣裳步履匆匆进来，阿林行了个礼，轻声道：“爷您回来了，奶奶正在休息。”

杨玉桓看都没看她一眼，径自跨进门里，阿林心头一惊，忙跟了上去：“爷……”

“闭嘴！”

阿林心下一沉，暗道：坏了！

却见杨玉桓一个并步走到榻前，单手提起章莹，语气森然：“你竟让她背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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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媒婆踏破门槛

“她？”章莹丝毫不在意杨玉桓将自己强制拽起的粗暴，就着这个姿势反唇相讥，“哦？不知爷嘴里的‘她’是哪个？”

杨玉桓意识到自己失态，轻笑着把章莹放稳，道：“算了，不过一个孩子，你是杨家主母，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章莹扶着肚子冷声道：“爷的意思，妾身明白。”

杨玉桓目光在她肚腹上流连一番，道：“你明白自是最好。”说罢转而问起她饮食起居，模样十分关切，看得后头紧跟进来的阿林心里一抖。

爷和奶奶都是怎么了？

杨玉桓从房里出来，只觉得心中一股火气难熄。

俞蕾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这一点在他第一次见她就明白，虽说美人易得，但像俞蕾这般对他胃口的美人却是不多见。自己吊着阿银那段时日，从她口中套出不少话，这小妮子当真有趣得紧，人够通透，又够糊涂，外头看着张扬明艳，其实心底是软的，更不要说她长得像……

杨玉桓心头一动。

自章家人进都以来，除了最先开始的西山梅林一会，便不怎么在上流层面上露面，因此贵女里虽有些认得章家的女孩子们，却似乎并没人注意到过，俞蕾长得像先帝的亲妹妹，当今陛下的姑祖母，早年嫁予邻国皇帝当了多年皇后，却在皇帝丈夫驾崩后失踪的，传闻中早已飞升成仙的彤月长公主。

嘶——！可是不对呀，邻国的国姓可是皇甫呀！更何况，俞蕾如果真是皇族后裔的话，金枝玉叶，奈何沦落凡尘？

不管怎么样，原先俞蕾被埋没在滨城里的时候，他还可以慢慢谋划，徐徐图之，但现在人进了都，又慢慢长开了，若是被人瞧了出来……

杨玉桓脑中不禁浮现出自己成亲那日，一进喜房后见到的俞蕾，那样明艳姿容，害他差点儿看得失了神。

罢了，横竖没人知道这小孤女的身世，十三岁正是豆蔻年华，此时筹谋，恰恰好。

杨玉桓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却不料有人也看出了端倪。

“大少爷，奴才按您的吩咐，把东西都拿来了。喏，就在此处。”圆脸儿嘉木笑得一脸讨好，指着一案几的书籍典史对着自家主子说。

潜水霆略翻看了几下，赞许道：“唔。成，这事儿你办得不错。”

嘉木觍着脸：“那……大少爷，您答应的事……？”

潜水霆瞥了眼化身忠犬的小厮，心道：若你有尾，怕早就摇起来了。面上却半分情绪不露，只含糊其辞的点点头。

见嘉木兴高采烈到同手同脚的走出去了，潜水霆不禁抚额。

都说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奴才，为甚他潜水霆如此英明神武，身边的小厮却是个呆货？

潜水霆正在感慨人生奇妙，突然，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脸。这张脸生得亦男亦女，乍一看并不出奇，越看越觉得怎么形容都合适。这张脸上若是带了笑，说这人十五六吧，嗯，好像挺对的，若是严肃一些，看上去能有二十四、五，再带了些忧郁，好像过了而立了，总之，是张妖孽脸。

此时这张脸的主人正带着肃色看着自己的主子：“大少爷。五爷那儿来信了。”

潜水霆在心底默默加了句吐槽：除了一个呆货，还有一朵奇葩！这才缓缓伸出手去：“拿来。”

那朵奇葩闻言，从……怀里掏出一封平平整整的信，恭敬的呈给潜水霆，然后行了个常礼自觉到书房门口守着去了。

潜水霆手里拿着犹带着自家小厮体温的信，在想要不要等这温度散尽了再拆。

叹了口气，潜水霆轻巧而快速的撕开信封，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这才又吩咐那小厮进来点起烛火，把这封信烧成一堆黑灰。

“美树，你最近先不要去了，也让皮肤透透气。”

“是，大少爷。”美树听到这话，不由揉了揉脸：常年易容，皮肤都不好了哎嘿。

潜水霆埋首资料海中徜徉许久，直到掌灯时分，这才立起身来，活动了下四肢。虽然有些累，但总算让他寻到些线索。

俞蕾的直系父族就算真没人了，就凭俞氏那一大堆人，也没有沦落到去投靠外嫁的姑太太家的道理。

问题应该是出在俞蕾的母亲身上……啧，真烦，一个村儿里的小孤女还和皇室有这样的渊源，算起来俞蕾就算不是个公主郡主县主的，怎么着也能算个世家小姐吧？

本该是个世家小姐的俞蕾小姑娘现在正埋首在浩瀚的食谱里。

这几日，章家上上下下都得了口福，只因寄居章家的表小姐俞蕾不知抽了什么疯，见天的折腾小菜和点心。

冯姨娘觉得这样不妥，来问俞氏，俞氏摇头道：“这孩子就是心思重，罢了，左右不过折腾些吃食，咱们家现在还愁花不起这些米面钱么？”

“翠云，我最近总是心慌，莹儿的肚子一天天大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娘家，可是杨家连个正经的长辈都没有……”

冯姨娘道：“大姑奶奶是第一胎，难免难受些，但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太太且放宽心，仔细身子，等大姑奶奶把孩子生下来了，月子还得太太来守着呢！”

俞氏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做女人真难呐，生个孩子就是在闯鬼门关，自己的女儿难免担心些，总不如旁人看得清楚。”看了看冯姨娘，又道，“上回我跟你讲的那户人家，说给璟儿可好？”

提到自已女儿的婚事，冯姨娘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太太说的人家，自然是好的。”

俞氏一笑：“总要璟儿愿意才是。”

“二姑娘不如大姑奶奶出色，说个平常些简单些的人家就成，奴婢瞧着那户人家就挺好。”

俞氏见冯姨娘乖觉，拍了拍她手背，却突然又叹：“却不知蕾儿的终身又落在哪里！”

冯姨娘道：“表姑娘生得好，性子虽然有些疏懒，不过规矩不差的，人也和气开朗，更何况还有一双巧手，做的吃食零嘴儿样样可口。这样的姑娘要寻婆家，还不愁媒婆子不踏破门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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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师弟前来分忧

ps：写的时候电脑抽了，今天晚上前会补齐。（补齐了）

下个文一定存点稿子otl，祝自己早日摆脱2k党这个群体。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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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愁媒婆子不踏破门槛的俞蕾姑娘正看着窗外发愣。

“林嬷嬷怎地还没来信？这都走了一年了……”

“是呀，只前三月来了封信，后头就没消息了……”

“你说她会不会……”

“别瞎说！”

几个小丫头边做着事，边轻声交谈着。

却听外头传来脚步声，说是传太太的话，大姑奶奶要归家了，让表姑娘去前厅会一会。

俞蕾应了，略理了理衣着，留了阿珍阿珠看屋子，带上阿离阿巽往前厅去。

章莹的状态越发不好了，虽然精神头儿挺足的，但俞蕾却觉得她这是透支了今后的心力。俞蕾在心底叹气，罢了，左右这一胎也快六个月了，若能再撑上一撑，就算七个月早产下来，也能有活的机会的。

这段时间，虽然章莹戒备着，但俞蕾还是把她身边常看的大夫观察了一番，可和她的梦根本就对不上号！

这大夫是个留着白须的老人，可俞蕾梦里给章莹安胎的大夫却是个中年男子。这中医不比西医，却是越老越值钱的，既然章莹惯寻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大夫看护，哪儿会在后其又请了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年大夫？

这老大夫可靠不可靠不能靠俞蕾的眼睛看，不过见俞氏都很满意，相必错不了。

俞蕾此时已在章家站稳脚跟，即使张德家的对她迁怒，但主仆有别，张德家的再看不起她，心底再恨她，骨子里刻着的尊卑上下，也能让她对着俞蕾闭嘴。

阿银又失踪了，俞蕾省了力气修理不听话的奴婢，张德家的也没了借口。

虽说林嬷嬷不在，但俞蕾这段日子过得确实是越来越舒心。

此时俞蕾只想着，内院勉强够了，可惜她外院没人，不然倒是可以好好调查一番那老大夫。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谁又知道那老大夫会不会临时变卦？

只是该怎么打听院外的事呢？

俞蕾有些着急。

这段时日，虽说章莹对她不如从前亲厚，但好歹是在眼皮子底下，有什么风吹草动俞蕾都能知晓，可章莹要回杨家了，杨家可没有俞蕾的人！更何况，她若是楔只钉子进去，瞒不瞒得住章莹两说，杨玉桓肯定瞒不过，别到时候正事没办成，又送了个把柄给杨家，或者被他加深误会自己真的心悦于他，那才得不偿失。

心情矛盾的送走杨玉桓夫妇，俞蕾不由想起他们借住章家这段时间内，自己和他们的数次交锋。

翻来覆去，无非那么几种，实在令她心中生厌。

还没等俞蕾想好对策，杨家就传来了不利的消息。

杨玉桓果真和杨玉梳有了首尾，章莹怒极，当晚就见了红。俞氏自得了消息以来就赶去了，俞蕾留在家中干着急。

滨城一些不讲究规矩的人家，也会拿夫家未过门的妾室充当迎亲人。一则敲打新妇，顺便分宠，二则时时提醒新郎，不要娶了媳妇忘了娘。但杨玉桓和章莹大婚当日，和滨城规矩迥异的都城中人已经对这个未嫁女迎亲人的规矩诸多议论，况且这位迎亲人杨玉梳还是良籍，章家上下就没曾想杨玉桓真会纳对方进门。

虽说不过一个妾，哪户官宦之家没有呢？可是在正妻怀着孩子的时候，接二连三出了这样的事，除了伤及感情，也是对妻族的轻视。

俞氏此去匆匆，只带了两个老成的婆子和自己的贴身大丫鬟，如俞蕾这般的大姑娘自然是不方便去的。

没曾想，不过一日，俞氏派人来接俞蕾。

“姑姑让我去？”俞蕾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是呢，表姑娘快收拾些衣裳，咱们即刻出发吧！”

俞蕾踏上马车时，心下还是惴惴不安，章莹已在娘家养了一段时间的胎，给看病的大夫又换了，按说这一胎应该不会如前世般凶险，可她怎么就……

“哎呀！”突然马车一个急停，差点让满怀心事的俞蕾撞飞出去。

“表姑娘莫慌，是前头有辆小轿突然停了下来。”

见俞蕾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阿离扬声朝外头道：“绕过去！”

“好咧！”车夫应了声，慢慢控着马车往旁边上绕。

这本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插曲，俞蕾却不知为何心中狂跳，经过那顶小轿时，她不由微掀了条窗帘缝，张眼向外看。

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了俞蕾一大跳。

那打起青帘的小轿中颤巍巍将丸药送到嘴边的人，不是给章莹安胎的老大夫又是哪个？

坏了！这老大夫不知是回家取东西还是什么事，看样子他自己也身有宿疾，如今却是在路上病发了，一时半刻赶不过去呢！

俞蕾心中发急，张了张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同车的丫头们见自家主子盯着窗外，纷纷来劝：“姑娘，仔细风吹了进来。”

俞蕾看了看同车的丫鬟们，心里发苦。

章家本就没几个经年的老人，俞氏将唯二的婆子都带了去，自己身边的林嬷嬷又不在，眼下自己又不好下车，该派哪个出面？

念头只这么一过，马车已经离了那顶小轿老远。

阿珍最是细心，见主子面有异色，忙问：“姑娘，可是有事让奴婢们去办？”

俞蕾顺了顺思路，点点头道：“是，阿珍你去瞧瞧方才那顶轿子里的人，我方才看着，仿佛是给表姐看诊的老大夫。”

听到主子这样描述，阿珍也慎重起来：“既是给表姑奶奶看诊的大夫，必是被什么事绊在了这大街上。姑娘放心，奴婢这就去！”说罢喝停马车，手脚利落的跳了下去。

马车重新启动，快步向前走。

俞蕾听着马车的哒哒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老大夫居然在这节骨眼儿上犯了病耽搁在路上，那章莹那儿又是谁在看诊？

答案很快就揭晓在俞蕾面前。

“对不住了章太太，杨大奶奶，我师兄宿疾犯了，一时赶不过来，便让我这个作师弟的前来分忧。”

和梦里之人生得一模一样的奸滑中年男子就这样走进俞蕾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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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章莹榻前托孤

俞氏正慌着神，倒没仔细观察那中年大夫，听见是原先的大夫指派来的师弟，忙将人引了进去，俞蕾却是瞠目结舌立在大门口。

不论她做了多少事情，促成了多少变化，总会在某些时候出现和原主前世重合的交点。霎那间，俞蕾满脑子都是消极怠工的思想。

宁了宁神，俞蕾跟着杨家的丫鬟来到了正房。

“姑姑。”

迎面遇上了俞氏，俞蕾一行人便停了下来。

俞氏一脸愁容，强笑道：“蕾儿，你来可太好了。你表姐昨日的血止住了，但大夫说怕是会提前生……这才不到七个月呀……”说完又忽然醒悟眼前的女子不过是自己的侄女，一个云英未嫁的大姑娘，便又转了话头。

“莹儿现在胃口不好，说满肚子全是药，吃不下饭食，这可怎么行？幸好啊姑姑想起来，她未嫁时最喜你做的小菜。”俞氏往侄女儿身后一望，“可带来了？”

俞蕾点点头，忙让阿珠捧了口小坛子呈上。俞氏身边的一个婆子忙接了进去劝饭了。

阿珠是最晚一个入章家的，生了一张团团脸，白白胖胖的，看着十分讨喜。她来章家前日子过的有上顿没下顿，饿得狠了，现在有了好日子，最是贪嘴。俞蕾见她如此，便主要让她在自己做吃食的时候打打下手。小姑娘有得吃，一本满足，做事特别认真。

俞蕾问：“姑姑唤侄女儿来，可是有什么事？”若只是取一些小菜，随便让个丫头婆子送来就成，干嘛巴巴的唤了她来？

谁知不提这茬还好，提了这话，俞氏的表情忽然尴尬起来。她干咳了两声，把丫头婆子们都分派了下去，这才拉了俞蕾的手：“陪姑姑走走吧！”

俞蕾不想去。

方才那中年大夫进去诊脉还未出来，她怎么能就这样离开？

见俞蕾望着内室的方向脸露为难之色，俞氏拍拍额头：“看我，都忘了，你合该先跟莹儿见上一面。”

俞蕾遂随了俞氏进到内室。

此时那大夫已细细把了脉，正由丫鬟引到几案前：“宋大夫，这是原先林大夫留的脉案和药方，如果有需要您可以随意翻看。”

宋大夫神态倨傲，眼珠子不错的盯着眼前一叠纸张，半分没有瞟那美貌丫鬟一下。

俞蕾闻那女子嗓音娇柔，不由一个分神看了过去，由此便瞅到那丫鬟生得有几分姿色，穿着又极为艳丽，心里不喜。主母卧病在床，这丫头还这般张狂行事，合该拿来当个典型惩治一番。

章莹不似俞氏般软弱无能，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内宅？

还没等俞蕾想好这问题，就听俞氏唤她：“蕾儿，你和莹儿多年姐妹，怕是有许多话要说吧？”

俞蕾回过神来，只一笑，便不言语。

此时的章莹怕是防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有什么心里话要说呢？

却听榻上薄被中，面色苍白的章莹颔首微笑，声音虽弱却语气坚定道：“蕾儿，姐姐确有话与你说。”

不知怎地，俞蕾没来由的心内一紧。

这时的章莹，不好生休息将养着，该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单独把她从娘家叫来病榻前说的？

看着俞氏将下人都带了出去，俞蕾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重了。

“蕾儿，你到这儿来，到我身边来。”

章莹此时人越发瘦，肚子也越发显得大，白着张脸儿卧在那儿，看着十分可怜。俞蕾却踟蹰着不愿上前，她大概知道表姐要和自己说什么了……

“唉，你若想站在那儿，就站在那儿好了。”章莹从鼻端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打小儿咱们一块儿长大，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分你们姐妹，那时候的日子多好哇……”

俞蕾微微别过脸，将目光投在章莹雪青色枕边那露出一角的香芋色帕角，运足了目力看去，仿佛那上边有什么藏宝图般，仔细研究。

章莹见俞蕾不接口，也收回了脸上似陷入回忆的神色，轻笑道：“看我，都糊涂了。若是璟儿，我这般作派或许有效，可我面前站着的人是你，这般作派，只怕是徒增你笑尔了。”

俞蕾不禁打断道：“表姐，你这话言重了。”

章莹笑道：“咱们之间还怕说话重是不重么？”顿了顿，又道，“我这一胎怀得凶险，原先一直由林大夫保着的，谁知我不争气，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原本林大夫一直含糊其辞，只说好生养着便好，可今日我在宋大夫嘴里得了准信，我，和这孩子，怕是要不好了。怕是你，也没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吧？”

俞蕾眉头大皱：“表姐，你该好好儿听从林大夫的，好生将养着，定会母子平安的！”

章莹目光奇异的看着她：“我就要死了，我怀胎还不足七月，死后可能连个嫡子都不能留下，你不高兴吗？”

章莹闻言大怒，她凤目圆睁，急促却低声喝道：“表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日日夜夜盼着你好，还想抱大外甥呢！你身子好着呢，不过见了一次血量不多的红，即便真有些艰难，但好生听了林大夫的话，包你母子平安，今后还要再生小弟弟小妹妹的！更何况！你若死了，我高兴个什么！”

“眼下不过是林大夫宿疾犯了暂不能来，待林大夫身体转好还是要来的，若是林大夫当真身体不适，再请了旁的高明大夫来看也是一样！至于那宋大夫，一个不学无术之徒，表姐客客气气请了他出去就是了！”

章莹却自顾自的凄然一笑：“你面皮儿薄，不承认也罢了。我只盼着，若是姐姐侥幸留下一点骨血，还请妹妹你念在咱们往日的情份上，好生将他抚养成人。”

俞蕾听到这里，心里又气又急又是悲凉。

杨家乱七八糟，触目可及。一个新科举子的新宅，仆妇成群不说，还个个衣着鲜亮，举止轻浮，杨家后宅更是胡闹，正妻进门不足一年，尚在孕期，结果前有收用的丫鬟紧跟着怀孕，后有良籍女子长期住在家中以至勾搭成奸。这样的宅子，也就章莹这样对家主有真爱的傻女人才会飞蛾扑火般撞进来！

而她俞蕾，还真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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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还请主持公道

俞蕾扭过头不理章莹，微微隆起的前胸因着气愤而上下起伏着。

时值初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格，在窗边的几案上投下块块光斑，俞蕾看着光束中上下翻飞的浮尘，好一会儿才定下心来。她转过脸来，面带肃色，沉声道：“表姐，我不知道到底因何让你产生这样的错觉，我俞蕾今天清清楚楚的告诉你，这杨家，就是表姐你的家！不是我的！我知道你身子不好，心里难免多想，可表姐，忧思成疾害的到底是谁？咱们是亲表姐妹，我的话就不如旁人的来得可信吗？”

见章莹看着自己发怔，俞蕾草草福了福：“我去寻阿林来守着你。”说罢不顾章莹挽留就匆匆出屋。

北地不比南国，初秋的庭院已渐起萧肃之意，让俞蕾心生不喜。

今后若是她成了家，定要布置得满庭花团锦簇的，四季不同景色才好！才不要像杨家这般颓丧。

俞蕾一露面，便被俞氏拉到一旁说话，阿林等人也就鱼贯进了正房。

俞氏觑她面色，知道自家女儿定是把事儿说了，此地人多眼杂，便拉了她出去院子里小亭，令丫头在石墩子上垫了层软垫，这才拉着侄女儿坐了道：“好侄女儿，莹儿都和你说了吧？你……你是什么想法，和姑姑说说可好？”

俞蕾却不语，直到一气饮下阿离呈上来的梨子煮的浆水，这才屏退了众人，起身向俞氏跪下了。

“呀！你，你这是做什么？”俞氏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

却见俞蕾眼中含泪，仰了头，声音虽小却清清脆脆的说：“姑姑，侄女儿想向姑姑讨个准话，不知姑姑可否答应？”

俞氏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当下手忙脚乱的扶了俞蕾起身，嘴里忙不迭的答应着：“哎哟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呢？你有什么事和姑姑说说就是了，只要姑姑办得到，便没有不依的！快快起来！入了秋了地上多凉呀……”

俞蕾本是现代人，最不耐烦跪来跪去的，如今一跪不过唬一唬俞氏，顺势起身坐好后，只拿了一双水润润的眼看着俞氏，一脸孺慕：“姑姑此话可是当真？”

俞氏哪敢说不真？便又是一通哄劝，这才疑惑道：“蕾儿，你要姑姑答应你啥呀？”

俞蕾将上半身前倾一些，语速放慢了，吐字清晰道：“姑姑，侄女儿不想太早嫁人，您是知道的，但侄女儿是因着多年受姑父姑姑恩惠不可不报，想多侍奉姑姑几年，并没别的想头。侄女儿也知道，从前因着生长在乡间，一开始并没学好规矩，行事作派幼稚了些，可近年来侄女儿的努力，姑姑您也是看在眼里的！侄女儿只求姑姑给寻户年龄相当、人品好、家庭关系简单的人家，让侄女儿当个正头娘子……”

俞氏更疑惑了，这些不是早就说定了吗？

“你是哥哥唯一的骨血，姑姑自然不会在亲事上薄待了你，为何你今日又提起这些……”

俞蕾道：“姑姑，正头娘子，可也是有元配、继室之别的。”

俞氏一怔：“你不想为继室？”

俞蕾郑重点头。

早已知悉女儿想法的俞氏突然觉得喉间的话吐不出来了。

虽说情感上不想承认，但大夫都说章莹看上去不太好了，夫主又远在外地，俞氏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又没权没势，也不能再延请名医为女儿再求份希望。正是六神无主之时，却听女儿抚着肚皮说出若她无福，想让俞蕾进门为继室的话来，更是吓得魂飞天外。

在俞氏看来，自家的女儿看着好的很，只是虚弱些。可这有什么？女子怀胎本就千万种怀像，有那自孩子上身起一直孕吐到生产，母子皆病瘦却寿数不减的，更何况孩子已近七月大了，就算是早产，那精心照料下也能活得好好儿的，怎么如今就说了如此丧气的话来呢？

但女儿的话她却记在了心上，万一……若让蕾儿嫁进杨家，倒也两全齐美。

俞氏有些怔忡，有些话在喉头滚了几滚，化了几声叹息。

“唉……也罢。你这要求也不过分，姑姑答应你便是。”

只是若章莹真遭不测，那孩子……

见俞氏答应了自己，俞蕾这才收了泪意，微笑道：“侄女儿谢过姑姑！”

听俞氏作了保证，俞蕾心下稍安，却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所有注意力。

那个宋斯大夫配了药之后还未露面呢！

正想着，就见一个面生的丫鬟端着一只药碗往正房里走，俞蕾想也不想就拦住了：“你下去吧，药我端进去就行。”

那丫鬟见是方才一进门便被主母叫进房里谈了许久私房话的表姑娘，只略迟疑一下便将托盘交给俞蕾：“那就劳烦表姑娘啦！”

见对方这么痛快，俞蕾还愣了愣：这杨家，越发的不成样子了……

摇摇头，俞蕾将药碗拿进屋内，却并未给章莹送过去，而是先放在外厅的桌上，又吩咐了阿离：“去看看阿珍到了没有。”

阿离应声去了，俞蕾便和阿巽一起，亲自守着那碗药。

俞氏在内室等了好半晌不见药碗端进来，打发人出来催。那丫鬟一眼见着药碗正放在桌上，便伸手来端，却被俞蕾拦住。

丫鬟不解，出言询问，俞蕾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守着药碗不让她碰。那丫鬟无法，只得进去禀了俞氏。

俞氏听下人这般说，心里存疑，亲出来询问。

“蕾儿，为何不让莹儿服药？”

俞蕾正色道：“姑姑，还是等林大夫来了再说吧！”

俞氏见她慎重，笑了起来：“小姑娘家家的，心思还挺重……没事的，这宋大夫确实是林大夫的师弟，往常在医馆里碰过一面。”

俞蕾却仍拦着。

俞氏心中疑云顿生：“蕾儿，你到底想说什么？”

俞蕾还未答话，就听小院门前转出一个人来：“姑娘，姑娘，林大夫到了！”

俞蕾心神一松，脸上表情也柔和许多，她使了个眼色给阿巽，见阿巽轻轻点头，她这才敛了笑意，对着俞氏一礼：“姑姑，侄女儿怀疑宋大夫的药有不当之处，凑巧方才在来的路上见着林大夫的轿子停在街边，便自作主张使了人去助他服药，顺便护他过来。林大夫已至，还请姑姑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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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居然是真心的

俞氏震惊的看着俞蕾的举动，茫然问她：“蕾儿，你……你说些什么？怎么姑姑都听不懂……”

俞蕾眼见正房外人越聚越多，不得已先起了身上前扶住俞氏一边手臂，镇定的发号施令。

少顷，便见瘦瘦小小的丫鬟搀着一位老者进了门，正是阿珍搀着林大夫。

俞蕾见林大夫脚步虚浮，微有踉跄，心里闪过一丝不忍，不过为着章莹和她肚腹中的孩子，俞蕾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林大夫赶到的时候，浑身的老骨头都快散了，但为着一贯秉承的信念和职业素养这才保持着平和的表情。

“呼……呼……可算到了。”

急走之后不能急停，林大夫遂扶着阿珍的手臂在小院里慢慢走着，调匀呼吸后才进了正屋，也不忙坐下，眼睛就先盯上了桌子当中那只已失去温度的药碗。

“这是……”

见林大夫一眼就看到重点，俞蕾忙向他提出想请他验一验此药的诉求。

林大夫一双看似浑浊实则清明的眼上下打量了俞蕾几眼，嘿嘿笑道：“小姑娘人不大，心却挺细。好，老夫就查验一番。”

林大夫不愧是都城里知名的老大夫，只一闻一尝，便觉得不对。他放下药碗，对着俞氏说：“烦请太太将药渣找出来。”

俞氏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她女儿的安胎药里作了手脚，当下气得双手冰凉，忙指使了婆子们去翻药渣。没过一会儿，就见两个婆子扭着一个穿红着绿的丫鬟走进来。

俞氏看得发怔：“这是……”

那两个婆子眼见主母发问，当下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说了。

“太太，老奴走到那熬药的小炉旁，向那熬药的丫头要药渣，没曾想，，将那药罐子一打开，却是个空的，那丫头更是一问三不知。”

“是呢，老奴觉得奇怪，怎么药渣这下子便不见了，便喊了这几日有负责熬药的丫头们来对质。”

“这不就审出一个来！”

俞蕾听到这里，插嘴问道：“两位妈妈辛苦，那敢问药渣现在何处？”

却见其中一个婆子得意洋洋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大纸包来：“老奴赶过去的时候，见着这蹄子正把药渣子往坑里埋呢！若不是有鬼，作甚埋这么急？”

俞蕾看那药渣老大一包，又有药味儿，还潮乎乎的，亏她揣在怀里这么会儿！

“两位妈妈办事真能干！”

那两个婆子将药渣呈上来后就退回原地，将那丫鬟死死地看住了。

那丫鬟原本一路挣扎，进了正院看到这阵仗后也软了身子，只垂了头跪坐在那儿不语。

很快林大夫就得出了结论，这药的成分确实被人动了手脚。

“嗯……确实有问题。”林大夫将药渣挑出来细细观察后，抬头对俞氏姑侄道，“太太，借一步说话。”

俞氏此时已经顺了过来，先让两个婆子把那丫鬟押到一旁去跪着，然后敲打了其他围观的仆妇们几句让她们各忙各的，让阿林和阿锦进去守着女儿，这才带了俞蕾，将林大夫请到隔壁的耳房：“林大夫请坐。”

林大夫坐下后，就见方才到杨家大门口迎自己的那个利落丫鬟捧了一盏热茶上来，他接过来呷了一口，只觉满嘴生津，不由笑赞：“太太身边的人，都是妙人。这一道茶冲泡得极好，下了功夫的。费心了！”

俞氏笑笑：“不敢当！”

林大夫眼见俞氏并未将俞蕾也谴出去，心知虽然这姑娘年纪尚小，又待字闺中，但看着是个聪明懂事的，便也不避讳，将那药物所动手脚之事细细说了，末了还解释了若是章莹服了那帖药会有何后果，最后也不多作言语，只将那盏茶饮尽了。

俞氏听得晕头转向，她性子绵软，素来是个好说话的，虽然有些御下不严，但也没有下人会想到毒害这样的主人，章家一门上下，虽说有些仆妇有些尊卑不分，但这样丧德败性之事，俞氏还是第一次遇上。

女儿这是得罪了谁呀？要她一尸两命！

俞蕾见俞氏脸上神色变幻，像是怔了，轻轻一拉俞氏手，对着林大夫道：“今日多亏林大夫，救我表姐和外甥两条性命！我章家定不会忘记您的恩德！”说着盈盈施礼，一福到底。

林大夫见是俞蕾行礼，便也受了，这才捋着白须问：“此方是何人所开？”

俞氏方才回过神来，却又是一愣：“不是您的师弟，宋斯宋大夫吗？”

却见林大夫瞬间沉下脸来，低喝道：“宋斯！”

俞蕾见状不对，忙问：“林大夫，我见您发病于半路，这才使了丫鬟去助你，待得我进了杨家，却见那宋大夫已是在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咱们不清楚的？”

林大夫捋着须子沉吟半晌，缓缓点头：“是了，若是我临时发病，合该是他来顶……”末了方抬头对二俞道：“此事虽不是老夫的错，却也有些干系。那宋斯确是老夫师弟，只不过因为他医德沦丧，早被师傅逐出师门……罢了，都是孽缘。还好杨大奶奶无事，也算万幸。”

林大夫站起身来，正要出门，却又停下脚步回转，道：“那宋斯虽被逐出门庭，但好歹是我师门中人，虽说他做下此等恶事，但好在没有酿成恶果。老夫斗胆，请太太高抬贵手，莫要深究！”

俞氏自是满口应下不提。

俞蕾却是欲言又止。

林大夫见俞氏应下，转身便走，说是要去为章莹再请一次脉。

俞蕾见林大夫走后，忙劝俞氏道：“姑姑，好在表姐平安无事。那宋大夫既是林大夫的师弟，林大夫又保了他，便交给林大夫发落吧！”

俞氏点头：“是呢，姑爷又不在家，只能先这么处置了。唉……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原因太多了。虽然章莹一个新妇，杨家又人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但想要章莹母子性命的人，还是能数出几个的。俞蕾想。

这件事闹起来的时候没有拘着杨家的下人，很快章莹就知道了。她刚服了由林大夫开的，阿林亲手熬的药，听了阿林和阿锦讲了这事，不由一阵出神：蕾儿她，居然是真心要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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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可以商量一下

那丫鬟在外头跪了半天，俞氏这才想起她来，想想她越俎代庖的事太多了，便把那人交给女儿审。

“莹儿，这事多亏了蕾儿，若不是她有心，恐怕……”俞氏眼前一阵恍惚，回过神来，强笑道，“如今你一切都好，娘也放心了。只是你这家中上下，却是要好好儿治一治了。”

连俞氏都觉得过分的地方，章莹又怎会不明白？

只是她孕前期害喜得厉害，只能将家中事务先行丢开，可没曾想，再想抓起来的时候，却是抓不住了。

有些事，错过了最好的时刻，再怎么弥补，都是于事于补。

“娘，您放心，女儿这关若是挺过去，定会否极泰来！”轻抚着隆起的肚腹，章莹坚定道。

俞氏见女儿吃完点心便困倦了，心里十分欢喜。

自章莹有孕以来，便不怎么爱睡觉，看上去仿佛精神好，实则一直在透支着母体的精气。眼看着女儿一天天的焦虑忧郁，人一天比一天瘦，俞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不知道怎么办。

心病还需心药医，若是章莹自己的心结迟迟不打开，那么旁人再怎么规劝都是无用。

至于那个埋了药渣的丫鬟，章莹竟是全权托给了俞氏。

“娘，女儿觉得困得很，想睡一会儿。那人既然是你和蕾儿揪出来的，前因后果娘你都知晓，就由你们来审吧！女儿信得过娘。”

俞氏看着眼前露出憨态的女儿，心下一片柔软，哄她睡了，这才出来将正在旁边厢房休息的俞蕾唤来，将章莹的说法告知。

“姑姑知道你是个好的，但这件事涉及的方方面面肯定很多，你既无心杨家，后面的事你就不要插手了，姑姑来办就好！”

对于俞氏的体贴，俞蕾真是无比受用。她甜甜一笑，道：“都听姑姑的！”

俞氏自去审问那丫鬟不提，俞蕾却知道俞氏此次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

且不说杨家后宅混乱成这样，就连那宋大夫都没扣住，就算问出些什么来，连个对证的人都没有，简直一团乱麻，无从查起。

按俞蕾的想法，遇上这样情况，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一刀斩了这麻烦的祸根！先狠狠处置了那藏药渣的丫鬟，再敲打敲打其余仆妇，让他们知道主母的厉害，暂时稳定住局面，然后精心些，将身边守成铁桶，然后分批次的将下人发卖的发卖，收买的收买，等孩子生下来了，也就差不多了。之后再借着家中添丁进口，再换一批新血，杨家也就差不多抓手里了。

当然这事少不了杨玉桓和俞氏的配合。

俞氏自然是全力支持女儿的，就是不知道换一些妖娆婢女的时候，杨玉桓会不会没脸没皮的跳出来反对了。

俞蕾撇撇嘴，她觉得奇怪极了。原先在滨城的时候，那杨玉桓不过见着美人多看几眼，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不算太出格，也没够上登徒子的程度，怎么进了都城，换了个富贵环境反而变得荒唐起来了？

想了想，俞蕾觉得杨玉桓很可能是从前穷怕了，如今就特别的想享受，以至于过于放纵自己。这样的人古今皆有，也不算少见，不过就是苦了表姐章莹，要和这样一个心理不健康的人过日子。

俞蕾摇摇头，杨玉桓这样的古代男人所持有的观念本就为她所不容，如今变本加厉之下更是令她厌恶了。

这样的人，相熟的哪有什么好人家？再说原主前世虽然性子和她不同，但长相总差不太多的吧？别是杨玉桓为着日后调│戏小姨子方便而找的龟公，那得多龌龊。

想到这里，俞蕾嘴角抽了抽，按这事件发展的尿性，搞不好还真是这样。

因着俞蕾不方便在杨家住着，俞氏今日便领着她回了家。俞蕾一进门就被留在家中的章璟给拉着问话，她便把事情一点点说了，章璟脸上神色变幻，喃喃道：“看着神仙眷侣般的一对人儿，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

俞蕾反过来安慰她道：“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璟姐你别太往心里去，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想必将来的姐夫一定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不会让你瞎操心的。”

章璟脸上浮起两朵红云，轻拍了俞蕾手臂一下：“你又打趣我！”完了正色道，“蕾儿，我看你是个有主意的，将来只怕过得比咱们都顺遂。”

俞蕾笑了笑：“嗨，将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咱们身为女子，当然是希望得觅良人，只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走一步看一步吧！”

章璟点头称是。

俞蕾经过这样一事，突然觉得自己对于娘家侄女儿的看法还是偏驳了。这样的妙人，又岂是一个家境殷实的普通人家所能承载的了的？再加上这两年来，俞蕾的五官慢慢长开了，皮肤也从粗黄变得莹白如玉，眼瞅着就奔着倾国倾城的美人路线去了，这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可不是好事呀！

俞氏原本觉得，俞蕾这样的人品相貌，寻的亲事必定不寻常，这样大事，本该写了信通知了章致远，让他在至少同样的家世子孙中择一个当作俞蕾的如意郎君自是最好。可是俞氏念及往日丈夫不知何故对于俞蕾的厌恶之情，只得按捺下写信的念头，自己尝试着为其谋划。

只是俞氏虽然进都一年，却由于夫主是河氏六姓之人，大多官宦人家的夫人太太们都不愿与她结交，她自己也不爱招摇，所以其实进了都一年了，还是对都城的情况不尽知。

此时俞氏在房内有些抓瞎。

章璟的婚事差不多算是定下了，对方是个小吏的次子，年龄相当，身份也相配，加之章璟性格和顺，嫁过去又不是长媳，想来只有好没有差的，也算是个好姻缘了。

只是这俞蕾的婚事可不能如章璟这般了事，单凭她如今的美貌，这般的家庭哪能护得住呢？

若是……莹儿在就好了，可以和她商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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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轻而易举的事

天朝已婚妇女的爱好自古以来惊人相似，这爱作媒这一条就跑不了。

俞氏趁着这几日和杨家常来常往，就把意思透给了女儿章莹。

章莹经过上回的事情，回过神来了，也觉得自家母亲大人想得远，做得对。

杨玉桓对于俞蕾的特别态度一直令章莹如芒在背，可是按眼前的趋势看，在自己平安生产前，丈夫是断不会让俞蕾进门的，何况俞蕾又是真心的对着自己，给她择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在帮她吧！

章莹身怀六甲，大腹便便，却是更加莹润可爱起来，这几日竟然开始整肃后院，也开始接些拜帖，和旁人走动。

“娘，女儿觉得您说得很是。蕾儿是舅舅唯一的骨血，不仅要嫁得合适，还得嫁得风光。若是……若是将来的妹夫能让蕾儿择一个孩子姓俞，舅舅家也算不断了香火。”

俞氏忙点头：“我在滨城时就这样想的，为此还考虑过你哥哥呢。”

章莹一愣，复掩嘴而笑：“就哥哥那鲁汉，哪里配得上表妹呢！”

俞氏轻点她额头：“哪有这样说哥哥的！”

提到章瑜，章莹问道：“娘啊，您前段日子为女儿真可谓操碎了心，如今女儿好些了，您又开始筹备璟儿和蕾儿的婚事。可是娘啊，哥哥的年纪也不小了呀。”

章瑜只比章莹大一岁多，现在也有十七了，不过因着他是家中唯一的男丁，又有可能要继承父业，因此很难娶亲。

谁想女儿嫁到这一脉单传且容易绝嗣的人家里呀！

提到儿子的婚事，俞氏也有些为难：“是啊……你哥哥的事，是该筹备起来了。”顿了顿，又道，“你哥哥的事，你也留意一下，虽说不急，也差不多了。蕾儿的终身可得寻个好人家。”

章莹点点头：“娘你放心吧，我会为他们留意的。”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这才散了。

这段时间，杨玉桓觉得家里规整了许多，虽说少了些妖娆的丫鬟，但主母有这个权利，他也不多言，毕竟若是他真想留用这些人，章莹哪里能扛住呢？但他愿意给她这个权利。

俞蕾的身份，杨玉桓查得差不多了，还真和邻国皇室有关系，这真是意外之喜。

有的时候基因的传承真是奇妙，只要看到那张脸，就能知道ta是谁家的孩子。

俞蕾正是当今天子的姑祖母后裔，他们那支本就是外嫁女，历经四代，血缘已经很是稀薄，而且据说俞蕾的母亲就生得较为平凡，倒是不打眼，谁知彤月公主美貌的基因在俞蕾身上复苏，反而跟当年的天之娇女很是相像。

杨玉桓盘算着，若俞蕾是那位的后代，他就不好随便一顶小轿抬进门，可就算让俞蕾当继室，似乎也不能配上她的血脉。想来想去，唯有并嫡。

杨玉桓都盘算好了，自家夫人章莹的孩子就快要生了，等她出了月子，自己就让俞蕾并嫡，然后他和三皇子就成奶兄弟做成了真亲戚，对于他将来的地位又多了层保障。

而章莹能和公主后裔并嫡，想来也不会太怪罪于他。

能和公主并嫡，对于她这样的出身，真是抬举了！

俞氏从杨家回来的时候，俞蕾刚从午睡中醒来，正半卧在榻上揉着额头。这一个午觉睡的……真是头疼，到现在她的太阳穴还突突的跳着疼。

披了件衣裳，俞蕾不想起床。

这一个短短的不到一个时辰的午睡时间，也不知被鬼吏塞了多少信息内容进来，真是令她痛苦死了！

双目失神的看着帐子上的花纹，俞蕾眼前不由闪过一些画面……

“为了……的大业，岳父，咱们可要竭尽全力啊！”梦境的一开始，就将画面切换到某个光线充足的室内，看样子像是书房这样的地方，而说话的人正是杨玉桓。他生得一副好皮相，穿着时兴的新衫，将他脸庞映衬得十分俊朗。

“嗯……桓儿，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啊！”章致远穿着件半新的墨蓝直缀，一副家常打扮，唔，看样子这地方是在章家。

面前的杨玉桓勾唇一笑，整个人身上散发着野心和欲│望交织的味道。

可杨玉桓却没给人到中年的章致远太多时间去怀念。

“岳父，小婿也是为您好啊……”

章致远冷哼道：“哦？何以见得啊？”

杨玉桓一拱手，道：“……名声斐然，得那帝位是众望所归，若等来日他荣登大宝，哪儿还轮得到咱们家锦上添花？再说……有意将我女天芸嫁予他的儿子。岳父！您想想，若是此时您靠了过来，等着您的可是泼天的富贵！至于河氏六姓，也将成为历史中的记载，瑜哥儿，和他将来的世世代代子孙，就可以逃脱宿命，摘掉容易绝嗣的诅咒啊！”

富贵逼人什么的，轻易动摇不了章致远，可是杨玉桓提到了他的独子章瑜……虽然画面很模糊，俞蕾却分明看到章家姑父眼里的动摇和不舍。

为人父母者，满心满意的都是为了孩子啊！

“再说了……本就与小婿亲厚，是断不会亏待于我的。岳父大人，您还在犹豫什么呀？”

章致远内心挣扎了一番，想到活泼可爱的孙儿，狠了狠心问道：“你说的，可真？”

杨玉桓见章致远松了口，大喜过望，连忙打包票道：“自然真！岳父您进都多年，也当看出……是多么礼贤下士，人品高洁。这一注，虽然是赌，却是必赢之局！”

章致远闭了闭眼，拍案而起：“我章家别的不求，只求他能兑现承诺。我们河氏六姓，已有两姓绝嗣，确实再经不起这样折腾了……”

杨玉桓得了准信，急着进行下一步行动，对于岳父的感慨只敷衍了两句，便开始张口要钱。

“岳父，您现在管的河工这块，可是个美差啊！众所周知，河工、漕运、盐帮，这是本朝的三大命脉，岳父您现在贵为河氏六姓当代之首，将河工抓在手里可是轻而易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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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先让你见见面

之后他们讨论的什么银子啊，人啊，太多内容了，俞蕾脑子不够用，他们说话的内容又断断续续的，想来是原主前世不知道躲在哪里偷听到的章致远和杨玉桓的对话，但她又不理解，便死记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属于有听没有懂吧。

总之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堆，俞蕾只觉得越听越晕乎。

不过好在俞蕾并不像原主一样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那些原主听得不甚理解的东西她也听懂了五六成，而后两位谈话中的人话锋一转，却是说到了原主的身世上。

“岳父，小婿还有一事向您禀明。”

今日都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章致远哪有不听的，当下让他讲来。

杨玉桓勾唇一笑，一脸得色道：“岳父，小婿给蕾儿寻了门好亲事。”

听到这儿，俞蕾恍然大悟，原来原主前世是为了偷听这个，这才藏身在章致远的书房之中许久，从而听到了前面的密谋。

俞蕾突然打了一个激灵，卧勒个擦啊！这说明啥？这说明原主前世还没有说亲事的时候，章家就被绑上贼船了啊！

泥煤啊这太坑爹了！

俞蕾很庆幸她能记住大部分内容，也认真听完了，本来想说后面的内容不重要了，谁知杨玉桓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

“蕾儿是莹儿的表妹，那就是小婿的表妹了。一家人，自然是要为她考虑的。如今……麾下有一谋士，生得丰神俊逸，文采风│流，因着刻苦读书，年十八了尚未娶亲，小婿想为其保个媒，将蕾儿许配给他。岳父觉得如何呀？”

作为一个非常有潜力当太子的，心里又想造反的皇子，宁亲王麾下谋士定当多如牛毛，俞蕾还奇怪呢，怎么这表姐夫提个亲事，连人姓甚名谁都不说？让听的人怎么听得懂呀！

谁知章姑父的反应告诉她，这世上out的人恐怕只有她。

只见章致远微一思索，忽然双目睁大，一脸钦佩之色道：“可是与你同科的探花郎？”

啥？卫东庭？

俞蕾听到这话，脑子里懵懵的。

和表姨夫杨玉桓同科的探花郎她是知道的，貌似和潜水霆关系也极好，是个年轻俊美的小伙子，章莹出嫁那日，还有来挡门的，俞蕾曾经远远看过一眼，确实鹤立鸡群。

不过立在他身边的潜水霆相比之下也不会沦落成泥，倒也难得……

可是不对啊！潜水霆和杨玉桓虽是亲戚，却因着中间夹着章莹的婚事，二人只是面子情罢了，私下并不亲厚。卫东庭和潜水霆如此交好，又怎么会把终身大事托付给杨玉桓？

没待俞蕾想明白，眼前的画面又一次开始动荡，章姑父和表姐夫杨玉桓的说话声也越来越模糊，一会儿就消散了。

俞蕾闭着眼好容易把梦里的事都想了一遍，心里在卫东庭的身上打了个标记。

唔，上回的重点是宋大夫，这回便是卫东庭了吗？

可是宋大夫，她可以因着去杨家看表姐能接触到，卫东庭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外男啊，她要怎么才能把事情掐灭在火苗上呢？

俞蕾想了想，卫东庭如果和杨玉桓交好，说不定能在杨家遇上他，搞不好前世就是因为这样，二人才有过接触，然后卫东庭这个自负美貌的探花郎就让好友杨玉桓帮忙说合？

或者也有可能是原主和他看对眼了……

呃……

俞蕾觉得起了一身鸡皮。

又或者是卫东庭……他不举。

俞蕾想了又想，觉得这个才是最可能的原因，不由先为卫东庭唏嘘了一把。有才有貌，又有功名，迟迟不肯娶妻，却原来是有难言之隐……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不过没关系！他的好基……不，好朋友杨玉桓适时的将美貌却又无所凭仗的妻妹推了出来，而后结婚、生子，他都一手包办了！

真是中华好基友！

俞蕾嘴角抽抽了两下，为自己的脑洞大开画下句点，这才唤了阿巽打水净面梳头。

主仆说笑间，闻得俞氏回来了，俞蕾便去正房见她。

“姑姑，表姐和小外甥可好？”

“好好好，都好。林大夫说，越来越好了。蕾儿呀，这可都是你的功劳。”

俞蕾亲热的挽着她手臂，笑道：“那是表姐自己争气，加上姑姑的精心照顾，哪里有我什么事呀？我就是能端端茶，倒倒水罢了。”

