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绣

作者：郁桢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重活一世的薛愫意气勃发， 这一世她要保护自己，训导弟弟，拯救姑母家， 努力破坏那桩不恰当的婚姻。 这是开挂的一世，这是属于重生者的时代！ 可日渐偏移的轨迹，有些事怎么也对不上号…… 还有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霸， 为何在弟弟的口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 …………………………………………………… 已有多部完结VIP作品，坑品有保证，请放心入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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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冤家

- 第二章 最初

- 第三章 恩德

- 第四章 曾府

- 第五章 安顿

- 第六章 晨安

- 第七章 表兄

- 第八章 淑苓

- 第九章 月钱

- 第十章 不称意

- 第十一章 裁衣

- 第十二章 商议

- 第十三章 寿礼

- 第十四章 警示

- 第十五章 准备

- 第十六章 暑热

- 第十七章 瞧病

- 第十八章 鹄大爷

- 第十九章 上礼

- 第二十章 沈婉玉

- 第二十一章 扑蝶

- 第二十二章 卓氏

- 第二十三章 噩梦

- 第二十四章 讨要

- 第二十五章 丑祸

- 第二十六章 疏离

- 第二十七章 邀请

- 第二十八章 中元

- 第二十九章 拜寿

- 第三十章 太夫人

- 第三十一章 相邀

- 第三十二章 驯马

- 第三十三章 赔礼

- 第三十四章 爽约

- 第三十五章 算账

- 第三十六章 同席

- 第三十七章 玟哥儿

- 第三十八章 赠药

- 第三十九章 宠妾

- 第四十章 露意

- 第四十一章 惊闻

- 第四十二章 团圆

- 第四十三章 人命

- 第四十四章 撑腰

- 第四十五章 闲话

- 第四十六章 探病

- 第四十七章 走动

- 第四十八章 重阳

- 第四十九章 狭路

- 第五十章 躲闲

- 第五十一章 差事

- 第五十二章 提醒

- 第五十三章 敬而远之

- 第五十四章 家书

- 第五十五章 妙真

- 第五十六章 女神医

- 第五十七章 沈家

- 第五十八章 相见

- 第五十九章 碰撞

- 第六十章 提醒

- 第六十一章 相告

- 第六十二章 心意

- 第六十三章 决意

- 第六十四章 议定

- 第六十五章 走动

- 第六十六章 要钱

- 第六十七章 贺寿

- 第六十八章 训斥

- 第六十九章 绸缪

- 第七十章 徐家

- 第七十一章 毒舌

- 第七十二章 门路

- 第七十三章 冬日

- 第七十四章 一见钟情

- 第七十五章 有意

- 第七十六章 打探

- 第七十七章 吴庄头

- 第七十八章 过年

- 第七十九章 年酒

- 第八十章 密约

- 第八十一章 约定

- 第八十二章 委屈

- 第八十三章 新春 （求首订）

- 第八十四章 做局

- 第八十五章 成算

- 第八十六章 打出去

- 第八十七章 说动

- 第八十八章 忙碌

- 第八十九章 赏春

- 第九十章 吊祭

- 第九十一章 走动

- 第九十二章 西郊

- 第九十三章 庄园

- 第九十四章 贪婪

- 第九十五章 旧账

- 第九十六章 定亲

- 第九十七章 劫数

- 第九十八章 恩情

- 第九十九章 蜚语

- 第一百章 训诫

- 第一百零一章 对质

- 第一百零二章 遂愿

- 第一百零三章 姻缘

- 第一百零四章 活络

- 第一百零五章 浇冷水

- 第一百零六章 计议

- 第一百零七章 将计

- 第一百零八章 就计

- 第一百零九章 探访

- 第一百一十章 避雨

- 第一百一十一章 点子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案首

- 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贺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撞见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意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排

- 第一百一十七章 晕倒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宅

- 第一百一十九章 添箱

- 第一百二十章 送嫁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走动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登徒子

- 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险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阋墙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嫌恶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反悔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庄上

- 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变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请神医

- 第一百三十章 重阳

- 第一百三十一章 立场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将来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诊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闯

- 第一百三十五章 设防

- 第一百三十六章 赐婚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遇险

- 第一百三十八章 监禁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得救

- 第一百四十章 相见

-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作乐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前世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归来

-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人选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求娶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嫁妆

- 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婚

- 第一百四十八章 礼成

- 第一百四十九章 责难

- 第一百五十章 觐见

- 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门

- 第一百五十二章 重回

-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登高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是谁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渠成

-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虞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身教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拜见

- 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思

- 第一百六十章 华诞

- 第一百六十一章 谏言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娶亲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求助

- 第一百六十四章 亲昵

- 第一百六十五章 作歹

- 第一百六十六章 贺寿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事发

- 第一百六十八章 离心

- 第一百六十九章 置业

- 第一百七十章 插手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塞人

- 第一百七十二章 随便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孕

- 第一百七十四章 探亲

-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意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催债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抱恙

-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反水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欲来

- 第一百八十章 立储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更替

- 第一百八十二章 作乱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守城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清剿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绣像

-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祈福

- 第一百八十七章 诞子

- 第一百八十八章 恩赐

-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重逢

- 第一百九十章 游春

- 番外一

- 番外二

- 新文通知

第一章 冤家

薛愫半靠在板壁上，伸手去拾针线笸箩里的东西。拨拉了好一阵，终于将那一副还没绣完的鞋面拿到了手中。对着光亮处，慢慢的做了起来。

可还没做几针，便觉得身上难受，忙用绢子捂了嘴猛烈的咳嗽了一通。好不容易平息下来，胸口依旧阵阵的发疼。她瞥了一眼绢子，上面已有了斑斑血丝。

薛愫曾想起母亲说过，盛年吐血，终不牢靠。此时她的心也就凉了大半，暗想也不知还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过不多久，听见帘栊响动，知道是闻莺回来了，忙忙的收了针线。

“奶奶，这是三两一钱银子。”闻莺走到跟前将一块手帕里包着的钱给薛愫看。

薛愫忙问：“那么好的一件棉衣，就只当了这点？”

闻莺微蹙了眉头道：“就这点钱还是我好说歹说，求着他们才肯收下的。”

这三两银子，除去给薛愫的药钱，已经剩不下什么。

眼见着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家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那个嗜赌的丈夫拿去或卖或当，唯一的一点家底已经被他给败光了。家里的开支丈夫是从未过问，更别说薛愫这里病得如此之重，有过体贴。

闻莺见这屋子透风，天气又冷，炕也是冰冷的。奶奶病着，闻不得火炭。只得赶着去烧了个手炉来给薛愫捧着。又忙着去檐下熬药。

药还没熬好，就见古宜回来了。闻莺微微的有些吃惊，老爷他怕是一月有余没有踏进过这座院子了。

闻莺忙忙起身，心里又有些惧怕，唤了一句“老爷！”

古宜见了她，倒突然来了兴致，走上前去要捏闻莺的脸蛋，并笑道：“好些日子没见你，倒越发的出挑了。以后跟着我，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闻莺臊得满脸通红，战战兢兢地不敢言语。

古宜见她这胆怯的样子，有些不满：“怎么，难道我是老虎要吃了你不成？躲什么呢？”

古宜逗弄了一会儿闻莺便要往屋里去，哪知没瞧见地上，一脚撞翻了风炉。滚热的药汤浇了他一鞋子。

古宜急得跳脚，又一面痛呼：“作死的小贱种，你要把我给烫死呀！”

闻莺连忙弯腰去收拾，心里更加胆怯。

这边的薛素听见了外面的响动，气得咬牙切齿。索性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

古宜走了进来，瞧见了这副光景，到了炕前，嗤笑一声：“知道我回来了，连个正面也不愿给。还给我装什么夫人娘子。”说着便脱了鞋，高声叫闻莺给他找干净的鞋子来换上。这里坐到了炕沿上。

古宜看见了被子上搭着的手，便拉了过来啧啧叹道：“啧啧，我记得以前这双手白嫩得和那水葱没两样，这才几年，就只剩下骨头连着皮了。呀呀，真是可惜，再美的人也经不起几年折腾，你自个儿也不照照镜子，瞧瞧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出去只怕要把人给吓跑。”

薛愫哪里还能再继续装睡下去，一骨碌的翻身坐了起来。可能是动作用些迅猛，觉得天旋地转，看古宜也是双影。

薛愫沉着脸，冰冷得说道：“今天回来又打什么东西的主意？”

古宜一笑：“哈，今天我赢钱了，不过都是小钱，还不够我买酒吃。娘子真要大方的话，不会不清楚我的心思，就看你愿不愿意给我添几个像样的下酒菜。”说着伸手去摸了摸薛愫那张枯瘦得不及巴掌大小的脸。薛愫却嫌弃的一手挡开了古宜的举止，古宜白讨了没趣。

薛愫知道这些年来古宜一直想着她的嫁妆，那是娘再世的时候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她现在只能以这个伴身，作为最后的出路，哪里有轻易拿出来给古宜去赌的道理。

古宜见薛愫不肯吭声，知道她是不愿意了，脸上的笑容已经凝结：“还是不愿意吧，你的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我迟早会翻出来。这个家多大来着，我可比你门清，咱们走着瞧。”又接连催促着闻莺拿鞋子过来，一刻也不想在此处多呆。

薛愫索性横下了心，直着脖子冲古宜吼道：“你拿把刀子来，将我给捅死了。大家都痛快！”

古宜穿好了鞋子，原本已经走到了屏风前，听见了这句又折回来几步，半弯着身子，直直的盯着薛愫的脸瞧，又冷笑道：“得了，别教唆我做个杀人犯，把你给杀了，我还得搭上条性命，可不值当，我脑子还没坏。你也给我知点趣吧。我娶了你，得了什么好处。子女没一个，家境越来越不好，我做什么事都不成，还真是娶了个扫把星回来。”

原本英俊的面孔此刻在薛愫看来就像个魔鬼，想到她接连受的委屈，薛愫心潮澎湃，来不及多想，伸手去给了古宜一巴掌。

古宜半晌才缓过神来，捂着滚热的脸，就是他娘也从未弹过他一指甲盖，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咄咄逼人道：“好呀，你还敢打我！”说着就把薛愫的手紧紧的拽住。

薛愫本来就病弱，哪里敌得过眼前这个健勇的七尺男儿。手腕被他拽得生疼，骨头也咯咯作响。

还是闻莺听见了屋里的动静，这才跑了进来，好不容易才将两人给劝开了。

薛愫气得七窍生烟，愠怒道：“要不你把我给休了，要不你给我滚，再也不许你踏进这房里一步。就当我死了！”

古宜诡异的笑了两声，看着薛愫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怪物一般。又打量了一下跟前这架屏风，虽然不是什么玻璃也不是什么刻丝那么值钱，但这木头这漆工，这绣活却样样都叫好，说不定还能换两个钱。

古宜在薛愫这里没有捞到什么好处，灰溜溜的出去了。薛愫被古宜这么一气，愈发觉得胸口疼。更加觉得自己是好不了了，情知自己活不长，便对闻莺说：“将我那箱子拿来。”

闻莺不解忙问：“难道奶奶真要把箱子里的东西给老爷？”

薛愫咬牙说：“我就是死了也不会给他。”此刻她恨极了这里。

孤零零的躺在炕上，心想她如今这番遭遇到底是如何造成的。当初曾家败落，她随伯母范氏一道搬出了曾家。后来范氏贪恋古家给她的二十两银子，便草草的将她许于古宜。

哪知古宜看似风姿俊朗，却是这般的不堪。来古家后，硬没过上一天的好日子。此刻她竟想念起江陵来。想起她十岁那年的暮春，她坐在荼蘼架下绣花，母亲则在一旁教恒儿识字的情景。只是母亲早已逝去。弟弟这些年来也没了音信不知死活。

闻莺捧了口黑漆嵌螺钿的官皮箱子进来，放在薛愫跟前，打开来任薛愫自取。上面一层的小格子里，分门别类的装着些母亲留给她的首饰。蓝宝戒指、鎏金的凤簪、珊瑚珠步摇、银质的璎珞圈，最值钱的乃是一对串了珍珠的赤金镯子。上等的南珠，每一颗都有龙眼般大小。薛愫每一样都细细看过一遍，却不捡来自戴。下面一层是一套叠得整齐的一套衣裳，正宗的苏作。乃是一件真红色缂丝兰桂齐芳的宫绸鹤氅。这些东西都是她从薛家带过来的，早些年古宜见过几次。自从古宜染上赌瘾后一直小心翼翼的收着，不敢拿出来。

这衣裳据说是母亲年轻时，外祖母做给母亲的，在她的印象里母亲也没穿过几回，母亲走的时候将这衣裳又留给了她。薛愫却一直收着不肯穿，想的时候拿出来看两眼，权当是见了母亲一般。

薛愫抹了抹眼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强撑着笑容和闻莺说：“你帮我将这个穿上。”

闻莺不解，但也只得照办。

薛愫换上了这套褙子。闻莺又替她重新拢了头发，薛愫自个儿在箱子里拾了根小凤簪，让闻莺给自己簪上。

穿得这样的艳丽，却还是压不住一脸的病容，以前那样的丰姿明媚，光彩照人，现在哪里还能看见半点。闻莺只觉得鼻子发酸，开了脂粉匣子，要给薛愫上妆。薛愫倒也不阻拦，任由闻莺拾掇去。

才上好妆，突然听见古宜又回来了，两人皆是大惊，薛愫在意的是那一箱子的东西，要是古宜见了只怕一样也不剩了。闻莺忙忙的收捡了刚抱在怀里就见古宜过来了。

原是古宜走得急落下了扇子，没想到这一回来竟瞧见了盛装的薛愫。他像是看什么怪物似的盯了薛愫两眼，一言未发。正欲转身离开时却一眼看见了闻莺护得紧紧的那口箱子，心里立马就明白了。便要上前去夺，闻莺死死的护住：“这是奶奶的东西，老爷不能拿去。”

古宜怒道：“这屋里的东西难道不都姓古么，我还就不信了。”

薛愫见闻莺力气小，哪里敌得过古宜，眼见着母亲留下来的东西马上要被夺去了，不得不上前护着。哪知慌乱之下古宜推了薛愫一把，薛愫的脑袋正正的磕在了柜子的棱角上。

在昏过去的瞬间，薛愫仿佛又看见了她在曾家住着时情景。满院子的西府海棠开得正热闹。姐妹们在花下吟诗斗草，好不快活。不过才几年的光景，却都相继凋零，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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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最初

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薛愫匆匆的回忆了她走过的这二十几载的人生。

父亲三十岁这年中了进士从长沙县令做起，后来升迁至淮阳知府，只是这知府还没做几天，三十四岁这年的秋天就突发疾病，早早的撒手而去。留下了她和唯一弟弟。后来父亲下葬，京中的姑母来信接她和弟弟上京去。伯娘范氏带了女儿也一道而往。

所有的故事都是从京城开始的。薛愫记起来了，当初曾家为了傍上风头正旺的永乡侯沈家，将曾家女儿许给了沈家的世子。没想到这桩婚姻最后却让曾家深陷泥潭，姑父、姑母，以至于几个表哥都不得善终。

曾家的坍塌，得不到姑母的庇佑，后来被守寡多年的伯娘说与古家，这就是所有悲剧的开始。

薛愫恍恍惚惚的想，这一生算是到头了，只是她才二十二岁，不过桃李之年，就已过早的凋零。她好不甘心！不禁想起母亲还在的时候，母亲教她扎花，描样子。只是这些记忆太过于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脑袋一直晕沉沉的，胃里翻滚着，实在是难受。直到跟前有人在推她：“小姐，吃点东西吧，你一整天都没吃东西。”

是谁，谁在叫她，薛愫悠悠的睁开了眼皮，见是闻莺。可站在跟前的闻莺还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圆乎乎的脸庞，泛着健康的红润。扎着两小辫儿，穿着玉色的镶边比甲，系着象牙白的绫裙。身量未足，衣服显得有些宽宽松松的。

薛愫心想闻莺怎么是这副打扮，揉了揉眼，只当还在梦里。可是身上的不适却如此的真实。

她看了眼闻莺手中所捧之物，乃是一碗莼菜羹。只是她也没什么胃口，摆摆手说：“没胃口，撤下去吧。”

晃晃悠悠的，薛愫看见了那一排的朱漆长窗，以及被风吹起的白色纱幔，心想这是什么地方。她走到窗前，想要伸手推窗，闻莺却忙放下了碗，赶紧上来替薛愫开了。

一望无际的碧波荡漾，这是在船上！薛愫记起了，这似曾相识的场景，当初她和伯娘范氏就是搭船去的京城。为何又做了这样的梦？

被风一吹，薛愫觉得头更家晕沉沉的，忙坐回了圆桌前，一手支了脑袋。闻莺见状赶紧上来又将窗户合上，这里还想劝薛愫吃点东西。

正巧薛恒一头走了进来。

薛愫看见了薛恒更是傻了眼，他还是个小孩子，一身的灰白的衣裳，因为还在父亲的孝期里，又听得薛恒说道：“我听晚霞说姐姐身上不好所以过来看看。”

薛愫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看着年幼的弟弟，想起薛恒日后的遭遇来，曾家倒后，弟弟被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引逗，后来不知去向。连她出嫁弟弟也没赶来送他，到后面就没有音信了，也不知是死是活。

薛愫想到这里心痛不已，一把搂住了薛恒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举动让旁边的闻莺一愣，心想好好的怎么又哭呢。薛恒却只当是姐姐伤心是因为父亲新故，他鼻子也酸酸的，抬起手要给薛愫擦拭脸上的泪痕，稚气未脱：“姐姐不哭，爹爹没了，姐姐还有我呢。”

薛愫的眼泪更是止不住。直到范氏带着女儿薛忆走了来。

范氏生得矮胖，那茶褐色的宁绸衣裳裹在她身上更显得圆滚滚的。

“你也别每天都哭哭啼啼的，去了曾家也要这个样子？你姑母或许不说什么，只怕别人看不过。”

薛愫见了范氏就已止了眼泪。对于这个伯娘她以前还很敬重，大伯去得早，是范氏一人将薛忆拉扯大，从没抱怨过一句苦。爹爹还在的时候时常照看着，如今爹爹一走，薛家就没了能主事的人。范氏又是个没成见的人，见京中的大姑姐来请，二话不说，变卖了田产，遣散了家仆，带了薛忆和薛愫姐弟就投奔曾家去，几乎不留任何退路。而后面曾家落败，将她草草许于古家却是范氏的主意，就因为古家的太太卓氏许了她二十两银子。

想到这一层，薛愫的脸色颇有些冷淡，也不大愿意和范氏说话。

范氏看了看薛愫也没什么异样，就回去歇息，留下了薛忆陪这个妹妹。

薛愫看了眼薛忆，这位比她长一岁的堂姐蹙着眉头正看着她。此时她的脸庞还很丰润，身上淡柳色的衣衫将她的肤色趁得更加白净。

薛忆后来由姑父做主，许给了京中一个五品的郎中，嫁到那边去后，却因三年无所出不得婆母喜欢，没过多久丈夫便宠妾灭妻。薛忆软弱惯了，被丈夫、婆婆，甚至小妾吃得死死的，家里的事也诸事做不得主，只好将自己关在在屋里吃斋念佛，年纪轻轻就心如古井。

当薛忆再次站她面前时，薛愫不由得惊了一跳，看来薛家的女人也都是薄命之人。

“妹妹，你别想太多，有什么烦心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们姐妹可以一起解解闷。要是害怕的话，晚上睡觉我过来陪你。”

薛愫咬了咬嘴唇，最后憋出一句话：“好久不见姐姐了，你还好么？”

薛忆满是诧异，这个妹子当真晕船脑袋也不清楚了么，还是因为叔父去世悲伤过度，说话也不明白了？明明上午她还过来陪着薛愫说了话，后来薛愫实在晕得厉害，便让闻莺伺候她歇息。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

薛忆心里害怕，偏偏这船上又没什么大夫，要不就请来给薛愫看看。

看着薛忆神色慌张，薛愫想，她又说错了话么。脑袋依旧晕沉沉的，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薛忆瞅着她脸色不大好，便让闻莺扶薛愫歇息，不敢再惊扰。

躺在榻上，薛愫还没回过神来，到底古家的那几年是场噩梦，还是眼前的情景是场梦。

“你拿块镜子来我照照。”薛愫吩咐了闻莺一声。

闻莺不知她家小姐要做什么，只得照办，匆匆的去翻包袱，找了块菱花镜子来。薛愫拿着一看，里面的那个人俨然一副少女模样，稚嫩的犹如十三四岁的时候。莫非她回到了当初那个时候，还是她只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而已。

薛愫手一滑，菱花镜子跌到了地板上，清脆的一声响，那玻璃镜面裂了几道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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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恩德

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在这船上荡悠悠的过了四五日。薛愫的身子已经虚弱无比。

不过眼前的一件件事情都在告诉她，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正一天天的经历着，这不是一场梦。难道古家的那四年是一场梦，一场可怕的噩梦？

薛愫有些分不大清。

早晚对着父母的牌位上香跪拜，薛愫也曾哭诉过：“爹爹，能不能告诉女儿这是怎么回事？梦里梦外我已经分不大清楚，莫非我已经死过一次，让我重新回到了这一年？”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日，每日所接触的不过是亲近的这几个人。范氏、薛忆、薛恒，以及身边的闻莺和晚霞两个丫鬟。曾家派来的仆妇们不大进她的船舱，其余的是些男人，不会轻易见面。

薛愫正在努力回忆，当初上京的路上发生过什么事，可是由于年代久远她已经不大记得清楚了。这一日，船靠了岸，要上街市上去采买些生活所需。晃荡了些时日，薛愫也很想下去透透风。

闻莺和晚霞两个扶着她，下了船。当她稳稳的站在码头时，她抬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不过那碧波万顷的江面却在阳光的照射下变得光芒闪烁。

薛愫突然问了句：“柳妈妈呢？”

闻莺和晚霞面面相觑，哪里有姓柳的妈妈？

看着这两人的神情，薛愫暗忖，莫非她又说错了话，没有这个人？

后来还是跟在后面的刘婆子说：“二小姐找柳妈妈做什么？”

薛愫诧异道：“没什么，我只是记起了这么个人随便问问。”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姓柳的妈妈是姑母派来接他们中的一个仆妇，在姑母房中管事。后来她嫁到古家，她落魄的时候，柳妈妈还曾打听到甜水巷古家这边来看望过她。

薛愫还记得柳妈妈的眉角边有一颗米粒大的痣，对姑母忠心耿耿，后来曾家散了，姑母仙逝，这位柳妈妈还曾对她关照过。薛愫一直感念她的恩德。

刘婆子见小姐找，便让人去传话。过不多久，柳氏就出现在了跟前。干瘪瘦小的身子，清瘦的脸庞，眉角的黑痣。只是脸上的褶子还没那么多，脸上还没有满是风霜。大概四十还不到的样子。茄灰色掐福纹的镶边比甲，下着银蓝色的菱花马面裙，头发挽了个圆髻。插戴着一支青玉长簪，鬓角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精明利落的人。薛愫看傻了眼，果然有柳妈妈这个人。

她张了张嘴，想唤一声，却梗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柳氏见薛家二小姐找她，忙忙的赶了来，对薛愫屈了身子行礼。薛愫忙吩咐身边的闻莺道：“快扶着，别拜。”

薛愫只瞅着柳氏看，后来闻莺悄声的问薛愫：“小姐，你有什么要吩咐这位妈妈的？”

薛愫才从以前的过往中回过神来，略抿了抿嘴，含笑道：“姑母派了柳妈妈来，有劳柳妈妈一路辛苦了。以后说不定还要让妈妈费心，还请妈妈多担待些。”

柳氏忙谦恭道：“老奴不敢当，奉了太太的命令，一路护送薛姑娘上京。”

薛愫又让闻莺拿了几两银子给这柳氏，并说：“妈妈舟车劳顿，这点钱给妈妈买糖吃。”

柳氏再三谢了。

在岸上并未停多久，便又上了船。出去透了下风，薛愫觉得精神略强些了。只是一人闷坐在那里不和人说话，独自想她的事。

闻莺和晚霞两个见了，心想她家小姐不会闷出病来吧。闻莺上前赔笑着和薛愫说话：“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位妈妈来，当初来江陵的时候，和几位女人一起给小姐行过礼，难为小姐就这么一眼便记住了。”

薛愫感念柳妈妈的恩德，只是跟前这话她说不出口，只好道：“既然是姑母派来的人，就得好生对待。”

莫非是真的重活了一世？薛愫觉得心潮澎湃，她又回到了一切刚开始的地方，那时候她还只是个才没了父亲，忧郁又单纯的少女。或许一切都还来得及。若是能阻止曾家的落败，或许她的命运也将变得不同。

这个念头闪过时，薛愫身子颤了一下，她一介小小的孤女，又有什么能耐去担负一个他姓家族的兴亡？

曾家大老爷曾乃大学士，入主内阁，虽然已经致仕，但在朝廷的余威还在，也有不少的门生幕僚；姑父乃翰林院的侍读学士，是个饱读诗书的大儒。还有几位表哥也都是人才，哪里有她说话的地方。

可就是这么一个诗书仕宦望族，最终还是没有逃脱没落的命运。

若真重活了一世，她又知道事情的走向，说不定还能避免这场祸患。只要她能适时的干预阻止，只是谈何容易。

如今已没有回头路可走，只有迎面而上。曾家的事或许她人微言轻，说不上什么话，但是她拼死也会保得他们姐弟的安稳。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再次上演。

想到这里，薛愫让人将薛恒叫来，亲自教导他：“以后去了姑姑家，可别给我惹事。我会和姑父说去，让你进他们曾家的族学念书。你也正经给我念，别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教坏了你，以后我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爹娘。”

薛恒倒是一副乖顺的模样，规规矩矩的站在跟前，细心的聆听着姐姐的教诲。

闻莺在旁边见了笑道：“姑娘倒是劳神。不过以前老爷还在的时候不也夸赞小爷聪慧么，年纪虽小却也渐渐能做文章了。说不定以后也是有大出息的。”

“你别赞他，不好好拘束着，就算是根好苗子也不见得能结出好果实。”

薛愫细细想过，上一世她也太过于懦弱，没有尽到一个做姐姐的职责，才使得弟弟走上了不归路。

薛恒此刻倒开口了：“姐姐教的，我都记着。你放心，我定不会辜负姐姐的期望。”

“那就好。”薛愫欣慰的点点头，心想道路漫长，她也该好好的谋划一下才是。她要把自己的将来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定不会再让旁人给耽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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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曾府

走了一个多月的水路，终于在三月十八这一日，船靠了岸。

曾家派了奴仆们来码头来接薛家人。

薛愫由着闻莺和晚霞两个搀着下了船，坐上了曾家派来的轿子。

走一条似曾相识的路，薛愫已经没有了当初入京时的那份新奇与憧憬，只有隐隐的不安和忐忑。

她轻轻揭起了帘子的一角。往那轿子外望去。京都果然繁华，林立的街市，喧嚣的人群。操着各种口音的走卒贩夫们，卖吃食的、摆杂耍的……形形色色。

车轿行了大半日，终于渐渐停下来了。薛愫记起来了，来迎接他们的是大表嫂鹄大奶奶，管氏。

果然只听得有人在轿外说：“请薛家二小姐下轿！”

轿帘立马被人打起。薛愫看了一眼，是个干净清爽的丫鬟，是曾府里的人。薛愫记得，她是表嫂房里的红线。

红线微微垂了头，伸手出去等着扶薛愫，薛愫略微的迟疑了一下，便将手递了过去。

红线不禁的打量了薛愫一眼，梳着三丫髻，围着珍珠串，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的丝绒花。淡藕荷银线绣卷草纹的杭绸窄袖褙子，水墨画的素白绫子裙。细挑身材，娉婷袅娜。原本就一等的容貌，被这淡衣素服衬得更加的清丽脱俗。红线暗赞：可真是个漂亮的人物！

这里闻莺才赶着上来要扶薛愫。

鹄大奶奶正和范氏行礼。

“大舅妈一路辛苦。”

范氏第一次见到鹄大奶奶，只见她中等个儿，绾着堕马髻，左边的发鬓插着白玉鸳鸯鎏金银簪，右边则是三支雕花短金钗。柳眉淡扫，鼻如悬胆，丹凤眼，脂光粉艳，妩媚多姿。又见她戴着赤金的璎珞圈，桃红遍地金妆花缎的褙子，系着宝蓝色的撒花洋绉裙。

看罢，范氏捏着鹄大奶奶的手又下细里瞧了一阵，不住的夸赞道：“哎哟，真是个标致的小媳妇。别说男人，就是我看着也怪爱的。”

范氏向来是一张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管得不得体。鹄大奶奶听惯了无数的漂亮奉承话，可范氏这一句，粗鄙无疑，鹄大奶奶脸上虽然堆着笑，心里却早已把范氏看轻了几分，只听得她笑答：“舅妈谬赞了。我们太太这几天一直念叨呢，说算着日子也该到了，每天都要遣了人去码头等。总算将你们给盼来了。”

接着薛愫姐妹们相继见过，鹄大奶奶先看了看薛忆，又看了看薛愫，拉着薛愫的手也不放，便说：“走吧，我们去见太太。”

重回曾家，薛愫却心中多了一份感慨。高出院墙的梧桐树绿叶如荫，垂花门上的颜色看着像是才新漆过，很是华丽。仆妇们身上的衣服穿戴也都还富贵。

这时候的曾家哪里会想到三年后就一落千丈呢。薛愫那双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清澈明亮，又带着一丝的不忍。

她只顾想着心事，以至于鹄大奶奶和她说什么，薛愫也没听明白，还是闻莺小声的支会道：“小姐，大奶奶问你话呢。”

鹄大奶奶却是一脸的不在乎，明媚的笑道：“二妹妹一路坐船辛苦，这里好不容易到了。太太早就吩咐预备好了屋子给妹妹住，等妹妹歇息好了，我带着妹妹好好的转转。到各处认认门。”

薛愫有礼含笑道：“劳烦大表嫂了。”

进了垂花门，便是一个宽敞朗阔的院落，墙根下种了不少的梧桐树，西边是抄手游廊，站着三五个穿红着绿的丫头，见客人来了，都住了说话声，垂首恭顺的站好。

薛愫对这里早已了如指掌，到是新到的范氏和薛忆母女俩很是新奇，两眼四处乱看，心中又不住的惊讶，曾家果然是富贵人家。

过了穿堂，便是姑母薛太太住的明晖堂了。正面五间上房，左右配着厢房。下面的屋子服侍的丫鬟婆子们住处。院子里有两棵高大的丁香树，一株紫丁，一株白丁，如今正赶上花期。只见一树树的繁花热烈的绽放着，那香气久久不曾散去。

两个年轻少女先迎出来了，一个着葱绿色的比甲，一个着丁香色的比甲，两人皆穿金戴银，遍身绫罗。葱绿色衣裳的叫玉针，丁香色衣裳的叫璎珞。

“舅太太和小姐们总算到了。我们太太眼睛都要望穿了，快里面请。”

众人簇拥着，进了明晖堂的花厅。才一进门，就见当地站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绾着一窝丝，结着特髻。戴着八宝福寿的长簪。一身明褐色的氅衣。白净丰润的脸庞保养得宜，看上去是刚刚三十出头的样子。

见他们进了屋，薛太太就再也没忍住，上前拥住了范氏，又是喜又是忧：“二弟妹，总算将你们给盼来了。”

范氏也含笑着与薛太太见了礼。这里薛忆和薛愫两姐妹纷纷给姑母行过了礼。薛太太先看了看薛忆夸赞了一回：“都是大姑娘了，好久不见，还真不大能认出来。倒有几分像二弟妹年轻时候的样子。”接着又去看薛愫。

薛愫一身装扮，让薛太太想新故不久的三弟，眼泪就再也止不住，搂着薛愫道：“好个可怜的人，想着你爹爹辛苦半辈子，这才升官没几天，以后就苦尽甘来了，没想到他福分竟那么浅。”

被薛太太这么一说，薛愫也忍不住落泪，但也强撑着去劝慰姑母：“姑母，这就是命呀，怨不得谁。”

范氏也拿着帕子拭泪，或许她也想起了已故的丈夫。屋中所见之人无一不掉眼泪的。

还是鹄大奶奶在旁边说：“太太您还病着呢，大夫吩咐过切勿太动气，养息身子才是要紧。”

薛太太哪里忍得住呢，当初一母同胞三姐弟，她是家中的长女，如今两弟弟却走在了她的前面，焉能不伤心。

薛愫忙将后面的薛恒叫来给姑母行礼。

薛恒有模有样的和姑母见了礼。薛太太看着唯一的侄儿只说好。

这里还来不及坐，鹄大奶奶道：“该去给老夫人请安问好了。”

薛太太这才缓缓的收了眼泪，勉强打起了精神，对范氏说：“你们是远客刚到，理应该去给老夫人行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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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安顿

这里薛太太和范氏说着话在前面走着，薛忆有些胆怯，默默的跟在身后。鹄大太太在最前引路。大家齐往秦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这位秦老夫人生了两儿两女，长子曾谕，前朝的大学士，五十六岁就以身体欠佳致仕，如今一心只炼丹药，想求不老仙方；次子曾谱便是薛愫的姑父，也是一介大儒。还有两个女儿嫁得都不错。

秦老夫人如今年事已高，府里的事高兴时过问两句，其余时候都交给了两个儿媳打点。自己做个老善人，持斋礼佛。

一行人穿过了罩楼，往西行了一段路程。

薛太太一路上正和范氏说道：“知道你们要来，我早早的让鹄儿媳妇给收拾了一处清静的院子，也有十来间，给你们住。都是一家人，也别客气，缺什么，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尽管和鹄儿媳妇和我开口。”

范氏笑道：“大姐费心了。”

薛太太叹道：“如今我娘家人就只剩你们几个了。大家相互照应着也是应该的。将来大姑娘和二姑娘的大事都在我身上。”

范氏一听这话心里更是喜欢，有了曾家这棵大树依靠，她家忆儿以后不愁没有好人家。因此更一心想要巴结好这位姑姐。

说话间，就已到了秦老夫人住的沉心居。早有仆妇通报，一会儿就有丫鬟迎了出来：“老夫人听说远客到了，正高兴着呢。快快里面请吧。”

沉心居是处僻静偏安的地方，妆饰也比明晖堂那边低调许多。院子里栽种着栀子，也赶上了花期，开得正好。画廊下挂着各式的鸟雀，有丫鬟正忙给鸟雀们添食喂水。

见他们来，早有丫鬟替他们打起了湘妃竹帘。

众人挨身进去，薛愫瞧见了坐在紫檀雕花软榻上的老妇人，满头银丝，戴着福寿金簪，围着绣花眉勒上面嵌着枚祖母绿的宝石。榻前立着两个丫鬟，一个贴身服侍的老妈妈。

秦老夫人年过古稀，身子还算硬朗。保养也得宜，看上去不过六十几的样子。房里服侍的丫鬟婆子一大堆，加上两个儿媳妇也还算孝顺。诸事遂心。如今只管颐养天年。

薛太太和鹄大奶奶两婆媳先行了礼，薛太太笑道：“老夫人，我娘家的弟妹、侄女儿们过来了，给老夫人请安。”

当下立马有丫鬟拿了几个蒲团过来，众人行了跪拜礼。

秦老夫人含笑道：“亲戚家都是一样，嫂子、侄女儿们也别太拘束。”

又让跟前的丫鬟沉香给了薛忆和薛愫姐妹两一份见面礼，两人皆是一支金簪，一对宝石戒指。又给薛恒赏了一盒御墨，一对宫制的荷包。

这里见过了秦老夫人，陪着说了一会儿话，怕扰老夫人清修，也不便多加惊扰，便回了明晖堂。

“我让你给两个妹妹做的衣裳如何呢？”

鹄大奶奶笑答：“正等着太太过去选料子呢，量好了两个妹妹的尺寸，就让针线上的人去做。”

薛太太点点头，又见范氏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半旧不新的，样式也是早些年的样式，虽然是个**，但也穿得太寒酸了些，有些不忍，便悄悄的告诉跟前的玉针，让她选几套自己不大穿的衣裳送给范氏。

这里又给薛家人安排了一处院落让他们居住。

分派完毕，薛太太问道：“淑苓怎么不见？”

鹄大奶奶笑道：“妹妹病着呢，只怕这时候还没起来。”

薛太太闻言叹息了一声：“她也是个不牢靠的，病灾又多。请了大夫来给瞧了没？”

鹄大奶奶道：“请了王大夫来看过了。”

这两日忙碌，加上薛太太本身不大利索，倒疏忽了。

听着淑苓的名字，薛愫眉头微蹙，这个前世与她交好的姐妹，最终命运也不如何。曾家要许给沈家的人便是她。

也就是说这一世能说服姑母收回这门亲事，曾家或许就不会遭受变故了。只是要让她如何开这个口。

薛太太给他们居住的院子叫敷春堂，院子里种满了西府海棠，所以得了这么个名字。据说当初曾是曾老太爷的一处内书房，又与二房这边的房舍相连。后来曾老太爷仙逝后，分家时自然就划给了二房这边。后来一直闲置着，还当过一段时期的库房。如今薛家人过来了，便收拾了出来，让他们在此居住。

青棠居一共十来间屋子。北面一共五间，给了范氏母女，南面的五间，自然留给了薛愫姐弟。东面有两间屋子预备做厨房。以后自己开伙也是方便的。薛太太说，恒儿现在还小，暂且让他住在这里，等大些再单独给他腾挪屋子。

在曾家就这样住下来了，奔波了好些天，薛愫身子着实疲乏，看了会儿闻莺和晚霞收拾箱笼，便说要去躺躺。

这里闻莺将那口小官皮箱提了出来，笑问道：“小姐，这个看放在何处？”

里面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上一世最终还是没有逃脱古宜的魔爪，如今她死也要守住母亲留给她唯一的东西，想毕便说：“放我房里吧。”

薛愫躺在拔步床上，眼睛却盯着那一扇扇关闭的窗户。光亮通过高丽纸透了进来，不是太明亮。她在枕上自思，这后面的路该如何走。若是保住了曾家，那么她是否就能无忧。可曾家毕竟不是薛家，和自己有亲的只有姑母。总不可能在此处呆一辈子，还是得寻一个长久的法子才行。

这边闻莺和晚霞忙着收拾东西，范氏那边的小丫头翠珠走了来和闻莺道：“我们奶奶说要选个日子设了酒宴款待府里的太太奶奶们，问二小姐凑银子。”

闻莺皱眉道：“这不是到么，就虑起这个来了。我们小姐才睡下，回头再说。”便打发翠珠去了。

晚霞咂咂嘴：“我们房里的好东西他们那一房就占了一大半，如今又回头问我们姑娘要钱。以前奶奶房里的一个玛瑙折腰碗好些天没见过了，找了好些地方也没找着。只怕也是被他们那边的人给拿了去。我们瞒着小姐没说，想来小姐也是明白的，只是没有向他们要过。”

晚霞的言辞里多有不甘。闻莺却平和的和她开解：“小姐心里明白不和他们要，自然是小姐不想闹出事情来的关系，再说又没证据，平白说，人家哪里又会认呢。”

晚霞撇撇嘴，想说什么，又低下了头没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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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晨安

江陵薛家，也曾是个大家族，祖上也曾列侯。只是到了薛愫祖父这一代已没有再沿袭下去。

祖父薛礼，虽没有爵位可袭，又是旁支，但是个读书的好料子，两榜进士出身，后累至从三品指挥同知。娶的是江南蒋家的千金。这蒋家是商贾之家，据说南京有半条街的铺子都姓蒋。薛礼养了三个子女，长女便嫁于京中曾家曾谱为继室。长子薛宾，十五岁就考中了举人，当初很得太祖父钟爱，认为前途无量。十七岁时，祖父做主给伯父娶了同窗的好友范家的女儿，哪知好景不长，薛宾二十岁就一命呜呼了，彼时只留下了一个年满周岁的女儿薛忆。次子薛宝，即为薛愫的父亲。他也是个读书上进的人，二十二岁中举，三十岁才中了进士。

在祖父看来，父亲终不及伯父聪敏能干。二十岁娶了祖母的外侄女杜氏。杜氏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家资富饶。生得端庄秀丽，宜室宜家，又擅写一手簪花小楷，通音律，精女红。性格又温婉柔顺。深得父亲钟爱。只是母亲在生下恒儿后，加上祖父过世，月子没有得到调养，后一直病魔缠身。在恒儿还不满六岁这一年便撇下丈夫和子女先去了。父亲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已无再续弦之意，只一心攻书，终于在三十岁这年得偿所愿，哪知却是造化弄人。

回想往事，薛愫感慨不已。曾得母亲教诲，她也能抚两支琴曲，只是那张母亲遗留下来的琴早已被她束之高阁，怕见物伤人。不过说到女红，薛愫的造诣却在母亲之上，曾经父亲还拿她绣的松鹤延年送给外祖母做寿。外祖母甚是喜欢，还赏了她好些东西。

“小姐醒呢？”

薛愫见晨光已从窗户纸透过来了，想着时辰已不早。便命闻莺和晚霞两个伺候她梳洗，这里还要去给秦老夫人和姑母行早安礼。

晚霞侍奉盥洗，闻莺给梳头穿戴。

“昨儿小姐才歇下，大太太就过来问话，说是要宴请这边的女眷们，让小姐凑钱。我说小姐才歇着，这里又刚到，急什么呢。再说哪里有先客人请酒的规矩。只怕接下来几天府曾家会接二连三的请，到时候我们再还不就行了么。”

薛愫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点头道：“你倒还想得周全。”

晚霞在一旁笑嘻嘻的插嘴：“这大太太还没我们闻莺姐姐晓事体。”

更了衣，梳洗齐备。晚霞捧了一碗红枣茶来请薛愫喝过。薛愫便说要去那边等候范氏和堂姐一道过去请安。

等到她们来到北屋时，却只留下了婆子正打扫屋子。问及被告知范氏带了薛忆早已经到明晖堂那边了。

见状，薛愫心里有些不快。明明是一处的，她也没耽搁多久，怎么伯娘却不肯多等她一下，这样不是显得她懈怠，失礼么。

这里扶了闻莺匆匆往明晖堂而去。

果然范氏和薛忆早到了好一会儿。薛太太正陪着她们说话呢。薛愫上前给薛太太行了早安礼。薛太太点头笑道：“听闻你晕船晕得厉害，休息了一夜，可好些呢？”

薛愫恭顺的答道：“劳姑母费心，已经好些了。”

薛太太微叹了一声：“我们家的女孩子身子都娇弱。特别是苓丫头这里又病倒了，两日来晨昏定省也顾不上。这倒是小事，到底要把身子养好才要紧。”不免又想去年才给淑苓做了亲，怎么偏偏就不好起来。要是沈家人知道了，不知会不会退亲。这正是薛太太头疼的地方。

范氏听说笑着接过了话头：“曾家的女孩子自然要娇贵些。我们忆儿倒还好。”

薛太太见时候差不多了，带了范氏母女和薛愫去沉心居给秦老夫人请安。

秦老夫人才做完了早课，脖子上挂着的念珠都还没取下来。静室里的檀香余味也还未散去。

“两日没有看见苓丫头了，莫非又病呢？”

薛太太赶紧回答：“是呢，昨儿鹄儿媳妇和我说的。晚间我又去瞧过，只是头晕，大夫说见不得风。我便让她好生歇息着，这晨昏定省也暂时免了。这不连远客都还未见。”

秦老夫人面容沉静，也不大想理会这些琐事，只是道：“加紧养好了才是，这个样子以后嫁到沈家去如何主持中馈，只怕婆婆也不喜欢，更别说替他们沈家传宗接代。”

薛太太道：“媳妇虑的也是这个。不过老夫人也不用太操心了，她还年轻，底子也不算太差。家里走动的这几个大夫也都不错。慢慢调养就好了。”

听着她们谈论淑苓和沈家的亲事，薛愫本能的有些紧张。若是这桩婚姻做不成的话，那么曾家会不会就幸免呢。能预知未来的薛愫显得有些焦急，但又不敢正面告之于秦老夫人和姑母，身子微颤着，额头上已经密密的一层薄汗。

秦老夫人左右打量着薛家两位姑娘，薛愫在容貌上更胜一筹，那薛忆有些畏首畏尾的，透露着一股小家子气，立马就分出了个高低。

这里才坐了没多久，大房那边的人过来了。贺大太太带着她的儿媳妇钱氏并孙女田田过来给秦老夫人请安。

昨儿没有见着大房那边的人，薛太太赶紧引荐了。范氏问了好，薛忆姐妹行了礼。

贺大太太笑道：“听说家里有远客，总算着见着了。”这里又悄悄的告诉身边的丫鬟，让去备一份表礼给薛家姐妹。钱氏是长房长孙媳妇，出身名门，见过的世面多着去了。眼里倒有些瞧不上薛家人，不过碍着婶娘薛太太的脸面，倒也满脸堆笑，说了几句奉承话。将手上的两个戒指取了下来，赏给了她们姐妹。

范氏见长房里的人物比这边房里穿得还体面，心里不禁有些羡慕，只是想到自己年轻守寡，独自拉扯女儿长大，又没个依靠。一辈子也做不了诰命，心里有些发酸。以至于有些失神。还是女儿悄悄的拉了拉她的衣裳，小声的提醒了一句：“娘，大太太问你话呢。”

范氏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贺氏说的什么，她压根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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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表兄

从秦老夫人房里出来，便到明晖堂这边用早饭。鹄大奶奶也过来了，还有一位表兄，一位表弟也在。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薛愫早已分得出谁是谁。

只见那位长身玉立，着靛青色直裰的男子起身来，向范氏行了礼。又对薛家姐妹见过礼。

姐妹俩赶着还了礼。年龄稍幼那一位和薛太太有些相似，也跟着年长的有样学样。

鹄大奶奶帮着引荐：“这是鸣兄弟，只是不知你们谁大。这是鹏兄弟。”

曾鸣生母早故。自小养在薛太太房里，薛太太看待他也犹如己出一般。曾鸣对这位嫡母很是敬重。如今见了薛家的这两位姐妹，自然也格外的亲近。

曾鹏年纪与薛恒一般大小，却是薛太太所出。此刻正和薛恒站在角落里说话呢。薛愫暗道：这个恒儿倒这么快就交到了朋友。尽早的适应这边，她也放了些心。

当下玉针正指挥着几个婆子调停桌椅，鹄大奶奶请各位上桌。

上首自然是薛太太，左为尊，留给了范氏。薛愫坐于下首，薛忆与范氏相对。三个男人则另摆了一桌。

鹄大奶奶却不在此处用饭。只在旁边伺候布菜，又道：“舅妈和两位妹妹千万别客气。好吃的多吃一点儿，不合胃口的尽管告诉我，我回头让厨房留意一下。”

接着又去隔壁一桌亲自给薛恒布菜，又教了曾鹏几句话。

薛太太道：“这里没什么事了，老夫人那里你去过没有？”

鹄大奶奶笑道：“去过了，我去的时候老夫人正礼佛呢，我也不敢打扰。一会儿空了再去。老夫人知道这里有远客，也不会怪罪我的。”

薛太太笑道：“你倒是个伶俐的。去吧，你舅妈、妹妹们不用你担心，这里有我呢。”

鹄大奶奶便就告退了。

用罢了饭，薛太太见薛忆并没吃多少，心想莫非是菜不合胃口，还是怯生呢？见她拘谨的样子，心想以后还是这样，只怕不管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愿意说，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昨天问起年纪来，已经过了及笄了。那么就该给说婆家了。只是她见这个女孩有些畏首畏尾的，怕日后婆家不喜，主持不了中馈。心想过阵子让鹄儿媳妇调理下，也是个人才。想到这里，她不禁又看了眼薛愫。心想这个姑娘看着倒还好，说话还大方，不像那忆儿，说话犹如蚊蚋。

薛太太道：“昨晚老爷回来时我和他说了，让恒儿进族学。老爷倒满口答应了下来。回头再和先生说一声。歇息两日，恒儿跟着你鸣表哥和鹏儿一道去念书吧。”

薛愫忙拉了薛恒谢过。

薛太太却说：“原也该这样。只是你们也别太拘束了，都是一家人。”

曾鸣也笑道：“是呀，又多了弟弟妹妹们，我们这里又比以前热闹了。恒兄弟的事，一会儿我给富先生说去。”

薛愫忙向曾鸣屈膝：“恒儿的事有劳表兄费心了。”

曾鸣忙虚扶道：“说什么费心，我求之不得了。不然太太总说我不干正经事，这总算是正经事吧。”

薛太太笑指着曾鸣说：“我知道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什么是正经事，读书就是第一正经事。你当哥哥的更应该做好表率，两个弟弟都看着你呢。回头不用功的话，先生考你答不上来，看你弟弟们不取笑你。”

屋子里的人也跟着笑了一回。曾鸣不大好意思的摸了摸脸，抬眼看时，只见新来的这位妹妹也瞅着自己笑，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薛愫虽然也跟着笑，但她却能预知这位表兄的未来。曾鸣十九岁中了举，娶了毛氏为妻。只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曾家落败，曾鸣也未能幸免一难。后来还是他岳丈四处求情才将妻儿保出。想到此处，薛愫心里有些酸涩，默默的低了下头。手中一块绡帕被她揉出许多皱痕来。

后来曾鸣和曾鹏便进学堂去了。这里又有管事媳妇来请示薛太太，薛太太一时忙碌，挪不开身。范氏等便告退回了敷春堂。

薛愫在范氏房里坐了会儿，范氏欲和薛愫商议宴请之事。没想到薛愫倒先开了口：“伯娘为何不等着我一块儿去请安，自己倒先带了妹妹过去呢？”

范氏心想这点子小事薛愫还放在心中，皱了眉道：“那你以后早点过来吧，去得晚了只怕老夫人不高兴，失了礼数。”

薛愫却道：“赶早也不行。老夫人要礼佛，我们更不好打扰。这里冒然就过去了，杵在那里干嘛呢。以后我可以过来和伯娘、姐姐一道过去，还请伯娘定个时辰。我也好估摸着过来。”

范氏觉得麻烦，也不想在此事纠结下去，便说：“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办吧。不说这个了，昨儿我让翠珠过去给你带话，你考虑得怎样呢？”

薛愫想起闻莺和她说的，淡然道：“我们是客人，哪里有客人先请主人的道理。伯娘连这个也不明白？再说也不急，还不如给各房先备了礼亲自送去，算是认了门。回头他们请了我们，再还席也不迟。要是这里冒然的先请了，不是让人家主人的脸上不好看么，也不是待客之道。”

薛愫的一番话自有一番道理。范氏听着愣了楞，心想这个姑娘以前也没这么多主见，怎么这一路上到了这里就像换了人似得。以前她说什么薛愫都说好，一句怨言也没有。可如今的薛愫到让范氏有了难堪。脸上讪讪的，原本还想哄着薛愫拿了钱出来做东，也免了给各房送礼的规矩，这么一来，倒成了她的不是。

半晌范氏才说：“你说得也对，那么就先放放吧。”

薛愫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回南边的屋子去了。

这里范氏一脸的不痛快，抱怨道：“这个二丫头怎么呢，倒是教训起我来。难道仗着有她姑母给撑腰，连我这个伯娘也不认呢？”

旁边的婆子道：“二小姐大了，自然有自己的心思。”

范氏点头，心想看来是如此。只怕以后不大那么好相与了。她见薛忆坐在桌边出神，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刚才薛愫抢白她，薛忆却一句话也没有。范氏心里就来了气，指责道：“你还是当姐姐的，一点姐姐的样子也没有。到了这里我看你也该学些人情世故，活络一点。你比那二丫头还大一岁，总该更沉稳老练才是，怎么就一副胆小的样子。让我说你什么好？”

薛忆见惹得母亲不高兴，忙起身屈膝一脸柔顺道：“母亲教训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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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淑苓

这边薛愫将随身带来的东西里，挑拣了几样，作为各房的见面礼。秦老夫人是一串沉香念珠，一副自己绣的抹额。薛太太比别处都厚一些，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一支芙蓉珠花、一盒治头疼的药、两方绣帕。玉佩是父亲曾经佩戴过的，珠花是母亲用过的。如今给了姑母，算是留作纪念。

余者各处大都是些自己以前做的针线，聊表心意而已。分派好了薛愫遣了闻莺和晚霞两个往各处送去。

后来薛愫想到了病了几日没有出门的表姐淑苓，心想要不要去看望她，又怕惊扰到她养病。思前想后，将自己以前做的一瓶玫瑰花汁拧的胭脂让闻莺送去，又交代着她：“待我问姐姐好，就说知道姐姐身上不好，不敢贸然打扰。让她好生养病，等到她痊愈了我们再一处描花样子，读书。”

闻莺听一句答一句，后来含笑道：“听姑娘这么说，倒像是以前常在一处玩的。可姑娘你连表小姐的面还没见着呢。”

薛愫想到以前姐妹俩在一处玩闹的情景，这个家里除了姑母就是她和自己亲厚，回想过往凭添了感慨，便忙忙说：“快去吧。姐姐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你可要一字不落的记着。”

闻莺拿着东西便去了。

这里薛愫坐在椅子上喝茶，突然晚霞进来说：“姑太太让鹄大奶奶送了几个人过来给小姐使。”

原来薛太太觉得这边屋里人少，给薛愫派了几个做粗活的丫鬟婆子，一共四人，两个婆子，两个小丫头。婆子不过三十来岁，小丫头们则才留发。看罢，薛愫让晚霞拿了银子来给她们四个赏了，又将她们交给了晚霞去分派。

自己便进了里面的屋子，坐在窗下，看着满院子的西府海棠，只可惜花期已过，空留下了一树翠滴滴的叶子。厮人厮景，依旧让薛愫犹如身在梦中，那么的不真实。

如今重回这里，她是不是也要做一番的事业，为她和弟弟的将来谋个安稳。这个念头在脑中掠过时，薛愫却垂下了眼睑。

她就是想出点什么来，一来她是个长于深闺的女子，外面又轻易出去不得，再有身边却没什么可用的人。当初她的奶妈和家里的管事，都是用得上的人，偏偏被那个没有成见的伯娘都给打发走了。

身边就只有闻莺和晚霞两个自小跟着她的丫鬟，别的什么也指望不上。想到此处，薛愫心里对范氏又怨念了层，谁也不敢保证范氏是不是故意这样待她。为了日后更能依顺于她，受她的控制。要怪，就怪身在江陵时的薛愫太过于软弱，连自己房里人也守不住，还怎么谈得上维护弟弟呢。想到父亲临终前对她的交代，薛愫顿时觉得有些羞愧，若走回以前的旧路，她哪里有脸面去见地下的父母。

晚霞正在院门口和人说话，薛愫便知道是闻莺回来了，急忙的从追忆里回过了心神。不多时，闻莺撩了帘子走了进来，笑着和薛愫说：“我去的时候表小姐还在床上了，听见小姐说送她东西，忙忙的让人给我抓了一把糖。”说着便将手绢包着的洋糖给薛愫看。

薛愫记起来了，淑苓表姐常年吃药，姑母怕她觉得药苦，所以经常给她留各式各样的糖。以前她去看表姐，表姐总会抓几个给她，想到这里，薛愫睃了一眼又问她：“姐姐还说什么呢？”

闻莺笑道：“表小姐说谢谢小姐的好意。还说等到身体略好些，能出门了，就过来拜会小姐。”

薛愫心想，她身上不好，哪里有让她折腾的，不如抽空打听了她能下地了自己去瞧她也是一样。

这里闻莺笑嘻嘻的和薛愫说着嘴：“这位表小姐长得倒不像姑太太，兴许是像姑老爷。不过也是个出挑的美人，只是太纤弱了些。加上病着，脸色看着也不大好。”

薛愫听着，出了会儿神，便和闻莺说：“我知道了。没什么事你下去歇着吧。”

闻莺便告退了，将得来的洋糖和晚霞两个人分了。又见多了两个小丫头，便又分给了她们一些。小丫头很是喜欢，忙忙道谢。

闻莺打听了名字，一个叫四儿，一个叫花豆子。心想这是什么名字，便回禀了薛愫让给改名。

薛愫想了想，将四儿改做海棠，花豆子改做青柳。

过了两日，薛愫打听得淑苓好些了，便带了闻莺和晚霞两个去拜见她。

淑苓住在抱月轩，小小巧巧的共七间屋舍。薛愫记得在明晖堂后面的一角，一个半敞的院落。还记得院中有一人工造的小水池，太湖石堆砌的假山，养着各色的鲤鱼。薛愫还记得曾经和淑苓两个一起喂鱼。

走过曲折的回廊，一面的墙壁上画着十二月花，还题了诗句。据说到了月夜，那月光就照在粉白的墙壁上，还能看清壁上的图画。中秋那夜，她和淑苓坐在这回廊里，淑苓向她哭诉着不愿意到沈家去。

出门迎接她们的是淑苓身边的大丫鬟流苏，浅笑盈盈的向薛愫行了礼，又道：“我们家小姐正说用了午膳过去拜会表小姐，哪知表小姐倒先过来了。”

薛愫笑道：“都一样，我们姐妹不计较这些。”

流苏含笑着替她们打起了绿漆竹帘，请她们进屋。

刚一踏进屋子，薛愫又闻见了熟悉的药味。接着帘栊响动，窸窣声传来。从那帘子后面转出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

但见她生得娇小纤细，虽比自己长一岁，却还不及她高。可能是刚起的关系，头发还没来得及细细的梳理，但见乌丝轻挽，鬓角蓬松，多了一分慵懒。又见她脂粉未施，虽然眉目如画，煞白的脸色却掩饰不住病容。杏红的绸衫挂在身上，看上去有些空荡荡，轻飘飘的。