阿锦笑着打趣：“哎哟表姑娘，您这是寒碜我们呢！您是主子，咱们是奴婢，哪儿能让您干这端茶倒水的活计，回头太太还不得撕了奴婢的皮呀？”

几人说说笑笑间，俞蕾和阿锦服侍着俞氏换过衣裳，重梳了发型。

俞氏见阿锦出去了，这才低声说：“论麻利呢，阿金优于阿锦，可论温柔贴心，阿锦又更胜一筹。人这一生，总是不能十全十美。”说着转过头，拉俞蕾坐下，“姑姑今日去你表姐那里，除了看她，还有一个事拜托给她。”

俞蕾好奇，有啥事要拜托一个大肚婆呀？

“就是你的亲事！”俞氏抿嘴一笑，“你表姐夫虽然担了个闲职，总是认识官场中人多些。你生得这样相貌，怕是寻常人家护不住你……嗨，我说这个干什么。总之呢，你是个有福的，姑姑不会亏待了你。我知道，你对于夫家的出身不太在意，可若你嫁入官家，来日你有运气，夫家争气，给你请封一个诰命，当个夫人，可不比你嫁平头百姓来得好？”

俞氏后来还说了一些话，可是俞蕾脑子里只是来回滚动着一个想法。

章莹给她说亲，就是杨玉桓给她说亲啊！泥煤！原来那个梦应在这里呢！

忽然，俞蕾眼光一凝：卫东庭！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不过不管你站在哪一边，我都不会嫁给你的！

可是怎么阻止啊？直接跑到杨玉桓面前说：‘喂，你不要给我说亲哦，我不想嫁人’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喂……

俞氏见俞蕾在出神，便拉了拉她手：“姑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俞蕾点头如捣蒜：“听着了，姑姑。可是姑姑，侄女儿真的不想这么早嫁人。”

看着眼前神似亡兄的一张小脸，俞氏心中又是喜又是疼：“女儿家，哪有不嫁人的。你放心，到时候定会先让你见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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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不美丽的误会

ps：昨天围观了一个事件，有些感慨，所以卡文了。

尽快补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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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章莹顺利生产了，生产当天杨玉桓请了俞氏亲去坐阵，俞蕾和章璟都是未嫁女，便没有过去。

其实俞氏去也是不合适的，只是杨玉桓家里真是没有长辈了，况且俞氏也算婶母，便没在意这些，前去坐阵了。

俞氏出了门后，章璟一直挺紧张的，俞蕾宽慰她道：“表姐是第一胎，肯定要慢一些的，璟姐你别走来走去了，晃得我头昏。”

章璟捺着心里的焦急坐了下来，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俞蕾支吾道：“呃……上回去看表姐的时候，林大夫说的。”说罢在心里吐了吐舌头，心想推在林大夫头上，应该没关系吧？

章璟却不疑有他，点点头道：“既是林大夫说的，那必不会错了。”说完又叹气，“唉，身为女人，总要过这一关……”

俞蕾笑着打趣她：“璟姐你是不是恨嫁啦？”

章璟红了脸啐她：“你这皮猴儿！母亲不在你就乱说话！”

章璟的亲事已过定，就等着明年成亲了，啐过俞蕾又低头去忙绣活儿：“蕾儿，莫说我，你的亲事才让母亲头疼呢！”

俞蕾淡笑道：“我不急的。”

章璟瞥她一眼：“再不急你就成老姑娘了！”

俞蕾嘻嘻哈哈的打着岔，一边伸头去看：“姐啊，你这绣的是啥？”

“莲花呀。”

“哦，真好看。这是藕么……”

“是呀，你看这样子，是这……样，然后……这样……”

两女研究了一阵子，就见冯姨娘派人来请：“二姑娘，表姑娘，冯姨娘问：饭好了，是摆在哪里吃？”

章璟看了看俞蕾：“蕾儿，咱们在一块儿吃吧？”

俞蕾点头：“好哇。”自去吩咐跟出来的阿离回房去叫阿巽她们过来。

章璟便向来人点头道：“就摆这儿吧，把表姑娘的份例也摆过来，连着丫头们的一起。”

那人走后，俞蕾忽然对章璟说：“璟姐，没想到咱们进了都没多久，就要分开了。”

章璟刚想说她“胡说什么”，转念一想，她就要嫁了，俞蕾也要说婆家，可不是要分开么？

“行了，瞎感慨什么？小孩子家家的，成天伤春悲秋。你今天的字临好了？给我瞧一瞧。”

俞蕾喜欢美食，并精于此道，对于女红一事是两眼罗罗，十分抓瞎。至于诗词书画一道，那也就是写得工整些，不难看罢了。

以往这些功课都是章莹帮着抓的，自章莹出嫁以后，章璟就接过了接力棒。

别看章璟娇娇弱弱的，俞蕾却很是服她，每回都乖乖的把功课做好，不敢拖作业的。

“嗯，还不错。这字呀虽然是有些天份影响，但勤能补拙。你今日辛苦些，也免得日后嫁了人，却连张条子都写不出来。”

俞蕾一面虚心听她教诲，一面在心里吐槽：若真连张条子都写不出，她自己就要找块豆腐撞死了。

二人用罢晚饭便散了，俞蕾回到屋里，就见阿珍阿珠自觉走到房门口，阿离上前两步小声说：“姑娘，杨姑爷那儿有动静。”

俞蕾目光一凝。

杨玉桓自上回和章莹回娘家住满对月后就一直沉寂着，已经许久不曾联系阿离了，怎么今日……

“杨姑爷说，让姑娘您不用担心，一切他自有主张。”

俞蕾想了想，问道：“表姐夫是通过杨姨娘和你联络的？”

阿离眼神闪了闪：“前几回不是，但这一回，是。”

俞蕾沉吟不语。

杨姨娘自上回失了孩子后就一直沉寂着，这回章姑父去上任，本要带个姨娘同行，冯姨娘因着自己年纪不小了，女儿又快要出嫁，章致远觉得她应当留在家中，便想带杨姨娘，谁知她却蓬着头发求到了俞氏面前，说她自从失了孩子后，反省自己的过失，自觉无颜以对，只求在家中修行，以便消除自己身上的罪孽。

章致远不管后宅之事，俞氏又是个一贯心软的，便允了她的要求。

可如果章致远就带着小厮上任，那也不行。俞氏便作主买了个灶上的回来，一手好厨活儿不说，人还勤快本份，反正章致远是去治水的，可不是去当大老爷的，能有个耐脏不怕辛苦的姨娘洗衣做饭就挺合适的。

对于俞氏的举动，俞蕾把它归结为：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咬。反正一个妾也是妾，几个妾也是妾，横竖俞氏已对丈夫死了风花雪月的心，如今儿女双全，婢妾们又听话，就这么着吧！

俞蕾想着想着，不由站起身来，在房中走来走去。

杨玉桓所说的不必担忧，是指什么？

俞蕾直觉的觉得杨玉桓指的并不是她能不能进杨家门庭这件事，既然他早已胸有成竹，何必每回都重复强调？

杨玉桓可不是说话没有内容的那种人。

莫非最近有什么事发生了，而这件事，恰恰是她所不知道的？

俞蕾忽然想，这难不成是在说卫东庭？

“啊嘁——！”正拉着潜水霆去钓鱼的卫东庭不自觉的打了个大喷嚏。他揉揉鼻子：“哎，人帅就是累，天天都有大姑娘小媳妇儿念叨我。啧啧……”

潜水霆白他一眼：“虽说风度很重要，但眼下入秋了。都城可不比南边儿，你好歹穿件厚实的衣裳再出来吧？”

卫东庭大摇其头，口中直道：“非也，非也！我这样儿就挺好。要我穿成熊罡一样还不如杀了我省事！”

潜水霆在心里“呵呵”两声，不去接他的话。

没过一会儿，二人就把最近的消息互换了下，这才分头离去。

其实俞蕾老把注意力放在卫东庭身上，就是项大大的错误。

因为探花郎可不止一位，另一位也是青年才俊，面目俊美。不过卫东庭是整体气质非常俊逸，只要不开口，看着就跟仙人下凡似的，而另一个探花郎则是五官精致，气质偏阴柔，用现在的话来形容就是娘泡。

只不过以俞蕾的知识水平，到现在她都只以为探花郎只有卫东庭一个人而已。

不得不说这是个并不美丽的误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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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除了长的好点

娘炮胡步莒先生此时正在聆听宁亲王的教诲。

“步莒啊，你比本王还大上一岁，本王都有两个孩儿了，你怎么还不娶妻呢？”

杨玉桓在一旁暗哂：因为他不举啊……

看着眼前宁亲王关切的神情，胡步莒额上见汗。这个问题家中老母也甚为忧心，只是他还未找到解决之法，前几日即是同僚也是好友的杨玉桓提了个建议，他觉得甚为不错，只是还在犹豫中，未曾答应，此时见着自家主子问话，他心里一急，话就往外出溜：“属下谢宁亲王关心，日前玉桓已与属下说好，将他妻妹许配于我，这……还在商议中，便没有公开。”

胡步莒先生以为这样就完事儿了。

可他错估了宁亲王对保媒拉纤这事儿的热衷程度。

“哦？是嘛！”宁亲王斜飞上挑的双目顾盼生辉，“你们同为本王属官，如此和睦，真是本王之幸啊哈哈哈哈！”

“前些日子王妃还在说呢，说你们跟着我做事，不能让你们还忙于后宅之事，总得有个贴心的知冷知热的女人照顾起居才好。刚好呢，年前本王府内有不少丫鬟要放一批出去，赶明儿让王妃给你们都指两个人。王妃惯会调│教人，丫鬟们除了相貌姣好，还都通诗画，只是出身低，当不得正妻，不过放在书房内红袖添香，也是佳话。”

二人连忙拱手道谢。

送女人这种事，在天朝官场上甚为普遍。互换侍妾这种事在古代相当风雅，因此胡步莒和杨玉桓得宁亲王送女人，虽然知道这是往家宅里安钉子，也无不诚惶诚恐的道谢。

收房个女人，以安主子的心，何乐而不为呢？

说罢三人都哈哈笑起来，主属几人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事件的主人公俞蕾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将要成为一名男性生殖病患者的妻子，而是借着潜水霆来家中拜访的机会送了条消息过去。

潜水霆收到俞蕾的消息时有一瞬间的愣神。

这……

对于俞蕾，潜水霆对她的印象就是：生得不错，性子挺大胆有趣的，不过不够柔顺，不适合当他妻子。

在潜水霆眼里，女人，一要识大体，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其次才是家世啊理家的能力啊，长相反而是最次要的。像俞蕾这样越长越好的姑娘，他潜水霆自问护她不住。

都城不比滨城，这里随便哪块店铺招牌掉下来，砸中的都是三品官身。至于诰命夫人，更是二品多如狗，一品遍地走哇！而对于他们家的小姐们……潜水霆也是敬谢不敏。

潜水霆是在夺位中站了队的，他若娶妻，首先是要考虑安全，再谈其他。

而俞蕾……看起来……呃，其实也不是不合适。

首先，俞蕾她身后没有势力，反而有一个朦胧的皇室背景；其次，俞蕾她看起来够胆大，不是那种胆小怕事的，大难临头会和他各自飞的那种；再次，俞蕾真的挺好看的……

作为男人，天生难以抵抗美女的吸引力。虽然觉得俞蕾可能不适合当他的妻子，但也承认自己会想将她收入房中。

美女，只要是喜欢女人的男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不丢人。

不过一个晃神，潜水霆就开始认真考虑俞蕾递的消息上的事情来。

杨玉桓把俞蕾说给了卫东庭？

这怎么可能！

潜水霆一哂，转头对阿巽说：“你回去和你家姑娘说，此事不真。当是假消息。”

阿巽默然点头：“谢表少爷指点。”

见那沉默寡言的丫鬟转身离去，潜水霆不由叫停了她：“回来。”

阿巽转身，半垂着眼睑，双手规矩的交叠在身前：“表少爷有何吩咐？”

潜水霆笑笑，道：“你们家姑娘……倒真信我，这样的事也来与我讲。行，我不会辜负了她的信任的，这件事，你家姑娘不好去查，过些时候，我让美树带消息过来。”说罢一指身后的一个穿戴不打眼的小厮，示意阿巽认人。

阿巽抬头定睛看了一眼，复低下头去：“奴婢记住了。”

潜水霆道：“嗯。去吧。”

阿巽又施了一礼，告退而出。

阿巽离开后，美树抬眼望着自家大少爷：“大少爷，若是章家姑娘的事也就罢了，俞姑娘和咱们家其实不算亲戚，大少爷您这样做，会不会……？”

潜水霆边走边笑道：“你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俞十七娘这个人……我倒是要帮上一帮。”不看别的，就看在她也十分不爽章莹和杨玉桓的婚事上，他就看她顺眼！

美树不过是个下人，只是在有些觉得不妥的事上，小心提点主子几句。此时见主子坚持，他也就闭上嘴巴。

横竖也是做件好事不是？

潜水霆几步走出了章家。

今日天冷，他是乘马车来的，坐在马车上，他闭目将俞蕾的话过了一遍，又结合了杨玉桓的情况，忽然笑了笑。

在宁亲王阵营里，和卫东庭条件相像的人，还真有那么一个。

此时潜水霆倒是奇怪了，为什么杨玉桓要把俞蕾说给那个人呢？

潜水霆在心底回想了一下胡不莒的资料，只觉得疑问重重。

要说胡不莒这个人有什么疑点，倒是没有。他少年家贫，父母皆面貌不显，可是自己确生得眉目如画，人家都说歹竹出好笋，他也不负重望，苦读几年，十八岁就中了进士，倒也风光了一把。像他这样的人，一般高中了之后很少外放为官，而是入翰林编修，只是他居然跑去做了宁亲王的属官，颇耐人寻味。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那就是他至今未娶。

世家子弟十七、八才娶也不难得，为着保健，等郎君们身子骨长全乎了再娶亲也是普遍，只是他一个寒门子弟，家有老母幼妹要照顾，居然也不娶个长嫂回来操持家务，实在令人费解。

莫非是为着今后高中再讨门家世更高的媳妇？

那又为什么会看上俞蕾？

俞蕾除了长的好点，哪一点适合嫁到胡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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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章莹艰难生产（一）

因着俞氏被叫到待产的女儿那儿坐阵，潜水霆此行看望舅母扑了个空，不过也亏着主母不在，家中姨娘管事，才让俞蕾轻松的传递了消息出来。

潜水霆那厢自去调查事情不提，俞蕾在听到阿巽的回复后很是松了口气。

阿巽见俞蕾一时不语，不安的轻声询问：“姑娘？”

俞蕾回过神来，浅笑道：“嗯，这事儿你办得不错。”

阿巽抿嘴一笑：“这是奴婢应该做的。”

这时阿离也从外头进来，笑嘻嘻的向俞蕾邀功：“姑娘，奴婢来复命了。”

俞蕾之所以派了阿巽而不是阿离，这是有原因的。

阿离常年在外走动，又是个活泼讨喜的性子，若是她要出去，不说多少双眼睛盯着吧，挺扎眼的倒是真的。所以俞蕾放她在外头佯攻，为阿巽打掩护。

阿巽平日在房中管着箱笼，最是嘴紧不过，为人低调又精明，素日与人没什么争执，总之比阿离合适。

真是烦啊……她不过想给潜水霆递个消息，寻求一下帮助，却要计较一些有的没的，还要顾忌自己的名声，这古代少女当得真难受。

俞蕾叹了口气，怔怔的坐了会儿，便拿着绣图去寻章璟说话。

进了章璟的屋子，见冯姨娘也在，俞蕾心中一动：“冯姨娘，姑姑去表姐家也有一天了，怎地还没个消息呀？”

冯姨娘道：“这……太太临走前也没交待说不能去探消息，不如咱们派个人去打探一下吧？说不好大姑奶奶已经生了，那边儿一时忙坏了还没想起来报信呢？”

俞蕾忙点头道：“正是呢！姑姑走了一夜了，也该送些换洗衣物去。”

说着和章璟二人开了正房的门，取了两套衣裳，又另拿了些轻软的白叠布，章璟还添了两件特地为小外甥做的小衣，包成一大包，托了张德家的送过去。

张德家的一进杨家的门就觉得不对：怎么前院如此安静？就一个老苍头看着大门，害她扯了嗓子好一通喊才把话说明白，费了半天功夫才进门。

张德家的一路往里走，迎面撞上个飞跑的小子，她眼明手快拉住了对方：“小伙子，我是杨家大奶奶的娘家人，送东西来的，该往哪儿走啊？”

那小子一脸焦急之色，不耐烦的说：“往里走见人多的地方就对了！小子还有事呢就不陪大娘了！”说着一甩袖子就往大门跑去。

张德家的见他如此焦急，心下暗道：不好！该不是大姑奶奶和孩子都……

这么想着，她忙快步走进去，穿过一个月洞门，便到了正院，见着院里三三两两的立着几个丫鬟婆子，葡萄架下的石凳子上端坐一人，可不正是她家主母？

张德家的见情况诡异，她也不敢现在就碰上去，便悄悄挪了脚步往门外隐了隐身子，竖起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只听向来温软的俞氏面沉如水，眼睛温和却不失严厉的扫过一众下人，这才缓声开口：“在这个家，我是大奶奶的娘亲没错，可别忘了，我同时也是杨家大爷的婶母！”俞氏轻描淡写的把“表”字儿去了，关系却拉进了不止一个档位。

“主母生产，多重要的事儿，我身为大爷的婶母，前来坐阵，有何不对？而你们几个，要个水都没点热乎的！”

俞氏越说越来气。

她是给女儿看护来的，谁知道这院子里伺候的人眼皮子这样浅，只顾着哄宁亲王指过来的两个妾，竟不把杨家主母放在眼里了！

俞氏心里又是气又是悲凉，宁亲王她不敢得罪，便把女婿杨玉桓骂了个臭头。

杨家上上下下的仆役们只被章莹调│教了没几天，还没养熟，结果就在关键时刻出了这么个事。

俞氏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内室传来女儿压抑的呻│吟声，她便住了嘴，开始雷厉风行的指挥他们去做事。

见大家开始忙活起来了，张德家的才小步上前，给自家主母见礼，并把冯姨娘和两位小主子的话带过来。

“倒是辛苦你了。”

张德家的方才见着自家主母发威，此刻还心有余悸，忙道不敢不敢，随后问道：“太太，老奴留下帮你一把吧？”

俞氏暗忖了一下，点头到：“也好。”转头唤了一个人来，“阿林，你昨个儿晚上守了一夜了，现在去梳洗梳洗，休息一下。阿柳，到章家报个信。”

指挥完下人们，俞氏拉着张德家的手站起来，脸上显出些疲态。

俞氏毕竟是近四十的妇人了，昨晚她也守了近一夜，只在天明时分囫囵睡了一下，结果下头又没几个省心的，除了自家女儿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竟没几个没有二心的。实在令她气愤不已。

结果好巧不巧，宁亲王随皇上去秋猎，杨玉桓作为属官也随行了，偌大个杨家竟被两个婢女出身的妾给掌住，若不是她来得早些，怕是自家女儿就要一尸两命了！

深呼吸了几口气，宁了宁神，俞氏低声嘱咐了张德家的几句话，张德家的领命而去。

俞氏是要在产房外坐阵不能擅离的，那么厨房就成了危险之处。

现下宁亲王指过来的两房妾都躲在房中不出来，但是鬼知道她们在杨家还有别的什么眼线！女人生产本就是一只脚踩在鬼门关里，出一星半点的差错都不行的。

张德家的来得正好，她在章家做了多年内管家，管个厨房绰绰有余。

另外虽然阿林去歇着了，但那两个妾住的地方已被俞氏领来的两个婆子看死了，轻易出不了差错的。

想着刚才派出去皇家围场给姑爷送信的小厮，俞氏慢慢放松下来。

她本不是个严厉的主母，方才也是情急之下才发了怒，现下她又开始担心万一姑爷回来了，对她的所作所为不满呢？

俞氏摇摇头，眼下女儿阵痛到了最后的关头，先顾着她平安生下孩子，那么她做的一切就有由头了，就算姑爷心里不舒服，也不会怪罪到自家女儿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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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章莹艰难生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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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早上紧赶慢赶好容易补齐了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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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diy产房内的章莹才不管自已的母亲在外头做了什么，现在哪怕外头把房顶儿都掀了，她也不会为此皱一下眉头。

因为她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章莹很早就知道，女子生产就是一脚踩进鬼门关，但是像如今这样的难受，还是令她始料未及。

“深呼吸，对，像这样……来，跟我学……好，非常好。”稳婆是个年不过四十的妇人，保养得宜，一双手更是柔韧软小，此时她正扶着章莹的肚子教导她深呼吸，并时不时的俯身去听动静。

“太太，你听老身一句劝，千万别喊，一喊就泄了劲，孩子就生不出来了。”

章莹疼得直掉眼泪，却还是忙点了点头。

章莹是昨日过午开始有规律性阵痛的，她马上派了两路人马，一路回娘家把俞氏请了来坐阵，一路飞跑去请原先讲好的稳婆，自已个儿就开始让人开炉烧水造饭。

章莹请来的稳婆是个干净精明的中年妇人，在都城小有名气，经她手接生的孩子有不少，除了先天有毛病的、产位实在不当的，极少有出问题的。

稳婆说，产妇生孩子是件大事，事先就详细列了条陈让章莹瞧了，还打发了个徒弟来教授过几回产前知识，这让章莹感到无比新鲜。

要是俞蕾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大呼：姐们儿，您也是穿的吧？

不过不要着急，她早晚会知道的。

此是后话，暂时不提。

章莹虽觉得新鲜，却也不盲信，而是问了娘家的老人，知道对方这样做不仅不是不靠谱，反而把很多常见知识整合了，心里也对生产这件事多了几分底气。

有这样啥都懂，有技术有名气的稳婆给她接生，再加上自家母亲坐阵，她觉得很安心。

可这些安心不过是纸上谈兵。

产前阵痛一开始，章莹就跟飞了魂儿似的，吓得一时间屏住了呼吸，还是贴身丫鬟阿林狠掐了她手臂一把才缓过神来。

“奶奶，你可别屏了气！王婆子说了，这样孩子会不好的！”

章莹看着阿林，连连点头：“对，我也想起来了。多亏有你……”

阿林忙道：“奶奶，先在院子里走一走吧，奴婢让人烧了水，一会儿给您擦擦身子。”

这些都是王婆子事前说过的，章莹点了点头，喝了点水，问：“饭做好了没有？”

有个媳妇子上前来回话：“约还要两刻钟。”

章莹点点头：“行，水都烧着呢？要保证随时有热水。”

没过一个时辰，俞氏便赶了来，见到章莹还在院子里，吓得魂飞魄散：“莹儿！你站这廊下做什么！仔细吹了风！”

章莹头上已经见汗，在两个阵痛间对自已母亲挤出个笑容：“娘您来啦。我穿得多，不碍事。”

俞氏却坚持一定要她进产房去。

章莹其实现在已有些腿软。

身为一个封建社会的小妇人，章莹的身体素质到底还是弱了些。

“好。”

进了产房，阿林就指挥着丫鬟们用热水给章莹擦了身子，然后快手快脚的给换上一套柔软吸汗的中衣，简便易穿脱又保暖的外裳，外头用暖被再盖上。做完这些，阿林又开始催小丫头到大门口候着，又打发人去厨房看着，忙得团团转。

好在俞氏在外头很快打点好了，进来得快，不过一会儿就把阿林给叫了出去：“哎哟我的姑奶奶，这时候怎么能让阿林进来伺候？”说着打发了阿林出去，“到外头看着去，这里有我呢。”

章莹本来挺坚强的一人儿，见到自家母亲进来陪产，眼泪儿更是唰唰往下淌：“娘……”

听着自家女儿颤抖的小嗓子，俞氏哪有不心疼的，只是现在不是让她撒娇的时候：“莹儿莫怕，娘在呢！你这是头胎，会为难些，但是娘方才看了，不到二十个时辰，孩子就会出来。你且忍耐，生出来了就不疼了。”

章莹忙抹了眼泪，点了点头。

俞氏瞅着章莹这样儿，知道自己在产房里恐怕会让她更脆弱，只是此时也没办法，稳婆子还没到呢！

没过会儿，阿林气喘吁吁的引着一个婆子并两个媳妇子进来：“太太，王婆子来了！”

俞氏如蒙大赦，忙出门迎了那婆子。

秋风萧瑟，王婆子也不和主家多客套，只在外间去了挡风的外裳，又将身子烘暖了，这才提着家伙什领着两个媳妇子往产房里走。

“太太，生孩子的事儿耽误不得，却也急不得。您放宽了心，杨家奶奶的胎位很正，至多明天就能见着孩子。这是头胎，难免艰难些，您可要稳住了阵脚，这外头还得依靠您来操持呢！”

道理俞氏都懂，只不过遇上亲生女儿生产，总是难免心慌意乱。

“那一切就拜托您啦！”

那王婆子爽朗一笑，眼角飞出几道细纹，整个人不显畏缩，反倒有几分大气：“嗐！咱一个稳婆子，太太说什么‘您’呐，怕折了咱的寿。行啦，太太，杨家奶奶进产房前吃过什么没有？”

俞氏一愣，阿林忙接话道：“只略微进了些粥。”

王婆子点点头：“有吃东西是好事，不过吃得也太少了些……”

阿林忙应道：“锅上还炖着汤，要不……奴婢给下碗面条？”

王婆子此时人已经在产房里了，闻言头也不回甩出一句话：“再卧俩鸡蛋！还得熬一夜呢！”

章莹和阿林听了这话都傻了眼。

俞氏却扬声应了，转身吩咐灶上的婆子们去备饭。

王婆子安慰了章莹一番就出了产房，道：“产道还没开全呢，这孩子是个慢性子，怕是要明日才会出来。今晚得有个警醒的人守着，老身得休息，以备明日好接生。”

俞氏毕竟年纪大了，闻言刚想说她来守，却听阿林抢前一步：“让奴婢来守吧！”

话是对着王婆子说的，眼睛却看着俞氏。

俞氏见王婆子和阿林都看着自己，本来心里觉得让一个未婚女子守产房很是不妥，但想到阿林一贯服侍章莹的，没人比她更妥帖，又犹豫了起来。

王婆子心里暗暗摇头，嘴上却道：“老身会派个徒弟跟着一起守。这位姑娘若是杨大奶奶用惯了的，若能守却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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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章莹艰难生产（三）

于是阿林和王婆子带来的其中一个媳妇子为主，守了章莹一整夜。

天还未亮，俞氏就敲打了杨家的下人们，产房内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莹儿，家里的事你别担心！有娘给你撑着呢，你好好儿听王婆子的话，啊？”

俞氏冲着产房里喊了一嗓子，自己让人围了廊下一处，端坐在那儿。

此时杨家后院儿里那两个妾暗暗叫苦。

她们都是宁亲王家出来的，全是人精。进杨家没几日，便看出来夫主对于主母骨子里并不敬重，年纪较大的那个便出了个馊主意。

“咱们一生一世都是妾的命，咱也认了，可凭什么容貌家世都不出众的章莹能把咱们踩在脚下？”

几番商议，二人就使出浑身解数，把杨玉桓哄得对她们纵得没边。原先二女在主母面前还有些小心谨慎的样子，结果越发的轻狂。

此时二人正在房里说小话儿。

“姐姐，奶奶咱们倒是不惧，只是谁也没告诉咱们爷的岳母就是婶母啊！”

“怕什么？咱们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奶奶自己心思重，怨得谁来？说起来，咱们都小看了一个人。”

“谁？”

“杨玉梳。”

那年纪更小些的侍妾仔细回忆了一下，点头不迭：“姐姐说的是，妹妹现在想来，她所作所为，才是最值得深思的。”

“现在想这些没用！若是奶奶此回生下个哥儿，咱们就是再得宠又能怎样？”她顿了顿，道，“算来爷这段日子也没去那杨玉梳房里，怎么咱们姐妹就是怀不上呢？”

是呀，若是趁着主母坐胎的时候，自己也怀一个，等主母出了月子，胎也就稳了，再要出问题就不那么容易了，主母还得背上个戕害夫主子嗣的恶名，划不来的。

“姐姐，都是妹妹无用。”

那侍妾笑道：“你我都是一样人，快别自贬了。”

“嗯。姐姐说的是。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明明是那杨玉梳从中作梗，为什么要咱们姐妹背黑锅？你看他们把咱们看的，跟看犯人似的。”她走到门边向外望，院门口立着两个婆子，体形壮硕，看着就不好相处。

“眼下奶奶正生产呢，他们把咱们看紧了也是常理儿。”

“可也不能这么看法儿啊！等爷回来了，看我不好好儿告上一状！”

“留香……”

那叫留香的侍妾一脸不甘愿：“姐姐，妹妹现在算看明白了，这主母再不得劲儿，那也是爷们儿三媒六聘抬回来的正妻，只那杨玉梳不得好死！是要咱们斗得两败俱伤，她好得利呢！”

留影深以为然。

二留这儿分析情况，义愤填膺的，俞氏可管不着，她眼里只有她的亲亲闺女，还有那即将出世的外孙儿。

按着王婆子的吩咐，整个产房被布置成章莹最为喜爱的雪青色，看着一派温馨甜蜜，王婆子一改昨日雷厉风行的作派，绾得紧紧的头发上勒了快青色首帕，只边角绣了几朵素色小花，看着干净干练。

“杨大奶奶，来，跟着老身学，吸气，呼气，很好……来使劲儿！趁着阵痛使劲儿！”

章莹此时已经完全懵了，只知道跟着王婆子温和又坚定的声音走，她下一个指令，她就跟着照做，如此而已。

产房里其实很是安静，没有俞氏想像中的大声呼痛，却让她更紧张。

怎么进去这么久了，女儿还没有动静呢？

这要是让俞蕾见了，倒没这烦恼了。

产房里本来就是很安静的，那些影视作品里的各种大呼小叫的动静，泰半是产妇以外的人弄出来的。特别是在这医疗卫生条件不高的古代，产妇如果大声哭喊，孩子容易缺氧，产妇也容易过早脱力，造成难产。

不过俞蕾此时还在焦急的等着杨家的消息。

没过多时，就听见里头忽然一阵静谧，然后，婴儿的啼哭声响亮的传出来。

俞氏这回才是真的坐实了椅子，以手抚着心口道：“无量道尊，天师保佑！”而后像被火烧了脚似的从椅子上弹跳起来，眉飞色舞的指挥着下人们更卖力的干活。

俞氏自己由快步走到产房门口，等着看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产房大门开了半扇，一个媳妇子乍着手对俞氏道：“太太，您可以进来看孩子了。”顿了顿又补了句，“是个姑娘。”

俞氏一愣，这从来都是把孩子抱出来报喜的，怎么……

不过等她反应过来，自己早就站在了产房外套着的小厅里，另一个媳妇子将孩子包好，慢慢放在准备好的小摇床里。

俞氏犹豫着不敢进，王婆子瞥了眼门外，便道：“太太，您身上带着寒气，怕会激着孩子。在外头烘暖了身子就可以进来了。”

王婆子嘴上说话，手上不停，快手快脚的帮章莹处理好身下的伤口，而后让两个媳妇子进行第一次清理，自己则用温水打了皂角细细净了手，这才去看章莹。

“杨大奶奶，可听得清老身说话？”

“嗯……”章莹虽然觉得人快虚脱了，但还是勉力点了点头。

王婆子笑着转身道：“太太，还请将炖好的薏仁儿甜汤端来给杨大奶奶喝。”

俞氏懵懵的应了，身后一个媳妇子快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张德家的亲自端了甜汤来。

“太太，您要的甜汤。”

张德家的嘴上说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这当口儿的，太太喝啥甜汤呀？

却见俞氏接了那汤，转身往产房里去了，张德家的惊得嘴都张得有一个鸡蛋大。

这谁家的女人生了孩子都是要吃麻油炖鸡的呀！这大姑奶奶可是太太的亲生女儿，咋就一碗甜汤打发了？

张德家的打了个冷战，心道：太太看着是个和善面软的，没想到是这么嘴甜心苦的主儿，生了女孩儿连口鸡汤都不给喝……这要是他们家阿金……

张德家的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章莹已把甜汤吃下去半碗。

那边王婆子已把孩子抱了起来，凑到章莹身边，温言道：“杨大奶奶，令千金有些瘦弱，最好是吃些母亲的初乳才好。这几天没事就多让她吸吮一下，能早些出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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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完了又对俞氏道：“太太，杨大奶奶身子弱，这头三天别吃下奶的食物，多吃些清露的吃食。等杨大奶奶开了奶再吃下奶的，免得堵在ru房里，容易得病。”

俞氏此时已经缓过劲儿来，听到王婆子迥异于人的言论，一时不敢应下。

王婆子也不着恼，只一笑道：“太太放心，就连武安侯夫人都是这般做的，您看武安侯世子小时候可不也是身子弱？现在不也越来越健壮了？”

俞氏想着自家闺女自然不能跟侯夫人比，便点点头，封了厚厚的银子给王婆子。

王婆子拿了银子，便领了两个媳妇子告退出去。

孩子已经顺利生下来了，她也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俞氏送走了王婆子，这才想起来应该再给女婿送个信。

可是围场进出不易，这不，前头派去的小哥儿还没回来呢。

俞氏没管那么多，又派了个小哥儿去报喜。

这前头一个是报信，后头一个是报喜。报信是个常活儿，报喜却是美差。只是看着自家主母头胎生的是个女儿，便没有小子自告奋勇，而是都低眉顺眼的等着俞氏指派。

俞氏心中有气，此时却也不好发作，只随便指了个看着年轻，面相忠厚老实的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子见自己被点到名，不由两眼一闭，又一睁。但是主子问话他不敢不答，便躬着身子答道：“小的叫杨三。是个三等杂役。”

俞氏点头道：“就你吧！家里的车马给杨大牛赶去了，你就外头雇一个吧！”

那杨三应了，领了车马费匆匆出了门。

俞氏想着，原本生了孩子是要报喜的，可是杨家上头几乎都死绝了，满打满算，自己居然就是女婿最亲的亲戚了，不由唏嘘了一阵。

眼下暂时无事，俞氏叫过张德家的，细细嘱咐了一通，便放她归了家，而后自己净了手脸来到产房旁边的月子房看女儿和外孙女。

“莹儿，你也别难过，这先开花后结果也挺好。”

章莹养了一会儿，有了几分精神，道：“娘，女儿也好，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呢！”

俞氏打量了她几眼，见她脸上并无伤感之色，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很好。回头姑爷那儿……还是软乎点儿，等过个一两年的，再生个哥儿，姑爷也不会太怪罪的。”

提到自家夫婿，章莹脸上笑容淡淡的，随口应了俞氏的话，便看着孩子。

俞氏见她这样，摇了摇头。

杨玉桓这孩子，也算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初起觉得虽然家世太孤苦了些，好歹人品不错，怎么一得了功名，就变成这样贪图享乐？

若是自家夫君能在这儿，好生规劝着，也许会好些吧？

“章大人。你快来看！”

章致远正远在千里之外的黄河北岸探视堤坝的情况。

“怎么？有情况？”

北岸风呼呼的吹着，那小吏却满头大汗，喘着粗气道：“大人，这冰是结上了，可是您看呐大人！这土……”

章致远定睛一看，可不是？这土虽然冻上了，但是看得出来明显缺了一块儿。

也算他们运气好，在堤土缺失的瞬间，河水慢慢凝成了冰。若非河水结了冰，以河水的激奔速度来说，非得破堤不可！

章致远下了几个命令，慢慢往回走。

他这回出来已经快一年了，莹儿的孩子怕是生出来了吧？也不知是男是女……

章致远正想着，就见远处滚来一个人。

“陈督头！”

那陈督头是此地河工的头儿，生得肥胖圆润，白白胖胖的，水上功夫却极好。方才就是他从远处跑来，老远了看就像一只皮球在滚。

“章大人！”

二人见过礼，章致远就邀陈督头坐下。

“陈督头今日怎会前来？所为何事啊？”

那陈督头憨憨一笑，道：“却不是为了咱的事，是为了大人。”

“哦？”章致远奇了。

“前两日咱们在临县，有人一路打听大人，咱手下的弟兄问清他是大人家的下人，便把那人一路领了来。只是这河边沟坎多，小的便让他候在城里，自己亲来告知。”

“大人，您家大姑奶奶生了个千金！”

章致远听到这消息，愣了愣，脸上浮出个笑意：“唔，倒是个好消息。”

陈督头察言观色，知其并不着恼，反倒有几分欣喜，便脸上堆了笑问：“大人现在若无事，回城写封回信吧？”

章致远看了看西沉的金乌，点头道：“也好。”

待章致远进了城，见了俞氏派来的下人，问了几声，又写了封简短的回信，便打发人下去休息。

“路途遥远，往来不易。歇过一晚再走吧！”

那人忙领了命下去了。

章致远想了想，提笔又写了封较长的信，这信却不是给俞氏，而是给杨玉桓的。他也不把信交给俞氏派来的下人，而是另叫了个长随：“林全，你把这信务必交到我女婿杨家，今晚就走！”

那人领了命，回去随意收拾了两套换洗衣裳和盘缠，连夜出了城，往东北方向的都城而去。

章致远捋着胡须看着远方许久，这才回房歇下。

章莹生了女儿，其实未必是件坏事。

虽然可能在夫家的会不好过些，但杨玉桓家本就没长辈了，唯一的长辈还是自己的岳父，章致远怕他个鸟！倒是宁亲王有个庶子，今年三岁，已是站得稳了，看样子日后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不是个福薄的。若是自己的外孙女儿和他订了亲……

章致远觉得，既然是要搏一个从龙之功，就别给自己留后路。若他现在死死的绑在宁亲王的战车上，就不会留给自己墙头草的机会。

至于不成功……哼，他章致远好歹是河氏六姓的子孙。

若有人问这个世界有无鬼神？章致远会说：不知道。但若问他这个世界有没有神秘的近神的力量，章致远会斩钉截铁的告诉你：有！

在没来到黄河边前，章致远一直觉得自己不过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规定什么河氏六姓，但当他某次下水后产生过奇妙感受后，他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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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没过几日，熙德帝结束了秋猎，随着大队人马的还朝，杨玉桓才回到家中。

俞氏只在孩子出生三日后回过一趟章宅，便又把孩子们拜托给冯姨娘，自己去帮女儿坐月子去了。

杨玉桓回来的时候，俞氏心里有些不喜。

女婿再能耐，不过是一个亲王的属官，家中主母生产时职责所在不在身边也就罢了，派了两拨人去报信，也不见他回来。虽说就这么几天时间，可反过来思考，就这么几天不能早点回来么？

但是俞氏是个温柔的妇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杨玉桓再对章莹不上心，那也是自己的正头娘子，从围场回来后，他也是温柔小意，站在月子房外柔声问询了一番，俞氏便没有提这一茬儿。

毕竟生的不是个哥儿，很多事也就只能算了。

对于丈夫的晚归，章莹却不大在乎，反而还劝着俞氏：“玉郎公事在身，怕是不好擅离。娘您宽宽心，不过几天工夫，女儿倒没放在心上。”顿了顿，道，“倒是有一事，还请娘亲作主。”

俞氏忙问：“何事？你尽管说来！”

章莹笑道：“玉郎原对蕾儿有意，原本女儿也想过此事。只是蕾儿是舅舅唯一的骨血，若是与姐夫作妾，除非咱们章、俞二家的家风都不要了。女儿孕中的时候曾想过，若是女儿不好了，让蕾儿进门当继室，这样也能拢住玉郎。若是女儿的孩儿侥幸存活，想来蕾儿也能善待于她……可是娘，女儿现在方知，此前都是想岔了。”

俞氏嗔怪道：“可不是想岔了么？你瞧你现在不是好好儿的？”

章莹又道：“上回娘您不是跟女儿说，让女儿给蕾儿物色一个如意郎君么？娘，女儿想，蕾儿如今越长越妍丽，这半年来更是慢慢长开了，比之咱们刚进都时的西山之行犹甚，一般的人家怕是护不住她——娘您不也是近一年了没把蕾儿带出去么？”

按理到了订亲年龄的未嫁姑娘，当家主母都会严加教导，学了规矩、管事等本领，平日出去应酬也多半带着，好让各家的夫人老爷们知道，自家有女初长成，可以来说亲了。

可是自上回西山之行是由清宁大长公主亲下了帖子让阖府姑娘都来外，旁的这些聚会，俞氏就没把俞蕾带出去过。

原因不外乎一样：俞蕾长得太好了。

西山之行后，其实有不少人家也来探问过俞氏的口风。但俞氏咬死了孩子还太小，慢慢看着，一来二去，人家便歇了念头。

俞氏只是单纯，并不是蠢，那些托人上门问消息的，泰半是家中有了正妻的，想着俞家这小娘子年纪尚小，又生得漂亮，打听得她家中无人，依附着姑父过活，便想纳她作小。

别说姑父了，亲爹都有将女儿与人当小的，满以为就俞氏这样的村妇肯定满口应了好将这在家吃白饭的娘家侄女儿打发出去，没曾想这俞家小娘子倒是个有手段的，把姑姑牢牢粘在手里，得了她几分真心，要为着她好好谋划一门亲事，只肯当正妻呢！

俞氏也不着恼，反正她也不想和那些人接触应酬，人家冷了脸她也看不见，就这么平安过了一年。

倒是章璟的亲事顺利订下了。

俞氏忙催章莹：“确是如此。蕾儿生得委实太好了些，可是女儿大了，总要出嫁的，莹儿你心中可有了人选？”

章莹淡淡笑道：“玉郎在出发前，倒和女儿提过一个人。”

“谁？”

“今科探花郎。”

“霆儿的好友，卫公子？”

章莹却摇了摇头：“今科探花郎原有两位，玉郎提的人，却不是卫公子。”

俞氏相了会儿，才想起来：“可是那与女婿同为宁亲王属官的胡公子？”

章莹应道：“正是。不过……”

“不过什么？”

章莹垂下眼睑，眸中滑过一丝鄙夷：“胡公子却并非良配！”

俞氏追问：“这又怎么说？”

章莹细细与她讲：“按说这今科探花郎胡公子虽是二甲，进士出身，年方十八，家中无妻妾，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虽说家中贫寒，却也不失为一门好亲。”

“女儿虽然不才，但也隐约觉得，这此间问题重重。”

“那胡公子……怕是不喜女色。”

轻轻说出这句话，章莹便不看俞氏，自顾闭眼假寐。

俞氏果然目瞪口呆的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急急扯了扯章莹的衣衫：“这可如何使得！”

章莹眼也不睁，笑道：“娘啊，探花郎虽有两位，可女儿跟娘说的却是另一人。”

俞氏呆愣道：“谁？”

章莹睁开眼睛，神色坚定，缓缓道：“娘您觉得，表哥如何？”

俞氏想了想，摇头道：“不妥不妥。你姑妈原本是订了你当儿媳妇的，虽说后来变了卦，但若咱们现在去提把蕾儿许过去，她定然不会同意。此事不妥。”

章莹却狡黠一笑：“但若是表哥有意呢？”

俞氏又是一愣：“霆儿对蕾儿有意？”

章莹点头，应对自然：“是呀。”

俞氏想了半天，也没觉得从前二人间有何不妥，当下摇了摇头：“这事娘怎么没听说？再说了，就算霆儿有意，那他的亲事也得你姑丈和姑妈作主。”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小儿女自己作主的。

俞氏忽然恍了恍神：要说自己作主，倒也不是没有，若在农家，相熟的小儿女确定了心意，若求得双方父母同意结为亲家，也是常有的。想当年她可不就是从农家走出来的么……

没等俞氏回过神来，章莹半掩了嘴将家中发生的一应事都告诉了她。

“……就是这样了。我瞧着表哥也不是个浪荡的，他若是接了蕾儿的话，又说那事儿包在他身上，那必然是存着坦荡荡的心思。娘您就别责怪他们私下传话儿了。”

俞氏消化了一下章莹说的事，不禁说道：“怎么章家的事，你知道的还比为娘清楚。”说着神色怅然。她这个当家主母，还不如一个出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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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章莹见母亲如此，不由宽慰道：“娘，这些事您本来就不擅长，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反正现在孩子都大了，两位姨娘又算本份，娘您也不需要太操心。倒是哥哥的亲事得看准了，”

“哥哥性子跳脱，没个定性，却又是章家唯一的男丁，嫂子迟早是要当家的，娘，您可得看准了，太温柔小意的怕是照管不住，性子端方持重为要。”

听着自家女儿说这些，俞氏却也不着恼，一一应了，还讨论了一番儿媳人选，这才作罢。

“莹儿，你也累了，先休息吧！眼下姑爷回来了，娘也得回家一趟，过两天再来。”

“娘，女儿跟您说的话，您可千万要记得！”

俞氏点头道：“放心，忘不了。”

俞氏一回家，就被两个女孩子簇拥着。

章璟说：“母亲，姐姐可好？小外甥女儿可好？”

俞氏应道：“好，好，好。”

俞蕾问：“姑姑，小宝宝起名字没有？”

这……

俞氏脚下一顿，又继续往前走：“还未满月呢，你姐姐便先起了个小名叫着。叫芸豆儿。”

芸豆儿？

俞蕾只觉得眉心一跳。

这名字咋这么耳熟呢？

送了俞氏进正房更衣，俞蕾和章璟坐在外间等着，俞蕾正喝着茶，突然想起来，当初那个关于自己亲事的梦里，杨玉桓把自己的女儿，一个叫天芸的小姑娘许给了宁亲王的儿子作媳妇。

莫非说的就是表姐生的女儿？

俞蕾想着，这可不妙得很。若是两家成了儿女亲家，就更撕掳不开了。

可是怎么办呢？她人微言轻，再者说她自己因着亲事未定，尚且自顾不暇呢！又如何去插手外甥女儿的婚事？

正想着，俞氏从里间换了衣裳出来了。

二女忙迎上去：“母亲。”

“姑姑。”

俞氏看着二人，笑着点头：“这几日娘不在家，倒是辛苦你们了。”

俞蕾快言快语道：“姑姑又要照顾表姐，又要照顾小宝宝，还要帮表姐管家，才叫辛苦。咱们不过帮着冯姨娘管些家里吃用，哪里累着了？”

俞氏笑了笑，问了些事，又叫来冯姨娘多问了几句章璟的嫁妆，便放她们母女回去。

“好了你们有好多事要做，先回房去吧。蕾儿留一下。”

冯姨娘和章璟相携而去，俞蕾坐在那儿等着俞氏的话。

俞氏沉吟半晌，这才开口：“你表姐夫给你寻了门亲事，对方乃是今科探花郎。”

啥？还真有这破事儿啊！

俞蕾凤目圆睁，脱口而出：“什么？”

俞氏见她形容，也不知她是因为觉得这件事奇怪而惊讶，还是因为心里有杨玉桓所以觉得对方竟然想为她说亲这件事震惊。

“姑姑没答应。”

俞蕾松了口气：没答应就好。

俞氏打量着她的神情，道：“那胡公子人品虽好，却实非良配。”

“胡公子？”俞蕾又是一惊，“不是卫东庭吗？”

俞氏嗔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好直呼外男名姓？不是卫公子，是胡公子。”顿了顿道，“蕾儿，你该不会心系卫公子吧？”

俞蕾忙表明态度：“姑姑想哪儿去了！不过听说是探花郎，所以就以为是卫公子。不过，姑姑，探花郎不是卫公子吗？怎么又冒出一个胡公子？”

俞氏盯了她一眼：“你哟！平日看着怪聪明的，一到关键大事就糊涂。金榜上的探花只有卫公子一人没错，可是御上钦点的探花郎却还有位胡公子啊！”

呃……俞蕾依稀仿佛想起，似乎游街的时候是有这么一项活动，除了探花外，皇上还会点一名前二甲的年轻俊俏的郎君一起担当这个探花郎的职位。

咳，干咳两声掩去尴尬，俞蕾眨巴着眼睛看着俞氏：“侄女儿想起来了……”

俞氏摇摇头，继续道：“姑姑问过你表姐了，说此子并非良配。可若是真等对方上门来提，再拒绝怕是不太好看。毕竟你表姐夫和胡公子同为宁亲王府下属官，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若是因此产生了龃龉，怕是对你表姐夫仕途有影响。”

俞蕾点头如捣蒜。

俞氏又道：“为此，姑姑和你表姐商量着，应该尽快把你的亲事定下，这样他们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冬天订下亲事，明年成亲正好儿。”

为着不被杨玉桓牵着鼻子走，俞蕾继续点头。

俞氏接着说：“蕾儿，你看霆儿怎么样？”

啥？怎么又扯上潜水霆了？

俞蕾又是一惊。

俞氏见她吃惊，叹气道：“我知道你心里可能在怨我，原先给莹儿订下的郎君，怎么又剩了给你。可是蕾儿，霆儿人品家世都不错，又和咱们家沾着亲带着故，想来也是门好亲事。你表姐当年如若不是……那些旧事不提也罢！总之呢姑姑和你表姐商量过了，觉得如果你能嫁到潜家，那是最好不过。你的意见呢？如果你没什么想法，那姑姑豁了老脸不要，也要为你争取一二。”

从俞氏的正房出来，俞蕾还保持着一脸震惊的表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终身真的跑不出章、潜、杨三家，可现在又能怎么办？以她这样的家世能匹配的夫家，若是娶了她可能会更糟！

就不说杨玉桓那个居心不良的了，随便哪个地│痞流│氓就能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可若是寻常官宦人家，谁又会娶一个外地来背后没权没势的孤女？

俞蕾垮着张小脸回到自己屋子里，就见阿离一脸兴奋之色迎上来：“姑娘！林嬷嬷来消息了！”

俞蕾眼前一亮，抓着她连声问：“当真？是信件还是口信？都说了什么？”

阿离一张嘴最是能说，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个全。

“是信件，内容奴婢不敢擅看，不过送信的人说，嬷嬷寻着她儿子了，如今过得很好，不过嬷嬷放心不下姑娘，不日便要来看您呢！”

俞蕾转忧为喜：若是林嬷嬷回来了，她就有个人能商量一下了！这些日子她才知道，身边没个有能耐的老人，是多么捉襟见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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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进了屋子，俞蕾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信件，仔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叨着：“嬷嬷的儿子似乎对她挺好，唔，还是个官身呢！”

俞蕾看完了信，心里又是喜又是愁。

喜的是林嬷嬷终于晚年有靠，愁的是林嬷嬷的身份水涨船高，跟着晋身官身的儿子做了老太太，定是不能再时时辅助于她了。

阿离、阿巽、阿珍、阿珠几个都是林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都对林嬷嬷十分敬重，听到林嬷嬷的儿子是个官，都真心为她高兴。

“呀，这下好了，嬷嬷就能当老太太回家享福去了！”

“可不是吗？”

俞蕾笑道：“好了，嬷嬷说过几日便会来看咱们，有什么话到时候问吧！”

晚间洗脚的时候，阿巽轻声问着：“姑娘，您好像有心事？”

俞蕾点点头：“是呀，林嬷嬷不在这一年，我的生活简直一团乱麻。”

阿巽道：“姑娘，表少爷说了会助姑娘，就一定会的。姑娘不要太过忧心了。”

俞蕾听阿巽提起潜水霆，忽然问道：“阿巽，你觉得表少爷怎么样？”

阿巽一愣：“嗯？”想了想，道，“人很斯文，彬彬有礼的，对几位姑娘也很温和。”

俞蕾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他的确是个好人。”

阿巽没再接话，而是抿嘴一笑，端了盆子出去倒水。

俞蕾窝进被子里，过了会儿听见阿巽进来，又问：“阿巽，你将来……想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家？”

夜色深沉，烛光摇曳，俞蕾也没看清阿巽脸上是不是泛起了红晕。她只听得那少女声音轻柔却坚定的响起：“奴婢的亲事，自然是姑娘您作主。”

俞蕾缩了头进去，不一会儿呼吸平稳，却是睡着了。

阿巽侧耳听了听，轻轻一笑，摇了摇头，也窝到旁边的碧纱橱里。

姑娘呀，什么都好，就是太多忧虑。人生在世，哪有给女子多少自由？婚姻大事，从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像她们这样当人奴婢的，只能求主子看在他们服侍一场的份上，不要将她们配给乱七八糟的人，就是恩典了。

没过几日，俞氏又一次从杨家回来休整。这一回却是不必再去了，只因章莹的月子已然坐完，她再去就不太合适了。

这一日，林嬷嬷携着失散多年的儿子，登门拜访章家。因着林嬷嬷的儿子成了官身，林嬷嬷又早消了奴籍，这回俞氏是开了大门迎接的。

章致远不在家，男丁就由章瑜接待，而林嬷嬷就被引到了花厅，由俞氏领着孩子们接待。

才见着林嬷嬷一露面，俞氏就笑吟吟的迎了上去一福礼：“周老太太。”

林嬷嬷夫家姓周。

林嬷嬷忙快走几步扶起俞氏：“哎哟，可快起来，没得寒碜我这老太婆。”

俞氏笑道：“如今您身份不一样，咱们做足了礼数是应该的。”

林嬷嬷拍了拍她手背，没说什么。

几人分宾主坐下，林嬷嬷先叫过俞蕾细看了几眼，笑着对俞氏道：“才一年不见，十七娘越发大方了。”

又拉了章璟的手道：“听说你许了人家？老身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点小意思拿去玩吧！”说着从身后跟着的小丫头手里接过一对绞丝虾须金镯子塞在她手里。

章璟看了看俞氏，见母亲微微点头，便收下了。

俞蕾嘟了嘴道：“嬷嬷，怎么有璟表姐的礼，却没有我的呀？”

俞氏正要呵斥她，林嬷嬷却哈哈大笑起来，手指点着她鼻尖道：“我的好姑娘连这点儿醋都要吃？好，嬷嬷答应你，等你订了亲，嬷嬷也送你件玩意儿。”

闻言，俞氏姑侄对视了一眼。

林嬷嬷见状，疑惑道：“怎么，蕾儿的亲事也订下了？”

俞蕾不好答这话，俞氏便轻轻摇头道：“还在商谈，并未定下。”

林嬷嬷闻言就有些感慨：“唉……一转眼，孩子们都大了啊！”

俞氏也有几分怅然：“可不是么……”

林嬷嬷最擅长这些内宅中事，看大家情绪开始低落，忙转了话题，三两句又让花厅里气氛活泛起来。

“……也是我那苦命的儿子命不该绝，这不，在成王手底下做事，虽然辛苦些，但好在是个官身儿，前几年成了亲，老身找到他的时候，正逢儿媳妇生孩子呢，这不才耽搁了大半年。”

听到添丁，主母们总是欢喜的，俞氏便笑着恭喜：“可见老天爷总是帮着好人的，周老太太前头和周公子失散了这么些年，是攒着福气等着您现在享呢！”林嬷嬷道：“可不是？”心下却有些怅然。她都五十好几了，能享几天的福气呢？更何况若是她和儿子随便哪一个扛不过这几年的分离，真成了死别，那剩下的那个真得了福气，也是没心思享受的。

俞氏又和林嬷嬷扯了几句话，前头章瑜的书僮来报信：“太太，周大人临时接了信要出去，问周老太太是要跟着一起归家呢，还是在这儿多盘桓一会儿再走？”

看着俞蕾渴望的眼神，林嬷嬷下了下狠心，轻轻将手臂从她手中抽出：“那老身今日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访。”

俞氏忙打发张德家的包了一份回礼跟着林嬷嬷送到马车边儿上。

见林嬷嬷就这样走了，俞蕾有些失望。

俞氏提点她道：“无论周老太太从前是什么身份，如今母凭子贵，眼下她也是官家太太了，若是运气好待周大人请了封诰，那就是夫人的身份，再不是你的教养嬷嬷。你若真心想念她，改日姑姑带你登门拜访就是了。我看周老太太不是个翻脸不认人的，若来日你出嫁了，想当个亲戚走动也是好的。”俞蕾轻轻点头：“多谢姑姑，侄女儿明白了。”

说到底，大家都在往前大步迈进，始终像只驼鸟一样把头扎在沙堆里，只求最低保障而逃避面对现实的人，只有她一个罢了。

这天晚上，俞蕾有些睡不着，她翻来覆去了半晌，这才朦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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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第二日，俞蕾难得起了个大早，起身伸了个大懒腰，睡在外间的阿巽听见动静忙披了衣服进来：“姑娘今日起得好早！”

俞蕾伸了一半的懒腰僵了僵，讪笑道：“这不今天比较暖和么。”

暖和？

闻声而来的阿离瞅了瞅外头还黑着的天色，嘴角抽了抽。

这入了冬的北地，天光不到时辰是不会亮的，大冬天的凌晨，即便是没有雪的日子，也够冷了。

只能说，自家主子经过去年的洗礼，更抗冻了吧！

洗漱完了，发髻也梳妥当了，俞蕾搓了搓耳朵，这才戴上一对儿粉色水晶小葫芦，一边戴着，一边和阿巽说话。

“美树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阿巽摇摇头：“前几日倒是见过他一回，只是当时的情况实在太怪，奴婢便没上前搭话。”

“哦？是什么时候？”

“就是那日周大人携周老太太上门的时候。”

林嬷嬷晋升官家老太太的事不过几日，阿巽倒改口得快。

俞蕾听到这却惊了一下：“你……在家中见着人的？”

阿巽点头：“虽说他样子变得不一样了，但是奴婢认得出那双眼睛。”

俞蕾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可是易容术？”

阿巽眸中神采闪动，点头应道：“奴婢当时也没想到这方面上去，只是觉得怎么同一个人，两次见着，却是不一样的样貌？却原来那些话本子里的‘易容术’是真实存在的。”

俞蕾抿紧了嘴。

将一个会高级化妆术的心腹暴露在她的眼皮底下，潜水霆想说什么？

另外，美树混在周大人的手下里做什么？

周大人是成王的手下，成王是皇上的第五子，母族是个普通的书香门弟，还是人丁单薄，日渐式微的家族，根本家世不显。

成王妃，是太皇太后母族家的兄弟的孙女。

俞蕾眉心一跳。

不是吧？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潜水霆其实……是成王的人？

所以他和杨玉桓是对立的关系……嘶……这问题可难办了！

俞蕾就算再草包，也知道皇子们互相都是敌人，如今宁亲王声名日显，就有些人坐不住了，但眼下太子的名头还未落到宁亲王身上，其他人也就没敢轻举妄动。

开玩笑！熙德帝可是开国武皇帝，他没说给，谁也不敢抢！

况且，也要抢得过不是？

从俞蕾可怜的脑内知识里概括出的信息看，这个成王有点韬光养晦的样子，可见也是对帝位有心的。

嗐，这不是废话？身为天家子，又有几个不曾想过坐上那个位子呢？

俞蕾嘴角抽了抽。

当今天子子嗣并不多，目前为止笼共五六位上了八岁的皇子，其余太小了暂时没有竞争力。虽然比不得传说中的九龙夺嫡这么惨烈，但一个人一副心肠，也够可以的了。

更何况，熙德帝春秋正盛，等再过几年，说不得又有一茬子皇子亲王的成长起来，那可多热闹！

可是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着急要把自己扯到夺嫡这样的洪流中去？

熙德帝明明才四十出头哇！正是春秋鼎盛哇！江山坐得稳稳哒！更何况三皇子才十七岁，又才封的亲王头衔，还没有足够事情能说明他会像世民兄和康师傅家的太子一样坐了多年储君，结果储了一辈子的悲剧啊！

到底为什么他们这么急着躁动不安？熙德帝又不昏聩。

俞蕾的小脑袋瓜子想个宅斗就死机了，再让她想权谋……呵呵。于是她干脆把这件事扔了，专心思考起自己嫁到潜家的可能来。

远在千里之外，潜家太太章菀也在为儿子的婚事操心。

除了长子潜水霆要找个能干稳重的媳妇外，次子的问题更令她头疼。

跑了好几个地方，潜水博倒是把舅母娘家侄女儿给忘了，却又添了新的相思。

“娘，夏家表姑娘……”

“娘，赵爷爷的侄孙女……”

今天怜惜这个，明天怜惜那个的，小小的年纪，抱了一肚子的怜香惜玉的心思，正经文章读不下去，倒是喜欢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可把潜太太给呕死了！

好在三儿子潜水墨虽然看着呆呆的，但是念书用功，也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有的时候遇上哥哥犯混，还会拉扯一把，潜太太觉得这心熨贴不少，不至于被拉扯来拉扯去的疼。

“老爷。”

这夜，潜太太梳洗过了，见了下了衙的潜老爷，温声打了招呼。这几日她愁着管教儿子，脸上就带了惫色。

潜老爷不是个不关心妇人的，便自然而然的走过去拥了她一下：“博儿又惹事了？”

潜太太依偎在老夫怀里，轻轻答道：“都是妾身管教无方。”

潜老爷叹了口气。

都说抱孙不抱儿，加上潜老爷年过而立才得了孩子，他对于孩子的心态就有点严肃和内敛，结果长子早早寄到内弟家学中教养倒还罢了，次子三子都与他不甚亲近。

虽说儿子过了七岁便由父亲带着住到外院去，可他前两年忙着凋令，焦头烂额的，也就疏忽了管教，结果也不知道这二儿子是天生情圣还是怎么着，总是对着个身世凄凉的女子就怜心大起，想要“拯救”她们，着实令他们头痛。

开始觉得是哥儿刚长成，男女情事上开了窍，便想着寻个好的放房里，可二儿子却似乎不是这样。

就好比前年在内弟家，就对内弟媳妇娘家侄女儿起了不好的心思，放一放也就淡了，但是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潜老爷开始觉得，是不是他们一开始的处理方式就是错的？

都说棍棒底下出孝子，从前潜老爷很是不以为然，但现在他开始怀疑，敢情是他们夫妇俩太温柔了？对付二儿子不应该劝着放着，而是应该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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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潜老爷不是个心底柔软的，他想到就干，第二天就把二儿子潜水博抓来问了功课，而后结结实实的揍了他一顿。

潜水博几时被这样打过？就是他小时候调皮欺负先生，也只是被戒尺打过手心而已，这回被亲爹揍到屁股开花，十几岁的少年仔了，哭得泪眼鼻涕一把接一把的，完全不顾形象。

潜水墨身为胞弟，既是同情又觉得他活该，他本是个面上清冷的，只是对着最亲的人，不免自然流露，心里这么想着，脸上就带了一点出来。

潜水博看到十二岁的弟弟如此这般，又是羞又是恼，嘴里的话就不太好听了：“怎么，看我这样，你倒还挺高兴的！”

被兄长指责，潜水墨红了红脸。

潜水博再怎么错，那也是他的兄长，他身为小弟也不好当场落他面子的。

潜水墨是个乖宝宝，当下就道了歉：“二哥，你别生气了。我也是觉得你这样过了点……”

潜水博哼了一声转过脸去。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传来：“我就不明白，同窗们家中都有伺候的姐姐了，为什么咱们家规矩和大家都不一样。娘拘了爹一辈子，莫非还要拘着我一辈子？”

因着潜水博背臀上有伤，房里一直有人伺候着，现在他的小厮听到这话，汗都要下来了。

我滴爷！您能别在小的在的时候说这样诛心的话么？小的上有老下有小……不，上有老，但是下还没有小哇！小的还没成亲呢，小的不想死555……

潜水墨看着二哥的小厮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抿了抿嘴，换了个话题。

那小厮送潜水墨出门的时候，态度特别殷勤：“三少爷，您走好！”

潜水墨是个敏感的人，只是他不明白今日这小子为何背比平时弯了那么多，当下也不多言，点点头就领着自己的小厮走了。

那小厮回转进来，又伺候自家主子吃喝拉撒，忙成陀螺状，到了晚间，才稍稍躺平身子歇息一下。

秀林拿到二少爷贴身小厮的位置的时候，还很是沾沾自喜了一阵子。

潜老爷一家是早分家单过的，人口简单，况且当初潜家分家的时候，因着潜老太太偏心大的，心疼小的，把好多好东西都给了潜家大郎和小郎，于是潜老爷，当年的潜二郎咬着牙，家生子一个不带，却和两位兄弟同样背了三分之一的债务，也要分出来单过。

慢慢的潜老爷把债务还清了，慢慢的潜老爷当了官儿，慢慢的潜老爷手上也有了盈余，就是在那年，他娶了妻子，把不多的积攒花了个空。

而后他很光棍儿的对着新嫁娘说：“媳妇儿，咱们没有钱了，以后的日子，咱们一起努力着过！”

那潜太太章莞在家中也是能当家理事的，倒也不恼，反而很是心疼她的老夫，并且非常有经营头脑，将嫁妆经营得风生水起的，没两年工夫，儿子也有了，下人也采买了几个。

秀林是第二批进的潜家，当时能被分到二少爷那儿去做事，可是羡慕了一票人。

谁都知道当时年方三岁的二少爷因着眉目和太太相差仿佛，最得太太的心意，若是伺候好了，日后最少也是个心腹，若是自己急气，还可能捞个管事，或者外头铺子的掌柜当当呢！那可不比一辈子弯腰撅腚的伺候人来得强么？

秀林这前十几年也过得顺风顺水。他有几分机灵，又会来事儿，把自家小主子伺候得舒舒服服的，潜水博很信任他，就算日后潜府越过越好了，二少爷身边不止他一个人儿伺候了，在主子面前，他也是头一份儿。

可是自从滨城一行之后，太太对二少爷的态度就变了，分明还是一样热络没错，可秀林是什么人？他可是打小儿被人牙子买来卖去的可怜人，最是懂得眉高眼低，自然是知道从那时候儿起，自家少爷在老爷太太眼里就不如从前金贵了。

可他一个下人，能说上话么？也不过就是多规劝着自家少爷，多听听老爷太太的话，别见风就是雨的。

谁曾想，这不仅没有让自家小主子收敛一些，反而和他主仆离了心，最近倒是和后来的玉林越见亲近，把个秀林愁得哟！

这还不算呢，原本自己捧着哄着伺候着的小主子，都被老爷打成这样了！趴榻上不能动弹，大夫说得好生养着呢！

不过也正是因着这一顿棒打，玉林那投机的小子居然使了个拉稀的借口请了假！

哼，小崽子，爱之深责之切懂吗？不懂了吧！别看二少爷如今似乎失了宠，但他还是最得太太心的儿子！

只是少了个伺候的人，真他喵的累啊……

秀林睡着了，因为累极了，还打起了鼾，把潜水博气得够呛。

白日里有人伺候着，有好吃的吃着，倒还不觉得，一到夜深人静，这……咳的地方就生疼生疼的。虽然上了药清爽些了，但还是疼啊！

睡不着啊……

好疼啊……

睡不……

着……

潜水博终于沉沉睡去。

还没等潜水博的伤好，潜家又为了长子潜水霆的婚事炸了锅。

“老爷，当初咱们家和弟妹家也是议过亲的，只是不成了，既然这样，就是咱们两家的孩子没缘份，怎么如今又提起来了？更何况，老爷，那俞家小娘子，可是曾经入过二郎心上的人，再娶进门做长媳……不妥吧！”

潜老爷却捋了捋须子，缓缓道：“此一时，彼一时。有些事你不要多问了，为夫觉得，这门亲事还是可以做的。”

潜太太一听这话就不干了。

她年轻的时候爱娇泼辣，这些年年岁渐长，慢慢收敛了，只是提到儿女的婚事，她可得把从前的脾气捡起来。

“老爷，这样的女子本就身世性情不足，何况有过二郎那样的事？若是日后进了门，定会生事非。老爷到底为着什么原因觉得这门亲可作？”

潜老爷沉吟半晌，这才将俞蕾的可疑身世慢慢说来。

潜太太却柳眉一竖：“老爷！咱们家是娶媳妇过日子，更何况就算你说的都是事实，那俞十七娘也只是宗世旁支女子，还是个没名没份，血脉存疑的。再说了，咱们家进个皇室血脉做什么？此事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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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码字的背景音乐是亲们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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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ps：没状态，静不下来，不是这个事，就是那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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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儿女亲事，若是当家主母不依，老爷也不好一个人就把亲事定了的。

结亲是结两姓之好，若是主母和孩子都没这心思，那就不是结亲，是结仇了。

对着发脾气的潜太太，潜老爷叹了口气：“这事先放放吧，若要成行，也得……”说到这里，潜老爷顿了顿，摇摇头出去了。

潜太太气乎乎的等了会儿，没见丈夫回来哄她，自己一个人生气的睡了。

关于父母对这件亲事的看法，潜水霆倒是料到了，只是他知道，若是娶了俞蕾，就能争取到太皇太后的支持，这对将来成王上位是有利的。

别问潜水霆为什么这么急，他和成王倒是不急，偏偏宁亲王急得要命，最近开始大肆捞钱了！

若想起事，手上得有钱有粮还得有人。

军队是个吃钱的地儿，多少装备和吃用，就凭寻常的份例，多少个宁亲王都不够军队塞牙缝的！

可是这么大数目的敛财，就算再隐秘，也容易被看出端倪。

潜水霆揉揉太阳穴，原来当今圣上的病情已经如此严重了么？

潜水霆在都城候缺，并不是成王的属官，只是私下站在成王这边，为他办事而已，知道的事情虽然不如属官来得多，却也不少。

成王虽然母族不显，可是野心，却是不小。

不过这也不意外，偌大个家业，儿子们若真不肖着那家财，才是异类。

很显然成王并不是。

圣上有恙，看样子还不轻，皇子们蠢蠢欲动。若是有个实力碾压众人的自是最好，如若不然，这太平了没多久的天下，就又要乱了。

潜水霆那厢如何想，俞蕾亦不知。

她此时又陷入了噩梦里……

“放开那个女孩。”

俞蕾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身前不远处响起，她努力睁开眼，看到一个古装华服青年正起身向自己走来。

鼻端嗅到似有若无的香气，有些甜腻，有些浓稠，越闻越不舒服，她好想打个喷嚏，却怎么也打不出来，憋得眼睛都红了，难受得很。

好奇怪啊……这梦的感觉竟然如此蛮真实，下巴有点儿疼，嘶……

俞蕾的双手无甚知觉，想来是被人以点了穴道之类的手法制住了，下巴被一只粗砺的大手攫住，将脸抬起，她不解的直视着眼前的青年。

青年轻袍缓带，广袖华服，望之颇有魏晋遗风。只是他容色隽淡，双眉修长，直插入鬓，一双凤眼斜斜向上挑起，看起来刻薄中带着几分妖异，怎么看怎么没有仙气儿，不过是披着文士**皮貌的凡夫俗子罢了。

有的人，穿上了龙袍也不像太子。

就像眼前的男人，即便衣着华贵，那双眼中透出的与身份不符的疯狂也泄露了他心底的秘密。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上太子？

没来由的，俞蕾脑中划过这么一句话。

哎？这是……

俞蕾有些懵，因为她听到“自己”在说话，可声音一出她就惊了。这个声音是和自己的清亮甜脆完全不同的柔如绵柳，而且气若游丝，有气没力：“我如今落在你手里，也没有什么话好说。只恨我姑父一家三代满门尽数葬在你手的深仇大恨报不了了！”

还没等俞蕾闹清楚怎么回事，就见那华服男子笑起来，笑意将他眼尾更加拉长上挑：“这么看你，倒有三分颜色。”说着他目光往下，瞟了瞟俞蕾并不饱满的胸脯，“娇如乳鸽，倒生得可爱。”

我去！**啊！

俞蕾张大了嘴想呼救，却怎么也发不了声。

这具身体……这具身体不听她使唤！

这不是她的身体！

俞蕾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个骇人的真相，不过没等她惊讶太久，这具身体的主人又说话了：“骄奢淫逸，你会有报应！”

华服男子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似的“哈哈”一笑：“若你不是杨玉桓的小姨子，本王倒想留你把玩一番……罢了。铁一，赏给你们了！”

卧勒个去！为什么又是杨玉桓！

没等俞蕾闹清楚为什么又扯上杨玉桓的问题，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恢复视力的时候感觉自己躺在一个极其冰冷的地方，眼前一片铁灰色，全身像是冻僵了一般，感觉不到一丝热气儿。她努力睁了睁眼，却被一片沁凉蒙住眼睛，那冰心刺骨的感觉让她又闭上了眼。

身体……能动了呢……

俞蕾试着抬起手将眼睫上的雪花拂开，只是拂得晚了，部分眼睫已被化冰之雪沾上，在视线里糊成雪白一小团，就像眼角生了白翳。

她试着动了动冻得发硬的身体，想坐起来挪到不这么冷的地方去，一次次的尝试都失败了。她茫然四顾，只见天地苍茫，雪花飘飘，竟不知身在何处。

好……冷……这是……哪里？

雪就这样飘着，铅灰色的雪云慢慢转淡，俞蕾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白，似乎还发着光。

好累……俞蕾慢慢合上了眼睛，她想睡一会儿。

梦里的俞蕾陷入了永眠，现实里的俞蕾却醒了过来。

头痛欲裂……

俞蕾今天不想受冷水刺激，由着阿巽给敷了温热的软巾子，这才喟叹：“舒服……”

阿离在一旁笑道：“姑娘从前都要冷水激一下才好，可见翻了这年儿是长大了，再不要用些外在的事来促进自己。”

长大……了么？

下意识的，俞蕾垂头看了看自己的胸。

还是小得可怜。

啐！没事儿记得这些干嘛？

俞蕾心中忽然涌上各种情绪。原来原主前世是那样死的……难怪不想回来再把人生走一遍。

罢了，自己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婚事是该筹谋了。如若不然，又被杨玉桓给带累了，那可怎么整！

今生好多事都发生了变化，杨玉桓给她定亲的事还没进行，其实也不难解释，有那样的大事要发生，他若是个正常的追逐名利的男人，就知道先定天下，再谋其他。

可也说不谁他是个狂妄之徒，抱着我死后哪管洪水涛天的想法，先把她掳进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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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潜水霆要娶俞蕾的念头，是忽然之间就生了的。若说二人有所往来后以至于互相看对了眼，却是勉强不得。

统共说来，二人就往来过一回，便是俞蕾透了杨玉桓要为自己谋个亲事这么个消息给潜水霆，潜水霆却打包票说此事不能成。

就这么一回罢了。

所以当潜太太气愤的来信给俞氏的时候，把俞氏吓了一跳。

蕾儿？和霆儿？私相授受？

这怎么可能！

俞氏再是个不合格的主母，章家这一亩三分地儿还是能拢在手心儿里的，大姑姐难听的话就写在纸上，清楚明白，俞氏却是不信的。

何况大姑姐也只是说肯定有这样的事，而没有举出实际的证据不是？

俞氏不信归不信，心里却起了个疙瘩。

如果二人没有私相授受，怎么大姑姐的丈夫潜老爷会向大姑姐透出结亲的意思，还说是霆儿自己上的心呢？

要知道，她是有这个心思没错，可还没来得及问呢！

任谁被这么斥责都是不高兴的，俞氏吐出胸中浊气，将信拿帕子盖了。这才开始想，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都说大姑姐似小婆婆，小姑子是挑事舌，这话果然不假。

章致远父母双亡，俞氏进门时章莞又已出嫁，双方不常往来，她性子又柔婉，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仅有的几次接触都让俞氏清楚的知道，自家这位大姑姐，确是个主意正，性子刚强利落的妇人。

平素里不觉得，但为着长子潜水霆的婚事已经连着两次驳了自家的姑娘了，俞氏虽然能理解，但到底意难平。

你儿子是好没错呀，可也不能这样糟践咱们家的姑娘吧？

儿女的婚事，总要和家长通气的。俞氏叹了口气，先写了封信将自己的打算和大姑姐的反应细细讲了，然后委婉的表达了下想法：若是这样硬是把俞蕾许过去，肯定不好，还请老爷放心，她不是拎不清轻重的人，这门亲事便不必再提了吧。

俞蕾浑然不知自己的又一次议亲失败，还在心心念念的做着功课。

潜家的人……潜家人的喜好……

拿出她丢开许久的，高考前的热情和毅力，将一些事情背得滚瓜烂熟。

却不想过了几天，事情又起变故。

俞氏在等着俞蕾来的时候，心间闪过家中往事种种，原以为年纪大了，离得久了，或许不记得了，却惊讶发现仍然历历在目，纤毫毕现。

自家侄女儿初来乍到时那种黑黄干瘦的样子，还有早年幼时兄长嫂子对她爱护有加的样子……就如同被散落在识海的记忆碎片般，慢慢拼装成完整的过去。

“蕾儿，我苦命的侄女儿……”一见到俞蕾那张酷似兄长轮廓的脸，俞氏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俞蕾有些慌了，这是怎么了？

待听得俞氏断断续续将事情原委说明，俞蕾倒是松了口气。

原来是亲事不成……总好过被配给随便哪个不知根底的人不是？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一抽一抽的呢？

俞蕾不是个有主见的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从前隐约知道潜水霆是给表姐章莹从小订下的夫婿，便一直在意识里忽略他，后来因着章莹居然不喜此表哥而悦彼表哥，很是意外之下，抱着“为什么呢”的心理，很是认真的关注过潜水霆和杨玉桓二人，因此对于潜水霆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越了解便越发现，除了杀千刀的男权思想实在没办法接受外，潜水霆的脾气秉性都很合她的胃口。

穿到这样的社会中来，男人们天生觉得自己权高，只能从旁的地方着手去寻找闪光点了，如若不然，只能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可俞蕾喜欢吃肉呀！

挫子里挑高子，潜水霆算是不错的夫婿人选了，俞蕾也不好再说啥。

可惜，这个挫子里的高子如今也要飞了……俞蕾叹气，却也只有叹气。

“姑姑，前些日子不是说好了去见林……周老太太么？姑姑几时带我去呀？”

提起周老太太，俞氏知道这是侄女儿在宽自己心呢，便顺着话题往下聊：“这几天天气不错，明日吧。”

俞蕾笑着应了。

待第二日到了周家，俞氏和周老太太好一通聊，完了周老太太怕俞蕾在跟前觉得闷，便歉意道：“丫头闷了吧？唉，咱们家也没个适龄的姑娘作陪，韵娘又在月子里，倒拘着你陪着我老太婆了。”

俞蕾忙道：“哪有，能听您的教诲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呢。”

正说着，就听外头有个丫头来报：“老太太，老爷回来了。”

这才过午不久呢，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林嬷嬷正纳闷，就见自家儿子带着两个随从大踏步从厅门外跨进来：“母亲。章太太。”

身为家主，母亲有客，他来见一面打个招呼这是常有的事，几人倒不以为意，却是离门最近的俞蕾又止不住眉间动了动。

美树？他怎么会在这里？

其实俞蕾是没见过美树的，只是她身后立着的阿巽是认得的，一见周大人的两个随从就不着痕迹的提醒了自家姑娘：那就是潜大少爷的小厮。

俞蕾确实有些惊讶了。

如果说上回美树混进章宅是为了显示他的才能，那这回混在周大人身边又是为何？

美树也瞧见了阿巽的动作，他心中微讶，又是一凛。

几次三番，都被这个丫头认出来，并不是他手艺不精进，却是那丫头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若是那位知道了，那她可就……

想到这，美树把脸板了又板，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山神情。

阿巽不是个傻的，俞蕾脸上的惊讶也只是一瞬。从周家会客的厅里出来，美树不自觉地在心中松了口气：幸好……

美树的易容术师出名门，可以说是出神入化，但是他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个人认出来，心里就起了涟漪。

若她家主子真过了门成了他的主母，他便是有希望的。如若不然，便是有缘无份。罢了，便想法子促成这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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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明天上架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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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ps：这个文因为自己心理原因，自开头二十章后就开始崩坏，终归是自己修行不够，不能平常以对。也不好求什么了，亲们看着办。拜谢！

俞蕾的婚事几次三番都不顺，俞氏就想带她去观里打醮。

因着章璟的婚期将至，不便出门，俞氏便没带她去。

“璟儿，家中一切拜托你了。”

章璟温柔一笑，细细眉眼弯了弯：“母亲且放心。”

俞氏领着俞蕾进了都城最有名的白云观，只觉得一种清雅出尘之气扑面而来。俞蕾只觉得周身一轻，十分自在。

她轻轻搀着俞氏的手臂道：“姑姑，白云观果然名不虚传。”

大殷崇道，城中大小道观不计其数，平素俞氏也曾带儿女们去的，只不过白云观离章家远，此番还是第一次前来。

俞蕾跟着俞氏进了大殿先拜过了，而后俞氏便问那接待的知客道人：“道长，不知张真人今日可在观内？”

那知客道人生得面目普通，却嘴角微翘，给人随和憨厚之感，见女客问起，忙垂眼应道：“居士寻张真人解字么？还请稍等片刻。”

白云观作为都城最有名的道观，除了道法渊源，在别的方面也很有些造诣。

比如闻名大殷的素斋，又比如会测字见吉凶的张真人，还有这白云山上的美景清泉，无一不吸引天下人前来。

那知客道人见俞氏领着一个美貌小娘子，便猜对方是来问姻缘的，自是没有不应的。

大殷的道人，也能成婚的，所以并不拘什么。

俞氏听了那道人说张真人今日得空。笑着又添了笔香油钱。

过了约有大半个时辰，外头进来个七、八岁的小道童，对着俞氏等人行了一礼，对着那知客道人脆生生的道：“师兄，师叔祖吩咐，今日不见外客了。”

那知客道人顿了顿，应声：“知道了。”打发他回去回话。这才一脸歉意的对俞氏姑侄二人道：“居士。您看这……鄙观除了张真人，还有位黄真人也擅此道。”

听见张真人没空，俞氏脸有失望。却也顺着那道人的话往下说：“来去随缘，既然张真人不得空，见见黄真人也是好的。”

那知客道人礼貌的引着俞氏姑侄去了。

俞氏见那道人一身仙风道骨的样子，心下暗自点头。这白云观果真是灵秀之地，便将俞蕾让到身前：“黄真人。小妇人是为求子女姻缘顺遂而来。”

却不想那黄真人原本一张平静脸孔在见到俞蕾的一霎那变了变，闭了眼道：“这位小娘子，请速离此观。”

俞氏大惊失色。

直到被请出观门口，俞氏嘴里还在念叨着：“究竟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那知客道人脸上仍带着笑——他嘴角本就微翘。说是不笑也未可知，他道：“居士，贫道但有一言。还请居士一听。鄙观有三不看：龙章凤姿不看，无命之人不看。逆天改命不看。还请居士宽心。”说罢行了一礼，退进门去。

俞蕾沉默一路，她知道自己符合白云观三不看的条件，只是若是不看，也不至于要被迅速请离道观的地步吧？

无论是俞蕾的身躯还是灵魂，恐怕都是无命之人，或者她存着改变原主命运的心态而来，有可能是符合了逆天改命这一条。

可她断没有想到，那黄姓道人是一眼看了她龙首凤颈，一惊之下将她斥退。

“师尊。”是夜，黄姓道人立在张真人房门口求见。

“说。”

“师尊，今日有异人来此，徒儿没敢妄动，只将她斥离了事。”

“唔。知道了。”

“是，师尊。不过……”

“不过什么？”

“我观其紫气极淡，而且其中隐有白雾。”

“……知道了，退下吧。”

“是。”

张真人写完字，将笔搁在一旁，这才抬头看了看天。

帝星稳固，其余星子晦暗，帝星周围的伴星偶现光芒。

张真人摇了摇头，这个徒弟，就是太紧张了些，今日来的不过是个旁的帝王之后罢了，也值得他如临大敌。

到底还是太年轻，沉不住气。

命也，运也，命中注定之事，也得看运道让不让你得。

那孩子本是个早夭的命数，前世积了德，这一世来凑，也就是个平安一生的命罢了，大富大贵尚且未至，哪里就到了威胁帝星的地步了？

唉，小孩子就是小孩子。

“蕾儿，唉……”

“姑姑，侄女儿如今活得好好儿的，没得为这样莫须有的事伤心。你尝尝，这点心好不好吃？”

俞氏看着眼前雪白嫩绿的糕点，勉强张嘴吃了一口，赞道：“好吃。”

俞蕾笑：“姑姑，命也，运也，还是靠人做的。天道，还是站在努力生活的好人这边的，您说是也不是？”

俞氏答道：“是。”

俞蕾欢喜的再把点心往上托了托：“所以姑姑，咱们把日子过好了，就什么都好了。”

俞氏心道，她倒是好宽的心。

此事按下不久，章致远来信了。

却是说的章莹的长女和宁亲王的庶子定了亲。

俞氏当场就把信件给撂了。

那宁亲王家的庶子，也是庶子，今年才三岁大呢，能看出什么？万一对方长大了是个纨绔呢？沾赌呢？好色呢？没长进呢？更甚者，根本就等不到他长大呢？

何况章莹的女儿才出月子不久……

这都办的什么事儿！

俞氏揉揉额头。

因着两家交换了信物，孩子的名字定下来了，就叫天芸。名字的事，俞氏不置可否。只是这亲事真是让她糟心！

可再糟心她也管不着。

翁婿俩人都干的什么事儿！

俞蕾却不管那么多，她又做了点心给俞氏吃。

“姑姑。有什么不高兴的，吃了东西就好了，来，尝尝？”

这回俞氏却是怎么也吃不下了。

“姑姑吃不下。”

俞蕾慢慢道：“姐夫少时孤苦，如今得了宁亲王常识，可不是全心为着他？做好了事，才有一家荣华。姐夫这样想也没错。”

“姑父算得姐夫长辈。姑父定下的事，想来也错不到哪儿去的。不是说宁亲王对这个庶子很是喜爱么？这门亲都定下了，姑姑您犯不着拿这事儿来惩罚自已个儿。愁坏了，侄女儿心疼呢！”

俞氏叹道：“你姐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少时看着是个上进的，谁曾想现在变得如此骄奢？”

“姑姑还记得侄女儿房里的阿珠么？”

那个白胖的贪嘴丫头？

“自然认得。”

俞蕾一笑。道：“阿珠小的时候家里闹过灾，饿得都快死了。家里才把她卖出来讨条活路。如今却是吃食不离嘴，说是小时候饿怕了，这嘴里没食就心慌。”

“姑姑，姐夫少时……也太清苦了些。”

俞氏不由一怔。

章家族学虽不算差。但也不能算好，况且没进族学的那段时间，杨玉桓过的可不是乞丐般的日子么？

慢慢想着。俞氏的手就不免取了快点心往嘴里放，吃了大半个才回过神来。

“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可不是穷疯了怎么的？

“姑姑，如今却是怕姑父也……”小辈不好拿长辈说嘴，俞氏只略提了提章致远可能会犯和杨玉桓一样的错误，想从俞氏这里套点话。

俞氏一不知道章致远在外头做了什么，二来也不明白这话和章致远有什么联系，她将点心吃尽，安慰俞蕾道：“你姑父有分寸的。”

呃，有分寸？有分寸带累了全家下大狱？

俞蕾垂头不说话了。

她收拾好点心盘子，便去寻章璟绣花了。

……

“玉郎，妾身又有了。”

“哦，那你好生养着。”

杨玉桓脸上不见几分喜色，只是淡淡的，就像说“今天我们吃什么”一样的语气。

章莹忍着气道：“玉梳妹妹的身子，怕也不能再拖了吧？过几日便抬了她进门吧。”

杨玉桓还是万事不留心的应：“都依你。”

章莹收拾了杯盘等物，从杨家书房退了出来。

阿林早候在那里，忙将一件出毛披风围上。

“太太。”

章莹道：“嗯。爷应了玉梳的事，过几日就过了明路了。”

阿林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杨玉梳这般的，杨家想要摆平也不是不行，明明爷都对那小娘子不上心的，安排丰厚的嫁妆早些将人嫁出去也就是了，何至于珠胎暗结再抬进门里来呢？

章莹先前甩手不管，如今又来作什么好贤良太太？

这不是往自己心里插刀子么？

章莹见阿林一脸不情愿，浅浅笑开：“她想进杨家，我便不让她进。可现在，她又不想进杨家了，呵，这可由不得她了！”

杨玉梳有几分心计，她可不想作小！原本是想谋害了章莹母子的性命自己取而代之的，只可惜失了天时地利，让章莹跨过生产这道鬼门关，事后想求去，却发现肚子不答应，正是万般懊悔，谁知杨家却又不让她走了，将她拘在宅子里，只说要择日抬她进门，此时正在房中焦急想着对策呢。

只是杨家上上下下此时又被清洗了一遍，她前头立下的一点根基又成了泡影，竟是找不到一个轻易被她收买的人，不由在心中暗恨：章莹！你早就该死了，为什么还占着位置不死？

你怎么，还不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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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成王妃，请我过去喝茶？”俞蕾一脸古怪的看着来报信的阿离。

阿离点点头：“是呀，那个妈妈穿得好气派，举止形容好像林嬷嬷，不，比林嬷嬷还气派呢！”

俞蕾匆匆看了看身上，觉得没什么可以换的，便取了朵绢花别在发髻上：“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周妈妈在厅里等了片刻，便听见外头有一行脚步声，她偏头看去，外头素净的雪景中走出一个小娘子。

俞蕾知道这时的衣裳因为染色技术等等问题容易脱色，不能常洗，她自己又好下厨，日常的衣裳就没几件是浅淡易脏颜色的。除去外披的那件大红猩猩毡披风，里头穿着件朱红色立领小袖袄子，葱绿撒花裙，系着同色腰带，同色的绣鞋，头发只简单绾了双髻，左边插了朵推纱的绢花，右边插了支珍珠串的珠花，素净中透着俏皮。

周妈妈先觉得这小娘子生了张好脸，又打扮得喜气，心底就喜欢上一分，而且观她举止随性，虽说不甚端庄，好在大方不露怯，也不矫揉造作，心里觉得还好，不是个粗鄙的，而后见那小娘子进了门，目不斜视，先对俞氏行了礼，心里的底线又抬了点。

“周妈妈，这便是我娘家哥哥的遗孤了，闺名俞蕾。蕾儿，这位是成王府上的周妈妈。”

周妈妈见那小娘子在俞氏的指引下给自己行了半礼，乖巧立在一旁，觉得她及格了，这才打量起人来。

生得果然如人所说般，是个明艳的小美人！

先前隔着段距离。只见衣裳明丽，现在靠近了才看出来衣裳的材质、细节……周妈妈看了看俞氏，心下对她多了几分赞同：虽然是娘家哥哥的孤女，看穿戴却和自家女儿差不多，有的地方感觉比陪坐一旁的庶女还好些。

这个俞家太太，倒是个不错的。

“王妃最喜热闹，这眼看就要开春了。想办个小小的茶会。请一些都城里未订亲的小姑娘们陪着说说话儿。”

王妃相请，哪有不依的？

待得赴约那日，俞蕾由俞氏领着坐着马车一路小跑着去了。

“咦？这不是俞家妹妹么？”

成王妃办的宴席。来的都是官宦人家的姑娘们，有些还和皇家沾着亲，这不，惠和县主尉迟文思就在俞蕾踏入花厅的一刻发现了她。便拉着好友顾盈盈过来打招呼。

“蕾儿，许久未见你。”

这场景和一年前何其相似。

只是此次前来便只有俞蕾一个人罢了。

看着眼前两个各有千秋的美貌姑娘。俞蕾笑得甜美：“见过惠和县主，顾姐姐。”

惠和县主听她这么说话就不高兴了：“怎地盈盈就是你姐姐，到我这儿只叫县主了？”

俞蕾仍是笑吟吟的：“礼不可废。”

惠和县主哼了一声，扯了她就走：“美貌的姑娘就该和美貌的姑娘们在一起！你快过来！”

俞蕾笑着跟她们去了。附近旁的姑娘却没这份荣幸，待得打听到俞氏不过是一个寄居在小官吏家中的娘家孤女时，什么酸话都泛出来了。

这个说：“有什么可得意的？不过是生得好罢了。”

那个说：“凭她那小模样儿。当个妾倒是合适的。”

却听有人尖刻道：“从来只听过哥儿喜欢漂亮姑娘的，没曾想长得漂亮还能讨得县主欢心。哎。你们说，县主这样文武双全的女子，怎地十七了还没说婆家？成天的拉着顾相的女儿，说不定……”

旁人忙扯了她一把：“这话说不得！”

这话的确说不得，那女子悻悻闭了嘴。

惠和县主是个张扬的女子，哪儿会管身后的人嚼什么舌头？她拉了两个女子便快步走到成王妃面前：“表嫂，给你介绍我妹子！”

成王妃早注意到了惠和闹出的动静，此时正含笑看着三女。

俞蕾见了正主儿，忙墩身行礼：“民女俞氏十七见过王妃。”

“免了。”成王妃干脆的应了，这才看清她相貌，不由“呀”了一声。

“这小娘子生得真好！”

惠和大咧咧的坐到她身边去，接口道：“那是当然！不然怎么是我妹妹呢？”

成王妃爽朗一笑：“哈哈！这倒是，你这爱美的天性真是改不了，若非是个女儿身，早被人当登徒子教训了！”

不自觉的，俞蕾对成王妃产生了好感。

成王妃出身不高，家里也是出过些读书人的，可偏偏她喜欢武刀弄枪，没出阁前和惠和县主倒是好闺蜜，平素没事常喂招的，如今做了姑嫂，感情越发好了。

不然就凭成王如今的地位，王妃办个小宴，惠和县主如此高傲之人会赏脸来此么？

“坐吧，都愣着干什么？”

见俞蕾局促，成王妃热情的招呼她坐在另一边，顾盈盈挨着惠和县主坐下了。

成王妃相貌只是寻常，却生得一管好鼻子，鼻梁略高，将她脸形五官衬托得很有气质，鼻翼微合，鼻头若悬胆，特别漂亮。

鼻是五官之祖，它若生得好看了，其余的生得略次些也不减风采。俞蕾不敢多看，只扫了几眼，就觉得成王妃看起来不显眼，但细看之下，越来越有味道，是个气质美人。

“我听惠和说起过你，不过一进不得空叫你来玩，今日好容易寻了个借口，才把你叫出来了。”