曾淑苓也定定的看了薛愫几眼，这位从未谋面的表妹虽然淡衣素服却似一株幽兰，清丽无双，娴雅宜人，心里多了几分艳羡。两人相对行了礼，序了齿了，称了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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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月钱

从江陵带回来的东西一直堆在小耳房里。等到闲暇了，薛愫才带着闻莺去整理。

这些大都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还有一口黑漆的官皮箱，里面装着的是母亲的陪嫁，自然也留给了薛愫。

“你去备了纸笔来，我要将这里的每一样都记录在册。”以前就是她太疏忽这些，以至于父亲留给她的东西竟然好些都没守住，被人哄骗了去。回想起那个自己，薛愫有些悔恨，好在都还来得及。

闻莺见这样精明的小姐，心里也喜欢，忙不迭的去准备纸笔。才走出耳房，却见住在对面的范氏正在打骂小丫头。闻莺蹙了眉，心想毕竟在客中，再说才住了几天就闹得这么大的动静，要是让曾家人看见了又像什么事。想了想便叫来了海棠，吩咐着她：“你去大太太那边看看，打听下是怎么回事。”

这里携了纸笔来，又让婆子给般了张条案，挪了张靠背椅。闻莺在跟前伺候笔墨，便将范氏那边的事和薛愫说了。

薛愫闻言，心里有些不喜欢，心想毕竟是寄人篱下，处处仰人鼻息过活，能低调就尽量低调些。倘或闹出大的动静来传到姑母耳朵里还不要紧，要是传到了秦老夫人耳朵里，只怕惹人家嫌。以后在这个家也没说话的地方。不过她是侄女，如何去劝解当伯娘的，因此索性不去管这档闲事。由着范氏去闹。

才写了几笔，晚霞过来通报：“小姐，鹄大奶奶过来了。”

薛愫听说忙搁了笔，提了裙子到正房去见鹄大奶奶。这里海棠也回来了，悄悄的和闻莺说了：“好像是小螺打坏了大太太的东西，大太太气不过，便打了她。小螺又哭又嚎的。”

薛愫想，小螺是大小姐房里的人，也值得范氏如此动气。果然不插手是明智的，听罢，薛愫笑问：“那大姑娘是个什么反应？”

海棠笑说：“太太要惩治下人，大小姐能有什么不许的，还不是坐在自己屋里，装作没听见。”

大小姐性子软弱，连自己房里人也护不住。闻莺不禁想到她们这边，自家小姐和大小姐性子差不多，她跟着姑娘以后的下场又是如何呢？

说话间鹄大奶奶已经进了敷春堂的院门。才一进院子，就听见北面传来了女孩子的哭喊声，鹄大奶奶皱了皱眉。便扶着红线往北面的屋里去。

范氏训斥的声音传了来，鹄大奶奶皱眉和身边的红线说：“到底是小地方来的，这样的没气度。打骂下人还自己亲自动手，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

等到范氏发现了鹄大奶奶，心想丫鬟怎么不和她说一声，倒是一脸的尴尬。便让人将小螺叉了下去。忙过来与鹄大奶奶说话：“大奶奶怎么过来呢？”

鹄大奶奶也满脸堆笑：“我奉了太太之命给舅妈和妹妹送银子来。”

范氏听说银子二字，眼睛已经笑成了月牙。又拉着鹄大奶奶进屋，和她道：“我从江陵带来了好茶叶，请大奶奶也尝尝。”

正说着薛愫过来了，和鹄大奶奶见了礼。鹄大奶奶看着薛愫倒也喜欢，心里倒比薛忆重几分。

待坐下后，薛忆这才出来与鹄大奶奶见面。

范氏忙给薛忆使眼色，让她跟着丫鬟去沏茶。

鹄大奶奶却笑道：“哪里敢劳烦大妹妹。我这里将太太的话带到就走。”接着又将薛忆和薛愫姐妹两来回的看了一眼，才说：“太太的意思。比照苓妹妹的例子，每月给两位妹妹二两月例，外加一吊。屋里的丫鬟婆子的月钱也是太太出。舅妈给每月三两。”

范氏听说甚是高兴，笑道：“一会儿我带了你妹妹们过去给姑太太道谢。”

鹄大奶奶摆手说：“此刻太太不得空。老夫人那里有客，太太过去作陪了。再说太太说了，一家人照应着也应当，不用过去谢礼。”

丫鬟捧了茶来，范氏请鹄大奶奶喝，鹄大奶奶却道：“茶下次再喝吧，我那里还有事就告辞了。”鹄大奶奶连茶盏碰也没碰，便扶了红线告辞。

范氏忙让薛家姐妹去送送。

薛忆和薛愫一直送到敷春堂门口这才回来。

和上一世的故事一模一样，薛愫原本也有每月二两的月钱，可范氏过来和她说：“你还小，管不了钱。再说住这里吃住都不要钱，拿给我帮你存着。日后好添做嫁妆。”

薛愫当真傻乎乎的就将二两银子全部交给了伯娘，以至于后来一点体己也没有。等到她嫁入古家时，范氏再没提过这话，几年来攒下的钱也不知所踪。只给薛愫买了一副榆木的桌椅板凳了事。

果然到了午后，薛太太那边的一个妈妈过来给敷春堂送钱。而被派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柳氏。

薛愫让闻莺留了她喝茶，自己又亲自过来给柳氏道谢。

“妈妈，劳烦你走这一趟。”

柳氏忙起身恭谨的答道：“不过是奉了太太的命令。”

“妈妈今年多大年纪呢？”

柳氏回说：“薛二姑娘关心，老身三十有四了。”

也就是说比姑母还年轻几岁。想起上一世的事来，薛愫自然对柳氏心存感激，便问柳氏在姑母房里当什么差？

柳氏答：“不过是帮着太太跑腿传话。”

薛愫笑道：“妈妈这样忠厚，一定会深得姑母的喜欢。”

柳氏却红了脸，薛家二姑娘这样赞她，倒让她有些受不住。也不敢久留，谢了薛愫的茶就告辞。

从薛太太房里用了晚饭回来。范氏便将薛愫叫了过去。

“你坐下吧，我有话和你说。”

薛愫几乎能预料到，整了情绪，含笑有礼的问：“不知伯娘有什么吩咐？”

范氏看了眼薛忆才开口：“我和你妹妹商量了，她每月得的月钱我替她收着。房里的事皆由我来照料。”

薛愫依旧微笑着点头：“姐姐也不小了，伯娘倒还不放心。伯娘就不怕这么宠着她，惯着她，以后到了婆家去也做不了主，管不了事么？”

范氏微微惊讶，她原本是想让薛愫也将月钱拿出来她给管着，没想到反过来却替忆儿说起话来，想要反驳，却又见薛愫的话句句在理，一时还不知如何应对。

薛忆却红着脸道：“妹妹这里是来笑话我的么，娘肯帮我管事，我也乐得个清静，操那个闲心做什么。”

薛愫觉得好气又好笑，怪不得这位堂姐嫁了人以后被夫家辖制得死死的，连小妾也敢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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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称意

薛愫心疼姐姐，薛忆反而并不领情。人家母女连心，她也不好过多的插手。

后来范氏也不绕圈子了，直截了当道：“你爹妈都没有了，我这个当伯娘的更应该照看你一些，更何况你还小。不如也将月钱送过来吧，我替你存着，以后给你添嫁妆。”

薛愫依旧和颜悦色，温声细语，看不出半点的失礼：“我那边还养着丫鬟婆子们呢，还要替她们操心，就不劳烦伯娘了。倘或要买个什么东西，难道再跑来问伯娘要钱？一两次也就算了，要是次数多一些，伯娘也不嫌烦？难道还让我去找姑母不成？再说也不好意思去。伯娘的心意我明白，再说我也大了，哪里还能像在江陵的时候呢。爹爹在的时候就教我当家。更应该学会料理自己房里的事。这点子小事就不劳烦伯娘了。”

薛愫说了一通，主要的想法就是不愿意给。后来又借口说天晚了要回去睡觉，那范氏原本心生恼意，但也只好端着，还吩咐薛愫多注意身体，切勿想念父母过甚难过伤身。

这里薛愫一走，范氏就骂咧咧的：“不过一个来月，这丫头倒活像换了一个人。以前的柔顺倒上哪里去了。我见她那眼里处处都流露着精明，只怕我们以后斗不过她。”

薛忆听了母亲的话很是心烦，便说：“妹妹的钱，就让自个儿拿着吧。娘替她管着不怕生事么？”

范氏道：“你又懂什么。”

薛忆不敢再多说，便带了丫鬟回房去了。

薛恒去学堂里念书去了，曾鸣表哥曾和薛愫再三保证，一定会好好的照看着薛恒，不让人欺负他，轻贱他。

曾鸣是个靠得住的人，交给他薛愫也放心。

回头闻莺还和薛愫夸赞他持重靠得住。

薛愫点头笑道：“鸣哥哥自然是不错的。”

薛恒去念书以后，薛愫显得有些寂寞，偶尔薛忆过来陪她说几句话，解解闷，但薛忆本身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性子软，与薛愫并不怎么投机。

这日淑苓过来给舅母请安，回头又来到了薛愫房里，却见薛愫在窗下描花样子。她上前看了一回，无不赞道：“薛妹妹描得真好。”

薛愫忙搁了笔，起身笑迎：“苓姐姐怎么来呢？”

淑苓笑答：“在家里坐着也闷，出来走动走动，正好来给舅母请安。打扰了妹妹描花样呢。”

薛愫忙请淑苓坐，见她今日精神略好些，只是脸色还是发白，没有健康的红润。薛愫望着她，想起上一世的事来。

淑苓被嫁于永乡侯的世子沈锐，虽然风光无限，但却说不出的悲哀。听说沈锐待她颇为冷漠，再加上那人脾性古怪，不好相与。还没等到淑苓替他们沈家开枝散叶，哪曾想就有天大的祸事降临。永乡侯府上下几百口人皆无幸免。而罪人就是沈锐，是他触怒了龙颜，新皇帝不顾朝中老臣的谏言势必要办沈家。曾家是其妻族也未能逃脱。

此刻的淑苓还坐在跟前与薛愫语笑嫣然，曾家也还是一片繁荣景象，秦老夫人和姑父两个一心想要促成和沈家的联姻，又哪里会知道日后要遭遇的祸事呢。薛愫想，她总该做点什么，避免淑苓再次跳进火坑，说不定也保全了曾家，日后她也不会跟了伯娘搬出曾家，被伯娘草草许给古宜那个混蛋。

想到此处，薛愫的心情倒沉静些了，轻声和淑苓闲话：“我听姑母说，妹妹已经有人家了，不知许的哪一家？那人好不好？”

淑苓听见薛愫打听这个便浑身的不自在，凝眉道：“他们也从来不问问我的心意，老夫人做了主，这事就定下来了。到如今我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呢。父母之命不可违。若这就是姻缘的话，我也认了。”

听着淑苓的口气，依旧是不愿意。薛愫想，只要淑苓不满意，那么就好办。她会想法子让这桩亲事结不成。

薛愫笑着和淑苓开解：“苓姐姐现在别多想，安心养身子。闷了过来和我说话。日子也就好打发一些，有句话不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么。想来苓姐姐以后能跳脱出来。”

见薛愫这么替她分忧，淑苓心里很是慰藉。家里年龄差不多的姐妹们，只有大老爷那边的淑荃。不过钱夫人对淑荃很拘束，很少上他们这边来串门。所以也难得有什么交谈的地方。再说她也不敢向淑荃吐露自己的心事，怕传到大太太耳朵里，老夫人直到了不喜欢。所以当淑苓说完那些后，就有些后悔，要是这个表妹将这些话告诉了母亲该怎么办？淑苓虽然对这桩婚姻不满，可没有说不的权利。为了家族的利益，她也能牺牲自我。

思前想后的，淑苓嘱咐着薛愫：“薛妹妹，刚才我那番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不过随便说说。在母亲跟前你千万提也别提。不然回头母亲问起我来，我还不知如何应对。”

薛愫理解淑苓的担忧，便承诺道：“好的，我记着。”

薛太太是曾谱的继室，原配是江夏的佟氏。当年佟家父亲是祖父的同科，同为一朝的能臣。私下也颇有交情，便做了儿女亲家。将唯一的一个女儿许给了曾谱。佟氏是官宦家的小姐，行事倒温柔平和，深得府里上下喜欢，秦老夫人也怜她。只可惜在在生嫡长子曾鹄时，遇到了难产。孩子没事，大人却没保住。

当时佟家知道了这事，很是不高兴，闹到了曾家来，说他们只顾着保孩子，不怜惜他们佟家的女儿。后来佟老爷被罢了官，搬出了京城。两家就再没多少来往了。

第二年，曾谱就续娶了江陵的薛太太。薛太太替曾家生下了淑荟、淑芸，只可惜淑芸还不满两岁就夭亡了。又过了一年才添的淑苓。接连生了三个女儿，还只养活了两个，秦老夫人心里不喜，对这个后来的媳妇也百般挑剔，直到相隔六年添了鹏哥儿，秦老夫人脸上才渐渐的有了喜色。待薛太太才没有前些年那般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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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裁衣

薛愫带着闻莺将父亲留给她的东西，以及母亲当年给她的遗物，全部都清点好了，每样都记录在册。

闻莺盘算了下：“我们这一房虽然不及长房有钱，但只要好好守住这些将来应该无忧吧。”

当初薛家曾祖父还在的时候就疼长孙薛宾，祖父也见伯父会读书，肯上进。对这个长孙格外看重。所以薛宾去世后，曾祖父、祖父怜及范氏年轻**，又要拉扯孩子，每年还特意多给了钱，反而是二房受了冷落。

薛愫坚定道：“这些都是父母留给我和弟弟的，要是连它们也守不住，我还能有什么用。”

闻莺叹息说：“只可惜江陵的那些田地都被大太太给变卖了，我们房里一个管事的妈妈也没有。就连奶娘也给打发走了。依我看是不是该扶持点自己的人？”

闻莺的话说中了心事，只是现目前哪里有什么可靠的人，再说身在曾家诸事她也做不了主。

闻莺接着又请示：“姑娘看姑太太拨来的这些人如何？”

薛愫摇头说：“海棠和青柳都还是孩子能做什么，至于两个婆子，不过帮着传下话，打扫下庭院，做些粗活而已，能堪重任？”

闻莺赧然：“是呢，姑娘分析得是。”

薛愫想来想去，自然就想到了柳氏。她记得嫁到古家的第二年冬天，有次接连下了三天的大雪。家里棉被都被古宜给当了去，才买了米，却没有盖的东西。她和闻莺只好笼了火盆取暖。这时候柳妈妈上门来看望她，见了那番情形直掉眼泪。还应给她塞了二两银子，后来才将棉被给赎了回来。

想到这里，薛愫眼中已蓄满了泪水。虽然过去了那么久，却好像历历在目。她心中一凛，既然柳妈妈是个忠仆，何不请求了姑母让柳妈妈到这边屋里来帮她管事。

这个念头掠过时，薛愫便拍了拍脑门，她在想些什么，柳妈妈在姑母房里当差当得好好的，她有什么理由去要过来。那若是姑母不肯给呢，她不是白讨了没趣么？再有人都往高处走，柳妈妈到她这里来，也没什么好当差的，不是埋没了人家？

薛愫胡乱的想了一通。闻莺见薛愫打自己，惊了一跳，又见薛愫沉思不语，暗想：这个小姐和在江陵的时候的确有些不相同了。虽然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感觉到她眉目间流露出的情绪，说话办事好像比以前更大方得体了不少。闻莺满是欣慰，心想小姐总算长大了，不由得笑出了声。

薛愫满是疑惑，问她：“你笑什么？”

闻莺笑着摇头：“不，没什么。”心想这样就挺好。

曾鸣在薛恒进族学的事上帮过不少的忙，薛愫感激他，打算给他做几个扇套表示谢意。毕竟夏天马上就要来了。

这里正商量着薛太太遣了小丫鬟过来传话：“太太说请薛二小姐过去选料子。”

薛愫心想是为做衣裳的事，便答应着随了小丫鬟过去。

及到了明晖堂。范氏和薛忆早就在这边呆着。薛太太让丫鬟开了她的大箱子，将不大穿的衣裳拿了出来，让范氏选了拿去穿。

范氏看得眼热，想到自己是个**穿不了那些艳丽的，只选了一身官绿杭绸的窄褃袄，一条石青的撒花挑线裙子，一件油绿的闪缎锁子纹的褙子。

薛太太见范氏不嫌弃，倒也喜欢，又说：“等到冬天冷的时候，我再让人做两件带毛的衣裳给你。京城的冬天可比江陵厉害多了。到时候做一件大毛，做一件短毛。”

范氏忙笑说：“太劳姑太太费心了。”

薛太太心想她为娘家人折腾心里乐意。看了眼坐在那里喝茶的薛忆，便低声问了范氏薛忆的八字。范氏知道薛太太想给女儿做媒，欢欢喜喜的就告诉了。

薛太太点头：“我就记得她和苓丫头差不多的年纪，这么看来苓丫头还比忆儿小三个多月。我们苓丫头都定亲一年了，忆丫头的事也该留心着才是。”

范氏满面春风的说：“是呢，只怕还得劳烦姑太太、姑老爷。你们家大业大，来往的人也多。自然知道什么人合适。”

薛太太便留了心。又看了眼薛愫，心想这个小侄女可怜，父母都没了。如今还在孝期，要做亲的话还得再等两年。心想着一定要给愫儿许个好人家，不然也对不起弟弟。

薛太太见薛忆选了匹淡青色的缎子，皱眉道：“你又不是你妹妹在孝中有忌讳，年轻女孩子穿这么素净做什么。”说着便做主将一匹石榴红的碧绉赏给了薛忆。

薛忆羞得满脸通红谢过了礼。

薛太太又替薛愫选了匹月白色的春罗。接着又商量要什么样式，什么花纹。说到这里，薛太太笑了：“二丫头送我两块帕子我倒很喜欢，东西虽小，却看得出你的绣活的确出众。比我们家的姑娘强多了。什么时候教教你苓姐姐，她呀，如今还欠着功夫。”

薛愫忙说不敢。

范氏听薛太太赞扬薛愫，在旁边也跟着帮腔：“上前年她外祖母蒋氏过寿。二老爷拿了幅二姑娘的亲手绣的松鹤延年送去，喜得老太太赏了不少的东西。把我们忆儿也看眼馋了。”

“当真，没想到杜氏调养出了这么伶俐的一个丫头。”薛太太笑着捏了捏薛愫的脸，薛愫亦含了笑：“不过是讨了个好彩头而已。”

屋里说说笑笑的，气氛很融洽，让薛愫暂时忘却了那些烦恼。她正端了茶盏要喝，只见帘子响动，走进来一位管事的婆子。细瞧之下竟然是柳氏。薛愫的目光就一直追随着柳氏。

柳氏走道薛太太跟前，垂首说：“禀太太，田家夫人和少奶奶来了。”

薛太太笑着点头：“是鹄大奶奶家的亲戚，让她暂且陪着。我这里忙了就过去。”

鹄大奶奶的娘家姓管，是礼部尚书管思的长女，鹄大奶奶还有一位胞妹，嫁给了崇庆公主的嫡孙。算是皇亲。因为这层关系，鹄大奶奶在曾家的腰杆挺直，谁也不敢拿她怎样。别说大房那边同样出身名门的鸿大奶奶钱氏，就是在秦老夫人跟前也是有几分脸面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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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商议

这日一早，薛愫和薛忆去沉心居那边请安。

彼时大房那边的淑荃也在，秦老夫人喜欢和年轻女孩子说笑，便留了薛家姐妹俩用饭。

过不多时白水庵的师父过来了。秦老夫人正向她探讨一些佛家故事。

薛愫在跟前作陪，听得久了就有些发腻。偏头看了眼薛忆，却见她全神贯注，听得津津有味。想起这位堂姐日后的遭遇来，也怪不得对佛法如此痴迷。

用了秦老夫人备的斋饭才各自散去，薛忆和薛愫走一道，淑荃已经回长房那边去了。路过了曾家的花园。薛愫笑问着薛忆：“姐姐觉得他们家的园子如何？”

薛忆笑道：“自然是比我们家的园子大，比我们的园子景致多。”

薛愫携了薛忆的手：“不如我们去逛逛，才吃了饭走走也好，免得积食。”

薛忆没什么主见，就跟在薛愫身后。两人走过了月洞门。

才一进门就看见了一座假山石，有一条羊肠小径是从假山上穿过的。不过两姐妹可不敢走这条路。两人往左边的长廊行了一段路。紫藤花从顶上垂落下来，形成了一道道的花帘。开得正在热烈的时候。薛愫伸手去拉花枝，笑道：“开得真好。我们薛家的园子虽然没有这么大，但紫藤花比这里开得好看。”

“是呢，听祖父说我们家的那棵紫藤树种了上百年了，树根比碗口还粗。”薛忆提起江陵来，不免有些想家了。但在这边她不能透露出半点想家的样子，处处藏着掖着。

后来景致渐渐的朗阔起来，及至含烟亭。姐妹俩眺望着远处，只见烟波画桥，绿柳依依。薛忆看得眼睛也直了，原来曾家的花园如此之大，比起她们薛家的小园子大了五倍不止。

眼下的季节虽然春花已了，可并不寂寞。依旧是花木扶疏，郁郁葱茏。开在暮春和初夏的花都在赶着趟儿绽放。

薛愫见那边的芍药花圃里有婆子正忙着给芍药除草。心想过不了多久，就该是芍药花开的时候了吧。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又不敢久呆，毕竟不是自家，不敢随意走动。就要和薛忆回敷春堂去。才从月洞门走出来，迎面走来了一个衣饰华美的少年，薛愫本想着要回避，却见是曾鸣。薛愫微微的有些惊讶。曾鸣忙对两位妹妹行了礼。

薛愫笑问他：“鸣表哥怎么不去学堂？”

曾鸣笑道：“昨儿去林家喝酒回来着了风，今天告了一天的假。刚才我在太太的房里怎么没见着两位妹妹？”

薛愫答道：“我们是从老夫人那里回来的。”

“怪不得，怪不得！”曾鸣呵呵笑道。一路将薛家姐妹从出了穿堂这才折回了自己院子。

房里的丫鬟绿意上来说：“二爷，这是薛二小姐让人送来的两副扇套。”

曾鸣听说，便将那扇套拿了过来细看，一副上绣着喜鹊梅花，一副则绣着位仕女，细看之下竟然是嫦娥奔月的典故。上面的人物形象生动，飘飘摇摇，真如仙女一般。见了这个曾鸣眼前立马浮现出刚才相遇的场景。心中又想薛家妹妹美貌，比之嫦娥也差不了多少。

“薛妹妹差人送这个来，还曾有什么话？”

绿意忙笑道：“是呢，薛二小姐说感谢二爷为表少爷进学堂念书的事奔波，做了这个来，还请二爷不要嫌弃。”

曾鸣口角噙笑，问绿意：“你觉得这东西如何？”

绿意毫不吝啬的称赞道：“精致无比，绣工了得。我们房里的人，还没一个人能有这样好的手艺，别说是我们，只怕连老夫人房里针线上的丫头也比不过。”

曾鸣点头道：“难为她一番心意。你好好的替我收着。”

绿意答应着，便拿去收好了。

又过了两日，薛太太带着淑苓和侄女们过去看望秦老夫人。正好大房的人也在，坐了半屋子的人。秦老夫人半靠在罗汉床上，歪着身子正与大儿媳说话。

薛愫坐在角落里只见贺大太太、鸿大奶奶钱氏、鸥**奶谷氏、淑荃都在。

淑苓挨着薛愫而坐，秦老夫人向淑苓这边投来了关切的目光，笑问着：“苓丫头可痊愈呢？”

淑苓忙起身答道：“老夫人关心，已经大好了。”

秦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加舒朗了：“这样才好。你也是个多病多灾的。要不每天过来陪我一道礼佛吧，积点福泽。”

淑苓看了眼母亲薛太太，薛太太冲她微微的点头，淑苓边答应着：“好，明天一早我就过来侍奉老夫人。”

秦老夫人笑道：“苓丫头都订了亲了，还是不大会说话。什么侍奉我，是侍奉菩萨。”接着又看了几眼薛愫，这才和薛太太笑说：“还是你们薛家姑娘长得出挑，我们淑苓活生生的就给比下去了。”

对于这等奉承话，薛太太也只是陪笑着说：“老夫人太赞了，愫儿她还小呢。”

薛愫坐在角落不吭声，脸却微微的红了。此时却能感受到满屋子的曾家人在打量她，更觉得羞涩。

老夫人又说：“我说这话倒不是为了奉承二太太。我见薛家二姑娘这品貌的确出众。要说能有比拟的，我倒想起了一人。”

钱氏忙问是谁。

秦老夫人笑说：“是鹄大奶奶家的妹子。”说着又看了看屋里人，不见鹄儿媳妇，便问：“鹄大奶奶怎么不见？”

薛太太忙起身道：“大媳妇有事绊住了，说过会儿再来给老夫人请安。”

秦老夫人便遣了个小丫头去请。又见鹂哥儿媳妇也不在，便差了人去叫。

贺氏见了忙问：“老夫人莫非是想找大家商量老侯夫人的寿礼？”

秦老夫人点头笑道：“你倒料着了。”又说“虽然老侯夫人的寿辰在七月里，还有几个月的时间。不过也该准备起来。我不大问事也老糊涂了，还是昨儿大老爷来我这边才提起，才想到老侯夫人这里又是整生日，更怠慢不得。”

听着她们的述说，薛愫心想这老侯夫人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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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寿礼

鹄大奶奶得了信，很快就过来了。鹂**奶也相继到齐。

秦老夫人让丫鬟给搬了椅子来请两位奶奶坐。又见两房的女眷们都到齐了，整整齐齐的坐了一屋子的人。莺莺燕燕的，热闹无比。她看着心里也喜欢。

“今天找你们来，是为了七月十九沈家老侯夫人的寿礼，送什么，大家一处商量下。”

听到这里薛愫才猛然醒悟，原来老夫人说的老侯夫人就是当今永乡侯的母亲。这时候曾、沈两家已经联了姻，只等淑苓嫁过去。算做儿女亲家了。所以也格外的重视，难怪不得老夫人要将大家都召集到一齐商量，看来曾家极重视此事。

薛愫想到此处，便不免替曾家揪心。曾家和沈家走这么近，祸事来临的那一天又怎么躲得掉？可怜满屋子的人没一个知道以后要发生的事。距离事变还有三年，眼前说笑的这些太太、奶奶、小姐们无一幸免。

想到此处，薛愫的心被刺痛了，觉得背后一阵阵的发寒。

身边的淑苓注意到了薛愫的异样，只见她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暗惊莫非这个妹妹也病了不曾？便悄悄的拉了拉薛愫的衣衫，薛愫这才猛然从前世的那些不好的思绪里回过神来，愕然的看淑苓一眼。

淑苓压低了声音在薛愫耳边问了一句：“妹妹怎么呢，是不是病呢？”

薛愫赶紧道：“我没事。”回过了心神，心想不是还有三年么，或许还来得及，曾家或许能从这起祸患中幸免。薛愫整了思绪，端坐好，便举目看向了秦老夫人。

贺大太太和秦老夫人道：“他们沈家，家里吃穿不愁，又是侯爵之家，只怕什么都不缺。不过投其所好而已。”

秦老夫人颔首道：“是呢，送金送银家人也看不上眼。这位老夫人和我一样爱礼佛，我那里还有一尊侄儿孝敬的白玉观音，要不将这个添上？”

贺大太太说：“也使得。”第一件礼就这么定下来了。

钱氏开口了：“我那里还有娘家人送来的上好白檀香，据说点了这个抄写经书最好不过。不如将这个也添上吧。”

贺大太太听见钱氏这么说，忙给她使了个眼色，心想也不怕老夫人心生罅隙，嗔怪她不将好东西拿出来孝敬老人家。

秦老夫人摇头道：“这个不好，既然是你娘家给的，你就留着吧。送香，总感觉不大妥当。”

大房的人争先恐后的商议着，相比起来，二房这边倒显得沉默许多。秦老夫人有些不满了，便问薛太太：“二媳妇有什么见解？”

薛太太却低眉道：“老夫人拿了主意就是。我没什么意见。”

秦老夫人面有不悦：“我叫了你们过来，自然是大家一起商量。你们二房怎么就不吱声。再有人家世子可是你未来的女婿，你不看重？”

薛太太道：“老夫人说得是。”

秦老夫人也不和她计较了，便又看向了鹄大奶奶，含笑道：“鹄儿媳妇有什么好的见解？”

鹄大奶奶笑道：“送寿礼，不外乎图个喜庆热闹，既然是沈家，自然更不能轻。库房里不是还收着好多东西，老夫人看上哪一件就是哪一件。”

“我昨儿就到库房去看了看，绝对有一对捧寿的联珠瓶还不错，将这个也添上吧。不过这个是别人送的。想着也该置办点什么才像样。”

鹄大奶奶笑道：“置办的话，不外乎什么穿戴摆设。穿戴的衣裳首饰，摆设的好如字画、屏风之类也不错。”

“衣裳首饰就算了吧，他们沈家难道还缺衣服穿？只怕拿去人家看也不看，回头就锁起来了。字画吧，回头让二老爷给选一件添上。”秦老夫人道。

这里钱氏又说：“既然如此，那就打架屏风送去吧。”

“这屏风也有好些种类。六扇的、八扇的、十二扇的、二十四扇的。玻璃的、缂丝的、瓷的、木雕的、纱的。”贺大太太说起这些琐碎来就觉得头疼。

最后薛太太终于开口了：“我看做一架十二扇的绣屏送去。架子用黄花梨的，纱用白色的库纱，上面绣副吉祥的图案就行。”

不等众人说话，秦老夫人拍了板：“好就按着二太太说的办。不过现在问题来了，绣什么，还有最关键的，谁来绣？”

众人面面相觑，屋里人都会针线，但要说到做了绣屏拿去当贺礼，又觉得拿不出手。再说也没那个闲暇。

后来薛太太说：“我这个侄女会绣。要是老夫人信不过，可以先考察一下她的针线功夫。”

众人的目光顿时聚集在薛忆和薛愫两人身上，因为不知道薛太太说的是哪位侄女。薛愫缓缓的站了起来，推让道：“我那点本事绣点什么小花样还成，这屏风事大，不敢……”

薛太太却道：“愫儿，你还谦虚什么呢。你伯娘和我说当年你绣了松鹤延年送到你外祖家去，外祖母不是很喜欢么。你做的活我也是见过的。我们家针线上的这些人还真找不出一位来能比过你。”

听着姑母当着众人面前毫不吝惜的赞扬她，薛愫脸红了，垂下了眼睑。她不想和沈家拉上关系，怎么偏偏让她来替沈家赶寿礼，心里有些不大愿意。

此时秦老夫人开口了：“这是件大事，疏忽不得。我要看看你的针线再决定。再有绣什么还没定好。”

有人提议就绣蟠桃捧寿，秦老夫人觉得俗气，被否决了，后来还是鹄大奶奶说：“不如就绣寿山福海吧。做成十二扇的话只怕不连续，不好看。不如就做成整片的，到时候送去，摆放着也大方好看。山水画看得也雅致一些。至于稿子，我们家不是也现有一位能写能画的么。倒不用去外面求别人。”鹄大奶奶说到后面看着薛太太笑。

秦老夫人点头笑道：“那好，就这么办吧。”

鹄大奶奶说的能写能画的自然是指曾鸣，二老爷曾谱对这个儿子的评价是读书不上进，专门在这些功夫上努力，因此颇有微词。为了这个还训斥过曾鸣。这些都是薛愫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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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警示

定下了此事后，于大房没多少事，贺大太太带着媳妇们就散去了。这里二房还未动。

秦老夫人盯着薛愫看，便和薛愫说：“你姑母说你针线出色，我也想瞧瞧。”便让身边的青玉取了两块素帕过来，对薛愫又道：“你绣两张帕子来我看，要是行的话，这事就定了。要是不行，回头我再找人。”

薛愫接过了素帕，却心潮澎湃，她是压根不想接此活，因为前世的种种，使得她对沈家感到恐惧，本能的想要疏远。怀了这种心情又如何能让她静下心来绣屏风呢。

秦老夫人又道：“给你三天时间，把帕子绣出来拿来我看。”

薛愫恭敬的答了个是。

见没什么吩咐，薛太太带着众人也告辞了。半路上薛太太叫住了薛愫：“你到我房里来。”

薛愫几乎能料到姑母要和她说什么，只好答应前往。

这里范氏和薛忆回敷春堂去。范氏心里却发闷，真让二丫头在这事上出尽了风头，只怕这府里的众人眼里只有二丫头，她家忆儿谁来疼惜。想到这里，忍不住抱怨道：“以前你和你妹妹一处做针线，你还要大一些，怎么反而不及她？”

薛忆不明母亲所想，便道：“妹妹不是有婶娘亲自指导么，再加上在这上面妹妹本来就有天分，我哪里比得上她。”

气得范氏瞪眼。

且说薛愫跟着姑母到了明晖堂。薛太太拉着薛愫的手说：“这事上还劳你多费心。等到完工后，我去请示老夫人，让她多给你些辛苦钱。”

薛愫心里看重的压根不是钱的问题，垂眉道：“姑母，我绣不了。”

薛太太吃了一惊忙道：“怎么会绣不了，你做的活我是亲眼所见，不会有假。不然又怎敢老夫人面前举荐你。”又见薛愫一脸不愿意的样子，便细问她：“有什么难处，你慢慢告诉我。”

薛愫摇头说：“此事干系重大，我承受不起。”

“我不爱听这话。我们薛家出来的人不可能这么没志气。我说你行，你就行。在老夫人那里我可是帮你撑着，漂亮说了好一通。你怎么说不愿意呢？”薛太太猜不透这个侄女是怎么想的。薛太太之所以想让薛愫来做此事，除了想薛愫本身能干以外，还想讨好秦老夫人。只要薛愫入了秦老夫人的眼，以后薛愫的亲事说不定秦老夫人能做主，能给薛愫许个好人家。这些话她不能和薛愫直说，见她不愿意，便有些发急，连连问道：

“你是怎么呢，身上不好吗？”

薛愫思前想后，又见屋里什么人，心想不如将那些秘密都告诉姑母吧，若是姑母听了进去，兴许能让曾家日后躲过一劫，保住了曾家，她的命运也能发生改变。

薛愫急急道：“姑母，我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关到曾家兴亡的事要告诉您。您千万要记住。”

薛太太还想劝解薛愫，却突然听见了这话，无比骇然，忙问：“什么事？”

薛愫正色道：“我认为还是别和沈家结这门亲。现在看着繁花似锦，谁知日后如何？说不定那沈家有朝一日在皇帝面前失了宠，要治办他们沈家，我们曾家不是深受其害么？”

“我的小祖宗，你胡乱说的什么话！”薛太太听得心惊肉跳，忙去捂薛愫的嘴。

薛愫见姑母不相信，是呢，突然和姑母说这些，只当她是疯了。不过既然开了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她跪了下来，轻声说道：“这门亲事，姑母认为很好么？”

“人家是世袭罔替的侯爵，我们家只是一般的官宦人家。我们是高攀了，求之不得好姻缘，还说什么好不好。你今天怎么呢，怎么突然胡言乱语起来。阿弥陀佛，是不是梦见了什么？”

薛愫连忙找到了借口，含泪道：“是呢，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说沈家倒了，曾家也深受牵连，从此败落。这个梦肯定给我们在预示什么。所以姑母，这场婚事还是再好好的斟酌一下吧。”

薛太太面如冷霜，又去拉薛愫起来，语重心长的和她道：“你这孩子，不过是一场梦。哪里就能预兆到什么。你别胡思乱想，也别太紧张了。这门亲事可是老夫人想了好些年终于结成的。你怎么这么不晓事体呢，幸亏是在我这里，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不得把你当疯子，傻子，快别提了。老夫人交给你的事，你也要认真做才行。姑母可是对你满怀期望，你不能让我失望。”

望着姑母期盼的眼眸，薛愫心里一沉，心想看来说服姑母已是不可能，这事更不可能跑去告诉姑父。别人只会把她当成疯子遭了魔。

薛愫眸子沉静如水，看来要阻止此事并非那么简单，需要慢慢的计谋才行，又见姑母如此的看重她，抬举她，要真是撂下不管，真的会伤了姑母的心。她知道两房之间暗暗的较着劲，总不能让大房看姑母的笑话，就算是为姑母争口气。想到这里薛愫心里才略好受些，点头答应着：“那我试试看。”

薛愫走后，薛太太一直心惊肉跳的，久久不曾平息。这个丫头也不知从哪里着了魔，说些大逆不道的话。要是让别人听见知道了，不还得埋怨他们薛家没有教养。

薛太太真正的是想为侄女好，像薛愫这种父母双亡，娘家没依没靠的，将来说亲不大容易。更别说有背景的人家是瞧不上这样的出身。不过想借此事讨好了秦老夫人，那么总比她替薛愫操持更容易。哎，希望那个傻丫头事后能明白这些。想到此处，薛太太想她弟妹范氏是个没成见的人，又是小户人家出来的，目光短浅。看看忆儿就知道给调理成什么样呢，也带不出手。看来愫儿房里还需要一个妥当的人帮她管着，顺便也教教愫儿一些世故，以后不至于出什么差错，她也大了该懂事了。

薛太太满是心烦，想得多，头又有些发晕，忙叫玉针给她找药。

只要决定好了的事，薛愫就会竭尽全力去做好。

两方帕子，她用了三天时间，绣了一副莲叶荷花，一副仙鹤蟠桃。

当这两件作品摆到秦老夫人面前时，秦老夫人觑着有些昏花的老眼看了半天，见那红花绿叶好不生动，仙鹤上的羽毛还栩栩如生，蟠桃上还有水珠滚动。后来拉着薛愫的手左瞧右瞧“当真是极好的。你这双手生得好看，白嫩软绵，像一把水葱。没想到做起活来一点也不马虎。就这么决定了。你好好的帮我绣，完工了，我给你封一个大大的礼。”

薛愫恭顺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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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准备

屏风的事交给了鹄大奶奶，薛太太实在抽不出身来管此事。

鹄大奶奶细想，倒不是什么难事，把曾鸣和薛愫两个叫到了一起吩咐：“鸣兄弟画稿子，薛二妹妹只管绣。你们要什么只管来找我。”

对于这样应景的画对于曾鸣来说一点难度也没有，再说还有范本，简直是信手拈来。想到这里，曾鸣偏了头问薛愫：“二妹妹觉得绣这个要绣多久？”

薛愫估量道：“这么大的我还是第一次弄，想来也要花上两个多月吧，不知能不能赶上。”

鹄大奶奶笑说：“老侯夫人的生辰是七月十九。不过至少要提前半月完成才好，毕竟还要找人裱上去，。”

薛愫点头道：“今天是三月二十七，怎么也都赶得上，不过屏风若只绣单面的话，另一面就是密密的针脚也不好看，要想好看的话，两面都得绣上，所以要花些功夫。”

双面绣？鹄大奶奶见过，可却没亲眼见人绣过，听薛愫这样说大为惊讶，心想这个妹妹还真是了不得，大为赞赏：“没想到薛二妹妹还有如此本事，正好我能大开眼界。”

薛愫微微一笑，绣双面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薛愫便问曾鸣：“这一面绣寿山福海，另一面绣什么呢？”

曾鸣笑道：“不外乎是些应景的内容，妹妹拿主意就成。”

这里两人商量了绣什么。鹄大奶奶又说：“明晖堂后面的抱厦还有一间安静又明亮的屋子，我让人收拾出来，鸣兄弟上稿，二妹妹做绣都是极好的。另外我再派两个丫头过去服侍。”

薛愫没多大的意见。

这里鹄大奶奶开了库房，和薛愫选好了库纱，选了木头。拿去丈量好了。这里又选了一卷生宣，让曾鸣打草稿。余下的事情就是要买丝线，不过派个婆子去外面买几斤回来就了事。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就要正式开动了。薛愫的闲暇多，除却到上房晨昏定省，别的闲暇一大把。可曾鸣要进学堂念书，不能有太多的耽搁，不然姑父责备下来谁也承担不起。

不过曾鸣是个滑头鬼，向先生告了几天的事假，一头就扎进了抱厦这边。先帮着立稿子。要是一些小样薛愫自己也能描，不过如此大一幅却不容易。

自此每天早饭后，薛愫便过抱厦这边来，有时候曾鸣比她还先到。

“另一面的话我想绣幅松鹤遐龄，所以还得请鸣哥哥给描一幅。”

曾鸣笑道：“妹妹吩咐就好，本就极容易的。”

他在长案上摊好了纸，拿镇纸压住。让小丫鬟帮着研墨，提笔就要勾画草图。正在忙碌着，秦老夫人领着贺大太太、钱氏、薛太太、鹄大奶奶过来了。

秦老夫人忙问：“鸣哥儿怎么不去上学？”

鹄大奶奶笑着将曾鸣请假的事告诉了秦老夫人，秦老夫人笑道：“你这个小子还真机灵。不过要是耽搁了你正经学业那可不成，回头你爹可不高兴，当心要罚你。”

曾鸣狡黠一笑：“我忙正经事，爹爹他不会罚我。”

秦老夫人凑着看了一眼曾鸣画的画，点头赞道：“我们鸣哥儿手下这几笔画得真好，赶明儿也给我画一幅观音，挂到我那静室里去，好不好？”

曾鸣回答得倒痛快：“好呀，等这边忙完了就帮老夫人画观音，不知还要不要二妹妹帮着绣上。”

秦老夫人看了看薛愫，颔首道：“忙完这里薛二姑娘就足够累了，哪里再敢劳烦。过阵子再说吧。”

薛愫淡然一笑。

大家站了一会儿，又怕打扰到曾鸣作画，便就告辞。这里留下了薛愫和曾鸣两个商议如何着色，如何布景。

这里秦老夫人一众顺路就到明晖堂歇息喝茶。薛太太和鹄大奶奶以及屋里的丫鬟们忙不迭的帮着搬椅子，沏茶，上茶。等到都安坐好了薛氏便陪在跟前立规矩。

秦老夫人摆手说：“你们也坐吧。”

不多时，淑苓也过来了，给众人行了礼。秦老夫人将她叫到跟前，丫鬟忙拾了张绣墩放在秦老夫人的榻前。淑苓侧身坐了。

秦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笑说：“我们刚从抱厦那边过来，他们俩还正商量着立稿子，只怕还要几天才能正式上针。对了，你准备做点什么送他们家的老夫人？”

淑苓心想，礼大家一块儿送去就行，为何还要来特意问她，于是含笑道：“身子不大好，还没细想过。”

“也是养好身子才是第一。不过你自己做点什么东西，沈家人看见了必定也喜欢。你也该趁机讨好一下你的太婆婆。”

淑苓耳根发红，羞涩的低下了头，喃喃道：“针线上我本就稀疏平常，再说如今又来了一个这么擅长的妹妹，我那点本事也拿不出手，实在是相形见绌。”

“你们听听这丫头说些什么傻气话，还是一副孩子口气。我看很该跟着你嫂子学学如何当家。孙女婿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将来你就是侯夫人，侯府内院的事迟早要交到你手上，很该都学起来。”

鹄大奶奶忙笑说：“苓妹妹身子娇弱，倒不敢累着她。”

秦老夫人心想，看来当初与沈家定亲时该好好的斟酌，不该贸然订下来。只是两家里都没适龄的丫头。唯独大房那边有个淑荃，只可惜淑荃是庶出的。要不当初定下他们沈家的二公子也好。这二公子是个棋博士，在皇宫教授皇子们下棋，是个极闲适的人，配淑苓的话倒也相当。再说的话以后没有管家的烦恼。不过早定下来的事，烦恼也没用。淑苓虽然身子弱一点，但人却是极聪慧能干的，只要好好的调理出来，一定不会给曾家丢脸。秦老夫人还是很看好她。

听着他们议论沈家的事，淑苓心里却有些抑郁。她不喜欢那个未来的夫婿。传闻他喜怒无常，嗜血又残暴。与这样的人生活有什么意思。不过当着家人的面她更多的时候却是沉默，不敢露出半点不愿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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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暑热

曾鸣帮着薛愫上好了稿，就进学堂里念书去了。

薛愫每天请安用了饭后便过来开始绣，刚绣的时候秦老夫人总要带着一群人过来观看。见薛愫劈线的技术个个叹为观止。她能将一根细细的丝线劈成三十二份，每一份比那头发丝还细许多，肉眼都快看不见了。

曾鸣虽然不上稿了，也没他多少事，但是每天从学堂回来后必定要来抱厦走一趟。看看进展如何，陪着薛愫说会儿话。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热了，蚊虫也多了起来。抱厦这边的屋子不大好，当西晒。天气一热，针也捻不住，丝线上全是汗，一天下来也做不了几针。

这日还没做多少，就觉得额头上全是汗，便让个小丫鬟在后面给她打扇。薛太太那边的丁香送了盘新出的荔枝过来。

丁香笑说：“太太说薛姑娘辛苦，先歇会儿吃点东西。”

薛愫便搁了针。丁香净了手说要替薛愫剥荔枝，慌得薛愫忙阻止了：“哪里敢劳烦丁香姐姐，我自己来就行。”

这个丁香是薛太太跟前的一等丫鬟，服侍薛太太多年有功，是薛太太身边不可少的一个人，别说下人们，就是正经的曾家小姐、少爷也对她青眼相加。

丁香放下荔枝后也不走，就盯着那纱屏看，一面看一面称赞：“还真是又漂亮又雅致。难为薛二小姐这一针一线的绣，真费工夫。”

薛愫含笑道：“我这个也不算什么，自然还有比我会绣的。”

荔枝很香甜，不过吃多了上火，薛愫也不敢多尝。小丫鬟捧了铜盆来，薛愫净了手，接着绣将起来。

丁香看了一会子，便回明晖堂了。

薛太太刚从沉心堂回来。玉针忙过来替她打扇。

薛太太摆手道：“不用了，头有些沉。”想小睡一会儿，又怕有管事婆子来回话。暂且歇不了。这里便和玉针、丁香闲话起来。

“绣屏做得怎样呢？”

丁香笑答：“薛二小姐正忙着赶呢，虽然进展慢，但应该是赶得上的。”

“这丫头想绣双面，太考功夫了，当然也慢。不急，慢工出细活。这次的事是我提出来的，看来目的答到了。刚才在老夫人那边，老夫人还称赞她来着。我们薛家也有出众的人。只可惜这丫头命苦，无爹无娘的。”

玉针忙说：“不是还有大舅太太么？”

薛太太只淡淡一笑，略微的摇摇头，又道：“她和恒儿两个都怪可怜的，如今投了我，自然会好好的关照他们姐弟俩。恒儿读书成亲，愫儿的亲事都在我身上。恒儿现在又是薛家的独苗，更应该好生的教养，努力的栽培他，我听老爷说，这个孩子有些慧根，想必将来是个人才。”

说起薛家的事，薛太太总是滔滔不绝。她记起了薛家的小花园里的有一棵高高的芙蓉树，每到秋天花开之日，她都会让丫鬟爬上树给她摘花。每次都摘两朵，一朵送到母亲那里，让母亲簪在鬓边，一朵插到她那个小小的花插里。

母亲当年和她说蒋家的那些富贵时，说南京半条街的铺子都姓蒋的繁华。母亲是巨商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她的陪嫁就有满满一屋子。母亲做姑娘的时候享尽了富贵繁华，到了薛家以后，父亲也极宠她，要什么有什么。不免有些骄纵，养的丫鬟婆子也都金贵。当时祖母还在，对于这样的母亲，祖母很是不喜。母亲为此吃了不少的苦头，偏偏父亲又是极孝顺祖母的，不过几年的光景，那巨商家的小姐的性子就一点点的给磨平了。

想到这里，薛太太细叹了一声。

此刻柳氏进来了，薛太太见了她，便问：“大热的天，你今天倒来回的跑了好几趟了。你家哥儿的事怎样呢？”

柳氏忙说：“劳太太费心，医药钱已经垫上了。我那不成器的小子，哎，可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原来柳氏的儿子在一家绸缎庄当伙计，因为抓住了买家偷东西就打了起来，对方被他撂倒后，就晕了过去，两家因此闹僵了起来。只怕绸缎庄的事也保不住了。

“但愿没什么事就好。要是遇上什么麻烦，需要我们曾家出面，我让鹄儿找人给你们家做主。”

柳氏千恩万谢。柳氏又回了一件别的事就告退了。

薛太太这里继续和丫鬟说笑，后来说到柳氏来。

薛氏道：“他们家倒是个忠厚的人，男人在帮着这里管庄子上的事。养的两个儿子倒还好，也肯上进。只是出了这件事，闹得这样大的动静。也不知绸缎铺子还要不要他。”

玉针忙说：“这是件好事，怎么会变成坏事呢？”

薛太太道：“你太年轻了，有些道理还不明白。”

这里说了半晌话，薛太太便觉得有些发困，说要到抱厦那边去看看绣屏如何。

哪知曾鸣也在这里，薛太太有些意外，忙问他：“你放学呢？”

曾鸣红了脸，他偷偷逃出来的，想着过来找薛愫说几句话就走，还给她带了点东西呢。哪知会被母亲撞个正着，以往这个时候母亲不是在睡午觉么。于是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忘了东西回来拿。”

“回家拿东西拿到这里来呢？”薛太太带着几分责备的口吻。

曾鸣有些手足无措，薛愫缓缓起身来说道：“姑母勿怪，是我托鸣表哥帮我带件东西进来，他是过来送东西的。”

薛太太倒不是真要责怪曾鸣，对于这个庶子，她管教得还算严厉，完全做尽到了一个嫡母应尽的责任，她也不想追究了，只说了句：“别惹你爹爹不高兴，去吧。”

曾鸣听见了这一句，便告退了。

薛太太便去看架子上绷着的纱，一面已经绣了两成，另一面还未动。这是件大工程。她也心疼薛愫，怕她累着。

“你好好的绣。只是这几天突然有些热了，小心别中了暑。不用太赶了，只要在七月初十前做完就行，上裱也花不了多久。”

薛愫回了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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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瞧病

薛愫回到敷春堂的时候已经快要掌灯了，看了大半天的针线，眼睛有些受不住。

闻莺忙去拧了热水巾帕来替她敷着。

“还真是件苦差事。小姐您是曾家的客人，怎么好意思让客人帮着做这活呢？这才开始没多久，等到入了伏只怕更难熬。”

薛愫却说：“不要紧的，我还能坚持。替姑母分忧我也甘愿。”

闻莺倒不好再开口劝了，若是此事过后能讨好曾家，那么他们的日子未来也好过一些。薛恒过来了。薛愫立马坐了起来，笑吟吟的问他：“今天回来得倒晚，用过晚饭没有？”

薛恒道：“在二哥哥那边用的，二哥哥请我吃虾来着。”

薛恒口中的二哥哥自然是指曾鸣。薛愫便又照例的询问了薛恒的功课，薛恒很是自豪的说：“今天先生还夸赞我会破题。”

“看样子是出风头了。来，这是你苓表姐给我的糖，你也尝尝。”薛愫从身后的小碟子里抓了一把雪花梅片糖给薛恒。

薛恒倒也喜欢。

薛愫总觉得薛恒的字写得不够好，让他每天都要临一百字，她亲自监督着，还要将白天所学的课都背一遍，无误了以后才能去睡觉。每天都是如此。薛愫一心想要教导好弟弟，毕竟这是他们薛家唯一的希望。也想做到一个当姐姐的责任，以后不至于后悔。

等到薛恒温习完功课，便让他去睡了，又将服侍他的丫鬟听雪叫了过来吩咐说：“夜里你们在外面的榻上陪着，也都给我警醒一点。别一个个的睡得跟个死猪一样。小爷叫几遍都没听见。还有夜里不许给小爷喝冷茶。”

听雪听一句应一句。

后来闻莺也笑了：“小姐真是色色周到，什么都替小爷照顾到了。”

“我不周到些能行吗？他还小，我理应多管教一些，等到他大些了我倒不想操那么多的闲心。”

薛愫见时辰不早，该休息了，明儿还有得要忙。

闻莺和晚霞两个伺候她梳洗。薛愫坐在妆镜前，一看就看见了那个菱花样式的红木碗。想起了下午时曾鸣偷偷的跑了来的情景。

“二妹妹，这里热，我给你买了好东西来，你尝尝看味道好不好？”

说着像是变戏法一般，从身后端出了一碗砂糖冰雪的紫苏膏。紫莹莹的很是好看。薛愫眼睛也看傻了忙问：“这个你从哪里来的？”

“后面的巷子里买这个的有许多，我给禄儿几个钱就买了一碗。想到妹妹这里做针线又累又热。喝点这个解解暑气。”

见曾鸣说得那么真挚，薛愫只得饮了一小口。以为曾鸣就会走了，哪知他却坐下来和她闲话。直到后面姑母过来，他才离去。

想到这里，心想他难得有心，即使在学堂里也惦念着她这边好不好。这个表哥待人真是副热心肠。就是在上一世也是个极热情的人。只是可惜未来却是一幕悲剧收场。想到这里，薛愫的目光沉着起来。想起上次和姑母说的那些话，姑母没有打她一顿都是够宽容的了，又有谁会相信她的话呢。难道就这么任由事情发展，眼睁睁的看着曾家一步步的走向毁灭么？那么她重活一次还有什么意义。

薛愫长叹一声，倒把给她梳头的闻莺惊了一跳，忙住了手问道：“怎么呢，是不是手重了些，拉到了小姐的头皮？”

薛愫微笑道：“没事的，别在意。”

胡乱的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她才起正梳妆，却见薛忆神色匆忙的赶来，一进屋就说：“姐姐，我娘病呢，该如何是好？”

“快去找大表嫂让请个大夫来看看。”

薛忆有些焦急：“我不大认识去大表嫂那里的路。”

薛愫见她这样好气又好笑，又细问过范氏的情景，心想病得是有些重，不去请大夫是不行。便对闻莺说了一声，让闻莺说给婆子去请。

这里忙忙的和薛忆一道来到范氏的屋子，只见她躺在床上还没起来脑袋疼得她**个不停。薛愫见状忙道：“伯娘忍忍，大夫一会儿就来了。”

范氏握着拳头捶床：“疼死我了，不中用了！”

薛忆见状只是抹眼泪。薛愫却暗想，你很能活，哪里这么容易就死了。没事干嘛要吓自己。

过不多久，薛太太和鹄大奶奶过来了。

“昨儿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病得这样厉害？”

范氏道：“大姐呀，实在太疼了。我是不是活不长啦？老天呀，我还没看到忆儿嫁人呢，莫非就要死了不成！”

薛太太忙劝：“哪里有那么厉害，你快别乱想。”

鹄大奶奶站在后面，见范氏嚎得厉害。头发披散着，形象全无。她一句未吭，只觉得好笑。能有如此的精力来嚎叫，肯定是死不了的。

过了一阵子，婆子进来说：“王大夫来了。”众女眷忙到里间回避了。

范氏一直**个不停，把个王大夫也弄昏了。只好耐着性子说：“太太不必担心，不过是风邪入侵，没多大碍。我给开两剂药，吃了就好。”

房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鹄大奶奶心想还真是大惊小怪，大清早的就闹得人仰马翻，真会找事。不过薛太太一句埋怨的话也没有，还问范氏：“弟妹想吃什么只管让人来告诉我。只要能买着的，我就会有法子给你弄来。”

范氏也不**了，脸上全是汗，虚弱的笑道：“到底是大姐心疼我。”

薛太太又嘱咐跟前服侍的人尽心尽力，别出什么差错。末了，这才离去。

薛愫和薛忆忙着去相送，一直出了敷春堂。

这里薛太太和鹄大奶奶说：“我看不如在敷春堂也设处小厨房吧。每天的菜、肉按例拨给他们。只派两个会做厨的婆子过来管事就成。他们要吃什么菜，要吃江陵口味的。直接说了好做。也省的他们每天来回的跑麻烦。”

鹄大奶奶笑道：“太太既然这么吩咐了，那么就照着办吧。”反正又不让她出钱出力，不过是吩咐别人去办而已，让太太高兴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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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鹄大爷

范氏这一病，薛忆要在跟前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薛太太怜惜便免了薛忆这几日的晨昏定省。

敷春堂的小厨房还未建成，便让婆子送了她们娘俩的饭菜过去。

薛愫每日一早和薛恒过去请安，从秦老夫人那里下来，便留在薛太太屋里用早饭。期间还能遇见曾鸣和曾鹏。好在薛恒与这两位表兄相处都很融洽。只是薛愫依旧不大放心，曾和曾鸣交待：“我轻易出不得门，恒儿他又正在好奇心强的时候。只怕有些地方约束不了，所以还烦请表兄让我看着些他。”

曾鸣笑道：“妹妹还不放心？恒兄弟是个老实的孩子，又爱读书，不管是爹爹，还是先生都夸赞他。我等看着只有眼红的份儿。”

薛愫想起上一世的遭遇来，哪能放心得下呢，又啰嗦了两句：“反正不要让他和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结交，不许他出去胡来。”

薛恒听见了这些，忙走了过来，有些不大乐意：“姐姐管得太多了，我是外面的爷们儿，难道上哪里去，还要回来问一声姐姐？”

薛愫正色道：“莫非不应当？”

曾鸣忙替薛恒说话：“他还是个孩子，你当姐姐的回不会太严厉呢？”

薛太太听见了他们的谈话，插嘴道：“你妹妹做得对，是该好好的管教着，别跟着那些不成器的人乱学，当心给带坏了。愫儿能想到这些，我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当下摆饭，淑苓在秦老夫人那里用斋饭。哥俩几个匆匆吃过了就上学去了。薛愫陪着薛太太用了早饭回抱厦那边继续忙绣屏的事。