人情往来都是有规矩和阶级的，一个王妃怎么也不会和一个小官儿家寄居的孤女有什么来往，成王妃这话说得，俞蕾却接不得。

她忙站起身来又行了礼：“承蒙王妃厚爱，俞十七感激不尽。”

“行了行了，那么多礼做什么？”

惠和在一旁插口道：“俞妹妹就是这样的人。”

成王妃又问了几句，挥挥手道：“行了，你们坐在这儿也不痛快，都去玩吧！”

惠和县主笑道：“就等你这话呢！”说着拉了顾盈盈，又叫上俞蕾走了出来。

“王妃事情多，咱们自己玩自己的。”

俞蕾自是满口答应。

她也觉得以她的身份跟着县主难免有巴结奉承之嫌，可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再者她方才已经引起大家的不满，如今不紧跟县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未完待续)

ps：这个月要过年啊，所以不争全勤了，短小君来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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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晚间，宴会散去，成王进了内院正房，卧榻之上，拥着怀中人问：“可看清了？”

成王妃语气笃定：“看清了，虽说年少稚嫩些，但是神态简直跟画像上一模一样！特别是那张嘴，棱角弧度，一般无二。”

成王定定思索了半晌，道：“自从姑太祖母飞升之后，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一直念着这个时不时给她送东西的漂亮姑姑呢，若是见了俞十七，定当欢喜。”

没人知道姑太祖母对于太皇太后有过多大的恩情。

如若不是当年姑太祖母相斥，何止太皇太后，就连先帝爷，清宁长公主，乃至熙德帝，他们这一脉，就全都没有了。

如今寻到她的后代，自然是要好生护着。

成王妃兴奋道：“那俞娘子的家里要不要去寻一寻？”

毕竟隔了这么多代，何况流落在外多年，仅从长相上根本无法定论，还是得寻到根，虽说不过一个女子，但皇室血脉，岂容混淆？就算确认了是真的，以她现在的状况，最好的结果莫过于认个干亲，然后当半个宗室女风光发嫁了，保她一世无忧罢了。

成王却否了：“这事不急。”

自古传下来的尊贵血脉，仅看长相就知道是谁家的人。那俞蕾既然和彤月长公主的画像非常相似，血脉上大概是没有问题的了。

成王妃素来有主见，但对于成王是很信服的，当下只“嗳”了一声便不在这话题上继续了。

成王很喜欢自家王妃这种全心全意依赖他，却又特别拿得出手，能独挡一面的样子，当下抱得紧了些，成王妃咯咯发笑：“别闹！妾身小日子才过呢！”

没曾想这话出来，成王搂得更紧了：“那不是正好儿？”说着就亲了上去。

听着内室传来的支支吾吾的动静，外间值夜的大丫鬟碧双羞得红了脸，却又不敢动，直到内室云收雨歇，传来要水的声音，碧双才又叫了两个值夜的婆子抬水进去。

王爷虽然领着个虚衔，也不怎么受圣上看中，可对她们王妃是真心实意的好哇！更别说王爷人长得英武不凡，但是和他们说话做事都和和气气的。

碧双在门边儿上候着，心里想着：老爷说得果然没错，如王爷这般的夫君才是最适合姑娘的。

第二日，成王出门办差去了，成王妃才从榻上懒懒的爬起来。

“腰酸背疼。”靠在迎枕上，成王妃向碧双抱怨。

碧双掩了嘴笑：“王妃受累。”

成王妃瞪了她一眼：“敢笑话我？以后有你好看！等过两年就把你放出去，有你好看！唉，若不是周越那臭小子……”

听王妃提起心上人，碧双红了脸，又白了脸。

成王妃话出口便知失言，干咳了一声坐了起来：“替本宫梳妆吧！”

那个周越，是成王不知哪年从外头拣回来的，孤苦伶仃一个人，却最是忠心果勇。成王收了他当个护卫，便和王妃的丫鬟们有了接触，一来二去，就引了碧双心动，可谁知道那个蔫儿坏的！勾了碧双动心了，竟然声称早有婚约，却是他流浪时曾经救助过他的一个老丈的孙女韵娘。如今老丈已然过世，便把孙女托付给他，他要娶也是娶她。

人家相识在先，又有恩义，成王妃也不好拆了人家姻缘，只得故作大方的放他二人自去成亲，却把碧双伤得狠了。

好在事情还没说破过，只是免不了见面尴尬。(未完待续)

ps：说实话中午刷后台更新的时候看到有人订阅很惊讶。谢谢你们！毕竟我没把故事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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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下）

碧双有一双巧手，三两下就将成王妃发髻梳好，因着今日并不出门，只在发髻正中插一支黄金镶白玉分心，并两边各一朵与衣色想同的琥珀色绢花罢了，又素净又大方。

与皇三子宁亲王妃惯常出新奇发髻首饰，将自己打扮得各种风流婉转不同，成王妃似乎更喜欢这样大方又随大流的打扮。

每每大宴上，内外命妇、宗室王妃们争奇斗艳的场合，常有这家王妃今日穿了一件新奇的衣服，那家夫人又戴了件华美的首饰等故事流传，而后整个大殷自上而下涌起一阵风潮的流行盛事里，宁亲王妃常常领衔，可成王妃，却从来不见踪迹。

女人的从众和追逐流行的能力实在可怕，也常有命妇问成王妃：“哟，如今都城里流行的****，你怎么不戴一件？”

成王妃向来淡淡道：“我现在戴的首饰不好看吗？”

“挺好看啊！可是那个流行啊！”

成王妃再接再励：“那你是说我跟那乡野村妇般不知打扮？”

“呃……也不是，但是……”

成王妃总结陈词：“既然我打扮得好看，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

咱们成王妃就是这样懒于打扮的主儿。

可若说她懒于打扮，那也不会见着个镶东珠的多宝簪就双眼发光，见着件拿莲子米大小的珠子当扣子的缂丝衣裳就心如猫抓。

差别只是成王妃并不追逐流行，而奉行经典罢了。

“临芷，取琶镜来。”

成王妃的另一丫鬟临芷将镜子举了让成王妃看了看发髻后面。

“再簪个分心吧！”

虽然是在家中，女子的仪容也是要很讲究的。

碧双又给上了枚赤金掐花的分心掩了发髻背面发丝收尾的地方，成王妃这才满意了。

“锦袖啊，挑几支年轻小姑娘用的簪子，还有上回进宫母妃给赏的几朵宫花，一并包起来，送到……”成王妃想了想，那俞十七的姑父是什么官职来着？

碧双提醒了一下，成王妃这才想起来。

细细吩咐了锦袖，成王妃才开始上妆。

成王和成王妃年纪都不大，正是新婚，成王妃如今也就十六，正是花儿一样的年纪，夫妇二人感情又好，那皮肤虽然并不白晳，却很是紧致光滑，碧双只服侍着上了层香膏，又点了些口脂就作罢了。

至于眉，成王妃扬了扬，她的眉生得浓黑，形状又好，根本不要画的。便是大妆也只是续长眉尾罢了。

想起宁亲王妃那两弯细长的柳眉，成王妃有几分得意。

那小嫂子，每年画眉不知道用掉多少银钱！

螺子黛可不便宜呢！

用过朝食的俞蕾看着上回来请她去赴成王妃茶宴的婆子，口气迟疑。

“这些……是王妃送给我的？”

那婆子比上回来去了几分倨傲，加了分热情答道：“正是。”

俞蕾慢慢接过了，心下想法乱七八糟的。

成王妃送我东西干嘛？

这又是请喝茶又是送东西的……实在太吓人人。毕竟像她这般人家，跟皇家人沾上准没好事！(未完待续)

ps：昨天那章后面的内容，身体不舒服，躺了大半天才爬起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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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成王妃送东西的弊端很快就来了。

“什么？宁亲王妃请我过府喝茶？”

鸿门宴啊……

当今圣上的成年皇子并不多，其中唯有年前被封为宁亲王的三皇子、同期顺便被封为成王的五皇子、和裕王六皇子三人在太子之位的角逐中最有竞争力。

而三人中又以最年长的宁亲王优势最大，成王吃亏在母族低贱和他并非文采风流型皇子，裕王出身却和宁亲王不分上下，却又吃亏在年纪小，今年唯有十四，尚未婚配。

皇帝若是传位于成年皇子，皇孙的情况便在考量范围内。

若是有一个或者数个勤奋又体健的皇孙，无疑将在夺嫡大战上先斩获不少分数。

朝廷大事，俞蕾看不懂，却不代表有人看不懂。

自成王妃一宴归来，俞蕾便又收到了来自潜水霆的消息：成王妃此人，可信。

呆子都知道，天家无兄弟，那么成王妃可信，宁亲王妃便不可信了。

俞蕾不想去，但也无法，便硬着头皮给潜水霆去了求救信息：我去吗？

潜水霆斟酌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他如今还什么都不是呢，拿什么去和一个宁王抗衡？

无奈作罢。

俞蕾听了阿巽的传信，心沉了沉。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轮不上大人们出手整治，事出反常必为妖，她身上一定有什么让两位皇子争而不决的问题。

只是她现在还不自知罢了。

“婚事得尽快定下了。”

潜水霆皱眉道。

且不说潜水霆抱着什么心态想促成自己和俞蕾的亲事，终归让他父子共同说服了潜家主母，答应向章家下聘。

消息辗转传到章致远处，他愣了愣。

章致远不是傻子，他自然是知道女婿和外甥如今分属不同阵营。俞蕾虽非他亲生，却自幼长于膝下，也算他章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如今一家两女分嫁不同皇子阵营的人，虽说有些忌讳，但一来并不是直接嫁给皇子本人，二来嘛。俞蕾虽说长在章家。却实实在在不姓章，若是有事，可以撇清。

只是那潜家的门居然如此好进？拒了他章致远的嫡女。却要娶他妻子娘家的孤女？还有那潜家老二是个什么心态，他章致远还没忘干净呢，别闹出什么丑事来才好！

想了想，章致远先将此事撂下不提。

其实若潜家为二子正儿八经的求娶。章致远也就顺水推舟应了。

聘则为妻奔为妾。当年两家孩子还小的时候，潜家老二说出要纳俞蕾进门。章致远震怒的原因之一便是他二人定是不过父母长辈的明路，私下有了往来，原因之二是当时章致远的嫡女正和潜家老大议亲，姐妹成妯娌是美事。可姐妹入同家门，一为正妻一为小妾那就很难看了，说不得小妾没有小妾的样儿。正妻也摆不出正妻的款。

只是时过境迁，章莹终是另嫁他人为妇。可潜家若还记着维护两家关系，就该用次子来提亲，而不是和章家女议过亲的长子啊！

即便是用长子，那也该早早的与章家女儿定亲，而不是来求娶那俞姓女子。

乱七八糟。

……

在都城左等消息右等消息都不来，潜水霆急了。

然后他很生气自己的发急，明明没觉得她如何的，怎么如今就上了心呢？是什么时候呢？

关于俞蕾，潜水霆想了半天，脑中只有一个字：好美。【注1】【注2】

算了，不管了。

潜水霆晃了晃脑袋，觉得还是将婚事早些定下为妙，当下修书一封寄到父亲处，让他正式提亲。

潜老爷纵横官场多年，从微末官职做到如今的封疆大吏，自然是清楚如今他们家站在怎么样的位置上。

往好了说，即便是成王事成，也不能保证他们一家人就从此飞黄腾达。

自古华山一条路，从龙之功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怎么为成王办事，办好事，那是潜水霆要做的，而怎么在这过程中争取最大利益，却要潜老爷来谋算。如今有这么一条坦途摆在眼前，说句不好听的，即使成王事败，他们也有把握凭着这个把自己家摘出去。

潜老爷也知道如今再为长子求娶次子曾有意纳为妾室的女子实在有些难看，但只要吃到嘴里，吃相难看些又算得什么？

接到儿子的急信，潜老爷想了半晌，便用河氏六姓的传统手法写了封加密的信，将原因拣能说的说了，连夜送到了内弟手上。

潜太太对于自家丈夫的做法不置可否。

潜太太是个聪明人，先前她已放下狠话，此事休提，如今潜老爷一举一动她都默默看着，不反对，不阻拦。因为她知道，自已的弟弟和自己也是一样想法，潜老爷轻易说服不了。而如若自家弟弟被说服了，那肯定是有一些男人们的考量，不方便对她讲的，她认了就是。

潜老爷就是知道自家太太的懂事，晚间抚着她漆黑发顶道：“宫里的请封就要下来了，过了这个春，你就是夫人了。”

潜太太温柔以对：“多谢老爷的厚爱！”对于婚事却只字未提。

潜老爷忽然情热，摁着颇具风韵的潜太太敦伦一了回。

闹到第二日四个子女来请安的时候，长女还指着潜太太脸上的红痕问了好半天，把个潜太太羞得恨不得一脚踹在自家夫君的心窝窝里。

随着潜太太诰命请封落实，潜老爷也收到了内弟章致远的来信。

允了。

潜老爷松了口气，这才将两个消息先后告诉了妻子。

潜太太最是知道丈夫的心，见此事无可挽回，只叹了口气：“老爷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潜老爷叹道：“夫人知我！”

却换来白眼一对。

这夜，新晋的潜夫人死活不让潜老爷再放肆了。

“妾身累了。”

潜老爷一脸宠溺：“你好好休息。”

待得潜老爷歇在书房了，章氏又有些怅然。

自二人成婚以来，一直顺风顺水，公婆那边又不要操心，倒是过了大半辈子舒心的日子，结果现在却在儿女的问题上有了分歧。虽然自己说服了自己，但总是不舒服。

那个俞蕾，果真如此好？(未完待续)

ps：注1：微博里存在着一群的哈哈党，卧槽党，各种党，然后还有一个编曲恒曌党，词穷到只有好美两个字，简直好美~——来自冬子的围脖（哈哈哈哈）

不过恒先生貌似退围脖儿了，so查不到了。

注2：关于恋爱，由于男女思维模式迥异，在女性眼里，男性的印象大概是如此这般：

他很英俊；他有爱心；他皱眉的时候很man……等等

而在男性眼里，该女性印象如下：

她好漂亮……

so，这就是个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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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潜太太……不，潜夫人章氏对于长子的婚姻有着自己的想法，可是倔不过自已儿子喜欢，又架不住丈夫的劝说，再拿忠义的大帽子一扣，便是不愿也只能应了。

对于俞蕾，章氏从前没有过多关注过，只依稀记得是个貌美性子柔顺的姑娘。

其实对于长媳的出身她倒也不甚在意，因她自己的出身就不高，只是既然是长媳，人品便不能不好。

俞蕾是个寄居在姑母家的孤女，而且以自己弟媳的性子手段来看，也知道没有好好教养过。

算了，性子柔顺些便柔顺些吧，好在年纪还小，自己也还没老，大不了多放在身边教着几年，免得等二媳妇进门站不住长嫂的位置。

想起二儿子，章氏就心里有气。

这样荒唐到脑子长到裤裆里去的男儿，她真不想承认是自己生养的，不过再荒唐也不过这几年了，再拘几年，给她寻个厉害点的媳妇管着也许就好了。

章氏不是个容易胡思乱想的人，她很快就接受了俞蕾当儿媳妇的事实，便积极筹备起来。

而另一边，俞氏接到自家夫君和大姑姐的来信时也震惊了。

对于俞蕾从侄女儿到成为她的外甥媳妇，她根本就没有把握，而自家老爷可能有的反应，她也有一定的了解，怎么不过几日，事情就往她希望中的美好方向而去了？

真是太奇怪了。

觉得奇怪的不仅仅是俞氏，俞蕾也觉得这件事诡异极了。

她不过是请了潜水霆帮了个忙，就把人家拐成自己相公了？

俞蕾抽抽嘴角，她还没苏到这个地步。

不过事已至此，总比被杨玉桓拿捏在手里的好。更何况。如果是潜家的婚事，相信杨玉桓无法轻易从中作梗。

也亏得两家动作快，杨家和章家的关系千丝万缕，杨玉桓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

“我听说，表妹要嫁给表弟了？”

章莹早出了月子，原先亏损的身子也慢慢养了几分回来，听到丈夫问话。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蜜水。才浅笑应道：“是呀。”

杨玉桓道：“倒是个好姻缘！”语气里难免隐着怒气和质问。

章莹懒得理他，只慢慢摇着摇篮哄着女儿。

看到女儿，杨玉桓倒还有几分好声气儿。便也哄了几句。

这毕竟是日后的皇子妃呢！他们杨家的第一娇客，可不能怠慢了。

章莹侧目看他，只觉得眼前的男人侧颜优美，神态温柔。不由在心底暗叹：他若表里如一该多好！

又看他穿着一袭华美非常的衣裳，心里又打了个突。

杨家的中馈都由章莹主持。可杨玉桓身上这套衣裳却并非出自她手，这衣裳的料子，可价值不菲啊！

章莹不由出声问他：“玉郎，你这衣裳……”

杨玉桓不由她把话说完。脸色就沉了沉：“我堂堂男儿，连穿件好些的衣裳都要你一个妇道人家来管么！”

章莹不想只是问一问就被这样粗暴回答，噎得一口气哽在喉间。不上不下的难受。

想要反呛回去，又顾及女儿幼小。不想在她面前大小声，便忍气吞声扭过脸去不理会。

杨玉桓见她如此，也不哄，起身要走，突然转过身来：“天芸如今也大了，早些让她单独居住便是，不必捧在手心儿里。那乳娘婆子一应伺候的人全是岳母亲自指派的，你又有什么不放心的？”

章莹听他这话说得不像，好似她多防着他似的，又及这么一个大老爷们儿，还管后宅子里的事，不免心里又怄了一口气，只皮笑肉不笑道：“玉郎说得是，只是芸姐儿还小呢，那乳娘的孩子月份却是大了，接生的王婆子说了，孩子还是按着月分吃奶好……”

杨玉桓不等她说完就嗤笑道：“嘁，一个接生的婆子说的话，亏你把它奉为经典。我不管你从前出身教养如何，如今你是这杨家的主母，做事莫要小家子气。哪有千金小姐是由亲母奶大的，说出去丢我杨家的脸面。”

章莹还待再说，却见丈夫已拂袖而去，当下就气红了眼眶。

阿林本在外间候着，见状忙打了帘子进来，苦劝道：“奶奶快别这样，仔细身子。”

章莹挤出一个苦笑：“从前蕾儿总劝我，玉郎并非良配，亏我飞蛾扑火般撞进来，现如今……我现在才明白，不过是当局者迷。”

阿林也叹了口气。

曾经觉得不安好心的表小姐，没想到是个明白人；而曾经觉得忠心奉主的阿桐，却是个有私心的。不过好在奶奶和表小姐关系修补如初，而觊觎不该有的东西的阿桐，坟头都长草了。

“罢了，我这一生也就如此了，现在只盼着表哥能好生待表妹，也算我章家不负她一番恩义。”

看着眼前睡得正熟，还吐泡泡的粉嫩婴孩，章莹的神色不禁柔软起来。

若非表妹，她今生怕是没机会见到宝宝了……真可爱。

看着眼前快要融化在孩子身上的主母，阿林的神色坚毅起来。

如今主幼母弱，姑爷又不是好相与的，后院里还有良妾一位，婢妾两名，外头不知还有没有！整个杨家奢华之风盛行，姑爷一件衣裳就抵过他一年俸禄不止，这些钱是哪儿来的？那些美人又是哪儿来的？阿林不知道，也不敢想。她只想好好侍奉自家奶奶，可在这没根的杨家，又能怎么办？

“奶奶，奴婢想求奶奶一个恩典。”

章莹回过神来，见心腹大丫鬟阿林跪在身前，双眼殷切的看着自己，她轻轻点头：“你说吧！”

“奴婢想求奶奶给奴婢一个归宿。”

“你看中谁了？”

阿林咬咬牙，道：“方管事。”

“什么？”

方管事是宁亲王那边正式拨来的人，却是个三十多岁的鳏夫，家中长子都十五、六快娶亲了，人倒是生得不差的，只是难免傲气些，向来不太听章莹的指派。

这方管事虽然是个鳏夫，眼光却高，原本看中了阿桐，章莹也有意，没曾想阿桐心气儿高，竟是撬了主子的墙脚，这方管事对章莹一系态度就更差了……

章莹将方管事的情况在脑内滚上几滚，眼中热泪终于落下：“好！”

“谢奶奶恩典！”(未完待续)

ps：ps：相信大家看出来了，这一对男女结婚的初衷并不是出于爱情。其实在现代社会也一样，很多男女一开始并不是奔着结婚去的。除了真心相爱，单身人士们（包括任何性取向）在一起的原因很多。比如寂寞，比如跟风……不是每一对恋人都是奔着一生去的。也不是每对情侣都是由情而发在一起。

在本文中，男主一开始只是觉得女主长得漂亮，还有女主隐秘的身世能够给他和他们家带来的未知的好处而娶女主；而女主则是因为这个社会还有她的现实处境已经开始危及她生活的目的甚至生命，让她不得不从周围的人中间迅速选择一个男人嫁出去。

这样各怀目的的一对夫妇，会怎么走下去？

我要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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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直到坐到喜床上，俞蕾整个人还是懵的。

阿离最是活泼，快手快脚的塞了几块拇指肚儿大小的糕点：“姑娘，这是阿珠特意制的，快些吃两口儿吧！”

俞蕾机械的吃干净了，阿巽拿了帕子小心将点心渣子拭净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呃，好像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俞蕾脑子里乱乱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在脑海里来回滚动，却没有一项是关于这门亲事的。

俞蕾在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把各种无关的事情抓来想一遍，比如现在，她脑子里想的事是，早上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把床收拾好了？首饰盒是不是盖好了？

当然这些事其实都不要她一个新嫁娘做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了去想，绞尽脑汁去想。

不然想什么？想她一会儿要圆房吗？哦no！

等待的时间总是如此漫长，在俞蕾肚里的食儿快消化完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喧闹，而后新房门户洞开，新郎并一拨女性亲眷涌了进来，打头的就是她这一世的夫君潜水霆。

因着潜家着急成亲，便用的潜家原先在都城的房子，新房本就不大，如今涌入这许多人，更显逼仄了。

俞蕾只觉得房内空气更不好了，而后眼前一片光亮，盖头便被揭开了。

俞蕾今年已经十五岁，正是如花般娇艳的年纪，绞过的脸显得十分光洁娇嫩，精心化过的妆面将她的年纪化大了几岁。与十几岁小姑娘无法驾驭的美艳姿容不同，增大了年龄感的俞蕾真正艳光四射，盖头全揭开的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房内的人都呼吸一窒。

原来大家也觉得这新房太小人太多全站进来空气不够呢！

俞蕾愉快的想着。脸上就绽开了一个笑容。

好不容易恢复呼吸能力的众人呼吸又是一窒。

……嗯，既然氧气不够了为啥还站在房里不退出去几个呢？

俞蕾目带疑惑的看向她的新郎。

潜水霆现在很庆幸又很后悔。

庆幸的是如斯美人现在属于他了！后悔的是为啥这可恶的婚礼习俗要让大家看到新娘的样子呢？

而后就是警铃大作。

俞蕾这般妆扮起来，和那张画像上的人就更想像了……他环视了一下房内众人的表情，心道：会不会有人认出来呢？

行动快于脑洞……的新郎倌儿侧行一步半挡了众人视线，而后对着愣在一旁的喜婆道：“妈妈？”

那喜婆子方回过神来，拿了撒帐的东西开始边动作边说喜祥话儿，而后又对着新娘好一通夸。这才退到一旁。

而后一个脸儿圆圆。年约二十六、七的少妇走上前来，语气亲热的对着潜水霆道：“三弟，前头席面还等你去敬酒呢！三弟妹就交给我吧！”

几个妇人说说笑笑的把潜水霆推了出去。而后开始和新娘说话。

那妇人一改方才亲切模样，神色间有些倨傲的对着喜床上的俞蕾道：“三弟妹，我是你大堂嫂。”

俞蕾知道此时多说多错，便微颔首小声道：“大堂嫂好！”

那妇人见她一副含羞带怯的样子。点了点头表示满意，而后推了她身旁一位容长脸儿的与她差不多年龄的少妇出来：“这是你二堂嫂。”

俞蕾如法炮制问了好。

此后还有其他妇人想上前来介绍自己。都被这大堂嫂一力拦住。

“今个儿是三弟大喜，我忝为大堂嫂，就作一回主，让新娘子好生休息吃点儿东西。明日认亲，少不得向各位伯娘婶子，嫂嫂弟妹们讨个见面礼呢！”

说着就哄了大家出去了。

很快新房就从极闹变成极静。俞蕾着实松了口气。

方才新房内烛光霍霍，一群女人穿金戴银的闪得她眼睛疼。也就大概记了记两位堂嫂的样子，其余诸人连什么服色都没看清，这情况下要她记人才是要了她小命。

虽说那大堂嫂有些拿大，但实在是帮她解了围，俞蕾想着，赶明儿得好好儿谢谢她。

潜老爷虽然分家已久，但是这样娶妻嫁妇的大事，本家也是要来帮忙参与的。这一点俞蕾倒不担心，怕的是潜大老爷又要出什么妖风。

不过潜大老爷的问题再怎么说也还远着呢。

俞蕾在丫鬟们的服侍下去掉了凤冠霞帔，换掉大衣裳，又洗净了面上浓妆，上了层香膏，薄点了口脂，将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只别了朵红绒花，这才坐在桌前吃东西。

经过一番折腾，本就消了食的俞蕾已是饿得前心贴后背，速度极快的吃了些东西，这才缓过劲儿来。

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俞蕾偏头看了圈室内——没有，除了自己带的四个丫鬟，一个潜家的丫鬟也没有。

真奇怪……

“姑……少奶奶在找什么呢？”

“潜家的下人们呢？”

说到这个，阿离面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她靠近了小声道：“奴婢方才听大少爷身边的嘉木说，大少爷平时房里没有丫鬟，只有两个小厮跟着呢。”

咦？

便是从前自律，这要成亲了，潜家主母……呃，她婆婆，不会给儿子房里安排两个丫鬟的吗？

俞蕾忽然想起，那潜老爷身边也是没有女人的，心下一块石头落了地。

潜家这般作派，倒是应了她的心意。

也好。

俞蕾当下点点头应道：“知道了。”

阿离见主子欢喜，脸上的笑意就真了几分。

大少爷看来是个不好女色的人，可方才见着少奶奶，眼神儿都直了，她方才就在边儿上，看得真真儿的。少奶奶这回嫁人虽然有些急促。倒真是嫁对了！

阿离欢喜的捧了杯盘等物出去了，一出门就呆了呆：这……往哪儿走哇？

正踟蹰着，就见院门外转进两个衣着鲜亮的大丫鬟来。

其中一个团团脸的未语先笑：“妹妹是要收碗筷？随我来吧！”

阿离有些拘谨：“姐姐唤我阿离便好。”

那丫鬟应了，也报了名字：“看来妹妹也是爽快人，那咱们就以名字相称吧！阿离，我叫笑竹，她是品兰。是夫人身边儿的。”

是自家主子婆婆身边的丫鬟……阿离的态度不自觉的变恭谨了些：“笑竹姐姐、品兰姐姐好。”因手上拿着东西。也就略曲了曲膝和两位姐姐见礼。

笑竹点点头：“我领你去厨房吧！”潜家宅子小，小院没有小厨房，吃食都是从大厨房端来的。

阿离笑着应了。

为人和气的笑竹领着阿离出去了。更稳重的品兰便来到新房里向俞蕾墩身行礼：“见过大少奶奶，奴婢是夫人身边的品兰。”

见是婆婆身边的大丫鬟，俞蕾也不敢托大，起身唤了声：“阿巽。快给品兰姑娘看坐儿。”

品兰嘴角一弯，道：“不敢当姑娘称呼。谢大少奶奶。”

品兰坐了小杌子，便向俞蕾道：“大少奶奶如今想必很是困惑，怎么眼下没有别的丫鬟们伺候？大少奶奶有所不知，咱们潜家自有规矩。爷们儿的身边在成亲前都没有伺候的姐姐，都是小厮们在伺候。”

俞蕾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品兰告知。”

品兰继续说：“只是这样一来。大少奶奶身边儿的妹妹们就多有不便，因此夫人指了奴婢过来帮衬几天。带妹妹们熟悉熟悉情况。”

俞蕾又点头：“有劳娘亲想得周到，辛苦品兰了。”说着就示意阿巽递过一只荷包。

品兰起身拒了，道：“这是奴婢份内的事，当不得大少奶奶赏。”

阿巽硬塞了进去，道：“姐姐，不过一些小玩意儿，拿着玩吧！”

品兰触手只觉得荷包形态鼓起，却又不沉手，心下轻视，面上半分不露，却也不再推辞。

“如此，就谢大少奶奶了！”

见品兰收了荷包，俞蕾也无甚话说，阿巽便将品兰拉到一旁，细细问了些潜家的日常生活时间安排等问题。

时间慢慢流逝，没多久，阿离一个人回来了。

“少奶奶，方才夫人身边的笑竹姐姐领奴婢去了厨房，奴婢记住路了。”

“好。”

正说话间，只听门外一串脚步声，却是嘉木和美树一起扶着潜水霆进来。

品兰略侧了身避在里间，悄眼看着俞蕾一行人如何行事。

“大少爷。”刚进门的阿离靠得最近，最先迎了上去，打了水拧了帕子递了上去。

阿珍、阿珠原本在里间整理东西，见状也没有上前，只是阿珍很平常的看了一眼。

阿巽自始至终都在俞蕾身侧。

倒是个有规矩的。品兰想。

嘉木和美树将潜水霆放在椅子上坐好就退了出去，眼睛都没往里张望一下，俞蕾也没顾上细看他俩，接过阿离的手，将帕子又拧了一把。

潜水霆洗了两把脸，这才长出一口气：“灌死我了！”

睁眼见俞蕾换了衣裳立在身前，潜水霆一笑：“行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阿巽看了看俞蕾，见她微微点头，便领着丫鬟们退下了。

品兰也紧随其后。

房里就剩新晋的夫妇两人，气氛不由尴尬起来。

“你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

“嗯。”

俩人互看半晌，不约而同的噗嗤笑出声来。(未完待续)

ps：不止一个人说我剧情拖沓了……so快进一下不相干的情节，结婚了结婚了！

还有，乃们有在看的能吱个声儿不……我看订阅也不止一个人啊应该除了d文的号还有真.读者吧？欢迎评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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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呃……”潜水霆坐着，俞蕾站着，潜水霆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就落到了俞蕾的胸前两只……小笼包上。

这也太……小了吧……

俞蕾见眼前斯文俊秀的男子因为喝多了酒而双眼微红，本来心里生了些心疼的意思，却不曾想对方就拿这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猛看，心下顿时生恼。

我天癸还未至呢！还是幼女呢！

这是一个令人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的问题。

俞蕾羞恼的侧过身，将潜水霆视线扰乱：“表哥且饮一碗茶汤吧！”先醒醒酒吧你这个意图酒后乱x的家伙！

潜水霆也知道自己孟浪了，因此对于俞蕾的称呼也没指正。

怎么成了亲还叫自己表哥呢？他们之间可没有实在的表亲关系。

俞蕾虽然人已过十五，天癸却迟迟未至，今夜是不能圆房的，这一点在婚前两家已然说清。潜水霆一边借着饮茶掩饰着自己的尴尬，一边没话找话说。

“我方才看见娘身边的品兰了？也好，我这房里也没个伺候的丫头，小厮们都进不得二门，有什么事问他们也不懂，品兰能带带你身边的丫头们，倒是不错。”

俞蕾心中腹诽：听你这口气，像是觉得身边儿没有丫鬟伺候老可惜似的！

潜水霆抬眸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又在心里编排我？”

“才没有！”俞蕾矢口否认。

潜水霆也不多言。

这小小少女的心思并不难猜，虽然她看人看事极准，却也是个常犯小迷糊的小姑娘而已。想到这里容色一整，起身一揖。

“俞十七。今夜你我结为夫妇，潜某此生，定不相负！”

俞蕾没曾想潜水霆会这般作派，一时怔住了。

潜水霆一礼完毕，见小妻子直愣愣的望着自己，不由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知道自己娶她动机不纯，可放眼天下，又有哪几对夫妇是因为彼此喜欢才结合的？能在婚前见上一面，略交谈几句已是顶天。可是自己总要娶妻，既然娶了她，又是如斯美眷，给她正妻的尊荣，护她一生，也未为不可。

俞蕾正愣神，没曾想鼻上一紧，竟被潜水霆捏住了，她忙拍开那手。

“你……我……”

“欢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潜水霆洋洋得意，“那便不要说了。天色已晚，咱们安置吧！”

俞蕾点点头，道：“你先上去。”

夫妻之间，妻子要睡在外面，方便给丈夫端茶倒水什么的，这个她是知道的。

潜水霆慢条斯理的脱了外裳，钻进喜被中冲着俞蕾道：“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过来？”

俞蕾开始还有些害羞，方才被他捏了鼻子，那点尴尬便荡然无存了，她手脚麻溜儿的脱得只剩中衣，也往喜被里一钻，然后俩人都愣住了。

这喜被……它是一整床的啊啊啊，是一大床俩人一起盖的啊啊啊！

俞蕾的脸霎那间又被弹幕铺满了。

潜水霆的脸色也有一瞬间的怔忡。

嗯……自家的小娘子似乎，挺……热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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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下）

“咳。”身为男性，以及丈夫，潜水霆觉得这样尴尬的局面理应由他来打破。结果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俩字儿：“睡吧。”

“嗯。”几不可闻的哼出个应答，俞蕾也觉得很尴尬。

俞蕾上辈子也谈过恋爱，和男朋友虽然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是亲密接触也不少。此时她的尴尬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对潜水霆的不熟悉。

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俞蕾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开口道：“我睡不着。咱们说说话儿吧？”

潜水霆其实一时半刻也不好入睡，闻言答道：“好吧，你想问什么？”

俞蕾问道：“你为什么娶我？”

呃……要实话实说吗？潜水霆脸上阴晴不定，末了说道：“你……对你的身世有过什么想法吗？”

嘎？身世？俞蕾心里一咯噔，心道他不会知道我是穿的吧？

而潜水霆离她如此之近，自然知晓她的心情变化，心道她果然知道自己身世不一般！

当下沉了神色，细细从她嘴里套话，结果一方有意套，一方却死命隐瞒，谈话很快便进行不下去了。

潜水霆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太急了。

可是他们不急不行啊！那宁亲王和他手下的势力最近动作频频，看样子就要生变，可是成王这里看上去还没有多大的胜算呢！

太皇太后若能站在他们这边，那么与之亲厚的武安侯一系勋贵也就不成问题了。

这个世界是个很难以界定的世界，听说太皇太后那一代还是个仙凡交融的时代，这不，太皇太后的小姑子彤月长公主就曾飞升成仙，结果她老人家成了仙，她的子子女女们却留在了红尘中受苦，都流落到在农村里种田的份儿上了，若不是俞氏族长当机立断将俞蕾送到城中，又如果没有章氏族学山长对俞蕾的看重与赏识，俞蕾这个金枝玉叶的下场，怕是要落得比地上的泥还卑贱。

虽然俞氏不是个会经营的妇人，但好歹让俞蕾没病没灾的长成了。只是自小营养不良落下的问题如今令他有些……憋闷。

居然连天癸都未至！她都十五了喂！

想到这里，潜水霆的心里升了几分怜意，罢了，如今她已是他的妻，还愁不能再等几年？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潜水霆自然是不在乎这些。

“天色确实已晚，还是先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认亲呢。”

潜家人并非滨城人士，很多习惯还是北地的，俞蕾甫一嫁来总要一一习惯。

“好的表哥。”

还是表哥……

潜水霆无声笑起来，这小丫头……

第二日天未全亮，俞蕾就醒了。

虽然昨天累得够呛，也睡得挺晚的，但她就是醒了，大概是换了个新环境，有些不习惯吧！

几乎是同时，潜水霆也睁开了眼睛：“起这么早？”

潜水霆边说着边坐起身来，俞蕾很自觉的就帮她拿衣裳递过去，潜水霆见她乖觉，开口赞了她几句，却换来一对白眼。

“哪个耐烦伺候你！”不过是不想被别的女人看去罢了……(未完待续)

ps：年末了事情多家里人也多，字少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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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今日是要认亲的，大家都不敢懈怠。

潜水霆穿了层夹衣后，睡在外间的丫鬟们就听见动静进来了。

“大少爷，大少奶奶。”

行过礼后，阿离就先服侍着潜水霆净面，阿巽则继续跟着俞蕾。

几个丫鬟在大婚前都跟俞蕾表过态，阿离、阿巽是想辅着俞蕾，将来当个管事妈妈，阿珍是想放出去的，阿珠年纪最小，只是表示“跟着姑娘有好吃的”，言下之意也是要跟着俞蕾了。

对于丫鬟爬床这件事，俞蕾倒不太担心。

首先，潜家家规甚严，从上到下对丫鬟爬床的容忍度都很低，当然，她自己也不能懈怠就是了，若是后院管理不好，她这长媳的地位就会岌岌可危；

其次，对于这几个丫头的人品和心理，俞蕾还是有几分把握的。毕竟是当年的林嬷嬷，如今的周老太太一手挑选、调│教出来的，又跟在身边有些时日，心性什么的还是有些了解的，也知道她们真正要什么，如果不出意外，这四个小丫头都不会干出恶心她的事。

所以对于性子活泼的阿离主动去服侍潜水霆，俞蕾倒不太担心。

阿离本就是这样的人，若她不挑头，才是反常。

因着新婚，今日俞蕾着了件殷红的裳裙，待穿戴好，却见潜水霆眉头一皱。

太艳丽了……

俞蕾已然坐在梳妆台前，阿巽正挑花钿，潜水霆走过来看了看，说了句：“你可有绯色的衣裳？”

俞蕾一怔，阿巽垂眸答道：“回大少爷，有的。”

俞蕾一笑：“那就去取来吧，你看大少爷穿的这天水碧的衣裳，绯色倒是比殷红更衬。”

见自家主子发了话，阿巽这才开了箱笼取衣，只是压了箱一夜，总难免有褶皱，便取了炭斗，和阿珍在外头熨烫起来。

好在她们起得都早，待换好了一身衣裳妆扮，时间也还是够的。

因为前天晚上睡得少了点儿，俞蕾有些食不知味的用了她在婆家的第一顿早餐，而后在夫君大人的指导下，弃了正红，只用了偏蜜桔色的淡淡口脂，发髻也在夫君大人的指导下并没有全部梳上去，而是微微在两额缠了发卷，将光洁饱满的额头遮掩一二。

头上的首饰也只戴了几支赤金镶红宝的搭配珊瑚，并没有如原先计划的那样全套佩戴。

虽然不知道潜水霆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一来这毕竟是潜家，见得也是潜家的长辈们，听他的意见准没错儿——他又不会害自己……的吧？

另外，似乎对于自己穿艳色这类，他很是排斥啊……

老公喜欢素淡的打扮。

俞蕾如是总结。

进了正堂，就见潜家夫妇已然坐在正中主位，其余各类亲戚分尊卑坐好，乌泱泱一屋子人。

俞蕾有些害怕，脚步迟疑了一下。走在前面半步的潜水霆却没有看到，仍是大步跨进门里，俞蕾见状连忙跟上。

今日跟着出来的是阿离和阿巽，阿离端着一只匣子，里头是俞蕾准备的给晚辈亲戚的见面礼，阿巽由两手空空，以便随时伺候。(未完待续)

ps：好多炮……好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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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下）

见到今日的主角二人进了房，刚出月子没多久的潜夫人章氏脸上先浮起了笑。

尽管她对这桩婚事诸多不满，如今木已成舟，俞蕾已嫁入潜家成为元配嫡妻，她可不想第一天就给人留下恶毒婆婆的印象。何况今日，分了家的长房和三房亲眷都来了，她可不能在人前失了脸面。

章氏对俞蕾作儿媳妇再不满，那也是他们二房的事，关起门来再好好处理不迟。

“孩儿见过父亲，母亲，各位亲长。”

随着潜水霆的施礼，俞蕾也正正的行了个跪叩大礼。

礼毕便是敬茶，潜老爷夫妇很顺利的过了，却见左首一对中年夫妇神态颇有不耐。

俞蕾不明就里，却也按着指示先给那对夫妇行礼敬茶。

“俞氏给大伯父，大伯娘敬茶。”

潜大老爷和潜大太太倒没有为难俞蕾，潜大太太反而很是和蔼，给了见面红包后，还拉着她的手多说了几句话，只是俞蕾悄眼看着，这潜大太太嘴边有一粒黑痣，笑容谄媚，满身绫罗，头上被首饰插得金晃晃的都看不到几许头发，像是恨不得把座金山顶在头上，颇有暴发户的即视感；而潜大老爷，则是顶着一脸虚浮的赘肉，双目昏黄浑浊，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样子。

不靠谱。

甫一见面，俞蕾就对潜大老爷夫妇打上了这样的标记。

潜老爷行二，潜水霆夫妇见过了潜大老爷，便是要见潜三老爷。

俞蕾在指引下偏转了个方向，一对和潜大老爷、公公潜老爷气质完全不同的夫妇映入眼帘。

潜三老爷如今也做着官，只是他任职的地方就在京畿左近。来回一趟倒也方便，今日便携了夫人回来。

潜三老爷夫妇看上去像是个文化人，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斯文劲儿，潜三老爷蓄着长约寸余的微须，眉目和蔼。

潜三夫人更是出自书香门第。她面目姣好，保养得宜，虽然年过四旬。看着却和三十出头差不多。也是个言语有礼的。

可俞蕾才不会被眼前的景象所迷，那潜三老爷夫妇眼里，分明透着几分算计。

这一家三兄弟性格迥异各怀鬼胎。还好早就分家了。

潜家在潜老爷的上一辈就分家已久，这一辈又分了家，因此俞蕾见过了本家两位伯叔后，长辈就算见全了。

这时俞蕾终于直起腰。准备见平辈。

潜大太太为潜大老爷育有两位嫡子，两位嫡女。均已成婚。两位姑奶奶外嫁不方便回来，今日只有两位堂兄并堂嫂及他们的子女。

大堂嫂、二堂嫂是俞蕾昨夜在新房见过的，此时自然也就认出立在大堂嫂旁边，板着张方脸。满眼倨傲的青年是大堂兄潜水雄。

真不愧是夫妇，在俞蕾向他们行礼的时候，二人连下巴都没低一下。潜水雄更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当作回应。

俞蕾很无语：我又不要你发工资，你拽什么呀？

而站在二堂嫂旁边的青年看着比大堂兄年轻三五岁。却是一张弥勒脸，笑容可亲，见到俞蕾向自己行礼，还微微颔首示意。

俞蕾心道：这二堂兄看起来还蛮好相处的嘛！

然后又一次在心中感慨了番遗传学真是神奇的事情，已故的潜老太爷夫妇能生出三个性格如此迥异的儿子，而潜大老爷又生了性格一个刻板一个亲切两个极端的儿子……

俞蕾前世是个现代社会的独女，穿到这里后父母双亡，也无兄弟姐妹，后被章家收养，那章家又是个人口简单的，此时一忽儿接触这么多长相相似，性格却差异得天南海北的亲戚，实在令她应接不暇。

还是计划生育好哇！

俞蕾感慨。

潜大老爷的两位嫡女外嫁了没回来，未嫁的庶女却有三个，分别叫水芳、水芹、水芬，年龄跨度从五、六岁到十一、二，一排穿得光鲜亮丽的小姑娘站出来，真是令俞蕾叹为观止。

当然红包也送出去了好多，俞蕾略肉疼。

而后大堂兄潜水雄又有儿子女儿，二堂兄潜水英又有儿子女儿，把俞蕾认得头昏眼花，她身后的阿巽也记得头晕脑涨。

今日的工作量，比章家一年加起来还多！

好在俞蕾正经婆婆家的几个同辈她都认得，也没有第三代人，倒是让人松了口气。

轮到潜三老爷家，那就更清洁溜溜了。

潜三老爷今年约四十出头，按理说他又不像潜老爷一样晚婚，孩子也当有二十多岁，而且也抱上孙辈了，可偏偏潜老太爷夫妇对于这个会念书又会哄老人开心的幺儿十分疼爱，早早就定下了亲事，就是如今的潜三夫人。

潜三夫人是个书香门第的小姐，和潜三老爷从外表到内在都十分般配，婚后琴瑟和鸣，倒也过了一段甜蜜的日子，却过门数年迟迟生不出孩子。

不过好在潜家有过三十无出方可纳妾的家规，因此留给潜三夫人翻身的时间很是充足。也是时也命也，就在潜三老爷二十九的当口儿，潜三夫人怀孕了，并且一举得男，完成了“石女”大翻身的同时，也杜绝了小妾进门的后患。

更让大家意外的是，这位迟来的潜家六爷除了人长得俊逸出尘外，还十分聪颖好学，小小年纪就显示出不凡，年方七岁便能作文章，实乃神童一枚，把潜家全家欢喜的哟！当时潜老太太就见天的抱着他们家小六，逢人便夸自个儿孙儿聪明伶俐，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因为路途远，因此来得晚了。而对于生下如此优秀孙儿的三儿媳妇更是一改从前不冷不热的态度，格外关照起来。

于是此时的章家六爷算来也才十三岁，正是念书的好年纪，此时书院没有假，直接就没来。

至于女儿，竟是没有。

虽然没有见过这位章家六爷，俞蕾却大概有了个印象：这位章家六爷，恐怕是章家三房内最金贵的人。

这章家，看着人不多，才三房，还是分了家的，可实际嫁进来了，才发现并不那么简单呐！(未完待续)

ps：女主嫁人辣，换地图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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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大略的见过了亲戚后，俞蕾被婆母章氏唤到身边：“你还有个姑姑，孀居在家修行，她儿子媳妇均在外行商，逢年节才可能见着，还有对儿双胞女儿，议着亲呢，今日不方便来，改日再见。”

俞蕾点点头，心道这潜家看起来没多少人，实际一瞧人还真多。

见过了亲，潜老爷扭头对潜大老爷说：“大哥、三弟，今日有好茶好酒，随我一起去品尝一下吧！”

潜家三个老男人一路笑谈着出了门，潜水雄也向母亲及两位婶娘告了个罪，便招呼了几个弟弟一起领着他年满七岁的小儿子潜林越去外间了，于是堂内只剩下一群女眷们坐着叙话。

只要是公开场合需要发言的时候，大堂嫂向来都当仁不让。她第一个和俞蕾打招呼：“弟妹，如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虽说不是同一房的，但也要常来常往，再怎么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潜字，你得空呢就来寻我说话，不必客气，啊？”

俞蕾讷讷的垂头微笑应是，并不敢多说。

因着潜家三房都分了家，也分产别居，俞蕾知道如今她的正经家人是潜老爷一家，至于旁人，只要礼数面子上不出错便是，因此对他们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还带着新妇的羞赧，倒也算中规中矩不出错。

一番谈话下来，俞蕾便对几个家人有了大概印象。

大堂兄夫妇都是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特别厉害的人，非常倨傲，目下无尘，不过本性不坏。而且大堂嫂还特别喜欢关心后辈。爱说话，妙语连珠，跟谁都能说上几句，在家中八面玲珑，长袖善舞。