薛愫忙碌了一上午，总觉得汗腻腻的，针也握不住。眼睛也看花了，心想去别处走走，散漫一下子才好。

晚霞提议着：“听说芍药花开了，小姐我们瞧瞧去。”

薛愫想，去看看花也不错。

两人从明晖堂后门出来，走了一段，薛愫看见了那粉白院墙外伸出的几朵凌霄花，正傲然开放。这处院子是鹄大奶奶的院子。她无意过去找鹄大奶奶说话，选了一条小径往园子里去。

果然芍药圃那边开得正是热闹的时候，不仅她来了，钱氏和淑荃两个也来此赏花。

钱氏见了她便笑问：“薛二妹妹，屏风绣得如何呢？”

薛愫答道：“太热了，一上午也没动几针。”

钱氏又说：“可得加紧呀，老夫人催着呢，千万别耽搁了大事。”

“这个我自然知道。坐得久了身上有些酸疼，所以出来走走。鸿大嫂兴致倒好？”

钱氏笑说：“身边的丫鬟说花开了，我还不信呢，没想到开得这么热闹，所以出来看看。回头我还想和你家大嫂商量着，是不是该办两桌酒席大家聚聚来赏花。”

薛愫含笑道：“鹄表嫂也是个爱热闹的人，你这么一说，她肯定会答应。”

钱氏和淑荃看了一会儿芍药就去别的地方了。薛愫觉得此处倒比屋子凉快，摇着扇子扇了扇，晚霞笑嘻嘻的说道：“不如摘两朵拿回去插瓶吧，倒也好看。”

薛愫摇头说：“哪里有我先插的道理。”她话还没说完呢，只见晚霞已经将两朵粉白的芍药摘到了手中，薛愫轻斥道：“你这个丫头也真是的，忘了这是曾家不是江陵了吗？由着你胡来。你不收敛些，以后我就让你看屋子，不大带你出来了。”

晚霞这才反应过来，垂头道：“对不住，姑娘我……只觉得这花好看，想摘两朵回去插着也好。”

“没有我先享用的道理，这个送到姑母那里去吧。”

晚霞拿着花，跟在薛愫身后往明晖堂而去。

院子里一个丫鬟也没有，径直来到了眼下，却听得窗户里传来了姑母的说话声还有男子的声音。薛愫迟疑了一下，心想该不该此刻进去。

正犹豫着，竹帘响动，玉针出来了，见是她们忙笑说：“薛二姑娘过来了。”

薛愫含笑道：“见花园里的芍药开了，摘了两朵来给姑母插瓶。不知姑母现在是否方便？”

玉针笑说：“鹄大爷回来了，太太正和他说话呢。我去替姑娘禀告一声。”

薛太太听见了外面的说话声高声问道：“谁在外面说话？”

玉针赶紧到帘外回说：“是薛二小姐送花来了。”

“让她进来吧。”

玉针忙替薛愫卷了竹帘，薛愫低头走了进去。薛太太在东面的屋里，碧月也走了出来，含笑道：“薛二小姐这边请。”

薛愫挨门进去。之间薛太太坐在寻常坐的一把圈椅里，旁边立着一位锦衣华服，容貌俊美的年轻公子。他不是别人，就是曾鹄。

薛太太笑道：“这是你鹄大哥哥，他才从南京回来。你们还没见过面呢。”

薛愫忙屈膝行礼，曾鹄上前一步忙作揖回礼。心想是如何一位人物，这下总算看清了，果真是个姿色出众的女子，眼底流露出几分惊艳的神情来。

曾鹄还了礼，便笑说道：“听说家里多了两位妹妹，所谓百闻不如一见，当真是个风姿绰约的佳人，怪不得母亲这么挂念。”

薛太太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像是训小孩子那般说道：“你们是表兄妹，以后可要好好的相处才是。”

听着曾鹄的赞扬，薛愫微微的红了脸。想起上一世她总是呆在敷春堂的屋子不大出来，所以也和这位大表哥没怎么接触。不过是年节里见着了，行一下礼而已。曾鹄早不念书了，和长房那边的曾鸿大表哥最为和睦。如今讨了个清闲的官职，平时也没什么事做。和鸿大表哥经常一起摆酒宴客。

曾鹄是姑父原配夏氏所出，夏氏因为难产，生下曾鹄后就去世了。也是因为这一层，所以姑父对于嫡长子曾鹄难免有些溺爱。再加上曾鹄如今已经娶妻生子，不好管教过多。诸事也由着他去，只要不是太过于胡闹，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

“妹妹从江陵到京城，一共走了多久？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到我们这里还是要尽快的习惯才好，不要太想家了。有什么事和你大嫂说……”诸如此类，曾鹄说了一大篇。薛愫有问有答。

薛太太见他们两个彼此恭顺有礼，相处得还算和睦，便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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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上礼

果然钱氏找到了鹄大奶奶商议，说要赏芍药。

鹄大奶奶一听很是喜欢，兴趣盎然：“倒是个不错的点子。今年的花开得比去年还好。说来前两年家里有时倒跟前又没赏成。今年该好好的热闹一回了。那么宴席就摆在绮花阁。想着再请一班戏子来唱一天的戏。让老夫人和两位太太、小姐们都乐乐。”

钱氏也附和说：“正是。再说四月二十四还是二太太的生辰。我看定在这一天就很好。”

鹄大奶奶拍了拍脑门，讪笑道：“嫂子瞧我这记性，还真把这件重要的事给忘了。还说选哪一天合适，就这一天吧，不用再挑了。我让人把绮花阁的地面用水冲洗一遍，里面都收拾干净。到时候我们妯娌俩也看一天的戏。”

妯娌俩欢欢喜喜的订下了事项，说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道别。

钱氏刚走不久，曾鹄就从明晖堂回来了。

鹄大奶奶起身笑脸相迎：“大爷见着老爷呢？”

“我见什么老爷，不过是陪着太太说了半晌的话。老爷回来还没半个时辰又去翰林院那边了。”曾鹄撩了一下纱袍便坐定了。

鹄大奶奶从红线的手上捧过了一碗才沏好的热茶给了曾鹄。

“刚才我见鸿大嫂在这里，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呢？”

鹄大奶奶笑道：“大嫂刚走。和我商量赏芍药的事了。对了，太太的生日你预备怎么过？”

曾鹄颇平静的说：“怎么过？你是当家的，还来问我？我不管，到时候只要有酒喝，有戏听就足矣。”

鹄大奶奶撇撇嘴：“你是闲散惯了。还说这次回来能帮着我一些，哪知还是个大爷。”

曾鹄拉了拉鹄大奶奶的耳坠笑道：“我帮你，内里的事本就是你的份内，我才不愿意在里面搅合。不过是散生，到时候也就来往的几家人，也不会有多隆重。不过是热闹些，让太太高兴罢了。”

鹄大奶奶点头道：“去年赶上老爷病了，没有怎么过。今年总该补上。算了，我也不该问你。我自己有主意。”

曾鹄说着话，手就不安分的往鹄大奶奶的白皙的颈子上摸去。鹄大奶奶素来怕痒，呵呵笑着告饶：“快别这样，大白天的，丫鬟还在跟前呢。”

曾鹄在鹄大奶奶耳边低声说道：“我去南京了两个来月，想你想得紧。你该怎么补偿我？”

鹄大奶奶红着脸，忙坐到了对面去了，满脸的红晕，娇嗔道：“老夫老妻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再说你在外面岂是安分的？江南美女多，难道你都没去寻个温柔乡？我可是不信的！”

曾鹄忙举手说：“天地良心，我可没做背弃你之事。再说我这趟是去公干的，如何去寻花问柳。你怀疑我，说到底还是不相信我！”

鹄大奶奶也不想和他辩解，男人么，外面的事她也管不住，只要不太出格就行。她也没必要约束得太紧。

“说起美人，今天我在太太那边倒看见了一位，果然生得标致。我们曾家的女孩子立马就给比下去了。”

鹄大奶奶一猜就知道曾鹄说的是谁，冷着脸说：“这么说你是见过薛二妹妹了。”

“是呢，还和她说了几句话。当真是个绝色的女子。”

鹄大奶奶听着曾鹄真心赞扬，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里薛愫也在计划着姑母的生日送什么贺礼，正好薛忆也在跟前。

“不知伯娘准备了什么礼？”

薛忆摇头说：“不知。”

薛愫想，看来问这个姐姐是问不出什么来，这个姐姐是诸事不管的。只好又笑问：“那么姐姐呢。姐姐有什么表示？”

薛忆说：“我绣了两个荷包，到时候不过应个景。别的我也拿不出。”

薛愫想，倒也是。

近日薛太太夜里睡不安稳，她倒收着些古代香方，打算配了香料送姑母。列了单子遣了婆子出去买所需之物。

“哎，我们房里当真还是缺个管事的。你和晚霞虽然也好，但是外面你们也出不去。不如我去问太太将她要过来。”薛愫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还未开过口。

闻莺忙问：“莫非小姐看中了谁吗？”

薛愫笑道：“是呢，我早就有这个打算，只是不知姑母会不会给。所以一直不敢开口。”

这里商量着，翠珠走了来和薛愫说：“我们太太说请二小姐过去商量给姑太太上礼的事。”

范氏打什么主意，薛愫心知肚明，沉吟片刻便对翠珠说：“你回去告诉伯娘，礼的事还是分开送吧。毕竟代表的是各房。再说送什么，我已经想好了。”

翠珠听了只得又去回范氏的话。

范氏听后一脸的不悦，拍着桌子说：“这个丫头倒越来越不好说话了。她小小的一个人，这是要做什么？分明是不给我面子！”

范氏不甘心，难道她连一个毛丫头还辖制不了？接着又问翠珠：“你可知道二小姐送什么礼？”

翠珠摇头道：“不知，二小姐没说。”

范氏有些气愤，算了，回头让忆儿去问。她的礼总不能比愫丫头的轻。

过了一日，婆子便将薛愫所需要的东西都给买了回来，薛愫瞧了瞧，点头道：“辛苦你了。”又让闻莺给了她几个辛苦钱，让她拿去打酒喝。

淑苓走了来：“妹妹这是要炮制什么好东西，闻着倒香。”

薛愫抬头一见，见是淑苓笑道：“苓姐姐怎么突然来了。我正调香呢。”

淑苓听了更是好奇：“只当妹妹会刺绣，没想到还能调香。这些是些什么东西？”

薛愫一一介绍：“安息、苏合、白附子、郁金……”

淑苓听到后面笑了：“真难为你都认得，好些名目我可是听也没听过。”

薛愫笑道：“这些是以前母亲教我的，我不过学了一二，母亲可是精通。”

“我也听母亲说起过这位小舅母是位样样俱全的淑女，什么都会。只可惜我从未见过她，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我收着一幅母亲的小像，你要不要看？”

“好啊。”

薛愫便命闻莺将那只锦匣找来。里面有一册页，第一页题了一首诗。第二页便是位白描美人。这是薛宝当年痛失爱妻后所绘。如今自然就传到了薛愫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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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沈婉玉

到了四月二十四这一日，两房的人俱来给薛太太道贺。

薛太太穿一身绯色大云缎瑞鹊衔花的宽袖褙子，下着沉香色的潞绸挑线裙子。梳着蝶鬓髻，两根白玉的簪横贯，前面是金绞丝灯笼簪一对，旁边簪了一朵点翠花，花朵上攒了六颗莲米大小的南珠。

薛太太仪容端庄的坐在铺了芙蓉簟的炕上，下面站着前来贺寿的儿孙们。又吩咐着玉针和碧月下赏钱。

薛愫和淑苓两个则在西面的厢房里坐着说话。

等到拜完了寿，鹄大奶奶和钱氏过来请薛太太去绮花阁看戏。

这里淑苓挽了薛愫的手说：“妹妹，我们也去凑一回热闹。”来到了这边正厅，正好薛太太也还未出门。

薛太太见了她们姐妹倒笑了：“你们两个平时要不是忙着生病，要不就是忙着绣花。今儿天气好，也跟着乐一乐。就别管我了。”说着便伸手出去，鹄大奶奶见状，忙上前扶了。

淑苓笑道：“哪里有忙着生病的，我才巴不得健健康康的，太太看着也喜欢。”

众人一路欢笑着出了明晖堂，范氏和薛忆母女俩走在最末。范氏和二房里的华姨娘倒是说说笑笑的，薛忆则一脸拘谨的样子，连身边的丫鬟也不顾，施施然的走着。

从鹄大奶奶的屋子外穿过，过了一座罩楼，就是花园了。大家从月洞们进去，从抄手游廊往左行驶，渐渐的已经听到了丝竹声。秦老夫人和贺大太太早已到了绮花阁。

薛太太及至跟前，向秦老夫人行了礼。

秦老夫人笑道：“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就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高乐去吧。让鹄哥儿媳妇伺候你。”

薛太太笑道：“那我就领老夫人的情了。老夫人也要玩得高兴。”

那边早就设好了薛太太的席位。范氏坐在薛太太的左手边，右手边是淑苓。薛愫则坐在淑苓后面。薛愫旁边是薛忆。秦老夫人则由贺大太太相陪。

当下捧了戏本来给薛太太，薛太太却捧给了秦老夫人，让秦老夫人先点。秦老夫人却推说：“今天你点击出好的我们听听。”

薛太太推让不过，便先点了两出热闹的戏文，接着又请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只点了一出，又给了贺大太太等相继点过，就要鸣锣开戏了。

这似曾相识的情景，对于薛愫来说过了好些年，如今一幕幕再次重演，让薛愫觉得这也好像是一幕戏，只不过她是最不幸的那一个，早就翻到了结局。

薛愫没有看戏的心情，拼命的回忆在这场寿宴上发生过什么事，只是相隔得太久远，她已不大能记清。

戏才开始没多久，就见柳氏走了来说：“太太，沈家的侯夫人和大姑娘过来了。”

柳氏的声音不大，不过薛愫本没留心戏文倒被她听了个一清二楚，心里暗惊，沈家人就要来了么。想起沈家大姑娘，薛愫微微的蹙了眉，那是一个聒噪的人。当年发生过的一件事她在这一刻总算记了起来。

果不其然，只见丫鬟婆子们簇拥着侯夫人和一位年轻女子过来了。

鹄大奶奶已经先迎了出去。薛太太已经起身来，秦老夫人知道消息后也缓缓起身来。顾妈妈引领着，只见一位穿梅红妆花褙子的中年夫人已经到了跟前。秦老夫人忙要施礼，却被侯夫人一把拉住：“老夫人这是做什么，我是来给亲家母贺寿的。”说着就要给薛太太行礼，薛太太忙说不敢当，连忙拦住了。

这时候侯夫人忙对身后的年轻女子说：“婉玉，快来给薛太太行礼。”

被换做婉玉的那个女子两步上前来，对薛太太屈膝施礼，言语清朗：“贺太太千秋！”

薛夫人忙让鹄大奶奶扶了。这里已经给侯夫人支了席位。

薛愫站在淑苓身后，见沈婉玉穿着柳黄色的衫裙，有些略显方正的脸面，生得浓眉大眼，看上去英气勃勃的。

侯夫人一眼就看见了淑苓，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回，看罢笑说：“苓姐儿长得倒越发的标致了。只是好像又清瘦了些。”

淑苓脸一红，忙福了福身。

侯夫人略一笑，对婉玉说：“你和姐姐妹妹玩去吧，不用在我跟前了。我想静静的看两出戏。”

婉玉最是坐不住的，忙和淑苓说：“大嫂，你带去逛逛。”

淑苓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子，却又不好推辞。只暗暗的拉了拉身后的薛愫，让她一道作陪，或许没有那么尴尬。

侯夫人这才发现了还有两位她不熟悉的年轻女孩子。薛太太连忙引荐：“这是我兄弟们的两个女儿，现在住在我们家。”于是又扭头给薛愫和薛忆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过来行礼。

薛愫对沈家人可没什么好脸色，跟着薛忆一道规规矩矩的行了礼，一脸的淡然。

侯夫人忙从头上拔了一根簪子，手上取了个戒指下来，笑说：“太匆忙了，这个就权当见面礼吧。”侯夫人心里先取中了薛愫，便将芙蓉石的簪子赏给了薛愫，金戒指给了薛忆。接着又和薛太太笑说：“这两位薛家小姐生得倒像是画里走出的人物，让人爱不过来。”

对于这样的恭维话，薛愫显得很平静，并未放在心上。突然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扫来，抬眼看时，只见婉玉咬着嘴唇正盯着她瞧。薛愫被瞧得七上八下的，索性装作不知。

婉玉见她是这样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就褪下了。

薛太太又叫来了淑荃，让他们五个年轻女孩子一块儿玩去。

这里重新分了席位坐好。薛太太低声笑问着侯夫人：“老侯夫人身体可康健？”

侯夫人颔首说：“她还好，也很硬朗。只是去庙里还愿了。”侯夫人又问候了一回秦老夫人。大家叙了一会儿旧，聊了半晌的话，目光才再次移到戏台上。

不多时，田家人也过来了。田夫人带着鹄大奶奶的胞妹小管氏。众人又彼此问安。鹄大奶奶跑上跑下的，倒忙不住，连坐下来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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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扑蝶

沈婉玉是永乡侯府里嫡出的大小姐。

今年十四岁，与薛愫同龄。

不过据说在她七岁那年就和周王定了亲，是未来的周王妃。

沈婉玉是嫡长女，也是唯一的嫡女。侯府里从太夫人到侯爷、侯夫人以及两位兄长都十分的宠溺她，以至于养成了她有些娇蛮的脾性。走在哪都希望把她高高在上的捧着。

这样一个鲜活的人物，出身又是这般的好，日后富贵荣华不消说。薛愫看着她嬉闹的样子，想起了上一世里也是在姑母的寿宴上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来。如今想起来还万分的尴尬。那时候她心里对这个侯府里的千金小姐就喜欢不起来，如今对沈家的嫌弃，又忙与想撇清关系，因此也亲近不起来。

薛愫和薛忆走在最末，回想起以前的事来，她听人说起过，因为赵王受新帝的排挤打压，周王又是赵王的亲兄弟后来被赐毒酒，周王妃亦没得好下场，被王爷逼迫共同饮下了毒酒而亡。她死的那一年才十八岁。

也就是说婉玉她还有四年的光阴了。薛愫微微的打了个冷噤，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看了看婉玉的身影，听着她和淑苓有说有笑，哪曾想还有四年就即将走向终点。思及此处，薛愫对她的嫌弃瞬间去了好几分。

她出身侯门又怎样，嫁于亲王又怎样，后来也敌不过凄凉悲惨的命运。说到底也和她是一样的，都是薄命之人。

薛愫微叹了一声。薛忆听见了忙问她：“妹妹为何叹气？”

薛愫摇摇头：“没事。”

大家走到了观雨亭，婉玉说有些乏了要歇歇。见薛愫始终不大理她，问她话也懒懒的不愿回答，婉玉就怒了：“喂，你干嘛不和我说话？”

薛愫找了个托辞：“昨儿受了风，头有些晕。”

婉玉见她脸色红润一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坦。她也顾不上和薛愫说话了，只和淑苓唠叨：“想不想知道我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淑苓本就对这桩婚姻抵触得很，她哪里有什么心情去猜，显得淡淡的：“世子爷贵人事多，我也没什么好打听的。”

婉玉还以为淑苓会缠着她问，哪知却是这般的冷淡，更是有些低调。

婉玉正想找个什么乐子，便问薛愫：“你是从哪里来的？”

薛愫道：“江陵。”

“那是个什么鬼地方，我没听过。”

薛愫脸上陡然变红了，和上一世一样，她就这样被奚落的。

“小姐你看，好漂亮的一对蝴蝶。”婉玉身边的丫头秋雁指着不远处芍药花上停着的一对五彩斑斓的蝴蝶兴致勃勃的说道。

婉玉说：“走，我们去捉来玩玩。”

说着就和丫鬟钻到花丛里扑蝴蝶去了，将曾家的几姐妹扔到了亭子里。

薛忆拉了拉薛愫的衣角说：“妹妹，我们也一道去玩吧，干坐着也没意思。”

有了上次的教训，薛愫才不去，便道：“你和荃姐姐去吧，我和苓姐姐说会儿话。”

淑荃便来喊薛忆。

淑苓眉间微微的笼着忧愁，见薛愫未走，一直在跟前陪着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含笑道：“你怎么不和他们玩去？”

薛愫道：“怪没意思的。我见苓姐姐好像有些不大高兴。我留下来和苓姐姐分忧。”

“我没有不高兴，想去玩就去吧。别因为我把自己给拘住了。我是身上才好，大夫说不能太劳累。怕跑不上几步又喊头晕。”

薛愫却坚持要陪淑苓。

上一世，薛愫跟着他们一道去扑蝶，后来一只蝴蝶落在了她的头发上，婉玉叫她别动，就要来捉，哪知蝴蝶受到了惊吓早就飞走了。薛愫却被她给推到在地上，弄散了头发，摔断了一根玉簪。这些都是小事，脸上还擦破了一块皮，歇了好些天才伤疤才渐渐的脱落。跟前的小姐丫鬟们哄堂大笑。一想起这事薛愫就觉得丢脸，所以就再也不想去凑热闹。

果然那边笑语连连，婉玉又是个极爱大声说话的人，身后跟着一群人，极热闹。

“姐姐还在想沈家的事吗？”

淑苓红了脸说：“我想他干嘛，惧怕还来不及。”接着又小声的和薛愫道：“妹妹你才来，不知道沈家的世子爷的一些传闻，每一件是好听的。”

薛愫心想她如何不知道呢？

永乡侯府的世子沈锐，那可是京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传闻他残暴冷酷，生生打死了一个小厮，还说他喜怒无常，高兴时称兄道弟，翻脸时能立马提剑相向。又说他吃喝嫖赌无一不全，无人敢管。

嫁于这样的人为妻，感觉整个京城都在看笑话。柔弱的淑苓又如何承担得起。不过曾家想要攀上这门亲事，保家族荣耀，也顾不得那沈世子为人如何，也顾不得淑苓将来是否幸福。

不对，不该结这门亲事的。不管是对淑苓还是对整个曾家而言，都不该和沈家联姻。薛愫想她该阻止的，姑母那里说不通，一定还有别的法子让这门亲事结不成。

淑苓见薛愫久久未开口，偏了脑袋问她：“你在想什么？”

薛愫忙摇头说：“没，没有。”

“哈哈，太好笑了！”远远的就听见婉玉拍手称快的声音。

淑苓和薛愫俩闻声望去，却见那边围了好些人，有些手忙脚乱的。薛愫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是不知那个倒霉鬼是谁。

跌坐在地上的是淑荃，头发散乱，裙子也划出了口子，一支珠花也坏了，珍珠滚了一地。婉玉正叉了腰笑不住。丫鬟们忙七手八脚的将淑荃给扶了起来，有人说：“回屋收拾吧。”

脸上没有擦破皮，倒是手腕处青了一块，淑荃和身边的人说：“就说我不小心跌了一跤。”

众人七嘴八舌的将淑荃带出了花园。

“小姐，你看，那枝上有一只鸟。”

婉玉听说，忙从地上拾了一块石子照着目标就掷去，竟正正的打中了鸟儿。众人皆看傻了眼。

婉玉拍手笑道：“这次也没失手。”

旁边的人连忙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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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卓氏

婉玉一块小石子打中了枝头上的鸟雀，薛愫不免想起了曾流传这位侯府里的大小姐和她兄长一样，擅于射击。

至今还流传着永乡侯世子十七岁在乱军中射死了敌人头领，救出了赵王的故事。

也因为救了赵王一命，所以才深得其母袁贵妃的喜欢。赵王对这位恩人赞赏有加，曾也多处庇护。后来两家结了亲，就再也割舍不断。

日后的站队中，沈锐自然站到了赵王这一边。哪曾想后来齐王得胜，登基后对兄弟们大清洗，赵王会是头一个。

淑苓和薛愫俩走在后面小声的说话，婉玉上来将淑苓拉开，愤愤道：“我来了你也不理我，倒和外面的人聊得这么高兴。等你做了我大嫂，我也不理你。”

对于婉玉的胡闹，淑苓只有报以苦笑。

众人游玩了一圈，大家又回到了绮花阁。

婉玉钻进了侯夫人的怀里，侯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温和的笑道：“跑累了吧，看你脸上都是汗。”

婉玉只咯咯的笑着，全然不顾周遭，只尽情的在母亲怀里撒娇。

淑荃重新拢了头发，净了脸，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过来了。满脸得体的笑容，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薛愫无心听戏，只留心周遭。只见鹄大奶奶和一位年轻的少妇坐在靠柱子那里。那位年轻的少妇和鹄大奶奶倒有几分相似，不过容貌却更为出众。今天又穿了一身桃红色的衣裳，梳着牡丹头，带着玫瑰色的发冠，更加的璀璨夺目。把周围的一行人都当成了陪衬。原来一个女子还可以如此的美貌！

那是鹄表嫂的胞妹，嫁给了崇庆公主的长孙。薛愫虽然已经听人提起过，可见着了真人，依旧大为的惊艳。

过不多久，鹄大奶奶过来了，在薛太太耳边低语了几句。薛太太忙起身，朝侯夫人说：“饭已备好，请夫人到花厅用饭去。”

秦老夫人也跟着起身，扶着贺大太太笑说：“走吧，吃了饭再来接着听戏。”

花厅上早就备好了酒饭，丫鬟们还移了好些盆芍药放过来。

众人到了先看了一回花。

薛愫回头不见薛忆，心想她到什么地方去了。于是回头去找薛忆，左瞧右瞧，后来见她和范氏过来了。范氏和华姨娘在一处说笑，那后面还跟着一位妇人。

中等个儿，梳着圆髻，穿着淡柳色的衬衣，外面罩着雪青的比甲露出一截白色的褶子裙。微微的驼着背。

薛愫早就看呆了，这不是她那位死去的婆婆卓氏么？她怎么会出现在姑母的寿宴上，古家和曾家没什么亲戚关系呀？只这两眼，薛愫就低了头，不敢再看。今生她不想再与古家有什么关系。这一刻她才记起原来她和婆婆是早就见过面了。事情隔得太久，她都已经淡忘了。

薛忆见着了薛愫忙笑着上来和她说：“原来妹妹早就过来了，我四处找不着你，还以为你在最后呢。”

这里鹄大奶奶和钱氏两个忙着安排席位。最上首自然是侯夫人、秦老夫人、薛太太和贺太太。淑苓则被安排在婉玉的那一席，又命淑荃在跟前坐陪，还拉上了小管氏。

这边薛氏姐妹并范氏、华姨娘和卓氏的席位排到了西面。恰巧卓氏就坐在薛愫的对面。

薛愫七八上下的，生怕卓氏认出她来。于是一直埋着头，也不开口说话。

后来卓氏笑问着：“这位小姐生得倒齐整，莫非是范太太的另一个女儿？”

范氏回答道：“哪里呢，是我小叔家的闺女。”

卓氏点点头，见薛愫娴静端庄，温和得礼，赞道：“有地是大户人家调理出来的小姐，温柔沉静。”

薛愫始终未开口，范氏笑道：“什么大户人家，也是小门小户里出来的。卓太太高抬了。”

他们谈论些什么薛愫已经听不大清楚了。猛然记起了她和伯娘从曾家搬了出去。就住在水车巷，和甜水巷隔得不远。卓氏第一次来家里相看时的情景。

那天正下着雪，卓氏头上裹着一块包头的蓝帕子，脸庞被风雪吹得通红。小丫鬟五儿搀着她下了驴车。进屋时看见了薛愫说的和今天是一模一样的话。她甚至还记得卓氏握着她的手时的冷意。

后来卓氏问了范氏她的八字，几句话就定下了她的亲事。一个月后她就被嫁入了古家。见到古宜时，和范氏说的一样，“是个俊俏的哥儿，读书识字的，待人也平和。你过去后要好好的侍奉婆婆，辅佐丈夫。”

他虽然长了一副俊俏的脸蛋，却不是个纯良的人。后来落了榜，加上卓氏去世，再没人管得了他。渐渐的染上了赌瘾，什么都顾不得了。刚进门的那半年还对她温柔过，后来就不管不问了。当他把家里的那些东西拿去变卖或是送去了当铺，两人没少吵架，古宜那混蛋哪里是个君子，后来竟和她动了手。他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回想起往事，薛愫只觉得心酸。今生她再也不要和古家牵扯上，哪怕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她也不想嫁给古宜。

后来听得华姨娘问卓氏：“我好些日子没有看见宜哥儿了，他还好吧？”

卓氏笑道：“还好，如今也进了学堂念书了。阿弥陀佛，他爹保佑，希望这个孩子能读出个名堂来，日后好光耀我们古家。”

华姨娘说：“我见他生得周正，对谁都恭顺有礼，以后一定是个孝顺的孩子。等到他考得了功名，再把媳妇一娶，表姐你也就苦尽甘来了。”

薛愫听着这些话尤为刺耳，周身很不自在。

范氏也跟着附和：“是呀，这就是有儿子的好处。不像我，跟前只这么一个忆儿，以后没依没靠的，还不知怎样。”

众人说笑了一回。

薛愫的心早就忐忑难安，实在是吃不下饭，略动了几筷子，便起身和范氏道：“伯娘，我身上不好，也没什么胃口。这里先回敷春堂去了。”又和薛忆说：“回头姑母问起来，麻烦姐姐告诉一句。”

范氏未置可否，就见薛愫扶了闻莺匆匆离去。

范氏有些纳闷，这个孩子今天是怎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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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噩梦

薛愫几乎是逃离似的离开了绮花阁。

闻莺刚才还搀着她，后来薛愫脚步越来越快，闻莺竟被撂在了后面。

“小姐，你等等我！”闻莺连忙小跑了几步。

总算回到了敷春堂。见海棠和青柳在炕上熨衣裳。晚霞则侍弄挂在窗下的一只芙蓉鸟。

“小姐怎么回来呢？看，这是鸣二爷让人送来的鸟，长得真好看。说是给小姐解闷的。”晚霞笑嘻嘻的向薛愫展示着。

薛愫只顾着自己的心事，晚霞说什么，她也听不见。一眼也没看鸟儿，径直进屋去了。晚霞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心想她说错了什么吗？闻莺偷偷的向晚霞摆了摆手。

薛愫回到自己房里，就和衣躺下，瞪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挂帐子的铜钩。

闻莺走了进来，见这副情形却是一点头脑也摸不着，只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小姐是怎么呢？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和鹄大奶奶说一声请大夫进来瞧瞧。”

薛愫却咕哝了一句：“不用了，你下去吧，我想躺一躺。”

“嗳！”闻莺答应着，不敢再多说一句，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薛愫眼也不眨的盯着那铜钩看，心想重来一次，她能躲过古家吗？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着古家人，哪知今天就见着了婆婆。她难安的心情没有谁能体谅。

“闻莺，你去请外书房的爷过来，我有话要告诉他！”

闻莺欢喜道：“那么奶奶是自己准备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么？”

“是呢，也没必要瞒下去。我先告诉他，再告诉太太。”

闻莺欣欣然的就去了。

可是去了好半天也没请来古宜。

薛愫左等右等也不见他，后来竟伏在桌上睡着了。等到她醒来时，闻莺守在旁边。薛愫问道：“爷呢？”

“爷不在，听说有人找他喝酒去了。”

“喝酒，又是喝酒。他一连几天醉醺醺的回来，还要闹腾到什么时候？”

闻莺道：“爷他没考中，心里不好过。奶奶就任由他去吧。过几天慢慢的就好了。”

薛愫想自己的父亲二十几岁才中的举，虽然比不上大伯十几岁就考中了，但是和别人一笔父亲也算了不起。不过一次的失利算什么，难道他就要成日沉浸在醉酒中，一蹶不振？她从未见过如此自负的人。知道古宜落榜，她还好心劝过几句，古宜却觉得她心烦，一句也听不进去。渐渐的连这边的屋子也很少进了。薛愫就闭了口，再也不提。只希望丈夫能早日从落榜的阴影中走出来。

到了夜里，古宜果然来了。一身的酒气，薛愫闻着胃里更加难受，好心劝说着他：“你难道还想颓废一辈子不成？这次没成功，下次接着努力，又不是没机会了。下次好好考就成。”

“下次！下次！我已经听厌了。难道你肯出钱给我打点那些监考官？”

薛愫呆了片刻才惊惶道:：“你疯了不成，这样的事也敢做？难道就不怕惹来杀头之祸？”

“说到底你不是舍不得两个钱么，我知道你的小箱子里收着好东西，你不肯给我。你就好好的留着吧，等死了带到棺材里去。”

古宜的话刺痛了薛愫，兜兜转转的，她没有将有孩子的事告诉古宜，好几次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后来古宜嫌弃她来，借着醉意竟打了她。薛愫哪里敌得过古宜，被他用力一推，就狠狠的跌坐在地上。后来肚子疼了半夜，吓得闻莺去告诉卓氏。卓氏走了来却一句责备儿子的话也没有，只怪薛愫自己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天还未亮，薛愫的下体就汩汩的流出了好多的鲜血。她从未见过那么多的血，吓得晕了过去。

“小姐，你醒醒，快醒醒！”

薛愫听见了闻莺的声音，努力的睁开了眼皮，出了一身的冷汗，而枕上全是她的眼泪。

薛愫焦急的问道：“孩子，孩子是不是没呢？”

闻莺吓白了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战战兢兢地问道：“小姐是做噩梦了吗？”

薛愫这才回过神，见她躺在敷春堂的床上。心想她怎么又梦见了在古家时的情景。薛愫眼中的泪痕未干，抱着闻莺的胳膊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闻莺大惊，不知她家小姐梦见了什么，不好多问，只任由薛愫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裳。

闻莺柔声的说道：“不怕的，醒来就好了。”

一场噩梦，是呢，那是一场噩梦。那次她失去了孩子，卓氏一直没有好脸色，古宜也没什么好话。古宜更不大进她的屋子了。她也就再没有过孩子。后来听说古宜沾染上了哪家的丫鬟，她也没去打听过，任由着他胡闹。直到卓氏去世。如今一切都还未开始，不会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剧了。薛愫定了定心，和闻莺道：“我没事。”

薛愫好不容易止了眼泪。突然听得晚霞的声音：“闻莺姐姐，表小姐过来了。”

闻莺忙替薛愫整理了下衣裳，重新笼了头发，薛愫拉着她的手说：“别将我做噩梦的事告诉苓姐姐。”

闻莺觉得她家小姐今天有些不大对劲，点头道：“我知道了。”

闻莺忙迎了出去，薛愫也跟了出去。只见淑苓、淑荃、薛忆三人来了。薛愫收拾好心情忙请她们坐。

淑苓瞅着薛愫的脸看了半晌，只见她眼中有些泛红，泪痕还未干，想来是才哭过。不过她也没点破，笑道：“听薛姐姐说你病了，可吓坏了我。母亲让我过来瞧瞧。原来是妹妹躲闲来了。你又不是我身子那么弱。既然好端端的，那么我们去园子里玩吧。”

薛愫想到是呢，那是过去的事，没必要一直纠结于过往的情绪里。她该努力的朝前看，笑着点头：“刚才吵得有些头晕，回来小睡了一会儿已经没有大碍了。”

这里又和她们继续回园子去。

当她们再回到绮花阁的时候，宴席已经散去，侯夫人和婉玉已经回去了。她也没有再看见卓氏，犹如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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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讨要

眼见着端午节要到了，又到了家家门前插艾草，戴虎符的时候。

薛太太的生日才过两天，还没休息过来，就要忙碌了。和鹄大奶奶商量着要送各处的节礼，打点各处的事物。

是夜，薛恒和曾鹏在炕上说笑。这边东面屋里薛太太和曾谱说些闲话。淑苓则和薛愫在而房里理着麻线。

“老夫人说十五要去庙里上香还愿，让我也跟去。我本来想和老夫人说带上你的，可又想到你要绣屏风，老夫人肯定不答应。所以就没开口。白水庵里的做的五色馒头好吃，回头我给你带些。”

薛愫笑道：“那我先谢过了。”

淑苓也笑说：“回头我还有事要麻烦你，到时候你可别嫌麻烦。”

薛愫立马保证道：“苓姐姐的事自然就是我的事。”

淑苓噗嗤一笑，点了点薛愫的额头说：“我逗你玩呢，你还要当真！”

见她们两个有说有笑的，这边的流苏和闻莺跟着心情也好了起来。闻莺觉得前阵子她家小姐有些不对劲，吓得她找晚霞商量，两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找到对策。也不敢和范氏说，更不敢告诉薛太太。好在没出什么事，总算是平静下来了。这些天她家小姐情绪倒还好，不管见了谁都是笑吟吟的。

不多时，碧月过来请她们姐妹俩到厅房里坐。

淑苓和薛愫手挽手，肩并肩的走了出去。

这里曾谱正在考薛恒和曾鹏。薛愫在一旁听着，暗暗的为弟弟捏一把汗，同时也替他鼓劲，千万都要答上来呀！

曾谱随便出了两个题，薛恒倒是很快就答上来了，曾鹏还考虑了半天。曾谱很是喜欢，摸着薛恒的头说：“孺子可教也！”又吩咐人去他书房将他才得的那盒御墨拿来，赏给了薛恒。

曾鹏见薛恒得了赏，他却没有，有些失落。曾谱倒瞧出来了，鼓舞着他：“你也别气馁，把功课做踏实就行。我看横竖比你二哥强。”

幸好曾鸣不在跟前，要不然听着这话该有多沮丧，淑苓暗想。

薛太太给曾谱倒了一碗茶来，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突然想起了一事，便和曾谱商量：“对了，房里的柳氏她儿子在家闲着没事做，我想让他进府来。老爷看行不行？”

曾谱想了想方说：“不是差点打出人命来么，这样的人养着做什么，别教坏了鹏儿他们。”

薛太太耐心解释：“他也不是有意要惹事的，说来还是个忠厚可靠，护主的人。可是哪绸缎庄的老板不是个有良心的，见出了事就不肯再要他了。如今在家也是闲着。”

曾谱觉得薛氏絮絮叨叨的心烦，眼睛一闭：“你看着办吧，我又不管内宅的事。”

薛太太脸上浮出了几分笑意。曾谱起身说：“我去下书房。”

“嗳！”薛太太忙起身相送。淑苓和薛愫也跟着站起身来。

薛愫心里想，要不要给姑父提示一下，让曾家远着沈家，日后说不定就没那么多的麻烦呢，只要找到了何时的时机，一定要开这个口，如果重蹈覆辙，那么她重生还有什么意义。

不过他们刚才说柳氏的事，倒是触动了薛愫的另一个想法。待薛太太闲下来时，薛愫便跪在薛太太跟前。

薛太太忙去拉她：“你这是做什么，地砖多硬呀，快起来！”

薛愫说：“我有一事要求姑母成全。”

“起来说话，只要我能办到的，都答应你。”

有了姑母的这个承诺，薛愫便起身了。薛太太又拉她在旁边坐下，揽着她的肩膀笑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下跪？”

薛愫含笑说：“我想向姑母讨一个人！”

“唔，你看中了哪个丫头？”

薛愫摇头笑说：“不是丫头。以前我房里也好些人，可是伯娘说来投奔亲戚的，不可能都带上，乳母等都遣散走了。所以房里就只有两个大丫鬟，还有姑母给送的做粗活的两个婆子，打扫屋子，洗衣的两个小丫鬟。我的闻莺和晚霞虽然都好，可没经过什么事。所以想向姑母讨一个管事的妈妈。这样伯娘和姑母也不用太操心了。”

薛愫的话触动了薛太太，心想，她怎么将这个给忘了，便笑道：“也好，你还小，房里也该派位管事的妈妈。你看中谁呢？”

薛愫语笑嫣然道：“我觉得柳妈妈就很好，所以想向姑母讨了她。就是不知姑母愿不愿意？”

薛太太微怔，心想眼下还真没什么可用之人，柳氏跟了她多年实在是个可靠的。她房里事也不少，只是愫儿难得向她开口，思前想后的，倒认为柳氏很合适，便答应她：“好吧，让她跟在你房里吧。这样我也放心些。”

薛愫见薛太太答应了，忙搂着薛太太的脖子亲了亲。

淑苓见她这样，也替薛愫高兴。

果然到了第二日，柳氏就到薛愫房里报到了。

薛愫很是看重她，又吩咐闻莺和晚霞：“柳妈妈是我们房里人了，你们俩要恭恭敬敬的。以前如何对乳娘，也就如何对柳妈妈。”

柳氏见薛愫如此厚待她倒很是感动，忙屈膝说：“薛二小姐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吩咐老奴就行。既然太太让老奴过来伺候您。薛二小姐就别客气。”

薛愫忙道：“日后麻烦柳妈妈的地方还有很多，柳妈妈不推辞就好。”

办下了此事，薛愫以前飘忽的心总算定下来了。她知道柳氏是个忠厚可靠的人。又去向姑母求情，让柳氏的儿子虎头到薛恒身边做个小厮。

薛太太应允了。柳氏对薛愫再三谢过了。

虽然现在柳氏可能还不会对薛愫交心，但只要再过些时日，说不定情况就会好些。那时候她也有自己用得上的人，也好有一番作为。

晚霞和青柳两个站在檐下逗弄笼子里的芙蓉鸟。薛愫想，这些天她也够忙乱的，倒是忽略了鸣表哥的一片好意。于是也上来逗弄着鸟儿。

晚霞给薛愫的手里放了些米。薛愫摊开手心，芙蓉鸟就来啄食，手心里有些痒痒的。看着这只通体白色羽毛的鸟儿，薛愫想，是呢，快过节了，她也该给鸣表哥备一份礼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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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丑祸

薛愫依旧每日忙不停的绣屏风，到五月底寿山福海已经快要绣完了。只是暑气难耐，一天下来也做不了几针，要是入伏了更没办法做。

可赶着期限，到时候若完不了工，没办法给秦老夫人交差。薛太太说抱厦太热了，又是当西晒，重新给挪一处。选来选去，最后选中的绮花阁的楼上。这里只要将窗户打开，就很凉快。

重新换了地，倒还好。除了没那么热之外，还有就是安静。以前在抱厦那边每天都有人过来参观，到了这边楼上除了伺候的丫鬟也没别的人过来打扰。

绣了大半上午，眼睛很是干涩，便说要歇歇。晚霞适时的端上一盅薄荷凉茶来。薛愫喝了一口，果然觉得清爽无比。便站在窗户边眺望远处。花圃里有仆妇正忙着给花浇水。

绮花阁位置高，园子里的大半都能看个清楚。薛愫眺望了一会儿，舒展了胳膊，便准备坐下来继续忙碌。晚霞却过来神神秘秘的拉着她：“小姐，你来看这边。”

走到另一面的窗户前，薛愫顺着晚霞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看见大老爷房里的侍妾桐花站在那偏僻的角落里正与一个男子调笑，男子被树荫遮了半截身子，看不清是谁。虽然是在偏僻的角落里，不过站在这楼上却一览无遗。

窥见了曾家的见不得人的事，薛愫觉得心口扑扑乱跳，忙扭过头说：“快把窗户看上。”

晚霞笑嘻嘻的说道：“小姐怕什么，他们是发现不了这里的。”

薛愫却有些害怕，见晚霞未动，上来抢着要关上窗户，在她关窗户的瞬间，却瞥见角落里的两人已经各自走开了。男子从树荫下走了出来，薛愫更是呆了又呆，那不是鹄大表兄么。怎么会是他。片刻的迟疑后，薛愫迅速的将窗户关上了。

晚霞也看傻了眼，忙和薛愫说道：“还以为是什么小厮，哪里想是……”

薛愫忙捂了她的嘴，急忙道：“作死，不许说。”

“这里就我们两个小姐还怕？”

薛愫重新坐回绣架前，胸口依旧扑扑乱跳，好半天也平息不了，待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对晚霞说：“你过来！”

晚霞见薛愫一连的郑重其事就知道她做错了事，低眉垂首的站在薛愫跟前，等待薛愫的斥责。

薛愫轻斥了一声：“你跪下！”

晚霞翕了翕嘴，想要说什么，但也没有开口，直直的在跪在地板上。

薛愫沉着脸说：“你听好，这里不是江陵，是京城，是曾家，不是薛家。不该问的，不该看的，不该说的，一点也错不得。我们是投靠亲戚来着，要是让别人抓住个把柄什么的，我们还怎么在这里立足，不是让姑母难堪么。寄人篱下，仰人鼻息。处处要谨慎行事。远的不说，就说今天这一出，你想过没有要是吵出去别人知道了，曾家还不闹个天翻地覆，人家不得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晚霞嗫嚅道：“我知道了，小姐我不会张嘴乱说的。”

“知道就好。以后那面的窗户就别开了。”

晚霞心想，她家小姐未免太小心谨慎了吧。

薛愫让晚霞起来，心想若不把下人约束严一点，以后要真是闯出什么祸来就晚了。想到上一世晚霞就是给她赶出去的。倒不是说她不好而是不够稳重，没经过事，不知道轻重。

“你要想好好的就得多长点心眼，实在不行就出去！”

晚霞这下急了，忙请求道：“小姐，我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这里我可是什么亲人也没有，你让我上哪里去呀！”

“晚霞做错什么了，你要赶她？”

薛愫和晚霞皆是一震，双双回头去看，却见曾鸣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皆是一惊，他怎么来呢？

薛愫暗中给晚霞递了个眼色，这里又才起身来，满脸堆笑：“鸣表哥从哪里来？”

“自然从来处来！”曾鸣涎着脸皮上来看薛愫的绣的进程。

“呀，这一面马上就要好了。还真是好看。虽然是个俗物，但经过了妹妹这双妙手，却一点也不俗气，反而雅致得很。我敢说沈家人肯定喜欢。”

薛愫对曾鸣的恭维不大敢兴趣，而正色道：“你又偷偷的溜出来，要是姑母突然上来了不得又要说你？还是这样贪玩，连功课也顾不得呢？”

曾鸣笑道：“太太今天去庙里还愿了，还没回来呢。”

“你再胡来，当心我告到姑父那里去！”

曾鸣立马有些偃旗息鼓，垂头道：“我受责备的话，妹妹得什么好处？好妹妹，我不过是想着你在这里烦闷，特意过来看看你。妹妹别不高兴呀！”

薛愫推着他说：“你去忙自己的正经事吧，我安安心心的做会儿针线。要是耽搁了你也赔不起。”

曾鸣只好告退了，临走前还笑嘻嘻的说道：“妹妹缺什么东西和我说一声，我想办法给你弄进来。”

“阿弥陀佛，快去吧。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像个什么话。”

总算是送走了曾鸣。薛愫觉得头疼。

晚霞倒笑脸盈盈的样子站在那里一声未吭。

薛愫忙问；“你笑什么？”

晚霞笑道：“那也得小姐不生气我才敢说。”

“说吧，我哪里有那么的气。”

晚霞笑说：“我见二少爷待小姐真好。”

薛愫道：“他是表兄待我好，也没什么。”

晚霞却摇头说：“不，我就没见他对大小姐这么好过。果然对小姐您是不一样的。”

薛愫知道晚霞接下来要说什么呢，忙阻止了她：“别胡说。什么不一样，他是表哥我敬他。和睦些也没什么。”心里却想这位鸣表兄将来要娶毛氏，看来该远着他一些。晚霞会这样认为，或者府里其他人也要这样看她，到时候只怕她也解释不清。更何况曾鸣的心意她也不想去猜测，再说也该避嫌。目前只想过安稳的日子，她和恒儿能有个依靠。

薛愫重整了心情，坐在绣架前让晚霞帮着她穿针，接着又细细的绣下去。一心想着赶快完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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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疏离

薛愫有意要疏远曾鸣，所以当他托了小厮给她带来了两笼蝈蝈时，薛愫一眼也没看，就让婆子原封不动的给送了回去。

曾鸣只当薛愫不喜欢玩这个，又变着法子来讨好她。后来打听到薛愫喜欢吃甜食，便亲自去了素月斋一口气买了十来种点心，南北口味都有。曾鸣最引以自豪的是一色江陵的藕粉糖。心想薛愫这次不会嫌弃了。

眼巴巴的拿个花篮装好了，吩咐绿意送到敷春堂去。

薛愫看见这些东西就犯了难，她真弄不懂曾鸣到底是怎么想的。

绿意一直赔笑着说：“二爷让送这个来给薛二小姐尝尝，希望二小姐能喜欢。”

薛愫凝眉道：“表哥的好意我心领了。还是拿回去吧。”

绿意心想就这样拿回去，屋里那位爷又得说她不会办事，便道：“薛二小姐是不喜欢甜食？”

薛愫道：“无功不受禄，再说这房里每天的点心也不少。吃不了，大热的天怕白放坏了。你替我谢谢他。”

薛愫坚持不肯收，绿意没法，只好又提回去。

曾鸣见此计不成只好又挖空心思想别的点子。后来到书肆里将一些传奇脚本买了些来，让给薛愫稍去，想给她解闷。

面对曾鸣的殷勤薛愫有些哭笑不得，可照样一眼都没看，依旧原封不动的退回去了。心想这样总要消停几天了吧。

果然几日下来没有再闹什么新花样，倒是淑苓找上门来。笑问着薛愫：“二哥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他什么地方得罪呢？”

薛愫诧异道：“没有呀，他没有得罪我！”

“那为什么二哥送你的东西，你一件都不收呢，二哥很沮丧呢，也不好当面来问，让我来问你。我还以为你们真闹生分了。”

“没有的事。”

淑苓细瞧之下，也没看出什么端倪，便又笑道：“我这个二哥其实是个顶热心的人，又处处喜欢为人着想。妹妹若是有什么地方觉得不妥，或是冒犯了你的地方，你告诉我，我回头说给他听。”

薛愫摇头道：“苓姐姐费心了，没有的事。鸣表哥挺好的。”

淑苓笑道：“我才不愿意管你们这些烦心事呢。兄弟姐妹大家和和气气的就好。”

“是呢，苓姐姐告诉鸣表哥，就说以后要送什么东西的话也该给大姐也送，独我有的话像什么话。再说大姐也是他的表妹，不应该区别对待的。”

淑苓倒是明白了些，笑着捏了捏薛愫的脸蛋：“你是个鬼机灵的。”

后来曾鸣又将那些书送了进来，分了一半给薛忆。薛愫这下心安理得的接纳了。事后范氏还夸赞薛愫：“你能处处想着你姐姐，很好。”

那就当如此吧，这样大家都高兴，薛愫只淡淡一笑。

“你姐姐人老实，又不大肯开口，以后少不得还要你帮着争取一下。”

薛愫道：“姐姐老实，但是她有伯娘也吃不了亏。再说姐姐是薛家的长女，谁还会看轻了她不成？”

范氏倒觉得薛愫说得很有道理。

薛愫从敷春堂出来，要去明晖堂找姑母。还没走到院门，迎面就见曾鹄过来了。薛愫煞住了脚，那件事虽然还历历在目，不过她却若无其事一般的和往常一样与曾鹄行礼。

曾鹄两眼只往薛愫脸上看，笑嘻嘻道：“倒许久没见妹妹了，不知可好？”

薛愫得体的答道：“很好，有劳鹄大哥哥关心。”

客套的寒暄过后，薛愫侧了身，请曾鹄先进院门。这才施施然的跟了上去。

薛太太这里倒是坐了一屋子的人。秦老夫人过来了，正和薛太太闲话家常。钱氏和鹄大奶奶则有说有笑的。范氏则和华姨娘在一处。

鹄大奶奶见曾鹄和薛愫一块儿来了，倒有些吃惊，笑问着：“你们兄妹俩怎么一道来呢？”

曾鹄还没开口，薛愫就急忙撇清：“在门口遇见的。”

曾鹄笑道：“是呀，才遇上的。”接着给秦老夫人请了安，又笑问薛太太：“母亲，你说要人参，我去田家要了两支来，你看好不好？”

曾鹄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了一只长匣，双手恭恭敬敬的递到了薛太太跟前。

薛太太看了眼笑道：“到底是他们田家，皇亲贵族，家里的东西果然好。”便让玉针拿去收了。

秦老夫人和薛愫道：“我们才从绮花阁回来，只怕还得赶着做。”

薛愫道：“我知道的，只是眼下天气很热，一会儿手上就全是汗了，沾在纱上也不好看。老夫人放心，一定能赶上太夫人的寿辰。”

薛太太和薛愫笑说：“没关系的，只要能赶上就好。这么大热的天，要是中了暑气就更不好了。你姐姐们在隔壁呢。”

薛愫听说就去了隔壁的屋子。原来薛忆和淑荃两个正坐在窗下下双陆。

薛愫上前看了一回，淑荃见是她忙抬头笑道：“薛二妹妹我有一事要央求你，一会儿去敷春堂找你可好？”

薛愫道：“好呀。”

薛忆这时候却道：“荃姐姐有什么要求妹妹的，她最近忙，只怕顾不上，不知我能不能帮上忙，说给我听听。”

淑荃笑道：“我是央薛二妹妹帮我描个花样子，不打紧，什么时候要都成。”

薛愫想到她这个堂姐向来怯懦，性子又十分的绵软，到后来在夫家可是吃尽了苦头。她虽然对范氏有芥蒂，可这个堂姐却怨恨不起来，毕竟也是个单纯的薄命女子。想到这里薛愫便笑了：“我这个姐姐也擅长画几笔丹青，可比我强多了。荃姐姐让姐姐给你画也一样。”

“是么，我倒没听舅母说起过，不知薛大妹妹可有空？”

薛忆笑道：“我在家也没什么事，不像妹妹要忙着绣屏风。你随时来找都行。”

碧月走了进来和她们姐妹三个说道：“太太请小姐们过去用点心。”

淑荃先起身来，拉着了薛忆的手笑道：“我想给老夫人做副眉勒，只是还不知道绣什么样子，到时候薛大妹妹帮我参谋参谋。”

薛愫想，平时她也忙，姐姐必定没人陪她说话，想来也怪寂寞的，能结交一位可靠的姐妹想来也不错。三人到了这边的厅房。薛愫见曾鸣也过来了，只当没看见他一般，扭头和鹄大奶奶说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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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邀请

薛愫终于赶在中元节前将绣屏完成了。纱绷在绣架上还没取下来。两房的太太奶奶小姐们纷纷过来观赏。

“真是漂亮，难为你辛苦几个月。总算是赶上了。”秦老夫人细赞了一回，只见烟波浩渺，山势陡筠，林间的鸟雀，松树也都清晰可见。这一面松鹤的举止优雅，翎毛犹如真的一般。两面相得益彰，说不出的精致。有个词语叫做巧夺天工，看来用在形容此处最是合适不过。

连一向挑剔傲慢的鸿大奶奶钱氏也连声称赞：“我见过不少的绣品，还第一次看见这么好的。我看呀比起那些御用的也不差什么。”

听着众人的称赞，薛愫却很是谦逊：“能入老夫人、太太们的眼就好，我其实也没底，生怕做坏了它。”

薛太太笑道：“难为你了，这下可以好好的休息一段时日。我看这些日子晨昏定省也暂且免了，你好生养着。等闲了，跟着老夫人和你姐姐去庵里住段时日，休养一下身心。”

薛愫微笑道：“到底是姑母疼我。”

当下鹄大奶奶便将绣好的画收了去，收拾干净了，送到外面让人裱出来，做成绣屏。送沈家的礼单也早就拟了出来，

众人又回明晖堂说话。

秦老夫人让薛愫坐在她的榻前，拉着她的手笑吟吟温和的问着她：“我早说过的，要给你一个大大的奖赏，你要什么，给我说。我便让他们弄去。”

薛愫想了想含笑着摇头道：“不了，吃穿都不缺，什么也不需要了。”

“你这孩子倒是老实，来姑母家也别太见外才是。你姑母待你我看呀和苓丫头没两样。别太拘束了。”

薛愫应了个是。

范氏见老夫人和当家的太太们都如此的宠薛愫，心里有些不自在，再看一眼自家女儿，心里更是拈酸。

秦老夫人见两个儿媳，当家的孙媳妇们都在，缓缓开口道：“大伙儿都在，我们把十九去沈家的事定下来。两位太太、两位大少奶奶都去。荃丫头也去。这苓丫头呢？”

薛太太忙说：“苓丫头就不去了吧，毕竟要避嫌。”

秦老夫人笑道：“有什么嫌好避的。他们两个又不是没见过面，再说又是世交之家，我看也不用。让苓丫头也去。”说着又看了看薛愫，更慈爱又温和道：“薛二姑娘也去吧。”

薛愫眼睛睁得圆圆的，心想发展得有些不一样呀，上一世沈家的太夫人过寿，她可是没去过沈家，是呢，上一世她也没帮着绣过屏风，本能的就拒绝道：“我还是不去了。”

“怎么不愿意去呢？”秦老夫人温和的看着她。

薛愫心想是呀，她有什么好理由拒绝，总不可能说病了，明明现在好好的，想了想只好到：“老夫人和太太们是去拜寿的，我去跟着做什么呢。再说到时候场面肯定很大，我有些害怕。”

秦老夫人笑意更深了：“你这孩子就是太胆小了，怕什么，你跟在我们身边什么也不要害怕，就该出去见见世面才行。你想想呀，要是那太夫人见这屏风好看，问一句是谁的手笔呀？难不成我还现遣婆子来家叫你过去不成？再说了你在家也是没事做，出去走走也好。”

薛愫压根不想去沈家，本能的想要疏远，还想找理由拒绝，不过当她看见姑母示意的眼神时，暗忖若还是坚持不肯去的话，只怕惹得这位老夫人不高兴，到头来说不定还要牵扯到姑母头上。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拿薛家二小姐的架子。怕别人生出什么闲话来，思前想后，只好硬着头皮答应：“那好，那我同你们一道去吧。”