不过她这般作为也就在潜家还有用，若是出去应酬就相当不够看，还容易被人利用，引火烧身。

可能是有这么一对长兄长嫂在，二堂兄夫妇走了个极端，那就是与人和气，自已和气。看两位堂嫂的互动就知道了，大堂嫂说好，二堂嫂鼓掌，大堂嫂说不对，二堂嫂就闭嘴。虽然免不了墙头草和趋炎附势之嫌，不过一家妯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长嫂泼辣些，弟媳和顺些，也算很圆满了。

至于两家的儿女，儿子们都只是打了个照面，了解不深，暂时不提，女儿们也是各有性子，个个儿不同。

大堂兄夫妇共育有两子两女。长子潜林栋今年十九，认亲时俞蕾一瞥间只觉得他样貌酷似乃父，神情严肃，颇有长房长孙的架势。其妻沈氏，身怀六甲，坐在那儿小心翼翼的拣着当吃的东西吃，脂粉未施，眉目温婉，乍看是个好相与的。

长女潜林莹已外嫁。

次女潜林雪年方十四，正是漂亮爱俏的年纪，性子活泼，就是略像其母，控制欲和自我存在感都挺强的，不过这样的小孩只要顺毛摸，倒也不难相处。

次子潜林越方才也跟着其父出去了，看着像只昂首挺胸的小公鸡，也是个傲气的。

反观二堂嫂及其子女，也就随了其父母的脾气，无论是长子潜林云，次子潜林卫，还是小女潜林月，都是一脸笑意，观之可亲。(未完待续)

ps：最近在写人物关系的家谱－－好头痛，为什么要生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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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下）

至于长房未出嫁的三位庶女，都是婢生子。看样子潜大太太也没想过好好儿教养，三个女孩子虽然还未长成，也看得出性子懦弱柔顺，没什么表现出来的个性。就连穿戴都相差无已。

若是走出去说是婢女都有人信。

随着父亲地位的爬升、财富的增长，年幼的庶女比年长的嫡女嫁得好的多了去了，这潜大太太就算不悉心教养，好吃好喝儿的供着，人家日后也念你一份情不是？

真是鼠目寸光。

不过潜大太太如何行事也不是俞蕾一人能质疑的。因为这三个庶女年龄不同，俞蕾送的礼物也不同。

十二岁的水芳得的是一对漂亮的小多宝簪，七岁的水芹收到了一对颜色鲜艳的俏色玛瑙镯子，而五岁的水芬则是得了一只用米珠串的小猪，正合了她的生肖。这些礼物都用一只绣工不算精致但是图案有趣儿的荷包装着，让三位小姑娘对这个初见面的漂亮堂嫂心生好感。

送礼就是要送到点子上。水芳明显开始议亲了，今日见亲这样正式的场合，头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实在寒酸。水芹也七岁了，按理说这样年纪的世家小姐都开始出入社交场合了，潜家虽然不是名门，好歹家里有几个做官的，家里的小姐就算是庶出也不能如此寒碜。而水芬年纪幼小，对可爱又精巧的玩意儿最是中意。

可以说俞蕾今日的礼物备得很是花了心思。一下子在三位小姑娘心里就把总是一样东西分三份随便糊弄她们的嫡母比下去了。

至于其他小朋友的东西，俞蕾也送得很合用，在礼数上还不出错，这让潜家的女眷们都不好意思挑刺。

不过俞蕾不知道，若是有心，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来，今日她过关得如此顺利，一方面是潜家人真的不是太多，她又做得够谨慎也不失礼数，另一方面，则是潜水霆姑姑的一对双生女儿没有来。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总之这一日的认亲倒是顺利通过了，俞蕾表面上看没做什么事情，心里那根弦却是绷得极紧。

都说日久见人心，但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可是令人事半功倍。

待得中午吃饭，更是男的一桌女的一桌孩子们又开了一桌，热闹非凡。

俞蕾不用人提醒，很自觉的就立在了婆母章氏的身后，让章氏老怀大慰。

虽说身世差了点，好在是个齐全孩子，也懂事，这不，章氏看着自家嫂子的眼风都不对了。

潜大老爷成亲得早，当时潜家还只是个富户，因此找的媳妇也是门当户对，潜大太太赵氏家世只是殷实，中人之姿，见识也少，和潜大老爷说不到一块儿去，再加上潜大老爷早年沉迷赌博，让潜大太太很是伤神伤身，虽然现在戒了，但是潜大太太恨不得把家中所有的钱都带在身上、揣在兜里，唯恐丈夫一转眼又拿了家中银钱出去造。

潜大太太生怕儿子近墨者黑，等儿子到了说亲年纪的时候，火急火燎的给儿子说了自家侄女儿小赵氏，誓要把家中财政大权牢牢抓在手里。

至少两代。(未完待续)

ps：二十四，扫房日。昨天过小年祭灶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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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讨了自家侄女儿当儿媳妇有好也有不好。

小赵氏出生的时候，潜、赵两家日子已经越过越好，随着亲族的陆续出仕，小赵氏俨然官宦小姐作派，加上是家中长女，极为受宠，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大赵氏虽然是自己的亲姑姑，但是小赵氏打心底看不上她那把钱看得比天都大的样子，自从进了潜家门，小赵氏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大赵氏固然心里头想得美，无奈小赵氏却并不和她一条心，因此越发变本加厉，潜大老爷家因着家主戒了赌，看似把最大的危机给过了，实则婆媳两个暗地里争权争得够呛。

其实婆媳之间的战争，主要取决于夹在中间的男人什么态度。

身为大赵氏的儿子，又是小赵氏的丈夫，潜水雄真正做到不偏不倚，甚为难得。

在潜水雄看来，女人相争那是后宅里的事儿，他身为大男人自然不会去管。而且因着潜大老爷之前差点儿把整个潜家给败了，》 .现在在家中基本说不上话儿，潜大太太为拖住丈夫外出的脚步，更是接连安排了好几个年轻的婢女给丈夫当通房。

潜家家规虽然说是男子三十正妻仍无所出方可纳妾，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说不纳妾，可没说不能收用通房啊！不然正妻总有小日子啊这类不方便的时候，还能让男人憋死在性│事上吗？

更何况，潜老太爷和潜老太太早已驾鹤西去，也没谁管得了他们家房内的事了。

因此潜大老爷家名义上还是潜大老爷排在前头，可实际当家作主的人，却是潜家大爷潜水雄。

一家之主，哪里会管后宅那些破事儿！于是大赵氏和小赵氏一个仗着自己是家主的母亲，一个仗着自己是家主的爱妻，对潜家大房的大权展开了拉锯战。

潜家大房的下人们也不是傻的，自然就各有站队。

虽说如今名义上还是潜大太太管家，可架不住潜大老爷是个立不住的人呐！更何况，看着潜大奶奶那体壮如牛……咳，的样儿，也不像个会死在潜大太太前头的，这人呐不能只顾当下，还得放眼未来，就有许多老仆役也转投到潜大奶奶小赵氏的门下了。一时间潜家大房那叫一个乌烟瘴气。

可潜水雄仍是高抬下颌，不闻不问。

虽说后宅的事情归女人，外院的事情归爷们儿，可像潜家大房这样婆媳同出一家还斗得乌鸡眼似的，也算难得一见。潜水雄这时候不站出来断一断官司，日后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可有他好看。

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所以见到新妇俞蕾如此乖觉的服侍二弟媳妇，潜大太太心中的不痛快就更严重了。亏她当年为着自己想，还寻了娘家侄女儿来当儿媳妇，本指望着姑侄一条心，把潜家大房牢牢拿住了，谁曾想原本以为同条战线的亲人，却成了相急的那人呢！

更不要说二儿媳妇看着柔顺，其实是二儿子驳了自己看中的亲事，自己引了授业恩师来保媒才讨进门的，比大儿媳妇还不合心意！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未完待续……)

ps：今天情人节，祝天下有情人甜甜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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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下）

ps：明天开始请假哦，3月复更。祝大家过个好年！

潜大太太大赵氏飞了几记眼风给俞蕾，把俞蕾刮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

我说大伯娘，您儿媳妇不孝顺，您把气出我身上干嘛吃？多看我一眼，您儿媳妇兼侄女儿能跳起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伺候您？

身为新妇，俞蕾对于自家公婆那叫一个从内到外的孝顺。不过对于分了家的大房三房，就只剩下客气了。

大赵氏起初看向她的时候，俞蕾还对她微笑示意，可后来几眼，俞蕾不是低头去问章氏要吃什么，就是偏了头去夹菜，再没给大赵氏一个视线相交的机会。

大赵氏狠瞪了几眼，便不去做这无用功了。

章氏很是过了把干瘾，吃了六、七分饱就停了箸：“行了，你也别忙了。快去吃点儿吧！”

俞蕾又劝了几口饭食，这才行礼退下。

其实若是章氏故作大方让俞蕾同桌而食，俞蕾还更不自在。

以她如今的身份，肯定吃不饱，还有可能发生些狗血的事情。不过好了，现在大家都用得差不多了，她现在一个人在偏厅用着阿离事先领好的一份饭食，吃得那叫一个惬意。

下午，潜家另外两房人就陆续回去了，章氏忙着带孩子，就把俞蕾放了回去。

俞蕾回到房中，没多会儿见着潜水霆从院门进来。

“大爷。”院里的丫鬟们齐齐行礼。

潜水霆像往常一般应了一声，忽然脚步一顿，似有话要说。

俞蕾略一思忖，道：“咱们从前在滨城还好说些，如今已是在都城定居，就按着族里的排行来吧！以后便叫三爷就是了。”

丫鬟们应了是，便各司其职去了。

潜水霆动作潇洒的坐下，噙笑问：“十七真乃解语。”

俞蕾将手上以果子所制的浆水平举过唇以示意，笑道：“焉知不是知音？”

竟不是想当解语花，而是要与他成为知已么？

知已……潜水霆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人来。

也不知东庭他最近如何了……

卫东庭最近点儿背，只因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说县主姑奶奶！我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书生，不是什么武艺高强的英雄好汉。您老追着我比武干嘛？”

惠和县主却不信这个邪：“那日西山梅林时我就看出来了，那么多上树折梅的举子，偏你从树上摔了下来，没伤没痛的，说是没有些轻身功夫，谁信？”

卫东庭很想给自己来一大嘴巴子：让你装！装过头了吧？

“不是……”

“你倒有几分才学，相貌嘛……也算马马虎虎，若是打得过本县主，本县主就以身相许又如何？别磨磨叽叽的，真不像个男人！”惠和县主嘴上说着，手上不停，一柄剑鞘追着卫东庭的脚步刺来刺去。

卫东庭边躲边跑边嗷嗷叫唤：“你还是不是女人啊！哪有女人见天的追着男人要以身相许的啊！我不就是多看了你几眼嘛！”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事，惠和县主的脸上泛起一层可疑的红晕，手上动作密度更大了：“那你别在我洗澡的时候看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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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ps：大家新年好！我回来更新啦~过年断更掉了有点多天（干笑ing）嗯，但是我回来写文啦！

潜水霆的思绪一瞬间闪回，他提起小瓷壶，亲将桌上另一只空盏注满，也举过唇前示意：“敬知已。”

俞蕾唇边笑意一闪而逝，以袖掩面将那盏浆水饮下。

北地的春季是干燥的，俞蕾觉得脸上绷得利害，好在周老太太送了几个方子来，有吃的有用的，倒也缓解了不少。

现在喝的浆水就是按着周老太太的方子制的，俞蕾有条件都要喝上几盏，酸甜可口的可舒服了。

潜水霆知道俞蕾不爱饮茶，方才顺势尝了这浆水，竟不像她妹妹们常用的甜得有些发腻，倒是意外的爽口，不免多看了几眼。

俞蕾掩嘴吃吃笑道：“表哥也喜食浆水么？”

潜水霆大方一笑：“少时饮了不少，大些便饮茶了。你这浆水是自制的？倒于家中常用的不太一样。”

俞蕾得意道：“这是宫中的方子，虽然改良过了，用料和工序没有内造的精致，但也和民间的不同。表哥用着可好？”

潜水霆点头，俞蕾贵为皇族之后，有张方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味道不错。”

俞蕾见他夸赞，主动道：“不知娘喜不喜欢？回头多制一些送给她尝尝。”

潜水霆见她乖觉，心中便弹出一个疑问：“你既说到娘亲，我来问你，为何叫我表哥呢？”

俞蕾见他问得认真，唇边噙着些微笑意，将一张俊秀的脸带出几许风流色彩。没来由的俏脸一红，小声道：“爷……”

潜水霆爽朗一笑：“这才乖！”

俞蕾早羞死了，一旁伺候的阿离和阿巽也恨不得把头埋到胸里才好。

俞蕾脸上臊得慌，心里却在想：这个潜水霆，明明比自己年纪小，怎么调│戏起人来这么驾轻就熟的？自己也真是，两辈子加起来都快四十了。居然被一个十七、八的男孩子给调│戏了。真是太丢脸了！

见俞蕾螓首低垂，潜水霆虽觉得如此娇态不适合她的容颜，却也觉得十分受用。他拍拍膝部。起身道：“这院子里平素就一个老仆妇在洒扫，旁的事都是嘉木和美树在做。其实咱这院子若真要收拾出来用，事儿不少，如今你来了倒是好了。嘉木和美树从今天起就不进院子了。人你今日都打过照面，若有事自去吩咐。”

俞蕾一一应了。

她新嫁到潜家。又没圆房，就算她是长媳，尚还年轻的婆母也是不会把管家之权就这么交给她的。而且俞蕾也不想现在就接过管家权，在章家前头有两位年龄相仿的姐姐坐阵。根本没来得及轮上她来练手。而且就章家的段位，那也和潜家不在一个面儿啊！所以她最近还是夹着尾巴做人，好好儿的融入潜家才要紧。

潜水霆道：“有什么事。多向母亲请教，我相信她会喜欢上你的。”

喜欢上……

只一个字。就让俞蕾明白了章氏的态度，她羞意褪去，抬头应了。

俞蕾眼波盈盈，神态认真，潜水霆的男人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娘亲最近都在照顾弟弟，平素没事你可去搭把手。”

和一个女人拉近距离最快的方法，就是有共同的喜恶。

俞蕾并不讨厌孩子，何况她日后也要有孩子的，如今早些接触，有个预演，也方便日后不是？

这么想着，俞蕾心里有了些计较。

婚事突然，丈夫看着像个靠谱的，可是婆母对她不喜。这可不是现代社会，和婆家相处不好，分府别居便是，亲戚嘛，都是远香近臭的，过几年她得了孩子，章氏也不好说她什么。这可是父母在，不分家的年代，万事小心为上，婆母不喜儿媳，可不是个好消息。

再者说，俞家已是空空，章家也不富裕，俞蕾傍身的银子本就不多，都城她又是两眼一抹黑，轻易不敢拿出赚钱的法子，也没有门路，

俞蕾寻思着，上世她好歹也见过亲戚朋友带孩子，搭把手什么的应该错不了，便信心百倍的去了。

谁曾想甫一见面，她这尚在襁褓的小叔子就赏了她一坨黄金粑粑。

好在俞蕾知道去婆母那儿难保要立些规矩，倒没穿得像上午那样见客的大衣裳，但也是鲜亮新裁的新妇衣裳，粉嫩嫩的衫子，被七爷小屁屁一沾，好大一片污渍，看样子是再不能上身了。

俞蕾倒没啥，不就一件衣裳？虽说现在由于柒色技术问题，若是衣裳污了大片，经了水便不好再穿出来见客，更何况这样粉嫩嫩的料子更是难得，章家不算富裕，俞氏也就给俞蕾裁了这么一身，别的再没有了。

章氏招呼乳母收拾孩子呢，转头见俞蕾乍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有气：只会发呆，也不上前搭把手儿，要你这儿媳妇干嘛用啊？

俞蕾倒没注意章氏的神色变幻，只因她双眼专注的看着潜家小七，嘴里嘟囔着：“小弟还好吧？”

章氏气不打一处来，她章莞的儿子，当然好！好得不得了好吗！

不过看着俞蕾动都不敢动又眼神专注的样子，心里又没来由的一软：罢了，还是个孩子呢！

当下章氏也无心再教她抱孩子，素手一挥放她回去换衣裳。

俞蕾想着自己身上这样污了一片，也不好再在几个月大的娃娃面前杵着，便先回去换了更轻便的深色衣裳来。

“娘亲。”

章氏督促着乳母把孩子洗弄好，让她抱下去喂奶了，转头见年轻貌美的儿媳妇又来了，还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好感度不免升了几分。

“来，坐吧。”

俞蕾忐忑着坐下，章氏挤出个笑容来对她说：“你年轻，家中又无幼弟妹，不会应付孩子是自然的。如今……我也无甚话好嘱咐你，只盼你和霆儿能和顺美满。”

俞蕾一一应了，这才稍稍放了点心。

章氏见俞蕾打扮得也不过分花俏，态度虽然有些拘谨，不过谁家新妇不是这样过来的？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的身材不太满意。

“蕾儿，你年岁也不小，如何天癸未至？想来是少时受了累，吃喝儿没有供应上，待大些了，又失于调养，以至于身子有所不足。”

说到不足，章氏仿佛另有所指的看了俞蕾一眼，接着说：“这也非奇事，也有姑娘年过十八了方长成，你不要担心，潜家的家规在这儿摆着，只要你安分守已，恭顺丈夫，为娘会护着你。”

哦，这是谈条件呢！

也是，自己虽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可也没啥好处让章氏觉得迎了她进门是件福事。人和人的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章氏开出条件，俞蕾倒放了一半的心。

至少这个婆母和她在小说里看着的极品婆婆不是一挂，是个讲理的。

不过把大姨妈的事情摊开来说，还是让俞蕾有些尴尬。

大殷地界气候适宜，地大物博的，少女们普遍十二、三岁就初潮了，早些的，十一、二也不是没有，便是稍晚些的，十四、五也来了，偏俞蕾过了十五还没动静……她心中想了想章氏方才的眼神，怕是人家觉得，她先天不足？不育不孕啥的？先来提个醒？

一忽儿功夫，俞蕾脑子里窜过好几条弹幕。

不过面上她只是恭顺的应了。

章氏又不是她亲妈，自己将来还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现阶段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伺候完章氏回来，俞蕾是真觉得累了。

她卸了钗环，净了面，寻思着一个事情：怎么赚钱呢？

俞家那几十两银子早在这几年就被她花完了，章家又没给她太多陪嫁。那些穿越小说儿里的女主动不动就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也就在耳朵里听到过。俞蕾自己的陪嫁里，也就有几件好衣裳、好首饰，珍奇古玩是一件没有，更别提庄子铺子了！

总共没几件儿东西，俞蕾只用一会儿，便在心中翻了一遍嫁妆单子，然后难过的闭上了眼。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想要在潜家真正扬眉吐气抬头做自己，还是得先赚钱。不是都说，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么？

章家真穷啊……

我也真穷啊……

俞蕾换好了家常的衣服，潜水霆又从外头进来。

“三爷。”

听见下人们的动静，俞蕾也起身迎了上去。

她现在能信任的人，似乎也只有他了。

“爷。”

潜水霆是个心细的，此时见她一脸若有所思，便随口问了几句她和章氏相处的事情，听见因着幼弟的排便让她废了件新衣裳，脸上不由浮现一丝笑意。

这小妮子，看上去挺胆儿大的，想不到也有搞不定的时候。

俞蕾倒没注意潜水霆的脸部表情，只是帮着他除了外裳，二人坐下说话。

此时天近黄昏，屋子里光线柔和昏暗，把什么都铺上了一层暖色。潜水霆要了茶水便让丫头们都从内间出去。

阿巽仍是抬头看了俞蕾一眼，俞蕾微笑颔首：“三爷的令，就是我的令。”

阿巽这才领着丫鬟们出去了。

潜水霆先饮了几口温热的茶水，这才慢条斯理道：“可是有事需要为夫决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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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俞蕾抬眼看了看他，咬了咬唇，道：“我想开铺子做生意。”

俞蕾有赚钱的想法，潜水霆倒是不意外。只是女子们用自己的嫁妆来经营，和以夫家为主来经营，这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潜水霆有些意外的看了小妻子一眼：“说吧，想要为夫的出本钱，还是出面？”

俞蕾有多穷，潜水霆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若是让潜家出本钱，以后官司肯定不断。如果可以，潜水霆是真不想出这个钱。

自已有几斤几两，俞蕾也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听潜水霆问起，她有些讪讪的。

借钱？让潜水霆投资？

俞蕾咬咬牙：“爷能借点钱给我么？”

俞蕾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可若是什么都用潜家的，那日后若是有了收益还有她什么事儿？

潜水霆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好。”

开了这个口，俞蕾后边的话就说得容易了许多，二人都不是忸怩之人，很快就敲定了几个方案。

在潜家的生活是个好的开始，俞蕾信心满满。

晚间仍然是令这对新婚夫妻尴尬的时候。潜水霆大大方方的上了炕，回头见俞蕾涨红了脸站在边上不动作，便笑她：“昨日不是挺放得开的？”

那是我还没反应过来！

没错，除了是个懒癌晚期，咱们俞蕾小朋友的反射弧还很长。

身体再是幼女，内里的芯子却是个成人，俞蕾对于自家夫君任君采撷的样子略有些扛不住。

潜水霆今日着的是一件墨蓝色的中衣，比较不常见，可是穿在他身上却是要命的好看。加上因为调笑之故，眉眼上挑，把平素温文的相貌带出几许风流，更添诱│惑。

俞蕾双眼左右瞟，就是不敢与亲爱的夫君大人直视。

我天！她明明喜欢吴彦祖那样英挺又贵气的男人好伐？为啥潜水霆平时看着也就相貌中上，气质儒雅，怎么一上了炕。就这样马叉虫起来？这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闷骚？

潜水霆见俞蕾一张明艳的脸上作出那样表情。只觉得分外诡异。

都说相由心生，她是怎么从这样傻乎乎的心生出这样妍丽的相貌的？

好神奇。

俞蕾想着，潜水霆也快十八岁了。怎么也算成年人了，可以调│戏一下了……

心里想着，她就慢腾腾的脱去了外裳。

潜水霆见她动手，嘴角轻勾。心道果然不会立在那儿一晚上，看。没熬多久就……随着俞蕾的动作，潜水霆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俞蕾有心将动作做得优雅，配上那样一张脸，虽然身材不够完美。在灯下却也是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可恶……这小妮子是故意的！

因着新婚，俞蕾着的是一件烟粉色的内裳。在灯光晕照下显出暖暖的橘色，衬得她更是粉面桃腮。

见俞蕾的凤目往这一扫。潜水霆只觉得心中一动，有什么被悄然打开，而后一种从未感受过的香甜气息伴着窗外米兰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萦绕在鼻间。

她真美！

没来由的，潜水霆只觉得唇角发干，他忽然仰躺好，闭上了眼睛。

这妖精……不看便是了！

看着丈夫转过头去，俞蕾方才还咚咚狂跳的心率慢慢平缓下来。

总算是把他糊弄过去了！

哼，要*，姐好歹三十辣，还会怕你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么？

可不知为何，心中滚过这句话的时候，俞蕾觉得有些心塞。

女子的心理年龄本就比男子要大得多，这么一来，自己比潜水霆似乎大了十余岁……俞蕾熄了烛火，就着窗户透进的月光摸索着爬上炕，心里有些飘。

三朝回门，俞蕾有些精神不济，俞氏是个细心的妇人，却也明白侄女儿如此并不是因为房事的缘故。

“可是婆母对你不好？”

刚生产过的妇人脾气总会怪些的，俞氏如是想。

这倒不是。

俞蕾忙否了。

俞氏拍拍她手：“嫁去了便是潜家的人了。有什么事……”有什么事难不成让远在滨城境内小渔村的俞氏夫妇牌位来作主吗？

俞氏话说到一半，心里微微发苦。就连她也……俞氏眼前一个恍惚，想起了如今安分在后宅抄经的杨氏。

如今谁看得出来？那可是差点灭了他们家半门的人物儿！

俞蕾倒也不在意。夫妻夫妻，夫妻过日子，虽说外在影响少不了，但重要还在于两个人是否同心协力，情投意合。

“姑姑，听说我就快有嫂嫂了？真是恭喜表哥了！”

俞蕾转移了话题，俞氏也来了精神，和她细细说了些话，留过饭便催她回去了。

“你们舅舅不在家，今日怠慢了。虽然两家住得近便，也该早早回去为好。”

潜水霆嘴角带笑应了，携了俞蕾离去。

章瑜送过二人，回转来，见母上大人对他含笑不语，他笑着走近：“娘，想什么高兴事儿呢？”

俞氏答：“你妹妹过得好，娘自然高兴。”顿了顿道，“说来娘也快当婆婆了。”

章瑜性子大大咧咧的，提到亲事却也带了羞意。

“娘你说啥呢，好好儿的，怎么又说到我头上了。”

俞氏掩嘴笑：“我们大郎害臊了！”

两边服侍的仆妇也来凑趣。

章瑜干咳两声，竟是跑了。

章瑜回到房里，阿金便迎了上来：“爷。”

自从俞氏将阿金给了儿子后，没几天就被收用了，如今是章瑜房中第一人，章家上下都称她一声“姐姐。”如今比起在太太身边，阿金更注重打扮了，原本爽利的人也多了几分架子，有些时候难免端着。不过这有什么？父母是章家的内外管家，自己又是章家唯一继承人的身边人，打扮打扮，端端架子还错得了？

见着章瑜脸上有些未褪尽的红晕，是何缘故阿金猜到了几分，心下就不快起来。

章瑜向俞氏讨要自己的时候，可没见这般羞。

婢子婢子……送走章瑜，阿金愤愤的坐在凳上，就算章瑜的正头娘子进了门，在对方没生下嫡子之前，自己没生下庶子女之前她也只能是个婢女。通房大丫头，说得好听，不就是个没名没份的下贱东西么？(未完待续)

ps：前面都在写日常，大过年的是吧？写写爱情啥的，轻松一点。开始跑剧情咯！看倌们可攒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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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下）

阿金从当差开始，就是奔着当姨太太的名头来的。至于主家是什么……河氏六姓？她只是一代仆，不能理解。但想着只有一个小主子，那么即便是个姨娘，那也是很不错的。谁曾想她成了通房后一年多了，都没有主母。

这哪儿成呢？

且不说章瑜是个独苗，自当早日开枝散叶为好，就是凭她的年纪，也不想再多等了。

开玩笑，她和章瑜再有情份，再过几年容颜消退，能抵得过风华正茂的正妻么？

一时间，阿金有些幽怨。

太太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为什么还不讨个大少奶奶进门？

“阿金姐姐！”

外头有小丫头叫她。

“张婶来找你。”

≡ .张婶就是张阿金的亲娘，也就是张德家的。主家这样叫她，丫头们都尊称她一声张婶。

“丫头啊，你这……灯也不点一个。”张德家的进了门，发现房内没点灯，就利索的去点了。

“咋地了？和大少爷闹别扭了？”

看着自已女儿一脸不忿的坐在那儿生闷气，张德家的心里还有啥不明白的？

“可是哪里做错了，大少爷责罚你了？”张德家的表情有些不忍，又咬牙劝她要听话，柔顺等语。

张阿金越听越烦，说道：“娘，我今年快二十了！”

张德家的一愣，明白了几分：“可是……大少奶奶不进门，咱们不能想这个……”

张阿金不高兴：“我本来就比大少爷年纪大，这……要是大少奶奶进了门三年五年不生孩子，等轮到我的时候，那都多大了？”到时候别说孩子了，男人肯不肯沾她的身子都没个准儿！

张德家的忙去捂她嘴：“哎哟我的姑奶奶！这话可不能说！”完了叹了口气道，“我听太太说了，等二姑娘嫁了，大少奶奶就要进门了。”

如果同年嫁娶，自然是先出后进。

张阿金嘟了嘴：“二姑娘秋天出门，少奶奶怎么着也是腊月进门。”这没过几天就是下一年了不是？

张德家的笑了笑：“所以啊你还有半年的时间，别想太多，好好儿的把爷拢在手里才是正经！”

张阿金又听其母说了些这啊那啊，这才包了点点心将她送走了。

章瑜今日是被亲事羞出去的，阿金心里不痛快，晚间早早就歪在榻上，连迎人都没出来迎。

章瑜奇怪啊，这阿金平素对自己说不上百依百顺，也很是低眉顺眼的，今天这是……不舒服？

想着就掀了帘子。

阿金正烦闷呢，就见自家爷们儿掀了帘子进来，一脸关切：“阿金？”

阿金忽然心情又变好了。

娘说得对，再怎么说，如今大少奶奶还没进门，爷的心还是在自己身上的。

想着想着，阿金脸上的表情就柔和了许多，也不起身，轻轻唤了声：“爷。”

章瑜见她横卧在榻上，衣裳单薄，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从肩上绕过盘曲在胸侧，只觉得一种青春少女气息扑面而来。他顺势就在那榻边坐稳了，用手去撩开她辫子，慢慢揉着她肩。

“怎么了今天？身子不舒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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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见自家爷软语相问，阿金忙把乱七八糟的思虑藏了，笑着应了可能是累了云云。

章瑜点头：“累了就歇会儿，可别累病了。”

这话不过普通，听在阿金耳里却感觉比蜜还甜。

爷……阿金轻轻挪着身子，章瑜的手就顺势落到肩下……

小丫头见章瑜进了房许久，却迟迟不唤人伺候，心下正奇怪，待靠得近了，便听见隔间里传出令人耳红心跳的声响，唬了一跳，忙忙退出去，站在院中抚胸。

待平静下来，不由在心中啐了一口：作死啊！天还没黑透呢！心中又是妒又是羡，想着年后大少奶奶就要进门，又信心百倍起来。

枉你张阿金当了这么多年差，竟不懂如何才是对自己最好，也是蠢才！那大少奶奶可是正经小姐，又占了结发嫡妻正位，到时候想怎么拿捏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要依她的想法，张阿金就应当守着身子，等主母进了门，再过明路。不过想了想她的年纪，小丫头也觉得着实等不得。只是虽然等不得，但现在就当谨慎起来，少让大爷沾身子，又多多说些未来奶奶的好处，一来让爷们儿食髓知味，却又不得腻味，二来嘛，人总有个心理，老是被说“这是个好东西”的，往往有叛逆心理，而老是说“这东西不能碰”，又往往想去试上一试。

左右也不干自己的事，小丫头便没往前凑，免得落个自己不好。

小丫头站在院门口左右望了望。还好还好，青儿姐姐去厨房传膳，那守门的王婆子也不知道哪里贪睡去了。

忽然小丫头见太太身边的阿锦向这边走来，她有些慌神。

阿锦和阿金一字之差，却是完全不同的俩人。

阿金为人爽利，做事干脆，有什么都喜欢摆在脸上，不过通常她都占着理，倒没人觉得她惹人不快。

可阿锦却不同，一张圆脸，表情惯常温温柔柔的，却是个在心里计事的。

少爷的院子里这样乱，小丫头尽管知道不是自己的错，可阿锦却是不会细计较这些。

说到底，大家都在一处当差，那是一条绳儿上的蚂蚱，院子里乱了，谁也跑不了好儿。

小丫头撒腿就往里奔，幸好里头已经完事了……呼！

天气还不太热，阿金方才并没脱光，只是略整理了一下就出来了。

阿锦瞥见她面色潮红，身上多少带着些淫│靡气息，心里就泛起一阵不屑。

自己这位前辈……还真是……咳……

“阿金姐姐。”

阿锦行了个半礼，说道：“太太让我来……”

那边正说事，小丫头好容易逮了看门婆子出来，装做上茅房回来。

阿锦和阿金说完事，眼尾一瞥王婆子，却对那小丫头一笑。

小丫头忙忙低下头去。

阿锦没说什么，只说回去当差，便转身走了。

小丫头拍拍胸口，心道好险好险。

晚间，小丫头要去睡的时候，被阿金拉住：“今日多亏你机灵。喏，赏你的。”

小丫头看着眼前几个大钱，也不推辞，取了揣在怀里。

“谢过阿金姐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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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下）

ps：下个文我一定全文存稿……otl

章家进了都城后，嫁了三个姑娘，总人口却不少反增。

章致远长期不在家，后院以俞氏为尊，却已是乱像初显。

胡氏是在腊月进的章家门，一进门就接过了俞氏的管家权。

“嫂嫂。”

初二回门，章家两位姑娘并俞蕾都跟着女婿回来了。

“大妹妹，二妹妹。”胡氏和章家二女打着招呼，而后一顿，笑容淡了些，“表妹。”

胡氏不喜欢自己。

只一照面，俞蕾就知道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章家本就不是自己的母家，而自: 3w.己，也犯不着去讨好胡氏。

“可有消息了？”

俞蕾摇摇头。大半年过去了，她也十六了，可是癸水却迟迟未至。

俞氏脸带愁容：“这可怎么好！”说是潜家男子年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可像俞蕾这般，就连夫妻之实都没有可怎么行？

俞蕾安慰道：“姑姑莫急，看过大夫了，都说无碍，许是过些日子就来了。”

俞氏点点头：“也太迟了些……”

俞蕾却不以为意。

大姨妈什么的还是晚些来的好！依着现在的情况，她如果成了人，还不得立马儿圆房？这个年纪生孩子太危险了！感谢老天！让大姨妈在路上再走走吧！晚些再来思密哒！

说着说着，俞氏忽然想起什么，扯着俞蕾道：“听阿金说，有了阿银的消息。”

嗯？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自己又已经嫁了人，俞蕾倒对阿银的事情没什么太大感触，只是随口应了：“是么？人能平安那真是好极了！”

说来说去，到底是条命，俞蕾并没盼着她死。

俞氏笑道：“姑姑知道，你是个好心的。”

俞蕾随口问道：“阿银此时在何处？什么时候回来？”

阿银是家生子，她的卖身契还在章家呢，就算要脱籍，迟早是要回来办的。

俞氏道：“说来也巧，竟是也在都城。”

嗯？这事就有些不对了……

俞蕾收起了轻慢之心，又问了几句，可是俞氏也说不清，只说是阿银托人带信回来，说是原不知道章家举家进了都，还待往回寻人呢，没想到回了滨城一趟扑了空，又回来，辗转之下，这才耽误了。

阿金，阿银……

俞蕾笑弯了眼：“阿银若是归家，姑姑可得第一时间捎个信给侄女儿！好歹主仆一场。”也得让我看看，她们安的什么心！

俞氏道：“那是自然！”完了又嘱咐了她许多话，这才放他们归家了。

章莹今日抱了孩子来，和梳了妇人头的阿林两个忙前忙后的没个消停，除了席上大家一起热闹了会儿子，倒没什么时间和俞蕾说体已话。

此时趁着上马车前的间隙，章莹将已睡着的孩子塞进车里让人看好，这才叫了俞蕾来说话。

“我听娘说，阿银寻着了。”

俞蕾浅笑道：“不过一个奴婢，还能翻了天去？”

章莹道：“蕾儿说得是！”

阿银还在章家的时候，也不过是想入了杨家门庭为妾。如今在外头定是有了依靠了，才会托人捎信而不是自己回来。也因此，不会再打杨家甚至潜家的主意。

只是，她一个奴婢，乡下生乡下长的，又能干些什么大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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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出什么事了？”

俞蕾沉吟片刻，答道：“我从前有个丫鬟，上回在滨城龙吸水的时候……失踪了。如今却说找着了，人无碍，却只是捎了信回来。”

潜水霆眼一眯：“哦？这倒新鲜。她既然以一介奴籍流落在外，却只是捎了信回来说择日再返，想是有了什么靠山，不惧逃奴之名。又或者……有别的图谋。”

俞蕾慢慢将往日事情说了，惹来潜水霆轻轻一瞥。

“这等刁奴早该打杀了，竟让她在眼皮子底下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样的事。这还不是最神奇的，神奇的是你竟然没被人卖了？”

俞蕾汗颜。

她不会宅斗。

潜水霆慢慢收起泛开的不悦，道：“罢了，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俞蕾道：“如此，多谢。”

潜水霆笑道：“你我还需言谢？不若赏为夫点儿别的？”

俞蕾抬头，若有所思：“我平生所长，不过点心小菜，以这些偿你，未免……”

却见潜水霆俊秀面孔靠近，两瓣微凉嘴唇在颊上轻点，随即放开。

“如此便够。”

待俞蕾反应过来，面带酡红望去，那人已坐回原位，两手把玩着一柄紫竹骨扇，面色如常，仿佛一切没有发生过。

唐突了些，不过，倒有几分甜蜜。

俞蕾垂下眼眸看着袖口绣的兰草，只觉得上头的颜色甚是喜人。

两家住得不远，不一会儿就回到了潜家，俞蕾小手搭上潜水霆的手时，只觉得那手掌宽厚，掌心温热干燥，再一看那只手洁白如玉，一时竟移不开眼。

待听得身旁一声轻笑，俞蕾恍然抬头，只见那人眼神促狭，以扇抵唇，勾起一抹浅笑，并不十分浓黑的眉睫在午后的阳光下更见浅淡，眉目温柔，君子如玉。

俞蕾像触电般的收回手，那人也不再逗他，敛容正色率先向内行去，俞蕾领着丫头婆子们紧随其后，去与章氏请安。

潜家七爷刚刚午睡，章氏此时正得空，见着佳儿佳妇回来请安，随意问了几句就打发他们回去换衣裳休息。

“霆儿吃了酒吧？小憩一下为好。”

“是，娘。”

夫妻二人从正院出来，却是各有目的。

潜水霆要去外院书房，俞蕾则是回了内院。

待离了那人身边，俞蕾那种在云里飘的心态才慢慢放平了。在心中啐了自己一声没出息，俞蕾让丫头拧了温热的帕子来敷脸。

换了家常的衣裳，俞蕾将阿离叫到身边：“你去……告诉嘉木，就说……”

阿离一一应了，自去不提。

阿巽此时方才上前道：“奶奶，那阿银往常与杨大人往来，可有留下什么凭证？”

俞蕾眉心一皱：“东西惯是你管着的，往日也不见你报丢，应是没有。”

若有，就是她写的一些字纸……这可比首饰之物讨厌多了。

首饰什么的，像俞蕾这样的身份，必是没有独门的，特供的，有记号的能一眼认出是谁的物品的。可是字纸就不一样了，笔迹鉴定这档子事儿，自古便有，落在他人手里这就是铁证了……(未完待续)

ps：正月十五过了，这个年才算真正过完。后面的更新会更正常点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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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下）

俞蕾的毛笔字写得不好，也就勉强能横平竖直，不算糟糕。在穿到这里后，因为把心思都投在做小食上，也没多常写字，也是在章莹的督促下，这才拣起纸笔，练了一段时间。

细细想来，也没有什么出格的字句，多抄些经文、女诫这些，再有就是食谱。

该感谢自己脑子不好使记不得那些诗词么？

好像还真是。

慢慢放下心，俞蕾等着潜水霆的消息。

如今她是他的妻，阿银的事，还得依托在他身上。

没过几日，章家传来消息，阿银回来了。

她自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宁亲王亲自送她回来的。

俞蕾接到信，愣了半晌，揉了揉额头。

一个奴婢，值得一介亲王之身亲送？

潜水霆正巧食完朝食，尚未外出，见状也沉吟起来。

一个奴婢，能做什么文章？还有，为什么又扯上宁亲王？

宁亲王最近动作频频，成王也不敢坐以待毙。本来这些帝王家事摊不到潜水霆这位面上，可正所谓，上面动动嘴，下面跑断腿，潜水霆虽然只是个外围，这半年多来可也做了不少事。就连美树因着易容术高竿这一技之长都被借出去用了。而且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事成了他自然有了更好的去处，若是事败，怕是死得比正主儿都早。

潜水霆敛目道：“终归主仆一场，蕾儿你回去看看吧！”

出嫁女若要回娘家，需得夫家同意，俞蕾先叹了这个，这才应了。

章氏有些不悦，毕竟俞蕾新来，结果没几天又要回娘家，不过在听说宁亲王将儿媳从前的婢女送回去后，痛快的放了行。

跟谁作对也不能跟皇权作对，是不是？

马车一摇三晃的到了章家，俞蕾搭着阿离的手下了车。

门口果然立着大批兵丁侍卫，见到俞蕾便上前盘问身份，确认了之后才将她放进去。

章家比潜家还小，俞蕾不一会儿就见到了那个背主的奴婢。

“姑娘！”

甫一见面，俞蕾都有些认不出来了，眼前眼眶含泪的女子眉目完全长开了，在精致妆容和华美衣饰的雕琢下倒有几分动人，原本就饱满的身段更见妖娆，一种成熟女子的风情散发在举手投足间。

真是一只熟透了的蜜桃。

甜腻多汁。

俞蕾眼尾一扫，见到那如梦中人一般挑眉凤目的华贵男子坐在上首，神情戏谑的看着眼前一切，她不理会作戏的阿银，径直上前几步，先向宁亲王行了大礼。

“潜俞氏见过宁亲王，亲王万福金安。”

“免礼。”

阿银一腔热泪正要飙洒出来，没成想扑了空，只得生生忍住，回转回来再面俞蕾，却是再淌不出泪来。

“姑娘，阿银回来了！”

俞蕾脸色未变，只淡笑不语。

阿银也没给俞蕾说话的时间，只站在她身前又是哭又是诉，将她失踪这段日子的经历大概说来。

“……不是阿银不念恩情，只是女子孤身一人在外，多有不便，只能先保住性命再谈其他。没曾想，遇上王爷……”说罢阿银很恰如其分的眼波柔软，而后继续说。

若不是宁亲王看似很闲的坐在上头，俞蕾哪里耐烦听她说这些？(未完待续)

ps：没啥说的。就是没时间。大半夜忙完了挤出来一点。都不记得原来这里要写什么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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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再下）

好在阿银也懂见好就收，不过是看在新主子宁亲王的面儿上，不想太多话惹他讨厌罢了。

张德家的和阿金早在边上哭成一团。

奴婢又怎么样！还不是出人头地！至于原先肖想的什么杨家、潜家，都滚一边儿去！那可是圣上最疼爱的宁亲王！宁亲王！咱们家二姑娘如今出息了！出息了！今后就是娘娘了！

张德家的内心真是感激涕零，对于这个因过走失的次女，她虽说担心，内心却是有怨的。

你说阿银好端端一个丫鬟，出了大事不护着主子，反而一门心思往外跑，这是什么？这是舍主逃生！背信弃义！若是阿银平平常常被寻回来，凭着俞氏的软心肠，随意发卖是不大可能，可打打板子从此不用也不放良，一辈子怄死在后罩房还是做得出来的。

虽说一辈子还长得很，难免有翻身的机会，可一个女人的青春能有几年？加上若是挨了板子坏了身子，别等岁月蹉跎了，当下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可阿银是那样老实的丫鬟吗？看看她办的那些事儿就知道了！

本来阿银若是一辈子没回来也没什么，但只要她奴籍一天不解决，都不过生死由命罢了。阿银是个有想法的，也有好运道，凭着她在俞蕾房里当差这许多年过的副小姐生活养了一身的细皮白肉，因此她在宁亲王面前虽然没瞒了自己的奴籍，却把自己多加了层身份。

“章家太太是个好人，原是将我认了干亲，只等年纪到了，就放出去当正头娘子。”

对于宁亲王来说，那章家是什么人家？不过是个穷得只有间小院的官宦人家，家中的奴婢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又哪里会养出这样没有奴婢气息的副小姐？

章家的事又不是秘密，转眼宁亲王就知道了，这银姑娘在章家还真是只担着当差的名，没有当差的实，再加上阿银又曲意讨好，将救自己性命的正主儿，宁亲王的某房姬妾服侍得熨帖，那姬妾便说了好话。

宁亲王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可阿银毕竟保住了那姬妾的身子，有利皇嗣，便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顺着顺着就顺到炕上去了。

那姬妾也不恼，她本就有了身子，不便服侍，但若是把身边得力的丫鬟开了脸，却又怕固宠不成反害已身，如今阿银这个看着有些村的青春少女撞上来，一来她与自己有恩，二来嘛……就凭那姬妾对宁亲王的了解，阿银这般人物儿就连个清粥小菜儿都算不上，根本不怕她真的分了自己的宠。更何况，若是日后有何不妥，弃便弃了，一不心疼，二来还可以借机施展手段震慑一下身边的丫头们，何乐不为？

那姬妾乐见其成，阿银见着长相俊美、身份高贵的宁亲王又是满心春情荡漾，便好生得了几回意。

那姬妾不骄不恼，抚着肚子笑看着，心说等我腹中孩儿生下来，再来收拾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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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宁亲王府里水深得很，阿银却偏偏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有了功劳，并得了宁亲王青眼。可上上下下都知道她是个傻瓜，意外达成默契，竟没一人对她下手，让她活蹦乱跳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宁亲王不过和阿银睡了一次就厌了，也不知有什么思量，这才亲自将她带回章家，可笑阿银一无所觉，还当自己真的飞上枝头变了凤凰，这回到章家是打脸来了呢。

宁亲王轻视归宁亲王轻视，俞蕾却是不敢当面给人甩脸子看的。

张德家的这会儿也哭够了，心里怨气全消，只剩了欢喜。

相比母亲的喜形于色，阿金的心情却很是糟糕。

她本是家中长女，在妹妹出生前倒也受了几年疼爱，只是她小小年纪就被指到太太身边当差，每月往家中拿银子不说，张母对她还诸多要求，就连给章瑜作了妾，张母还怪她不够吹枕头风，没让章瑜去寻妹妹。

寻什么寻？她这妹妹，旁人不知，她还不晓得吗？平素懒归懒，趋利避害、趋炎附势可是样样不落下！

这不，瞧她得意的样儿，就知道在宁亲王府混得不错！

阿金暗地里咬着牙：同是女儿，凭什么你就得了偏宠？同是当差，凭什么你就享了福？同是作妾，凭什么你就攀了高枝儿？

这都是凭什么啊！

阿金阿银都不算生得多好看，不过是身上那股子青春气息显得特别朝气，和那些大家小姐小家碧玉都不同。阿金是因为长年劳作，身材姣好，可阿银就是天赋异秉了。

其实章瑜长得也算还好，虽说河氏六姓在外头传言中有些奇特，但在阿金眼里，章瑜却和寻常少爷无异。

可再是大户人家，也比不过皇权给人的震慑。

阿金原本对自己的命运还是挺知足的，可这世上呀，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所谓人比人死，货比货扔，阿金见到宁亲王的时候，脑子里就“轰”的一下，所有的优越感都塌了。

一时间，阿金看着场中的阿银，心中百味陈杂。

“好了，既然见到家人，还哭什么！”

宁亲王不是不喜欢女孩子哭，可女孩子要分清什么时候应该哭，和怎么哭得漂亮才行。

另外，老太婆子哭起来，真心不好看。

见宁亲王语带嫌恶，张德家的立马拉过两个女儿，轻斥道：“大好日子，当笑！”

阿银这回才破涕为笑，阿金就笑容勉强。

俞蕾全程淡笑坐在一旁，观他们一群人作戏。

宁亲王见效果达到了，他也没时间在这儿瞎混，便让阿银多在家中住些时日再回去，这才把一大票人轰轰烈烈的带走了。

宁亲王走后，堂上气氛微妙。

阿银现在不过是个通房，还是奴籍，就能引来宁亲王大驾光临，这事着实诡异。不过场上有这政治觉悟的，也就俞氏姑侄二人罢了。

张德家的趁此情况，“噗嗵”跪下，向俞氏求起了恩典。

“太太，老奴有一事相求。”(未完待续)

ps：好教大家知道，这个文主要是讲女主穿越代重生然后改变原主前世的命运，夺嫡只是个大背景，起到影响一下女主的生活作用，所以不会细写，主要还是女主的命运改造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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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下）

俞氏自然知道张德家的所求为何，当下抿嘴一笑，道：“阿银有如今的际遇，都是她的造化。老爷不在家，我作个主，将阿银认在名下，明日便去官府备案放良。”说着又转头对俞蕾道，“今日姑姑认女儿，咱们娘儿几个自己热闹热闹，你在姑姑这儿用过饭再回去吧？”

俞蕾出门前就得到了婆母的应允，自是答应不提。

开席前，阿银恭恭敬敬的给俞氏叩了头，改了口，俞氏取了支赤金手钏就往她手上戴：“你年轻，肤色好，这个配你正合适！”

阿银肤色白腻，肌理油滑，那金钏箍了半支手臂，更显得半截藕臂莹白丰满。

阿银见过了大富贵，自然对这等只见富不见贵的饰物不上心，不过仍是笑弯了嘴。

谁也不嫌钱多不是？

这一顿饭，俞蕾吃得是难受，阿银再怎么说也是个奴婢出身，遇到个什么事就洋洋得意起来。

阿金和张德家的因着还是奴婢，俞氏看在阿银的份上，赏了半副席面，让她们在边上开个小桌吃酒。

张德家的一脸得意，觉得这是女儿给的体面，阿金却忿忿。

俞蕾觑着俞氏的心情貌似也不大好，心下稍安。总算自己和姑姑是站在一个阵营的，那是最好不过了。

阿银心里没个章程，只一味的显摆，和宁亲王区区几个照面，便拿来当谈资，炫耀之意，溢于言表。

“说起来，当日龙吸水上岸那样凶险，可二小姐能侥幸逃生，可不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

阿银年纪比章璟大几天，便行了二。张德家的改口倒是挺快，不到一顿饭工夫，二小姐就叫上了。

那日阿银的行为算是什么，在座的各位可都不是傻子，此时听得张德家的颠倒黑白，还尽往自己闺女脸上贴金，俱都神情各异。

“说起来，还得多谢表妹。”

阿银大言不惭的叫上了表妹，另举起一只小杯，里头半口黄酒漾漾：“表妹，多谢你从前对我的照顾。”

方才宁亲王在，俞蕾只能由着她耀武扬威，此时正主儿不在，俞蕾就不耐烦应酬她。

阿银喊出表妹二字的时候，俞蕾已经扭过脸去漱口，余下半句话便被掩在淅淅沥沥的吐茶水声里，待俞蕾将脸转回来，阿银正好说完。

俞蕾还未怎样，阿银的面皮先抖动起来。她皮笑肉不笑道：“表妹可是吃好了？”

俞蕾平平看她一眼，便起身向俞氏告退。

俞氏自是不会在阿银面前下了侄女儿面子，温声嘱咐了她几句便让她自便。

见着俞蕾领着丫鬟出了花厅，阿银脸色这才完全放下。

“哼！”

俞氏却恍若未见，只招呼她吃菜。

阿银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顶了句：“母亲真好脾气，竟教出表妹这等不尊上下的姑娘。”

俞氏忽而板下脸来。

俞蕾是她娘家哥哥唯一的血脉，自小对自己孝敬有余，哪里是阿银这样半路杀出来不知好歹之人能比得过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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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再下）

“阿银姑娘这般知道尊卑上下，我章家恐是教不得你！”

阿银没想到如今她已是宁亲王的枕边人的身份，俞氏却仍为了俞蕾对她无礼，当下不怒反笑：“母亲，你说这话前可是想清楚了？那俞氏不过是你的娘家人，我可是你的二姑娘呢！”

俞氏却正容道：“哦？原来你是我的二姑娘？却是谁这样教你与母亲说话！”

阿银皮笑肉不笑道：“若非宁亲王说，这样有利父亲，你当我愿意认这门亲？”

俞氏知道，如今她不过一介奴婢，什么放良、认亲，都没过明路，只是嘴上说说，若是她就此发难，也未见得宁亲王敢为了这样一贱婢为难他们章家。可是阿银提到了丈夫，俞氏不禁犹疑。

自家丈夫支持谁，在办什么事，她这个正妻虽然与之分隔两地，却又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俞氏当下忍住气，没好气道：“既然入了我章家门庭，便要守我章家的规矩。你若认得早些，潜俞氏或许是你表妹没错，可如今她已是外嫁的姑奶奶，又是你旧主，于情于理，你都得敬上三分，也免得给我章家招祸。”

阿银懒懒一笑：“左右也不过几天，便让你自欺欺人吧！等宁亲王将我抬回王府，可别说我阿银攀了高枝儿忘了旧主家！”

说罢扭着腚拉着生母张德家的出去了。

阿金却是马上回来安慰俞氏：“太太莫气！”

俞氏本气得发抖，看着阿金小心安慰，慢慢平复下来：“还是你懂事！”

阿金垂了眼皮，一脸乖顺：“在这个家，太太好了，奴婢才能好。”

俞氏看了她几眼：“等你家奶奶有了身子，就停了避子汤吧！”

阿金大喜过望，忙叩头：“奴婢谢太太垂怜！”

俞氏想了想，让阿金退下，使了阿锦去寻胡氏。

今日的宴是胡氏一手操持的，方才俞蕾甩手走人的时候，她跟上去送了，如今却还未回来，却不知又去忙了什么。

阿锦出了用饭的花厅没一会儿就看到胡氏立在廊柱旁，知道她是听见里头争执避在此处的，忙上前行礼传了话，胡氏应了，跟她进去。

“娘。”

“柳儿。”

胡氏名叫胡杨柳，乃是为纪念其父在西北为官多年所起，很是有股都城女子没有的风韵。由于自小在北地长大，性子爽朗偏硬，加之父亲官职不高，母亲早亡，一直没人提亲。

俞氏知道自家看着还好，实际却是个空架子，亲戚左右不靠的，因此也没在意母早亡长女不娶的习俗，仍然聘了她为儿媳。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俞氏也知道这胡氏是个有手段的。也是，生母早亡，胡父又是个性子粗糙的，若是自己不坚强起来，那胡家岂不是被妾给占了去？

“娘。儿方才送表妹上车了。”

“好，娘知道你是个能干的。”

只说能干，不说贴心，胡氏眼波一转，心道：我管你表哥表妹的有多少贴心过往，如今这章家，往后这章家，可都由我说了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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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婆媳二人又说了几句，这才散了。

回到屋里，屏退众人，胡氏就沉了脸：“吴妈妈，方才婆婆那话你可都听见了？”完了不待人回答就气得一拍桌板，“竟要断了那贱人的避子汤！”

胡氏越想越气：“这孩子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这才过门没满一年呢！就是现在有了，是男是女还得生出来才知道！若是我生了女儿，那贱人反得了男儿，我的脸该往哪儿放！”

吴妈妈忙劝道：“哎哟，姑奶奶，这话不吉利，可不兴说！”

胡氏没好气道：“我自是希望一举得男，可这生男生女，咱们说了不算，得看老天爷愿不愿意给！我这随便说说，当不得真！”

吴妈妈知道眼前这位主儿自己当家作主惯了，是个有主见的，也不怎么忌口，当下也不往这里再往下劝，只说俞氏如今是婆母，虽然这个家当家作主的是您，可也得注重长辈的意见等等。

胡氏只当这些话是风过耳，却在吴妈妈慢言温语下慢慢平静下来。

俞氏待她不差，章瑜也很是敬重她，于情于理，她都不会不孝婆母，不敬丈夫。那么她能做什么？

作为当家主母，胡氏能干的事其实还是挺多的。

比如，继续灌着阿金的避子汤，要知道这到底是个药，听闻公爹的姐夫家有个年长的妾，就是因着进门早，又多承雨露，把身子吃坏了……

胡氏恨恨想，若是这样，倒也便宜那贱人了！好生养着她一生，给口饭吃也不难。

又比如，听婆婆的意见，不等嫡子生出来就先断了她的汤药。若是对方生出儿子，那也好办，留子去母便了！

只是这样，势必要将整个张家都生生拔去。

胡氏垂下眼皮思量着……张家不足惧，不过夫妇二人并一子二女，手段都不必使，先将那张氏夫妇二人发配到自己的陪嫁庄子里去，过段时间再报个病亡就得了。至于张长生，远在公爹身边，这方又无人与他报信，翻不出多大浪。只是张阿银那个贱婢，如今攀附上了皇家，这有些难办。

胡氏自小生长在西北苦寒之地，对于皇权那很是嗤之以鼻。

若非龙椅上那位不察下情，会让她们一家生生在边境熬了那么久，以至于让她体弱的娘亲生生熬死？

张阿银若是皇子的爱宠，此事还真不好办。

可若她不是呢？

宁亲王来的时候，胡氏作为章家持掌中馈的妇人，自然是见了的，凭胡氏的眼光看，那张阿银还真算不得宁亲王的爱宠。

胡氏眼光一凝：此事不急，那张阿银被宁亲王忘到脑后也就是短期内的事了，更何况……她的手无意识的轻抚着小腹，这里头，还空空如也呢。

吴妈妈是胡氏的乳母，自家大小姐的脾气秉性她最清楚不过，看到她冷静下来，决定先怀上个孩子才是重点，便不再往下劝。

胡氏是个有主见的女人，小事上虽然粗心些，大事却从不含糊。吴妈妈毫不怀疑，若是没有今日张阿银那一出，张阿金的命会不会就交待在今晚。

可若是没有张阿银那一出，俞氏又会不会对张阿金另眼相待？

事间缘法，从来说不清楚何为因，何为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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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下）

且不说章家婆媳之间暗潮汹涌，俞蕾回到潜家，梳洗罢，静坐良久，这才唤了阿离来：“你去寻嘉木，看看爷回来了没有。”

阿离领命而去，阿巽安静随侍一旁。

过了一会儿，阿离进来报讯：“爷今日在卫公子那儿用的饭，适才已经回来了。”

俞蕾应了，忽然看到她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望了望窗外，今日天儿并不热啊……了然一笑，心道说不定再等段时间，就能办喜事了。想着，又看了眼阿巽，见她一脸平静的样子，寻思着这样也好，二人不凑在一起出嫁，也让她身边的人有个过渡。

少顷，潜水霆掀帘而入。

“你们都下去吧。”

未等他坐稳，俞蕾先清了旁人。

潜水霆觉得奇怪，自已的小妻子从来不是个性子急躁的人啊？

“爷，我有事与你说。”

潜水霆笑：“好了，现在人都出去了，有事你就说吧。”

俞蕾斟酌了一会儿，才慢慢把今日所见及自己推断的章家的危机说了，看着潜水霆眼神变幻不定，脸色越来越沉郁，俞蕾心里打了个哆嗦，但还是硬着头皮把事情说完了。

潜水霆听毕，垂眸静坐良久，才沉声问：“这些事，都是舅舅教你说的？”

不怪潜水霆对俞蕾能说出这样的话心存怀疑，恐怕这世间所有男人都一样，认为女人不过是他们养在后宅的瓷娃娃，光鲜亮丽的外表，和空空如也的内在。倘若是有个女性稍微有些学识，识字认画，素手拨琴，玉足擅舞，又知情识趣……这样的女人，当得才女，却只适宜搁在青楼楚馆，供男人欣赏把玩。

而内宅妇人所知道的，无非是教子育儿，更甚者擅长交谈，能做些太太外交，为男人的事业和社会地位提升提供帮助。

女人嘛，无非这些小聪明，那些政治啊人文啊，离她们实在太远。

俞蕾愣了愣，下意识的就反驳了。

奇怪了，明明是我知道了原主前生的一切，这才有所推断，至于章致远，他恐怕还沉浸在从龙之臣，加官进爵的美梦里吧！

俞蕾还没反应过来，潜水霆却开始犹疑。

这些……真不是章致远故意让俞蕾透给自己的么？

也不怪潜水霆想多。

他是个传统男性，而且本身对于自己的亲娘舅支持宁亲王一事就十分关注，也不能怪他多想。

俞蕾更糊涂了：“舅舅远在河道上，而且，这些事，他怎么会与我说？”

嗯？好像也有道理……

潜水霆眸色变幻，俞蕾却慢慢回过味来。

“爷，你是不信我说的内容，还是不信这话是从我嘴里说出来，而非他人教授？”

被这么直白的诘问，潜水霆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当下表情就不太好：“你素来性懒，又工于饮食一道，如今却说出这样话来，我自然怀疑与舅舅有关。”

俞蕾心中不快，却仍是好声好气的道：“且不说这些事是否我自己思考而得，如今章家看似顺遂，实则危机已临。”(未完待续)

ps：今天被人安利了，大绿鸡的作品。末世卷感觉是在拍纪录片，那剧情跳跃的……作者好像比较擅长写古代文？修仙卷写得很传统，但是很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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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再下）

见潜水霆抬眼看她，俞蕾仿佛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那宁亲王我今日也见了，性子风流，处事张狂，不是宽和的。何况我瞧着，今上看似喜欢他，可……”

“休得胡言！”

落到这古代世界许久，俞蕾却对皇权没有自内而发的畏惧。说好听的是不畏权贵，说不好听的就是傻大胆儿。

潜水霆从前就知道俞蕾是胩胆儿大的，可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如斯，当下喝止了，口气有些严厉。

俞蕾被他突然的厉喝吓得呆了呆，心里很委屈：她说的全是事实好不好！

潜水霆见俞蕾闭嘴不言，也知道是自己口气重了，但是如此言论轻易宣之于口，虽然眼下只有他一人听见，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若是不一开始就掐灭了她的胆大妄言，若是在与他人往来时不经意间带出一星半点，那么到时候死的就不止是章家，还要把潜家都赔上。

这个俞蕾，看着也不蠢，怎么就是不懂呢？

潜水霆心中的思量，俞蕾多少知道一二。只是她心中便是藏不住话，就连自己知道原主前世的事，都透了给俞氏知道，如今她嫁与潜家为妇，她便觉得自己多了个倾诉对象。

“爷，我也知道这些话便是打死都不能说，只是若非将爷视作一生的良人，哪个敢透露半句？此事仅此一回，下不为例。”

看着信誓旦旦的小妻子，潜水霆只能点头答应了。不过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听这话怎么感觉这么虚呢？

俞蕾见潜水霆脸上有些不相信自己的样子，心里更不舒服了。

她都还没计较对方歧视女性外加看低她水平的事儿呢！

哼，男人，都是欠调│教！

“还有下回？”

俞蕾呶呶嘴：“没有啦！”

潜水霆想了想，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到的？”

俞蕾见他还是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没好气的应道：“爷！我知道你对我能想出这些存怀疑态度，可你也看见了，舅舅远在河道，往来书信皆有审查，如何与我通些这样的内容？密信么？”

还别说，潜水霆就是这样想的。不过能读写密信，这个俞蕾也很不一般了。

咳……干咳一声把这事掩过去，潜水霆知道，女人呐，就是得哄，哪怕他心里真是这样想的，此刻也不能露出破绽。

“唔……那依舅……依你看，此事该如何是好？”

俞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我要是知道还用跟你说？

“正是不能决断，这才来寻问夫君大人您的意见啊！”

“……意见挺大啊。”

“哪儿敢。”俞蕾撅嘴。

潜水霆笑：“你能把此事与我说，为夫很是欢喜。”说罢执起她手，“实不相瞒，舅舅所为……我早已知晓一二。”

俞蕾道：“爷，虽说舅舅是咱们的亲娘舅，可咱们是潜家，一切还当以爹娘的安危，以咱们潜家的兴衰荣辱为重。这从龙之功，可不是咱们这个牌面上的人能沾的。”(未完待续)

ps：最近围脖儿一直在刷女权嗯，于是剧情就不可抑制的往这方向走了……我是亲妈！男主是好人！虽然是古代土著，从小受的教育也蛮偏的，但是他会改变的！要知道现代的沙文癌也挺多的，so男主还是蛮好的。嗯－－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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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这话潜水霆不大乐意听。

要知道，他们潜家也抱着成就从龙之功的美好夙愿，只是从的不是宁亲王这一边罢了。

俞蕾其实并不蠢，觑着夫君大人面色不好，便没往下说。她顿了顿，道：“我虽嫁入潜家，也非舅舅亲生，但姑姑待我一如亲女，九年来辛勤教养，我不想见她晚景凄凉。”

唉，一个女人，能懂得什么？无非是想过得平安喜乐，那些男人制霸天下的野心和欲│望，她们又怎会了解？

潜水霆认为，舅舅章致远的想法是美好的，只是做偏了。

世人皆认为宁亲王最得圣心，殊不知今上虽是只病虎，却并不瞎。早年或许真的动过立宁亲王为储的心思，只是如今看来，这宁亲王怕是今上立出的一个靶子。

如若不然，今上明明病了，却为何迟迟不立太子？更何况，宁亲王近年来动作频频，今上就当真一无所知，任其坐大吗？

退一步说，若今上真病到糊涂如斯，在宁亲王名份未定以前，哪个皇子最后得登大宝，还是未知之数！

“蕾儿，你应当也知道，潜章两家虽说是姻亲，却各有想法。在这种大事上，更是站队不同……不是我不近人情，你既为潜家妇，章家的事，你这样传信，不过白操心而已。再者说，内宅妇人，勿谈国事，这些事，就交由男人们去操心好了。”

潜水霆没给俞蕾插话的机会，话头一转，道：“对了，你上回说铺子的事，我这有两个选择，说来你听听，自己拿个主意？”

俞蕾张张嘴，觉得喉头堵了好多话，只是一句也不想说出来。

她嫁来还不足一月，和潜水霆还在搭伙过日子的过家家模式里慢慢磨合，二人相敬如宾，做事也有商有量，只是若说夫妻还谈不上，就连朋友可能都不是，倒是更像同事。如今是她自己想当然，交浅言深，把这样举家兴衰的大事与之讨论。就凭她现在连个正经出钱的嫁妆都没有，换来对方的轻视还不是在预料之中么？

只是心里仍是发冷。

这样的婚姻，俞蕾前世真是没有想过。

俞蕾并不是爱情至上的小女孩，她也知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是这让在现代社会生活过二十多年的她，突然掉到男尊女卑的封建社会里，双亲皆丧，寄人篱下，还背着颠覆原主前世悲惨命运的负担。好不容易在她缥缈的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曾经无条件的助她，还成了她今世的夫，她想，也许对方是个不同的，她也不求对方跳脱出大环境和前十几年所受的教育和经历，她只是想，是不是可能，慢慢的相处着，沟通着，他能明白她？最少，不会一棍子把她的苗头打倒？可是也许她仍然是太急了，她的处境，他不可能不知道，如果她在潜家仍然能和章致远及时通信，并让章致远通过她传话并试图影响他，那她这个潜家妇，怕是才要当到头了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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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下）

俞蕾知道，在这种大原则问题上，一次都软弱不得。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怪只怪她实在无能，不能在出嫁前赚下一份家业，如今只能听凭他人忽略她的意志吧！

情绪低落的和丈夫讨论了铺子的问题，晚膳时间就到了。俞蕾食不知味，潜水霆与之共同进餐，自然一切尽在眼帘，心下便有些不快。

作为一个女人，特别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可以拥有一定的智慧，而让她的美貌不至于轻浮油腻、索然无味。可是一个女人若是将这份智慧用在不恰当的地方——譬如追求权力，并致力于掌控某些人和事物，那她的美貌就太有侵略性，太不可爱了。

如今的俞蕾在潜水霆眼中，就是将她的智慧用偏了的漂亮女人。

不仅偏，还偏得非常离谱。

潜水霆不太高兴。

他固然有些私心，却仍是冒着风险娶她过门，本也打算一生敬爱，将她奉为结发嫡妻般对待的，可这不代表他就要接受她毫无来由且目的未明的枕边风——何况他们并未成为真正的枕边人。

用罢晚饭，时辰尚早，潜水霆便上了外书房。

古代的夜生活不属于良家妇女，俞蕾纵有心，也不好在这个时间出门散步。

“奶奶。”却是阿巽先开了话头。

“奶奶，奴婢家中，原还有个哥哥。”

从来没听阿巽说过家事，俞蕾有了些兴趣，她的表情马上认真起来。

阿巽的声音略低沉，在静谧的夜晚很有电台主播知心节目的感觉。

“那时刚刚战毕，家中穷困，不得已将奴婢卖了，以筹钱为哥哥娶妇。”似乎是想起了往事，阿巽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新嫂嫂奴婢未离家前也见过一面，是个很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只是眉梢眼角，都透着几分精明。奴婢当时年幼，不晓得那意味着什么，也不晓得因着她自己将要被卖。只是日后知道的时候……难免心有不甘。都是一家亲骨肉，哪个又比哪个重？可是奴婢知道，若非卖了奴婢，家中实在是没有余钱为兄长娶妇，兄长无法成家，就无法为家中传宗接代……奴婢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只是终究意难平，渐渐地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说着，阿巽看了看俞蕾：“奶奶，奴婢说这些，并非想说旁的。只是……三爷作为潜家的小主子之一，总不免瞻前顾后，因此也许伤到奶奶，却并非三爷的真实心性。奶奶和三爷成婚至今，仍在头月里，今晚是第一次在晚膳后去外书房。咱们院里的人，尚且不能全信，更别说这潜家上下，有多少眼睛盯着了。”

“奶奶，奴婢知道奶奶有双巧手，恳请奶奶做道点心给三爷送去！”说罢福了福，垂眸而立。

作为一个奴婢，阿巽说的做的，都已极出格。

可是俞蕾知道，若是林嬷嬷在此，怕早将她狠批一通。

夺嫡，这种字眼怎么能从俞蕾的嘴里说出来？哪怕是说给丈夫！(未完待续)

ps：最近在看大绿j的作品，来自我个人很喜欢的太太梦溪石的作品。看得内牛满面……太好看惹！？u？话说我老在点娘提绿鸡的作品会不会被pia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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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再下）

大殷王朝女性的地位其实已经比前朝高了许多。

远的不提，单说都城内外，常见未戴幕篱，只覆首帕的贵女们鲜衣怒马纵横驰骋，只要不是孤男寡女，一群少女们与同龄男子出游也是很正常的景象。

可就算是历史上真正的，以女性地位提升到较高位置的大唐盛世里，也有因为婆母见儿媳不喜，丈夫便把儿媳无理由休弃，且备受世人称孝的真实事例。

俞蕾所不知道的是，这个世界算是现实世界的影世界，大殷大约算是大唐的境像，却又与现实中的大唐有所不同。

在大殷，女子地位与大唐无异，甚至更要放松。只因在三代以前，这个世界是个仙凡共享，时时能见到飞升仙人的奇异之地。

有许多女性借着社会宽容度高的便利，在那个时代离家避世去“修仙”。只是仙岂是那么好修的？不少女子打着这旗号留书出走，实际是为了过自由的生活。不过孤身在外的女子又岂是好过的？因此几十年来下，那些号称去修仙的女子，真正得窥门径的，不过百中一二，更多的是湮灭在出走的路程中了。

经过十余年战乱，今上终于得登大宝，万物萧条，人才凋零。为着千秋基业，也因着时移事易，今上为女子修仙多加了几道门槛。也因此机缘，大殷的女子地位已越发不如从前了。

即使是这样的社会环境，尚无要求女子出门必蒙面，可见大殷对于女子的态度还是相当开明的。

但也仅限于此。

此间非平民的女子仍然不能从事事业等，只能依附于男子生存。

再加上俞蕾没有个或有权或有钱的得力娘家，在这场婚姻关系里就必然处于更低的地位。

听完阿巽的话，俞蕾怔了半晌，才苦笑道：“你说得对。阿珍，叫上阿珠，随我去厨房。”

阿珍应了声，径自出去寻阿珠了。

而阿巽这才起身，为俞蕾换了一套方便耐脏的衣裳，又拿首帕将她一头青丝包好。做好这些，阿珍阿珠也立在门口听凭使唤。

潜家宅子小，并没在各院设小厨房。俞蕾要去的，说是厨房，其实只是茶水房架了几个炉子，平日煮煮水热热点心还成，若是正经开火做菜饭是不能够的。

只是这大晚上的，大厨房已经熄火上锁，此时再去，怕是整个潜家都要惊动了。

俞蕾一来觉得丢人，二来做道点心也实在用不上那样大的配置。

抬头看了看庭间溶溶月色，俞蕾思忖着：天气越来越热了啊……

再看了看茶水房里寥寥几样食材，也不用想了，只蒸个桂花糕，再熬个果子浆水便是。

俞蕾几人都是做惯了的，阿珠因着贪嘴，私下做了不少练习，动作更是熟稔。今日便由阿珠主打，俞蕾主要负责调味，阿珍在一旁洗洗涮涮。

不过一个点心一壶浆水，没一会儿便好。

俞蕾先回房将衣裳换了件家常的，又取下首帕，簪了只真珠虫草簪，素着面孔，领着提了食盒的阿离便去了。(未完待续)

ps：基于老是提大绿鸡不太好，本来想在章节感言里说一些本站作品的，无奈想了半天，似乎看的都是些红得发紫的作品，不需要我来添砖加瓦的样纸。呃－－推一个同组作者的作品吧！by凌小澈。老实说我只看过第一章，但是情节很满，很逗比233，很想看下去的一篇好文！不过作者貌似一个月没更这篇了……容我顶个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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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外书房是男人们的天下，即便是妻子，也不一定能时时刻刻长驱直入。

到得门前，竟见久未露面的美树守在门前，她不由一愣。

“奶奶。”美树见是自家主母，忙含笑行了一礼，“爷正在里头，容小的通禀一声。”

眼前那面目清俊的小生转身进去了，俞蕾却分明从他眼里看到几许失望。

俞蕾回头取了食盒自己拎着，嘱咐了带的婢女几句。

哦……今日跟着自己的是阿离而非阿巽呢。

怪不得……

很快，美树从书房里头回转：“奶奶，爷请您进去！”

俞蕾微微颔首，孤身一人进了书房，将阿离留在了门外。

“爷。我做了些点心。”俞蕾将桂花糕和果子浆水摆在书房一张靠墙的桌子上。

潜水霆一开始是为着躲出来没错，不过很快就埋首在公事中，这么会儿过去，着实有点饿了，便从善如流，将桌上字纸拿镇纸镇好，走到一旁的铜盆里要洗手。

俞蕾见了，忙上前几步帮他把袖子挽起，又亲拧了帕子为他净面。

俞蕾的手法有些生疏，但潜水霆感觉的出来，她很认真也很轻柔。她的手上没有那些香膏的味道，反而有股桂花的清香和米香。

其实厨房的味道……也并不全是难闻的。

潜水霆如是想。

心里这么想着。身体就这么做了。

俞蕾将帕子拧干还未转身，一只手便被丈夫握住，接着被轻轻一带。整个人被拥住。她身子有些僵直，却听得那拥她的人胸膛震动，一个温润动听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有些话，我不欲从你口中听说，你今后便改了吧！”

一句话，便将刚刚升起的一点旖旎情思打散。

俞蕾轻轻推开他，垂眸道：“时辰不早。爷当好好爱惜身子，莫要太晚。”说着竟不施礼。转身径自而去。

空气中还留有佳人的味道，佳人却已负气而去。潜水霆在原地立了半晌，方无奈摇头。

这个小妻子，气性真大！女人。都是要哄的，如俞蕾这般貌美的女子，气性大些也罢了。

不过这样的手段，偶尔为之无妨，却不能惯坏了她。

潜水霆并不在意，只将点心用了小半，便把余下的分给了美树和办完事回来的嘉木。

美树倒罢了，嘉木待听得阿离方才来过了，一边飞快的将糕点塞进嘴里。一边捶胸顿足：“奶奶出门惯常带着阿巽的，怎么今日带了阿离！哎哟！方才我若是早些回来便好了！”

美树心里又何常不是这样想？只是他今晚回来是为着主子通信，明日便走。

美树叹了口气。心道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皇帝老儿一日不把太子之位定下来，他就得一日为主子们干活拼命。

虽说事成之后，富贵在望，可焉知他美树有没有这个福份活到新皇登基呢？

怔忡片刻，却见盘内空空如也。嘉木正举着最后半盏浆水囫囵吞下。

美树：“……”

想是感应到美树的视线，嘉木傻笑着放下那盏往前一递：“美树啊。对不住，哥哥刚从外头回来，又渴又饿，喏，就剩这一口了。”

美树一脸无语的看着那盏子边上一圈糕点残渣，忍住打人的冲动，有气没力道：“不用了，你……”

“谢了兄弟！”

没等美树说完，嘉木“咕咚”一声将浆水喝得一干二净。

美树：“……”

这边厢二小厮抢食，那边厢气氛却更见压抑了。

阿巽担忧的看着自家主母，她不明白，俞蕾进书房不过短短几息，缘何阴沉着脸出来了。

方才在外头，说话不方便，如今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阿巽便问了：“奶奶，您怎么了？”

俞蕾抿抿嘴，睨了她一眼，却不说话。

她也知道这并不是阿巽的错，只是忍不住迁怒罢了。

阿巽见俞蕾眼光带厉色，也不敢再多言。

片刻，俞蕾神色见缓，这才道：“无事。”

见主母不肯说，阿巽也无法再问，一旁的阿离也只得按捺下好奇。

翌日请安时，章氏就将俞蕾单独留下来说话：“我听说霆儿昨夜里过了子时才回房？你们才新婚，新房不好空着。按理说日落之前必须回房，虽说对于男人没有这样细致要求，但你身为妻子，也当做到规劝的义务。”

章氏顿了顿，道：“昨夜角门还放了个人进来与霆儿见面，是何人进得家来，你可知晓？”

俞蕾看了看婆母探究的眼神，不由垂下眸子：“昨夜爷有些公事要做。好似是……王爷派人来传信。”

昨夜从外书房回来后，俞蕾就睡下了，迷迷糊糊间似乎感受到枕边一沉，有具温暖的身体钻进了喜被，却仍是放任自己的睡意袭上，复又睡去，并未睁眼。而那具身体也很是本份，就如往常一般，二人各睡各的，一床宽大喜被，夫妇各用一头，井水不犯河水。

章氏听得“王爷”二字，眉心不由一跳。

这个俞蕾，虽说是儿子求娶的，可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自家儿子竟将那些暗地里办的事都与她说？看来夫妻二人闹别扭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可信嘛……

儿子儿媳相亲相爱，作为婆母的章氏一时喜忧参半。

喜的是儿子得了喜欢的女人为妻，生活自会和美。忧的是怕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被儿媳给拐歪了。

不过章氏从来不是个把心放偏了的女子。

潜水霆谈及婚事的时期，正好是章氏孕育七郎并生下他的这段时间。孕产妇本来就情绪容易不稳，加上章氏是意外怀孕，自觉老蚌怀珠，心理更是别扭，就难免带了些负面情绪出来。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章氏的情绪也慢慢稳定了，短短不足一月的相处，又让她觉得俞蕾这个小姑娘虽然长得太过漂亮，看似没个贤惠正妻的样子，性子却很是甜软，无论是她用心的小食一道，还是对于几个月大的小叔的忍耐和细心，都让章氏放下不少成见。

但是这并不表明，她就满意这个儿媳妇了。(未完待续)

ps：关于美树，我心里是有个原型的。就是陈威翰，我觉得他扮啥像啥，而且看上去年纪很模糊，打扮起来的话你说他十几岁也行，二十几也好，也有可能是三十几……就是气质不是高贵型的，略邪气，湾家的嘛，大家懂哈~嗯虽然没有大火过，年纪也不算小啦，但是他还是很好看的。我还蛮喜欢他的……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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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章氏自己是个很有主意的当家妇人，自然不喜欢另一个有主意的来和她斗法，只是俞蕾身为潜家长媳，性子不强些又不行……

章氏很纠结。

俞蕾心里却是沉甸甸的。

丈夫不过一个晚上晚些回房睡，见了一个外来的人，作为妻子的她一大早就被诘问，实在令人高兴不起来。

古代没有婚假，虽然潜水霆并无官职在身，却早在几天前就忙着做事去了。

而经过这几天的梳理，俞蕾把院子也整治得差不多了，如今正一门心思的经营嫁妆。

要掌握话语权，首先要掌握经济大权。

章家的月例也就堪堪够他们吃饭的。

俞蕾好歹是章家的长媳，现在只是新妇，可能还不常出门，若是日后要人情往来等等，衣裳、礼物，各种费用就得自己贴补。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没有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俞蕾若想过好日子，任重而道远。

正当俞蕾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的时候，却接到了一张帖，却原来是惠和县主请她过府做客。

“请转告县主，我一定准时赴会。”

去了才知道，竟是为好友盈盈办的“单身趴体”。

“皇上叔叔说，我那几个表哥后院空虚，所以点了几个官家小姐为皇子侧妃，其中就有盈盈……”

亲王妃，王妃……听着好听，可也是个妾……只是，不知道盈盈是如何想……

俞蕾脸上笑容未变，将视线从惠和身上转到盈盈身上。

却见盈盈一脸不喜不悲，见她看过来，报以温柔一笑：“咱们身为女子，左右是要嫁人。圣上有令，便是为侧，也……”

说罢垂下眸去，神态悠闲，竟像真的浑不在意似的。

俞蕾表面上没怎么，心底却很是为她鸣不平的。

人家好好的一个大家小姐，又是都城有名的美人，本来因着身子虚弱为父母留在家中想晚点嫁人，没想到一道旨意下来便要为人做小，一生仰人鼻息，这实在不能算是好事。

“不知所嫁何人？”

俞蕾怕人羞臊，问的是惠和，却是盈盈自己接口答了：“听我父言，皇上本是为宁亲王求娶，却不知怎地，旨意一下，却写的是成王。”

事涉皇族，俞蕾不好评论，却见盈盈淡淡一笑：“都道宁亲王高人一等，我倒觉得成王府好些。”

惠和听了这话，不禁庆幸自己事先屏退下人，此间唯有三人的心腹丫头，不然这话若是传了出去，便成了宰相支持成王，而看不中宁亲王了。

盈盈浑然不觉惠和的尴尬，仍自说道：“成王妃也是见过的，虽说出身将门，看似粗野，却是个难得聪明的女人。宁亲王妃嘛……”说到这儿，她摇了摇头，“出身高贵，难免骄矜些。在她手下讨生活，怕是不易。”

惠和见她越说越过分，忙招呼她们吃点心。

“盈盈，蕾儿，尝尝这个。”

盈盈目光奇异的看了她一眼，道：“怎么，我如今在你这里都说不了心里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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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下）

惠和叹了口气：“我又何尝不知你心里的苦？只是皇命难为……”

盈盈笑容清浅：“确是如此。更何况成王那般男子，堪配天下女儿。”

话到这里就不好再说下去，几人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说是单身趴体，其实连主家惠和县主，也就三个人。话题如此敏感，俞蕾如坐针毡。

惠和和盈盈是多年的闺蜜，她二人之间自然无话不谈，况且一为宗室女子，一为官宦千金，许多话她们说得，俞蕾却连听都听不得。

惠和转脸见俞蕾难掩尴尬，忽然一笑：“蕾儿，我一见你，不知为何，便格外亲切。是矣今日唤了你来，你莫要怪我！”

俞蕾哪敢？只是道：“多谢县主厚爱！”

惠和眼见她说话越发谨慎，心下觉得无趣，却也有些着恼。

“我当蕾儿你是妹妹，怕你也不曾将姐姐我放在心上。罢了罢了！若非公主奶奶说你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我也不敢叫了你来。”

先是成王妃，后是宁亲王妃，如今连惠和县主和清宁大长公主也……

俞蕾低头喝茶以遮掩禁不住讶然的神情。

她身上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这些贵人关注的？一个两个这样试探？

俞蕾忽然心中一动：方才惠和也说，一见她便觉心中亲切，莫非……大家关注的，是她这张脸？

若是旁的事物倒还好办。偏偏是脸……

俞蕾将茶盏放下，想道：她总不能脖子以上截肢换一个脑袋吧？

盈盈见状，道：“你心中有气，自去演武场上练几招便是，拿人家生什么气？”

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掩嘴一笑：“或者找卫公子打一顿出气得了！”

提到卫东庭，惠和脸上神情大窘：“休要提他！”

盈盈笑了又笑，见俞蕾神态茫然看着自己，便好心将卫东庭“不小心”看到惠和在换衣裳，而后被追打了好几天的事大略讲了一遍。

“从前总觉得我比你自由，你虽然是侯门勋贵之后，毕竟得封县主，算是宗室女，保不齐将来的亲事是要为国尽忠。谁曾想现在倒是你得了自由自在，时也，命也！”

惠和红着脸嘟囔：“也不见得他就是好人……好人会偷看人？”

盈盈美目流转：“哦？他？哪个是他？他又是哪个？”

惠和大窘：“盈盈！今日这小宴是为你办的，怎地又来笑话我！”

俞蕾见方才压抑气氛被打破，也乐得如此，便也拿话挤兑了两句，闹得惠和连声叫唤，说她们都不是好姐妹，只顾着看笑话。

笑过之后，惠和仍红着脸：“其实……谁又知道将来如何？少年爱侣尚有情转薄时。”

俞蕾见二人情绪又低落下去，忙将自己的事情拿出来说嘴。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把你不开心的事讲出来，让大家开心开心。

于是惠和和盈盈听到俞蕾仓促结亲后，反过来安慰她：这世间历来如此，如她这般能在婚前见过夫婿，又知根知底的，已是不错了！更何况，她们分明知道的，俞蕾在章家过得并不艰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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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一个女人的婚姻是否幸福，从她的言行举止里都会透出来。俞蕾虽然看着仍是少女形态，却也是神态自然愉悦的，惠和和盈盈这般女子，都是大家族里常年察言观色长大的，如俞蕾这般不作伪的人，脸上神色更是最好的判定标准。

“哎，你们就别笑话我了！”

没几个回合，俞蕾就在两大美女的攻势下败下阵来，开口求饶：“我那婆母是个分得清的，不拿捏儿媳妇，也算我……命好吧？”说完眨巴眨巴眼，心想这样说没错吧？

惠和笑道：“可不是你前世有缘？”

本是寻常女眷的一句玩笑话，却让俞蕾心里一颤：她和这具身体，可不都有个“前世”呢么……

盈盈却仍是清清浅浅的样子：“说来说去，我倒是忘了。往常文武官眷不常往来，倒也没太注意，那成王妃看着倒是个好的，只究竟内里如何？还请妹妹指点姐姐。”

俞蕾愣道：“啊？”

惠和是个急性子，轻轻推了她一把，只是惠和手重，差点没把俞蕾一巴掌拍倒在几案上：“前段时日成王妃还专程请你过府喝茶，后来还送你不少好玩意儿呢！怎么，就这样被收买了？”

俞蕾忙道：“县主你可错怪我了！”说着理了理思路，道，“我观成王妃，也与姐姐们听说的一样，看着是个大气不琢磨人的。倒是有一点……”

盈盈认真听着，惠和却催促上了：“有什么，你倒是说呀！”

俞蕾含糊道：“我观成王夫妇二人似乎感情极好，旁人怕是……”

果见盈盈眸色一黯：“是我没有福。”只是给人做小的命……

这回惠和却也不知如何劝，只拿双美目瞪了俞蕾一眼：要你说这个！

俞蕾暗暗叫苦，心道那成王夫妇的相处情况，便是如今的人也都看得出来。只是搁在世人眼中，不过是成王妃好颜色，二人又是新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待得日后进了新人，成王堂堂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绑死在王妃一个人身上不成？

只是以俞蕾的眼光看来，成王和成王妃之间，怕不止是新婚燕尔这个词能诠释的。

再如何说，目前来讲，论个亲疏远近，惠和和盈盈也比成王妃要离她近些。更何况，她说的也不是假话。

少女总是怀春的，从盈盈方才对成王半真半假的“当配天下女儿”的评价来看，她对成王作为配偶还是有几分满意的。与其让盈盈怀着满是婚姻的憧憬一头撞进去，倒不如现在就让她看清事实，以期在这场男不情女不愿的婚姻中把注意力放到别的点上譬如早点生个娃好巩固侧妃的位置，教养儿子度过余生；或者孝顺公婆，敬重主母，让成王就算对她没有爱情也有几分敬重；亦或是为着成王上位争取更多政治筹码……真要说起来，封建社会的婚姻，除了爱情是条死路，其余的路更多也更好走。

俞蕾垂眸。

这些事情，她相信盈盈比她看得更通透，懂得多，也做得更好。(未完待续)

ps：久违了。伙计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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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下）

盈盈不愧是相府千金，略一思量就明白了其他，那双如潭水般平静清澈的眸子又恢复了原本的宁静。

“多谢妹妹！”

盈盈颔首为礼。

她眸如秋水，声音也如同水流般清泠动听，此时完全定下心来，那种传统女性温柔又光华蕴内的魅力完全散发出来，让俞蕾看得一呆：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从惠和县主那儿出来，上了马车，俞蕾有些神思不属。

无论从原主前世的角度，还是从现在的情况上来看，在夺嫡大役中，宁亲王必须败！她很庆幸盈盈的父兄为她将婚事从宁亲王那儿争取了过来。

这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

就算是俞蕾这样的各种斗门外汉，也知道今上当真是出了什么状况，而让他们不得不动。

想到这里，俞蕾就想起自己那沙文癌的夫君，不由一阵气苦。

俞蕾年纪不大，如今因着种种原因，二人也未圆房，她倒是想慢慢来，先发展经济，提升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再来平等对话。

可潜水霆不会等，这个世界不会等。

她必须得做些什么……

今日出门这样大事，几个贴身丫鬟都是跟着的。阿巽如今以越来越沉稳细心的表现和胆大直言，慢慢盖过了总在外头发挥作用的阿离，虽说二人同为二等，却隐隐以她为首。

就连阿离也只见称赞，没有不服的。

“奶奶，还有一会儿才到家呢，可要用些点心？”

在惠和县主那儿，俞蕾早吃得一肚点心茶水，如今哪里还用得下？只不过她明白，阿巽是以这话作一个开头罢了。

“不用了，方才吃得足够。”

果见阿巽接口道：“奶奶，铺子的方管事……”

俞蕾本来无甚心思，听得阿巽提到铺子，也不够精神一振，与之细谈起来。

阿离如今也大了，常在外面跑，也不是当年仅止于用小聪明和小手段探听消息的小丫头片子。如果说阿巽是俞蕾麾下坐阵军中的大军师，那阿离就是总是冲锋陷阵的大将军。

俞蕾开铺子的事情，在经营和管理上，二女肯定比不过经年的掌柜和老账房，甚至可能不如一个有了几年工作经验的伙计，但那不代表二女就对开铺子这件事情没有自己的想法和一些靠谱的体悟。

和心腹大丫鬟聊了一会儿之后，俞蕾心中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那方管事似乎……有个适龄的儿子……唔……尚未婚配……

不过她看了看阿巽，又瞅了瞅阿离，心里把这俩人都画了个大红叉。

心有所属不说，从性格上来看，这俩人也都不合适。

阿巽沉稳，阿离活泼。

论起来似乎两人都蛮适合放出去当主母的，只是阿巽虽然沉稳，却在人前过于沉闷，阿离固然活泼，却又略见轻佻。

二人各有优势，缺点却也同样明显，若是在奴才里当个管事媳妇还好，但若是放出去当个掌柜媳妇，怕是不够。

罢了，反正她二人也心中有人了，且慢慢看着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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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回到潜家，俞蕾想了一路有的没的，心里有些烦躁。

这宁亲王不是很能么？潜水霆也说他前段时间动作连连，怎么她都嫁出去了，宁亲王还没动静？

要造反就快点好不啦！拖拖拉拉的，像不像男人呀！

俞蕾觉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哟！

正走进院子里呢，就见留在家中看屋子的阿珍快步迎了上来行礼：“奶奶！”说话间一使眼色，阿巽阿离二人便明了这位有话要说，于是几人忙把俞蕾迎进屋里，一面使小丫鬟去打水取帕子，一面把俞蕾的大衣裳换了下来，阿巽自去收拾东西，阿离便守了门口去。

“奶奶，您出门的时候，大表姑奶奶使了人来寻您。”

章莹？

“杨家又出什么事了？”

阿珍一面动作轻快的拆着俞蕾的首饰发髻，一面低声说：“来人是阿林姐姐。”顿了顿道，“如今已是管事媳妇了。”

这么快就嫁出去了？

俞蕾有些诧异。

阿桐撬主子墙角失败身故，虽然死得可怜，可也令章莹身边少了个得力的人。虽说阿林的年纪比阿桐大上近两岁，可也不过才十九。按说当家主母身边唯一的大丫头，留到二十多嫁人也是寻常。

左右是别人的事，俞蕾只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就丢开了。

“说了什么没有？”

“送了匣点心，只说请奶奶得空过去坐坐。”

会是什么事呢？

“我知道了。”俞蕾顿了顿，“点心呢？”

阿珍应言奉上。

简单翻覆查看了一番后，俞蕾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她当她在玩解谜类游戏呢！自顾自摇摇头，俞蕾想，就算真有事要说，也不会藏在点心盒子里——她过去了不就知道了么？

见点心量足，俞蕾只拨出一小碟，便让阿珍将它们带下去给丫头婆子们分食了。

阿珍只到了外间叫了个稳重的小丫头去分，便又走进房里。

“奶奶，还有件事要奶奶知晓。”

嗯？今天怎么这么多事……

“讲。”

“奴婢今日得了吩咐给前院送吃食，无意见着一封信件，看笔迹，像是姑老爷的。”

俞蕾拿点心的动作一滞，慢慢笑开：“姑父是三爷的舅父，书信往来也不甚奇怪。”

阿珍遂又道：“奴婢愚笨，只识得几个字，那信的抬头写的是……”说着靠近俞蕾几步，拢了手将那名字轻声说在主子耳边。

俞蕾听到此处，笑容方僵在唇边。

深呼吸几口气后，俞蕾神色复杂的沉声嘱咐：“此事还有谁知？”

阿珍忙肃容道：“当时只奴婢一人。”

俞蕾沉吟片刻，道：“烂在心里！”

一向软甜的主母难得沉下脸色声气，让阿珍瑟缩了一下，方才轻声应道：“是。”

俞蕾将神情缓和下来，正要再说些什么，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泛上来，下意识的捂了嘴。

此时阿珍离得最近，忙一个箭步奔到墙边取了铜盆过来。

俞蕾难耐的嘴一张，就吐了小半盆子。

涕泪横流的俞蕾看着这盆呕吐物，脑子里星光乱冒：怎么了这是？圣母上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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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下）

临风院大傍晚叫大夫的消息仍然是一瞬间就传遍了潜家。

章氏听完婆子的回话，眉头一挑：“吐了？”末了似乎觉得这语气略急切了，忙又缓了口气道，“兴许是吃坏了肚子吧！”