秦老夫人这才喜欢起来，薛太太的表情也更加舒朗了。

他们又继续商量到那天要如何坐车坐轿。

薛愫的思绪早就飞远了，对于沈家，她是本能的一点也喜欢不起来。更何况淑苓要嫁的那个人传闻又是如此的糟糕，这个表姐又如何得到幸福。想到这里，薛愫看了眼淑苓，却见她坐在对面微微的垂着头，一副温柔沉默的样子。她知道淑苓对这桩婚姻也极为不满，难道就真的没法子挽救了么？

屋里的人大多是满脸的笑容计划着去沈家的事，失落的是淑苓和薛愫，还有一位失落的却是范氏。她沉着一张脸，看得出来很不喜欢。对于叫薛愫跟着去沈家，不叫他们薛忆她心里很不舒坦。同样是侄女，为何要差别对待。此刻她心里对薛太太也充满了怨恨。

商量了一回，定下了几件事，大家就各自散去了。

范氏神色不愉的第一个先走，薛忆忙快步的跟了上去，低声喊道：“母亲等等我。”

薛太太见状心想叫了薛愫，不叫薛忆妥当吗？回头看了眼秦老太太，秦老太太却置若罔闻的跟着鹄哥儿媳妇说笑。思量了一回，将想要说的话又憋了回去。

范氏的喜怒都写在脸上，也不顾旁人的感受。气冲冲的回到了敷春堂。薛忆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才跟了上来。一进门，范氏就气呼呼的说道：“凭什么，大家都姓薛。谁是小娘养的不成？怎么就要冷落我们这一房。”

薛忆胆小怕事，生怕母亲的话传了出去，忙道：“娘，您息怒。其实我也不想去，要见那么多的人，到时候我一定紧张得连气怎么出都不知道。这不是给姑母他们添乱么。”

“你还真是个实心眼，你又懂得什么。凭什么好处都要让愫儿占了去！”范氏顺不过这口气。

“娘，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跟前陪娘。你什么也别说了。”

范氏迁怒到薛愫身上，认为她故意在那些面前卖乖讨巧，完全不顾她这位姐姐。心里憋着一口气无法出。可偏又见女儿如此，更是不耐烦，厉声斥责道：“你要是肯争点气，我又何苦受这窝囊气。”

薛忆苦苦哀求道：“娘，你少说一句吧。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有什么好争的。我还嫌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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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中元

中元节这天，薛太太让人捎了些纸钱等冥器过来让薛愫自己在敷春堂祭奠。

柳氏看着婆子抬了张长案出来，收拾好了供品，准备好了香烛。薛恒是主祭，薛愫陪祭。薛愫心中暗自祈祷：“爹娘，请保佑我恒儿平平安安的。恒儿读书有成。也请保佑曾家，让他们能幸免一难。保佑姑母四体康健。”

薛恒上香，薛愫奠酒。接着又磕了头。

祭奠完毕，又去范氏那边祭了伯父。

这边晚霞看着小丫鬟收拾东西。范氏因为去沈家的事连日不快，见了薛愫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觉得这个丫头刺眼，抢走了女儿的风头。薛愫不喜范氏的为人，倒也不想去招惹她，和薛忆说了几句话，依旧回这边房里歇着。

闻莺将祭祀过的果品拿了进来，薛愫随手捡了一个石榴给薛恒。余下的赏给了下人们。

这里闻莺请示着薛愫：“十九那天姑娘准备穿什么衣裳呢？”

薛愫可没什么心情去赴宴，心里正烦着，想去的去不了，不想去的偏要去，于是随口道：“随便安排就行。又不是看我的，只要苓姐姐穿得大方得体就行了，我么不过是应个景而已。”

柳氏在一旁听见了这话忙道：“小姐这么想就不对。虽然小姐现在身上有服，但也不可太素净了，毕竟是去给人家拜寿的，怕人家忌讳。依老奴看，捡那大方雅致的颜色穿了就很好，再说小姐本来就生得花容月貌的，不拘什么衣服都是陪衬。”

柳氏的话到提醒了薛愫，是呢，不可穿得太过素净，也不可穿得太隆重，两者都是处风头，还是中规中矩的好。她不想在沈家的宴席上闹出点什么人引人注意。安安静静的毫不起眼的，跟在姑母他们身后就行。

薛愫含笑道：“到底是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请柳妈妈多多赐教。”

柳氏笑说：“小姐也不用太小心太刻意了，随波逐流就好。”

薛愫暗想，是呢，她只用随波逐流就行。

过不多时，薛太太房里的碧月过来请薛愫过去用饭。薛愫想如今虽然分了房个子吃饭，可是今天过节，大家要团聚。薛愫让闻莺替她重新拢了头发，带上薛恒便出了敷春堂。

酒饭并不是摆在明晖堂，而是设在沉心居的院子里。两房的人也都过来了。

秦老夫人要吃素，不过出来应个景而已却并不在一处用饭。大老爷曾谕陪着秦老夫人说了会儿话，就回自己的丹房去了，根本不愿意管这些庶务。

曾鸿大表哥和曾鹄大表哥两个凑在一处正高谈阔论。

这算是薛愫第一次见到曾鸿大表哥。容貌和曾谕大老爷有六分相似，不过身形却肖贺大太太，有些矮胖，和同样是大表哥的曾鹄相比明显要矮半个头。身子却胖出一圈。一身茶褐色的纱袍，手里摇着一把川扇。如今蒙恩荫得了个四品的官，和曾鹄大表哥一样，都是极清闲的职。

两人凑在一处不外乎说些京中哪家的园子好，哪班戏子好之类的话。

曾家鸟字辈中也出过人才，头一个就要数大老爷那边的曾鹂。这曾鹂是大老爷的庶长子，比曾鸿只小半岁。和曾鸿性格却截然相反。为人严肃，做起学问来也一丝不苟。姑父曾谱还曾亲自教授过他一段时间。年已二十五，如今已是两榜进士出身。又点了学差。品行端正，风评也好。

曾鹂如今在南昌任上，遇上这样的日子轻易回来不了。

曾谱总是以曾鹂的例子来教导曾鸣，曾鸣从小到大一直被参照，耳朵早就磨出了茧子。直到他这位二哥去了任上，父亲忙得脱不开身时，他的日子才略好过一些。

曾家嫡出的儿子不争气，不管是曾鸿还是曾鹄，都没给曾家带来荣耀。如今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年仅十岁的曾鹏肩上。所幸他与两位哥哥不同，是个极爱读书的人。聪慧懂事，又乖巧。薛太太省了许多心。曾谱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才略好过一些，把曾鸣身上的希冀又移了一些到曾鹏身上。

薛恒和曾鹏要好，在薛愫看来是最好不过的事。

“薛二妹妹，好久不见你了。你怎么都不和我说话？”

薛愫正胡思乱想，突然听见了曾鸣的声音，一抬头就见他站在跟前，淡淡的笑道：“鸣表哥！”

这样就算是招呼过了，薛愫又急忙去找淑苓说话去了。生生的把曾鸣撇在那里，曾鸣却是一脸的尴尬。

薛愫走到西面的屋子，见大老爷那边的桐花姨娘正和鹂**奶说笑。桐花见了薛愫和她点头微笑，薛愫亦点点头。

鹂**奶笑说道：“薛二妹妹在家忙什么呢？”

薛愫道：“没什么事做，不过是每天瞎混日子。”

鹂**奶又道：“那二妹妹该出来多走走，我还想请二妹妹教教我做下针线呢。”

薛愫想了想又不好推辞，便笑道：“我那点微末功夫只怕教不好，**奶可别嫌弃。”

鹂**奶说：“不过打发时间，又不要做得多好，反正都是自己用，看得过去就行了。”

薛愫想，按照前世的发展，明年曾鹂表哥就要升迁了，到时候还会接了鹂表嫂一同去任上。鹂表嫂将来可谓是风光无限，一直做到了朝廷荫封的诰命。她见了桐花姨娘就想起花园里的事来，心里觉得膈应，无法面对这个人。不敢在跟前多呆，忙忙的找了托辞就出去了。

重新走上一世走过的路，大致的方向是一样的，可一些事态的发展脉络又有些不同。比如说绣屏风，比如说去沈家。上一世她和沈家没什么交集，这一世仿佛有些不大一样。是呢，上一世她紧紧的跟在薛忆姐姐身后，伯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也没什么主见，性子那么软弱。也怪不得人家要算计她。重新来过，她想总得活出不一样的精彩！

在东厢房里，薛愫总算找到了淑苓和淑荃。两姐妹正商量着十九那天坐车的事。淑苓见了她忙笑道：“我们正说不见你，你就过来了。”

“那是我听见了苓姐姐的念叨，所以就赶着来了。”

淑苓笑着捏了捏薛愫的脸蛋：“你这张嘴真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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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拜寿

到了十九这一日，薛愫同薛忆俩去姑母处请过早安，回来用了粥饭。

闻莺和晚霞两个便替薛愫妆饰起来。闻莺替她梳了个双鬟髻，簪着一支珍珠攒的芙蓉样式的珠花，结着青丝绳。戴着莲米大小的珍珠坠子，别无其他饰物。

晚霞捧来了玉色杭绢对襟衫子及鹅黄色的绸裙。葱绿色的绣黄梅花的绣鞋。

赶着收拾穿戴好了，柳氏过来看了几眼，笑道：“这珠花做得不错，立马就显出身份来了。清新别致，中规中矩，很好。”说着又帮薛愫正了正领下的一颗金葡萄纽扣。

薛愫交待了下人几句，便扶了闻莺到明晖堂去。

彼时薛太太也正梳妆，丁香取了件水红色的紵丝团花褙子来，薛太太看了一眼说：“这颜色太艳了，我这个年纪的人哪里还穿得上这么颜色的衣裳。”见薛愫在此，便道：“日后将这衣服赏给薛二丫头吧。”

丁香只好又取了件真紫色方胜花样的织锦褙子来与薛太太穿了，这边又戴了祖母绿的耳坠。收拾齐整。玉针捧了碗温茶来薛太太漱口。

见淑苓也过来了。薛太太打量了她一眼便问：“那支金凤为何不戴？这裙子不好，去换了石榴红绫过来。”

淑苓只好答应着回去重新妆饰。薛太太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到晓月厅去。你收拾好了直接上那里吧。”

薛太太也不等鹄大奶奶了，心想她必定又是临时有事绊住了脱不开身。扶了薛愫款款出了明晖堂。路上又和薛愫细细交代着：“到时候你别害怕，跟着你姐姐。你也是侯门里走出来的闺秀，比别人也不差什么。”

薛愫小心翼翼的答应着，心想她这个侯门算什么，是个没落的侯门，一个不再袭爵的侯门。

“乖孩子，我要你跟着去，不禁是想让你见见世面。还想让你多结识一些京中的名门仕女们，对你以后肯定有好处。我也想带着你大姐姐。只是见老夫人有些瞧不上她们娘俩，我又不敢多说什么。到时候说什么，做什么之前不妨多长个心眼。我见你也是个成熟稳重的，不会出什么乱子。”

越说薛愫的心就越虚，不过她是打定主意跟在淑苓和淑荃后面，一步也不多行，一句也不多说。安分守己，绝不逾越。她知道这次去不仅代表薛家，也代表曾家，一点也错不得，不能让人家看他们笑话。

到了晓月厅。贺大太太和鹂**奶、淑荃已经过来了，只是还不见鸿大奶奶钱氏。

薛太太坐了，和贺太太说着散话。

淑荃看上去眼圈一带有些发青，看样子昨晚没有睡好，心想可能是太紧张的缘故。

贺大太太见薛太太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累丝的观音，面露欣羡之色：“二太太这支金簪好看，只是你不大戴。”

薛太太笑道：“怪累赘的，谁没事天天戴它。这个还是我母亲给的。说是家里的铺子给打的。倒是沉甸甸的压着头不舒服。”

贺大太太笑道：“说起南京的蒋家来还真是了不得，我等只有羡慕的份了。”

薛太太也跟着笑说：“只可惜我那些不成器的表兄弟们，还真没出过什么善经营的人。如今说起南京蒋家是大不如从前了。”

“再怎么不如以前，家里随便搜搜，拿出的东西也是世上稀有的好东西。”

听着两位太太的寒暄，薛愫却觉得明明是妯娌间，却感觉不到一点亲昵，有的只是生硬的客套，想来也很少有交心的时候。

两人还继续说着，淑荃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正打着呵欠。鹂**奶则不大开口。

钱氏和鹄大奶奶两个小妯娌过来了。

“老夫人怎么还没到？”

贺大太太说：“她可能还没礼完佛，我也不敢去贸然打扰。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们这就一起去请吧。眼瞅着时辰不早，不能耽误了行程。去得晚了，人家会说我们曾家拿架子。”

薛愫想这不是淑苓还没到吗，要不她留下来等。正犹豫着，只见淑苓扶着流苏过来了。这才齐往沉心居去。

秦老夫人果然才礼完佛。贺大太太和薛太太一人搀了一边，出了沉心堂。到晓月厅这边的外院。秦老夫人坐了一顶八抬大轿，两位太太皆是素盖的四人小轿。两位少奶奶各一顶小轿。淑苓。淑荃和薛愫上了一驾朱轮翠盖车。随行的丫鬟婆子们也相继上了车。

去沈家的事薛愫无法预知，心里突然变得有些忐忑。车里的三人相顾无言。淑荃忙着打盹。淑苓也和往日不同，默默不语的看着车帘发怔。

是呢，或许会见到那个令淑苓厌憎的人，她心里如何喜欢起来。薛愫只好低了头，缓缓的绞着手中的一块绢子，借此来缓解心里的忐忑。

各自怀着难以的不安，坐在车上行了约莫有个把时辰。车子也变得缓慢了。淑苓忙将淑荃晃醒，轻轻的撩起帘子一角，说道：“马上就到了。”

淑苓回头见淑荃头上的簪子插歪了，忙替她正了正。又替薛愫将有些凌乱的耳发理好。淑荃依旧是呵欠连天，忙和淑苓说：“不行，你得拧我一把，不然还得犯困。”

淑苓才舍不得拧她，微笑着说：“谁叫你昨晚不好好睡。”

淑荃道：“我睡不好，只怕三更天才睡沉。才睡了两个更次就起来了。”

淑苓想，她昨晚也没睡好。一晚上都在想今天的事。好在她起来时精神看着还充沛，不至于太难看。不然只怕母亲又得说她。

随着车子稳当的停下，薛愫的心情竟然也跟着平静下来。直到婆子来撩了车帘，丫鬟们上来扶她们下车。

薛愫扶了闻莺，稳稳的站好后。才见这条长巷子挤满了不少的车轿，大多都妆饰得富丽堂皇。看来今天到场的都是些权贵之家。她么，更加显得微不足道了。想到这里又镇静了两分。只是可能还要走几步路才进得门内。

秦老夫人扶了贺大太太走在前面，薛太太和少奶奶们跟在后面。三位小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踏进了那扇朱漆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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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太夫人

待进得大门内，只见一极朗阔的院落，中间一条青砖铺砌的道路直通上面的一排屋舍。道路两旁摆满了不少的翠竹。

薛愫见那竹子高高低低种类繁多。风吹过沙沙作响。奔走来往迎接的仆妇们训练有素，言语不多。如何迎客，如何送客皆一丝不错。

又过了一进门，听得丝竹声此起彼伏。又见花木扶疏，一派蓊郁的景象。薛愫也不敢多看，只得紧紧的跟随着淑苓她们。过了抄手游廊，便到了一花厅。抬头见，上书“如意轩”三字篆文。

轩内早已聚集了不少的女眷们。衣香鬓影，锦衣华服。熟识的早已上来寒暄。

秦老夫人已经被两个中年美妇围住，正热闹的说着话。又有人来和贺大太太搭讪。薛愫呆在淑苓身边，一个都不认识，什么话也说不上，顿时觉得有些无趣。

淑苓正想给薛愫介绍，却见一圆脸女子走了上来，俏丽的笑说道：“曾妹妹，你也来了。”

说话的是临阳伯的幼妹，以前跟着薛太太去临阳伯家见过的。没想到她竟然早到了。淑苓也热情的挽着她的手问长问短。

薛愫在一旁打量着她，圆圆的脸，圆溜溜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俩浅浅的酒窝，笑的时候除了有酒窝还会露出一对俏皮的虎牙。头上的一支蝴蝶步摇随着她的说笑也跟着一晃一晃，像是要振翅欲飞一般。

淑苓和那女子叙了几句旧，便笑着和淑荃、薛愫引荐：“这是临阳伯家的的小妹妹。上次去他们家她陪着我说了半天的话。”

女子笑脸盈盈的打量着淑荃和薛愫，脆生生的说道：“我姓周，乳名丽贤。”

薛愫和淑荃互报了姓名，到底是年轻女孩子，几下就熟识了。这里周丽贤的嫂子正在和端华郡主叙旧，倒没工夫顾上她的小姑子。

众人正说着话侯夫人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婉玉。

只见侯夫人身着宝蓝色滚金边的团花褙子，梳着蝶鬓髻，插着赤金点翠的大凤簪，凤嘴中衔出三串珊瑚珠。身后的婉玉则是一身桃红色的衫子，下着茜色湘裙。

侯夫人脸上堆着笑，却是一脸的歉意：“哎哟，我来晚了。怠慢了各位贵客。我们家老夫人才从宫中看望了贵妃回来，轿子都才停下不久。我们上宝华居去吧。”

众女眷跟随着侯夫人往宝华居而去。

婉玉应酬了一番年轻的小姐们，这里才拉了拉淑苓的衣裳，低声和她道：“大嫂，一会儿去我那里坐坐，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淑苓想找理由推辞，想了想方说：“等会再说吧。”显得有些不冷不热。

对于淑苓的态度婉玉心里有些不快，回头时却见薛愫正盯着她看，婉玉心里有些恼，便瞪了她两眼。薛愫顿时觉得无趣，只好又去找淑荃说话。

婉玉气得跺跺脚，只好去找端华郡主，那是她未来的姑姐。

宝华居正屋子是处两层的小楼房，配着左右罩楼，为太夫人起居之处。院中有一大缸，绪了大半缸的水，水面上飘着几片鲜嫩的荷叶，并三五朵或粉或白的荷花。几条锦鲤在荷叶下游来游去。廊下摆放着各式的盆景，开着各式的花朵。东南角栽种着一棵高大的紫薇树。如今正是花姿灼灼的时候。

众人来到正厅房。侯夫人招呼大家落座。薛愫站在薛太太身后。打量起这间屋子来。正北面的壁上挂着一幅大字，龙飞凤舞的写着一个“虎”，据说是太祖皇帝的御笔。当年沈家的曾祖父打死了一头大虫，救回了太祖一命。太祖皇帝感激之下就赐了这个字。虎皮做成了褥子轻易是不拿出来使用的。

当地陈放着一架紫檀木的罗汉床，上面铺着大红缎子团寿纹样的褥子，并五个同色的大迎枕。左右各一个青花瓷的花觚，插着时鲜的花草。

罗汉床前有一长几，上面摆着一副甜白釉的茶具，并一尊博山炉。正焚着香。薛愫鼻子灵敏，几乎能猜测出这里面所添加了哪些香料，心中暗自纳罕，到底是侯门之家。

东面墙上是一幅长卷的行书，至于内容薛愫无法细看。西面则是一架多宝格，格子里陈放着各式的玩器。

不多时，听见一阵衣裙窸窣之声。堂中所坐便知道是太夫人过来了，大家纷纷起身来。

果然，只见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太太扶着两个俏丽的丫鬟从多宝格后面转了出来。薛愫低眉垂首，恭敬的站在那里。待太夫人坐定，众人行了礼，拜过了寿。

成太夫人言语清朗道：“实在是怠慢各位了，和贵妃说了会儿话，哪知就晚了些。还请各位担待些。”

“老人家今天看着容光焕发，气色真好。”说话的是临阳伯的夫人万氏。

成太夫人笑道：“年纪不等人了，今天就整整七十了，以后还是得看你们这些年轻人。”

薛愫朝太夫人望去，只见她戴着金冠，身着真红色的大袖衫，仙鹤纹的霞帔。下露宝蓝色马面襕裙。观之端庄威严。

成太夫人看了看屋子里的人，却不见安国公家的老夫人问及，周丽贤她嫂子答道：“婆婆她近日身上不大好，所以没出门。要是利索的话肯定会来给老夫人贺寿的。”

成太夫人笑说：“是呢，她也是个极爱热闹的人。我还说请她看一天的好戏，特意请了同福班来。哪知她却来不了。”

众人又说了会儿话，侯夫人上前请示道：“太夫人，楼上已经预备好了。不如请了众亲好友们上楼看戏去。”

成太夫人笑道：“好，你先领了她们上去吧。我这一身累赘还得换身衣服再来。”

侯夫人领着众女眷们出了厅房，老夫人让丫鬟给秦老夫人捎了句话。秦老夫人会意，坐着并未动身。曾家的女眷们也都留在了厅房里。

成太夫人让秦老夫人靠榻坐着，挽了她的手说：“我知道你爱吃八宝桂花鸭子，今天特意吩咐人做了，等着你来呢。”

秦老夫人笑道：“老夫人难道忘了，我最近都吃素了么？”

成太夫人也跟着笑了：“我还没老糊涂，自然记得。我这八宝桂花鸭是素菜，是宫里一位御厨做的。当年这位御厨还侍奉过老太后，连老太后都赞不绝口。”

秦老夫人笑说：“那今天我是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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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相邀

成太夫人和秦老夫人是闺阁中的姐妹，当初在阁做姑娘时，两家是邻里，所以非常要好。后来一个成为了侯爵夫人，一个嫁入了一般的官宦人家。不过大儿子后来出息了，给她挣了一个一品的诰命夫人。

两老姐妹说着话，成太夫人的目光就落到了淑苓的身上，含笑道：“苓丫头倒又像是长高了些，像她父亲。”

目光经过淑苓时，这才发现了薛愫，曾家的小姐们她大都认得，只是跟前这个小姑娘倒面生，犹豫时，薛太太笑说：“愫儿快给太夫人行礼。”

薛愫忙上前了两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成太夫人笑着点头：“这小丫头长得真好看。”又问了年纪。薛愫皆有问有答，口齿清晰。太夫人见她并不怯弱，和一般不大见世面的小户人家的女儿大不一样，心里倒生出喜欢来。

薛太太在一旁说：“这是我小兄弟的女儿。”

“原来是薛家的闺女，是说面生。”成太夫人又看了看薛太太，再看看薛愫，笑容可掬道：“这么一看，你们姑侄俩倒有几分相似。”

秦老夫人在跟前说：“我送来的那架绣屏就是这个小姑娘绣的。”

成太夫人更是欢喜，面容更加慈爱起来，又去拉薛愫的手：“呀，真是个灵巧的姑娘。我见宫中那些用物也不见得有它精细。着实好看。”又吩咐身边的丫鬟，赏了薛愫一匹彩缎，一支赤金点翠的凤簪，一对白玉刻花的镯子。

薛愫忙谢了礼。

说了一会子话，成太夫人也有些乏了。秦老夫人会意，带着曾家的女眷们就退了出来。成太夫人吩咐着跟前的大丫鬟珊瑚引领她们上那边的楼去看戏。

薛愫跟在淑苓身后，踩着铺了红毯的楼梯，上了这边的飞楼。当下已经分好了席位。见她们来了，立马有丫鬟引领着他们到预备好的席位上落座。

薛愫坐在角落里，心思不在对面的戏文上。心想这样锦绣繁华的沈家，宫中又有贵妃眷顾，还有王爷恩宠，哪曾想所有的富贵终是一场云烟。

淑荃拉了拉薛愫的衣裳低声说：“你瞧，那个扮仙女的人身子真轻巧，和画中的仙子没两样。”

薛愫抬眼看去，果然如淑荃所说。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成太夫人换了家常的衣裳过来了，坐了主位。却扭头和身边的临阳伯夫人絮叨了起来。

薛愫听见了一阵环佩叮当声，回头去见，只见婉玉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婉玉拉了拉淑苓的衣裳，低声说道：“大嫂，你跟我来。”

淑苓有些不愿意过去，待要找理由推脱，哪知薛太太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回头说：“苓丫头，你跟沈大小姐去吧。要是不好意思，让淑荃和愫儿陪你。”

淑荃原本一身的困意，听了这戏文才略有了些精神，再说此刻看住了有些挪不开身。淑苓无法，只好道：“那好吧。”她知道淑荃是被戏文迷住了，就只叫了薛愫跟随着她。

婉玉带着淑苓和薛愫下了楼，婉玉跑到那棵紫薇树下，轻轻的挠了挠树干，树枝便颤抖不住。婉玉哈哈大笑一回。

淑苓和薛愫跟在婉玉后面，那婉玉正是天真烂漫的时候，回屋的路上没一处闲着，要么扔了小石块打鸟，要么与丫鬟婆子嬉笑玩闹一回。

好不容易到了她住的灵犀馆，小丫头见她回来了，笑嘻嘻的迎了上来。又瞅着淑苓和薛愫看，看了半晌认出了淑苓，笑吟吟的说到：“这个莫非是曾家的小姐？”

婉玉笑道：“你忘了么，她是我未来的大嫂。”至于薛愫自动就省略了。

小丫头又瞅着薛愫看，眼睛弯成了月牙，甜甜的说道：“你可真好看！”

薛愫却是一脸的淡然，并未有所动。

进得灵犀馆内，就被眼前的景象愣住了。不大像是侯门嫡女的屋子，没有那些花花草草。只檐下挂了各式的鸟笼，叽叽喳喳的很是喧闹。婉玉跑到一挂笼前去逗弄了一回鸟儿。薛愫认得笼里的那只是芙蓉鸟，不过和鸣表哥送她的那只不同，而是浑身泛着金色，红红的喙子。

薛愫跟在淑苓身后，来到了灵犀馆的堂屋，却赫然见那壁上挂着一张弓。旁边还竖了一把长剑。

薛愫想，这位侯府里的小姐真是个怪人，明明一个千金闺秀，不爱脂粉刺绣，偏喜欢这些弓呀剑的。不过她和英气勃勃的模样以及有些娇蛮的性子倒也适当。

婉玉请她们姐俩坐，房里的丫鬟便立马奉了茶来。

婉玉笑嘻嘻的看着淑苓点头说道：“我听人说你又病了，可真是娇弱。你这样病怏怏的样子以后嫁给我大哥的话，只怕我大哥那人不大会疼人。可没什么闲工夫来照顾你。”

淑苓微红了脸，低头不语。

薛愫想这位千金小姐还真是心理装不住话，什么都说。不过若真是沈家世子不满意的话，退掉这门亲事不是双方都好么。他一个侯门世子，只怕好些高门女子挤破门槛都想嫁进来，自然不缺曾淑苓这一个。

婉玉继续笑嘻嘻的说道：“不过大嫂别怕，你若肯跟着我好好的学学强身健体，保证你什么病都不会有，壮得如同牛一样。”

淑苓知道婉玉说的学是指什么，皱眉道：“多谢沈小姐的美意，我不敢受。”

婉玉见她娇娇弱弱的样子，便哈哈大笑。

淑苓不想在这里多呆，她和这位小姐没什么共同的语言，便沉静的说道：“沈小姐叫我过来到底是要给我看什么？”

婉玉起身来说道：“走，我带你瞧去。”

淑苓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婉玉带着她们姐妹俩转过了屏风，从后门出去。薛愫看见了一个朗阔的后院。这后院没有秋千架，有的是箭场，还有马厩。婉玉带着她们来到马厩旁，指着一匹高大雪白的骏马说：“这就是我新得的宝贝，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雪花。大嫂你说这名字如何，若不好的话，替我想个更贴切的。”

淑苓忙摇头说：“不，我觉得挺适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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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驯马

沈婉玉得意洋洋的和淑苓、薛愫说：“这马是西域进贡而来的，赵王好不容易得了这宝贝。到底是大哥疼我，知道我喜欢，硬要了过来。不过赵王也不是个小气的人，还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婉玉说着，便解了栓在柱子上的缰绳，将马牵了出来。丫鬟们见了便知道婉玉是要骑，可这马才新到不久，世子还没将它驯服，是匹烈马，如何骑得，便上前抱住了婉玉请求道：“大小姐可骑不得！”

“怎么骑不得？马就是拿来骑的，瞧你们一个个那胆小如鼠的样子。滚开！”婉玉一脚踢开了身边碍事的丫鬟们。

淑苓和薛愫见状可不敢上前劝阻，知道这大小姐的脾气古怪得很，生怕惹恼了她。只敢退到了檐下观望。

薛愫到底头一回见到了如此有意思的人，这个婉玉虽然是侯府里的闺秀，当真和别家的名门淑媛一点也不像。

只见沈婉玉兴高采烈的骑上了她的雪花，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拿着鞭子，得意洋洋的朝淑苓她们这边喊：“你们看，我驯服它了。”说着又吆喝一声：“乖雪花，快走！”

哪知身下的马儿却纹丝未动，埋头想要寻地上的青草。偏偏平整的硬地哪里有什么青草。雪花似乎有些不高兴了。加上身上又挨了婉玉一鞭子，突然长长的嘶鸣了一声，躁动了起来。

丫鬟们见状不好，一个穿银红比甲的丫头立马跑了出去。剩下的想要去阻拦，可是几乎发疯的马如何拉得住，

婉玉见这马来了性子她也来了性子，很是高兴，又是拽缰绳，又是踢肚子，很想驯服它。哪知雪花根本不听婉玉的命令，尾巴用力的一甩，前腿离了地，很想将婉玉给摔下背去。

婉玉却猫着身子，紧紧的伏在背上，雪花竟也耐她不得。

婉玉更是喜欢，以为雪花就此驯服了，又加了一鞭子，催促着它快走。哪知雪花却突然发了疯一般四处乱窜，院子里的人吓得惊惶逃窜。

淑苓见状不妙，拉了薛愫的手准备伺机逃走，偏偏那马正堵在路口，过去不得。

“对了，可以从后门走。”淑苓拉着薛愫拔腿就走，生怕那马儿向他们冲来，冲撞了她倒不要紧。要是伤到了薛愫，她该如何向母亲交代。

薛愫被淑苓拽着，回头看了一眼，心想雪花的性子看来大小姐是驯不住的。

“呀，怎么是你！”

薛愫听见了淑苓的声音，忙回头来，只见跟前出现了一个如山一般的男人，足足高出她们一个头有余。薛愫本能的侧脸身子，躲避了目光。

心想这应该就是沈锐吧，永乡侯府里的世子，淑苓将来的夫婿。

沈锐斜睨了淑苓一眼，见她身边还有一位年轻姑娘，匆匆扫了一眼，倒未看个明白。他顾着婉玉，疾步而去，走了三五步，突然回头和淑苓说：“你略等等看，我有话要问你。”

淑苓心里直打鼓，她和这样的男人有什么话要说。本能的惧怕又厌憎。可事实又让她不得不面对这桩婚姻。

薛愫见沈锐走向了婉玉那里，直面而上，对婉玉大吼道：“谁让你骑它的？”

“马不骑拿来干嘛。”

“你听话，快下来！”

婉玉焦急道：“大哥！我下不来！”

“真是没用。”沈锐指挥着婉玉，让她照着他前面骑来，看来是想正面驯服雪花。

婉玉有些迟疑了，倘或弄伤了大哥什么地方，可不是闹着玩的。

雪花当真朝沈锐横冲直撞过去，看得淑苓和薛愫目瞪口呆，暗暗的替他捏一把汗。这样下去会不会闹出人命来。这两兄妹疯了不成？

沈锐却并不躲闪，一手抓住了一只前蹄，大喊：“妹子，你快跳下来！”

当时场景甚是吓人，眼见着那雪花就要照着沈锐身上踩去。沈锐迅速的睃了一眼，只见妹妹已经跳下了马。他略定了定心，还不及有片刻的疏忽，从地上猛的跃将起来，顺势抱住了雪花的头。

雪花狠命的想要挣扎，却挣不脱沈锐的蛮劲。好在几个赶来的仆人忙忙的将受惊的马止住了。当场之下吓出了一声冷汗！

“胡闹！你们这是要翻天了不成！”

众人望去，不知侯夫人几时过来了，后面跟了些丫鬟婆子，以及几个粗壮的仆人。

婉玉吓得有些腿脚发软，想要快步奔到母亲的怀里去，却挪不动步子。

沈锐走到母亲身边，倒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让母亲受惊了，好在妹妹没什么事！”

“你们两个竟给我惹事，今天是老太太的大日子也不给我安生。让宾客们看笑话，让沈家的脸面往哪里搁。沈家的脸面或许不要紧，倘或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我怎么活……”说着竟呜咽起来。

婉玉总算是到跟前了，拉着她母亲的手道：“娘，我再也不敢了。”

“我说过多少次，不许你偷偷骑马，你一点也不知悔改。锐哥儿就是罪魁祸首，竟然把马养到了灵犀馆来。来人，给我把那惹事的畜生给我拉下去！”

婉玉见状心想只好暂且如此，等有机会她再偷偷溜出去骑。

沈锐拍了拍婉玉的头，爱怜的说道：“傻丫头，你还不快给母亲认错！”

婉玉低头说：“我错了！”

侯夫人想再多责备几句，当她看见淑苓和薛愫在此，心想当着客人的面总得给自家儿女留几分面子，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嘱咐了婉玉一句：“你也给我安分守己一些，别给我惹事。女孩子家家不如学学曾家的小姐娴静一点，要不你学学薛家小姐做点针线。我就少操点心。”

婉玉才不愿意学那些玩意，她又不是裁缝，针线学那么好干吗。反正她未来的婆婆也不会因为针线上的事嫌弃她。

侯夫人带着众人就又回去了。

淑苓和薛愫也准备离开。

婉玉却上来笑嘻嘻的说道：“我们别去玩去。”

淑苓暗暗叫苦，心想她不愿意再经历刚才那些惊心动魄了。

薛愫看出了淑苓的为难，便说道：“苓姐姐，我头有些晕。你先陪我到那边的楼上吧。”

淑苓顺势回答道：“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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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赔礼

淑苓和薛愫只想回宝华居那边去。婉玉急得抓耳挠腮。

此时沈锐开口了：“曾二小姐，我有话和你说。”

淑苓这才注意到沈锐还没走，心里的惧怕和嫌弃依旧不减。紧紧的抓住了薛愫的手，也不看沈锐的脸，颇冷淡的说道：“世子有什么话请说吧。”

婉玉识相的溜走了，薛愫愣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再说淑苓紧紧的抓着她的手，一时也松不开。只讪笑道：“你们有话尽快说。要是不便，我可以回避一下。”

淑苓忙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好好的留在这里。”

沈锐这才注意到淑苓身旁的这个女子，年龄大概与淑苓相仿，至于容貌他根本不关心。沈锐看了淑苓了一眼，犹豫了一下才道：“算了，没什么事。你们去宝华居吧。”

淑苓觉得沈锐莫名其妙，原以为他会有什么事，偏偏是这么一句。拉了薛愫的手便扬长而去。

沈锐伫立在那里，目送姐俩离去，心里暗想，算了这事告诉淑苓也不靠谱，改天还是亲自去给曾二老爷说去。

淑苓和薛愫在府中丫鬟的引领下，匆匆赶往了宝华居。戏已唱到第三折了。

薛太太见她们过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们跟着沈家小姐淘气去了。回来就好。”

淑苓和薛愫谁也没说关于雪花的事。两人安静的坐好，心思各异，都不在戏文上。

薛愫心想，那个人就是淑苓未来的丈夫。前一世，她根本连这个人的正面也没看清过。只是淑苓出嫁那天，她隐隐的看见他拉着淑苓拜祭了曾家的宗祠。一句话也没说过。见他似乎也是斯文模样的人，想起关于他的那些传言，便也生出几分嫌弃之心来。淑苓若真要嫁给他，还真是让淑苓受了委屈。

等到这一折戏唱完就该开饭了。宴席摆在宝华居。

薛愫始终未多行一步，紧紧的跟随在曾家女眷身后。

而后她和淑荃却被安排在了别的桌上。一桌的女眷们，她一个都不认得。

刚刚坐定，旁边一个穿洋红色褙子梳丫髻的少女问她：“你是哪家的人？”

薛愫答道：“曾家的。”

“哦，曾家？哪个曾家？”少女瞪大了眼直勾勾的看着薛愫，薛愫心想这该怎么解释了，这样的场面她深知多说不益的道理。

“你爹是什么官职的？”

这话直刺了薛愫的心窝，耳根子顿时发烫起来，只嗫嚅道：“是个知府。”

“哦。”少女眼眸的热情顿时就冷却了，不屑的别过了脸去。

薛愫脸上更加发热。淑荃在一旁看着心急，暗暗的在薛愫耳边和她道：“你别理她。”

不知跟前少女的话有几个听见了，不过薛愫却面色不改，埋头吃自己的饭。好不容易挨得宴席完毕。

薛愫便和淑荃匆匆离去，要去找曾家的其他人。

薛愫低声问着淑荃：“荃姐姐可知道那个人是谁？”

淑荃道：“以前去我们大奶奶那边赴宴，好像见过她。好像姓胡，是个什么二品大员的女儿。具体的官职我给忘了。回头问问大奶奶，她准知道。”

薛愫不想提及刚才的尴尬，忙道：“算了，我没兴趣去打听人家。”

淑荃便知薛愫的意思，略一笑，此事就算过去了。

到了厅上，只见秦老夫人正和临阳伯夫人说话。太夫人却不在这边，侯夫人却在跟前应酬。

薛愫一眼就看见了刚才的那位坐在她身边的少女，此刻正和鸿大奶奶钱氏说话。淑荃捏了捏薛愫的手，低声道：“你别怕。我过去看看。”

淑苓这边来拉薛愫，笑说道：“我们一会儿不看戏了，老夫人说略歇歇就回去。”

薛愫是一刻也不愿意在此多呆了，巴望不得早早离开这里才好。最好是两家不再有任何牵连更好。

大家随意玩笑了几句，依旧上飞楼看戏去。

不过秦老夫人却和成太夫人有体己话要说。贺大太太和薛太太又不好撇下秦老夫人独自乐去，再说准备是歇会儿就走的。

这边的东屋里，是成太夫人的起居室。薛愫跟在淑苓身边坐着。

成太夫人正和秦老夫人闲话。没有晚辈们说话的地。薛愫只好打量起这间屋子来。一排排的朱漆长窗开着，只留下了一扇扇糊的薄纱。对面墙壁上挂着一幅水月观音，供着香烛瓜果。都收拾得极为洁净。

就听得太夫人和秦老夫人商量：“等到后面有好日子，我们一起去白水庵小住。”

秦老夫人道：“我倒是愿意出门。只怕到跟前还有别的事。”

成太夫人看了看贺大太太她们笑道：“家里的事不是有她们么，你只管当佛爷就成。”又问贺大太太：“借你婆婆出来游玩一天，应该没关系吧？”

贺大太太忙道：“只要老人家高兴，怎样都成。”

成太夫人笑道：“你听，这下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到时候我提前让锐哥儿带人去将那边打扫出来，一个外人都不许进来，又清静。我们安静的听慧圆师傅讲几天的经。”

原本秦老夫人的兴致不大，不过经成太夫人这么一说，她倒有些动心了。

这里关于重阳节的事还没商量完，侯夫人走了进来，低声询问道：“老太太还去上面看戏吗？”

成太夫人摆手说：“不了，吵得我头晕。想清静清静，这里和曾家老姐妹说会儿话。你闲了也和亲家母摆谈摆谈。”

侯夫人倒有这个心，只是分身乏术呀。

“玉儿呢，刚才吃饭就不见她，又去什么地方疯呢？越发没个女孩子样了，这里亲家太太看着要笑话的。”

侯夫人便将灵犀馆的事避重就轻的和成太夫人说了，免得惊吓住了太夫人。

成太夫人一听，微怒道：“都是我平时太纵着她的缘故，要是闹出什么祸事来如何是好。贵妃那边该如何交待？！”又命丫鬟去将婉玉找来。

好不容易将婉玉找来了，太夫人冷着脸说：“玉儿，你可知今天闯了多大的祸事。还让曾家的姐妹受了惊吓。你快去赔个礼。”

婉玉不大心甘情愿，可是她对老夫人又极孝顺，只好依命行事。对着淑苓和薛愫屈膝赔礼。

淑苓和薛愫慌忙起身来，淑苓又忙去扶她说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倒让老夫人费心了。”

成太夫人脸色微霁，对婉玉说：“你过来挨我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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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爽约

从沈家回来后，薛愫一直呆在敷春堂，很少出门。

那天回来的路上，淑荃和她说：“胡家那个女孩子是胡都指挥使的女儿，以前跟着她父亲在任上，不大回京来的。是我们大奶奶的表妹的小姑子。怪不得有几分面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听说胡家那个女孩自诩出去见过世面，很有些自持高傲的样子，一般人入不了她眼。偏偏又生了一张讨人厌的利嘴。以后倘或还有见面的机会，你别理她就是。”

淑苓在旁边听着不明所以，问及才知道薛愫受过此等侮辱，心里就有些不服气。

如今薛愫躺在敷春堂的床上，心想有什么不服气的，她不需要别人为她打抱不平，因为不值当。再说父亲的过早离世本就是她心中的痛处。不免想要是父亲还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她跟着恒儿也去任上了。只是人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辗转反侧，却也睡不着，随手拿了一本架上的书来翻，借此消磨光阴。晚霞从外面走了进来，递给了薛愫一张字条。

薛愫觉得奇怪，打开那字条一看，上面赫然写着“酉时三刻，望云亭。”

薛愫惊了一跳，那么晚谁约她去望云亭。便问晚霞：“这字条是谁给你的？”

晚霞以为薛愫明白，笑说：“是鸣二爷。”

薛愫定了定，将那字条揉了团，将它扔进了香炉里焚了。并没多说一个字。

晚霞看着有些奇怪忙问：“小姐，上面写的是什么？”

薛愫道；“这个不与你相干，你别多问。不过还得劳烦你跑一次腿，告诉你鸣二爷身边的人，让他多花点心思在功课上。”

“哦，好的。”晚霞有些迷糊。看样子是鸣少爷得罪了她家小姐？

至晚，薛愫去薛太太那边定省，陪着薛太太说了会儿话。

薛太太慈爱的问她：“晚饭吃的什么？”

薛愫笑答：“叶娘子做的面条好吃，吃了大半碗面。”

“倒也方便。只是也忒简单了些。你想吃什么，就和你大表嫂要去。”

“是。”薛愫想，她在吃的方面本就不是太讲究，随便填饱肚子就行。

薛太太笑问她：“绣那屏风你累了几个月。老夫人很喜欢你做的，问你要什么奖赏？”

薛愫含笑道：“我要什么奖赏，不过是帮了姑母一个忙而已。”

“哟，真会说话，帮我忙。是，帮了我一个大忙。那你说说要什么，我帮你办？”

薛愫笑道：“姑母肯收留我们姐弟就是莫大的恩惠了，哪里还要什么奖赏。也不敢要。”

“什么敢不敢的。老夫人有意要抬举你，你就该答应着。别不好意思。能入我们老夫人的眼也是不容易的事。你也别谦虚，大方一点就好。”

薛愫答应着，甜甜的说道：“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姑母。”

薛太太含笑着点头说：“这就对了。”

薛愫陪着说了会儿话就回敷春堂去了，望云亭那边的事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里薛愫走后，薛太太心想，这次去沈家，遇着好些富贵人家的夫人太太们都在打听薛愫。容貌什么的都满意，可是当听说双亲俱已不在时，个个也都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像薛愫这样的孩子，以后要想嫁得好的话，肯来还得她煞费一番苦心。

回敷春堂以后，薛愫和往常一样，督导着薛恒做完了功课，这才梳洗睡下。脑袋挨着枕头时，她想，望云亭那个傻子没有等到她应该早回去了吧。她不知曾鸣是何居心，她只想清者自清，不让曾家上下落下什么微词。也不想和他绑在一起。安安静静的在这里住两年，帮曾家渡过劫难是最好不过。以后要是住不下去了，重新选个出路就成。

想到这一层，薛愫却来了精神，别的出路？她眼下到底还有什么路可走，伯娘范氏将江陵那边都撇得一干二净了，田地没一块，铺子没一间，仆人们也都走了。如今她手里有的是房里的这几个人，还有父母留给她的东西。

不行，她是得替自己和弟弟谋划一下将来，找个出路才行。不能一辈子都依靠曾家。再有伯娘对她手里的钱财始终虎视眈眈，不如想个十全的法子才行。

想了大半夜，等到第二天再次睁眼时，已经是日晒三竿了。薛愫激灵了一下，连忙爬起身来，叫来了闻莺：“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闻莺笑道：“看小姐好睡也不敢吵着您。姑太太那边来遣人问过，还以为小姐是生病了。我回说小姐只是有些累，并无大碍。姑太太说让小姐好好的歇息，早上不用过去了。”

毕竟是在客中，这样到底有些不妥。吩咐丫鬟替自己梳好了头，换了衣衫。净了脸。

晚霞端了两个精致的小菜，一碗碧粳粥来。薛愫用过了，便扶了闻莺匆匆往明晖堂去。只见范氏和薛忆也在跟前。

薛太太见了她，温和的笑问着：“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薛愫红着脸说：“已经起得够晚了，怕旁人笑话，不好再接着睡。”

“你这孩子！”薛太太又看了眼薛忆笑说道：“才我说让你姐姐跟着鹄儿媳妇学学。”

薛愫看了眼薛忆，知道姑母是想让她见识一下如何管家，今后嫁人的话也能主持中馈。这是件好事。却见薛忆别别扭扭的，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范氏见薛太太要抬举她家忆儿，心里很是欢喜：“我们家丫头就是胆子有些小，性子太软和，跟着鹄大奶奶学学也好。说不定还能出落得更利落一些。”

薛太太微笑着点点头。

薛愫想，过了年，薛忆就十六了，正是说亲的时候。也不知这一世她还嫁不嫁于家。只希望这个姐姐能争气一点，不要被夫家的人给玩弄拿捏。

这里继续喝茶闲聊，范氏又问：“苓小姐和沈家的世子定了亲，什么时候才完婚呢？”

薛太太笑道：“去年才定下的。我们老夫人的意思说苓丫头身子病弱，等再调理一下，再大一些时候也成。侯夫人还问我话，说要不要将日子给定下来。我也给唬弄过去了，不妨，晚两年也使得。”

薛愫暗想，当真没有阻止的法子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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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算账

就这样薛忆被派到鹄大奶奶身边，让她跟着学些管家的本事。同时也学一些如何待人接物。

范氏想讨好鹄大奶奶，寻思着是不是要送点东西过去拉拢一下。

只是她也没几个钱好拿出来打点，丈夫死得早，卖了田地所得的钱是预备被薛忆添做嫁妆的，轻易动不得。

想来想去，就想到了薛愫的身上。知道她母亲杜氏走后给薛愫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财产，还收着好些好东西。不如去问问她。

范氏拿定了主意，便往南面的屋子而去。

彼时薛愫正和淑苓两个在窗下下棋，迎面见她来了。淑苓就下了炕，笑道：“舅妈好！”

“苓丫头也在呀。”

薛愫坐着未动，抬眼看了看范氏，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说：“伯娘过来了。”

“嗳！”青柳抬了一张椅子来请范氏坐。又给她倒了一碗茶来。

薛愫和淑苓道：“苓姐姐，我们继续下吧。”

淑苓有些犹豫，想着要走。

薛愫却拉着淑苓的手说：“你再多坐会儿吧。”

淑苓却笑说：“不用了。舅妈找你肯定是有事要说，我回抱月轩去，我们改天再来下。”

薛愫只好让她回去。这里坐正了身子，脸上含着笑：“伯娘，姐姐在家没？”

范氏道：“她一早到你大表哥那边去了。我一个在家觉得闷，所以出来走走。和你说会子话。”

薛愫心想，这个伯娘找她定有事，至于什么事她倒料着几分。若不是有事，也没几时见她这么和自己亲近过。少不得要应付一番，脸上依旧堆着笑容：“倒也是，姐姐跟在大表嫂那里跟着学点本事倒也好。说不定以后成了宗妇，就是个管家的能手。”

范氏听着这话受用：“是呢，她的性子是太绵软了些。以后嫁了人，只怕辖制不了下人。跟着学点人情世故也好。我就只她这么一个，自然是希望她能过得好好的。”

薛愫想，姐姐性子软弱，还不是这个娘给带坏的。前一世她跟在伯娘和姐姐后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如今重新来过，势必要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自己才有所改观。只怕还似包子一样，任人揉搓。

范氏原本还想迂回一下，见正好说到薛忆的事来，就顺势往下说：“愫儿，你姐姐也不容易。也不知跟了过去会不会受什么委屈？”

薛愫有些纳闷：“她受什么委屈？伯娘这话没道理。曾家也是个诗书之族，不会那样对待亲戚的。再说姐姐虽然胆小一些，但也不会惹什么事端。”

范氏叹息道：“你大表嫂就不用说了，自然是好的。怕下面的人有什么微词。所以我在想，要不要让你姐姐好好的打点一下那边的人，她才不会受什么白眼？”

薛愫心想，她果然料得不错！不过依旧扬着笑容温和的说：“倒也行。”

范氏立马喜欢起来：“你也说行吧。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么办了。打点好了，你姐姐也好过一点。只是……”范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立马又焦虑起来，声音也低了几分：“只是你也知道我那边的情况。还真一时凑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打点，所以……”

薛愫还没等范氏说完，便笑道：“伯娘，我知道了。这事也容易，不在乎轻重大小，不过就是份心意而已。再说呢，姐姐是主子，给下人们东西那是她抬举人家。不管给什么都会欢欢喜喜的接受。依我说，将伯娘和姐姐平时做的一些针线赏给她们也足够了。什么绢子呀、荷包呀、香囊呀。表嫂身边的大丫鬟们给个戒指就很大方了。”

范氏未曾料到薛愫会这样说，脸上有些不好看，喃喃道：“会不会太小家子气呢？”

“那依着伯娘该如何？”

范氏清了清嗓子道：“所以我找你是想借一笔银子，拿去周转一下。”

薛愫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却了，以前她就是这么一点点的将父母留给的财产哄了去。她也知道借出去就没有要回来的一天。

薛愫清冷的问了句：“要多少？”

范氏便以为有戏，忙笑说：“先借我二十两吧！”

胃口还真是不小，薛愫也不恼，缓缓说道：“如今吃穿都是姑母的，每个月我也才二两银子。这二十两就得要积攒十个月。只怕我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范氏笑道：“愫儿也是个死心眼，我要你月钱做什么。你收着的那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也不值这个钱。”

薛愫微怔了一下，才又道：“那是爹娘留给我和弟弟的东西，哪里有轻易拿出来使的道理。再说还有一笔是母亲的嫁妆，我断不敢动。”

“嫁妆，你也还小。你先借我使了，回头我再给你填补上。”

薛愫冷笑了两声，填补上，伯娘以前也说这样的话。到她嫁到古家去的时候，伯娘可曾填补过什么？她不是傻子！

“当初江陵五百一十七亩的地，十六间铺子。我们两家是对半分的。当初伯娘做主卖了，所得多少钱，我也一直没有细问过。想来是伯娘认为我小，不懂事，想先替我和弟弟管着一部分。以后等到合适的时机再给我们。这个我一直记着。要不选个恰当的时机，找了姑母过来，我们坐在一处好好的算算？”

范氏满脸通红，心想这丫头几时变得这样精了，将江陵的事都翻了出来。身子微颤着起来，厉声道：“你不愿意给就算了，何必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搬出来说。”

“陈芝麻烂谷子？伯娘也不算太老，记性怎么也变得那么差。我们从江陵到京城不过半年的光景？莫非伯娘就不认呢？”

范氏脸上有些不好看，急忙分辨道：“谁说我不认了。都给你和恒儿留着呢。”

“是嘛？那就找个合适的时候算算账吧。我是我们这一房的长女，也有权利知道吧？”

“这是当然！”范氏只觉得薛愫可恶，虽然咬牙切齿的恨，但也不敢拿薛愫怎样，摇摇摆摆的就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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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同席

薛愫想着自己父母俱已不在，如今跟前只有一个弟弟和她最亲。投靠在姑母这里也是诸事不得自由，想着想着，眼睛就发热，靠在板壁上，默默的流着眼泪。

柳氏此时揭了帘子进来了，瞧见薛愫这模样，惊了一跳。

薛愫看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忙就着衣袖擦了擦眼角，佯笑道：“妈妈有什么事吗？”

“刚才老奴就在隔壁的小屋子，听见舅太太和小姐的说话了。”

薛愫顿时觉得羞愧难当，垂眉道：“让妈妈看笑话了。我就不信连父母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也保不住。”

柳氏见她这模样倒怪可怜的。

薛愫又问：“我拒绝了她，是不是显得有些薄情？”

柳氏笑着安慰薛愫：“小姐不要这么想。你做的是对的。让她碰个钉子也好，知道小姐并不是听什么就是什么。”

薛愫垂着眼睑道：“她是算好了，以为我狐女一个好拿捏。”

柳氏笑笑：“以后小心应付着，面子上不要太过不去就行了。”

薛愫想，是呢，那是伯娘，不是姑母，毕竟隔了一层。不能太信她的话！想到姑母，薛愫开口道：“刚才的事还请妈妈替我保守秘密，别将这事说给姑母知道。怕她生气难过。毕竟她身上也不是太好。本来住在这里就很难为她了，哪能再添麻烦。”

柳氏心里有数笑说：“小姐也别太觉得委屈就成，老奴知道该怎么办。”

范氏没想到反被薛愫将了一军，心里很不痛快。回到北面的屋子也是一肚子的怨气，骂咧咧道：“好你个丫头，总有一天你也会来有求于我，那时候我再来好好的治一治你。”

傍晚薛愫倒沉心堂那边去，淑苓正陪着秦老夫人做晚课。薛愫便在旁边的耳房里坐了，玻璃跑来和她说话。

“薛二小姐倒好久没来这边了。什么时候再绣花呀，我们都想跟着去学点本领呢。”

薛愫笑道：“这个没有什么好教的，不外乎就是多练，慢慢的也就出来了。”

这里说着话，曾鸣突然来了。薛愫倒有些不防。

曾鸣看上去好像很不高兴，那次他约在望云亭见面，她没去，想来是惹恼了他。看来得小心应付。

“鸣表哥怎么来呢？”

曾鸣冷着脸说：“放了学，我过来拜望祖母。”

是呢，最合适不过的理由。

“哦，原来如此。我也是过来给老夫人请安的。”

“正好遇见了薛二妹妹，我有事要讨教妹妹。”

薛愫忙说不敢当。

正巧秦夫人已经做完了晚课，听见这边耳房里的动静便问：“谁在那边说话。”

薛愫和曾鸣匆匆走了出来。秦老夫人见是他们，先是有些疑惑。两人说明了来意。秦老夫人这才笑道：“原来是凑巧，我还以为你们是一道来的。”

薛愫微红了脸。淑苓笑着走了过来，拉着曾鸣问东问西的，兄妹俩说了好一通话。

这里薛愫略问候了秦老夫人几句，就准备要告辞了。

秦老夫人却道：“你难得过来一趟，我这里今天预备了上好的斋饭，留下来一道吃吧。”

薛愫见秦夫人盛情相邀，她没有推脱的借口，只好答应下来。秦老夫人又和曾鸣说：“鸣哥儿也一道用吧。”

曾鸣忙道：“只是临时多了两个人出来，也不知会不会短？”

“哪里会。每天他们都备得多。不过的话再让他们弄些别的吃。”

当下吩咐丫鬟摆饭。

薛愫此时更郁闷了，到了这一步她更不好突然改变主意说回去。看来她不管再怎么躲着曾鸣。这毕竟是在曾家，在同一个屋檐下，哪里有不来往的时候。

秦老夫人见就他们四个，便吩咐不用给曾鸣单独摆饭了。当下端了饭菜上来，薛愫举目看去，只见有香油小松菌、天目笋脯、千层馒头、炒面筋、酱汁茄干、莲蓬汤等。

服侍的丫鬟替他们盛好了饭。当下各不言语，规规矩矩的用了饭。

曾鸣倒觉得比往常吃的鸡鸭鱼美味，还多吃了一碗饭。

秦老夫人看在眼里很是喜欢：“还怕你们吃不惯哩。”

饭后，漱了口。又陪着秦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三人便告辞了。薛愫只想快快的回敷春堂去。

出了沉心堂，薛愫是一个方向，淑苓和曾鸣同路。曾鸣这时候道：“我送薛二妹妹回去吧。”

薛愫忙说：“不用了，我有海棠在身边，也认得路。”

曾鸣赶紧道：“我有话要和薛二妹妹单独说。”

薛愫沉默了一下，心想就算今日躲过了，日后曾鸣还是会找上他。不如听他说了，以后也好各不相干。

淑苓是个聪慧的人，见状笑说：“二哥哥和妹妹慢慢说。前面有处亭子，你们那里聊去！”

薛愫道：“不用了，有什么话鸣表哥在这里说也行。”此处时不时有人经过，大大方方的让人看见倒也好。

曾鸣便说：“那次我带话给你，你怎么不准时赴约？”

薛愫沉默了一下方开口：“有什么事鸣表哥白天和我说就行，干嘛非要把我约到那么偏僻的地方，还是天黑的时候。让人看见，只怕我再多长两张嘴也说不清。”

曾鸣心想薛愫说得也有道理，也不就此事再追问下去了，直截了当的问着薛愫：“那是我不是我最近做了什么惹薛二妹妹不高兴的事？”

“没有啊。”

“那为何要躲着我？”

“躲，没有的事。”薛愫急忙否认。

“还说没有，最近连和二妹妹说话的工夫都没有了。我知道的，一定是绣屏做完了，我派不上用场。所以二妹妹就不再和我玩。”

薛愫觉得好气又好笑，亏得这个人还读书做学问，连小孩子家闹脾气时的话也说得出口，便笑道：“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别多想，把心思正经用到功课上。学学鹂二哥哥。也让姑父、姑母喜欢喜欢。”

“我……”薛愫将这些大道理抬了出来，让曾鸣竟无法反驳，急得跺脚：“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薛愫只好装作糊涂：“我愚钝，什么都不懂。鸣表哥也不用着急白费心思。好了，我也要回去了。”

她正想走的时候，突然那大樟树下闪出一个人来，将两人连同海棠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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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玟哥儿

曾鸣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着就要将苦恼诉之于薛愫。薛愫却急着要走，顿时曾鸣就蔫了一大半，果然她是嫌弃自己的。

薛愫才说要走，哪知突然钻出个人来，将两人吓了一跳。

薛愫定睛一瞧，原来是鹄大奶奶，心有余悸的问道：“大嫂子躲在那树后面做什么？”

鹄大奶奶笑说：“远远的见你们来了，原本是想躲起来吓唬吓唬你们。哪知道……”说着又去瞧曾鸣，便又继续往下说：“哪曾想你们在这里说悄悄话呢。”

薛愫登时羞得面红耳赤，好在天色渐晚，倒掩饰了她的窘态。她只想回敷春堂去，便和鹄大奶奶说：“大嫂，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曾鸣还想叫住她说些什么，只是嫂子在跟前他有些开不了口。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薛愫远去。

鹄大奶奶见他两眼也看直了，敲了敲他的胳膊说：“还看呀，人家已经走远了。”

曾鸣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大嫂别笑话我。”

鹄大奶奶笑拉着他：“我笑话你做什么，我们到太太跟前说去。”

曾鸣忙说不敢。

鹄大奶奶被他这模样给逗乐了：“看你扭捏的样子，像个姑娘。倒一点也不爽快。刚才我在树后面听你说，都替你着急。你再这么扭捏，只怕你薛二妹妹都走远了。”

曾鸣红着脸说：“没有的事，大嫂别乱说。”说着扭头一趟就跑开了。

鹄大奶奶留在原地心想，这倒是不错的一对。她正欲去明晖堂看看，却见自己的陪房冯青家的走了来。

“奶奶原来在这里，叫我好找。”

鹄大奶奶忙问：“有什么事？”

冯青家的说：“玟哥儿病了，一直在大哭大闹的。”

鹄大奶奶听说儿子不好，顿时就乱了方寸忙问：“是不是受了凉，去请大夫没有？”

冯青家道：“已经差人去请王大夫了。”

鹄大奶奶便转身跟了冯青往自家院子而去。这边屋里已经慌乱了，奶妈抱着玟哥儿，可他依然哭喊不住。鹄大奶奶忙从她手上将孩子抱了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有些发烫。心急如焚，向奶妈啐道：“作死，连个孩子也看不好。我看你明天收拾东西趁早给我滚。再去请好的来。”

奶妈听说要赶她，心里发急，便跪下来请求：“奶奶，下午哥儿还玩得好好的，这里才用了饭就又吐了。不是我没看好他。”

“你看他会成这样？八成是给喂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要是闹出什么三长两短来，仔细你的皮！”训斥了一通便抱了他回自己的房里去。

这里奶妈还想再请求几句，跟前的丫鬟低声和她说：“奶奶正在气头上，你说什么也没用。有这个闲工夫还是去给小哥儿祈福吧。”

“我去，我去给菩萨磕头，一百个也愿意。”奶妈慌慌张张的就往外跑。哪知一头撞向了才回来的曾鹄。

曾鹄呵斥了一声：“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

曾鹄又听见孩子哭闹，甚是心烦，要去书房躲清静。哪知鹄大奶奶站在窗下骂他：“他病得这样厉害你也不进来瞧瞧，难道孩子是我一个人养的不成？”

曾鹄只好倒那边屋里去，看了看玟哥儿，只见他烧得满脸通红，哭闹不住，他能有什么法子。只让有经验的老妈子帮忙想点土方。

正是混乱的时候薛太太扶着璎珞过来了。见一屋子乌烟瘴气的，薛太太气得将服侍的丫鬟婆子骂了一通：“慌什么慌，该请大夫的去请大夫，该在跟前伺候的一步也不许离。你们少奶奶没空管你们，一个个都要翻天了。”

曾鹄见薛太太来了，倒先迎了出来：“怎么惊扰了太太。”

薛太太到跟前看望了一回玟哥，觉得这孩子病得着实严重，又见鹄大奶奶只是掉眼泪，便和说她：“你是他娘，怎么像丢了魂似的。这样孩子如何会好！”

薛太太的话倒提醒了鹄大奶奶，抹着眼泪说：“太太教训得是，我是又气又急，当真糊涂了。”

薛太太劝慰着她：“别怕，孩子。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又吩咐人去给熬一锅滚热的姜汤水准备着。又让人抱了好些被子来给玟哥儿发汗。

王大夫好不容易赶来了，薛太太和鹄大奶奶回避了。这里曾鹄坐在床前守候着儿子，王大夫细细的诊过，说是不要紧吃两剂药发散了就好了。

曾鹄连忙叫了小厮跟去了拿药，这里又安慰了鹄大奶奶一回。薛太太一直守在跟前。曾谱也遣丫鬟来看望过，不多时，秦老夫人也遣了身边的大丫鬟如因过来问候情况。

闹到了半晚，总算是给玟哥儿为了药，他安静的睡下了。

鹄大奶奶见薛太太还在跟前，有些歉意：“太太，他吃了药睡了，您也回去歇息吧。”

薛太太起身揉眼说：“那好，有什么事直接过来找我。”

鹄大奶奶又让红线送薛太太回明晖堂。她则是寸步不离，衣不解带的守在儿子榻前。

敷春堂这边，薛愫听说玟哥儿病了，却是惊出一身的冷汗。她怎么将这桩重要的事给忘了。记得上一世，玟哥儿就是因为一场病丢了性命，只活了四岁。就在薛家人到京城的第一年。薛愫心想，她好不容易重活一次，难道真的什么事也做不成？

她不免想起前世的种种，便再也睡不着，遣了晚霞去问，晚霞后来说“鹄大奶奶谢小姐关心。说玟哥儿吃了药睡了，看样子好些了吧。”

“好些呢？”薛愫心想莫非她记错了不成，不会的，那么重要的一件事她怎么会记错呢。玟哥儿就是因为这场病留下了病根，后来一直不大好，还没过完冬天就走了。

她不懂歧黄之术，自然没有那能力去医治玟哥儿。心想若是在病起之时就断了根，会不会就保得了他一条命。

薛愫想起父亲有一个小药箱，里面有好些丸药。不如找个懂行的人将那些药问明白了，看有没有对症玟哥儿的药。若是能救活他，也算是做成了一件事。那么日后鹄大奶奶就不会和鹄大哥翻脸，也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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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赠药

第二日一早，薛愫将那口小药箱教给了柳氏，请她去找个大夫给看一下都是些什么药，治什么病。号了名字贴在瓶子上，以后也方便。

这不是什么为难的差事，柳氏痛快的答应了。提着小药箱就出了门。

这里薛愫带了闻莺先去明晖堂给薛太太行早安礼，接着就到鹄大奶奶那边的锦绣院。

小丫鬟看见了薛愫，忙上来迎接：“薛二小姐怎么过来呢？”

薛愫问道：“玟哥儿好些了没有？”

小丫鬟说：“还在睡呢。”

“你们奶奶呢？”

“奶奶在西面的屋子和管家奶奶交付差事。”

薛愫听说也不好贸然去打扰。这里小丫鬟又迎薛愫进厅房喝茶。

薛愫坐在那里却七上八下的。此时的锦绣院和往常一样还十分平静，那是因为他们无法预料到几个月后发生了事。唯独她却显得有些焦急。

薛愫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鹄大奶奶过来了。薛忆跟在她的身后，一直小心谨慎。

“薛二妹妹怎么来了。”鹄大奶奶笑说着，又嗔怪丫鬟不去通报于她。

薛愫忙说：“大嫂有事要忙，我不敢打扰。过来看看玟哥儿的情况。他好些没有？”

鹄大奶奶细叹了一声：“也不知他是怎么呢，吃了王大夫给开的药一直在睡。摸着额头还是滚烫的。除了安静些，竟不见什么好转。可真是叫人操碎了心。”

薛愫少不得要劝慰一回：“大嫂别难过，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药效见得慢，也急不得。”

“谁说不是呢。只是二妹妹没当过娘，不明白我这颗心被玟哥儿这一病也不齐全了。”

看着焦虑的鹄大奶奶薛愫能说什么呢，她不能将日后的事告诉鹄大奶奶。不然别人还以为她是坏心肠要诅咒玟哥儿。知道她心里不畅，也不便多留，劝解几句就走了。

鹄大奶奶也只是说：“劳妹妹费心了。”

回到敷春堂，薛愫闷闷的，做什么也没兴致。青柳和海棠两个坐在青石板上正玩羊拐。薛愫隔着窗户看了一会儿。

闻莺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小心的问了句：“小姐，是不是你哪里不舒服？”

薛愫摇摇头。

“是不是去了锦绣院，玟哥儿的病气过给了你？”

薛愫忙喝止住：“快别胡说！我好好的。”

闻莺自悔失言。只是瞧着她家小姐一副怏怏不快的样子，心想有什么能让她高兴高兴。可又怕更加惹恼了她。因此默默的站在那里默不发声。

柳氏去了半日回来了。薛愫满是期待，等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呢？”

柳氏笑说：“小姐吩咐的已经办好了。”说着便将药箱放下，打开给薛愫看。

薛愫瞧去，只见每个瓷瓶上都贴了小纸条，上面写着药名。里面还有一张纸，上面将每种丸药的药效等等都有详细的记载。

薛愫看罢，果然是极详细周到，含笑着和柳氏道：“柳妈妈做事果然极周到。”

柳氏倒很是谦虚：“小姐以后有什么吩咐说一声就成。”

“那是自然，以后还有很多要麻烦妈妈的地方。”

薛愫吩咐闻莺将药箱放好。心想她怎么到现在才记起要收拾整理父亲遗留下来的药箱。或许是上一世自己也糊涂的缘故，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白白的在敷春堂住了几年，却什么都打理不好。后来落入古宜手中，不得不凄凉收场。薛愫想，她现在没有资格来嘲笑薛忆。

如今的薛忆就是那个时候的她，那时候只会躲在背后，畏首畏尾的样子。性格决定命运，说得再恰当不过。

玟哥儿病了三天了。曾鹄说王大夫的医术也不怎样，田家又给他推荐了一位大夫，据说是从太医院出来的，以前侍奉过老太后。

后来太医说要用异功散。这位老太医年事已高，又仗着以前侍奉老太后，要不是田家举荐，他也不屑来此给一个小儿看病，说了个药名就走了。如何配方谁都不清楚，鹄大奶奶见曾鹄急得没个主意，啐道：“你请了个什么太医来，说话说得不明不白的。这不是要了儿子的命么，重新去请一个明白的过来。”

曾鹄也气恼：“这还不是你妹夫举荐的人，如今又怨在我头上。我上医馆药铺里去问问。”

“我看还是将王大夫给请回来让他给开了。”

曾鹄已经不相信王大夫了，他自己有主意，便命丫鬟拿了外出的衣裳来要出去。还没走出锦绣院，晚霞匆匆跑了来急忙说道：“大表少爷，这是我家小姐给玟小爷送的药。”

曾鹄一愣，心想薛家二表妹如何知道这边的事。拿过瓶子一瞧，上面赫然写着“异功散”的字，又惊又喜：“薛二妹妹果真料事如神。知道玟儿他要用这个立马就送来了。”接过后，又回到屋里和鹄大奶奶说了。

鹄大奶奶问明了晚霞，这才让丫鬟服侍玟哥儿用了药。心里却有些忐忑，但愿都好起来吧。

曾鹄见玟哥儿用了药倒没什么异样，回头和晚霞说：“等我家玟儿痊愈了，我亲自给薛二妹妹道谢。”

晚霞笑笑就回敷春堂回薛愫的话了。

薛愫的心这时候安定一些了。她记起来了，上一世鹄大表哥要出去给玟儿找药，后来途中出了状况，此事竟然给耽误了。这也是鹄大奶奶和鹄大表哥两人生分的开始。幸好她赶上了，但愿玟儿他能躲过这一劫。

用着薛愫送的药，玟哥儿一天天渐好。锦绣院的氛围才好了些。

鹄大奶奶也才渐渐的恢复了精神。没想到薛愫及时送药，当真救了玟哥儿一命。她心里很是感激，忙忙的跑到敷春堂对薛愫表示感激。

“真真的，不知说什么好。幸好妹妹送了那药来，玟儿他才得救。”

薛愫倒也谦虚：“大嫂别太客气了。正好我整理了父亲留下来的药箱才发现有这个，不然只怕白放着也给忘了。玟哥儿一定能痊愈。”

鹄大奶奶感激道：“是的，借薛二妹妹吉言。”

当下又请了一个有名望的大夫过来帮忙调理了些时日，薛愫将能用上的药，自己有的，也都送了去。闹了大半个月，玟哥儿终于痊愈了。欢笑声重新荡漾在锦绣院。

鹄大奶奶眉间这才有了喜色。

薛愫也替她高兴，她没有重新白活一场，总算还是救回来了一条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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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宠妾

因为薛愫的慷慨，鹄大奶奶倒更加喜欢和薛愫亲近。闲了没事总要请她来锦绣院坐坐，有了好东西，有淑苓、淑蓉的份，自然也有薛愫的份。

见鹄大奶奶对薛愫好，范氏看得眼红，暗骂：好个丫头，倒会攀高枝。有本事一辈子站在那高枝上才好。看不摔疼你。

鹄大奶奶与薛愫和睦，薛太太自然是最喜欢不过。原本以为鹄儿媳妇对她娘家的人有什么偏见，没想到她倒是多虑了。鹄儿媳妇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有自己的气度，行事果然透露着一股大方的气息。倒因为这事，薛太太对鹄大奶奶又有了些改观，婆媳俩的关系倒比以前又亲昵了几分。

这日鹄大奶奶娘家送了好点心，好茶叶来。鹄大奶奶让跟前的丫鬟天冬去请薛愫过来用点心。薛愫在家也没事，便就过来了。

“大嫂留着自己用就好，怎么又叫我过来？”

鹄大奶奶眉开眼笑道：“我一个人吃也没意思。东西又不多，不好每房挨着送去。你大哥不爱这些。”

这里丫鬟似月收拾了细茶点心上来，鹄大奶奶请薛愫上炕坐了。

薛愫见那面设着弹墨的大红缎子褥子，知道那是曾鹄家常所坐之位，也不敢上炕。只在东边的一张圈椅里坐了。

鹄大奶奶见她小心谨慎的样子，握嘴笑道：“薛二妹妹怕什么，你大哥难得在家。”

薛愫道：“坐在这里就好。”

这里正说着，听得那厢房里闹腾腾的，鹄大奶奶竖眉道：“又是谁在叽叽喳喳的，成天不安稳。”

外面的小丫鬟进来说：“仿佛听得是姨奶奶丢了什么东西，满屋子正找。姨奶奶不高兴，正骂人。”

鹄大奶奶听说气得瞪眼：“她是你哪门子姨奶奶，你这么恭敬她。”

小丫鬟忙噤了声，再也不敢言语。

“你们去问问她，在这屋里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安宁。”

薛愫见鹄大奶奶一脸的愠怒。这位小丫鬟口中所谓的姨奶奶，是曾鹄新纳不久的小妾，听说这位姨奶奶是曾鹄的好友至交所赠。曾鹄新得了这么如意的一个可人，很是钟爱喜欢。渐渐的把对鹄大奶奶的恩情就扔在了脑后，一心想要讨好她。

很快，就有丫鬟来说：“姨娘的簪子不见了，正四处找。将跟前服侍的人也骂了一通，我说了几句，就安静下来了。”

鹄大奶奶憋着一肚子的火，握紧了拳头，用力的捶了捶桌子，却也不便当着薛愫的面发作。心想这是大表哥内院里的事，她也无权过问，因此一直只埋头喝茶，并未吱声。

不多时，事主出现了。

“奶奶息怒，我丢了样东西，让丫鬟们给找找。她们却偏偏推三阻四的。我说了她们几句。”香云站在门槛外，微微的低着头，声音婉转嘀呖，犹如黄莺出谷一般。

薛愫举目看去，只见那个女人生得倒是欺霜赛雪，鸦青的头发松松的挽了个一窝丝。头上并不插金银珠宝，只鬓边簪了朵黄色的素馨绢花。眼波流转，慵懒又不失媚态。

鹄大奶奶眼里都是火，却又不敢真拿香云怎样，怕人说她是个妒妇，眼里容不得人。心里只暗暗的发恨，天长日久的，我们走着瞧。

“昨儿大爷请人来家喝酒，听说叫你过去唱曲呢？”

香云笑道：“是呢，倒是瞒不住奶奶。今儿早起嗓子还不舒服呢。大爷高兴就赏了我一根白玉簪子，哪知今早想戴了给奶奶瞧瞧。哪知却不见了，真是可恨。”

鹄大奶奶两眼都是火，戴给我瞧，明明是来炫耀的！你再得意也只是个被抬举的姨娘而已，和房里的小猫小狗没两样。想到这里鹄大奶奶心里才略好受了些，生硬的说道：“你也保重些，大爷把你当宝贝似的献来献去，倘或什么地方不好了，当心他回头去选别的宝贝。”

香云知道鹄大奶奶心里不忿，故意说这些话来气她，不过她不是认死理的人，倒容易想得开。

这里曾鹄从外面突然回来了，见了香云，忙问：“你怎么站在门外，不进去说话？”

香云回头见了他，立马笑靥如花，娇滴滴的说道：“大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呢？”

“我回来取东西，坐坐就走。对了，你弄的那个鹅掌不错，今晚也备些。”曾鹄捏了捏香云的脸蛋。

鹄大奶奶见薛愫还在跟前，曾鹄就这么的肆无忌惮，她的脸上早搁不住了，只好清清嗓子提醒道：“你薛二妹妹在这里，别让人看笑话。”

薛愫心想她也不便久留，就要告辞，忙起身说：“多谢大嫂的款待，我也该回去了。”

鹄大奶奶也不便挽留，此时曾鹄倒进门来了，瞧见了薛愫在此，两眼一亮，忙上前与薛愫作揖行礼：“不知二表妹在此，真是失礼。”

薛愫低头道：“大嫂请我过来用茶，所以过来随便坐坐。”

曾鹄大笑：“你嫂子在家闷，你过来陪陪她自然是不错。说来都是自家亲戚，要常走动才好。二表妹对我们家哥儿又有功劳，更应该亲近亲近。”

薛愫道：“不过正巧赶上我有拿得出来的，顺手做了个人情而已。”说着就告辞了。

香云这里也回了自己的房去。

鹄大奶奶站在那里，脸上倒堆了三四分笑：“大爷这时候回来做什么？”鹄大奶奶问了半天却见曾鹄没有反应。鹄大奶奶便有些气了，硬撇下了曾鹄就往外走，正好薛忆赶来了和她道：“大嫂，姑母请大嫂过去商议中秋的事呢。”

鹄大奶奶便和薛忆一同往明晖堂而去。

薛愫回到敷春堂，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幕，犹觉得有些面红脸热。本能的感应到锦绣院那边以后还是少去为妙。上一世和大表哥一房没什么交集，再说那边的人说不清，口舌又杂，闹出过好几桩事。这一世还是不要有什么牵连才好。想起那位姨奶奶看人的眼神总觉得膈应。又记起花园里窥见的那桩事来，总之要远着才好。再说锦绣院的事是人家的内院，她一个寄人篱下的亲戚，不应该深陷进去。不该她过问的，她绝不胡乱开口。不想给自己和弟弟惹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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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露意

不日便是中秋佳节。

曾府上下都在忙碌着过节的事。薛忆这些天用了早饭就去锦绣院那边跟着鹄大奶奶学管事。薛愫倒没事一身轻，什么也不管。

这些天她在家忙着备各处的礼，给秦老夫人那边调了礼佛所用的熏香，主要是檀、沉为主。给薛太太调了安眠养息的香。余者所送不过是些针头线脑，或是小玩物。

倒是旁人给她送来了一大堆东西，秦老夫人送了架山石盆景。薛愫将它放在书屋的长案上，倒也别致。

鹄大奶奶倒从自己的库里选了两匹上好的缎子，给薛愫裁了两身衣裳，作为对玟哥儿一事的谢意。不仅对薛愫，连同薛恒那份也照应到了。又说薛恒身边没什么人，回禀了薛太太，又给了两个小厮，充作书童。

见薛愫得了这么多的宝贝，又得长辈们的欢欣，范氏看得眼热，私下说与薛忆：“你比她还长一岁，怎么却不长进。不知道讨好人。我看你跟在你大嫂身边这些日子也没学到什么本事。”

薛忆却说：“这个有什么好值得生气的。娘为了这个也不值当。我好歹还有娘，妹妹却只有一个兄弟，父母俱无。长辈们自然更应该要看顾一些。”

范氏见女儿不体贴她心，不和她在一个立场上，气得她戳了戳薛忆的额头道：“你呀，倒是会充当老好人，以后总是要吃亏！”

这里薛太太吩咐家里的厨子做了精致的月饼，拿了各色的攒盒装了，准备去送来家的亲友们。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送，田家和沈家就率先送了月饼来。薛太太捧给了秦老夫人看，秦老夫人不大理会这些，只让薛太太自己处理。

“大媳妇，等过了节，你将你妹妹和外侄女一同约了来家玩几天。”

鹄大奶奶笑说：“他们倒先约了我，我也应了。只好改次再请吧。”

“也成。对了，今天我见官媒去了大房那边，莫非是要给荃妹妹说亲，不知说的是哪一家？”

薛太太道：“听说是姓姜，那边的事我又不好特意去打听。过不了几天就有消息吹过来。什么也都知道了。”

鹄大奶奶略沉吟了下才又笑道：“这荃妹妹一嫁，跟前能说话的姐妹又少了一个。鹂**奶听说年后又要去任上。家里统共剩下的也不多。”

薛太太道：“是呀，好在将你两位妹妹接了来。不然跟前越发连个解闷的人都没有。”

鹄大奶奶笑道：“倒也是。不过姐妹们相继出嫁，兄弟们也渐渐长大了，就又有娶进来的。头一个我看呀，就该考虑考虑鸣兄弟。”

薛太太何尝不想给这个庶子早早定下来了，只希望房里有个能管住他的人，或许就上进了，那样老爷也不用操那么多的心。

“你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没有？”

薛太太突然这么一问，鹄大奶奶有些没头脑，不过等她回过心神来，倒是想到了薛愫，抿了抿嘴，欲要说出口，但心里又一想，只怕太太不愿意薛二妹妹嫁到曾家。当初沈家太夫人的寿宴，太太那么积极的向那些贵胄之家的太太们介绍薛二妹妹，那个情形就已经很明确的表示想要给薛二妹妹觅一门更好的亲事。

如果她此时说出那两位的事来，只怕薛太太心里不舒服，倒也不愿意得罪她，只好又笑说：“暂时还没看着哪家小姐合适。也不急，鸣兄弟今年也才十七岁。等到以后他有了功名，说不定更好一些。”

鹄大奶奶虽然没有明说，但曾鸣庶子的身份，的确是配不上贵胄之家的嫡女们。要是他自己争气能有一番作为，就另当别论。

“我何曾不是这么想。这个孩子也怪聪明俊秀的，只是若将心思都放在课业上，没有成不了的事。他比起那边的鹂哥儿，可是一点也不差。”

鹄大奶奶忙称是。

婆媳俩谈论了一会儿曾鸣的事，很快又拉回到中秋上来。薛太太说：“还是和往年一样，设在绮花阁上吧。那楼上观月很好。楼上楼下也坐得开。”

鹄大奶奶笑说：“今年该我们这边主办，事情倒着实多。不要出什么乱子才好。不然落在大伯娘他们那边的眼里就成了笑话了。”

薛太太点点头，又吩咐了一回，便和鹄大奶奶说：“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

这里鹄大奶奶走后不久，淑苓来了。

薛太太让她坐在跟前，细问她：“每天早晚跟着老夫人礼佛，你身子还吃得消吧？”

淑苓笑道：“也不是什么费体力的事，如何吃不消？”

“这里天气还不冷。到了冬天可怎么办呢？早课又很早，你从抱月轩到沉心堂，可是有好长的一段路。来回喝了冷风，受了寒气如何了得。傻姑娘，你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妥就直接说出来。别闷在心里不说，到头来受委屈的还是自己。”

淑苓甜甜的笑道：“我知道的，母亲。”

薛太太统共养了三个女儿，淑苓最小。二女儿淑芸早早的就夭亡了。如今身边剩下的淑苓年纪不大竟也不牢靠，她宝贝似的疼着，好不容易养了十几年，却还是无法完全放心。

“你得好好的养好身体，我对沈家才有了交待。”

淑苓听到沈家二字，心里有些不舒服。她不愿意嫁，可事实却不许她说不。心想命里如此，她也只好咬着头皮上了。

“母亲，大姐她这次要回来么？”

薛太太笑道：“你又想你大姐了。只可惜他们卢家还在任上，回来不了，等到年下再看吧，说不定就能团聚了。”

淑苓也跟着笑了：“是呢，我还时常梦见大姐他们。还梦见大姐有了孩子。”

薛太太听着淑苓这话，直直的戳中了。她大女儿淑荟，嫁给了陕西总督府的长子，也算是门不错的婚姻。那个女婿她看着也满意。无奈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淑荟嫁过去三年了，肚里竟然一点动静也没有。也因为这个，淑荟她婆婆嫌弃她。薛太太犹还记得去年过年时，淑荟在她房里偷偷哭泣时的样子。想到这里就觉得心酸。如今已是半年没有通过信了，还不知情况怎样。

“你大姐要真是有孩子了，那就太好了。”

淑苓心想不该提这事的，突然惹得母亲不喜欢，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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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惊闻

到了八月十五这一日，曾家阖府团聚。

从园子到各处上房俱已点亮了各式灯笼。

绮花阁更是早早的就让人收拾了出来，楼上摆放了四张大圆桌，一溜窗户全开。

这边钱氏问鹄大奶奶：“今天准备了什么节目？”

鹄大奶奶忙道：“没准备什么，家里也没几个通晓音律的女人。”

钱氏笑道：“我听得你们那边新进来的一个姨娘，不是说吹拉弹唱样样都会。让她在亭子里吹支曲，我们在楼上听，想来也雅致。”

钱氏说的是事实，不过鹄大奶奶心里听着不舒服，

“她有些心高气傲，只怕不愿意吧？”

钱氏笑道：“在客人面前那么卖力，如何在家就不愿意呢。你去说说，也让大家乐一乐。”

鹄大奶奶眼波一转倒想到了个托辞，含笑道：“只怕我们家老爷不许吧。他又是出了名的古板严厉，我看还是算了，免得惹得他老人家不高兴。不是白白的扫了赏月的兴致么。”

钱氏这下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觉得鹄大奶奶维护锦绣院里的人也没什么好指责，不过那个香云是个什么人，她倒想起一件事来，悄悄的在鹄大奶奶耳边低声说道：“告诉你一件极秘密的事。我身边的秋荷在初四那天下午，看见我们鸿大爷和你鹄大爷躺一张床上，那床上还有一个女人，你猜猜是谁？”

鹄大奶奶知道她丈夫是个酒色之人，没想到竟出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来，便道：“我怎么猜得出来，羞都要羞死了。”

钱氏又压低了声音道：“就是你们那位新进的姨奶奶，叫什么名字我不清楚。不过我们秋荷可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跑来告诉我，我也差点没给气死。你说曾家的男人怎么就这么不堪呢。”

鹄大奶奶羞愤万分，如何还抬得起头来，面红耳赤的说道：“出了这样的丑事，他们连曾家的名声也不要了。我看，你很该将你身边的秋荷给打发了才是。要是她张着嘴出去乱说，我们两个也不要活人了。”

钱氏仿佛不大在意：“秋荷从我管家跟过来的，十几年了，我不相信她相信谁去。你只管放心。我说呀，我们也该警戒些才成，不然那两人还不知要做出如何出格的事来了。倘或让老爷们、太太们知道了，曾家可真是要翻天了。”

鹄大奶奶道：“你说得极是。”

钱氏还想和鹄大奶奶聊几句，贺大太太那边的丫鬟过来找她，钱氏就暂且告辞了。因为说的是些机密话，她身边的红线和似月也不在跟前。她一人慢慢的走在花园里，细细回想起钱氏告诉她的这事，越想越觉得气闷。听钱氏那口吻，分明是在看笑话似的嘲笑她，那带着不屑讥讽的口气，仿佛是在说，你们锦绣院的人也是我们鸿大爷享用过的！想到这里，鹄大奶奶暗骂了一句：“呸！什么鬼东西！”身子一个趔趄，差点跌了一跤。幸好似月突然赶了上来，搀了她。

“奶奶，太太正找你问话呢。”

鹄大奶奶停下来略定了定心才说：“我们去吧。”

此刻斜阳西垂，距离摆晚饭赏月还有一阵子。曾家的花园也被笼罩在斜晖中。似月从她的角度看去，鹄大奶奶的侧脸迎着晚霞红彤彤的，比任何脂粉都美艳动人。只是脸上的神情总觉得有些古怪，她也猜不透。不过却能料到一定是刚才鸿大奶奶和她说了什么。

似月搀着魂不守舍的鹄大奶奶回到了明晖堂。只见正厅房里已经坐满了人。曾谱老爷和薛太太坐在上首。

下面两圈椅子上坐着兄弟姐妹们。薛家两位妹妹、薛恒、范氏也都相继到了。

鹄大奶奶见了曾鹄，脑中自然浮现出钱氏和她说的那副见不得人的场景来，顿时整个脸，连同耳根子也发红了。

“绮花阁都安排妥当呢？”

鹄大奶奶木然的回答着薛太太的问话：“已经好了，大房那边已经过去了。”

“那还等什么，我们也过去吧。今年我们是主办，不能还落了后。”曾谱起身来，曾鹄和曾鸣兄弟俩忙上前搀了。

这里淑苓搀了薛太太。

鹄大奶奶便道：“有些热，我回去换身衣裳就直接过去。”

鹄大奶奶回到锦绣院，看了眼下面的厢房。听见了香云和丫鬟们正在高声说笑，此刻她听来全是刺耳不堪的声音，脑袋嗡嗡作响。气血上脑，她不管不顾，直奔香云的房去。

香云被怒气腾腾的胡大奶奶惊了一跳，旋即又娇笑着起身来迎接：“奶奶怎么到这边门下来呢？不去园子里赏月？”

那鹄大奶奶眼里见了香云能喷出火来，上前就大大的给了香云一个耳刮子。众人哗然，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鹄大奶奶叉腰犹如哪市井妇人一般，开口破骂：“不要脸的下作娼妇，你在这里浪什么浪。别以为仗着大爷给你撑腰就没人治得了你。曾家岂是你这等不知廉耻，不知多少人睡过的烂货来糊搅的。”

鹄大奶奶的话很是刺耳，丫鬟仆妇们也知发生了什么，只当是鹄大奶奶拈酸吃醋，见不得香云受宠。

香云白皙的脸庞上早就火辣辣了，她捂了脸，又听得鹄大奶奶这样一顿唾骂，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娇弱得就像一朵开在清晨，还带着露水的桃花。

“奶奶，我不知做错了什么，惹得奶奶发火？”

“做错了什么，别让我将你们干的那些丑事都抖出来，你不要脸，大爷还要脸面。锦绣院还要脸面。你进了这里也给我放尊重一点，不想好好过日子，就给我滚蛋！”鹄大奶奶气得七窍生烟，这样一顿怒斥后，心里一点也不痛快，反而觉得脑袋更加晕乎乎的。

鹄大奶奶回了自己的房，只喊头晕，吓得似月和红线说：“奶奶不该动这么大的怒，要打要骂，哪里有奶奶亲自动手的。您吩咐一声，就立马有人去教训她。不过跟前一只小猫小狗，奶奶为了这个气出病来不值当。”

鹄大奶奶心里乱糟糟的，只喃喃道：“要是让老爷知道了，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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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团圆

大家齐往绮花阁，因为过节，众人都喜气洋洋的。只曾鸣的脸上有些凝重，一则是因为薛愫总不大和他说话；二则是在老爷面前他有些惧怕，所以也不敢露出十分欢喜的神情来。

楼上西席。为首的那一席，秦老夫人先上坐了。两个儿子左右相陪，又将两位太太叫了过来。

东面一席则是两房的兄弟们，曾鸿、曾鹄、曾鹏、曾鸾、曾凤、曾鸣，又拉了薛恒过去。西面一席是淑苓、淑荃、淑蓉姐妹并薛家的两位妹子。西面的一溜席上，则是钱氏、鹄大奶奶和鹂哥儿媳妇并范氏。

楼下的则是各房里有头脸的丫鬟管事媳妇们，什么如因、宝相、秋荷、玉针、红线、似月、丁香、璎珞之流。除了这些管事的媳妇丫鬟们，还有一席是府里的姨娘们，例如大老爷房里的桐花、红榴，二老爷这边的华姨娘、阴姨娘。如今再加上曾鹄这边的香云、春雪两位。除了红榴和华姨娘和阴姨娘，其余三位都是年少青春，坐在一处喝酒猜拳，行酒令竟比楼上还热闹。

难得的团圆日，别的不说，就说薛愫，坐在姐妹丛中，感受着家人团聚的喜悦。心里却微微的有些发酸。想想上一世，她在古家时过中秋，第一年古宜和卓氏都在跟前，过了一个还算像样的节。后来卓氏去世，古宜又越来越混账，中秋就成了她和闻莺缅怀江陵和曾家的日子。这一世父亲又刚走不久，虽然生在欢声笑语里，内心还是隐隐的有些寂寞。

坐下来没吃几筷子的菜，只见曾家少爷们那一桌论齿排序去给上面那一桌敬酒。

秦老夫人今天穿了身佛青的织锦妆花褙子，戴着福寿长簪，倒也喜气洋洋。儿孙辈们敬一回酒，就赏赐一回东西。

从秦老夫人到两位老爷，两位太太都相继被尊敬过。这里薛愫走到薛恒身边悄悄的和他说：“你也该去敬老夫人、大老爷、大太太、姑父、姑母一杯酒。”

薛恒显得有些腼腆，和薛愫笑道：“我还是个小孩子，又是客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快去，怎么这么不懂事呢。”薛愫敦促着他。

后来曾鸣起身道：“我陪恒兄弟一块去吧。”

薛恒见曾鸣帮忙，胆子倒也大了些，愿意前往。曾鸣提了个自斟壶，拉着薛恒去那一桌了。

曾鸣给薛恒的杯里倒满了酒，薛恒刚开始还有些扭捏：“老夫人，祝您老人家健康长寿、福泽绵长。”

秦老夫人见薛恒有些怯生生，倒也生得可爱，和薛太太笑道：“你这侄儿倒挺乖巧。和我们鹏哥儿倒有几分相像。听你姑父说你读书能干，那可得好好努力，薛家的指望就全在你身上了。”说着将一枚祖母绿的戒指赏了他：“也不知合不合适宜，这个给你吧。”

薛恒忙道了谢。后来两位老爷，两位太太又都有赏赐。

薛愫又过来给各位长辈道了谢。

秦老夫人亦赞扬她：“你这个当姐姐的倒很有几分风范。都说长姐如母，以后恒哥儿有所成就了，定不要忘了你这位姐姐。”

薛恒红着脸忙称是。

范氏见薛愫姐弟俩得了许多的好处，心里有些不甘，走到薛忆身边和她说：“你也是薛家人，怎么不过去？”

薛忆沉眸道：“我过去做什么，又不与我相干？”

“难道那恒哥儿不称你一声姐姐。傻丫头，我教多少遍你也学不会。”

淑苓见范氏责备薛忆，有些看不过了，便起身说道：“舅母，薛大妹妹安安静静的也挺好的，何必要去为难她。”

范氏笑道：“苓丫头，我这也是为你大妹妹好。她如今跟在你大嫂跟前学管家，总该也知点事体才行。”

淑苓却道：“由着她去吧，大妹妹是大妹妹，不一定事事都要按着别人的路子走。”

范氏顿时哑口无言，心里却想，你大妹妹可没你那么好命，有个在朝做官的爹，又许了侯府家的世子，自然是什么都不用愁。将来薛忆要嫁一户什么样的人家，还得靠她姑父、姑母。趁机不讨好着，跟前多露几次脸怎么行。这些话范氏不好当着淑苓的面说，只气薛忆不晓事体。

用了饭，秦老夫人隔窗眺望了一回，只是还看不见月亮的影子。微微的有些失望，和曾谕大老爷说：“我记得去年也不凑巧，偏偏又遇上了下雨。哪里能看到月亮。”

曾谕忙道：“今天瞧着云层少，兴许再等一会儿就出来了。”

秦老夫人每天早睡早起惯了，不想熬夜，虽然有些扫兴，但也说：“不了，你们慢慢等吧。我这里慢慢走回沉心堂，也差不多消食了。”

两位老爷并贺大太太和薛太太要去相送。

秦老夫人却摆手道：“你们各自要团聚，就不用劳动了。我有丫鬟婆子们呢，也不怕。”

虽是这样说，但老爷太太们依旧一路相送，送到出了园子。这才各自散去。

曾鸣想借机和薛愫说几句话，四下里看时却不见了薛愫的身影。心里有些失落。

曾鹄见他慌张的样子，上来笑说道：“你找什么？”

曾鸣便问：“大哥可见到薛二妹妹？”

曾鹄笑道：“刚才还看见和你大嫂说话，回头我也不知上哪去呢。算了，我们到明晖堂去吧。老爷只怕要训话。”

曾鸣知道老爷今晚肯定要出题考他们，年年都是如此，今年自然不会例外。他怎么将这一遭给忘了。

兄弟俩相约着来到明晖堂。曾鹏、薛恒早到了。淑苓和薛家姐妹在薛太太的房里坐着说话。淑蓉毕竟年纪还小，已经跟了阴姨娘回后面的抱厦歇息去了。

曾鸣不管不顾走了进来，笑呵呵的说道：“我还只当薛二妹妹不见了，原来躲在这里。”

薛愫有意要远着他，倒也不直视他，淡淡的说道：“我能上哪去。”

淑苓却催促着他：“二哥还不快去用功。一会儿爹爹来考量当心又要受罚。”

曾鸣红了脸，埋怨道：“苓妹妹干嘛还在薛家妹妹面前揭我的短？”

淑苓笑道：“什么叫揭你的短，难道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么？”

薛愫和薛忆也跟了笑了起来。

曾鸣见薛愫笑了，倒也不恼，呵呵的笑了两声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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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人命

薛愫整天呆在敷春堂，哪里也不愿意去。闲来无事的时候，或是在薛恒的小书房里练练字，抑或是调些香料或是自用，或是送人。再有就是在窗下描几笔花样，绣些玩物。

薛愫还本来想给薛恒做一身衣裳，薛太太知道了却说：“我吩咐裁缝给做了就是，你还是歇着吧，别把眼睛给熬坏了。”

薛愫只好暂且搁着，等过些日子再说。

过了中秋后，天气一天天的凉了下来。一连几天的雨，带来了阴冷潮湿。

因为天气的突变，淑苓又病下了。抱月轩医药不断，原本就清瘦的淑苓，这么一折腾，那张小脸看上去还不及巴掌大。一股弱不胜衣的姿态，仿佛一阵风也能将她给吹走。

因为久病着，不免添了些伤春悲秋之情。脸上的笑容再也难寻，每日在内不过是唉声叹气，珠泪涟涟。姐妹们都相继去和她说话解闷，薛愫更是一天三四趟的跑。只为能解淑苓的郁闷。

“昨儿我去老夫人那里，老夫人还说要去白水庵静养。又说让你也跟着一道去。”

淑苓娇弱的说道：“我病成这样如何去得？”

“所以苓姐姐得赶快好起来才行。”

“哎，近年来，都要折腾好一番。也不知哪一年才是个头。我身子不好，母亲也难过。别说在跟前尽孝，就是让她少操点心也不能。”

薛愫笑道：“你也别多想，好好的养好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薛愫陪着淑苓说了一会儿话，心想她身子不好，要休息，便就告辞了。回到敷春堂，只见闻莺和晚霞两正凑在一处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见薛愫回来了，闻莺上前来笑着招呼：“小姐，外面冷，进里面屋坐吧。”

“你们聊什么？可不许背后嚼人舌根！”

闻莺忙道：“外面哪里嚼舌根了。不过小姐从抱月轩那边过来，一路上难道没听到一点风声？”

薛愫见问得奇怪，忙道：“出了什么事吗？”

“小姐真不知道？听说锦绣院新进的那个姨娘死了。”

“新进的姨娘？”薛愫闲是愣了一下，后来才想起她们说的是香云，倒是一惊，那个慵懒媚态的女人怎么说死就死呢？前世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她已经有些记不得了。

“是啊，府里都在传呢。说这位姨娘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不如正受宠么，哪里会跑去寻短见。”

“寻短见？！”薛愫更觉得不可思议，她虽然只见过那个女人一面，不过印象却是深刻，那样的一个美人儿，又深得鹄大表哥的喜爱，断不会做出寻短见的事来。上一世应该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可是因为久远，她已经不大能记清。但觉得这事肯定还有什么隐情，不过她不想再继续打探下去，知道得更多，或许就更危险。

闻莺还在说：“是呀，听说吊死在屋里，舌头伸了那么长！”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晚霞害怕忙道：“闻莺姐姐块别说了。”

“你怕什么，又不与你相干。我听姑太太房里的人说，只怕鹄大奶奶和这事脱不了的关系。”

薛愫忙喝止道：“红口白牙的，你胡说什么，忘了以前我是怎么教训你们的！”

闻莺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的闭了嘴。此事也就不敢再薛愫面前提及。

薛愫不感兴趣，自然有感兴趣的人。那范氏听见了这见事也是一惊，忙忙的扶了翠珠就往明晖堂去了。

明晖堂这边早就慌乱了，鹄大奶奶正躲在薛太太的房里哭。那香云娘家人正和薛太太理论，说要报官。薛太太气得浑身颤抖，语不成句：“这事怎么能怨我们，她自己要轻身，又不是我们杀死了她，报什么官？”

“她活得好好的干嘛要轻身，不是你们逼迫的她会这样？！我们知道你们曾家有权有势，我就不信堂上坐的会见事不管！你们也别太得意，走着瞧去！”

吵得薛太太觉得头晕，她不想理会这些事了，便交给了身边的管事媳妇氏：“你去陪他们说吧。不行去找外面的大管家。等老爷回来再过问。”

这事瞒不住，老爷肯定会知道。薛太太心知肚明，刚刚贺大太太和钱氏还过来问其缘由，不就是来看笑话的么？要么公了，要么私了，她是没心再管了。

好不容易将香云的家人给支走，薛太太回到这边屋里。鹄大奶奶见了她，便跪在跟前请求道：“太太！母亲！别把我给交出去！”

“你又没做错什么，交你出去做什么？”

鹄大奶奶哭道：“大爷只说是我害死了她，我哪里敢。再说我也不是没有胸襟容不得人。她自己要轻身又与我何干？”

薛太太却拉她起来，和她道：“鹄儿他那是糊涂，死了个小妾就来怪罪你。你是什么样的为人难道我还不知道吗。这事等到他爹回来了好好的训他一顿。你别怕！”

鹄大奶奶呜呜咽咽的哭着，将一双眼睛揉得跟个桃子一般。

在一旁看热闹的范氏开口了：“依我看，曾家还怕那些的寒门小户里的不成？让人拖去打一顿，再吓唬一顿，保证他们再也不敢上门来。”

薛太太微微的皱了下眉头说道：“曾家是诗书之族，老爷还在朝为官，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哪里能做如此之事？”

范氏呵呵的笑了两声，不敢再随便插嘴。

薛太太和鹄大奶奶道：“你回去吧。鹄儿他也不敢拿你怎样！”

鹄大奶奶便起身告辞。这边锦绣院里也是一片的混乱，香云跟来的丫鬟在院子里撒泼大闹，唯恐别人不知。

鹄大奶奶看了心烦，便和似月说：“你去找两个有力气的女人来，将她们架走，关起来。等到你大爷回来再理论。”

似月便命人去办。

鹄大奶奶无力的歪在炕上，心想她是骂了香云几句，说她没廉耻，还让丫鬟去教训了一通，没想到她竟然会去上吊。她是死了，轻松了，丢下乱哄哄的局面却让鹄大奶奶倍感烦恼。

这里正烦恼。突然红线走来说：“奶奶，姑奶奶来了。”

鹄大奶奶一惊，心想传得这么快，已经传到田家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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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撑腰

说话间，却见小管氏扶着她的丫鬟迎儿已经进来了。

鹄大奶奶也顾不得整理衣衫发鬓，只坐起身来，强颜欢笑：“妹妹怎么来呢？”

小管氏道：“我听说了就忙忙的赶车过来了。你妹夫还不知道呢。怎么闹得这样大？可要不要紧？”又见她姐姐脸上泪痕犹在，不过数日没见，觉得消瘦了一圈，看着也心疼，拉了她的手说：“姐姐很该保重些才是。一个奴才死了也这样的难过？”

鹄大奶奶眼里还含着泪花：“她是你姐夫心尖尖上的人，哪里是什么奴才。这下你姐夫只怕要找我拼命。”

“又不是姐姐弄死了她，干嘛要算到姐姐头上？”

鹄大奶奶道：“他如今只说要找我算账……”越说鹄大奶奶越觉得委屈。便偷偷的将那件丑事给妹妹说了。

小管氏听得面红耳赤：“竟然做出这样的丑事，呸，死了也活该。还真是不知廉耻的！姐姐不用气，回头我替姐姐和姐夫理论，看他还有什么理。”

这点事鹄大奶奶给自己亲妹妹说来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只低声道：“我也不想将此事闹大，要是老爷知道了，可都没好果子吃。”

小管氏道：“姐姐怎么也软弱起来，姐夫也太不像话。要是传出去了曾府的名声还要不要呢。”

鹄大奶奶的右手重重的捶着桌面，咬牙恨道：“谁说不是。我也想保住曾家的名声。”

姐妹俩正说着，却从窗户瞧见曾鹄从外面回来了，铁青的脸，活像要吃了人似的，边走边骂：“看我今天把这个妒妇给休了！”

鹄大奶奶眼泪还在打转，看了眼妹妹。小管氏起身来，安慰道：“姐姐别怕，待我问姐夫，看他还有什么道理。”

待曾鹄怒气腾腾的走进内室，小管氏站在炕下，屋里还有两个丫鬟。曾鹄原来是要找鹄大奶奶拼命，没想到有客人在此，顿时就偃旗息鼓了，只好讪笑道：“妹子怎么来呢？”

小管氏冷笑道：“我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当妹妹的自然要来陪她散散心。”

曾鹄睃了鹄大奶奶一眼，眼里全是怒意。不过挡着妻妹的面也不敢对她怎样。毕竟他也是有脸面的人，还要顾及田家。

“既然你们姐妹俩在此叙旧，我就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

鹄大奶奶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别走，正好我妹子也在这里，没有外人。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为何要找我算账，难道是我杀了她不成？一个小妾而已，难道你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知被多少人睡过的破鞋来休了我！”

鹄大奶奶情绪太过于激动，后面已经有些哽咽了。

曾鹄也索性豁出去了：“不是你容不下她，逼迫她，她能上吊？”

“所以就成了是我杀的？锦时！红口白牙的，你有什么证据就说是我硬逼死了她。别以为你们那点龌龊事我不知道！可是有人亲眼看见你和那边的鸿大爷躺在一处，中间还有个香云！”鹄大奶奶握紧了拳头，寸长的指甲硌得手心有些发疼。

屋里的人不禁侧目，曾鹄见此事兜不住，忙喝止道：“好了，人也死了。谁也不许再提。要是老爷知道追究下来，仔细你们的皮！”曾鹄脸上毕竟也挂不住，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没了刚进门时的气势汹汹，跺跺脚，便出去了。

这里小管氏还在开导她姐姐。

曾鹄才出了锦绣院，恰巧就遇见了明晖堂的婆子来请他过去。曾鹄甚是心烦，只得走一趟。

薛太太又气又恼，闹腾了大半日，香云娘家那边总算是平息下来了。可老爷子还在翰林院那边没有回来，要是知道了此事那还了得！

“太太，鹄大爷来了！”

“你将他叫过来！”薛太太可没什么好脸色。

曾鹄垂着头走了进来，薛太太斜睨了他一眼，又转过脸去：“听说你在找你媳妇的麻烦？”

曾鹄忙说不敢。

“不敢？我看你也没什么不敢的。老爷纵着你，我也不敢多管教。毕竟我这个当后娘的管严了又说我恶毒，横竖都不是人……”

曾鹄脸色大变，忙跪了下来，苦苦恳求道：“母亲！您说这话不是咒儿子天诛地灭么，我母亲走得早，是太太一直教养我，我一直拿太太当母亲侍奉。儿子还年轻多有不懂事，媳妇她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锦绣院的事还得靠太太帮我们打理照料。”

薛太太面色沉如水，微微的蹙着眉头，静静的说道：“既然分了家，你又是当爹的人了。自己房里的事，你们夫妻俩商量着来。我插手做什么？只是眼下这个着实让人有些为难。我问你，你预备怎样？”

曾鹄道：“入殓治丧下葬，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弥补。”曾鹄说到这里又抬起头来：“只是眼下没有好木头，还请太太帮衬！”

薛太太大半天为了这个事，闹得五心烦躁，压根不想再管了，只淡淡的说道：“我帮不了你什么，你们院子里的事，找你媳妇商量去。可不许打骂。我听说连田家人都惊动了。要是管家知道你对你媳妇不好的话，他们家可不是好说话的，别忘了她那几个哥哥，你是见识过的，有后果你自己担着。”

曾鹄还想找薛太太借一笔银子使，这个情况看来是不可能了。也是，明知道这位太太手里紧，还向她开口，不是自讨无趣么。

“等你老爷回来的时候，你自己和他说清楚。”

“是！”

“你们小夫妻可不许吵架。”

“是！”

薛太太见他一脸的恭敬，便说：“去吧！”

曾鹄从薛太太房里退了出来。心事满怀，走路也没留意脚下，哪知差点撞着了人。

只听得有人在跟前说道：“大表哥当心点！”那声音婉转动人，曾鹄先是一愣，这才抬头看，却见是薛愫，倒是有些意外，忙退了两步，恭恭敬敬的给薛愫作揖赔礼：“对不住，冲撞了薛二妹妹！”

薛愫倒是一脸的淡然，福了福身子便侧了身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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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闲话

曾谱知道此事后大发雷霆，将曾鹄夫妻叫过去训了一顿。后来不知是谁在背后嚼舌根，那事就传到了曾谱的耳朵里。

曾谱大叹曾家不幸，外面还没杀将过来，内里倒先乱了。罚了曾鹄三个月的月例，他要去衙门当值，禁不了足。也就不了了之。

薛愫觉得自己是个事外人，对此事从未添过一句嘴舌。不过看大表嫂那样子，最近都怏怏的，在人前的笑容也勉强。这场战斗，大表嫂或许是个胜利者，可为何她那么不开心？薛愫不明白。前一世，她也从丫鬟们口中听说过古宜在外面胡来，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反正那个人就算外面没那些花天酒地的事也不会到她房里来。男人竟是些薄情的人。当然父亲是除外的。

薛愫忙着给薛恒裁一套冬衣，如今正忙着絮棉花。海棠和青柳两个小丫头正替她理线。薛忆到一头走了进来。

薛愫回头一笑：“姐姐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里来？”

“那边没什么事，所以我就回来了。”

“重阳节快到了，只怕大表嫂也忙。你正好过去帮帮她呀。”

薛忆摇头道：“大表嫂成天都闷闷的，什么兴趣也没有。姑母还说赵她商量办菊花宴的事，看上去她一点兴致也没有。”

“不会吧，大表嫂不是一直都很争强好胜么，又爱揽事，又喜欢在众人面前显弄自己的才干。做什么事都那么有条不紊，是不是她最近不大好？”

薛忆垂着眼帘说：“出了那样的事，大表嫂心里怎么好得起来呢。姑父气个半死，又处处约束大表哥。大表哥为此将火发在表嫂身上。据说已经大半个来月没有进表嫂的房。而是住在死去了的那位姨奶奶的屋子里。我听着就怪害怕的，妹妹你说大表哥他怎么就不害怕？毕竟是自缢死的。”

大表哥做到这一步，确实是在生表嫂的气。不过他们这边旁观人也就一边看着好了，人家的家务事也不好掺合，想到这里薛愫便和她说：“这阵子姑母应该很辛劳。你多帮些忙就好了。”

薛忆道：“其实我在大表嫂跟前这几个月来，什么也没学会。总觉得自己笨笨的，又胆小。一辈子都学不来表嫂的那种魄力。可是就算表嫂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到头来不也如此么？这世上的事我是看不大明白。”

听着薛忆这些老气横秋的话，还是头一回，薛愫淡淡一笑：“是啊，有太多看不明白的东西。可是生活就这样，逼迫着人前进，没有退路呀！”

薛忆觉得薛愫的话很有道理，不禁下细的看了她几眼，心想这个堂妹和以前还真有些不一样了。感觉在来京城的路上就突然长大了。在江陵的时候，她可不是这般。难怪母亲会说她比以前更麻烦了。

只是成长原本就是件好事，薛忆嘴角噙笑：“不过听说重阳节的菊花宴还是要办的。重阳节那天有女客还有男客呢。姑母这边负责接待女客，鸿大表哥他们负责接待男客。这边到底比我们江陵热闹，人多，园子大，每年的各种大小宴会好像也挺多的。”

“我们薛家哪里比得上曾家呢，薛家虽然也富贵繁华过，不过都是上面几代的事了。如今我们这一支人丁也不兴旺。家不像家的。可曾家如今风头正盛。”

“可不是，依我看，苓妹妹要嫁给那位沈世子还真是一桩好姻缘。姑母对那位世子好像很满意，我听姑母房里的丫鬟说起过那位世子很了不得，听说十几岁的时候就立过战功，还救出过一位王爷，如今又受宫中的贵妃宠爱。看来曾家以后更是烈火烹油，锦上添花。”

薛愫想，未必呀！这场联姻对曾家来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以为傍到了一棵好乘凉的大树，哪知将来却是一场祸患。如果还没有人来阻止的话，又会走一条以前的路子，她就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再重演一遍么？思及此处，薛愫打了个冷噤，曾家的命运到底该何去何从，或许她一个外姓人说了不算。再说预料未来，本来就是一件荒唐的事，这里没人会相信她说的话，只会当她是个疯子。

“妹妹，你脸色苍白，是不是不大舒服？”

薛愫忙摆手说：“没，没，我很好。”

薛忆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便就回北边的屋子去了。

薛忆走后，薛愫一直在思考，将来该怎么办？他们姐弟要从曾家搬出去吗？是呀，不能一直给姑母添麻烦。不能一直耐在这里不走。姑母是没话说，可不敢保证旁人没意见。毕竟和曾家有亲缘关系的只有姑母和淑苓、曾鹏两姐弟而已。只是目前想这个还太早了，搬离了曾家他们姐弟还无法在京城立足，又不可能回江陵去。毕竟恒哥儿在曾家的族学里念书，这里有他的将来，不能耽误他！

“姐姐！你在想什么？我回来好一阵子了，你竟然没有发现我？”薛恒似乎有些不高兴。

薛愫揉了揉眼，微笑道：“没什么，你今天回来得倒早。”

“是啊，富老先生今天家里有事，就早早的散学了。”

“哦，是么。你去温习功课吧！”不过等等，她看着薛恒的脸红红的，好像有些不大对劲，忙叫他到跟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有些发烫，薛愫惊呼道：“老天爷，你病了，你难道不知道？”

薛恒忙避重就轻的说道：“下午的时候是感觉有些不大舒服，不过没什么事的，可能着了点凉，明天就好了。”

薛愫急了：“可能是伤风了，怎么算是小事。你好好的去躺着吧。我去和姑母说，让请大夫进来给你看看。”

薛恒见她姐姐如此焦急，再说他也不想引起什么动乱，忙说：“姐姐，不用麻烦了，真的，我没什么事！”

“快去给我好好的歇着，别乱跑。”要是恒哥儿病下了，她可是太失职了，将听雪叫来吩咐了一通，提了衣裙，亲自往明晖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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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探病

薛愫匆匆赶到明晖堂，将薛恒的事告诉了薛太太，薛太太一听忙让身边的婆子去请王大夫过来瞧。

这里又同薛愫回敷春堂查看了薛恒的情况。

“学堂那边明天我让你鹏哥哥帮你请一天的假，先好好的养身体吧。”

“可是我不要紧的，明天一定能去念书，请姑母先不要和鹏哥哥说。”

薛太太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要强，和你鸣表哥一点也不相同。也是，我们薛家身上都流淌着读书人的血脉。说不定能明年你就可以和你鹏哥哥一道考府试了。”

“姑母啊，只怕明年还不行，得后年才能继续考试。”

“咦，为什么不行？”

薛愫道：“恒哥儿他现在还有服呢。”