还没等章氏这儿暗琢磨呢，临风院就派了大丫鬟阿离来。

见来的是个丫鬟，章氏原先有的小欢喜就全掉没了。

果然听那丫鬟说长媳是吃坏了肚子，晚上就不来用饭了。

那丫鬟长的有些喜庆，说话也笑模笑样的，章氏却仍带了不快。

进门也有月余，这俞氏……该不是个石女吧？唔，赶明儿得请个擅长女科的大夫再好生瞧一瞧。皇室血脉固然高贵，那也高贵不过她的嫡长孙！

章氏正腹诽呢，俞蕾这儿又吐了一回。

林大夫是个正派人，只略略瞟了几眼观了面色，便将眼皮垂下，认真把脉。末了捋了捋须子，慢条斯理的开了张方。

“且吃吃看。”

不过一会儿工夫，俞蕾只觉得整个胃都翻过来了。

真难受啊……

这要是在现代，一针打下去，分分钟止吐，哪里用得着吃那难咽的中药……

纵然阿珍是个麻利的性子，等药抓回来也等了好久，再紧赶慢赶，熬药的火候和时间也是不能擅改，等俞蕾吃上药的时候，胃中早被刮得空空，再吐就得吐胆汁了。

林大夫开完药的时候，俞蕾准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先给她扎两针——不是都说中医很腻害的吗？针灸什么的，林大夫这样的人物，那是手到擒来啊！

可谁知林大夫只睨了她一眼：“还没到那个时候。这药吃上三付也就好得差不多了。”说罢竟是再不和俞蕾多说。起身告辞。

真不愧是……名医……俞蕾晕头晕脑的想着。

恍惚间，见潜水霆一脸关切走到近前，温言问她：“才回来便听说你病了。药可吃上了？”

俞蕾有气没力的挥挥手：“刚吐完，味儿不好闻，你到外间去休息吧！”

潜水霆却不甚在意的一笑，扭头去催药。

过了好一会儿，阿珍才亲将药碗端进来：“爷。奶奶。药来了。”

俞蕾看着黑乎乎的药汁，嘴里就开始发苦，只跟阿珍说：“放凉些再吃。”

阿珍看了看俞蕾。又看了看潜水霆，待看到潜水霆向她微一点头，这才将药碗从托盘里单手取出，放在床边的小几上。

药碗有些满。还冒着袅袅热气，因着全神贯注。阿珍并未瞧见潜水霆眼中闪过的异色。

见阿珍端了托盘下去处理药渣，潜水霆状若无意的问道：“十七，这丫头今年有几岁了？我瞅着年岁尚小，做事倒是稳妥。”

俞蕾知道自家夫君不是那些看见有几分姿色的丫鬟就想把人家带上床的人。也就随口应道：“阿珍少时便被卖了，颠沛流离，因此生得比同龄人要瘦小。今年也有……十七了。”吧？

潜水霆见自家小妻子一脸迷糊的模样。面色一暖，笑开：“好你个偷懒的主子。竟连身边心腹丫鬟的来历都记不甚清，赶明儿人家要配人了你还懵懂不知，别教你留成愁来！”

俞蕾嘟嘴不依：“年龄名姓，自有契书写明，需要的时候，自去查证便是，哪里用得着记这么多。”

潜水霆摇了摇头，提点她道：“如今你身边不过寥寥数人，你就记不清楚，待得日后人一批批的多起来，复杂起来，还怎么得了？你是我潜家长媳，将来自是要主持中馈，难不成每次派个差使，便要先查验一番契书不成？”说完轻叹一声，“你现在身在病中，暂时不必多想，身子养好了，家事也当抓起来了。”

就算潜水霆语气表情再是温和，俞蕾也知道丈夫对自己是有些失望了。她也不顾胃中喉中如火烧般痛，只抓着对方的袖口急道：“是我的不是，让爷担心。我这就吃药，等身子好起来，还要爷教我！”

说罢伸手去端那药碗，只是此时她半身倚在床上，半身倚在潜水霆身上，无处着力，一时手滑，竟是竟药汁颠出些许，沾在潜水霆身上。

看着迅速扩大的深褐色痕迹，俞蕾有些讪讪，潜水霆却不以为意的挑眉道：“你看我做什么？不过一件衣裳罢了。快些喝药！”

俞蕾感念他以自己身体为重，一仰脖子将那碗药汁喝得干净。

看着俞蕾皱成一团的小脸，潜水霆不自觉的声中带笑：“此时拿糖来压却是不好。”说罢扬声叫了人进来，只取了白水与俞蕾漱口。

林大夫的态度虽然高冷了些，不过手段果然高明，一付药下肚，俞蕾就止了吐，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到得第二天，便能正常到主院去服侍婆婆章氏了。

章氏见着自家这大儿媳，仍旧感情复杂，不过看在她性格还好，对于自己的幼子也关爱有加不似作伪，脑子笨一点就睁只眼闭只眼忍了吧！

俞蕾不过一日未见七弟，就觉得仿佛换了个孩子。

周岁内的小孩子本就是三天一小变，五天一大变，月子里的娃娃更是一天一个样，就像春天的花草，见风就能长。

俞蕾惊疑的看着一日不见就仿佛长大了一些的小奶娃娃，满脸的好奇和兴味。

小孩子真是个奇妙的生物。

有人捧场，章氏更是得意，只将幼子的日常细细说来，顺便教导了些育儿知识。俞蕾听得目不转睛，还不时发出“哇！”“真的吗？”“原来是这样！”等等语气感叹，还不时上手小试一把，把章氏哄得开开心心的。

待得这日过后，章氏身边的婆子便试探着道：“大奶奶真是个伶俐人儿！”

章氏虽然心中得意，嘴上却淡淡道：“伶俐谈不上，还算听话罢了！”

那婆子笑着应了，又把尚在襁褓中的七少爷好一通夸，章氏嘴角才带了笑意。

儿媳若是好，可不是因为她的儿子生养得好么？

虽然止了吐意，俞蕾却仍是不舒服的。今日打起精神在婆母那儿应付了一整天，回来就有些恹恹的。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俞蕾性格懒散甜软，更没有那些所谓的王霸之气，成为封建小媳妇，就只能按着这世界的框子去活，只是伺候婆母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本就有病在身，今日更是累得一进屋子就瘫在床上。

以章家单薄的家世，自是不能配个如从前的林嬷嬷，如今的周老太太那般能干的嬷嬷，这么一来俞蕾身边能规劝她几句的，便成了略长她两岁的阿巽。

只是阿巽再是胆大敢言，也不敢越了身份，有些必要的事她敢顶上来，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便不会去劝。

就好比如今这般，若是周老太太在，定会劝着俞蕾先将衣裳首饰等物换了，再让她讲究一下坐姿之类，可阿巽看着自家主子身子确实不舒服，今日又着实忙了一天，便顺了俞蕾的意，先不动衣饰，倒是拉过俞蕾的双腿先按摩起来。

站规矩、站规矩，这打头就是一个“站”字，俞蕾发誓，结婚这段日子，她可把两辈子的站活都干了！

瞧瞧这腿，都肿了……

俞蕾内心在流泪。

铺子怎么还不赚钱？要不她干脆在这儿发展传销得了，反正上线吃下线，下线再吃下线，上上下下无穷尽也，财富虽然没有增加，但好赖聚集起来了嘛！

不过这话也就仅止于在心里吐吐槽罢了。

虽然没有明言，但俞蕾知道，她的人生应该是在冥府的监视之下，让她改命，可不是让她来搞破坏的！非法传销什么的，一直是社会一大毒，她可不要成为那样的人！

本来俞蕾打算第二天便去杨家的，只是因着生病，不得不将养了几天，又耐着性子过了几天，才去向婆母申请出门。

惠和县主下帖是一回事，她自己要去探望出嫁的表姐可没有县主一张帖来得有力。

等俞蕾进了杨家，只觉得整个杨家焕然一新。

嗯……俞蕾边看边点头……莹姐还是很有手段的嘛！

触目所及，那些个偷奸耍滑、投权取巧的懒散家人一个都不见了——当然也不排除没有，只是俞蕾没看着——取而代之的全是老实本份、肯干活儿的下人。看起来整个杨家已经抓在章莹手里了。

俞蕾原本好奇又担心的心情，慢慢放平了。

“姐！”行至正院，俞蕾堆了一脸笑开口打招呼，却在见到章莹时变作了惊喜，“姐，你又有了？”却见章莹面色白净红润，头上低低挽了个堕马髻，只平平插着一支赤金钗，身上披了见略显宽大的雪青色外罩，内里的月白里裙松松系住，完全将隆起的腹部显露出来。

章莹微微点头：“是呀！你怎地脸色不太好？”面色关切，似乎在询问：你是不是也有了？

俞蕾讪讪道：“前几日吃坏了肚子……”

章莹闻言，无奈摇头：“你呀……”无限疼宠之意，表露在外。

俞蕾见她神态如此闲适，心下感叹。(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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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俞蕾只觉得章莹这回看起来，比怀上一胎时，好得简直天差地别，面色甚至比起做姑娘时过于端肃还要好看些。

果真爱情滋润了？

呵呵，不像。

直到坐下吃茶，俞蕾还闹不清章莹将她唤来的目的。

若是要报喜，当日阿林来说一声也就是了……对了，阿林呢？

见俞蕾眼睛一打转，章莹未等她问便道：“阿林前段时日嫁了人，这几日也有了，我放她家去将养，等生了孩儿再回来。”

俞蕾点头，心说两个孕妇可不是要对冲么？避一避也是应该的。

却听章莹顿了顿又道，“本也没想这么快放她回去，只是她那继子前些日子娶妻，她这小婆婆忙上忙下的张罗，累着了，怀像不好，这才早早离了此地。”

信息量略大，俞蕾有些愣神。却原来像阿林那样稳妥得用的人，只被章莹配了个年纪能当她爹的二婚男？

章莹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只是她性子刚硬，不屑作伪，当下就微沉了脸：“阿林是我的左膀右臂，我怎么会亏待她？你也把姐姐想得太坏了！”说着叹了口气，“她如今过得也还不错……”后面的话却没说下去。

俞蕾讪笑了一下，心道自己还是太着相了。一个婚姻的幸福与否，其实和夫妻双方的婚姻经历并无关系。

“不知姐姐寻妹妹来，所为何事？”

章莹轻抚着肚皮，笑道：“天芸很快就会有弟弟了——林大夫说，这次很可能是个男胎。”

俞蕾不免又说了些恭喜之类的话。

章莹继续道：“蕾儿，你还记得……杨玉梳么？”

嗯？那个打伞的？

“记得。”

“前些日子她滑了胎。结果身子越养越不好，这不，前几日给送到庄子上养着去了。”

章莹说得轻描淡写，俞蕾却知道，这看似全面压倒性胜利的背后，章莹得经历多少心路历程。

安慰的笑了笑，俞蕾轻声道：“莹姐。现在重要的是保重自己的身子。至于其他……倒不甚要紧。”

章莹嘴角挑得一个讥诮弧度：“若我的婚姻只是父母之命，自是无碍的。只是……”

只是自己的心愿，总是有些执念。在一些问题上，便不肯退让。

俞蕾笑道：“总归你是大妇。”

章莹却没了往下说的兴致：“算了，再如何又能怎样？”说着问起俞蕾，“你呢。也有月余了，可有消息了？”

俞蕾看了看四周。章莹轻轻一挥手，下人们就安静的退了个干净。

御宅有术哇！

俞蕾心中叹道，嘴上却不好意思的说：“不瞒莹姐，我……至今尚未圆房。”

“什么？”

章莹瞪圆了眼睛。略一想，急问：“你……还未？”

俞蕾点头，那模样说起来倒有几分无辜。

章莹叹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可要寻个擅女科的女大夫看一看？说起来，林大夫在这方面也算得上妙手。只是有些事情上，顾及男女大防，终是没有女大夫来得贴心方便。”

俞蕾却摇头道：“前几日我身子不适，便是寻的林大夫，他并未对此事多说，想来也是早晚的事。”

俞蕾的不积极换来章莹的一指轻点：“你呀！说是早晚的事，可这晚又是多晚？表哥家虽然有三十无所出方可纳妾的家规，可表哥是家中长子，又是分了宗的一支，将来是要继承家主的位置的，哪里能真等到那时？”

说完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俞蕾一眼：“你方才还说我？怎么换到自己头上便不知晓了？女人呐，要想在后院站稳脚跟，首要的是孩子！”

就好比你们夫妻虽然貌合神离，但也就快有二胎的意思么？

呵呵。

见俞蕾不答，章莹也不欲再说，便唤了人进来换茶水点心，另外拣了话和俞蕾讲。

又说了一会儿，话题慢慢的拐到各人的男人身上，又聊了片刻，忽然章莹话风一拐，道：“你可知族长之女前些日子也嫁了？”

章钰？

章莹忽然挑了挑唇角，嘲讽之意浮现：“也算得偿所愿吧！”

俞蕾呆了一会儿，方道：“可是进了……”说罢伸出白嫩细指，比了个“三”。

章莹笑道：“那么谨慎做什么？是呀，就是进了宁亲王的府邸。以庶妃的身份。”

大殷朝对于亲王府设有正妃一名，侧妃四名。可以不满，却不可多封。再往下就是庶妃（相当于庶福晋），只是名字上听着好听，说到底，也就是更高级的侍妾罢了，并不上皇家玉碟。若是前头的位置有空缺，她又生了儿子讨得宁亲王欢心，便是上旨为她请封也谓为不可。

俞蕾想，章钰也算是如愿以偿。像章钰这样的姑娘，也就是个乡绅小姐，宁亲王想纳她当个妾，还不是勾勾手指的事？只是若要让宁亲王向她勾这手指，却是最难的。

不过如宁亲王这样自诩风流的多情王爷，只要让他见了章钰一回，这些不可能的事，还是有可能发生的嘛。

毕竟章钰别的没有，却生得一段好腰。

章钰生得一段好细腰，便是穿上隆冬最厚实的衣物，她的腰也如特意掐出来的一样纤细。

这是天赋，也是后天其母刘氏特意去养成的。也许是刘氏有先见之明？或者别的什么也罢，总之章钰入了宁亲王府，却真真是托了这段细腰的福。

前朝以女子弱柳扶风的状态为美，但在本朝以武定国的皇帝的审美下，这样的女子就是一个形容：太弱！

从现皇后，到现几名皇子正妃，都看得出来这对帝后对女子的审美，首要是健康。宁亲王妃算是几名女子间身材最为修长的了，腰部线条也算合适，但一山更有一山高，同龄女子遇上章钰这般的，也只能自叹弗如。

其实若是以俞蕾的眼光看，成王妃才是最符合她审美的。

虽说俞蕾自己的脸长得并不差，但因为天癸迟迟未至，身材只能说比干扁四季豆略强一些。成王妃那样的女人才叫美人。

成王妃因着眉浓，五官看起来较硬朗，腰虽然不够细，却因为常年习武柔韧有力，特别是动起来的时候，只给人无限的青春感和活力。

比起章钰略带小家子气的纤纤楚腰，这样的美人才是俞蕾的菜。

“那还真当恭喜她了。”俞蕾言不由衷的说道。

章莹对这件事倒无甚感想，只是毕竟是同族的姑娘，一笔写不出两个章字，这才多提了几句以便让俞蕾知晓，毕竟据章莹所知，自家夫君同自家表哥——也就是俞蕾的夫君——所处的政治立场可以说是完全不同。

对于政治这玩意儿，章莹表示不懂，但并不表示，她就不关心了。

别忘了她身上还背负着双重任务——改变原主的悲惨命运，和为夫君一系的革命事业添砖加瓦。

俞蕾对于这些事情不懂，不甚理解，但不代表她就没办法了。

都说读书百遍，其义自现，又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于是俞蕾很好的贯彻了这两项读书的精要，将觉得与之有关的事情都用瞬间记忆法死记硬背下来，从杨家回来后，更是连衣服也不换，便张罗着取了纸笔将那些内容草草写出。

正搁笔间，闻听外间丫鬟报了声：“爷回来了。”

俞蕾心中欢喜，笑道：“快去打水！”

潜水霆从外间进来，见娇妻还穿着出门见客的大衣裳，却在小几前写着什么，不由眉尾一挑——从来没见过俞蕾喜欢写字画画，书倒是喜欢看，也多看些风志、话本什么的闲书。今日是怎么了？回来了却连衣裳都不换便跑去写写画画了？

一眼扫去，只见几上白纸上寥寥几行黑字，潜水霆语带笑意道：“写的什么？”

嘴里说着，潜水霆大步向那走去，一伸手就够到了那张墨迹未干的字纸。

出乎他意料的，俞蕾竟没有试图遮掩，而是侧身一让，将几前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看还好，越看潜水霆的脸色越认真。

俞蕾在旁瞧着丈夫神色不对头，便让捧着铜盆刚进得门来的丫鬟先到外间候着，自己小心翼翼的问：“爷，可是有何不妥？”

潜水霆回过头来，见俞蕾如花娇颜就在肩侧，忽然心中一动：她长高了。

“嗯……有个消息若是真的……倒是用得上。”

听到自己做的事情被肯定，俞蕾笑了起来：“是么？”

潜水霆点头，忽然道：“不常见你动笔，字写得不错。”

俞蕾更兴奋了：“是么？嘿嘿……”

潜水霆见俞蕾傻笑，嘴角不由一弯，瞟了瞟室内并无旁人，也不顾二人都全副武装，低头就含住了她的唇。

俞蕾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间将唇微张，潜水霆的舌一下子就窜了进去。

等潜水霆满意了，放开怀中人时，俞蕾头上的花钗已经勾在了他的幞头上。

俞蕾无奈，只能先将这花钗卸下，再让潜水霆弯了腰，慢慢用手指将花钗拨出来。

在外间等候许久的丫鬟们此时才被准许入内，见着男主子幞头有些歪斜，女主子发髻有些散乱，哪里还不知道方才二人是温存了一番？更是羞得头都不敢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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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夫妻之间，温存亲吻而已，俞蕾本没觉得有什么尴尬的。只是见着丫头们都羞羞哒，自己也难免不好意思起来。

方才不过一吻，潜水霆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他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十七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方才浅尝辄止，却也让他心旌神摇，此时见俞蕾双止微敛，双颊泛红，只觉得美人如画，秀色可餐。

梳洗过，又换了家常的衣裳，二人对坐用饭。

从前潜水霆用饭食的时候，都是嘉木这小子在伺候的，如今娶了媳妇，周围反而没有人了。

因着家中有了女主人，周围多是年轻漂亮的丫鬟，小厮这样的雄性生物就不好往前凑，而且在俞蕾的特意要求下，菜上齐了丫头婆子们就全都退到外间，轮着去梢间吃饭，只要保证外间随时有两个人听候差遣便可。

这样的气氛初开始有些尴尬，不过时日一久，潜水霆便觉得这样挺好。

他要什么，俞蕾都为为他拿。都说红袖添香，在他这儿，可是红袖添汤。但不论是添香还是添汤，潜水霆都承认，身为一个男人，他很满足，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铺子那边，方掌柜如何？可听话？”

“我又不晓得如何做生意，只要方掌柜肯做事，会做事，一些小事情都随它去。”

潜水霆笑了笑：“那就是不太听话咯？”

俞蕾正大力嚼着一筷子青菜，两颊像往嘴里藏了松子的小松鼠般鼓了鼓，没有马上接口。

潜水霆看了她这样子，好想往她脸上戳上一戳，便笑道：“你若觉得不好。再挑过便是。”

俞蕾正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别呀，方管事是老管事了，他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那铺子收益虽然不大，可也不薄，若是突然换了，再上哪儿去找这样又会做事又有主见的老人？”

俞蕾很不明白。为啥人们挑人总爱挑忠心听话的？要知道。听话意味着没主见，而且若是主子不靠谱，那铺子赔钱没跑儿了！再说了。忠心又值几个钱？

这世上很多东西用钱买不着，但却可以明码标价的卖掉。

见俞蕾坚持，潜水霆也不在这问题上继续。

“你今日去表哥家，倒是好收获。”

俞蕾方才想起那一茬：“是了。我记的那些，果真有用？”

潜水霆点头：“有用。”

俞蕾欢喜道：“那我下回多记下些！”

潜水霆本来想听听俞蕾对这件事会不会提问。他好讲解讲解，顺便再夸她一夸。结果俞蕾一脸高兴地埋头吃菜，他心里觉得她懂事的同事，又有些失落。

“你就不问问是什么事？作用在何处？”

嘎？

俞蕾心道：问题是……她都把事情写出来了。还没有会意到里头有什么文章，白白的问上几句便会理解了吗？

她对自己的智商可没这么自信。

“……”

看着双目隐含着盼望的丈夫，俞蕾喝了口汤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都不懂哎……你看，我都写出来了。还是看不懂，就是把这些消息拿给你的时候，也不会加上自己的分析和推测……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呐？”

潜水霆叹了口气，搁置了碗筷，认真答道：“于筹谋算计一事，你确实不太聪明。可若论起居家过日子，你可是再聪明不过了！”

俞蕾怔愣了半晌，眼里才慢慢冒出红心泡泡。

天呐噜！嘴这么甜这么会说话的，是个古人哎！更重要的是，这个古人是她的丈夫！

哈哈哈哈哈！

若是眼前无人，俞蕾定要仰天狂笑：多少人都寻不着的好男人啊，居然让她在这异界给遇上了！

俞蕾一边心心眼的看着自家老公，一边想：虽然年纪还是小了点……唔，未及弱冠的少年已经有了自己的个人风格，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初显，若再成熟几分，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男人，就是我俞蕾的啦！真是不能更开心！

俞蕾这样不着掩饰的痴痴看人的目光，固然让潜水霆心中的英雄情结或者男子主义大增，只是谁被这样灼热的目光盯着还能吃下饭去？他默默的夹了一筷子银鱼到俞蕾碗里：“吃鱼。”

果见俞蕾目光一个偏移，而后就盯着碗里的食物吃着去了。

潜水霆哑然失笑，心道这小娇妻看着是个好看的，处着也是个有趣的，这门亲事虽说结于算计，倒也不枉他为之努力了许久。

温馨时光总是短暂，当晚俞蕾便做了个噩梦……

“夫君……你曾经说过，便是妾不能生育，也一生把妾当正妻般爱重。”

一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暗室内，章莹形容枯槁的脸若隐若现，她似乎还病着，脸色潮红，声音有气无力的，说没几句话就开始喘。

“如今……如今妾却有了身子……”说到这里，章莹脸上表情一度扭曲，分不清是哭是笑，“当年妾坐在家中，安暖闲适之时，失了第一个孩子，大夫判定妾此生不能生育……谁想天意弄人，竟在此时，知道妾此生还能再有亲生骨肉！夫君！”

说到此处，章莹已然开始哽咽，那“夫君”二字的末尾，更是嘶哑。

见爱妻泣不成声，隐在暗处的男人这才转过脸来，却让章莹更是吃惊。

虽然她已久未见到杨玉桓，但是记忆中的杨家表哥好歹是个翩翩少年郎，而且长相十分方正，阳刚气十足，虽说在这个时代并不算美男子，但怎么说也是个型男啊！可是眼前的男人，除了处境艰难所导致的衣衫粗糙破旧外，整张脸竟然肥了好几圈，不仅如此，那上褪许多的发际线也标明了这具身体的衰老，记忆中杨玉桓所有的青少年的挺拔俊逸全都不见，俨然成了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这真是……让俞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难不成前世的杨表哥竟是长得这样？

俞蕾深深的觉得，她其实还是改变了不少的，你瞧，前世的杨表哥长成这样，章莹表姐还对他情根深重，至死不渝；而今生的杨表哥虽然她也蛮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了，但从章莹的只字片语里推断，他还是非常干净整洁的俊逸青年。

唔，剧情还在往前推进，俞蕾先抛开了这些想法，继续在冥界鬼吏的意识引导中往下看。

“莹儿，这么多年你跟着我，受苦了！这孩子来得……虽然不是时候，但我真的很高兴！真的……”杨玉桓说着说着，眼中就泛起了泪花，“都说患难见真情，此番我遭此大难，那些平日里趋炎附势的小人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岳父尽心尽力的帮助我们。”

“更可恶的是那些起子所谓‘亲戚’！咱们风光的时候，恨不得全都贴上来，赶也赶不走，等咱们落难了，个个儿落井下石！特别是那……咳咳咳咳！”

杨玉桓的身体情况似乎也不太好，说了几句就开始咳嗽，没一会儿便咳得满面通红，像是要背过气去似的。

章莹忙搀着他站起来走了几步顺顺气，也让俞蕾看清了这周围的环境。

原本俞蕾还当这两人是逃难在外藏在哪个荒山野岭，所以形态狼狈，环境又黑漆嘛乌的，哪知两人走动起来，俞蕾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荒山野岭，这分明是大狱！而且起初章莹说话动作的时候还只有衣料的摩擦声，杨玉桓一动起来，俞蕾却分明听到了铁链互相撞击摩擦的声响……

手铐，脚镣，一样不少。

俞蕾嘴角抽了抽。

相比从前做梦做得糊里糊涂，和醒来后总觉得没有睡够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如今的俞蕾已经是老运动员了，能够在进入梦境时淡定以对，并且迅速判断目前的情形，并有针对性的去记忆一些问题，而且在醒来后，也只是有些累，而不会像从前一般难受了。

在判断出目前的处境后，俞蕾仍然站在原地不动，只是视角随着对方转动。

“如今我身边，也只有你了……”肥老版杨玉桓用胖胖的手拍了拍章莹枯瘦如柴的手，一脸感伤。

章莹原本很是悲戚，此时见夫君情绪如此低落，却不够强颜欢笑来引他往积极的方向上去想。

“玉郎。”章莹深情的唤了一声，而后压低了声音快速凑到杨玉桓耳边道，“宁亲王可会帮咱们？”

来了。

俞蕾挑挑眉，开始凝神去记。听了俩苦命鸳鸯表现了一晚上的情深义重、你侬我侬，也是时候上大菜了。

杨玉桓知道爱妻的想法，也以极低极快的语速在章莹耳边说道：“在咱们进来之前，我已着人去给宁亲王递了话儿！”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他不敢不帮咱们！”

章莹听到这里，搀着丈夫的双手不免一个收紧：“玉郎，你跟妾身说说，到底做了什么？”

“咳咳……谁都知道我杨玉郎爱钱，可谁又知晓，我过手的那些钱，最后又流向了哪里？”

章莹张了张嘴，没有接口。(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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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其实以章莹的聪明，自然早就知道杨家诡异进来的那些钱，全都流到宁亲王手里了。只是她没有料到，自家丈夫落到这步田地，竟然威胁主家！

那可不是一般的主家，那可是皇子，是宁亲王！

章莹不自觉的声音放大了些：“玉郎，你……说什么？”

杨玉桓似是不满爱妻这般失态，忙揪了她手臂一把：“瞎嚷嚷什么？”说着警惕的看了看四周，还不时以咳嗽声掩饰。

俞蕾分明瞧见，明明身染重疾的杨玉桓，在这个时候，眼里迸发出狼一样阴狠的光芒，她不由心中一抖。

尽管知道对方不会看到自己，俞蕾还是觉得在这样的目光下有些难耐得想动一动，但她死死压住了自己这个意识。

从以往多次的经验上看，冥界的能耐也就这么点儿，能让她好生生的看完一段剧情便好，若是她胡乱动弹，或是心内有抵触情绪，画面就会模糊，或者干脆跳到下一段让她情绪感觉轻松却又毫无意义的片段。

这可是大忌！

俞蕾可没忘，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是多么胆怯，以至于不敢再返阳间，可却又畏缩着，卑微着神魂不灭，只为了看她代她重活。

有的时候，俞蕾也很想摞挑子不干，她一抹脖子两眼一闭，这辈子是轻松了，可谁知道后头又会发生什么更坑爹的事儿？为了自己的小命儿着想，这种念头她早就扔到角落里去了。

好在杨玉桓那股狠劲儿并不持久，总是病得不轻，方才一番精力外泄，让他更显疲累。

“莹儿……便是不为我们自己。也得为着咱们的骨肉着想。你看咱们住的地方，这是给孕妇住的地方吗？”

杨玉桓神色复杂的喘了一会儿，道：“所以咱们不光要出去，还要尽快出去！这地方缺衣少食的，还阴暗潮湿……我还好，能挺一挺，你可是吃不消。”

章莹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点头含糊道：“玉郎说得是……”

剧情至此告一段落。画面随之一亮。换了处场景。只见雕栏画栋，精致华贵，娇娃美婢。穿梭其间。

若是初见，俞蕾肯定要恍惚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

实在是太太太太……壕了！

不过知道此地是宁亲王府的俞蕾却连一个好脸色都欠奉。她可没忘了自己这具身体唯一一次亲身体验梦境实感是多么屈辱又令人气愤的经历。

撇了撇嘴，俞蕾继续往下看。

“王爷，杨玉桓传话来了。”

宁亲王怀里正搂着一个美婢吃酒。形态放浪，却因着一身好皮相倒显出几分风流来。

“讲。”

“他说……呃……说……”

“有话快讲！支吾什么？”

“杨玉桓说。他一辈子忠心耿耿为着王爷，如今身陷囹圄，王爷可不能不管！否则……否则他就……”

“哼！”宁亲子一把将怀中女子推开，坐正身体。理了理敞开的前襟，“否则怎样？”

“否则他就把这些年的账本，都交与皇上！”

那王府吏人说完。长叩不起，不敢再往上看一眼。

宁亲王脸上神情倒是非气非怒。把玩了手中空杯一会儿，才缓缓道：“他想背叛本王，也要看有没有命活到那时候！”说着手上使劲一掷。

“锵啷”一声，那只白如雪玉，薄透到能窥见内里液体颜色成数的空杯应声而碎。

那吏人早就悔青了肠子——这种事情，拿来报给主子干嘛？直接下手把那人一家子亲朋故旧都端了，东西在哪儿自然就显现了。结果现在，那人是注定死在大狱中不得翻身了，可自己也得承受一番主子的怒火，真是划不来！

宁亲王纵是不爱武功爱诗文，这六艺也是不在话下，这处厅堂是宁亲王一个惯用的寻欢作乐的场所，拢共也没多大，方才那空杯碎时，一片碎瓷片就从几上弹到那王府小吏的身上，若不是离得远了劲头已失，角度又不对，怕是要划破他的脸了。

宁亲王扔了东西发泄把心头的怨气，态度好一些了，盯着那跪在地方不住颤抖的小吏道：“交与皇上？他倒是敢说。哼！”想了想，道，“杨玉桓那妻子，不是怀了身孕了么？先把她弄出来。”

啊？

那小吏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应该把杨玉桓夫妇先弄死在地牢里，然后再把他家人弄死在外头，再把所谓的账本找出来吗？

不是应该这样吗？

这奇怪的走向是怎么回事？王爷准备改行当好人了？

真是太难以理解了……

那小吏抬头看着自家主子，脸上有一点茫然，却被宁亲王凉凉一瞟给看得浑身一激灵。突然福至心灵，叩首道：“王爷此计甚妙！”

宁亲王见他明白了，便不耐烦的挥手让他滚了出去。

事情是处理完了，宁亲王却失了继续享乐的心情，便把另一个官吏叫到身边：“你说……这杨玉桓所言可真？”

那吏人道：“王爷是问，那杨玉桓手上可真有账本？”

宁亲王眼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那吏人想了想，道：“或许有，若是王爷将杨夫人和孩子捏在手心里，那有，也变没有了。”

宁亲王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难保狗急跳墙。”语气里带了几分满不在乎，“这世上啊，也只有死人能完全保守秘密。”

那吏人道：“王爷说得是！不论有没有，都得让他‘没有’。”

宁亲王道：“我看王保为人有点呆，这事儿你去办。”

这哪是一件美差？那吏人神色不动，道：“谨遵王爷命！”

画面一个抖动，而后慢慢消散。俞蕾知道，今天的戏份是看完了。看了这样久，精神又绷得这样紧，此时松懈下来，难免觉得困倦。打了个哈欠，俞蕾很放心的深深睡了过去。

至于这个梦里蕴含着的信息……等她醒来再思考吧！

翌日从睡眠中醒来，俞蕾的脑子里就自动回忆起昨晚的梦来。躺在床上好好回忆了一番细节后，俞蕾叹了口气。

看样子表姐一家潜逃在外已有些时日，要不然即使被打入大狱，衣着也应只是破烂而非陈旧，而且看那料子的质地和款式做工，还有那不甚合身的样子，定是二人出逃在外随意购制的普通成衣罢了。

更何况，章莹不是说了，她腹中的孩子是在外头有的，可俞蕾回想了一下她那高耸的肚腹，扣除在外奔波藏匿提心吊胆外加缺衣少食休息不好等因素，那样大的围度，怎么也有个五、六个月了吧？

而且从杨玉桓的言行来看，他们被抓回来似乎是因着朝廷的抓捕，而非旁的原因。

废话，若是被宁亲王的人抓住了，杨玉桓何必要费尽心机派人传话威胁主家？直接不要命的把事情捅出去，宁亲王他撼动不了，但说不定还能拉个垫背的。

俞蕾又叹，这杨玉桓真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人。即使他落到如此田地，咬紧了牙关不松口，最多死他一家罢了，何必要兵行险招，让宁亲王忌惮？

唔，虽说主子为着背了黑锅的手下料理后事和照应遗孀是个惯例，可也有些心黑的主子，恨不得自己动手把这些背锅侠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是如若宁亲王是这样翻脸不认人的主儿，这番威胁又有何用？等你人死了，你的家眷还不是由着人搓圆捏扁？俞蕾觉得，这杨玉桓也不知是真傻了还是假傻了，许是以为自己要绝后，本是按着老规矩当个背锅侠，也算全了他和宁亲王一场主从之情、忠义之谊。结果老婆突然怀孕了，人生突然有了希望，这才带着章莹逃跑。

只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犯了那么大金额的贪墨案，可不只是宁亲王想要把他控制在手里。

别忘了这时候，宁亲王还只是宁亲王，他上头有皇帝，中间有兄弟，下头还有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官员盯着呢！

也别说旁人了，单就杨玉桓经手的那些银钱，皇帝老子会放过他？别逗了。

俞蕾想了半晌，不太明白这个梦是想告诉她什么。

毕竟是原主前世的事情，这些事原主前世也只是一知半解。况且如今的情况和当时大大不同了呀！有什么参考价值么？

如今杨玉桓还未东窗事发，虽说章莹又怀上了，可她是第二胎了，就算现在要杨玉桓当背锅侠，可这个情况对于他的冲击力度就没有前世时那么大了。

另外俞蕾知道，在前世，宁亲王是得了逞的，不仅把杨玉桓哄得乖乖吃国法去死，还把章家也灭了个干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谁知道杨玉桓知道的事情，章莹知道几分？毕竟他们夫妇那样恩爱。

更何况章莹的父亲和杨玉桓是合谋，那章家的亲朋故旧呢？又有没有人知道？如果有，知道多少？

这么一想，就牵扯出一大串人来，若为了自己安全，还是全弄死了吧！至于会不会暴露……对于马上要起事的宁亲王来说，算个蛋啊？(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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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俞蕾思前想后，决定向潜水霆请教一二。

至于他怎么不拿自己的话当回事，这个事情也得解释清楚，要不她白代人重生了一回，冥界的前情提要也白享受了多年，却因为自己女性身份及智商低下（她才不要承认＝＝）而不能得到应用，白瞎了好资源不说，万一这辈子又让宁亲王把章杨两家都弄死了，她上哪儿哭去？日后待她死了，魂魄到得冥界，又该怎么面对这具身体的原主？

头疼。

俞蕾其实很有些撒手不管了的念头。

本来嘛，她被迫多活一世就挺冤的，可好死不如赖活，不管怎么样，老天给了她重活一世的机会，总是要好好过日子。只是她完成了改变俞氏双腿残废的命运，改变了章莹头胎死胎的命运，如今嫁了人，把原主上一世一生未嫁的命运也改变了，按如今这个社会来说，她就算是潜家人，不算是俞家人了，至于章家，一只都只是亲戚关系。按理说，总该是个头了吧？

可是没有。

俞蕾算是知道了，宁亲王一日不死，她就一刻不得消停。

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

至于宁亲王死后什么情况……还是先把宁亲王造死再说吧！

和前头几个任务相比，这个任务太难了，简直就是sss级！

难度变态到逆了天了！反正单凭她一个人铁定操作不来。

俞蕾虽然懒，但她拖人下水可是很勤快的。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宁亲王和成王之间那点儿小涟漪，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只不过如今圣上偏宠着宁亲王，宁亲王就在兄弟中居长。一进没多少人认为他会失败罢了。

可有句话又怎么说的？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惯例，就是用来颠覆的。

因为原主前生死得早，俞蕾并不知晓冥界会不会给出原主死后的提示：这宁亲王，最后到底当没当上皇帝呀？

不过依着俞蕾前生纵观古装雷剧的丰富经验，这宁亲王，前面一路高歌猛进。看样子形势大好。胜券在握，八成是死在最后关头。

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毁灭给你看。

不对。不是这句。

所谓反派，都是死在太啰嗦上。

就凭宁亲王那骚包又闷贱的性格，最后逼宫的时候要是不叨逼一下，再45c仰望天空做忧郁状cos一下前朝诗人。然后被早有准备的皇帝或者成王一刀给劈瓷了，她俞蕾就跟潜水霆姓！

琢磨着事情。俞蕾就有些心不在焉。

潜水霆遂问她：“昨晚没睡好？好像半夜你翻了好几回身。”

俞蕾抬头说道：“打扰到你了？对不住啊……我……我做了个梦。”

这么说，也不算是骗人，可不就是做了个梦？只不过这个梦有点儿真实罢了。

潜水霆了然道：“没事，梦是反的。你梦到不好的，铁定是要走好运了，不必放在心上！”

俞蕾咬了咬唇。道：“爷。你信鬼神之说么？”

潜水霆一晒，若是真信。那还辛苦念书赚钱做什么？让成王多拜拜神，等他登了基，自己就能捞个官儿当了。

“这个……只要心诚，蕾儿你若想求什么事，定然会应验的。”

唔，虽然心里不同意，但嘴上不直接反驳，避重就轻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俞蕾看着自家夫君，觉得他真聪明，又有悟性，明明没什么经验的样子，哄女人倒是在行。

“这事儿，我想要求神，还不如求你。”

潜水霆眉毛一扬。没谁不爱听好话，自家小妻子这话虽然现实了些，但自己比旁的什么值得信任和重要也能干，无疑让他自尊心得到强有力的满足。

“哦？蕾儿有何心愿？且说来为夫听听，若是为夫能办到，定给你办成咯！”说着用手指轻刮了她鼻尖，披衣下床。

俞蕾紧跟着起来，因着天气不冷，便先搭了件外裳，先细细的将潜水霆的衣着打理了，唤了外间候着的丫鬟们进来服侍洗漱，这才在丫鬟的帮助下穿整齐衣裳。

自俞蕾嫁进潜家以来，向来都是阿离服侍男主人，阿巽服侍女主人，偶尔阿珍也进来换换班，阿珠那个没心没肺的，就死守着小茶水间，偶尔还能热个点心吃。

人还是不够。

俞蕾这么想着，便道：“咱们家惯寻的人牙子是哪一个？我瞅着咱们这儿人手不太够了。”

潜水霆道：“你说得是。”顿了顿道，“这两个今年也有十八了吧？”

见着主子问及自己的年龄，阿离阿巽两个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施礼候在一旁。

俞蕾道：“是呢，一个十七，一个十八。”

潜水霆道：“也不小了，是时候该相看起来了，若是此时进了新人，让她们调│教个一年两年的，正好放她们出去嫁人，你身边也不至于断了人手。”

俞蕾正要开口，却又闭上了嘴，等二女把洗漱的东西收拾好了，又将头梳了脸搽了，把二女打发出去，这才笑道：“她二人的婚事嘛，倒是不急。”

潜水霆笑道：“哦？看来是有意中人咯？”

俞蕾道：“我都看得分明，莫非爷看不出来？”

潜水霆道：“嘉木倒好说，只是美树……还得等上一等。”

俞蕾道：“好饭不怕晚，女主子身边得用的大丫鬟，留到二十也是常事。”

潜水霆眼色闪动，似有旁的意思要表达，最后却只是“嗯”了一声。

俞蕾走到他身边，柔声道：“我知道美树帮成王办事去了，此事恐怕还有些凶险，祸福难料……你为着她们几个小姑娘的苦心，我都明白，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商谈也不迟。”

俞蕾说完，定定的看着潜水霆，想要看他是否就这个话题和她聊下去。

潜水霆眸光连闪，淡淡笑了一下：“你明白就好。”

虽未深入，却也并没否认，俞蕾笑了笑，声音却压得更低：“爷，此事定然能成！”

潜水霆笑容浓了几分，低头轻啄了她面颊一下：“快出去用膳吧，晚了都凉了。”

二人亲亲热热的用了朝食，俞蕾眼见时间尚早，便拉着潜水霆小声将她昨晚的梦掐头去尾改编了那些太过具体的细节向他问询。

“爷，你待如何？”

若说结婚初几天，潜水霆还疑心俞蕾说出的一些话是通过岳父兼舅父授意，此时却也知道恐怕自己猜测有误。除非章致远手头有一批堪比皇家大内密探影卫级别的人马，才能用如此快速又不惊动旁人的方式来回传递消息。此事另有蹊跷。但看着娇妻一脸信任和坦荡的看着自己，潜水霆压下了刨根问底的冲动。反正，迟早，她都是要向自己交待清楚的。而如今二人不过新婚不足三月，若要说二人情深似海，互相信任不设防……那只能说太天真。

罢了，左右是要帮她的。

“此事待为夫好好想想。”

若要从表哥兼连襟杨玉桓手里拿出东西，倒是比直接从宁亲王那儿下手更容易。

只是事情真会如此容易么？

俞蕾所说的东西，大概轮廓是可信的，只是毕竟两世情况不同，潜水霆也不能完全信了俞蕾的话，不过饶是如此，还是很让潜水霆受了不少启发和帮助。

此时的潜水霆并不知道，如今的行为不过是在遵循他上辈子的老路罢了。

在原主前生的记忆中，虽然对杨玉桓倒台之事知之甚多，可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譬如若真是官方派人抓捕杨氏夫妇和章致远，又为何只抓章致远一人？按大殷律，虽说章致远是从犯，可也得没收家产，家眷没入教坊为贱籍女。

至于章瑜，彼时他已成年，自然是陪着老子爹一起吃牢饭去。

贪墨如此数量，按律当斩。

哪怕章致远这一支是河氏六姓的继承人，恐怕也只能就此绝了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恩威并施之下，还怕寻不着旁人来继承么？

至于俞蕾当年为何逃过一劫，大约是在犯事时身上有婚约，何况她本就不姓章。

思及此，俞蕾自嘲的笑了笑。不论如何，这杨玉桓好歹是办了件能帮着她的正事，也难怪原主虽然对杨玉桓有恨，却并未想让他万劫不复。反倒是对后头的始作俑者宁亲王恨得牙齿咯咯响。

原主真是个善良的姑娘。

只可惜，俞蕾却不想完全依着原主的思维去做。

原主大约是想不到，杨玉桓给她定亲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所以才对他存了网开一面的善意。

可俞蕾不一样，她可是切实的体会到了杨玉桓那奇特又扭曲的性格。

不论原主再是如何，如今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俞蕾，而且这一生的情况和上一世又有许多变化。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

至于章莹……那是个两辈子都不到南墙不回头的角色。

上一辈子她好歹得了杨玉桓的真心，所以所作所为倒也不失为重情重义。只是这一生，怕是要半途失了丈夫了。

不过……俞蕾想：即便如此，她恐怕也不会记恨我的吧！(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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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请安的时候，俞蕾向婆母透露了想让大丫鬟逐步配人，院里人手不够的想法，章氏大手一挥，不过晌午，那人牙子就领了几个小姑娘来。

“吴婆子是这方面的老人了，咱们说好了的，若有好的就留下，另给她赏银，若是都看不上，就让她多跑几趟！你那院子不比寻常，需得慢慢挑拣，万勿急躁。”

俞蕾一一应了，便当着婆母的面点了两个年约十一、二的小丫头。

章氏眼瞅着，不由哑然失笑。心道这大儿媳妇自己生得好，便看不上那些个长相粗陋的，挑的两个都是眉清目秀的，也不怕……章氏眼光闪了闪，道：“这两个年纪都有些大了吧？”

按说这样的小姑娘，人品差不多定了型，又离情窦初开不远了，若是和男主子朝夕相处，难保不出个疏漏。

俞蕾笑道：“娘说得是。”只是这已经挑出来的又不好再塞回去，俞蕾神色便有些踟蹰。

章氏摇了摇头，心道这孩子还得自己多把着锻炼几年。

扬声叫过身边的妈妈去与那吴婆子结算，又打发了两个小姑娘跟着俞蕾的大丫鬟去后院洗漱吃饭，完了提点俞蕾道：“今日就如此吧！回头看看咱们家生奴婢里有没有年纪小又没差使的。”

前面提到，这潜家原也有些家底，可偏让那看重长子，又疼宠幼子的老太爷和太奶奶看得死紧，潜老爷家中行二，正是爹不疼娘不爱，晾在中间自生自灭，分家的时候硬是咬着牙。背了债却除了都城郊外的小宅子，没拿半分家产出来自己讨生活。这所谓的家生子，还只是潜二老爷后来购的家人里繁衍出来的，至今不过两代能用的，且都年纪半大不小，都领着差事。

这情况弄得章氏很是被动。若要寻个年纪稳重些的调过去，那空出来的差事谁去办？可若要寻个年纪小的慢慢教着。又实在是太小了还没长成。真真是青黄不接。十分难办。

故而俞蕾身边带的人不够使唤了，也只得从人牙子处现买。

外头半途卖│身进来的，总是不如家生的。

俞蕾却不这么认为。

在经历了章家的生活后。“家生子就等于忠心”这条惯例在她眼里得画个大叉。

看看张德那一家子吧！得亏章致远是那样难以有后的身份，如若不然，那张阿银闹不好爬的就是他的床了！

想想啊，这多可怕。大女儿成了大少爷的房里人，二女儿却爬了老爷的床！

别说这事不可能。依俞蕾对阿银的了解，这事儿还真可能有！

说到丫鬟进新人，俞蕾就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阿银。

真奇怪，上回不是还到家里耀武扬威了一番么？怎么这么段时间来都没有动静了？难不成狗能改得了吃屎？

狗当然改不了吃屎。

问题是这条狗。它想吃屎，也得有机会啊！

张阿银本就姿色平平，不过因着对宁亲王府的一个得了几天宠的侍妾有几分恩情。这才凭着一股子上层社会里难见的泥土芬芳般村姑气息引得宁亲王尝了两回鲜。

连第三回都没有。

此时的张阿银在宁亲王府里地位极尴尬。

说是普通婢女嘛，她又被主子收用过了。说是王府侍妾嘛，她连个通房都算不上——张阿银到现在就没进过主子的房间！

而且，就连张阿银所依靠着的那名侍妾，如今也失了宠，不得宁亲王宠幸了。

最近这一年多来，张阿银的日子过得可谓精彩，如果她来自现代，就会形容自己的人生轨迹就像坐过山车一般，忽上忽下，急上急下的那叫一个玄乎。

好容易有机会从逃奴变良籍，她偏要拿着架子，想要章家来求她，结果一拖二拖，拖到宁亲王对她失了兴致，她才开始慌神。

本来么，她若是趁热打铁，先把籍放了良，怎么说也是王府里有过实质关系的侍妾。王府侍妾，那可是有份例可拿的。她若是把身份定了，或是依附于上位者，或是想法子钻营另寻了出路让宁亲王把她送出去，不拘哪一条，都是生路。

可巧张阿银心里记着那点子恨，只觉得当年在章家不受重视，如今傍上大树了，非要拿乔，生生把自己作死了。

王府里的人都是人精，看人下菜碟这种事做的那叫一个驾轻就熟。张阿银一失了宠，连使唤个下人都使不动了。

大家都是奴籍，你又不得王爷宠，谁又比谁高贵，谁又比谁低贱了？

要水？自己烧去！要饭？自己领去！没得惯的你！一个乡下来的奴婢，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张阿银受此冷遇，欲哭无泪，只当是宁亲王一时忘了她，也曾想过讨好主子，重得了欢心，扬眉吐气，再来整治这些小贱蹄子。

可宁亲王是她想见便能见着的么？

当宁亲王妃是摆设呀！

张阿银原本施了恩的那名侍妾，本就是个地位低下的，不知是哪年被送进府的，年纪也过了二十了，算不得新鲜。

更何况，宁亲王就喜欢刚过豆蔻的小姑娘，对这名侍妾，也就是几分女干│情，就连面子情都没有。对这院子的主子尚且如此，对于张阿银能有几分脸色看呐？

那张阿银却不知天高地厚，既然为此侍妾所救，要么求回家去，要么干脆易了主子，怎么说在王府当差总比在章家当差体面又能长见识些吧？偏生她不，脑子里只记得爬床这一项技能，倒也让她得了手。可得手之后呢？娘亲没有教呀！只说生下儿子便好了。问题是，儿子是那么容易能有的？

张阿银很不幸，没能遇上宁亲王枪法好的时候，如今失了主子的欢心，又得罪了那侍妾，院子门一关，谁理你姓张姓王？当然是往死里作贱。

张阿银悔不当初，却想的是当初就不应该依附这名侍妾，瞧她失宠的样子，真真难看。再说了，她都失了宠，王爷哪里会过来？

是了，王爷因着不喜此侍妾，这才不过来寻自己的。

张阿银如是想着。

但是怎么办呢？

因着宁亲王好色，王府女眷众多，可也在王妃的严格管理下，很是有规矩。张阿银想法倒很美，想着逃出来，回到章家她老子娘身边去。可是现实不那么美妙，还未出院门，便被拖了回来。

“我方回都城的时候，拿了谢银给你，放你寻你原主子去，你不去。这回子倒想着走了？”

那侍妾在王府沉浮多年，也得过一段时日的宠，自然是没有那么白目的，只两句话，便极尽讥诮。

张阿银见撕破脸，也恢复了她村妞的本性，抬头就啐了一口：“呸！若非王爷不喜你，怎会不到这儿来寻我？”

那侍妾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张阿银，你在我身边伺候了这么段时间，我才知道，你这样会说笑话！”

笑毕，那侍妾道：“竟蠢成这样？我也不必和你多说话了。”说着唤过身边亲信婆子，将张阿银拖了出去。

“天儿快冷了，后院缺个劈柴的。这孩子身子骨看着是个健壮的，就让她在那儿做事吧！”

那婆子将张阿银在后院安顿好，回来回话：“照着姑娘的吩咐，把那小贱人用脚镣锁在柴房边儿上了。”顿了顿又道，“穿着老奴寻来的大棉袄子，可没那么快冻坏。”

那侍妾笑道：“妈妈辛苦。”

那婆子谄笑道：“为姑娘分忧是老奴应该做的！”心道还白赚了张阿银原先一身簇新衣物首饰，这活儿真轻省，只一天两顿稀饭咸菜养着那苦力便是。

本就是墙倒众人推的事情，章家又甩手不管了——其实也并非甩手了。宁亲王的命令，俞氏还是要听从的。只不过因着张阿银拿乔，把放良的事拖了好一会儿，这回子倒是改了籍，只可惜消息递不到正主儿头上。

“放了良了？”

那侍妾嗤了声：“那又如何？你去回了门子：张阿银对本姑娘有恩，又得了王爷的宠，如今在王府里有吃有喝，不方便见客。”

俞氏得了这信，只当张阿银嫌贫爱富，自此和章家脱离关系，倒没怎么多想。

张德家的却生生气病了。

晚间拉着来探自己的长女说：“哎哟我的肉……你妹妹那杀千刀的小畜生，得了好去处就不认爹娘了……哎哟我的心口疼……”

对于妹妹的做法，张阿金心里有些不以为然，面上却只能好言好语，好声好气的劝着母亲：“娘，您别生气了，王府规矩大，妹妹自是不能常常出来的。”

张德家的哎哟了半天了，听了长女的话，倒是宽慰不少：“你说的是，毕竟那是王府。可王府里的主子奴婢，难不成就没有府外的亲人？”

越想越心酸，只当自己含辛茹苦多年养了条白眼儿狼。

末了拉着长女的手道：“儿啊，为娘想着，那些大富贵迷人眼，还是像你这样的好，咱们知足。”后又问她，“大少爷待你可好？那大少奶奶看着厉害得紧，你要当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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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张阿金心道：我又不使什么阴邪手段，大奶奶顾着爷们儿的面子，哪里会对她怎么样？况且如今二人都未生育，自己也不怕被捏在手里。

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是一一应了。

待张阿金回到正院，便有个小丫头来报：“阿金姐姐，方才大奶奶寻你呢！”

张阿金瞅着是个卖过自己好的小丫头，脸上就带了几分笑意：“行，我知道了。”随手又给了她几个大钱儿，吩咐道，“大奶奶可有说寻我何事？”

那丫头笑模笑样的，声音清脆：“倒也没说，不过我瞅着大奶奶的面色似乎不好呢。”

这便是透了消息了，张阿金思忖着，走到正屋门口：“吴妈妈，听说大奶奶找我？”

吴婆子正巧刚从里间出来，便对张阿金笑道：“是阿金姑娘，进来吧。”

张阿金进得房内，只觉得呼吸一窒。

这正屋，她从前也进出不少时日，只是从未在此间睡过，如今故地重游，却已变了个风格，以往自己依着大少爷章瑜做的那些布置，泰半被改动了，原先只是一点点的，可过了段时间猛地再看，却不再是滨城那般水模样，倒多了几分北地风情。

见主母正打量自己，张阿金忙低了头不敢再看。

“大奶奶。”

“来啦？坐吧。”

张阿金恭谨的坐了半拉凳子，就听头顶上传来略带着西北口音的女音：“我嫁到章家来也有段日子了，你呢也算本分，可年纪到底也不小了……这样吧！”

话说到这里，顿了顿。张阿金不由心内一紧。

“这几日你妹妹也得了喜事，不若就挑个左近的日子，开了脸摆了酒正式升了位份，也好让你一家高兴高兴。可好？”

话虽然是胡氏自己要说的，讲到这里难免有些不爽。

哪个女人愿意往自家丈夫身边塞人的？

不过么，既然婆母觉得阿金好，她便卖个面子。只是现如今只是通房倒罢了。日常伺候总能时时接触着爷们儿。可若是正经抬了姨娘……胡氏笑了笑，将心中不快尽数压下。

“大爷那边儿，我去说。方才我请吴妈妈看过了。三日后就是好日子。你呢，休息几日……也回家住两天，三日后正经的抬了轿进门，你看怎么样？”

张阿金乍闻喜讯。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当下欢喜的应了，便自回家报讯不提。

正屋里。人出去许久了，胡氏才长出一口气：“虽说不得宠的妾还不如婢女，可也得她得不了宠啊……”

吴妈妈劝道：“大奶奶这样做也是为着日后长久，更何况这样太太和大爷都满意了。哪里还不念着大奶奶的好儿？”

胡氏苦笑一下，道：“往日咱们在那西北苦寒之地住着，日子虽然艰苦。却也是自由自在的。都城水土风物是好了，却又过得什么日子……”

吴妈妈忙往大门外张望了几眼。劝道：“大奶奶这话可千万别说了！”

胡氏柳眉一竖：“我在自己的屋子里，还不能说话了！”

却听房门外章瑜声音传来：“哪个刁奴不让阿柳说话了？”

唬了吴妈妈一大跳，忙趋前行礼，道：“大爷。”

章瑜觑了她一眼，向胡氏道：“下人们惹你生气，教训便是。”

胡氏一脸尴尬，忙解释：“爷，您误会了。并非如此……”见吴妈妈冲自己使眼色，胡氏忙一边服侍丈夫除了外裳一边把放了阿金两天假，完了正式抬她进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章瑜果然脸色转好。

“难为你想的周全。”

见着自家丈夫一脸感激，胡氏气得一口血怄在胸中。

好哇，我大老远嫁入你家，主持中馈，也只见敬意不见爱意，竟为了个婢女感谢我！

胡氏气得牙痒，却只能装了大度神色：“妾身甫进门便有想头了，只是碍着咱们才新婚，不好往里抬人，这要是传出去，爷不是被他人误会了么？只是妾身想着，阿金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搁哪儿都是该放出去的时间了，总这么不上不下的放着也不是个事儿，索性趁着这回她妹妹的东风，把名份坐实了，也好堵了后头丫头们的嘴。”

章瑜点点头：“这些事你拿主意就是了。”

既然胡氏如此知情识趣，后宅的事他一个大老爷们儿自然是全力放权。

当晚，胡氏便尝到了丈夫除新婚后的第一次温情回笼，心中又是生气又是心酸。

第二日，胡氏撑着身子起来请了安安排了家事，拉着吴妈妈说话：“我此刻方知，除了自家爹娘和银钱，什么都靠不住。”

吴妈妈安慰她道：“还有孩子呢！大奶奶莫急，待日后得了孩子，便是爷们儿贪鲜在外头多吃几口，心里头对大奶奶也是顶尖一份儿，旁人占不得去。”

可我要那顶尖一份儿有什么用呢？

胡氏面色平平，吴妈妈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便拿些旁的闲话来聊。

又说了几句，胡氏道：“那张姨娘，毕竟是婆母赐下的，又是跟着爷一块儿长大的，情份不比寻常……后日的酒菜可摆得好些，那些守门子的，也让他们轮流去吃席，就是千万别喝大了。”

吴妈妈一一应了，道：“大奶奶，这样是不是……”

胡氏垂了眼眸：“那张姨娘，才是爷们儿心尖尖上的人呢。若能快些生个一男半女的……吴妈妈，你说这可不是好事？”

见胡氏抬头，目光意有所指，吴妈妈心一紧：“大奶奶……说得是！”

胡氏得了吴妈妈的肯首，只觉得意兴阑珊。

“快些过了明路也好，免得见天的跟在爷们儿身边伺候，没得把爷们儿带累坏了身子！”

吴妈妈忙连连称是。

且说张德家的得了女儿这样好消息，既喜且忧起来：“乖女儿，这么看大奶奶还是个好的？可就怕她面甜心苦，是要拿捏你的规矩呢！”

张阿金却觉得没有那么严重：“娘啊，大奶奶若是要拿捏我，一直阻着我不让我当姨娘便是。若是女儿在这等时候生下孩子，就是婢生子，在爷们儿眼里哪里能有好位置呢？”

张德家的却还是觉得不对：“便是真大度，也断没有在新婚半年里抬姨娘的道理。”又想了想，“你当时怎么就应了，不推说考虑几天，回来问娘呢？”

张阿金吃惊道：“娘啊！我看你是偏心到哪儿去了！妹妹做了宁亲王的侍妾便是喜事，怎么我当了大爷的姨娘便不是喜事了？”

张德家的啐她：“你这没良心的！娘自然是为着你们好！哪里有偏着哪一个！”

张阿金却道：“那为什么妹妹进了那富贵之处，连信都未捎回一个，娘你还偷偷的拿了体已递进去给她？”

说罢沉了脸色扭过头不看她。

张德家的哎哟一声倒在床上，拍着床边嚎：“你别提你那没良心的妹妹！我去了多少回了，只见进不见出，也没见你妹妹捎些话回来。这倒罢了，为娘这不是知道当姨娘的苦，想着你就算要进门，也当挑个好时候吗！”

说着哎哟哎哟不止。

张阿金见自家母亲叫得可怜，脸色也组合下来：“我自然是知道娘你为咱们好的。只是都是当姨娘的，也未见得谁就比谁过得好了。娘您想想，宁亲王府，那是怎么样个地方？咱们家阿银，又是怎么样的姿色才情？在那里能得个平安便是不错，哪里能随意进出呢？”

又说不准，怕是被困在里头了……

张阿金只是想想便把这念头挥开了，她不知道她曾经多么接近过真相。

“大爷虽然是主子，可大奶奶若真是不松口，我也没那么快便抬了位份。”张阿金继续劝说母亲，“如今有这机会，为什么不抓住？等到年后，我若肚皮争气，生下个一男半女，便是大奶奶抱去养了，难道我就没好处了？”

不知怎么，说到这里，张阿金心里一虚。

可想着大爷在床上和她说的话，又心中一热。

便是大奶奶不盼着她好，大爷也会护着她的。

一定会的。

看着以往神态清明办事爽利的女儿被个男人迷成这个样子，张德家的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嗓子喝道：“你若抱着大爷真心爱重你、会护你周全的想法，趁早喝了绝子汤罢！大奶奶若留子去母，哪个护得住你！”

张阿金被自家母亲狰狞的表情和所说的内容骇了一跳：“娘啊，你怎么这样说大爷和大奶奶！”说着温柔一笑，“娘您不知道，大爷对大奶奶只是敬重之意，并无男女之情。”又拣着二人相处的事情说了两、三则。

“娘啊，大奶奶出身西北苦寒之地，脾气最是硬，往日见着大爷，笑容都欠奉，更别说大奶奶在那床榻之上，更是半点趣味也无。爷都说了，若非家中需得一个正妻，便是只守着我一人过又何妨？”

张德家的看着自家女儿眉目含情，一脸向往之色，不由紧紧闭上了嘴。

这人呐，都是没摔过跤，不知道痛。(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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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章家虽然人口简单，却乱像已现。而这些，嫁为潜家妇的俞蕾却并不了解。

在俞蕾眼中，什么都比不得命重要，若是章家全家在夺嫡这件事上如上一世般栽了，什么后宅争斗，什么嫡子庶子，什么阴谋阳谋，机关算尽，都成了白废。

而且，比起上一世，仿佛还损失更为惨重。

譬如，上一世由于俞氏瘫痪在床，无法交际，而章瑜因为一心跟着妹夫杨玉桓“干大事”，在终身上并不在意，只身边有个宁亲王赐下的美婢随侍，什么娇妻美妾都没有，至于子嗣更是一根毛都找不到。

而这世，由于命运被莫明改变了，俞氏在适当的时候就为儿子娶了一房正妻，且还是将门虎女，把持后宅雷厉风行。

接着这位正妻在目前俞蕾还不知道的时候，又为章瑜纳了一房妾室。

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她们各自会有儿女，章瑜有了后，命运就完全颠覆了。

可这全是假象。

如果章家继续在夺嫡中战错队，那么章家重蹈覆辙也只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区别只不过是多了几条本该无辜的人命。

俞蕾越想越觉得担忧。

可目前为止，她能做些什么呢？

文能定国，武能安邦，财能当后盾，美能惑江山。

可这些，她一个都没有……等等……似乎，她还是有几分美色的哦？

当然这里的美色不是指的平常那般使用法。

俞蕾不禁想起有些人见到自己这张脸的时候，那种微妙的神情。就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人，却又仿佛不是在看那个人，而是在审视自己。

她一定，和某个人长得很像。而且。那人位份不低，却不为世人知晓。

那是个女人，和皇室有关的女人。

俞蕾想着，便要去求证。

只是以她这样的身份，要去求证这样的事，是何其难也！

“爷。”

思来想去，俞蕾还是决定和潜水霆商议此事。

“有一件事。一直未同爷讲。”而后俞蕾便把自己的猜测简略的点了点。

“若非如此。很难解释清宁大长公主，和成王妃的行为。”

潜水霆眯了眯眼：“我还当你何时会与我说坦白这些……”

俞蕾一愣：“坦白？”

潜水霆又认真看了她一眼，摇头道：“罢了。看来你也并不知晓。没错，你的确生得有几分像某位贵人。也正如你所想，是一位皇室女子。”

说着说着，潜水霆起身。将俞蕾带到书房，亲自藏在妥当之处的画像取出来。慢慢展开：“你来看。”

俞蕾只一眼就被这画吸引了。

且不说画中的美人与她有七、八分相似，单是画技，便十分不俗。

“这是何人？”

潜水霆见她眼中惊讶不似作伪，这才放下心中最后一点防备。将彤月大长公主的事迹挑紧要的说了些，又细细说了她飞升前在人间留下的子嗣情况，这才对俞蕾道：“现下只能说你与这位真人相貌极为相似。若要说有血缘关系，还待验证。”

验证？怎么验证？医学技术如此落后的时代。血亲太难验证了，还不是上位者说她是就是，说她不是就不是么？

俞蕾挑挑眉：“若我是此人的后代，当如何？若不是，又当如何？”

潜水霆笑道：“问得好。你若不是，倒是好办，便如此过一生好了。若是……皇室不允血脉流落在外，却又不能轻易混淆，怕是拣个时机认了你做个干亲，再封个有名无实的封号，让你日后有份体面罢了。”

啊？这样没好处的事啊……怪道贵女们不知道此事的对她毫无反应，知道的人对她也只是探究居多。至于正式认亲这些事情，俞蕾还真没想过，倒也不在意。她在意的是……

“爷，听你方才所述，清宁大长公主若是想认下我，泰半是因为少年恩情不忘，可成王妃与这位先人可没有交情，如何也想确定我的身份？”

潜水霆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事，你不问，我便不答。既然你问到这里了，我便与你说个清楚明白。”

说着便将朝中局势大略说了说，又道：“清宁大长公主少年时鲜衣怒马，性子热烈大胆，对于朝中之事也多有涉足，并不是个养在深宫的懦弱妇人。她对于朝政有自己的看法。就好比如今的太皇太后一般。”

太皇太后？

“当今太后是圣上的亲母，几位皇子又具是她亲孙，自然是哪个即位都与她无碍。可太皇太后和清宁大长公主一般，都不是短视的。而且……”

潜水霆顿了顿，用极轻极轻的语调道：“她们都不喜宁亲王。”

这宁亲王，做得也真够失败的……

俞蕾吐槽道。

“可她们也不见得就偏爱成王。”

嗯？

俞蕾虽然感到诧异，却也明白，这世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不是不喜那一个，便是支持另一个这样简单粗暴能解释得清的道理。

只是当今圣上若真如潜水霆所说的这般病重到时日无多，主幼臣强，不是吉兆，若要挑下一任皇帝，势必要从已经成年了的三位皇子中挑。

如今皇帝看似独宠宁亲王，皇太后无可无不可，太皇太后和清宁大长公主却是对此极为反感。

怎一个乱字了得？

只是依着权力大小也好，亲疏远近也罢，皇帝的意见都是第一位的。在皇帝没有改变主意以前，宁亲王的胜算就是最大。

至于太皇太后和清宁大长公主嘛……本朝虽然女子地位较为崇高，也常有惊才绝艳的女宫女史传出美名，但那朝堂之事，她们可以讨论，却永远登不上那最高的权台。

更何况，两个远离权利中心的糟老婆子，又对皇位继承人选有什么影响力？

俞蕾听完潜水霆的解释，只觉得更糊涂了。

她的长相，难不成能决定皇位继承人？

哈，别搞笑了。

潜水霆虽说未必全然了解身边这个女人，却也知道个大概，见她神色若有所悟，却又自嘲一笑，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便提点她道：“正是你所想的那样。”

俞蕾却更是迷惑了。

虽然她长得很像两位老太太的故人没错，但人家不能因为一个没有科学依据的猜测结果就乱对她散发好意，更不要说即便能证明她的身份，那又和皇位有什么关系吧？

“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清宁大长公主，内里都有几分自己的势力。但她二人都对宁亲王无意，却又不会偏向成王。成王和裕王年龄相近，母族却差了许多。若依着现在的形势发展下去，两位老人家多会支持裕王。”

可这又和她什么关系？

潜水霆道：“彤月长公主若是你先祖，你便是她们亲戚的同时，还是恩人之后。”

可如今，她这个恩人之后却过得蛮惨的，两位老太太必当会想着报恩。

可若是这个恩被他人“无意间”报了，那么报恩的那人，就会赢得两位老太太的好感。

俞蕾抽抽嘴角，这不是本末倒置，曲线救国么？

成王若真有心问鼎，老老实实拿出实力和能力来，相似比起施恩于她更能打动两位老太太的内心。

俞蕾忽然觉得：这皇帝真可怜，自己太过惊才绝艳，结果生的孩子，一个两个，都这么不靠谱。

潜水霆摇摇头：“你想得太简单了些。”却不再往下细说。

俞蕾明知道其中另有隐情，却也知道今天是问不出来了。便催了潜水霆将画像收好，二人自去歇息不提。

到得夜间，俞蕾迷迷糊糊的，又发了一个梦。

进入梦境的时候，俞蕾还老神在在，心道最近梦境频出，肯定意味着关键部分快来了，那么闯过了这最关键也是女主前生最后的一关，那以后的日子可就完全属于她了。

因此俞蕾在见到梦境的一瞬间，才会突然僵硬起来。

这不是她平时进入梦境时所接触到的状态。

以往在进入冥界给的前情提要梦的时候，俞蕾就会觉得四周混沌，而后眼前像是蒙了尘的玻璃被人擦开了个口子一般，多了一个观察窗，就好比她站在某个太空舱里，看着外面的世界一般。

可今天，俞蕾却觉得脚下有些失重的感觉。

这感觉不对啊！

俞蕾左右看着，却发现前边慢慢显出一条路来。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哪里有什么好怕？大不了再死一次呗！

俞蕾乍着胆子走了上去。

约摸走了十来分钟，眼前多了幢小楼，俞蕾看了看周围，虽然黑乎乎的，却没有什么恐怖感，心道难不成是冥界什么人要见我？

待得她推进门去，却发现厅内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妈！你怎么在这里！”

那沙发上的人，赫然就是俞蕾原身的母亲！

于母见到女儿，也十分激动，二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俞蕾才道：“妈，这是哪儿？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于母道：“什么都别说了，跟妈走！”说着拉着她要出去。

俞蕾只觉得怪异，一边跟着于母踉踉跄跄往外走，一边问她：“妈，我们要去哪儿？”(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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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俞蕾却停住了脚步。

于母困惑的看着怎么也拉不走的女儿，哭道：“难道你不愿跟妈在一起，而愿听你爸的，待在那吃人的封建社会，帮他人活过一辈子？”

俞蕾心中一沉。

于父或许是个好人，却绝对不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俞蕾对于父亲的记忆，总是匆匆一瞥。因为于父不是在研究所，就是在去研究所的路上。他似乎总有许多事情在忙，以至于来去匆匆，连和妻儿正经的吃顿饭都不能常常做到。

真是不知道他成天在忙些什么。

不过对于父亲的工作，少时的俞蕾并不理解，这没关系，待她长大一些便知道了父亲的工作，是挺深奥的。

有人活在世上，是为了享乐，有人活在世上，是为了创造。

总有人要为了这个世界的进步，付出一些能够令人接受的代价。

可是……她的情况很特殊又很奇怪，这和爸爸又有什么关系？

于母“呸”了一声，大声道：“蕾蕾，你落到今天的地步，全都是你那不省心的爸搞出来的！”

哈？

俞蕾半张了嘴，神情呆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俞蕾坚定的拉紧了于母的手：“说清楚先！”

于母又扯了两下，发现女儿的倔劲儿上来了，知道此时糊弄不过去，她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女儿是不会跟自己走的，于是她干脆放了手，寻了个位置坐下：“这事说来话长，也挺难以置信的。不过蕾蕾。你要知道，妈肯定是为了你好！”

俞蕾问：“我代替这个身体的主人活一世，这件事情，妈你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说这件事和爸有关系？”

于母深深看了她一眼，遂把事情简单的讲述了一下。

“太复杂的内情你知道了也无用。大概就是你爸其实是冥界的一方冥君，当年行走人间的时候和你妈我看对了眼，结果以人类的身份在人间活了多年。结果带累了你。”

……

我的天！我爸是冥君！我不是人！

天底下还有比这个更玄幻的世界吗？

事到如今。俞蕾反而冷静了下来。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原本就是我的身份带来的……任务或者工作什么的。只是因为父亲的擅离职守和不务正业，从而我没有受到系统正规的岗前培训就被迫上岗了？”

真精练。

“……差不多，是这样。”

于母点头。

俞蕾更疑惑了：“可是……就算是这样，那这也是我的身份带来的影响吧？并不是我想不干就可以不干的吧？”

于母眼泪又要掉出来：“我不管！你好好的一个大姑娘。成天的和这些神神鬼鬼的打交道，一辈子要在别人的躯体里代人活命。这难道会是好事吗！我是你亲妈，我只想看着你天天开开心心的在我面前！”

俞蕾嘴角抽了抽。

若真像于母所说的那样，自己一辈子要代人活命，那简直要疯！

不管三七二十一。俞蕾扯了于母就走。

“那还等什么？咱们回家吧！”

可还没等她二人走出这里，门外传来一声叹息。

“唉……”

……

“爸？”

随着熟悉的声音传入耳道，俞蕾停住了脚步。疑惑的向外看去。

却见敞开的大门外现出一个人，有别于在人间的啤酒肚和地中海。身姿挺拔，一头乌发缚在冠中的华服男子脸上带着愧疚和尴尬，他慢慢走了进来。

“秀华，蕾蕾。”

！！！

我……的……妈……

俞蕾张口结舌的看着那男子，又看着于母，目光惊异的在二人间来回转动。

这个年轻英俊的古装男人就是她爸？

老天，你还能更玄幻点儿么……

于母看到于父以冥界的形态出现在自己面前，神情级为紧张的将俞蕾往身后一带，自己上前一步档在前面。

虽说在鬼神面前，凡人无异螳臂当车，但俞蕾心中还是一暖。

世上只有妈妈好！

现出原形态的于父苦笑了一下：“秀华，你知道的，这并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蕾蕾就被他们找着了。”

于秀华此时情绪比较激动，只说：“当年我劝你回归冥界，这样你既可以时常还看我们，还能让蕾蕾避过如今情景。可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都安排好了，而且凡人的生命在冥界不过弹指一挥间，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离开这么短的时间的。可现在的情况怎么说？蕾蕾也是我的女儿，她不比你们，她身上流的血是凡人的！她经不起！”

见爱妻形容憔悴，双目通红，于父的心里也不好受。

“……此事是我做得不够好。我以为凭我手中的权势，定能保咱们一家平安一辈子。可是，蕾蕾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浓郁，她……她即使不被冥界发现召回，也在凡间待不下去的啊！”

于母眼泪瞬间滚出。

“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啊！蕾蕾……”

看着一脸哀伤的父亲，和痛哭失声的母亲，俞蕾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爸，你的意思是，我所谓的穿越，代人改变上一世的命运，全是冥界对我的安排？而我即便是不参与这些事，也会因为种种原因在人间待不久，是这样吗？”

于父点了点头，惭愧道：“是的。对不起，蕾蕾。你身上有我一半的血液，你不是纯种的人类，在人间久了，会影响到身边的人。”

难怪……

俞蕾想了想，对于母道：“妈，既然我已经不能够继续以于蕾的凡人身份生活在凡间，那现在的情况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说着转头问于父：“爸，妈是凡人，但是她可以来到此地寻到我，是不是因为你的缘故？这样对她会有损伤吗？”

于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你妈妈和我生活久了，自然知道一些法门。至于损伤，这一次自然是不会有，只是日后便难说。”

俞蕾紧接着问：“但是爸你一定会帮妈的对吧！”

于父笑起来：“我自然是要帮你妈的！”

俞蕾点头：“爸，妈。现在我们都知道，以我的血统，很难以正常人类的身份再生活下去了，更何况如今我已经被冥界发现，并被带到这个系统里来，他们就更不会放我走了。可是妈，就算是我待在人间界，也会有生老病死，不能日日陪在你们身边的啊！”

俞蕾轻轻抱着于母：“妈，你就当我去外地工作了，然后，时不时的，我让爸带我去看你，你看怎么样？”

于母一愣，于父却忙不迭的答应下来。

于母语气软了软，却仍是不甘愿：“可是你这样，将来能说个什么好人家？我听说你如今都嫁了人？这要是一直这么干下去……你得替别人嫁多少回？那你自己的姻缘呢？”

俞蕾囧。

关心儿女的终身大事，从来是中老年妇女的光荣传统啊！

于父也尴尬的干咳了两声：“这个……这个……我争取一下，下次不让她做这方面的任务。”

于母继续前进：“那她的终身大事呢？”

于父张了张嘴，本想说包在我身上，却发现其实没那么容易。

俞蕾是半人半鬼神，像她这样的身份，和人在一起，会吸人阳气，和鬼神在一起，又会带浊神气。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典型！

除非……找个和她一样的杂牌军。

可是……冥界又有哪个如他这般大胆又二缺，跑去和凡人当夫妻的？

于父一时想不上来。

于母见状，自然知道此事难度颇大，便又不依不饶起来。

最后还是俞蕾先哄住了她，和于父一起先送了她回凡间，父女二人这才能好生说话。

“爸，你实话告诉我，这件事，你知道吗？”

于父尴尬道：“知道是知道，但是……”

“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是吧？”俞蕾翻了个白眼，“我都大学毕业了，无论在哪个社会都不算年纪小了！爸，这件事你若是提前和我说一声，也落不到现在这样被动。”

于父却叹了口气：“提前和你说，你会信吗？”

俞蕾哑了一会儿，自嘲道：“也是哦，我肯定觉得你比我还中二。”

“嗯？”

“……没什么。爸，你在这儿，过得好么？”

于父笑了笑：“冥君大小是个官儿，怎么会不好？”说着敛了笑意，“只是苦了你妈妈。”

俞蕾小脸儿一垮：“我想妈妈。”

于父轻声道：“我会带你去看她的。”

俞蕾吸吸鼻子：“我这身份，对于我目前要做的事，除了冥界给个梦境提醒外，还有什么福利么？”

于父摸摸鼻子，尴尬道：“正式的冥界编制人员，都会有自己的特殊能力。”

“……换言之，就是各凭本事？”俞蕾恼火起来，“可是我虽然有你一半血统，却是个普通人啊！”

娘的，没有装备辎重，怎么去打仗！马上就到关键时刻了呀！

于父继续摸摸鼻子：“这个……我想我可以帮你。”

俞蕾哼哼了几声，心说我都代人活了辣么久了，老爸你都死哪儿去了！嘴上却只能说：“那就谢谢爸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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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这世界太玄幻了。

俞蕾从梦中醒来，天还黑着。俞蕾缓了缓劲儿，披衣下床坐在窗边。

原先只当自己的父亲是个工作狂，所以怠慢了家里，如今看来，不过是个没什么责任心的人罢了。而且他身为冥君，却似乎没有这个地位的人应该有的魄力和权柄。

俞蕾叹了口气，却听外间一阵悉率之声，而后，阿巽的声音沉稳的在门外响起：“奶奶，要热水么？”

俞蕾先是一愣，然后想到了挺那啥的地方上去，最后才反应过来，嘴里是有些渴了，便走到门边轻声道：“夜深，不用沏茶了，温杯热水来就行。”

阿巽应了一声出去忙活了。

俞蕾转回头来，却见床榻上亮起一双眼睛。

“吵醒你了？”

“嗯。没事。”潜水霆眼眸半阖，“现在什么时辰了？”

俞蕾看了看，说了，笑道：“还早呢，你再睡会儿吧！”

潜水霆应道：“你喝了水也快睡吧！”

“嗳。”

不知为何，俞蕾只觉得心神不宁的，喝了一杯热水下去后，便在榻上睁圆了眼，怎么也睡不着。

直到耳边传来动静，枕边人方起床的声音醇厚低沉：“蕾儿，该起了。”

俞蕾动了动浑身酸疼的肌肉，心说我不是一夜没怎么睡觉感冒了吧？嘴里无意识的嘟囔了几声。

潜水霆失笑，也不去管她，自唤了阿离、阿巽进来穿衣梳洗。

等俞蕾抱着脑袋坐起来时，潜水霆已经打理好穿着，正传膳。

阿离热情。阿巽心细，便同时发现了俞蕾的不同寻常。

这回倒是阿离快人快语：“奶奶，可是身子有不适？”

人未至，声先至，俞蕾便先应了她的话：“可能是昨夜没睡好，身子有些发沉。”

主子但凡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大事。

阿离听俞蕾这样说。自然也没有不把这话当回事。几乎是俞蕾话音落下的同时，阿离就把手上的活儿先摞了走过来。

“奶奶……”

俞蕾正起身准备说自己没事，忽然面色怪异的看了潜水霆一眼。急道：“你，你先出去一会儿。”

潜水霆一愣，却仍然依言转身出去了。

阿巽见状，欲言又止。大约是觉得俞蕾不该如此对夫君说话，但碍于俞蕾的面子。又不好直说，直到潜水霆出去了，才急急的说着：“奶奶，可是有何处不适？”

俞蕾尴尬的维持着半起身的姿势。结结巴巴的说：“呃……你们可有备了未用过的……月事带？”

哈？

阿巽、阿离一时愣住，还是阿巽先反应过来，红了脸奔了去翻箱笼。

阿离也随后反应过来。忙活着让小丫头去打水煮糖水，而后折返回来：“奶奶。这……我让阿珠去炖桂圆红糖水了，你这……”

俞蕾闭了闭眼，道：“好像弄到床上了……”

阿离也一脸尴尬，忙催了水进来，和寻了东西回转的阿巽一起把俞蕾和床上都弄干净了。

俞蕾吃了糖水，已是半个时辰之后，这时她才觉得除了身子发沉，腰上也开始发酸。

俞蕾的天癸，就在这么个普通的日子里来了。

可是好久以后，俞蕾回想起这一天，都会觉得，这一天并不普通，而她的身体选择在这一天成人，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天命。

而从那天开始的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俞蕾在一生中都忘不了。

就在俞蕾匆忙将自己整理清楚的时候，潜水霆忽然从外间肃容走进，也不顾丫鬟们环侍在侧，只跟俞蕾说道：“成王急召！你今天哪里都不要去！”

俞蕾心神一凝，也知道轻重，便郑重应下：“爷快去吧！无论如何，我会守着家人。”

潜水霆眼神微动，却也知道事态紧急，他这个牌面上的人接到消息，那事情必是已经开始了。再不犹豫，潜水霆转身便走，带走了几个长随，只把嘉木留下：“护着三奶奶！”

嘉木虽然一直因为智商不够，嘴又不严而被潜水霆摈弃在外围，却也多少知道一些。毕竟是潜水霆的贴身小厮，机密之事不说尽知，来去行踪却也知道个大概。当下一迭声应了，末了临时包了些布条伤药给潜水霆。

“爷，小的知道，爷是去干大事的，这些爷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潜水霆本觉得麻烦，一眼看了是只巴掌大的小布包，便不推辞，塞进怀中，策马而去。

嘉木回到潜水霆的院子外向主母报备男主子方才所说及拿了什么，顺便就在门外小间候着，以供差遣。

长子院中发生的事情，身为家中主母的章氏自然知晓。

章氏是个懂得厉害的妇人，自然比俞蕾还在依旧例用早餐更为警醒，当下就把院中内外大小管家都叫进来，安排了值守人员，又震慑了一番下人，这才使了人去将俞蕾叫来。

“霆儿有事出去，你就在我这儿待着吧！院子锁了，留个婆子看门便是。”

婆母发话，俞蕾自是没有不应的，便让阿巽将些重要细软藏好，院门落了锁，又将下人们尽数带到了主院。

等俞蕾再次回来的时候，见着潜家上下主子俱在此地，她顿时心中一动。

行了礼请了安，俞蕾便假借抱小七叔，凑到章氏耳边低语道：“娘，您看要不要把二弟和三弟分开待着？”

章氏目如电射，直看得俞蕾心中发毛。她咽了口唾沫，不敢往下说。

章氏却缓了缓神色：“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说着低头看了看俞蕾怀中的幼子，神态一片柔和，“若真到了那个时候，你便带着小四，和老二、老三去逃生吧，能走一个是一个。”

俞蕾懵道：“那娘您呢？”

章氏抚了抚鬓发：“若真到了那时，总要有人拖住他们的脚步，才好让我儿跑远一些啊！”

俞蕾张了张嘴，却实在说不出：“娘您别去，放着我来！”这样的话。

求生乃人之本能，而且拖延比起逃命更重谋略，而逃命比起拖延，又更重体能。若是仅有老二老三，那么俞蕾留下照应章氏倒也无妨，只是再加上个小四……老二老三都是未成家儿郎，哪里会照顾未足周岁的孩子呢？章氏这般安排已是目前的最佳安排，倒是若是二人换了位置，说不定结果更糟。

俞蕾垂眸，眼圈微红：“是，娘！”

紧张气氛过了一个时辰后有些消散，但是章氏积威甚久，下人们倒也不敢懈怠。只是俞蕾过了这些时间，觉得肚子开始发疼。

痛经。

真是呵呵哒！

强撑着用完午饭，俞蕾疼得真抽抽。

章氏见长媳这般难受，也眉头大皱。

痛经，多为妇女宫寒所致。这说明了俞蕾很有可能是宫寒，而且就看她疼得小脸儿发白的样子，若真到了那样要命的地步，还有力气逃命么？

章氏很怀疑。

尽管长媳终于来了天癸，是件大好事。

用过饭的午后，正是人人犯困，精神松懈的时候，俞蕾梳洗干净了，和衣歪在榻上，边上睡着小七郎，也吐着泡泡，睡得酣实。正迷迷糊糊间，听到外头一个婆子跑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堂上。

“恭喜太太！”

这是……成了？

俞蕾心中一个激灵，醒过来，仔细吩咐了乳娘看好小主子，理了理有些松散的鬓发，这才从屏风后转出来，正见那婆子一脸激动且喜的神色，语序混乱的向章氏汇报。

“成王，成王继承了大统……大少爷立了功，外头可多人了，有好多军队……大少爷打发了一个军爷来报信……皇宫里起了大火，大少爷一时半刻的回不来……恭喜太太了！”

俞蕾心中微微一松，却并没有全然放下。

听这婆子的意思，皇城里大局已定，但是潜家离着皇城还远着，如今宁亲王败落，余孽奔逃，若是取道此处……

思及此，俞蕾心中一凝，见章氏一脸强作镇定，那婆子说完了话正哑然看着章氏，便上前一步看了赏，先让那婆子下去喝茶歇了，这才向章氏郑重一福。

“娘！如今有了准信儿，咱们更不能懈怠了！”说着凑近了将自己的猜测讲了一遍，见章氏若有所思，知道她听进去了，便停口不言立在一房。

章氏只想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平时的利索能干，当下又是一轮新指令下达下去，而后把两个儿子打发到不同地方去躲藏了，这才拉了俞蕾的手道：“亏你想得周到。”

婆媳正说话，却听外头一声短促的“啊！”一声，而后院外大乱起来。

俞蕾心下一沉，心道：莫非真的给我料中了？

又过了数息，院外寂静无声，俞蕾有些纳闷儿：怎么又没声音了？却听院外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表妹，还不快来给哥哥开门！”

这声音……竟是……

“杨表哥！大势已去，你若是速速离去，恐还有条生路。只是若是被拌在此处，生死，便难料了！”俞蕾高声向院外喊着。

杨玉桓这么个性喜奢华享乐的人，怎么着也该惜一惜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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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明知道这样做不合规矩，不过此时俞蕾也顾不得太多。她一面高声向院外问答，一面将碍事的大外套脱掉，并示意阿巽拿布条将里衣袖口扎好，顺便还跑进屏风里和阿珍换了方便的下装。

看着从屏风后走出，一身利落却上衣不搭下裳的长媳，章氏及其他奴婢的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这……就算章家只是小康之家，没过过什么高雅富贵的日子，可这样彪悍的女子，还真从来没出现在他们面前过。

章氏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刚刚觉得还算靠谱的嫡长媳就穿着主子的里衣和下人的下裳大步向院子里走去，等回过神来，俞蕾已和杨玉桓说了三个来回了。

章氏扶着头，不自觉的呻吟了一声。

这个儿媳妇，她早就说过不想要！

一旁的嬷嬷忙扶了章氏，却是不敢说些什么。

如今这院中的人都知道，外头怕是不好了，俞蕾拿话牵制，却也过不了多久。所以至于俞蕾身上穿什么……会不会有损形象……这不是她们所能考虑的问题。

几个嬷嬷震惊之余都在想着：一会儿若是院门破了，该如何逃跑……

至于俞蕾……

章氏缓过劲儿来，偏过头不忍再看。她一生顺遂，几时有过这样毫无形象的时候？

那边俞蕾已经让阿巽打散了发髻，梳了条大辫子盘在头上。

章氏再一看，更是无语。

这……这哪里像是大户人家的嫡长媳，分明是乡间村妇！

章氏只觉得她产后刚养得有点起色的身子又要难受了。

那边厢俞蕾却没办法去顾及其他人的想法。

守护潜家人，她答应过的。

杨玉桓嘴里和俞蕾说着话，其实手下也没闲着。

宁亲王败落。他算是见机快逃得早的，只是他不甘心！

凭什么？

他从小就比潜水霆和章瑜一起长大，和二人一人重文一人重武不同，他杨玉桓可谓文武双全，六艺骑射，都在家学里顶尖，可是由于自己家世在战乱中败落。无家人可依仗。只能仰人鼻息。

那种寄人篱下，想买些额外的东西都得绞尽脑汁去谋算的日子，他是一天也不想过下去了！

之所以跟着宁亲王。不过想搏一个似锦前程，只是宁亲王看着倒是有气势，谁想却是如此不中用？

经营许久，杨玉桓手里也有几个忠心的人。要不也不会这么快就跑出来，趁着成王胜利的事情还没有波及此处。他要来了一件事。

明明不是这样的！

明明俞蕾也该和他一般，寄人篱下，却人品出众，理应同他喜结连理。

他杨玉桓。配得上天下间最美最尊贵的女子。

而俞蕾，正符合他的想法。

可事情不知道从哪里出了错，明明不是这样的！

看上去对自己有意的俞家小孤女居然对自己不屑一顾。转而投向潜家表兄弟的怀抱。

不能忍！

此番若是出了都城，见识过天家富贵的杨玉桓还怎么去面对那种掩姓埋名。一辈子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种一点也不高调的日子不适合他！

除非……有她陪他！

“表妹，你把门开了，自己走出来，我就放过这院中老小。”

当我三岁小孩儿？骗鬼呢！

俞蕾才不信杨玉桓的话。

杨玉桓到了如今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趁乱逃出都城，恐还有一线生机，就凭他的地位，尚得不到新帝的看重，不会重兵天天搜捕他。可他不知为何，竟是绕到潜家来作恶。

杨玉桓要什么，现在俞蕾只知道一半。

他要自己。

真是可笑！他当女人是个物品不成？随手想拿便要拿走？

俞蕾此时肚子还是疼的，只是疼痛这种东西，你越是在意它，越是疼得厉害，越是不在意，拿别的事情绊住自己，便也暂时忽略了。

此时俞蕾穿得不伦不类，那张明艳的脸孔在这堪比犀利哥的穿搭下显得格外突兀。

“表哥，你真的不走？”

俞蕾此时已经指使下人们在院门附近的墙边搭了个台子，慢慢爬上去。

章氏方回过神来，看到这情景，又是抚额一阵呻吟。

她可不可以不认这个儿媳妇了？

正在章氏抚额，众人＝口＝的时候，章家小七郎哭了起来。

章氏原本紧绷的心早就被俞蕾搅得乱糟糟的，此时直接丢下前院的人不管，自己转到后间去安抚孩子了。

眼不见为净。

俞蕾此时已然扒到墙头上，见到门外不过三五人，心下微松。

杨玉桓一行人本就有着翻墙入内的想法，早就在观察墙头，只不过不知内里有无准备，有多少人，一时不敢擅入，此时见上面忽然出现一张笑吟吟的美人面，一时有些怔愣。

这仙子是何人？

俞蕾笑道：“表哥，方才大局已定的消息已经递过来了，大军很快就会控制这里，你趁现在还是走吧！至于表姐和侄女儿，妹妹会帮你顾好的。”

杨玉桓经过一夜的奔逃和厮杀，身上哪有干净整齐的份？此时只觉汗湿重衣，背上瘙痒难当。

挑了挑嘴角，杨玉桓仰头笑道：“表妹，你跳下来便好，表哥会接住你的。”

……

俞蕾默了一下。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杨玉桓还能有如此自信？另外，方才她特意提到杨玉桓的妻女，谁知对方根本没有反应，实在令她心寒。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俞蕾一想到杨玉桓无论逃跑成不成功，章莹都要为他付出代价就觉得愤怒。

妇孺不知，稚子无辜。就因为眼前这个男人犯了错，累及家小，实在太不公平了！

俞蕾便也勾唇一笑：“表哥，你此话当真？”

杨玉桓看上去精神正常，实则已经钻入一个牛角尖中，此时他的心里满满的全是：带走眼前的女孩！

俞蕾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笑靥如花，而后双臂环抱，伴着院墙内几道惊呼，从院墙上一跃而下。

杨玉桓像是溺入梦境中一般，脸上带笑，张开怀抱去接……

很多年以后，已经梳了妇人头，抱着新生小主子的阿巽都常心有余悸的同俞蕾讲起这件事：“奶奶，真不知道你当时胆儿怎么那么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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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首先要说声谢谢，然后，对不住。

因为写表妹的时候一直在生病和受伤（是的我又受伤了，依然是右手），实在对精神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表妹其实还能往下写，但现在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就像某位大神说的，这个大陆上的故事还有很多，然而它们与主角无关了。

至于各人的结局其实都有给了大致方向，就不补番外了。

心烦，养伤去了。

5.27补充：

如果三皇子没有事败，俞蕾是不会来大姨妈的。

但是在那天凌晨的时候，三皇子事败了，所以俞蕾来了大姨妈。因为她的命运这时候才算是彻底改变了。

有人说看不懂结局。俞蕾从围墙上跳下去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一般说浪漫男女主做这种动作，一般是两人双手张开。但是俞蕾是双手环抱。

因为她袖中藏着把匕首。

俞蕾跳下去，然后用匕首把杨玉桓捅了个透心凉。

就在这个时候，潜水霆率着一队人马从大门口进来，把女主从杨玉桓随从的乱刀之下救出，而后俩人圆房，生子，过着柴米油盐的日子。

完。

另：今日小查，此文的txt在外面下载次数约已破千。实在心塞。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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