薛太太脑袋一热：“是啊，我怎么将这个给忘了。哎，说来你们姐弟俩也真是命不好。要是宝兄弟还在就好了，一路升迁，你们姐弟也有照应。到时候再娶一个靠得住的继母。不管是恒哥儿仕途，还是愫姐儿的婚姻也都方便许多。我虽然是你们的姑母，能顾及到的地方尽量照料，但也有疏忽的时候。”

“姑母快别自责，我们在这里过得挺好的，什么都不缺，兄弟姐妹们又极友善。”

薛太太看着薛愫，心想这个小丫头也长大了，总要考虑婚姻大事，明年就及笄了。只是眼下还有许多困难，想到这里薛太太拉着薛愫的手笑道：“好丫头，我会给你留意一门好亲事。找一户门当户对，又知冷知热的热将你托付出去。”

薛愫登时满脸通红，急忙说：“不是讨论恒哥儿的病么，怎么又说到这个份上来。我还小，再说爹爹的服还未满。”

薛太太笑道：“所以也不着急，慢慢的寻。”

柳氏进来说：“太太，王大夫来了。”

薛太太道：“今天倒快。”说着带着薛愫到隔壁房里回避了。

王大夫来瞧过，也没什么严重的病症，只开了两剂发散的药。

薛太太见不要紧也放下心来，这里又嘱咐薛恒：“你好好的养两天，好全了再去念书。学堂的事不要担心。”

“可是……”

薛愫忙道：“你这时候逞什么能呢，姑母也是为了你好。”

薛恒只好答应。

好在不是严重的病，薛愫也算是虚惊一场，亲自看着煎了药，又端到了薛恒面前，督促他喝了，蒙了被子发汗。交代了房里的丫鬟们，这才回了自己屋。

薛愫继续埋头给薛恒缝制棉衣，缝着缝着，姑母的话就萦绕在脑中挥散不去。上一世她的婚嫁太过于草率。古宜又那么不是东西，从进门到发生争执垂死的那一刻，她都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幸福过。今生从来一次，她是笃定不再嫁到古家去。若是这一世曾家没有走上一世的悲剧，那么她的命运将如何让改观呢？不知姑母对她的婚姻又有怎样的打算，她又会遇到一个怎样的人？

或许是经年的寄人篱下，薛愫已经变得敏感多疑，又小心翼翼，生怕给旁人落下什么话柄。可她也想拥有自己的幸福，也想过得潇洒自在。也羡慕曾经父母之间的伉俪情深。想着想着耳根就渐渐发热了。

直到闻莺惊呼：“小姐！那是熨斗，还是让我们来熨衣裳吧。”

薛愫才回过神，她差点摸到了熨斗下面。

听说薛恒病了，薛忆倒遣了她房里的小螺过来问候过，至始至终范氏也没露过脸。

这边的小厨房里做了时鲜的菜蔬和莲蓬汤。薛愫却不怎么有胃口，吃得也少。又去看了薛恒三四回，想着还要去和姑母道晚安，正说要走。明晖堂那边的小丫鬟过来了：“太太说，不用表小姐过去定省了，问恒表少爷的病好些了没？”

薛愫回了几句话，小丫头就走了。

眼下已经掌灯了。薛愫想赶着缝好，趁着夜里越来越长，再张罗些别的针线来做。也不敢早早的上床。

“小姐，鸣少爷来了！”

薛愫一愣，心想他怎么来了。天色已晚他倒是不避嫌，想着不见他，可又转念一想，他必定是来看望恒儿的，哪里又不让见面的道理。毕竟是表兄弟。

薛愫走出房门，就见曾鸣先去见了北面屋里的人就过来了。瞧见薛愫在檐下迎他，倒有些喜出望外。

“夜风凉，妹妹怎么不进屋去。”

“听说你来看恒哥儿，我带你过去吧。”

“呃，是啊。先过去给大舅母和大妹妹打了个招呼，哪知她们不在，说是去明晖堂了，还真不巧。我回来就听人说恒兄弟病了，可怎样呢？”

薛愫领着曾鸣到了薛恒的房里，两人凑在一块儿说了几句话。曾鸣见他精气神还算好，因为他病着又不好十分打扰，略说了些就出来了。

探视完病人，按理说就该回去了。可是曾鸣心中此刻的想法却不是那样的，笑嘻嘻的和薛愫说道：“听说江陵的茶叶好，妹妹还一次也没请我喝过呢。”

“呀，真是失礼。怎么将这个忘了。明儿我拿一罐让晚霞送到你那边去。以后你就可以慢慢喝了。”

“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愫故作糊涂：“来了半年了，茶叶剩得不多。不如索性就都给了二哥哥吧。”便立马让闻莺去找。

“我不是为了茶叶……”真是的，叫他怎么开口呢。曾鸣急得抓耳挠腮。

闻莺找了一小罐。

曾鸣赶紧说：“尝尝新就好，哪里有拿走的。”

“我立马去给二表少爷沏茶。”

薛愫暗叫不好，心想闻莺此刻来什么事呀，也不弄清楚眼下的情况。只好硬着头皮道：“这罐茶叶剩得虽然不多，但二哥过来探病，多谢你的心意。就当是感谢好了。”说着就双手捧给了曾鸣，又继续道：“天色已晚，不敢虚留二哥闲话，去吧。不然只怕绿意姐姐又要差人来问。要不姑父找二哥什么事的话，二哥不在，姑父可是要生气的。”

曾鸣低下头来，他分明的感受到，薛二妹妹对他还是在躲避，算了，死皮赖脸的只会让她更厌烦，不如就这么回去吧。大大方方的收下薛愫递来的茶叶，便就告辞了。

薛愫才松了一口气，忙让婆子打着灯笼去送。

“咦，二表少爷已经回去呢？”

“大半夜的，我可不敢随便留他。留他下来，明天我或许成了曾家的笑话了么。你献殷勤也不看看是什么时候。”

“对不起，小姐！”闻莺想，她也是一片好心啦。

薛愫见柳氏从外面走了进来，薛愫觉得脸上有些尴尬，便说：“柳妈妈，我不是嫌弃二表哥。”

柳氏一笑：“表小姐做得没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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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走动

薛恒在家歇了一天，就又进学堂去了。

这日薛愫在明晖堂陪薛太太。正好鹄大奶奶也在。婆媳俩正商议重阳节要宴请的女客事项。不过鹄大奶奶神情凝重，眉宇间始终笼着一层郁色。

“你确定好要请的名单，给我看了。好去让人拟弄好帖子差人一一送去。”

鹄大奶奶却有些心不在焉：“我身上不大好，太太自个儿看着办吧。”

薛太太有些疑惑：“你要不要紧，要不将王大夫请来给你瞧瞧？”

鹄大奶奶只是觉得心烦，摆手说：“没什么，不用请大夫闹得那边都晓得。”

薛太太见她始终不快，便知道是为上次那事，只是她如何好劝呢，想了想方说：“既然身上不好，那就好好歇着吧，重阳节的事慢慢的准备着，也还有些日子，总是来得及的。忆儿不是跟着你学了些管家，不如找她来商量也是一样。”

鹄大奶奶皱眉，心想这个薛大妹妹终究是刚到京城，又是外人，哪里知晓曾家的情况，更何况那性子常常是一问三不知的，如何能托付，抿了抿嘴唇道：“薛大妹妹初来乍到的，只怕门都摸不清。再说若是考虑得不妥当的话，有了什么差池，大房那边可都睁眼看着，太太别给自己找堵。”

“你身上又不好，又找不到合适的人。不只有如此应付么？”

鹄大奶奶强打着精神说：“没法子了，还是我撑着料理吧。”

薛太太微蹙眉头，知道这个儿媳妇争强好胜惯了，只是眼下的情景她看着也有些心疼，便劝解着：“鹄大爷做得不对，他老子已经处罚过他了。你们小两口还要继续过日子。天天这么仇人似的也不好。日子总要过的，我看呀，你不妨也让一步，去给鹄儿赔个不是吧。”

薛愫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不过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却能清楚的看见鹄大奶奶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只是又极力的隐忍着，不在薛太太跟前哭出来，几乎哽咽的说道：“还要我怎么做呢，锦时是怎样的为人，想来太太也清楚。算了，随便他怎样，他是外面的爷们，我也管不了。大家凑合着过吧。只要不是太过分。”

薛太太即便是有这个心，也管不了锦绣院的事。只是看着她也怪可怜。等到鹄大奶奶回去后，薛太太和薛愫说：“你在家闲着没事，不妨多劝劝你这位嫂嫂。”

薛愫沉吟了下方说：“只怕不好开口，是人家小两口房里的事，我不好插手。”

薛太太笑道：“谁让你插手管人家夫妻间的事，不过是去给你大嫂解解闷而已。让她看上去至少高兴一点。这边家里也是一摊子的事呢，她不帮着些怎么成？”

“哦，好的。”薛愫觉得有些为难，毕竟是打定主意不要和锦绣院牵扯过多。既然姑母都开了这个口，她也不好十分的推辞。

过了两日，薛愫去抱月轩看望淑苓，姐妹俩坐着说了一会子话，这里又顺路去了锦绣院。

鹄大奶奶歪在炕上也不知生谁的闷气，底下跪了一溜的丫鬟婆子，看这阵势，鹄大奶奶是才发过火。薛愫心想千挑万挑，怎么偏偏挑了个极不恰当的时机来拜访。

鹄大奶奶瞧见了她，脸上的郁色才去了几分，强颜欢笑道：“薛二妹妹怎么来呢？”又抬抬手，示意下面的人都出去。

众人方告退。

薛愫在下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了，思忖了片刻才开口：“大表嫂这里有事？”

鹄大奶奶说：“没什么事，你好好的坐着吧。”

似月给薛愫上了茶。鹄大奶奶看看薛愫，含笑说：“薛二妹妹来是有事？”

薛愫微微一笑：“没什么事，在家怪闷的，过来和大表嫂随便聊聊解闷。”

鹄大奶奶此时却没有这样的好兴致，不过她在薛愫面前却一直端着笑，没有必要给薛愫冷脸看，便和她说：“今天上午我从老夫人那里过来，听老夫人说准备重阳后去白水庵住几天，让苓妹妹和你一道前往。连荃妹妹都没叫，看来老夫人是真心疼你。”

“可是苓姐姐病着还没好，怎么好奔波？”

“可不是，所以一直搁浅，老夫人说等苓妹妹的身体完全好了，去那里住住看，对身体调养也有利。”

一时间，薛愫不知道说什么好，屋里久久没说话，略显得有些尴尬。总得找个话题才是，正好奶妈带了玟哥儿过来了。薛愫忙走到玟哥儿跟前，蹲下了身子，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玟哥儿最近还好吧？”

鹄大奶奶道：“还算健壮。说来他也多亏了你。”鹄大奶奶又教儿子称呼薛愫为表姑。玟哥儿却盯着薛愫瞧，并不开口。

鹄大奶奶只好说：“这小子最近像个姑娘似的胆小，话也不大说。”

薛愫笑道：“小孩子嘛，很正常。”见玟哥儿圆圆的小脸，白里泛红，圆溜溜，黑白分明的眼眸很是清澈明亮。生得真叫人喜欢。

薛愫心里一软，便伸出胳膊要搂抱玟哥儿，却见他突然身子一闪，就躲到了奶妈背后，不时的还偏着头来偷看薛愫两眼。

鹄大奶奶下炕来，一把拉过玟哥儿，轻斥着他：“扭扭捏捏的，像个丫头。再过两载就该进学堂去了，还是这样着那怎么行呢。”

屋里的氛围好不容易融洽一些，却见红线走了来，附耳在鹄大奶奶耳边低语了几句。鹄大奶奶的脸色渐渐的就又凝重起来了。

薛愫知道肯定有什么事，便准备告辞。

鹄大奶奶道：“好吧，似月你送送薛二妹妹。”

薛愫便出了鹄大奶奶的屋子，刚到檐下，却见从大门外刚进来一个女子，后面跟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两人打了个照面，只见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倒正是妙龄。梳着楂髻，插戴着金银珠宝。湖绿的对襟夹衫，香色的挑线湘裙。身材适中，容貌端庄秀丽。

薛愫瞧着面生，心想莫非是大表嫂的什么娘家亲戚来看望她？薛愫没有多想，就出了锦绣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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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重阳

转眼间，重阳节就要来临了。

园子里的菊花也应景而绽。种类繁多，还有不少好听的名字，比如说：碧空银花、彩线明珠、春风杨柳、粉面西施、琥珀凝翠，更有什么太液池荷、瑶池粉、玉宇琼林之类。

曾府花园最引以为傲的两种花，一种是芍药，一种就是菊花。每年到了这两种花期，都有相应的赏花盛宴。今年自然也不例外。曾家两房早就商量好了要宴请的客人，大房那边，其实是曾鸿夫妻俩主要负责接待男客，款待的地方设在碧水庄。二房这边负责接待女客，地点就设在挹芳轩。

其实碧水庄那边的菊花没有挹芳轩多，还从挹芳轩这里搬了好些花盆过去凑数。之所以要设在那里也是曾鸿觉得的，院子宽敞，又有现成的戏台。屋子也是宽敞明亮，斗酒比剑都是好地方。

“小姐，你看这花开得真好。”晚霞抱了一个花盆进来。

薛愫回头一瞧，只见是一盆稀有的墨菊。花盘硕大，花径如掌，红中带紫，紫中带黑。凝重又不失活泼，华丽又不失妖魅。

薛愫一看就喜欢上了让摆在窗下的条案上。

这里闻莺取了衣裳来让薛愫换上：“小姐再不赶紧，只怕就去迟了。”

薛愫却道：“去那么早干什么，这两天赏花赏得还不够多？再说也不用我去跟前应酬，不过是陪衬说说话而已。苓姐姐呢，也不知她去了没有？”

晚霞笑道：“刚才在姑太太那边已经见到表小姐了，还问小姐您来着。”

“那是得赶紧了。”

闻莺替薛愫穿戴梳妆好，又替薛愫簪了一朵粉色的大爪菊。薛愫瞅着镜中的模样总觉得不够端庄，伸手将花拿下来。

闻莺忙道：“这也是应景的，姑娘为何不簪？”

薛愫道：“要应景，不是有一支菊花簪么，你将那个来簪上也比这大朵的菊花好。”

闻莺依命找来簪子替薛愫插好，收拾齐整了，搀了薛愫往明晖堂而去。

到了明晖堂，薛太太已经到贺大太太那边去了。只留下淑苓正和一个年轻女子说话。那女子瞅着面熟，只是叫不出来是谁。

“薛二妹妹，这是临阳伯的小妹妹。在沈家的时候见过面的。”

怪不得觉得面熟，薛愫忙行了见面礼。周丽贤也赶着回了礼。

周丽贤温温柔柔的笑说：“好久不见薛小姐，可还康健？”

“劳周小姐挂着。”

周丽贤笑道：“其实这两天我们家的菊花也开得正好，我生性又疏懒，不喜欢出来走动。偏偏我嫂子说她最近事多脱不开身，又接了曾家的帖子，便让替她来。正好过来瞧瞧你们姐妹。”

淑苓和周丽贤熟悉，两人在一旁说笑，问到薛愫时，薛愫说几句。后来一个年轻女子过来，虽然只见过那么一面，但薛愫对她有印象，就是在锦绣院遇见的那个大表嫂的亲戚。

“你是来找大表嫂的？”薛愫主动上前和她搭讪。

女子微红了脸，不见鹄大奶奶的身影，欠身道：“奶奶不在么？”

“和姑母去大太太那边了。”

女子又看了眼淑苓和周丽贤，没有和她俩做任何的招呼，便就转身而去。

薛愫有些纳闷，还以为她要留下来一道等姑母他们回来。

等到那女子出了明晖堂，薛愫才问淑苓：“刚才那个女人是大表嫂的什么亲戚呀？”

淑苓道：“你还不知道么？她是锦绣院的人！”

“锦绣院的？丫鬟？不像呀！”

“据说是大嫂给大哥买来充当香云的人。只是还没有正式抬作姨娘而已，只是个通房丫鬟吧。”

薛愫瞪大了眼，她以为是大表嫂的亲戚，没想到会是这样！也就是说这一场争斗里，大表嫂认输了么？为了笼络大表哥，不惜往他房里塞别的女人。她不明白大表嫂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贤惠？薛愫活了两世，此刻也不明白大表嫂心里究竟想的是什么。

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薛太太他们过来，淑苓起身道：“多半已经去挹芳轩了。我们这里就直接过去吧。”

薛愫等便一道往挹芳轩而去。

挹芳轩在院子的西北角，一处小小的敞轩。原是一溜泥鳅脊背的大瓦房，后来中间做了隔断，就成了三间屋子。不过都是极朗阔的。

不过花团锦簇的倒也热闹非凡，因为是赏花宴，倒也没请多少的客人，东面屋里有三桌太太奶奶们在摸骨牌。西面的屋里则是几位年轻的小姐们凑在一处说笑，

她们三人则去了西面屋里。薛愫还以为能见到沈家的那位婉玉，看了一圈，没想到竟然没有，心想好在她没来，不然又聒噪得紧。

薛愫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吃了会儿瓜子，觉得无趣。以为会有多盛大的赏花，没想到凑在一处又成了打牌。小姐们又在一处议论那些无聊的八卦事。当时觉得有些无趣，想偷溜出去玩玩。

瞅着也没人留意到她，薛愫带着闻莺便溜了出来。

主仆俩倒是一路走，一路看。

闻莺叽叽喳喳的说：“这些花实在不错，难得有这个闲心，打理得如此之好。”

薛愫笑道：“是花家两口子会侍弄花草，所以你看这个园子一年四季都生机勃勃的。和南边都差不多。”

“小姐，要不明年我们也来养些花草吧。”

“养在什么地方。敷春堂种了好些西府海棠，等到明年花开，难道还让你看不够？”

“可是只有西府海棠呀，开过之后就什么也没了。你看大半年里都只有光秃秃的树丫，也没什么好看的。”

关于苑囿，薛愫虽然也有兴趣。当初在古家的时候，为了打发时间，她和闻莺两个在小院子里种满了好些花草，可是这些盛开的花也未能留住古宜的脚步。如今她的心也淡了，有那个热情还不如给薛恒多做些衣裳鞋袜。

想起古家的事来，薛愫就没什么好情绪。

两人走过了一座小石桥，转过了一棵大树，突然见范氏和华姨娘在那角落里正说什么话，再留意一看，卓氏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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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狭路

薛愫想，这个伯娘还真和华姨娘他们走得近，难怪上一世伯娘会将她推给古家。如今想来都头皮发麻。

听得华姨娘和范氏道：“屋里太太奶奶们正打牌，舅太太怎么不去凑个数？”

范氏双手一摊说：“我可没那个闲钱去凑热闹，虽然依靠在此吃得饱穿得暖，但总得给我闺女剩下些给她添做嫁妆。”

卓氏听了，忙问范氏：“不知令千金多少岁呢？属什么的？”

那范氏一愣，心想这卓氏要做什么，难道要替她女儿说媒不成？不过大姑姐已经承诺过要给忆儿许一门好亲事，她又哪里看得上卓氏给推荐的人，便敷衍道：“她还小呢，再说姑太太说过要亲自给谋一门好亲事。”

卓氏听说觉得有些无趣，便闭口不提。

华姨娘却知道卓氏打的什么主意，笑问着：“宜哥儿最近还好吗？又不来给我这个当姨妈的请安？”

卓氏笑道：“宜哥儿也来了，此刻应该在碧水庄那边吧。回头就让他给姨妈磕头请安。”

薛愫偷听了她们的谈话惊出一身冷汗，拉了闻莺就想快快的离开。这辈子她再也不要见到那个混账，死也不要和古家有什么牵扯。

薛愫拉了闻莺匆匆离开，两人兜兜转转的，从角门里走了出来。

“小姐！这是什么地方？”

闻莺见眼前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不过却听得见外面街市上的喧闹声，想来走出这条巷子就能到集市上了吧。

“你没从这里走过？”薛愫倒反问起闻莺来。

“没有，从未来过这个地方。”

薛愫打量了一下，只见那高高的围墙外有梧桐树的枝桠伸了出来，房门紧闭。以前像是来过这里。好像是大房那边的什么人住的院子，只是想不起是谁了。

“小姐，我们还是往回走吧，不然也没处去了。”

“那好，你先帮我看看华姨娘她们还在不在那里聊天。”

闻莺心想她家小姐干嘛要躲着华姨娘她们，便进门去瞧个究竟。薛愫则站在门口望着那围墙外的梧桐树发怔。

等了一会子，还是不见闻莺过来，难道那仨娘们还没聊完，也不知到底有什么好聊的。薛愫等得有些不耐烦，正欲转身要走时，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问道：“请问这位姐姐，去福安堂怎么走？”

薛愫听人有人唤她，忙回过头去看。只见台阶下站着一个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见他戴着明褐色幞头，官绿色方胜图案的圆领焦布大衫，衫下露出一双玄色的福靴，白色的布袜。又见他身量高挑，容貌俊美。薛愫看傻了眼，此人就是古宜那冤家，他怎么会突然来这里。看来不该乱走的。

匆匆的打量了古宜两眼，认出他来，惊慌失措的往门内奔去。

古宜心想曾家的丫鬟也有如此冒失失礼的时候，眉头微拧，脸上有一丝的不悦。薛愫拔腿就跑，倒和闻莺撞了个满怀。

“小姐，当心！”

薛愫二话不说，拉了闻莺就匆匆跑开。

薛愫毕竟是闺阁里的一介弱质，哪里有什么体力，跑不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

回头一介看不见古宜的身影了。薛愫才一手扶了墙，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里一阵阵的觉得害怕，好不容易安定些。

闻莺忙问：“好好的，小姐干嘛要跑？”

薛愫颤巍巍的说：“你别多问。”古家的人不会再找了来，薛愫沿着碎石甬的小路慢慢的走着，心想看样子只有回挹芳轩那边，待在姑母跟前是最稳妥的。

两人在园子里兜兜转转的走了一圈，终于又回到了挹芳轩。摸骨牌的已经撤了，院子里正在搭建戏台，看样子是要开戏了。

淑苓见了薛愫忙问她：“薛妹妹往哪里去呢，我四处找你都找不着？”

薛愫已经平静下来，淡淡笑道：“随便走了走。”

淑苓和薛愫俩来到了东面的屋里，薛太太端坐在那里，陪在跟前的竟然是范氏。下面的两张椅子上坐着的竟然是卓氏和华姨娘。这是个什么情况？薛愫努力的回忆了一下上一世的情形，可因为年代久远，又因没发生什么特别重大的事，具体的情况她已经不大记得了，所以也不知道古家和曾家来往到底要干嘛。

薛太太见了薛愫，不禁质问道：“愫儿上哪里去呢，回头怎么没见你，还以为你没过来？”

薛愫道：“随便走了走。”

薛太太也就没有再过问。

薛愫挨着淑苓坐下，却音乐感觉有有一道目光向她扫来，薛愫抬头一看，却见卓氏正暗里地打量她。两人目光一触碰，薛愫微微一颤，忙避过了，装作不知道。

卓氏没料到薛愫竟是这样的反应，也白讨了无趣。

后来又听得华姨娘娓娓道来：“可怜我表姐夫去得早，如今只有一个宜哥儿跟着表姐。家里虽然还有些田产铺子，他娘俩的日子也勉强过得。可是宜哥儿不小了，也正四处拜馆。我想来想去，外面那些也不可靠，还不如让他到我们曾家的族学里来应个名吧。说来也算是亲戚，不知行不行？”

薛太太听了半晌，只当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么不要紧的，她也没心情多管只说：“我知道了。”

卓氏有些纳闷，不知薛太太到底肯不肯。

薛愫听得心惊肉跳的，原来古宜是想进曾家的族学么？她暗忖着，要是姑母不答应就好了。和古家牵扯上定没什么好事。再说古宜那人品也着实不怎样，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

卓氏讪讪的起身来，含笑道：“要不让我那宜哥儿来给太太磕个头吧。”

薛太太不愿意管这档事，摆手道：“我看不用了。再说这里还有几位小姐，也不方便。”说着又去看华姨娘：“这是外面的事，你去找老爷说吧。他要是肯了，就让古家的人去念吧。”

华姨娘依命。

这里才说完，鹄大奶奶和钱氏进来了，两人笑说道：“那边都要开戏了。太太和舅太太还不去看戏么？妹妹们呢？”

薛愫不想见古家的人，便推说道：“我头有些晕，还是回敷春堂去吧。”

薛太太神色一凛，忙问薛愫：“要不要紧？”

薛愫摇头说：“没什么大碍，不过是想图个清静。就不陪姑母和各位嫂嫂了。”

薛太太点头道：“那你们姐妹俩就回去吧。也不用到跟前来凑趣。回头有好吃的我给你们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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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躲闲

淑苓身子本来就虚弱，还没完全痊愈。不用在跟前应酬，她自然是求之不得。这里和薛愫俩告了辞，双双离开了挹芳轩。

好不容易出了园子，淑苓却不大愿意回抱月轩，看看薛愫笑问道：“薛二妹妹不要紧吧？”

薛愫道：“没事的，我只是怕吵。”

“这样啊，要不我上你那里坐坐。”

薛愫笑道：“求之不得。”

回敷春堂的路上，薛愫边走边想。刚才那番情形，华姨娘是极力让卓氏钻营到姑母跟前。看样子卓氏是想借着曾家的势力，为以后的古宜谋个好前程。只是古宜那个混账是扶不去的阿斗，又十分的自负，只怕再努力两辈子也成不了气候。

姐妹俩回了敷春堂。淑苓一眼就看见了案上摆放着的那盆墨菊，笑嘻嘻和薛愫道：“愫妹妹的这一盆比我那盆开得还好看。”说着又逗弄了一回笼里的芙蓉鸟。

薛愫笑问着淑苓：“没想到你和临阳伯家的那位小姐倒挺谈得来，只是你怎么不陪她呢？”

淑苓道“她不用我陪。你不是见她和大嫂家的妹妹聊得很投机么。他们周家和田家也是相互有亲的，我不怎么出门倒是生疏了。”

这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薛愫也没打算去弄明白，只是又问：“姑母怎么没请沈家的人？”

淑苓听说沈家二字，脸上的笑意渐渐冷淡下来了，支吾道：“应该请了吧。不过听说他们沈家那边有事来不了。幸好婉玉妹子没过来，不然缠着我来不知道怎么办呢。也没办法躲你这里图清闲了。”

薛愫知道淑苓不喜欢沈家，也不愿意嫁沈家的那位世子，她是坚定不移的站在淑苓这一边的。说不动姑母，要不就干点破坏两人婚姻的事，这个念头闪过时，薛愫激灵了一下，毁人姻缘，会不会招报应呢？

两人随意聊些闲话，淑苓又说：“老夫人说了，二十二去白水庵。问我去不去。我想着这里好些了，去住两天也无妨。再说佛门清静也好将养。老夫人还让我问你来着，问你愿不愿意一道？”

“我么，还是算了吧。”

淑苓却不依：“妹妹为何不肯。你在家也没事，难得的机会出去走走也好。到时候我们俩住一间屋子，有说不完的话，难道不好么？要是你不想去，我也不大愿意动身。倒觉得孤零零的。”

瞧着她这模样倒有几分可怜，薛愫想，是啊在家也是无聊。换处环境说不定还要快活些，便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能不去吗？再有老夫人开了口，说不去，不是让她老人家失望么。放心，我定答应你。”

淑苓粲然一笑。

“前儿我听说荃姐姐在说婆婆家，不知说的是哪一家？”

淑苓看着自己一双白净纤细的纤纤十指说：“不大清楚，官媒倒是来过几次了。不过我听大嫂说，好像大太太不大满意那家人。只怕这门亲事是做不成。”

薛愫依稀记得淑荃后来嫁了一户商贾，吃穿倒是不愁的。

“姻缘二字难得，只怕还是在缘分上。缘分到了，怎么也谈得拢。”

淑苓笑道：“可不是。不过荃妹妹倒也不算大。慢慢的等两年也是等得起。说起姻缘来，母亲说要给忆妹妹好好的谋一门，父亲也答应了，说帮忙留意下。将来还不知道要去哪一方。”

上一世薛忆嫁了于家，这一世还要嫁于家么？薛愫有些期待，可是于家也不是东西，后来太欺负薛忆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玩笑话，后来流苏找了来。

淑苓抬眼道：“我这里和薛妹妹说话呢。你找我干嘛，是不是母亲那里有什么吩咐？”

流苏看了看薛愫心想两位小姐本来就交好，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说道：“才二爷身边的四喜跑来告诉我，说是世子爷在碧水庄那边滋事了。”

淑苓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似乎根本与她没什么关系，不屑道：“他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滋个事什么的太正常不过。有什么好稀奇的。你特意跑来就是和我说这个？”

流苏道：“我只当小姐听了要多问几句的，没想到小姐竟不在意。”

淑苓冷笑道：“我在不在意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还会因为我在意有所收敛不成？说说看吧，这次又是谁惹他呢？”

流苏道：“听四喜说，像是齐家的公子说了几句重话，不知怎么的就惹怒了这位世子爷。世子爷当场拔了剑。吓得鸿大爷和鹄大爷两个各抱一边，好说歹说了一大通才渐渐的止住。不然那架势，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淑苓苦笑道：“他惹的事还少不成，还不够引人注意？早些年听说他与人意见不合就拔刀相向，还真的当场杀过人。仗着出身尊贵，是未来的侯爷。又有赵王庇护，什么事不敢做？他就是个纨绔加霸王。”淑苓原本是想讥讽来着，后面竟成了苦涩了。这样不堪的一个人，就是她将来的夫婿。

要与这样的人渡过一生，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可这是父母之命，她也违抗不得，为了曾家，她不得不嫁。

薛愫察觉到淑苓的情绪变化，给了流苏一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了。

“要不等找个机会去和姑母说说，退了这门亲事如何？”

淑苓目光带着几分凌厉：“退婚？这不是笑话么，再说又有什么理由退婚呢？妹妹，你要知道这门亲事的主动权不在我们曾家。只有他们沈家嫌弃我们曾家的份，我们曾家哪里敢嫌弃永乡侯府。再说祖母和那边的太夫人的交情想来你也知道的。我也想开了，嫁谁不是嫁，以后到那边去了，我也管不了他，由着他去吧。待我好呢，就好好过，待我不好呢，我就只当没这个人。”

“难道就真的没有法子了么？姑母那么疼你，难道忍心将你推到那样不堪的人面前？”

淑苓摇摇头，却不开口。

过了一会子，薛太太那边的一个丫鬟过来了。屋里人谁都没有再提关于沈家的半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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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差事

薛太太遣了跟前的丫鬟璎珞过来，瞧着两位都好好的，便笑说：“端华郡主来了，太太请两位小姐过去呢。”

郡主驾到，自然得去跟前凑个数。薛愫见淑苓脸上的脂粉都花了，忙命晚霞烧了热水来，流苏替淑苓重新净了脸。薛愫又拿出自己珍藏的一盒紫茉莉花制的胭脂请淑苓用。

流苏替淑苓用粉棒挑起了些，点了水，立马就晕开，一点也不涩。颜色也十分的粉嫩柔和，和市面上卖的那些脂粉一点也不相同。

“表小姐的脂粉真好用。”流苏忍不住赞道。

薛愫道：“这些都是以前在家闲着没事做的，用了十几种花汁制的，别的不敢说，倒确实比买的干净。香气也没那么呛鼻。”

流苏笑道：“等到明年花期的时候，不如表小姐也教教我们吧。自己做的好玩又实惠。”

薛愫倒爽快的答应了。两人一言一语，淑苓却始终没有开过口，眉头微锁。薛愫替淑苓正了正她发中的一支小凤簪，端详了一会儿并无不妥之处，这才挽了淑苓的手往挹芳轩而去。

这边正是热闹的时候，淑苓和薛愫赶着给端华郡主行了礼，端华郡主笑说：“我来做客，当主人的，怎么躲着不见。莫非是不希望我来？”

淑苓连忙解释：“万万不敢。只是身上还不大好，怕吵所以就去躲清静了，再说也不知道郡主要来。要知道郡主也会出场的话，一定早早的就候着了。”

淑苓陪着郡主说话，薛愫在跟前凑了会儿趣。薛忆过来拉了拉薛愫的衣裳，薛愫回头笑问：“姐姐，有什么事？”

薛忆小声道：“母亲叫你过去。”

薛愫想，伯娘不是和卓氏在一处么，她不想和古家的人有什么牵扯，心里有些不大乐意去，但毕竟是长辈使唤，不能不去。

薛忆领着薛愫到了范氏那里，薛愫看了一眼，果然华姨娘和卓氏也在场。

范氏看了眼薛愫说：“我们正说针线上的事，这些人中你是个出挑的。怪不得连老夫人都赞你。这里华姨娘的妹子想绣一幅*同春。所以想找你画个花样。你看成不成？”

薛愫本能的想要拒绝，但是碍于华姨娘的脸面，不好立马回绝，因此略一沉吟说：“其实这个花样也不难找。这两天身上不大好。只怕耽搁了古太太的正事。”

卓氏笑道：“我不赶着用。小姐能替我画，我自然求之不得，只要能在这个月画好就行。”

薛愫依旧觉得为难，看了眼薛忆立马又道：“姐姐也能画，要不就请姐姐代劳吧。”

范氏却说：“你姐姐哪里有那个功夫，她每天要忙着去你们大嫂那里学管事。这点子事你就不要推脱了吧。”范氏又暗忖，这个丫头倒是个势力的人。要是曾家的人开口，她走就屁颠儿屁颠儿的答应了，她还是做伯娘的，难道就不能差遣一回。这样的不痛快，让她在华姨娘和卓氏面前很没有面子。

看样子是推脱不了了，不过画一幅画的事，对于薛愫来说还花不了半天，便道：“那好吧，我抽空就给画。只是画好后要怎么给古太太？”

卓氏笑说：“你交给我姐姐就行。”

“哦。”薛愫略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让她送到甜水巷那边。那里可是她的伤心之地，今生再也不要回到那个鬼地方。

卓氏又赶着给薛愫道谢，又说等到来取画的时候还要再给薛愫道谢。

薛愫却是一脸的木然，希望只此一次，她不想再和古家有什么关系了。见没别的事她就又去薛太太那边了。

薛太太随口问了句薛愫：“华姨娘找你做什么？”

薛愫照实说了。薛太太笑道：“也不是什么难事，你就帮着画吧。反正也没事。”

薛愫道：“我已经答应下来了。”

薛太太瞅着薛愫笑道：“我看你这神情似乎不大乐意，还以为你推辞了。”

薛愫也想推辞，可是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呀。

后来竟然又传到了秦老夫人的耳朵里，秦老夫人叹道：“古家的这位太太倒着实可怜，年轻守寡，独自拉扯儿子。好不容易养大了，这里面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少的罪，外人是想也想不到的。他们家的那个哥儿我见着了，倒是一表人才。不比我们曾家的爷们差什么。听说要进我们曾家的族学，倒是件好事。我回头让人给你们二老爷说，让二老爷别轻贱人家的孩子。”

薛愫对古宜是又气又恨，那样的一个人哪里值得曾家的人去抬举。不过上一世古家还没钻营到曾家来，这一世到底有些不同，只是不知结局如何。反正她只是一个借居的亲戚而已，对于曾家的事也不好指手画脚。

秦老夫人之所以推崇卓氏，大约两人的境遇有些相似。当年她也是年轻丧偶，要抚养四个孩子，虽然公婆也都健在，可她也吃了许多的亏，受过了好些苦。熬到现在的一品诰命也算是苦尽甘来了。看到与她同样遭遇的卓氏，自然是愿意出手相助。

宴席散去，薛愫回到了敷春堂。身上懒懒的，歪在炕上就不愿意起身。

海棠突然走了来告之：“小姐，华姨奶奶跟前的小环过来了。”

薛愫心想她来做什么，转念又一想，必定是为画花样的事，觉得有些不耐烦，但还是骨碌的就爬了起来说道：“让她进来吧。”

小环进来和薛愫行了礼，脆声说道：“我们奶奶让奴婢送这个来给薛二小姐。”说着拿出一卷生等的生宣，还有一匣好墨。

薛愫皱了皱眉，推让道：“不过是画一幅样子，哪里用得了这么多的纸墨。就不劳姨娘破费了。”

小环笑道：“我们奶奶说这是应该的。请薛二小姐别客气，尽管手下吧。说不定以后还有求薛二小姐的地方。”

薛愫可不想再有下次了，只好硬着头皮收下了东西。

这位华姨娘是当初秦老夫人身边服侍的丫鬟，后来送给了姑父，姑父收做了房里人，生了萱姐儿，抬了身份。可惜的是萱姐儿只活了两岁就夭亡了。华姨娘又不得姑父的宠爱，一直深居简出。大家想着她旧年里服侍过秦老夫人，所以对她都还算礼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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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提醒

薛太太早在之前就和薛愫说过，晚饭要在明晖堂吃。

薛愫略歇了歇便往明晖堂而去。

这边倒是坐了一屋子的人，曾鹄、曾鸣、曾鹏、淑苓、淑蓉俱在。范氏和薛忆也在。薛愫看来一回，就是不见薛恒，忙和跟前的闻莺道：“你去找找恒哥儿，问他怎么还不过来。”

淑苓见了薛愫招手叫她，薛愫忙到了跟前，淑苓小声的和她道：“老夫人说，明儿用了早饭过去商议去白水庵的事。”

“好，我记着了。”

片不想这话正被曾鸣听见了，立马露出几分欣羡之色：“妹妹们真是有福气，还能出去小住。偏偏我只有天天往学堂里跑。”

曾鹄忙道：“你不念书，跟着去尼姑庵做什么？”

曾鸣笑说：“不做什么，倒是羡慕而已。”

正说着，曾谱回来了。身上的官服也还未脱。屋里的人都起了身。曾鹄先迎了上去，躬身道：“老爷今天回来得倒早。”

曾谱一脸的严肃。薛太太忙迎着他进内室宽衣。

屋里顿时就安静下来，不似刚才那般热闹。

薛太太替曾谱更衣，一面又将白天赏花的事告之了他。也没什么重大的事，曾谱只说了句知道了。他对来了哪些女眷不大在意。

除了官帽，换了一身家常的铁灰色软绨的道袍。曾谱和薛太太又回到了厅房。

丫鬟婆子们正在调停桌椅，准备开饭。曾鹄和曾鸣两个都惧怕父亲，刚开始还有说有笑，但这里曾谱一回来，就立马变了个人似的。

曾谱问着曾鹄：“今天请了哪些家的男客？”

曾鹄起身恭敬的回答道：“有田妹夫、沈世子、齐家的两个公子、胡家的三公子、章家的大老爷和二老爷，还有两位小公子。余者几位我也不大认得。勋贵之家就这些。”

曾谱倒是一脸的沉静，慢慢的捻须，听罢，方点头说：“聚在一处做了些什么？”

曾鹄道：“赏花看戏，午后还比试了箭术。”

“箭术谁拔了头筹？”

曾鹄道：“自然是沈世子。”

曾谱微微颔首道：“是呢，你们这些人中没一个能比得过他。就没做过什么斯文的事情？”

曾鹄知道父亲向来推崇作学问，可今天聚在一起既没联诗也没作对。不过是一群富家子弟一起吃吃喝喝玩闹而已。，因此只说没有。

曾谱微皱了眉头：“倒不干正经事。这样，我给你们布置一道题。就以菊花为题，给我做一首七律。不限韵，随你们爱用哪些字。你们兄弟三个可记住呢？”说着又见薛恒也在，便说：“薛家小爷也参一个吧。明早上学前将稿子交到我书房来。我给你们评个优劣。第一的有奖，最末的却要受罚。”

四人面面相觑，只得依，各自去想。

曾谱又问：“席面上倒没出什么事吧？”

曾鹄和曾鸣都摇头。

薛愫想，看样子是将沈家世子闹出的乱子给掩盖过去。她又看了眼淑苓，却见淑苓垂着眼睑，一脸的平静，猜不出在想什么。

当下已经摆饭了，各自归了座。因为曾谱在此，都有些约束，不敢随意开口。晚饭渐毕，秦老夫人那边遣了玻璃来传话。

“老夫人说，古家的哥儿来要族学。得给二老爷说一声。老夫人已经允准了。”

曾谱便道：“知道了。”又问秦老夫人用了什么饭。玻璃一一回答了才告辞。

薛太太这里笑道：“可是事太多，要不老夫人说我倒给忘了。”

曾谱忙问：“哪个古家？”

薛太太笑道：“怎么你也糊涂起来，就是甜水巷的那户人。是我们华姨娘的两姨表妹嫁的那户人家不就姓古么。当初他们古老爷去世，你不是还帮衬过银子？怎么就给忘呢？”

曾谱这才记起，又道：“我当是谁。不过记得他们家的哥儿好像和我们鸣哥儿差不多的年纪。”

薛太太道：“可是呢。”

曾谱又道：“既然老夫人都允准了，我哪里还有什么话。穷苦人家的孩子不容易读书上进是第一正经事。”说着又看了眼曾鹄和曾鸣：“你们俩能帮忙的地方就帮些吧。”

当下没什么事，就各自散了。范氏带领着薛家姐妹并薛恒回了敷春堂。薛愫知道薛恒要忙着作诗，也不打扰他。

这里梳洗完毕，换了寻常的半旧衣裳，正歪在炕上看书。薛恒就走了来，笑嘻嘻的和薛愫道：“姐姐，我已经做出来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薛愫对诗词方面没什么造诣，接过薛恒的诗篇看了几眼，又递给了他：“读着倒顺畅，不过我也评不出什么好坏来。”

薛恒笑着将纸页收了起来，不过好像还不准备立马去睡觉，缠着薛愫说话：“姐姐，今天碧水庄那边倒挺热闹的.”

“我听说过了，那位世子爷又惹事了吧？”

薛恒道：“当时的场景可真吓坏了。还真以为沈世子要砍人。吓得两位大表哥忙抱了他的腰，相互赔礼道歉，好半天才平息下来。”

薛愫虽然没在现场，不过倒也能想象，略沉吟一二，正色道：“恒儿，我要教给你一件事。以后可不许和古家的人来往过密。”

薛恒一怔，不解其意忙问：“为何？”

薛愫想，她总不能和薛恒说古宜的人品不好吧，毕竟在这一世她是还不认识古宜的，想了想方道：“我这是为你好。我希望你努力上进就行。别去跟那些说不清来历，摸不准人品的人鬼混，当心带坏了你。除了古家的人，还有一位就是沈家的世子，你也要远着，知道吗？”

薛恒更是疑惑了：“我倒觉得沈世子是个不错的人。”

薛愫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薛恒笑道：“他行事虽然有时候莽撞了些，但言谈间倒觉得他是一条真汉子，而且有胆识，有担当，射箭又好。倒觉得他没有传言的那么糟。”

薛愫厉色道：“你又认得他多久，就替他说话了。不过我倒是知道他好些传闻。恒儿，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高攀的，你也最好断了这个心思。埋头用功吧，爹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薛家还要靠你光耀门楣。”

“姐姐不用说我也是知道的。其实关于沈世子有些什么传闻，我也不是很清楚，只听二表哥说过他曾经在乱军中射死了敌中的大将，将一位王爷救了出来。就这一件大事我就觉得真是了不起。”

看着薛恒一脸敬佩，薛愫暗叫不好。看样子以后有必要对薛恒时时提醒，让他远着那些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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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敬而远之

既然答应了卓氏帮她描花样，薛愫一心想着早点完了这事，就不在与古家有任何的牵连了。

华姨娘送来的纸墨她一点也没用，自己寻了张毛边纸，找了图册，慢慢的勾画起来。

才画了五六笔，秦老夫人那边派了一个小丫头过来请薛愫：“老夫人说请薛二小姐过去商议事情。”

薛愫这才记起昨晚淑苓说的事，心想怎么将这个给忘了。不免敲了敲额头，歉意道：“真抱歉，我给忘了。”便要跟那小丫头去沉心堂。

这里闻莺忙替薛愫加了一件衣裳：“今天风大，可别冻着了。”

薛愫答应着，又扭头和她道：“你就留在家吧。我去去就来。”

薛愫跟着沉心堂的小丫鬟，一路往秦老夫人那边去。好不容易到了这边，秦老夫人一身佛青的交领团花长袍，脖子上挂着串檀香木的念珠。贺大太太坐在下首的雕漆靠背椅上。却并不见淑苓。

秦老夫人点头含笑道：“你来了。”

薛愫赶紧向两位长辈行了礼，又歉然道：“昨晚明明苓姐姐和我说过今一早要到这边来，不曾想给混忘了。还请老夫人多担待。”

秦老夫人倒也不深究，薛愫又问：“苓姐姐呢？”

秦老夫人笑道：“她正替我抄经文，预备二十二送到庙里去供菩萨的。只是我见她还没好痊，也不敢太劳动她。”

薛愫眼中待笑：“那不如我也帮着抄些吧。反正在家也没事。”

秦老夫人呵呵笑道：“那敢情好，你愿意帮这个忙自然是求之不得。不过也是件极好的事，算是给自己积福。”

贺大太太见没自己什么事就准备告辞了，秦老夫人点头道：“如今你们大老爷不管这些，但淑荃的事上他也必须得过问。毕竟是儿女的终身大事，你去问问他，看他是什么意思再来回我。”

贺大太太应了个是。

这里淑苓抄了一半的经文，听见了薛愫的说话声，也忙走了出来。秦老夫人和他们说：“这次我打算小住个三五天。你们去给房里的丫鬟说，让给准备几套厚实点的衣裳。山上可比下面冷。”

接着又说了一回当天如何坐车等等。

后来流苏过来和淑苓说王大夫来了，淑苓不敢久留便告辞。

这里秦老夫人让如因收拾了一本，还有抄写经书要用的纸页，一匣抄写时要点的檀香。

秦老夫人又问薛愫：“以前抄过经文没有？”

薛愫摇头。

秦老夫人便将淑苓抄好的给她看，又告诉她：“写前要焚香净身，写的时候要虔诚，安静，没有杂念。不必太赶，能写多少是多少。”

薛愫一一答应着，想着还有十来天，好在只有一卷，抄完不是什么难事，倒也轻松。

后来钱氏过来请秦老夫人的示下，薛愫心想没什么事就告辞了。青柳捧着绢包，跟在薛愫身后出了沉心堂。

“这下小姐就不会觉得无聊，又有事情可以打发。到时候姐姐们跟着小姐去了白水庵，留下我们几个可真是找不到什么差事。”

薛愫笑道：“那不是正好放了你们的假，没人管你们，由着你们疯去。你还可以回家去探望下父母。”

“真的吗，真的可以回家？”青柳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似有些不大相信薛愫的话。薛愫笑道：“当然是真的，别的事我或许管不了，但这么件小事却能做主。”

青柳立马欢天喜地起来。

过了一条甬道，便是一个交叉的路口，往左是姑父前面的大书房，往后是明晖堂。薛愫想起昨晚姑父给布置的题目，也不知薛恒那首诗姑父给了什么评价，是最末还是一般般。忍不住左边的巷子张望了两眼。

却见那扇小门大大的开着，依稀听得里面有说话声。突然，就见从门内走出一个人。依稀看见了穿着松花色的衣裳。薛愫一怔，虽然隔得远，但那身形，不就是古宜么。再也不敢停留，疾步往右面走去。

青柳几乎有些跟不上薛愫的脚步，在后面大喊：“小姐，等等我！”

薛愫仓皇的一路小跑，好不容易到了明晖堂的外墙根下，薛愫方觉得腿脚一软，跌坐在墙根下。青柳好不容易追上了，连忙扶她起来，一脸的茫然：“小姐，好端端的，你跑什么？”

薛愫想，古家日后傍上了曾家这棵大树，只怕更是冤魂不散。

青柳见薛愫脸色不大好，眼下的情况有些摸不准，也不敢随意多问。

薛愫看了眼明晖堂的屋子，略定了定心，才准备往里面去。青柳忙叫住了她，替她掸了掸裙子上的灰尘。

“我这个样子像什么！”薛愫不免觉得悲从苦来，那个魔鬼祸害了她前世，这一世还要来找她？枉自两世为人，难道连这个人也应付不过去，还说什么挽救她和弟弟的命运，挽救曾家。

想到这里，薛愫慌乱的心倒渐渐的平静下来。她再不惧怕什么，该来的总会来。她就不相信做了两世的薛愫还斗不了一个古宜。

在姑母面前薛愫对古家的事半字未提，神色如常的说了秦老夫人交给她的事。薛太太点头道：“既然老夫人抬举你，你就好好的跟着她。以后对你也好。千万别害怕。”

回到敷春堂，刚坐定，闻莺就上来喜孜孜的和薛愫道：“小姐听说没有，据说我们小爷得姑老爷的称赞了。”

薛愫一听自然也高兴，笑道：“一会儿回来，肯定又在跟前向我炫耀，美得他！”

闻莺又说：“看来我们小爷还真是个读书的料子。薛家的家学好，别家比也比不过。小爷长了面子，就是我们也跟着有脸面。”

薛愫笑说：“多大的事呢，也值得你这么高兴。要是他以后中了举，你不得一跃八丈高呀！”

闻莺道：“小姐这么辛苦的教导小爷，他有所成绩小姐脸上也有光彩，当然是件好事。值得高兴。”

薛愫呵呵一笑，回头见炕桌上她没有描完的花样子还摆在那里，顿时觉得心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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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家书

还没到申时，薛愫就已经将那幅*同春描好，六只仙鹤各俱姿态，优美动人。

待到墨干，薛愫将纸页卷了轴，拿了一根缎带栓好。叫来了海棠吩咐：“将这个送到福安堂去。”

海棠答应了，笑嘻嘻的接过了卷轴便往华姨娘处而去。

及至福安堂，华姨娘身边的小丫鬟坐在檐下翻花绳，见了海棠连身也没挪一下。海棠上前笑嘻嘻的说：“我是薛二小姐房里的人，奉了我们小姐的命令来送这个来给姨奶奶。”

穿葱绿比甲，梳双鬟的丫头接过了卷轴，起身道：“你在这里等着。”便往正堂屋去。

“奶奶，是敷春堂那边遣人送了这个来。”

华姨娘接了过来，拉开了缎带，展开卷轴看了两眼，眉花眼笑的递给了坐在下首正喝茶的古宜：“宜哥儿，你看看这画如何？”

古宜忙起身毕恭毕敬的接过了，细细的看了几眼，笑说：“倒有些意思，虽然是描摹的，但却精妙传神。”

华姨娘也赞道：“是呢，那么精巧的一个人手下的活当然细致。宜哥儿是没见那架绣屏，无人不赞。”

古宜又多看了两眼，便重新卷好，准备拿回家去带给母亲。

古宜不敢随意打听曾家的事，因此也没问是谁画了这个。

华姨娘接着又道：“送画的人呢？”

丫鬟说：“我知道奶奶肯定有话要问她，让她在外面等着的。”

“快请她进来。”

华姨娘满脸堆笑和海棠说：“替我谢谢薛二小姐。劳她费神了。”又让跟前的丫鬟给海棠大大的抓了一把盘子里的桂圆。

海棠忙谢过。

华姨娘让丫鬟拿了两块崭新的绢子来：“这是我新得的，一次也没用过。就当是给薛家小姐的谢礼。”

海棠替薛愫收下了，又道了谢。见没什么吩咐才离开。

海棠走后，古宜忍不住问道：“这个薛家是哪一家，我怎么没听说过？”

华姨娘笑说：“你打听这个干嘛。不过你不知道也正常。我们太太就是江陵薛氏，这薛家男人死绝了，没有依靠，才来京城投靠了曾家。”

古宜觉得奇怪：“家里没人了，怎么不去投靠外祖，反而来依附姑母家？”

华姨娘道：“听说杜家也早就落败了。我们曾家在京里也有一定的身份。我们太太早些时候天天念，这不总算住到一起了。不过他们薛家的几个孩子我看着倒还好。也不算是小户人家出来的，都还规矩懂事，生得也好看。特别是这二小姐，更是个才貌双全的小姐。”

古宜听着表姨妈如此称赞一个人，微微一愣，倒没往心里去。

华姨娘意识到自己怎么又扯到薛家的事上去了，才又正色和古宜说：“既然你要进曾家的学堂里来念书，就该埋头认真。别辜负了你娘的期望。她这些年不容易，还指望着你有出息。”

古宜也早就听腻了，不耐烦的应了个是。便起身说要告辞，华姨娘让身边的大丫鬟去送送。

这里心中细想，表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可依靠，今后能读出书来，壮立古家的门业，再将媳妇一娶，养两个白胖的孙子就齐活了。不过算来古宜也不小了，要不将亲事早点订下来。只是古家没什么背景，想要借助女家的势力只怕很难。权势一些的人家哪里瞧得上古家。要不退一步，娶一个贤良贞淑的女子就行，不求家世。

华姨娘没有子女可操心，在京中也就古家这么一门算是亲戚，因此少不得将卓氏的烦心事也兜揽了些。这次让古宜进曾家的族学也是她的建议，只怕日后更有许多要操心的地方。

华姨娘想了想，便打算去薛太太那里瞧一瞧。

贺大太太也在明晖堂，桌上放着一封才拆过的信，两人正议事。见华姨娘来了，只点点头，继续她们的讨论。

薛太太道：“算算日子也还有两个来月才到，那时候正冷。得收拾一处暖和的屋子让她们住着才行。”

两位当家太太商议的是关于府里的大姑太太曾绮年底回家省亲的事。大姑太太是秦老夫人的第一个子女，比曾谕大老爷长两岁不到。嫁了信阳府的徐家。如今徐家都在云南的任上，每年回一次京，大姑老爷要述职，大姑太太自然就是回来看望老母亲。

为了接待曾绮大姑太太，每年都将两位当家的太太累得死去活来。薛太太到底要年轻几岁还勉强能撑得住，贺大太太是每次他们一走就要病上半个来月。

这烦恼的事又找上他们了，贺大太太只觉得头疼，往年他们徐家都是住在敷春堂的，今年偏偏给了薛家住，看样子只有重新挪地方。

“要不让他们住大太太那边吧？”

贺大太太忙摆手说：“得了，我还想清静呢。弟妹接待惯了，大姐好像也喜欢和你亲近。还是让她住在这边吧。”

薛太太听了这话却觉得心酸，大姑姐不好伺候，每年贺大太太都（吼着是将这个包袱扔给她，可今年到底有些不同。薛家人住了进来，毕竟有些不方便，颇为难说：“我们这里要小一些，再说敷春堂已经住不下了。想来想去，还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好请大太太帮忙。”

贺大太太想了想方说：“沉心堂后面还有五间屋子，不如收拾出来让他们住吧？”

“哪里够呢，再说又当着穿堂，风大，别说我们，老夫人第一个就不答应。冻坏了她宝贵的外孙外孙女，谁担待得起。我倒觉得鹂哥儿那边的院子大，鹂二媳妇住着也空荡荡的，不如收拾出来让他们过去住着。”

贺大太太便道：“只怕她不答应。”

薛太太笑道：“就要大嫂过去说了。”

贺大太太心里有些不舒坦，可眼下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地。鹂哥儿媳妇移出来，暂时住在她的院子里能勉强应付过去。看样子，今年就将这个包袱扔给她了。

贺大太太此刻就觉得身上不舒服了，实在不行到时候她装病不出门，让薛太太自个儿应付那个磨人的大姑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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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妙真

应付了卓氏的事，薛愫便抄起经书来。

虽然以前从未做过，不过倒也不是什么为难的，倒也随心应手。

还不到二十二，就已经抄写完毕。后来送至秦老夫人处，秦老夫人翻看了一回，很是满意，随口夸赞道：“到底是个灵透的孩子。这字写得也好，工工整整的，一看就知道恭敬虔诚。”

薛愫笑道：“我还怕自己写错了。”

很快的就到了二十二这一天，淑苓要陪着秦老夫人礼佛，薛愫和薛忆姐妹俩在薛太太房里用了早饭。又嘱咐了薛恒几句，这才到沉心堂。

秦老夫人出门，贺大太太和薛太太要去相送。

秦老夫人却阻拦道：“你们家里都有事，忙不过来。我看这次就不用跟去了吧，让两个丫头跟着我就行。我小住几天就回来。别担心。”

薛太太又一番嘱咐淑苓和薛愫两个。说来这还是薛愫跟着秦老夫人第一次上庵里去，上一世根本没有过的事。原以为重活一世就是将以前的事经历一遍，看样子到底有些不同。不过若是这一生她也躲在薛忆和伯娘的后面，只怕也没什么改观。

车轿早已备好，秦老夫人扶着两位太太的手上了轿子。薛愫和淑苓俩坐了后面的一辆素盖的翠幄油璧车。后面还有一辆坐着流苏和闻莺。以及同去的玻璃和如因。后面还有一辆驮轿，坐着的是钟妈妈。

薛愫从纱窗张望着外面的景色。时值金秋，田里有赶着收获的农夫，不时的还能看见耕牛走在田埂上，一派自然的野趣。让养在深闺里的薛愫觉得处处都很新鲜。

看了一会子，又听得淑苓咳得厉害，赶紧放下了帘子，端坐好。

“苓姐姐，你不要紧吧？”

“哎，哪年不折腾。我都习惯了。我给你说呀，白水庵里有个小师傅叫妙真的可有趣了。回头我们逗逗她去。”

淑苓那天真烂漫的样子还真有几分可爱，只是因为病痛的关系，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清瘦。娇娇弱弱的，似那三月中枝头上的娇花，忍不住想让人去呵护。

“妹妹在想什么？”

薛愫微怔，听见淑苓问她才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好不容易上了山，白水庵在半山间。

老庵主早早的就得到了消息，听说秦老夫人要来，遂率领弟子开了山门，亲自来迎接。

等到秦老夫人落了轿，老庵主圆通走至轿前，替老夫人打起了轿帘，恭迎她下轿。

秦老夫人倒也不惊讶，含笑着双手合十行了个礼，扶着圆通的手缓缓下了轿。后面随行的丫鬟玻璃和如因忙赶了上来。

淑苓和薛愫俩，由丫鬟搀着也下来了。

圆通引着众人进了大殿。

薛愫一一看去，那些泥金的菩萨个个宝相庄严。还来不及挨着打量，只见小师傅们搬了蒲团来，秦老夫人在前面已经跪下了。淑苓也跟着要跪，薛愫不敢迟疑，也忙随礼。虔诚的拜了菩萨。

等待跪拜完毕，圆通陪着秦老夫人她们在偏殿喝茶，又见薛愫面生，不免多看了两眼。秦老夫人连忙引荐：“这是我们二太太娘家的侄女。”

圆通上下打量了了一番，方笑说：“这位小姐生得可真是标致。”

被一个出家人这么打量称赞，薛愫觉得怪怪的，被称赞了也丝毫感不到高兴。

知道曾家的女眷要来，庵里疏忽不得，早早的就准备下了一座极清静的院落，让人打扫得干净整齐。秦老夫人住了上房的三间屋子，薛愫和淑苓俩倒不愿分开，住了东厢的一间宽阔的屋子。小小的一处院落，院中两棵高大的银杏树，此刻树叶已经全黄了。落了一地的树叶，没人打扫，倒更添了一份静谧之美。

“曾小姐！曾小姐！”

薛愫心想这里个个都言语不多，是谁这么聒噪。淑苓扭头和薛愫笑说：“必定是妙真小师傅来了。”

不多时，只见她们的房门口出现了位高高壮壮的尼姑，灰色的尼袍，浆洗得已经有些发白了，戴着同色的帽子。圆圆的脸，大大的耳朵，生的白白壮壮。手脚也都极大。

淑苓上前笑说：“我又来了，倒好久没见你。怎么不到我家去？”

妙真笑道：“师父管得严不再放我随便下山。”

淑苓道：“那可不大好，我还想你吃你做的馒头呢。”

妙真立马道：“知道曾小姐喜欢吃，我一早去就跟着磨面，蒸了一大笼。这就去端两盘来给小姐吃。”

淑苓忙摆手道：“算了吧，这会儿我不饿，过些时候再说。”

妙真又拉淑苓：“我们去捡白果。”

淑苓想到那白果有一股臭味就不大喜欢。不过本来是出来散散心的，倒答应了下来，回头又叫薛愫。走出了房门，妙真抱着院子里碗口粗的银杏树猛摇，树叶像一只只振翅的枯叶蝶纷纷而下。有白果砸到了妙真的头，忙捂了头，叫了一声“哎哟！”

不过并不放弃，绑好了裤腿，准备爬树。

薛愫在下面和淑苓：“我们要这果实干嘛？”

淑苓笑道：“我当然不要，不过她硬要摘给我们，就被辜负她的好意吧。”

别看妙真生得有些壮硕，身手却不错，几下就爬到树中了。得意洋洋的冲淑苓她们挥挥手，“曾小姐，上面有好多，我这就摘一大把给你。”

“那多谢了！”淑苓冲她喊道。

妙真便开始摘果实，哪知妙真的师父圆空突然来了，正四处找她：“妙真呢，她有没有跑来找曾家小姐？”

淑苓偷偷的指了指上面。

圆空气呼呼的说道：“人也不小了，天天就知道玩。水也不担。”找了根竹竿就要上前我将她捅下来。

妙真大叫：“哎哟，曾小姐，你别催我！”

“丢人现眼的，就知道玩。爬那么高做什么，快给我下来。”

“师父，你老人家怎么来呢？”妙真暗叫不好，垂头去看的时候，头上的帽子便掉了下来，正正的打在了圆空的脸上。圆空气红了脸：“你再不下来，回头罚你浇菜园去。”

妙真却笑道：“师父我这就下来，你不用罚我，也是我浇菜园。”说着极其利索的爬了下来。手背上多了一道殷红的口子，可能是刚才在树上被划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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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女神医

妙真自然少不了被她师父一顿训，后来被她师父给拖走了。

淑苓笑着和薛愫解释：“她在妙字辈里排行第六，因为身材健硕，力气又大，管了厨房里的事。担水劈柴，耕地除草无一不能。我每次来庵里她都跑来和我玩，做的馒头还不错。再加上没什么心眼，爱说爱笑，问什么答什么，实在有趣。”

薛愫记起来了，上一世，白水庵里的师傅们总会到曾家去和秦老夫人说佛法，淑苓和一小尼姑倒谈得拢，年代久远她几乎都快忘记了，原来就是妙真。

淑苓陪着秦老夫人要参加早晚课，薛愫既然跟来了，自然也是一直陪在旁边，处处倒也虔诚。圆通师傅在秦老夫人房里讲佛家故事，淑苓张着耳朵听了半天，不免有些腻烦了，加上昨夜没有睡好，不免有些呵欠。

后来秦老夫人见她实在熬不住，便开口说：“苓丫头去小憩一会儿，不用在跟前伺候。”

淑苓觉得身上软软的，扶了流苏就出去了。这里两人还继续在说话。薛愫则静静的陪在老夫人跟前，两眼打量起这间禅房来。东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宽约三丈，长约半丈的杏黄缎子巨幅佛像群图。从莲台到衣袂尊尊宝相庄严。薛愫看着心中大为赞叹，要绣这么大一幅作品该要多久的时间，花多少工夫。

“愫姐儿你看这绣像如何？”秦老夫人也注意到了薛愫的目光。

薛愫含笑赞道：“当真是出家人好闲心，自然是精妙无双。”

“要是让愫姐儿来绣这么一幅要花多久？”

薛愫一愣，这老夫人不会是要让她照着这像来绣一幅吧，绣制本身不是太难，可难就难在配色和上稿，没有坚实的功底是无论如何是做不出来的，因此有些为难道：“怎么着也得花上三个月吧。”

别人犹可，唯独圆通一脸的惊讶诧异，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听说绣这幅是三个好手，足足绣了四个月。这些小姐说的三个月那要多少人来绣？”

秦老夫人笑道：“庵主不知，我们这位姐儿绣艺一绝，她说三个月，定是她能办到的事。”

圆通听说忙念弥陀：“没想到这位小姐还真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说不定以后还有劳烦小姐的地方，还请小姐不要嫌弃推辞。”

不待薛愫表态，秦老夫人便替她说了：“庵主也太见外了，菩萨面前的事那是大功德，怎么能嫌弃，也不敢推辞。”

薛愫微怔，心想日后真的要她绣佛像么，人物最难绣，再说她从来没有绣过佛像，看样子刚才不该夸大其词炫耀了。似乎也没有她插嘴的地方。

这边秦老夫人和圆通已经没有继续聊佛家故事，而是在扯一些凡尘俗事。

只听得秦老夫人道：“临阳伯家的老夫人病了，有人荐了庵里的金丹。不知他们周家派人来取没有？”

圆通笑道：“来要了五粒，听说那位太夫人的病也好了。”

白水庵里有一位医术精湛的师父，法名圆静。她惯会制各种丸药，药效也神奇。京中一些富贵人家的女眷们生了病，无处求医的时候，总会请她下山去看看。不过这位圆静师父性格古怪，不轻易给人看病。总说她是个世外人，不该再沾凡尘。她要给别人看病，也得投了她的缘分才给人瞧。

薛愫在上一世就有所耳闻的。

“我们家苓丫头的这里又病了一个来月，总不见痊愈，这里稍微有些好转，我让她上庵里来，想着圆静师父给瞧瞧。不知方不方便？”

圆通道：“老夫人放心，我出面去说动师妹，她定肯。曾家小姐年纪轻轻，偏偏就落下了病根，若是不料理周全的话，只怕将来是祸患。”

秦老夫人皱眉说：“可不是，我总得给沈家一个交代吧。好不容易给她定了这么一门天定的好姻缘，不能白耽搁了。想着马上治好就好了，就怕他们沈家嫌弃我们苓丫头说要退婚。那我们苓丫头的脸面往哪里搁。”

薛愫一旁听着，心想退婚好啊，反正她淑苓姐姐又不喜欢这门亲事，将来还给曾家招来不幸，退了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是看秦老夫人这光景，断不会同意退亲，那么努力的想要维护，薛愫想，就是她磨破了嘴皮只怕也说不动秦老夫人改变心意。

圆通笑道：“说起沈家，对了，我倒忘了和老夫人说。他们沈家昨儿派人来说，他们太夫人明日要上庵里来做场法事。还说在我们这里小住几日。这下可好，两亲家可遇上了。”

秦老夫人也跟着笑道：“那可真是巧。我们老姐妹在这里还能相遇。难怪不得你们将东院空闲了出来，原来是要迎接沈家的家眷。”

屋里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对于这桩事不感兴趣的，怕只有薛愫和淑苓吧。

圆通是个开朗话多的人，和秦老夫人聊京中权贵圈子里的后院事，竟然就聊了快两个时辰。薛愫在一旁扶额，心想一位出家人，又是庵主，哪里有那么多的闲心去打探别家后院的事。出家人的本分难道不是念好经，参好禅吗？

晚膳的时候，妙真特意跑来送了二十个馒头给淑苓。淑苓看着一堆的馒头有些无语，她是多能吃才吃得完这些。后来薛愫也忍不住在旁边嘲笑道：“看样子苓姐姐是真爱吃，所以那小师傅想拼命讨好您。”

“她做事就这样，满满的都是好心。”让薛愫尝尝，自己留了两个，余下的都赏了丫鬟婆子了。

薛愫轻轻咬了一口，慢慢的嚼了起来，松软香甜，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倒实在不错！

晚课后，圆通领着圆静来给淑苓瞧病。

薛愫暗地里打量着这位京中流传着的女神医。三十出头的样子，清瘦如竹。不过眉目间却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只是和圆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从她进门以后，从没见她笑过，又寡言少语，神色皆是清冷。倒是一副世外人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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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沈家

圆静详细的替淑苓看了诊，什么也没说，就起身准备走。

秦老夫人则是一头雾水，到底能不能好，总得给句话吧。

圆通看出了秦老夫人的担忧，拉了拉圆静的衣袖道：“师妹，你给老夫人说说小姐的病情吧。”

圆静却冷冽的说道：“想来大夫们该说的都说了，我没有那个必要。回头我会给配药的。”说着单手施礼就告辞了。

弄得秦老夫人心里有些不快，圆通只好赔笑道：“老夫人莫怪。我这位师妹的脾性是有些古怪，但心地不坏，医术也是有目共睹的。她既然愿意给小姐看病，那么就大有希望。你也该高兴才是。”

秦老夫人这才脸色微霁：“是呢。那我们家苓丫头也是投了菩萨的缘分。这些日子我早晚礼佛总是让她跟着我，修一下功德，将来应该也是有福泽的。”

圆通忙附和了几句。

淑苓便安慰着老夫人：“老夫人不用替我担心。我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该好的总会好，要是不该好，只怕神仙也救不了。”

秦老夫人听了这个哪里能释怀呢，埋怨道：“傻妮子，快别说这话！”

秦老夫人走的时候，将薛愫叫到一旁，暗地里和她说：“没事的时候你多和你表姐说说话，让她别灰心。我当祖母的哪里有不管孙女的，让她安心养好身子。总会治好她的病。”

薛愫应诺道：“我知道的，老夫人请放心。”

秦老夫人摇头连声说：“她这个样子不行，以后怎么做侯夫人。曾家要维持下去，这门亲事不能断！”

薛愫暗忖，什么时候曾家需要女人们出面才能维持下去了，当真就这么糟了吗？当家的爷们做什么去呢？凭什么要将重担让她那纤弱的表姐来扛。薛愫张了张嘴，想要和秦老夫人好好的说项一番，只是最终也没发出半个字的音。秦老夫人就说她累了，要去歇息。

第二日不过卯正，淑苓和薛愫不得不起来梳洗，要准备去大殿陪秦老夫人做早课。她也习惯了，匆匆的用青盐擦了牙，头发挽了个纂儿，穿了身丁香色银线梅花的褙子，薛愫则是月白色的素褙子，象牙白镶松花色襕边裙子，同样挽了纂儿鬓边垂着白色的绒绳，不饰任何的珠翠。两人携了本经书，并肩同往上房去。

秦老夫人也收拾齐整了，大家同至大殿。

此事庵里的尼姑们也相继到齐了，圆字辈的一排，后面是妙字辈的，接着是静字辈的。秦老夫人他们在西侧，跟着众人诵经跪拜。

这一个过程，几乎持续了一个时辰，等到课毕便各自归房。妙真给淑苓送来了她给准备的斋饭，粳米粥、醋腌黄瓜、烧腐竹，当然还少不了一大盘的馒头。淑苓看着馒头就犯怵摆手说：“我吃不了这么多，下次你别送来了。”

“曾家小姐不喜欢吃呢？”妙真看上去有些失落。

淑苓忙道：“喜是喜欢，可我哪里吃得了这些。”

妙真脸上才又恢复了笑容，随手抓了两个塞给了薛愫，笑道：“请这位小姐也吃点。”

对于妙真的这一点，淑苓也感到头疼，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吧。

早饭后，淑苓本来打算要带薛愫好好的逛一下白水庵。不过想到沈家人今天要来，立马就没了兴趣，呆在房里不愿出来。秦老夫人倒也体谅她，心想有些地方要避嫌，再说淑苓要将养身子，因此也不叫她到跟前服侍，倒叫了薛愫过去。

可是在沈家的问题上，薛愫同样感到烦心，但秦老夫人吩咐不得不从。规规矩矩的立在秦老夫人跟前，跟着秦老夫人进出，从不随意开口。秦老夫人倒觉得她端庄稳重，心下又喜欢几分。

直到巳时三刻的时候妙华才匆匆赶来告知秦老夫人：“太夫人的轿子已经进了山门了。”

秦老夫人这里才起身准确出去迎接，薛愫忙眼疾手快的去搀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微笑着看了看薛愫颔首说：“走吧。”后面跟着丫鬟婆子，大家出了院子，往大殿而去。

大殿外的空地上一阵阵的风刮来，已经有些刺脸了。秦老夫人仿佛不为所动，依旧站得笔直。翘首盼望了一阵，听得了马蹄声和脚步声，便知道快到了。又往前走了几步。

只见一顶华盖大轿转了弯已经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里，轿子跟前还有一位骑马的少年。薛愫眉头微蹙，马上那人是沈锐？后面跟着几顶车轿也相继出现了视野里。

等到渐渐近了，薛愫看清了马背上的人，的确是沈锐。心想他来庵院做什么，这里要不是尼姑，要不就是女眷。

秦老夫人依旧笔直的站在那里，等圆通上前迎了成太夫人下轿。秦老夫人这才赶上前，温和的笑脸相迎：“太夫人一路辛苦！”

成太夫人不知曾家也在此，有些惊讶：“怎么老姐姐也在？”

薛愫站在秦老夫人身旁，始终搀着她，见沈家的成太夫人满头银发，脸上却是红润得宜。看上去气色很不错。两个老姐妹相见少不了一番寒暄。只是外面冷，不是说话的地方。

圆通迎着沈家人，到了早就替他们备下的东院。

随行的除了沈锐，还有一位夫人，一位小姐。那小姐不是婉玉，倒从来没见过。

等到坐定后，秦老夫人让薛愫给成太夫人行了礼。太夫人点头笑道：“这位小姐是？”她毕竟年事已高，不是很能记事了。

秦老夫人笑说道：“这是我们二太太娘家的侄女。上次做屏风的那位。”

成太夫人这才拍着腿说：“瞧我这记性，真是不中用了。是个好孩子。”当下又见过了同行的张夫人和她女儿婉琪。张夫人笑赞了薛愫几句，将头上一根赤金簪子取了下来送给了薛愫作为见面礼。秦老夫人也备了礼赠婉琪。

成太夫人和丫鬟说：“去让世子爷进来给曾家老夫人行个礼，这时候还端什么世子的架子。他可是晚辈。再说这里也没有外人，让他进来我还有话要告诉他。”

丫鬟便去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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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相见

这边成太夫人和秦老夫人闲话。

“老姐姐这次出来只带了薛家小姐么？”

秦老夫人有些赧颜：“苓丫头也一道来了，她身上不大好，我让她在房里呆着。毕竟外面风大。”

“那就是老姐姐不地道了，既然来了为何不请她出来见上一面。对于这个未来的孙女婿我可是好些时候没见着了，也不知长高些，长胖些没有？”

秦老夫人道：“她一直病着，瘦得可怜，哪里胖得起来。”

说话间，只听得脚步声传来。薛愫便往门口看去，来的正是沈锐。却见他一身天青色的织锦箭袖，衬得他更加清朗俊逸。腰间垂挂着青绿捻金线的宫绦，系着一枚长方形的雕花玉牌，并两个绣荷包，稳稳的压着衣袂。

“你来不快过来向曾家老夫人行个礼，怎么说你也是个晚辈。断不许拿你那臭架子！”成太夫人轻斥道。

沈锐大大方方的向秦老夫人作揖行礼，秦老夫人欲要起身，却被成太夫人按住了，笑说：“孙女婿给你行礼，你就大大方方的接受吧。”

“老人家身体可还康健？”

秦老夫人含笑道：“世子挂记，老身还好。”

成太夫人又指了指薛愫笑说：“这是你妹妹！”

薛愫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秦老夫人向她使眼色，薛愫才迈了两步，先屈膝道了个万福，沈锐只受了她半个礼。

两人目光偶有相接，沈锐脸上倒略有惊艳之色。不过当他看见薛愫一副冷冷清清的眼眸时，又很快的恢复到了平静如水的面孔。心中却想，虽然是表姐妹，看人的眼神却都是一样的，让人不舒服，仿佛只要沾惹着他，就是什么糟糕的事情一样，想到此处，沈锐心里有些不痛快。

这时候淑苓到进来了，一眼也没看沈锐，径直走到成太夫人跟前，向她行了礼，又见过了张夫人和婉琪。

成太夫人让淑苓坐在跟前，上下细细端详：“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在家忙什么？”

淑苓含羞带怯的回答道：“没什么让我忙的，不过是陪着老夫人侍奉菩萨。”

成太夫人一听，心里倒喜欢忙道：“看不出你小小年纪倒有如此慧根。甚好，以后到了我们沈家，你也陪着我一道礼佛。”

这让淑苓回答不是，拒绝也不是，显得有些尴尬。成太夫人又和秦老夫人道：“你们曾家的女儿我看个个都好，你养的绮姐儿和绿姐儿都不错，只可惜嫁得远。孙女辈中的几个也都还好。”

“太夫人来赞了。”

成太夫人笑道：“我说的是大实话。”突然想起一事来忙道：“只是我们这位世子爷性子有些古怪，前些年仗着有王爷贵妃的宠爱有些横行霸道，他爹她娘都犯愁。这两年倒突然转性了，收敛了好些，看样子到底长大了。”说着又道：“锐哥儿，可不许欺负你曾妹妹！”

张夫人忙笑着提醒：“世子早就出去了。”

“这小子，出去也不说一声。还是没礼数。”成太夫人抱怨了几句。

秦老夫人微微一笑，倒没放在心上，倒是和成太夫人道：“太夫人这次上庵里来打算住几日？”

成太夫人说：“不过住两天，兴许明天就要回去。宫里的贵妃娘娘上个月突然小产了，让我出来找人做场法事。不然只怕还出不了门。”

秦老夫人闻言倒叹息了一声，念了声弥陀。当下圆通来请成太夫人到大殿那边去。

这里秦老夫人暗地里吩咐淑苓，让她去找几张黄表烧了，乞求贵妃身体康健。

淑苓虽然迟疑了一下，但也答应了。

做法事的时候她没有陪着过去，和薛愫俩在禅房里抄写经文。

下午时，两位老姐妹要交心。淑苓和薛愫俩自便。淑苓便拉着薛愫在庵里随处转转。

妙真正担水浇菜，淑苓倒高高兴兴的找她说话。又拉着妙真问：“这是什么菜，那是什么果子？”

妙真笑嘻嘻的说道：“曾家小姐养在深闺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自然不认得。”又一一向他们介绍：“这是莴苣、这是蒟蒻、那边绿油油的一片的嫩苗是才栽下去不久的菘菜。架子上结的是……”

淑苓笑道：“那个我认得是葫芦。”其实她内心倒羡慕妙真，无忧无虑，出家人的日子虽然清苦简朴，加上妙真有些娇憨的性子，过得随心所欲，也没什么束缚。

“苓姐姐千万不能动那个心思，每个人来到这个世上的使命不一样，自然走的路也不相同。”

淑苓一怔，薛愫是如何看穿她的心思，连连否认说：“我才没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呢，别瞎乱猜。”

薛愫才不是胡乱猜测，她从淑苓眼底流露出的情绪已经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不过淑苓上一世也没遁入空门，这一世也没有理由。薛愫倒不是那么担忧。

两人随意走了一圈，后来薛愫看见一座幽静的院落里，高大的银杏树的枝桠伸出了院墙。那里的银杏树比她们住着的西院还多，忍不住想要进去瞧瞧，因此便问淑苓：“那里是什么地方？”

淑苓笑道：“怎么你想进去看看？”

“也不知会不会是擅闯，毕竟是在庵院里。”

淑苓拉着薛愫的手道：“不要紧的，那里只是一座废弃了的旧院子，没人住的。以前妙真带我进去玩过。”

两人绕到了院门的地方，被雨水冲蚀过的门板上附着一层青苔，不过颜色早已不苍翠，显得有些灰蒙蒙的，门上的铁环也满是锈迹，虚掩着。淑苓伸手一推，两人迈过了门槛，进到了园内。

薛愫打量着，这座寂寥的院落，栽满了梧桐树，满地黄叶堆积。因为是废弃的，也无人来打扫，因此显得有些颓败凄凉。

淑苓耳边传来了什么挥动的声音，虽然稀疏，却让人无法忽略，拉了拉薛愫的衣袖：“你听，是什么声音？”

薛愫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方道：“像是什么人在挥舞着棍棒之类吧。”

淑苓满是疑惑。不过很快的，那声音又消失了，就像风带来的一样，又被风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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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碰撞

黄澄澄的银杏叶，满地堆积。枯枝败叶，踩在上面竟有沙沙声。

不知从何处飞来一群鸽子，咕咕的叫着，又飞向了远方。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因为是废弃的宅子，淑苓觉得凉意更深，想要回去了，便和薛愫商量：“还是回去吧。要是老夫人找，只怕找不着我们，又没和丫鬟们交代。”

“好的。”

两人正欲往回走，愕然发现跟前站着一人。两人忙退了几步，那人不是别人，而是沈锐。手中还握着一柄长剑。薛愫很快就明白过来，原来她们刚才听见的声音是他舞剑的声音。稍稍的有些释然。

沈锐来回看了两人一眼，淑苓拉了薛愫侧了身就想快点离开这里，她压根不想见跟前这人。沈锐却道：“慢着，能否请曾二小姐留步？”

薛愫扭头和淑苓笑说：“苓姐姐，我去门口等你们。”

淑苓想和薛愫一道走，哪知薛愫径直走开了。

淑苓的目光便落在地上那些树叶上，并不看沈锐。

沈锐见她依旧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心中不爽，语气自然也就生硬了些，不过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淑苓，并道：“烦请你将这个带给你父亲。”

淑苓看了眼，却并不接，冷冰冰的说道：“你亲自给他吧。”

“我没那么多的闲暇。”说着硬将信塞到了淑苓的手上。

沈锐见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想又没欺负她，每次见她都这样一副苦瓜脸，还处处警惕着他，他心里如何好过，不过既然是命中注定要娶的人，也强忍了几分恼意，转过身去说道：“过了立冬，我母亲打算上贵府去商讨我们的婚期。”

淑苓却置若罔闻，根本无动于衷。

沈锐又道：“你也早早的有个准备才好。我不欠你什么，不用每次都一副我欺负了你可怜巴巴的样子。你到我们家以后是要做宗妇的，难道也要这样？”语气重颇有些嘲讽。

从未有人这样说过她，心中着实不快，冷笑道：“既然互相看不顺眼，还结什么亲。大家一拍两散的才好！”

沈锐心中虽然恼怒，不过却强忍着性子，苦笑道：“我沈锐也有被人嫌弃，被人看不顺眼的时候。好得很啦。”

“是呢，众人只会捧着你，你也只会高高在上，任由做什么谁也管不着！”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批评。”

淑苓冷笑道：“是呢，我这又是何苦。这是命中的魔星，我知道不能躲不能逃。不过是个牵线的木偶而已，任由别人摆布。不能惹就敬而远之吧。”

这番话落到沈锐耳里格外的刺耳，他回头扫了淑苓两眼，一把按住淑苓有些骨瘦嶙峋的肩头，瞪圆的眼，压迫性的看向了她。淑苓不知他要做什么，情急之下，狠命的将他给推开，撒腿就跑。哪知被地上横亘着的一根枯树干绊了一下，便跌了一跤。很快的又爬了起来，提着裙子仓皇跑开了。沈锐让带的信遗落在了地上。

沈锐上前将信拾了起来，暗想，他还是控制不住情绪。刚才明明不该那么对她。早就远扬的恶名，早就在大家的心中烙下了印子，怎么会让她有所改观呢。

薛愫守在门口，一是为了给那两人单独相处；二是为了给他们把风。因为此处极安静，两人话语声时不时的传进了薛愫的耳朵，她已经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大妙。怕淑苓受到那个纨绔的欺负，便要去接淑苓。却见淑苓向她奔来，薛愫连忙将她揽住。

淑苓红着眼说：“走呀，赶快离开这里！”

薛愫便当沈锐欺负了淑苓，咬牙恨道：“那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走呀！”淑苓不想再看见那个恶名远扬的魔鬼。薛愫来不及找沈锐理论，就被淑苓硬拉着出了这座寂寥又颓败的院落。

姐妹俩好不容易回到了西院，秦老夫人还在和成太夫人在东院闲话，谁也没注意到她们姐妹。

等回到了房里，淑苓有些呆滞的坐在床上。薛愫看着很不好便安慰着她：“苓姐姐别难过。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淑苓忙拉住了她的衣袖，摇头道：“别去，本来也没什么。今天和沈锐见面的是别告诉老夫人。”

“可是姐姐明明一肚子的委屈也要选择沉默么？”

“不然还能怎样，以后说不定还要忍受一辈子，这点又算什么。好妹妹别把事情闹大。毕竟他们沈家的老夫人也在此。”

薛愫明白淑苓的顾虑，只是替她有些不值。

“既然这桩婚姻让苓姐姐感到痛苦的话，趁现在还能挽回，不如回去的时候和老夫人、姑母说明你的心意吧。毕竟事关到你的幸福，我想姑母肯定会重新考虑的。曾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难道曾家女儿还愁嫁不成？我就不信找不到更如意的郎君了。”

淑苓忙哀求道：“好妹妹，你当真为了我好的话，就别在管这事了。再说也晚了。刚才他告诉我，过了立冬，他们侯夫人就要上家里来议论亲事，说是要将日子定下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再说家里那么想和沈家联成这门亲事，哪里有说退就退的。我也有些地方不对。所以请你不用为了我的事烦心了，不然我心里怎么过意得去呢。”

薛愫听着淑苓的话心酸。不行，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淑苓受委屈还无处伸张，宽慰着她：“你好好的整理下情绪，我出去走走。”

“你要去找他？”

薛愫撒了个谎：“不，我去东院那边看看。姐姐安心休息一会儿。不然你现在这个神情，只怕老夫人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薛愫交待了流苏几句，匆匆出了西院，却并不往东院而去。而是顺着刚才回来的路往那座废弃的院落而去。她步履匆匆，一路走一路想。到跟前的时候，她该如何开口呢，是直接让他放弃这桩婚姻吗？可是目前曾家要紧靠沈家这棵大树。那么只要日后沈家不倒，或许曾家还不至于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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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提醒

等到薛愫七转八转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刚才那座栽满了银杏树，废弃的院落。她伸手推门进去。一眼便可见沈锐正在宽阔的地方练剑，一招一式，皆是有板有眼。

薛愫也没开口叫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直到沈锐发现了她。这才收了剑，装进了剑鞘里。抬起衣袖拭了拭额上的汗珠。略匀好了气息，才走了过来。

“她怎样呢？”

“自然不好，你要是有心，当面向她赔礼道歉去！”

沈锐冷笑一声：“我干嘛要赔礼道歉。我又没欺负她。”

听他说得这样的振振有词，薛愫有些愠怒：“还没欺负她，没欺负她，她两眼会那么红？她受的委屈可都写在脸上！”

“是她自找烦恼，又关我什么事。”

薛愫闻言差点背过气，言语自然也不客气起来：“我看你们两个性格本来就不合适，还不如退了亲算了。你沈世子想来也不愁娶不到如意的姑娘。这样大家对谁都好。”

“这也是她的意思么？”沈锐直勾勾的看着薛愫，薛愫无处躲闪，也容不得她撒谎，只好道：“她肯这么想，我也就不会如此烦恼了。”

沈锐冷笑道：“你一个外人管这么宽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

薛愫暗想，她怎么能不管，淑苓待她犹如亲姐妹，抛开这一层不说，这桩婚姻还关系到曾家日后的兴亡，以及她和弟弟的命运。有了上一世惨痛的经历，她无法置身事外。

“我不是吃饱了没事做，既然不怜惜人家，就别牵累别人。她是我亲亲的表姐，我不忍看到她受委屈，还没地方诉苦。你要娶，何不娶一个自己心满意足的？”

沈锐却道：“娶谁都一样。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你来替你表姐伸张正义也好，替她打抱不平也好，你请！我得走了。”

这是什么态度？薛愫还没见过如此恶劣的人，怪不得淑苓会那么难过。这个纨绔子弟，也别强求他能体贴人心。薛愫冷眼看着跟前这个人，心里和淑苓一样充满了厌憎。不过想起他的结局来，风光灿烂了二十几年，最后却落得个那样凄凉的收场，虽说那样的结果和他的锋芒太露脱不了干系，不过也是命运弄人。

眼见着沈锐与她擦肩而过，就要走至门口时，薛愫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冲他说了句：“你不能和权势滔天的人走得太近，更要防着隔岸观火的人。”

话音才落，薛愫这才意识到，老天，她都胡乱说了些什么。虽然没有明说，但沈锐肯定一听就明白，心想这话如此大逆不道，肯定会激怒他，薛愫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剑上，心想他不会杀了她吧。不过依着他的个性很有可能做得出来。什么叫祸从口出，薛愫算是真真切切的领教到了，可是话已说出就没收回的道理。只好期待他耳朵不好，没有听见她说的什么。

却见沈锐听见了薛愫这一通话语，立马就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怔怔的望着薛愫。一脸的诧异，还带着几分的凝重。注视了好一阵，他始终没有开口。最后他才转身离开。

薛愫这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好在没有惹怒他，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过沈锐的平静却让薛愫觉得有些异样，莫非他将那话听了进去，应该不会吧，薛愫小声嘀咕着。

东院这边，成太夫人正和秦老夫人说些家务话，后来就聊到了沈锐和淑苓的亲事上。只听得成太夫人说：“锐哥儿他娘说过了立冬上曾家商议他们俩的亲事，顺便将日子定下来。”

秦老夫人一直对这门亲事没多大的把握，不过沈家能主动走出这一步她也很欣慰，点头笑道：“也是，毕竟孩子们都大了，早点成亲我心里也踏实。”

成太夫人含笑说：“是呢，我还想早点抱曾孙。他们定下来也好。毕竟这门亲事已经说了两年了，不能这么一直拖着。”

秦老夫人心想那么沈家是有日子了，毕竟还要侯夫人亲自过来商议确定，今年看是不成了，那么就定在明年春天。看样子曾家又要忙碌了。

薛愫赶来的时候两位老夫人正商议这事，秦老夫人看了看她，问道：“苓丫头怎么没过来？”

薛愫道：“苓姐姐她身上有些不舒服，正歇着呢。”

淑苓的身体状况一直是秦老夫人的隐忧。她也真怕因为这个沈家对淑苓不好，或是嫌弃她。

“曾小姐怎么呢？”

面对成太夫人的相问，薛愫不敢据实相告，只好掩饰道：“不要紧的，可能是有些累了。”

成太夫人才没接着问下去。

这里秦老夫人坐不住了，她要过去瞧瞧她，便起身告辞。成太夫人点头道：“让她多保重。好生将养。”

秦老夫人扶了薛愫匆匆告辞了，回到西院，又亲自到淑苓房里。

淑苓不备，倒有些吃惊忙坐了起来。头发乱蓬蓬的，慌忙的抓了几下。眼睛也红红的。眼眶中泪水未干。这情形秦老夫人一看就明白，张口便问：“你怎么呢？”

淑苓掩饰道：“没事的，老夫人不用担心。”

“还说没事，让你丫鬟找个镜子来给你照照。出了什么事就只管告诉我。”

薛愫暗中给淑苓递眼色，让她将今天所遭遇的都说出来，秦老夫人也能替她做主。哪知却见淑苓摇头：“没什么，不过是做了场可怕的梦罢了。”

秦老夫人将信将疑的看了淑苓两眼，正好圆华师傅遣了她的徒弟来给淑苓送丸药。淑苓当着秦老夫人的面用下了，秦老夫人这才略放了心。

等到秦老夫人走后，薛愫开解着她：“其实姐姐不用这么委曲求全，你这又是图什么呢。告诉老夫人，她未免不替姐姐分忧。说不定还能让那小子受点教训。别以为你性子绵软好欺负。”

淑苓摇头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想再去得罪他，对谁都不利。过了就过了。”说着又咳嗽了起来。

薛愫忙替她捶捶背，心头却想，她这位表姐也是个认死理，钻牛角尖的人。就算嫁到沈家去了，那沈锐也不见得就能温柔待她。都头来吃亏的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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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相告

第二日，淑苓竟然病得厉害，秦老夫人请了圆静师父过来看诊。

那圆静师父依旧没有多余的话，细细的看诊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送来了一瓶丸药，并一张纸条，上面书写着如何服用。

成太夫人那边听说淑苓病了，还遣了张夫人和婉琪过来探望过。

“小姑娘家家的，没想到身子这么不牢靠。上点年纪了怎么办？”成太夫人说道。心中对淑苓的身子多了几分担忧。娶个病秧子好像不是什么划算的事。尽管和秦老夫人两人姐妹似的和睦，可这事关沈家的香火。成太夫人不免陷入了思虑中。

都到这一步了，再来考虑这桩婚姻恰不恰当好像有些晚了。她又放出了立冬后商议婚期的话，如今又不好收回去左右有些犯难。

张夫人瞧见了便开口劝解：“太夫人别难过，我瞧着也不是什么多严重的病。养几天就好了。”

成太夫人叹息了一声，心想莫非这一开始就不合适。当初不该那么执拗，该听听锐哥儿他母亲的意见，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不好收拾的地步。

秦老夫人本来打算还在庵里住三四日，只是见淑苓这模样，犹豫再三便吩咐人送她下山去。只留了薛愫在跟前相陪。

安顿好了淑苓，秦老夫人依旧一副眉头不展的样子。薛愫在跟前也不敢随意开口多问，只盼着淑苓的病能快些好起来。

下午过半，成太夫人他们便要回家。秦老夫人忙去相送，成太夫人倒安慰着她：“老姐姐别太担心。你也得多保重！”

薛愫搀着秦老夫人，她没有再见到沈锐。来接成太夫人的除了车夫轿夫，还有沈家的管家，并不见沈家的男人。

成太夫人等随即上了轿，秦老夫人站在那里，一直目送着沈家的人身影看不见这才往回走。

等回到西院，圆通瞧着秦老夫人面有不虞，也不好继续在跟前唠叨，说了几句话就告退了。

秦老夫人微抬了眼皮，只见跟前就薛愫在。略一思忖，便让她坐得近了一些。

“昨儿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得那么厉害。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你和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愫微怔，略一沉吟，心想既然秦老夫人开口问她，就有必要据实以告，再隐瞒下去，对苓姐姐不是什么好事，这才缓缓说道：“其实昨儿下午，苓姐姐和沈家的那位世子私底下见过。”

秦老夫人有些震惊：“私下见过？”

“是的，就在那座废弃的银杏园里。都怪我不好，想要看银杏才让苓姐姐带我去的。”

秦老夫人有些纳闷：“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事吗？”

薛愫如实说：“当时我没在跟前，但想来苓姐姐应该是受过欺负吧。”

“欺负？！”秦老夫人犹不相信，虽然沈家那位世子外面的风评不大好，但在她看来也是个可靠的少年，配淑苓绰绰有余，怎么会出了这等事？

薛愫道：“是的，苓姐姐受了委屈，让老夫人担心，所以不敢说。哪曾想一晚上过去了，苓姐姐的病情又加重了。”

秦老夫人心下甚是耐烦。不曾想操够了儿女的心，如今还要替孙女操心。可毕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待要管也没那个精力，摆摆手说：“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下去。”

薛愫睃了秦老夫人两眼，心中犹豫再三，突然相问道：“老夫人觉得这桩婚姻如何？”

秦老夫人见问得奇怪，有些不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愫跪了下来，恳求道：“老夫人，您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可曾想过这门亲事配错呢？”

秦老夫人未曾料到薛愫竟然和她说这些，正色道：“你下去吧，这里不是你多嘴的地方！”

“老夫人？”

“怎么，难道我说的话不管用呢？”秦老夫人冷若冰霜，原本放在桌上的手此刻已经握成了一个拳头。

薛愫心想看来是惹怒了秦老夫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屈膝福了福身子便告退了。

等薛愫回到这边的厢房，屋里只有她的闻莺。薛愫心想刚才她也是由着性子就说出口了，可是老夫人能听进去几分呢。但愿她能醒悟过来，重新考量这桩婚姻，那么淑苓或许就不会再走上一世那条凄凉的路。

妙真走了来，不见淑苓，她小小的有些难过。不过却给了薛愫一样东西，再三嘱托道：“小姐，这是我在菩萨面前替曾小姐求的一道符。你替我给她，一定会保佑她平安。”

薛愫紧紧的握在手里，对于妙真的好意，她替淑苓表示了感激。

妙真又道：“小姐千万别忘了。”

薛愫道：“不会忘的。”想到淑苓虽然在家里轻易出不了门，没想到也交到了这样一位可靠的朋友。意识到妙真除了娇憨以外，倒是真的心地纯善，是个好姑娘。

接下来的两天里，秦老夫人再没说过关于淑苓的半个字，每日跟着圆通师父礼佛，听她讲解经文。淑苓的事仿佛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两日后，薛太太和管家娘子前来接秦老夫人回去。

见着了姑母，薛愫沉重的心情稍稍的变得轻快了些，见面问了安第一句话就关心起淑苓的身体。

薛太太摇头道：“老毛病了，只怕又得折腾几个月。”

薛愫蹙着眉头，不知说什么好。在她的印象里上一世淑苓表姐身体虽然也不好，不过好像没这么反复过。

一行人便准备下山。薛愫坐了车子，此刻跟前陪着她的已不是淑苓，而是她的闻莺。

好不容易到家，薛愫只觉得一身的疲惫。在薛太太的房里坐了一会儿，还来不及回敷春堂就径直往抱月轩去。

流苏见薛愫来了，笑着迎了上去：“薛二小姐来了。”

薛愫问道：“苓姐姐怎样？”

流苏摆手说：“还是不大好，大夫才刚走。大奶奶还在房里呢。”

薛愫便径直往淑苓的卧房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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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心意

成太夫人回府后，略歇了歇便进了一趟宫，回复了贵妃关于法事上的事宜。贵妃自然就关心起了沈锐的亲事。

成太夫人如实说了，贵妃微锁眉头，对这桩婚姻似乎也不看好。

“要不还是退了吧，他们曾家又不是什么勋贵望族。世子配得上更好的千金闺秀。我姨家的侄女就不错。老太太也是见过的，知书达理，温婉端庄，生得又好。最重要的是身体结实。真要娶个美人灯回去，吹吹就坏了。”

贵妃的话说到了成太夫人的心里去。这门亲事说到底还是当初秦老夫人极力促成的。那时候孩子们也还好，成太夫人看着他们家的淑苓也还好，想到曾经是闺阁姐妹，做了亲家也好，没有过多的考虑就答应下来。锐哥儿他母亲一直有意见，看来是该好好的重新考虑了。

成太夫人心事重重的回了宝华居，正好侯夫人也在这边。成太夫人便和她说：“刚才进宫和娘娘说了几句话，说到了锐哥儿。”

侯夫人笑问着：“娘娘说什么呢。说来锐哥儿倒好些日子没有进宫给娘娘请安，毕竟是外男不方便。”

成太夫人语重心长道：“娘娘问锐哥儿的亲事。听她的口吻，似乎不大满意，还向我推荐娘娘姨妈家的闺女。”

侯夫人闻言倒沉默了，她也准备接受这门亲事，要和曾家正式商议婚期，哪知宫中的贵妃突然插了一脚，这是个什么说法。

“你的意思呢？”

侯夫人一怔，未曾想过太夫人竟会征询她的意见，都到这个节骨眼了，她还能说什么。当初亲事还没定下时，她也表达过自己不看好，是太夫人坚持。如今怎么又来问她。

“不是决定了过了立冬上曾家商定婚期么？”

“是呢，这件我也和曾家的老姐姐说过了。只是我看着哪孩子身子太病弱了，怕娶过来没有所出。虽然锐哥儿不缺给他生孩子的女子，但是以后要继承爵位的人，还是得嫡出的才行。”

侯夫人眼睛一亮，也就是说太夫人心思活络也想悔婚。如今还不算太晚，她脸上倒洋溢着五六分的笑意，轻声道：“太夫人说得很是，以前我也虑的这个。再说我们家也得娶一个更高户的女子，以后对锐哥儿更有帮助。这样的话，不妨再好好的考虑下。等侯爷晚上回来了，我再请示一下他的意见？”

成太夫人点头道：“你们做父母的，儿女的亲事自然该你们操心。我也老了，不大想管了。”

侯夫人脸上五六分的笑意已经到八分了：“那好，回头我再和侯爷商议一下，有了结果再来禀告给太夫人。”

成太夫人闭了双目，算是默许了此事。心里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若真是退了亲，那么以后和老姐姐的情意只怕也到头了，沈家就多了户冤家。淑苓那孩子不是不好，只是总差了那么一点儿让人无法如意。事关到沈家日后的基业，不得不重视。

对于太夫人的突然松口，侯夫人甚是欣慰，只等侯爷回来点头。确定好此事后，明天她就亲自上曾家去退了这门不合时宜的亲事。做了这么多年的儿媳，侯夫人第一次感到如此快慰，终于战胜了婆婆。

侯夫人回到自己居住的如意馆，无比的畅快。连跟前服侍的丫鬟也感受到了她的好心情，笑道：“夫人今天有什么好事吗？”

“这是自然。对了，你去前面打听一下，等侯爷回来了，请他直接上这边来，我有事和他商量。还有世子也一并请来。”

丫鬟巧梅连忙答应着。

侯夫人看眼放在花厅上的座钟，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好不容易捱到了戌时二刻，雪梅跑来相告：“夫人，侯爷和世子爷一道回来了，正往这边赶呢。”

侯夫人道：“今天回来得也太晚了些。”说着便往外走，及至檐下才见两对灯笼在前面领路，那爷俩的说话声就传了过来，后面也跟着两对灯笼。

等到侯爷和世子到了跟前，侯夫人这才笑迎道：“侯爷辛苦，用了晚饭没有？”

侯爷连官服都还没脱，行色匆匆的，哪里赶得上用饭，径直往花厅而去，一路走一路说：“事情多，这才从衙门里回来。有什么吃的都端上来吧。”

侯夫人倒料着了，好在饭菜都是方便的，忙让丫鬟去摆饭。又亲自去给侯爷倒茶。

沈锐则坐在下面的椅子上，也是一脸的疲惫。

侯爷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到隔壁屋里更了衣，这边饭菜也已经摆好了。

“钧哥儿呢？”

侯夫人笑道：“他才来问过晚安，没什么事我就打发他回去了。他明天要一早进宫，让他早点歇着也好。”

侯爷也没多问。沈锐陪着父母匆匆用了一碗饭，就要下去歇着，侯夫人叫住了他：“世子先别走，我这里有事要和侯爷商量，你也听听。”

沈锐听说只好又坐下。

侯爷便问：“有什么事你就说吧，我也累了。”

侯夫人笑道：“侯爷平时难得见着人，有什么事，只有晚上和您商量。贵妃托付的事太夫人已经办好了。”

侯爷捻须道：“不用了为了这个特意来回复我，再说我已经知道了。”

侯夫人继续温和的笑道：“太夫人今天进宫去看望了娘娘，娘娘很关心世子，又问起他的婚姻来。娘娘看来对这门亲事有点看法。”

侯爷眉毛一挑：“娘娘她有什么看法，都到要说日子的地步呢，难道还要变动？”

侯夫人便将淑苓的身体状况说了一桶饭，其中不妨又夸大了几分言辞。侯爷有些骇然：“果真？”

侯夫人道：“好好的姑娘我总不可能咒人家吧。”

侯爷每逢渐渐的拧在了一起，他瞄了眼儿子，却见沈锐仿佛像个世外人一般，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略沉吟了下才又问：“那夫人预备如何？”

侯夫人含笑道：“我看不如就此作罢。退了这门亲事再寻一桩更如意的来，我们这样的人家难道还愁娶不到儿媳妇？反正以前我就不满意，正好太夫人提了出来，趁还能挽回，不如就果决一点，日后才不至于后悔。”

侯爷一怔，未置可否。

侯夫人便知道丈夫内心正在纠结，对于内宅的事他向来不怎么拿主意，只要她再添把火哪里有不成的，便看向了儿子，笑问道：“世子呢，你是喜欢娘娘姨妈家的苏小姐？还是中意永嘉公主所出的孙四小姐？要么就是你舅舅家的芳菲？”

母亲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她故意放在最后一位，也就是说她早有了自己的决定。虽说娶谁对他而言都一样，不过他也有自己的打算。沈锐微眯了双眼，缓缓站了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非曾家小姐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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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决意

夫妻俩正为沈锐配哪家小姐烦恼时，没曾想到他竟然会坚决的说出那番话来。

侯夫人更是愣怔住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曾想儿子会这么想要娶淑苓。倒让她有些意外。

“你也是胡来，曾家小姐不合适。连宫中的娘娘都开了金口，我看趁此打住吧。重新选个你如意的，反正曾家小姐我看你也不见得喜欢。”

沈锐冷笑道：“选个我如意的？只怕是选个太太如意的更恰当。本身也没什么不对，但是话说到这里，既然决定要娶曾家小姐，我就不会做出改变。”

儿子的话深深的刺痛了侯夫人的心，没想到竟然在儿子这里碰了钉子。她好不甘心，斥责道：“别以为你在外面耀武扬威的，没人管你。我可是生你养你的母亲，难道连我的话也不听呢？别说我，上面还有太夫人，还有娘娘呢。”

沈锐却不为所动，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不过他不准备再呆下去了，起身便准备回自己院子去。

侯爷却叫住了他：“你是府里的世子，该做什么事，你自己应该明白。”

沈锐才又扭头道：“侯爷教导的我清楚。若是太太给你吹够了枕头风，也准备改变主意的话，记得告诉我一声。”

侯爷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是什么态度。都怪平时太纵着他了，真是一点教养也没有。侯爷一生气，就觉得脑仁疼，一手扶了脑袋，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沈锐全然不去理会父母所想，他头也不回的出了如意馆。

夫妻俩觉得这个儿子头疼，两人对他的婚事商议了大半夜，最后终于拿定了主意，准备退掉曾家的亲事，给他娶舅家的芳菲表妹。

第二日一早，子女们来如意馆向二老请早安。婉玉过来了，沈锐的胞弟沈钧也来了，还有几位庶子庶女们。倒坐了半屋子的人。

沈锐坐在上首，交叠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婉玉则在沈锐身边叽叽咕咕的说三不着调的话，不过沈锐却始终没大搭理她，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相比起沈锐，作为弟弟的沈钧倒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慢腾腾的喝着茶，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侯爷和侯夫人就出来了，屋里人都站了起来。

侯爷看了眼沈锐，眼中有些嫌弃，生硬的告诉了他昨晚夫妻俩商量的结果：“你母亲明天就上曾家去退亲，退了后再找个合适的日子将你表妹给定下来。”

沈锐倒是一脸的平和，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屋里其他弟弟妹妹们皆是震惊不小，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退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各自暗中猜测。倒是沈钧，依旧神色不该，匆匆的向二老行了个礼，便下去了，准备入宫的事。

等到用了早饭，沈锐这才慢悠悠的和侯爷道：“爹爹，我有话要和爹爹说。我先去外面的书房等您。”

侯爷微怔，儿子又恢复了谦恭有礼的样子，点点头。

侯夫人便和侯爷道：“侯爷放心，回头我就和太夫人商议，这事就这么定了。”

“这样也好，虽然对不起曾家，但从长眼来看，必须得走这一步才行。”侯爷披上了侯夫人递来的一领妆花缎的茄色披风，想到儿子有事要和他商议便去了外书房。

侯夫人心中高兴，正计谋着将芳菲娶了进来如何的称心。前途真是一片的光明。

婉玉这时候开口了：“干嘛要退曾家的亲事？”

侯夫人笑说：“这是宫里娘娘的意思。”

“这位娘娘管得也真宽，我们沈家的家事也要管。”婉玉不高兴的撅了嘴。

侯夫人忙斥责她：“傻子，你胡乱说什么。那可是你未来的婆婆，也由得你编排？”

婉玉吐了吐舌头，似有不甘心：“芳菲表姐有什么好的，我看不如曾家小姐。也亏得大哥会答应。”

“你懂什么，这叫亲上加亲。”侯夫人见自己亲身的女儿竟然不支持她，心里也颇郁闷。不过家里的这些事还轮不到她来指责。整了整衣裳，扶了巧梅便往宝华居去。

成太夫人刚礼完佛，吃着斋饭。侯夫人就过来，笑吟吟的说道：“伺候侯爷出门，今天过来晚了些。”

“有什么要紧的，侯爷要去衙门里当值，这才是第一要紧的。”成太夫人喝了一碗紫糯米熬的香甜热粥，略吃了两个卷子，便不再用了。便到花厅上和侯夫人说话。

侯夫人笑吟吟的和成太夫人禀道：“昨儿和侯爷商量过了，他也答应退亲，定下芳菲那个丫头。”

成太夫人一怔，心想这媳妇还是私心里将娘家的孩子塞了进来。不行，她不答应，皱眉道：“我看不如再好好的思量一下，毕竟是娘娘开了口。不能驳娘娘的面子。”

侯夫人见太夫人将贵妃娘娘搬了出来堵她的嘴，倒也有预料，温和的笑道：“太夫人放心，一会儿我就进宫亲自和娘娘说去。”

成太夫人心想这也好，她不想牵扯进去。以后的孙媳妇怎么样，她也相处不了很久，不如乐得个自在。

婆媳俩正说着呢，突然侯夫人房里的香梅跑来和侯夫人说：“才侯爷让人捎了话，说是不答应退亲。”

“什么？明明说好的，怎么又反悔呢？”

香梅道：“具体的奴婢也不清楚，等侯爷回来夫人再亲自问去吧。”

成太夫人也有些惊讶，怎么儿子转眼就变了主意。

侯夫人暗想，出门前都说定了，突然改变了主意，肯定是儿子在跟前说了什么。儿子也不是个省心的。乱糟糟的，不知如何是好。不行，她得将局面给扭转过来。

“这么说侯爷是不答应呢？”

侯夫人忙掩饰道：“一定是世子在跟前说了什么。太夫人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劝说侯爷准许的。”

成太夫人见儿媳妇这个样子心里不大喜欢，平静的说道：“他是侯爷，什么事也该有他表态的地方。女人也该有点自己的本分。”

这话说得侯夫人面红耳赤，却不敢有什么反驳的意见。

（感谢三丫头唧唧的打赏，本书的第一笔打赏，很是感动。再次鞠躬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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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议定

淑苓的病一直有大夫调理，不过薛太太为了这个却操碎了心。只希望她能快些好起来，对于沈家对这门亲事起的波澜，曾家人是一点也不知晓。

十月初三立冬，但沈家只说了立冬后，并没定下是哪一天。所以过了初三以后，薛太太天天都在筹备，本来和曾谱说好，到时候让他坐镇，大家好商议。

曾谱却说：“来是的女眷，我出面不大好。你们婆媳料理了就成。有信了告诉我一声。”

就这样一直捱到了十月十四这一日，侯夫人和张夫人坐了轿子，并让两位自己的陪房心腹一道上了曾家。

薛太太得了信，忙忙的到垂花门候着。等到他们的车轿落下，鹄大奶奶忙上前替打轿帘。

侯夫人弯着身子，跨了出来，薛太太倒先几步上前迎接着，满脸堆笑道：“侯夫人里面请。”

侯夫人倒也端着几分笑意，鹄大奶奶要搀侯夫人，侯夫人却始终没有伸手过去，直到后面的陪房赶来，侯夫人才扶了她。薛太太领着路，往明晖堂而去。

明晖堂这边贺大太太、钱氏、鹂**奶也都相继过来给二房坐镇。甚至连范氏也到了。

薛太太和鹄大奶奶迎着侯夫人进了明晖堂，请了侯夫人上坐。这时候就有小丫鬟去通知沉心堂那边的秦老夫人，秦老夫人听闻也匆匆了赶了来。大家彼此见了礼。

坐定之后，侯夫人这才开了口：“本来说一过了立冬，初五、初六就上门来。哪知临时有事耽搁了，今天才抽了空过来。”心想的却是，要不是这场较量中她落败，哪里会上门来定日子，早就过来退亲了。说来她到底还是拗不过那爷俩，刚开始太夫人还坚持退婚来着，没想到也中途变了节，娘娘那里虽然是支持退亲，不过后来被赵王爷一说哪知也突然改了口，到头来就她成了一个恶人。

侯夫人此刻脸上虽然有笑容，心里却极不舒坦，好不容易等到太夫人那里松了口，没想到却是白忙活一场。她中意兄弟家的芳菲，可几方势力让她不得不服软。儿子既然坚持要娶，或许儿子心中很中意淑苓，她又是那么的宠溺儿子，娶一个他心满意足的也成。

坐了半屋子的人，明晖堂平时服侍的丫鬟们忙来忙去，帮着送茶，递点心，来回传话。

秦老夫人头一句就问：“太夫人还好吗？”

侯夫人笑答：“还好，只是她年事高，行动不便，不然也跟着来了。”

这边屋子的人开始议论着关于沈锐和淑苓的亲事。抱月轩里淑苓才用了药，坐在烧得滚热的炕上和薛愫对弈。

薛愫见淑苓的心思不在眼见的棋子上，笑着将棋盘一推说道：“我看还是别下了，苓姐姐眼下如何能静得下心。”

“我必须得静下心来，不去想别的事。”说着已经将薛愫的一个角给围住了。

薛愫道：“苓姐姐就是太看重眼前，忘了更大的局面了。”

淑苓一看，果然大势已去，等到末尾的时候她输了五子。

薛愫道：“你们谁去明晖堂那边打听一下风声？”

喜娇立马自告奋勇道：“我去！”说着便小跑着去了。

淑苓讪讪的将黑白两色的棋子都收回了钵里，一脸的沉默。

那次在白水庵，薛愫向秦老夫人道出了淑苓生病的缘由。好像她老人家回来后并未问过淑苓关于那件事的缘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因为天气寒冷，加上淑苓身子一直未痊愈，也免了淑苓每早过去陪着礼佛。只让她闲暇之余抄写一些经书。

如果这一世还是没什么改变的话，那么淑苓的婚期会定在明年的四月，可惜二月里成太夫人的突然去世，婚期就被延期了。也就是说短期内，淑苓还不会离开曾家。薛愫知道这一点，倒还算平静，于是和淑苓说些平常爱讲的玩笑话，想办法让淑苓高兴。

淑苓却始终淡淡的。母亲那边在议论她的婚事，她作为当事人，是没有资格在一边的旁听她们讨论。如何安排，她都会坦然接受，即便要让她嫁的是那么一个不堪的人，她也没有什么怨言。

“等我走后，抱月轩还不会给我留着呢。别的倒也罢了，唯独池子里的那几尾鱼，我又不可能带走。要是没人看护这边，还得请薛妹妹帮我喂养它们。”

薛愫道：“不是什么难事，交给我吧。另外我想这里姑母会给姐姐留着，回来住个三五日也是好的。”

淑苓道：“我在这里长了十五年，一草一木也都有感情。虽然去得不远，可哪有时常回来住的道理。不过是在梦里想想它们吧。”淑苓的目光便看向了院子里的那些早已经枯败了的芭蕉。

听着淑苓的话，薛愫有些出神，心想这一世她的归处又在哪呢？古家断是不会再去了，淑苓虽然福分并不厚，但总好过她。至少姑父、姑母都在，不像她孤女一个，说到底未来不是在她的手中。可是她也觉得不甘心，除了被人安排一辈子，难道就不能自己走出一条路子吗？这个想法好像又出格了一些。

姐妹俩各怀心事，却都是同样的惴惴不安。

后来喜娇跑来说：“恭喜小姐，日子已经定下来了，选在明年的四月初八。太太的命令，让小姐过去给侯夫人磕头呢。”

和上一世没有变化，一切都只是重复而已。薛愫暗想着。只见淑苓缓缓的站了起来，几乎有些站不稳，好在薛愫跟前及时了扶住了她，轻声的在淑苓耳边说道：“苓姐姐别怕，我陪你一道过去。”

流苏见她家小姐脸色不大好，忙让喜娇开了脂粉匣，拉着淑苓坐在妆台前，重新替她上了胭脂。又选了一支累丝凤簪给她簪上，想到外面风大，命小丫鬟取了一领银红色绣折枝梅花的斗篷来替淑苓披上。

薛愫亲昵的挽着了淑苓的手，后面跟着些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出了抱月轩，往明晖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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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走动

淑苓的亲事就这样最终定下来了，如今又有了日子。曾家的每个人都像是吃了颗定心丸。

余下的事就是关于嫁妆和要宴请的人，都得细细的谋划起来。虽然说来还有半年的时间，但日子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淑苓已是待嫁之身，当务之急，当然是调理好身子为第一位，其次就是跟着鹄大奶奶学一些当家庶务，学习以后怎么做主持中馈的宗妇。

府里的事立马就变得多了起来，打造器皿，制备嫁妆。还有针线上欠着许多，薛太太忙不过来，急急的打点了出来。淑苓身子弱不敢让她太劳累，只好将那些不大要紧的分派给房里的丫鬟，细致的活就派了些给薛愫。也算是人尽其才。

冬天里白昼短，夜深长。薛愫每晚总要在灯下忙到二更过后才收拾睡觉。

让薛愫帮忙，薛太太起初还有些过意不去：“论理你是客人，也不好意思让你辛劳。只是眼下还欠着好些，我也没办法了。白天我还能做几针，到了晚上就看不清东西。风一吹那眼泪就跟着淌。你姐姐又是个不牢靠的。”

薛愫抿嘴笑道：“姑母说这话就太见外了，反正闲着没事，能帮上忙我已经很高兴。毕竟多亏了姑母我和弟弟才有了地方栖身。”

薛太太道：“你帮我弄好了，回头再好好的谢你。”

其实薛愫看重的不是这些，弟弟能在曾家的族学里念书，这就是莫大的荣幸了。只要弟弟能上进，以后出人头地的，她也欣慰。

姑侄俩正商议着床围子该怎么绣，璎珞进来说：“太太，华姨奶奶和古家太太来了。”

薛太太回头和薛愫说：“走吧，我们上前面去。”

薛愫不想见卓氏，一心想要远着，将炕桌的针线等物收拾好，让闻莺拿着，起身笑道：“不了，姑母分派的事我还得赶着去做。就不陪姑母招呼客人了。”

薛太太点点头。薛愫领着闻莺便从后门出去了。

这里华姨娘和卓氏坐定，华姨娘悄声在卓氏耳边低语道：“表姐莫怕，就当是寻常亲戚来走动。我们这位太太极好说话的。我教给你的那些可都记住呢？”

卓氏小门小户里的，虽然有这么个表妹在曾家，可走动也只限于华姨娘。如今华姨娘说动她没事的时候多在太太房里，大奶奶房里多走动。时不时的露个脸。这本身是件好事。可是原本没怎么见过大世面，所以说话做事未免有些畏首畏尾。

华姨娘和卓氏听得那销金软帘响动，知道薛太太要出来了。都忙不迭的起身。卓氏更是显得有些拘谨，目光落在了凿花的水磨青砖地板上。

薛太太扶了璎珞走了出来，坐了寻常的位置。华姨娘忙屈膝行了礼。卓氏也道了个万福。

卓氏含笑说道：“亲友送了一篓柿饼来，特意送了些过来孝敬太太。”

薛太太忙说：“古家太太太客气了。”

华姨娘在旁边说道：“我这个表姐面子浅，不大愿意走动。我说我们太太最是随和的一个人，又是服热心肠。如今宜哥儿又在这边上学。蒙曾家的眷顾，很应该多走动一下。”

薛太太点头道：“可不是。你们家宜哥儿是哪一年的？”

不等卓氏开口，华姨娘道：“比这边的二爷长一岁。”

薛太太点头道：“倒也不小了。好好的管教着，等到他博处个功名来，也给古家太太挣个诰命。”

这话听得顺耳，卓氏眼睛笑得犹如两弯月牙：“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这个命。他父亲还在的时候到约束得紧。如今他父亲一走，我身边就这么一个可以依靠的，未免有些宠溺，所以他以后有什么地方不对的话，还请太太帮我管教管教。”

薛太太颔首答应着。不过她哪里有那个心思呢，自家的子女都还管不过来。

在薛太太跟前坐了一盏茶的功夫，鹄大奶奶进来请示事项。华姨娘拉了卓氏就出来了。

华姨娘嗔怪道：“表姐怎么倒跟前就不会说话了，什么叫让太太帮忙管教。这边的事太太还挪不开身，又哪里顾得上古家的人。”

卓氏道：“也不怕妹子笑话，我现在还紧张呢。”

“你紧张什么，就当是亲戚间走动。”华姨娘说得极容易。可是卓氏心里却翻腾着，曾家是棵好大树，值得依靠。他们古家要说和曾家有那么一点关联就是眼下这个表妹了，曾家家大业大，哪里瞧得上他们。

“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有空尽管来走动，多套写近乎。讨好了太太，以后总少不了的好处。宜哥儿的将来都在这里呢。”

卓氏道：“妹子说得很是。”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就到了敷春堂的院墙外。华姨娘心里一动，扭头和卓氏道：“表姐，我们去瞧瞧薛二小姐。”

卓氏道：“也好，上次替我描了花样子我还没当面谢她。”

说着便进了院门。

彼时薛愫正伏案上稿，听见丫鬟来报：“华姨奶奶和古家太太来了。”

薛愫一愣，心想本来要躲着不见她们，怎么找上门来了。到了跟前又不好不见，只好硬着头皮出去。

就见华姨娘和卓氏走了来，华姨娘笑道：“我们来瞧瞧薛二小姐。二小姐可好？”

薛愫含笑答道：“姨娘挂念，还好。”目光就落在了身后的卓氏身上。

只见卓氏梳着光滑的圆髻，戴了支青玉簪。围着茶褐色的眉勒。石青的梭布立领夹袄，葱兰色的马面裙。这条裙子她还有些印象，当年在古家的时候见她穿了好多次。

大家落了座，薛愫招呼丫鬟上茶。华姨娘却说：“不用麻烦了。我们才从太太屋里用了茶过来，正好路过了这边的院墙。想着薛二小姐在家，所以特来看看。”

薛愫却道：“我们是晚辈，劳烦两位了。”

卓氏瞅着薛愫看，笑赞道：“小姐上次替我描了的那个样子，真真是帮了大忙了。还得当面来感谢小姐。”

薛愫对跟前这个人觉得膈应，脸上虽然端着笑，强撑着应酬，心下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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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要钱

华姨娘和卓氏在跟前坐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去了。

没话找话说，后来都没了话头，华姨娘知道太太派了薛愫差事，不好再叨扰下去，便和卓氏告辞。

薛愫巴不得她们早走，华姨娘也就罢了，上一世也没有多少的来往。在府里见着了也难得有什么话，不过说来到底是曾家人。而这位卓氏，却共同生活了一年多，婆媳之间的那点事自然也就摆在了薛愫面前。

上一世的薛愫软弱可欺，以为丈夫可以依靠，哪知丈夫却是个娘宝，什么事都听他娘的主见，卓氏跟前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然比什么宝贝都心疼。两口子拌了嘴，卓氏从来不去计较是不是儿子不好，只会逮住薛愫出气，就连那个没有生下来的孩子，也是薛愫的责任。

往事一幕幕，使得薛愫对这个**太太心里充满了厌憎。

想起以前的事，薛愫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描花样。觉得出去转转。

她在院里兜兜转转了一回，却听得上面的屋子里有人在哭。薛愫有些疑惑，莫非他们那里又闹出了什么事吗？这样想着便决定去瞧瞧。

薛愫信步来到北面屋子，只见翠珠跪在廊下。薛愫有些纳闷，翠珠可是范氏的头等丫鬟，怎么连她也责罚呢？翠珠见了薛愫，一双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她，似有让帮忙求情之意。

薛愫又不好拉她起来，便进了屋。范氏却不在正厅房里，而在左面的屋子里清点东西，见薛愫来了，连忙将炕上的东西匆匆给收了起来。好像是不能让薛愫瞧着。

薛愫倒没怎么在意，开口便说：“伯娘在忙呢？”

范氏讪讪的笑道：“没什么，清理一下旧东西而已。我还以为你在姑太太的屋里，怎么回来呢？”

薛愫道：“姑母有事要忙，不好一直在跟前打扰，就回来了。姐姐呢，又去了大嫂那边吗？”

范氏道：“可不是。快年下了，事也多，你大嫂一早就叫丫鬟过去给她帮忙了。”

薛愫想，薛忆现在还在鹄大奶奶跟前当差。今年年下又特别的忙，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范氏想叫翠珠过来给薛愫倒茶，才记起翠珠正被她罚跪。只好让翠羽过来倒了。

薛愫不准备坐多久的，开口就问：“翠珠犯了什么错？”

范氏见薛愫问，哂笑道：“侄女儿是来替她求情的？她倒好大的脸面！”

薛愫忙道：“我连发生了什么事还不知道呢，哪里敢求情。论理伯娘房里的事我也管不着。只是她哭哭啼啼的倒不好看。本来是伯娘身边的大丫鬟，又是得力的心腹，伯娘要处置她，本也没什么。不过让外面人看见还以为伯娘房里出了多大的事，天气又冷，不如让她进来吧。”

范氏想，这不就是求情来着，还说不敢。她撇撇嘴，虽然不甘愿，但觉得薛愫说得有道理，便对翠羽说：“让她进来吧。”

薛愫心想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对这边房里的那些琐碎她也不想过问，见没什么就告辞了。

傍晚薛恒回来了，规规矩矩的写了功课，温了书。薛愫检查过，没什么纰漏。不过她觉得今天薛恒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事，回来也不大开口。

“恒儿，你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薛恒见问，支吾道：“没，没有啊。”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弟弟，薛愫自然了解他，又问：“有什么事吗？”

薛恒犹豫再三，这才抬头说道：“姐姐，给我点钱吧？”

薛愫略愣了一下，便问他：“要多少？”

薛恒说：“不过几两银子，姐姐看着给吧。”

薛愫听说忙让闻莺取了块碎银子来，约莫有三两的银子，害怕不够又给了一角碎银大约有二两的样子，悉数给了薛恒。

薛恒见姐姐出手大方，脸上倒欢喜起来，欣欣然的接了过去。

“傻弟弟，我的就是你的。缺钱使开口就是，怎么也这样扭扭捏捏的。”

薛恒灿烂笑道：“姐姐说的是。姐姐没别的吩咐我就过去了。”

薛愫点点头，薛恒垂首便走，还没跨出门槛，薛愫突然又叫住了他：“恒儿，你拿这些钱做什么？”

薛恒先是一愣，随即回头来笑道：“要买几本书，还要买些笔墨纸砚。”

薛愫便没有再问，由着他去了。

当下已经快二更了，薛愫赶着做了几针针线，后来实在熬不住了，便收拾了下准备睡觉。

哪知在床上却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后来想起下月初二是曾鸣表哥的生日。总得有个表示才行。以前每年都会送些礼物过去。虽然如今打定主意要远些，但总不可能装作不知道。

第二日一切照旧，只是到掌灯的时候还不见薛恒回来。薛愫想，都这么晚了不知他跑到哪里去了。明明刚才在姑母的房里已经见了曾鹏，也就是说早就下学了，他被什么事绊住了不成？

这孩子还拿自己是小孩儿呢，去哪里也不让人回来通报一声，倒让人好等。

薛愫又将听雪叫过来问了几句。听雪皆摇头说不知。

直到酉时二刻了薛恒才回来。薛愫要不得要盘问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薛恒笑了笑：“出去走了走，没想到就天黑了。”

“去了哪？”

薛恒见这位姐姐什么都要问，心下有些不自在，敷衍道：“不过去别人家坐了坐就回来了。”

“到哪家去呢？”

薛恒见姐姐穷追不舍，脸上有了些怒意：“我不是姐姐，不比你长在深闺里，轻易出不得外面。去哪里想来也不用句句都告诉姐姐。再说也没什么事，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也别问了，明天我早点回来就是。”

薛愫还想追问下去，柳氏在跟前劝道：“小姐，你别盘问小爷了。他这不是回来了么，又没出什么事。你管得太多了，当心他要恼。”

“恼，我还没恼呢。不就是怕他在外面惹个什么事出来。我就这么一个弟弟，爹娘都要不在，我难道不该管。罢了，以后要回来得晚，横竖找人回来通报一声，省得我提心吊胆的等。”

薛恒只答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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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贺寿

第二日，薛恒回来得依旧比平常晚一些。

薛愫正在姑母房里也不好和他计较，回头他又被姑父叫走了，回来薛恒告知薛愫，明天要同姑父和几个表哥去临阳伯家赴宴。

薛愫听说倒也高兴，心想姑父肯带上他，自然是瞧得上他。忙忙的替他张罗了起来，出门的穿戴都让听雪去准备了，又教给他许多话。

薛恒心下觉得不耐烦，但姐姐的教诲他不能违逆。末了，又说：“姐姐，请再给我一点钱吧？”

薛愫有些纳闷问道：“才给了你五两银子，这才几天的时间，怎么就没呢？就是你要置办笔墨纸砚也花不了那么多？”

薛恒的目光有些躲闪不定，抿了抿嘴说道：“后儿不是鸣二哥哥的生日么，我得备点贺礼表示一下吧。”

薛愫道：“也好，你们兄弟俩感情好。又麻烦人家那么多次，是该表示一下。”便给了薛恒二两银子，薛恒欢欢喜喜的接了过来，又笑说：“等我有钱了就给姐姐爱你喜欢的东西。”

薛愫轻抿嘴唇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现在安心读书，以后再孝敬我吧。”

薛愫想到曾鸣的生日不能不表示，斟酌一回，将昔日里做的两件针线收拾好了，遣了晚霞送到那边去。

绿意见薛二小姐送了礼，先替曾鸣谢过了，又留晚霞用茶。

“难为薛二小姐想着，回头让二爷去敷春堂道谢。”

晚霞摆手道：“小姐说不用了。”

绿意又极力热情的招呼晚霞，心想这薛家二小姐还真是太客气了。看这光景也难怪那位会觉得薛二小姐在躲着他，心里不高兴呢。

过了一日，便是曾鸣十七岁的生辰。两房长辈、兄弟姐妹都有礼相送。一早，曾鸣去沉心堂给秦老夫人问了安，又到大房那边挨处行礼道谢。

回到明晖堂后，又在薛太太房里说笑一阵，便说要去给舅母并两位妹妹致谢。还没走出明晖堂的院子，只见范氏并薛家姐妹过来了。

好些天没有见着薛愫，曾鸣的目光有些痴痴的。薛愫却装作不知，拉了薛忆往姑母房里而去。

“怎么不见苓姐姐？”

薛太太道：“你苓姐姐过会儿才来。”

不多时淑荃和鹂**奶过来了。大家坐着说了一会儿话。曾鸣悄悄的拉了拉薛愫的衣角，低声说道：“妹妹，我有话和你说。你随我来！”

薛愫却是明朗一笑：“鸣二哥哥有什么就在这里说也无妨。”

薛愫这一声可不小，屋里人所有的目光都向他们聚来，曾鸣脸上讪讪的，很有几分尴尬。后来还是鹂**奶和薛愫笑道：“想必是鸣兄弟有什么话不好当着我们面说，薛二妹妹就去吧。”

薛愫倒也不好意思起来，想着今天是他的好日子，她也无法当着众人的面给曾鸣难堪，想了想便和曾鸣低声说：“那我们去外面说。”

曾鸣见薛愫允准，倒重新欢喜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这里鹂**奶和薛太太打趣道：“我们这位鸣二爷倒有些意思。”

贺大太太瞅着两人的光景，嘴角噙笑和薛太太低声道：“不会是鸣哥儿看上了你们家的愫姐儿吧？”

薛太太一怔，这事她还真没想过。偏偏贺大太太这声音不小，屋里人都听见了。薛太太忙说：“不会吧，都还是小孩子来着。”

鹂**奶笑道：“今天鸣兄弟就满十七了，哪里还是小孩子。是二太太平时没留意罢了。”

薛太太心里咯噔了一下。贺大太太也跟着嘲笑：“我看呀，这门亲事倒也做得，实在是门亲上加亲的喜事。他们俩倒也还登对。”

薛太太心里可从未有过要将薛愫留在曾家的想法，一心想要给薛愫许一门更好的亲事，倒不是说鸣哥儿不好，只是庶子，以后薛愫也做不了宗妇。两人也不是十分的相配，不行，必要的时候她要阻止这事的发生。

且说曾鸣本要带薛愫到僻静的地方好好的说几句话，不过薛愫走到院中的丁香树下却不肯再走了，笑道：“鸣二哥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曾鸣也随即笑道：“倒许久没有和二妹妹好好说过话了。总感觉比妹妹刚来家的那一阵更生疏了似的。是不是什么地方招惹了妹妹。惹妹妹生气呢？你说给我知道，我以后改了就是！”

薛愫看着满是空枝的丁香树说：“鸣二哥哥多虑了，没有的事。二哥哥叫我出来就问这个吗？”

“不，不是的，我还有别的话。”到了关键的时候，曾鸣原本想说的那些一句也说不出口。也不怪他，毕竟两人站在树下，人来人往的，他也开不了口。憋了一阵，后来说道：“二妹妹送的东西我很喜欢，多谢妹妹！”

薛愫轻笑道：“二哥哥喜欢就好。”见曾鸣没有别的话，薛愫就要往回走。

曾鸣突然开口叫她：“薛二妹妹！”

薛愫回头一瞧，曾鸣红着脸说：“没，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两人齐进了正厅房，却见那些太太、奶奶已不在这边屋里。负责收拾东西的丁香瞅着他俩笑，又指了指暖阁。

两人便到了暖阁，小丫鬟替他们揭起了厚厚的帘子。

屋里人正说笑呢，见了他俩脸上都挂着不明所以的笑容。

曾鸣笑问：“你们聊什么，这么高兴？”

贺大太太笑道：“说你年纪不小了，该给你张罗一房媳妇，好好的管教下你。也让你们太太高兴高兴！”

曾鸣脸一红，又去看薛愫。薛愫却坐在淑荃身边，并未向曾鸣瞧一眼。

正说笑着，鹄大奶奶和淑苓过来了。

淑苓脸色依旧有些泛白，时不时的咳嗽几声，看样子还是没有好全。

鹄大奶奶拉着曾鸣笑道：“我当嫂子的向叔叔道喜了。”

曾鸣呵呵笑道：“大了一岁，倒不似小时候那般好了。”

薛太太皱眉道：“是呢，又大了一岁。你也该多长进才是。你爹可是每天都在头疼，你当儿子的，也该争点气。”

午饭时，不过摆了几桌家宴，大家欢笑了一回。到了夜里，兄弟们也都回来了，又再次摆了两桌，将曾鸣拉过去灌了他一通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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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训斥

曾鸣宿醉未醒，第二日一早又头疼得厉害。只好让小厮去学里替自己告了假。

上午的时候躲在屋里歇息睡觉，快中饭时才起。

后来小厮书啱递来了一张帖子。曾鸣接来一看，原来是古宜邀请他明日去他家赏花。曾鸣心想这个季节有什么花好赏的。虽然古宜也在他们家的族学里求学，可他对这个人不大相熟。不过既然投了帖子来，心想要不还是走一趟吧。

卓氏听说儿子约了一帮人来家做客，询问之下，得知都是曾家的几位。倒十分欢喜，将那座安静的小院收拾了出来，备了些酒菜。将她院子里的几盆花草也都搬到了这边院子，一切布置得极妥帖。末了，还和古宜交代：“缺什么你和我说，我想法子给你弄来。”

古宜见一切齐备，不需自己操半点心，都是合心顺意的，倒也喜欢。

这天只上了半天学，古宜便回来了。曾鹄、曾鸣、曾鸾和薛恒也过来了，还有其他几位别家的少年。

古家的小院里欢声笑语的很是热闹。

古宜没想到曾家的人这么赏脸，大家聚在一处倒不是为了赏几盆月季。

“这花有什么好看的，也没意思。”曾鹄就要走，他可不愿陪着这些人胡闹。

古宜忙拉住了他，涎着脸皮笑道：“曾大哥要走的话就太没意思了。其实说赏花，不过是个借口而已。不如今天先请曾大哥坐庄好不好？”

说着便取了骨牌骰子等物过来。曾鹄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也不说要走，重新坐下，跷着腿说：“那好，这头一把我来坐庄。”

曾鸣见大家又聚在一处赌博，心想就有些不耐烦，他本不喜欢参与中国。要是老爷知道了，几个兄弟都得挨训。

曾鸣便想着要走，却见薛恒也跟着他们胡来，思及素日薛家妹妹管教这个弟弟，管教得很严厉。再说他还是个小孩子也跟着掺合做什么，便去拉薛恒。

“怪没意思的，我们出去走走。”

薛恒可不大想离开，便和曾鸣道：“二哥，你别管我，自己去吧。”

曾鸣还真不愿意看见薛恒看见他跟着这些人胡闹，要是薛妹妹知道了也会怪罪他没有约束好薛恒。后来硬将他拖了出来。

薛恒为此有些恼意：“二哥，你就让我跟他们玩会儿吧。”

“回头我就告诉你姐。”

薛恒却直着脖子说：“她管不了我，我和什么人来往，在外面做什么不需要她干涉。管好她自己就行了。”

曾鸣见薛恒如此没志气，想到薛愫昔日里一片苦心教导他，也替薛愫不值，伸腿就踢了薛恒一脚。

薛恒不妨，被曾鸣这么一踢，一个趔趄差点跌坐在地上。后来曾鸣硬将他给拖走了。

这边玩得正起劲，古宜回头见少了两个人便笑说：“薛家那位小爷怎么突然走呢，倒让人意外！”

曾鸾说：“是鸣二哥将他给拉走吧。别去理会他们，我们几个也能玩。”

曾鹄玩得正高兴才不愿意去管那些。

且说曾鸣硬将薛恒从古家带了出来，薛恒原本还一肚子的不高兴呢。不过曾鸣却和薛恒笑说：“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薛恒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加上曾鸣平时对他不错，转眼就把刚才的不快渐渐的淡忘了。

两人在外面玩到天近黄昏才归。曾鹄他们还在古家没回来。

哥俩齐至明晖堂。彼时鹄大奶奶和淑苓、薛愫都在。

薛太太见了他们哥俩便问：“听说你们今天只上了半天的课，下午上哪里去呢？”

曾鸣如实答道：“去古家待了一会儿。”

薛愫听见古家两个字，不由得皱了眉。心想那古宜岂是好东西，恒儿跟着这样的人不学坏才怪。

鹄大奶奶又问：“你们大哥呢？”

曾鸣道：“大哥也在那边。”

鹄大奶奶不解：“那古家有什么好的，都往他们家去。听说家里也穷，没什么营生。当家的又死得早，一个寡、妇带着一个独子过活。日子也就可想而知。请你们吃的什么？”

曾鸣只好如实道：“我和恒兄弟不过略站了站就走了，后来带着他随意逛了逛。”说着话的时候，曾鸣特意留意了一下薛愫的神态。却见她冷若冰霜，心想好在将恒儿给带出来了，要是她知道了那还了得！

后来回到了敷春堂，果然薛愫厉声的将薛恒叫住，又训斥着他：“你是外面的爷，我轻易出不了门，我是管不了你。可我给你说过好多次了，不许和那些人来往。也告诫过你好几次要远着姓古的。以后他还来请你，你就别去。”

薛恒觉得别扭，和薛愫辩解道：“姐姐为何不许我和他来往。我倒觉得他是个可靠的人。对了，一定是嫌弃人家并不是什么殷实人家。你也太势力了。”

薛愫气得七窍生烟，拍着炕桌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几个在一处做什么。是说这几日总是变着法子问我要钱，原来都是拿去赌了。恒儿，你怎么也学会说谎来哄骗我。你说你这样对得起谁！”说到后面薛愫哽咽得已经说不出话，两行热泪顺势就夺眶而出。

闻莺见了忙来开解：“小姐别生气，小爷不见得就是拿钱去糟蹋了。”

薛愫咬牙恨道：“那个古宜一身恶习，又好赌。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哪天惹出什么事来，闹到姑父那里才好看。”

薛恒一怔，心想他半个字未说，姐姐是如何知道他拿钱去赌的事，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正是纳闷的时候，又听得他姐姐说道：“从今往后，下了学就给我回来，不许出去！”

“姐姐！”薛恒好不心甘。

“怎么，难道不行？还是我说的话不管用了？！”

薛恒毕竟理亏，他说不过姐姐，垂着脑袋，心下正不痛快。

薛愫发了一通火，觉得脑袋疼。这辈子说什么她也不许薛恒走上不归路。她就这么一个弟弟，薛家所有的希望在他身上，她就是用尽全力也会将弟弟拉到正道上来。不然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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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绸缪

薛恒与古家有牵扯，是薛愫最不愿意看见的事。

上一世古宜没能到曾家的族学里念书，也没这些关系，今生总感觉像个冤魂一般。

不过薛愫最是清楚古宜的脾性为人，虽然还没有什么把柄说他带坏曾家的子弟，不过装得久了，总会露出狐狸尾巴。那时候她不妨再火上浇油一回，让姑父将他逐出族学才好。

有了上一世惨痛的教训，薛愫对薛恒更加严厉，每天除了族学不让他去其他地方，同时也严格控制他房里的银两，每一笔开销来龙去脉都交给了识字的念春，让她记录好了拿来她看。又将跟在他身边的两个小厮，虎头和福禧叫来训斥了一顿，同时让他们好生在跟前伺候，不许拐带着他胡作非为。如此安排后薛愫才略略的放了心。

薛恒从来不知道他姐姐会认真到这个地步，只好暂且收起了那些心思，安心

曾家见薛愫如此约束薛恒都暗暗的替薛恒捏一把汗，摊上一个严厉的姐姐日子可不是那么好过的。

不过在长辈眼里却对薛愫的做法大为赞赏，尤其是薛太太还赞扬她：“你这么做很对。学堂里那些人本支的旁支的，还有些不相干。良莠不齐。要是让什么坏心眼的**得恒儿不学好，不是教坏了他么。他现在还小，正是好好管教的时候。”

薛愫深以为然：“是呢，这么做或许会让兄弟嫉恨我，但总有一天他会明白我的苦心。眼下让他好生念书。等到有了功名再说。”

薛太太见薛愫沉稳懂事倒欣慰了不少。

薛恒的事让薛愫心里烦躁，但也得好好的替将来考虑一下了。虽然她收着父母留给她的遗产，但数量不多。虽然在这里有姑母照料着，吃喝不用发愁，但是那些钱迟早有一天要花完。她必须得好好的谋划一下，想个生钱的法子。

一连想了两三日，薛愫苦于身边没几个可用之人。闻莺最近虽然也老练了些，但外面的那些她也不大相熟，也是不能常出门的。至于晚霞更是靠不住。海棠青柳就更不用说了。

薛愫的目光最终落到了柳氏的身上，当初她从姑母房里将她要过来，也就是想到有一天柳氏能成为她的臂膀，替她管起房里的事。这些日子看下来，柳氏还真是个不错的奴仆，对她尊敬有加，做事说话也都公正平和。姑母对她曾经有赞扬的。如今不如求了她，一块想法子。

想到这里，薛愫抿嘴笑道：“柳妈妈在京里住了几年呢？”

柳氏笑答：“我父亲就是京里长大的，小姐算算我这里住了几年。”

薛愫颔首笑道：“那就是老京城了。可怜我才来这里不久，除了曾家也没别的依靠。姑母眼下事多，又要忙明年苓姐姐出嫁的事。想来也顾之不及。爹娘留给我和弟弟的那些东西有限，想着能再变些银子就好了。”

柳氏大约已经猜到了薛愫的用意，温和的笑说：“小姐缺钱使么？”

薛愫摇头说：“眼下倒不缺。可是如今吃穿都是这边的，虽然是姑母家，可到底不踏实。有一天能自力更生才好。所以想来想去，只好来求妈妈帮忙。”

柳氏为难说：“老奴能帮小姐做些什么呢？”

薛愫笑说：“我是个闺阁里的女子，恒儿也还小，正经事是念书上进。做买卖自然是不可能。所以想，要不置办一些田产地产，有了这些，一年还能收些租子，多少是笔钱。至少这房里的开销不用再找姑母要了。不过是借他们的房子住下而已，妈妈认为呢？”

柳氏倒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有这么多的心眼，不过说来到底是件好事，想来想去，便答应道：“小姐说得也是。要买地的话，我还得回去问问我男人，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值得买的地。”

薛愫忙道：“那有劳妈妈了。”

柳氏笑道：“小姐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吩咐就行。只是我想这是件大事，不能瞒着太太，还是得支会她一声才好。”

薛愫想，倒也是。没有瞒着的道理，便允许了。

回头她和薛太太说起的时候，薛太太起初来说她：“你也是，行事也太谨慎了。曾家又不是吃不起饭，你还缺那几个钱使，操那份闲心做什么。你的婚事还有恒儿娶亲，我都会帮衬的。你姑父也不敢有别的话，再说我还有体己呢。”

薛愫忙道：“姑父、姑母对我和弟弟已经恩重如山了，那里处处依靠你们。有个产业的话以后出路也多。要是恒儿万一没有考上呢，多少也有个退路。爹娘遗留下的那些东西有限白放着也没什么可用的地方。不如多生点钱才好。”

薛太太打趣她：“我看你是掉进钱眼里去了。罢了，论说也是件正经事。我也没什么好阻拦的。你既然教给了你房里的柳氏去办我看也成。柳氏是个可靠的人。”

薛愫见姑母允准，这事就算是过了公。回头就是伯娘问起来她也有话对质。一面就开始谋划起来，要购多少的地，大概需要多少钱。这些账目她得好好的计算一回。等拿到了田契房契才能踏实。

回头柳氏便回家找到了丈夫王贵将此事交付给了他：“这事要紧，你一定要办好。去打听好了，尽早捎话过来。”

王贵道：“怎么想着要买地？他们在江陵没有？”

柳氏道：“听说薛家以前也有好些田产的，不过她那个伯娘想到来京城投奔亲戚，以后不会再回去了。也没人打点，就给都卖了。所以薛家小姐才拜托了我，让给重新置办一些。”

王贵道：“这京中的地价可不比地方上的便宜，这个你要和薛家小姐趁早说清楚。不然日后难解释。”

柳氏道：“我知道的。”

薛愫一心想要计划将来，如今只求能够顺利。

后来这些话自然就传到了范氏的耳朵里，她倒有些看不明白：“这个丫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揽这些事做什么。真是不会享福。”

薛忆对妹妹的做法却大为赞赏：“我倒觉得行得通。我们也存了钱。娘，不如也跟着买些地存着吧。”

范氏却说：“那些是留给你的嫁妆，不能动的。”

薛忆红着脸说：“那要是我出了门，娘又依靠谁呢？”

范氏道：“难道我就无路可走了不成？当初你叔叔走的时候，可是和恒哥儿说明了以后要给我养老送终。虽然不是我养的，又是隔房，但我想他还不至于那么没心肝，违背他父亲的遗命吧。我有自己的打算，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薛忆听说也就不多问了。

（泣泪求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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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徐家

王贵出面四处打听，有了合适的便给柳氏捎了话。

柳氏回头说给了薛愫听：“我家当家的说西郊那边有八十亩的好地，正好原有的地主要卖。小姐看中不中意，是不是要亲自去看看？”

薛愫想她哪里出得了这个门呢，想来想去，托了姑母找了管事的瞧过了，确有此事。问清了田地的价钱，给了一百两的银票，买下了那些地。

过了一日，田契就到了薛愫的手中。这些地转手就给了佃户耕种，又商议好了每一季她不要粮食，折合成银子给她就行。

算下来每一季也能出十几二十两的银子，房里的开销也差不多够了。薛愫慢慢的积攒着，等到回了本，打算再去购些田。毕竟八十亩却是算不得什么。等以后手上的闲钱再多一点，打算再买两间好地段的铺子，写上弟弟的名字，也算是有了依靠。

上一世薛愫硬没想到要筹划这些，等到范氏将她手上的钱财一点一点的哄骗，不剩下多少了才猛然醒悟。如今重新来过，她才不愿意被旁人操控命运。

诸事齐备，薛愫只用等到每季收获时收钱就行，别的事也不用她操心。

天气一天冷似一天，转眼就是大雪节气了，今年的初雪倒早。到大雪的时候已经下了四五场雪。对于久居在南边的薛家人来说，猛然间还有些不大适应这里的气候。范氏和薛忆已经病了半个来月，薛恒也有些扛不住。好在薛愫早有预备，多给他预备了两套带毛的衣裳。

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她倒还算好，平安的过了一半。

“小姐，姑太太将这领斗篷赏给了小姐。”晚霞捧着一领桃红色的银鼠织锦斗篷进来，薛愫看了一眼，颜色样式倒还好，便让晚霞先拿去放好。

薛愫又去北面的屋子里看了范氏和薛忆。气色上来说，好像比昨日略好了些。

范氏和薛愫道：“你去你姑母房里，替我和你姐姐问声好吧。今天也不能过去了。”

薛愫答应着。也没多留，神情冷淡的就出去了。

等她来到明晖堂，薛太太正和鹄大奶奶说家里多出几个病人的事。除了范氏母女，这样的天气淑苓也挨不住，早就病下了。

薛太太抬头见薛愫来了，笑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过来呢？一路吹了不少的冷风吧。”

薛愫笑答：“不碍事的，我穿得厚。再说一早闻莺就给了我一个手炉呢。”

鹄大奶奶忙替薛愫挪了一张椅子请她坐。又嘘寒问暖一阵。

鹄大奶奶又看了看薛太太笑道：“算来姑母家应该快要到京城了吧。这次不知要来多少人。不过今年安排在大太太那边，我们倒少些事。”

薛太太一提起这个就头疼：“你认为你大伯娘会将所有的事都揽过去？没那么容易，只怕今年和去年一样，到时候就要装病把书名事都扔给我。”

鹄大奶奶笑了笑，姑母不好相处，两位太太都头疼她，每年回家都要闹许多的事。不免想起去年的时候，姑母还给了薛太太难堪。姑母一家走后，贺大太太还病了一段时日。今年只怕也和以前一样。

过了两日，果然有婆子过来传话：“姑太太一家到了，太太请薛小姐过去。”

薛愫知道徐家人回京来省亲了，也就是说那个令她上一世难堪讨厌的徐家五小姐也会来？想到这人薛愫便不开心。可姑母让她过去，不好继续闷在屋里。闻莺给薛愫又加了一件外衣，又塞给她一个烧得滚热的手炉。

薛愫交付好房里的事，扶了闻莺便匆匆而去。

等着她匆匆赶到沉心堂时，只见廊下站了好些丫鬟婆子，院子里还堆着几箱东西。见薛愫来了，早有丫鬟替她揭了厚厚的帘子。薛愫走进门内一瞧，果然坐了一屋子的人。

秦老夫人今天戴着卧兔，穿着石蓝色的织锦袄，外面罩着见青狐褂子，正和旁边一妇人说话。却见那妇人俨然已快到花甲年纪，却是一头黑发，只夹杂着几根银丝并不显眼，又保养得宜，脸上虽有纹路，却不显得老态。眼窝还没有深陷，面庞也还丰润。只是眼角有些下拉，目光有些尖锐严厉，一看就是个不大好相处的人。

薛愫进来，屋里人倒没怎么注意到她。倒是薛太太招手叫她过去，和她引荐，又让她给曾绮行礼磕头。

薛愫规规矩矩的行了礼。曾绮倒细细的打量起薛愫来，点头赞道：“倒是个水灵的姑娘，多大呢？”

薛愫答曰：“明年就及笄了。”

曾绮点点头。

薛太太又一一给薛愫介绍房里的人。坐在东面第一张椅子上的是徐家的儿子徐松之，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黑色的暖帽，一身浅灰色的皮袍。生得面如冠玉，很有几分身姿。

徐松之见舅母引荐，忙起身拱手行礼。

薛愫道了个万福。

接下去，是徐家的二女儿徐敏芝，罩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还没来得及解。端其容貌竟和曾绮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位徐家二小姐倒还温柔平和。薛愫料得不错的话，这次徐家上京来除了是来省亲以外，还有就是送敏芝才参选明年的秀女的。

再次下去，就是徐家五小姐徐毓芝了。年龄和淑苓相仿，身量也差不多。生得倒也灵秀端庄。

徐毓芝见了薛愫，唇角上扬，赶着还了礼，两眼死死的往薛愫脸上看。瞧了好一阵才说：“原来是二舅母娘家人。以后请多多指教！”

薛愫深谙毓芝的脾性，心想日后定会远着她。这样的人她惹不起倒躲得起。除了这三兄妹。徐家的长子徐茂之跟着父亲徐正也来了，此刻正在曾大老爷的书房，还没赶过来拜见秦老夫人。

大家厮认过，薛愫便在西面的薛忆身边坐下。范氏正低声的和鹂**奶说些小话。

那徐松之见这屋里都是女眷，多有不便，不过略坐坐就起身告退了。

贺大太太见徐家这次来了这么多人，只怕鹂哥儿的那个院子住不下，便和薛太太商议：“我看不如拨了徐三爷和五小姐安在二太太那边吧。”

薛太太有些猝不及防，心想她哪里好安顿呢，以前敷春堂空着的时候倒还能应付。如今给娘家人住了，只怕有些为难。想了想方说：“不如暂且让徐三爷住鸣哥儿的书房吧，倒还有两间屋子。至于五小姐……”薛太太想了想，心想是安在她后面的抱厦和淑蓉一处，还是让她去敷春堂，正犹豫着。

毓芝却起身道：“我住敷春堂。”

薛太太笑道：“敷春堂现在是你薛家姐妹住着，不方便。再说也不大，怕挤着。要不你跟淑蓉住在我后面的抱厦里吧。”

毓芝不喜欢住抱厦，脸上不高兴道：“年年我们都住敷春堂。凭什么今年就要挪地方。我喜欢那里，别处也不愿意去。”

看着毓芝的任性，旁人以为曾绮姑太太要斥责她几句不许胡来，哪知曾绮开口道：“住一个应该住得下吧，既然她喜欢那处就依着她吧。”这徐毓芝是曾绮的幼女，自然对她多有娇宠。

薛愫想那和上一世一样，这样住在一起了，以后还不知要生多少事，受多少的气。

范氏此刻开口了：“徐家小姐和你薛姐姐住一处吧。我们那里也暖和。你们姐妹俩在一处，可以多说说。也亲近亲近。”

对于范氏的热情曾绮报以了感谢。毓芝则是心安理得的说：“那好，我还是住以前的屋子。回头就让丫鬟将东西搬到敷春堂去。”

见事情解决了，贺大太太和薛太太都松了口气。

敏芝此刻开口问道：“怎么不见淑苓妹妹？”

薛太太答道：“你妹妹病着还没好呢，怕将病过给了你们。等好了再见也是一样。”

毓芝随口就说：“还是病恹恹的样子，倒一点也没改。”

曾绮看了眼薛太太：“和沈家定下婚期没有？”

薛太太赶紧道：“定下了，明年四月初九。”

曾绮皱了皱眉说：“怎么定了个这样的日子，你们也不问问我。”

薛太太便哑口无言了，心想隔着几千里地，如何找她商量。

还是秦老夫人开口说：“这个日子是找人算过，沈家给定下的。”

曾绮点头道：“倒也罢了。以后有什么事情相互通报一声吧，我也好有个准备。这次我来看来要多呆一段时间，等到苓姐儿出嫁了才能走，不然又得来回的跑。”

也就是说徐家这次上京要住上四五个月。薛太太想到就头疼。

秦老夫人笑着看了看屋里人，便说：“今天的晚饭就摆在我这里吧。难得绮儿他们回来。大家也该好好的团聚一下。”

贺大太太和薛太太忙答应了。

曾绮又问薛太太：“你们家荟姐儿呢，今年过年回不回来？”

薛太太道：“过了年再回来送她妹妹出嫁。”

曾绮又道：“当初你不听我的话，将荟姐儿嫁那么远。现在知道苦头了吧，想要见女儿一面岂是容易的。”

薛太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曾绮见了鹂**奶又说：“倒好久没见鹂哥儿了，听说在任上。倒还好。只是大哥怎么不去走动一下，让他在京里上任。如今将我们鹂二媳妇留在这里算什么呢。过年夫妻也不得团聚。”

秦老夫人笑道：“你大哥去年不是致仕了么，也说不上话了。”

曾绮撇嘴说：“那也该让谱兄弟帮帮忙。”

贺大太太和薛太太皆是一脸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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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毒舌

从秦老夫人的沉心堂出来的时候，毓芝和薛忆一处说要回敷春堂。

鹄大奶奶过来找薛忆帮忙，倒让毓芝落了单。徐毓芝立马就过来粘着薛愫。

“你们在京城住多久呢？”

薛愫道：“三月十八到的。”

“三月十八，老天，不就大半年了么？打算在京中过年？还是不过年就回去？”

薛愫想，她哪还能回江陵呢，颇有些不自在，只讪讪的说道：“不回去了。”

“那准备在我外祖家住一辈子？”毓芝惊呼。

“住不了一辈子的。”薛愫不喜和她说话，生生的将她撂下，疾步上前去和淑荃说笑去。

那徐毓芝是徐家上下手捧的宝贝，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憋足了气，心里着实不快，咬咬牙，嘀咕着：“怎么，难道我就问不得了。你姓薛，跑到我们曾家来混什么。”

是夜，曾家备了晚宴替徐家人接风洗尘。秦老夫人的暖阁里摆了两桌。一桌秦老夫人、曾绮和两位当家太太并范氏。一桌是徐家的两姐妹、淑苓不顾身体未好也出了面，再有就是薛家姐妹。还有些年轻奶奶小姐们的席面则摆到了隔壁的耳房里。

花厅上则是爷们的席面，徐正带着两个儿子，不大露面的曾谕也出来喝了两杯酒就又回丹房去了。余者就是二老爷曾谱，大房那边的曾鸿、二房这边的曾鹄又让曾鸣和薛恒过来打横。

徐正倒对江陵薛家早就有耳闻，当年薛宝在任上时还有过来往。如今听闻已经故去了，不免添了几分感慨。

“这人世无常，还真是说不清呀。那么年轻的一个人，可谓是前途无量怎么好端端的就去了。”

曾谱跟着附和：“大姐夫说得是，好在我这个侄儿天分好，是个上进的孩子。书读得不错，将来应该也是有所成就的。”

徐正笑道：“正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

曾鸣和身边的松之闲聊起来：“太太说让你暂且住在我那边的书房，我早吩咐了两个丫鬟过去收拾出来了。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徐三哥只管开口。”

徐松之笑答：“打扰鸣兄弟了。”

曾鸣笑道：“好说。等年下学里放假清静的时候，我带着三哥四处逛逛。”

偏偏被曾谱给听见了：“别引诱你三哥不学好，不成器的家伙！”

曾鸣连忙分辨：“我哪敢引诱三哥。”

一桌上只身为长子的徐茂之不大开口，可能是父辈们聊的事他不大感兴趣，平辈中她年纪最大，倒也谈不到一块儿。和曾鸿、曾鹄喝了两杯酒，始终不大开口。

后来徐正和两个儿子端了酒，到秦老夫人这一桌上来，徐正恭恭敬敬的敬了秦老夫人一杯酒：“岳母大人，这酒是小婿敬您的。愿您身体康健，事事如意。”

秦老夫人一听很是喜欢，只是她上了年纪，不敢多饮，只抿了两口意思了一下。

接着两位外孙也敬了一回，秦老夫人依旧是各抿了一口意思过去了。茂之和松之又敬了两位舅母。

徐正笑道：“你们妹妹们呢？”

曾绮倒笑了：“你快领了他们出去吧。都是年轻小姐，喝什么酒。你也别仗着太高兴喝高了。”

徐正忙称是。

秦老夫人又道：“今晚我留绮儿在我这里歇下。我们母女一年没见了，我倒有许多话要和她说。”

徐正弯腰道：“岳母大人请便。”说着便带了茂之兄弟上花厅去了。

这一桌都是些千金小姐，吃得都很斯文，也都规规矩矩的。

淑苓毕竟病弱，如今只吃着药，也没什么胃口，好些菜都不曾动筷子。这一桌都是客人，她唯一的一个主人总不能撇下就走吧。因此慢腾腾的在旁边应付着。

“我听姑母说二姐是上京来待选的，那么可以在京多待些时日了。”

敏芝红着脸说：“还不知结果如何呢。”

薛愫一直不开口，只埋头吃东西，她倒是对徐家这位二小姐的的结果清清楚楚。上京来待选，还真选上了。以最末的淑女当选进了宫，后来承了恩宠，皇帝还算是喜欢进到了选侍。到这一步就再没有进过。直到皇帝驾崩，敏芝与好几位宫妃都沦为了陪葬，死后才又恩封了一个才人之位。说来这位徐家二小姐倒有几分可怜。

薛愫想到这里抬眼看了敏芝两眼。敏芝察觉到这目光，报以淡淡一笑，脸上少女的娇羞还不曾褪去。对现在的敏芝而言，宫中生活宛如一幅绮丽的梦境，她正想入梦。幻想着有一天能飞黄腾达，给徐家带来风光。

毓芝笑道：“我二姐才貌双全，进宫做个贵妃也绰绰有余！”

敏芝忙斥责说：“快别信口雌黄，什么贵妃，我哪里有那个本事，能入选就不错了。”

薛愫暗笑道：还贵妃，可真是天差万别。

上面一桌的宴席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只几位太太在闲话。秦老夫人放下了碗箸说：“既然吃过了，让人将席面给撤了。剩余的饭菜也好打赏给下人吃。我们娘几个自在的说会儿话。”

淑苓这一桌大都吃好了，也撤下了。

等着丫鬟婆子收拾的功夫，大家到了秦老夫人的起居室。随意坐着说会儿话。

徐毓芝一向是有口无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后来听见她母亲议论起淑苓的婚事，徐毓芝张口就来：“每次来京城，苓妹妹都在生病，也没见她好过。她也要嫁人？”

秦老夫人皱了下眉头，心想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不过脸上却挂着笑容，慈爱的说道：“女孩子哪里有不嫁人的。再说你妹妹的身体还没那么不堪，天气暖和些就好了。”

毓芝又继续说：“那户人家也真想得开，敢娶一位药罐子回去。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呢，苓妹妹身子这么弱，又怎么经得住！”

薛太太的脸色都变了，曾绮察觉到有些异样，忙给毓芝递眼色，示意她别说了。敏芝又拿出姐姐的架子斥责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毓芝这才乖乖的闭了嘴。

淑苓坐在那里却很不是滋味，加上天色不早，心想倒是个借口，起身告辞说：“还要再吃一次药，我就回抱月轩了。”

秦老夫人如今最担忧她的身体，便点头道：“也好，不多留你了。等你大好了再和姐妹们玩吧。”

薛愫见淑苓要走，她可应付不了徐家人，也起身说：“苓姐姐身上不好，我送她回抱月轩吧。”

长辈们也没什么意见。

薛愫拉着淑苓就出了这边的屋子。闻莺和流苏俩在前面打着灯笼。花厅里的宴席还在。她们出了沉心堂。

刚才毓芝的话还回荡在淑苓耳边，令她很不舒服。本来就对这桩婚姻不满意，没想到被只比她大了一个月不到的表姐奚落，心下哪能开心呢。淑苓病弱，身上的衣服裹了不少。可总难觉得暖和。

加上那些话，心里更是一片冰凉，想着想着，一行热泪就滚落了出来。好在夜色掩盖了她的情绪，饶是走在她身旁的人也察觉不到她的异样。

“苓姐姐，你别太往心里去了。这个新来的姐妹本就是这样的人。你要看开些才好。这样对身体才有帮助。”

一阵冷风吹来，淑苓咳嗽了好些声。流苏打着灯笼不方便，薛愫便替她捶了好一会儿，直到她渐渐平息下来，才淌着眼泪说：“罢了。她的话虽然刺耳，但却是事实。谁知道我将来怎样，会不会短命。或许明儿就死呢，这样也不用嫁过去了。”

当下其余三人大骇，流苏也劝：“小姐想这个做什么，块别胡思乱想的。薛二小姐说得很对，你要看开些才成！”

淑苓叹道：“或许只有如此，我才能解脱吧。”

“姐姐！”薛愫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

淑苓又苦笑道：“是的，我不该说这些丧气话。走到这一步也不能退缩了。不然我不就成了曾家的罪人了。大家快别提了。”她见有灯笼过来了，要是旁人听见了这些只怕又会在这个家里掀起一阵风浪。最后还会怪罪到她身上。

薛愫将淑苓送到了抱月轩，瞅着她的状态有些不好，留下来和她开解了半天。

淑苓感念着她：“多谢你处处替我想着，也不枉往日我们交好一场。等到我硬朗了再上白水庵去找妙真打趣。”

“还打趣她呢，我见她倒是个实诚的人，听说你不好，还给你求平安符。”

淑苓道：“是呢，她是个好人。”

薛愫道：“那我先回去了。苓姐姐，你放心，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在站在你这一边的。”

淑苓感激的看着薛愫，从她的眼中看见了坚定。虚弱一笑，拉着她的手说了声：“谢谢！”

薛愫这才和闻莺告辞了。

等到她回到敷春堂时，只听得上面的屋子欢声笑语的。心想又添了几个人该她们热闹。她也不去打扰她们，不会再像前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小姐回来呢？”迎接她的是海棠和青柳。

薛愫点点头，问道：“晚霞呢？”

青柳答：“晚霞姐姐今天喝了几杯酒，醉了。”

薛愫皱眉道：“她跟着高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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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门路

徐家暂且在曾家安顿下来了，徐正要到上级那里去述职，倒也忙了好几天，又要宴请几位同僚。在一家还算不错的酒楼里包了几席，除了款待同僚，还有就是想拉拢下关系，趁此给长子徐茂之谋个京官，想走出云南那个偏远的地方，再说有曾家照应日后也方便许多。

徐正忙儿子的事，敏芝的事就要曾绮出面了。

秦老夫人想到沈家和宫中的袁贵妃亲密，如今他们家和沈家是姻亲了，不如拜托了沈家走走袁贵妃这条路，说不定还可靠。她将这个想法和曾绮说了，曾绮一听笑道：“果然是条路子。那不如我上沈家走一趟。”

秦老夫人又道：“我是上了年纪的人了，天又冷，不大想出门。让你二弟妹陪你一道去吧。”

曾绮答应着。回头又和薛太太说。

薛太太想毕竟是老夫人吩咐的，又是件大事，不加思索就答应了下来，又让鹄大奶奶跟着。

曾绮看上了薛太太的暖轿，让薛太太坐车。在这点小事上薛太太也无心去计较什么。再者曾绮是客也应该礼让一些。后来鹄大奶奶将自己的暖轿让了出来请薛太太坐，她和敏芝、毓芝两个坐车。

一行人到了沈家。

且说这边成太夫人正和张夫人说话，侯夫人进宫去了还没回来。突然婆子来说曾家人上门拜访，成太夫人还愣了一下，忙道：“快请进来。”

曾绮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两个女儿各扶一边，很有几分派头。薛太太扶了鹄大奶奶。有婆子引领着进了宝华居。

成太夫人坐在正厅堂的宝座上，抬眼见是曾家大姑奶奶回来了，倒有些诧异，满脸堆笑：“是绮大姐儿回来了。好久不见！”

曾绮笑着给成太夫人请安。敏芝和毓芝一道行了礼。

成太夫人见曾绮的一双女儿，无不笑赞：“这对姐妹花还真不错，都是美人胚子。亏你会调理，当真花朵一般的人物。”

当下落了座，丫鬟捧了茶点来。毓芝是个不安分的，她第一次跟随母亲来沈家，心想这就是侯府了，这屋子里的摆设果然气派，好些东西只觉得好看，她又叫不出名字来。

曾绮让婆子将她带的见面礼呈了上来，是从云南带回来的一些土特产。成太夫人打量了两眼便让人拿去收着。

这里薛太太才问：“侯夫人在忙么？”

成太夫人笑道：“她么，一早进宫去给贵妃娘娘请安去了。”

曾绮想着两家走得还真近，又记起袁贵妃的小儿子周王和沈家的大小姐有婚约，想到这里眼睛也闪亮起来，心思活络了：“侄女这次登门来是有事要求姨妈帮忙。”

当初秦老夫人和成太夫人是闺中至交，又以姐妹相称，如今称成太夫人一句姨妈也不为过。

成太夫人笑吟吟的说道：“你还记得我这个当姨妈的，那么说说看有什么事我能帮上忙的？”

曾绮笑指了指敏芝：“姨妈觉得我们家敏敏如何？”

成太夫人觑着眼细看了一回，点头道：“自然是好的，容貌不肖说，又出自大家，岂是那小户人家能比拟的。”

曾绮笑道：“这次上京来除了来看望姨妈，还有一层打算就是想让我们敏敏入宫待选。”

成太夫人已经料到这个绮大姐来看望她的用意，含了笑，端着茶盏暖手，半晌才说：“这事只怕我管不了，等锐哥儿他母亲回来你和她说吧。”

曾绮笑道：“也好，那我多等等侯夫人。姨妈不见看上去倒还康健！”

成太夫人看了眼张夫人才叹道：“不及以前了，这里才过七十，便感觉身子骨更老了似的。”又望着薛太太说：“所以想着让锐哥儿和苓丫头早些完婚，我还想再看一眼曾孙。”

曾绮笑道：“姨妈福气好，一定还能再多活二十几年。”

成太夫人可没再活二十年的底气，临走前能瞧着几个曾孙就心满意足了，虽然如今也有人称她老祖宗，可毕竟不是嫡亲的。

成太夫人和曾绮说些玩笑话，屋里的其他人倒成了陪衬。成太夫人看了眼徐家姐妹，便对跟前的丫鬟碧华说：“去将小姐们二小姐、三小姐请来过来拜见客人。”

碧华答应着就去了。

不多时进来了两个年轻小姐，一个是张夫人跟前养的二小姐沈婉琪，一个是侯爷庶出的三小姐沈婉珂。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给成太夫人行了礼，张夫人又向她俩介绍了来客。

成太夫人笑道：“你们带两位小姐去园子里逛逛。”

婉琪答应着，便对毓芝和敏芝笑道：“两位姐姐请随我来。”

正要走，却见沈钧刚从宫里回来了。一身的华服还未脱，大步的朝宝华居而来。到了才知道有外客在此，正准备回避一下。

成太夫人却已经瞅见他了，笑道：“是钧哥儿么，快进来吧。”

婉琪笑嘻嘻的看了眼她二哥，笑问：“二哥进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呢？”

沈钧笑答：“小王爷今天告假，我没什么事就回来了。”他也留意到多了两个陌生面孔的女子，微微含笑。

成太夫人笑说：“这是曾姑太太，薛太太你是认识的，这位是鹄大奶奶。还有你曾姑太太的一对女儿。”

沈钧见了礼。敏芝和毓芝连忙道了万福，鹄大奶奶只受了沈钧半个礼。

一袭天青色的织锦斗篷，行动间还能看见他脚上偶尔露出的石蓝色棉靴。又见他生得剑眉星目，举止斯文儒雅。毓芝想，家里的那些兄弟们没一个能比得上跟前这位公子。

直到敏芝轻轻的拉了拉她的衣裳，毓芝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于大胆热烈了。粉腮上立马起了两朵桃云。

婉琪带着徐家姐妹出了宝华居，往自家园子里逛去。

一路上倒几尽主人热情，又问敏芝姐妹俩多大年纪，家住什么地方，这次来京来多久。敏芝皆有问有答。毓芝自从刚才偶然见了沈钧一面，那一幕一直在脑中回荡着，久久不曾散去，

婉琪和敏芝很快就相熟了，边走边说笑。婉珂不过十岁的样子，一脸的稚气，不过经常出来见外客，脸上倒有几分稳重。可毓芝嫌她小，也没什么话和她好说的。竟撂下了婉珂，走到了婉琪和敏芝中间插话。倒把婉珂弄得一脸的尴尬。

“姐姐们说什么好笑的，也说给我听听？”

婉琪笑道：“我和徐二小姐说她进宫待选的事呢。”

毓芝插嘴说：“我这个姐姐品貌双全，以后也肯定是做贵妃的。”

敏芝暗暗的给毓芝使眼色，心想说这么满的话干什么，到时候落选了不是让人看笑话么。

婉琪笑道：“那么徐二小姐是志在必得了。”心里却想，既然有这个底气，干嘛还要走他们家这条路子呢。

待到侯夫人和婉玉从宫中回来，这边曾绮一行人茶已喝饱了。

侯夫人倒也认得这个曾绮，两人倒叙了旧。婉玉眨巴着眼来回看了一遍两位新来的客人，见毓芝目光有些漂浮，反之敏芝则是一脸的沉静庄重，立马就知道谁要进宫去。她不是个自来熟的，和这两姐妹也没话说，只是不见淑苓，便问薛太太：“怎么不带我大嫂过来？”

薛太太笑道：“你苓姐姐身上不好，不便出门。”不好意思直说因为定了婚约要避嫌。

别人也没怎么留心，偏偏侯夫人听着这话不顺耳，皱眉道：“曾二小姐还没好痊呢？”

薛太太含笑道：“天气冷，她受不得冷。身子骨弱，自然比不得沈大小姐。”

侯夫人心想再有几个月淑苓就要过门了，她那身子骨经得起什么。几时沈家需要一个病秧子来当媳妇。好不容易说动了太夫人，哪知锐儿那里又出了状况。那曾淑苓果然就那么好，他那么喜欢么？

成太夫人将曾绮母女的来意和侯夫人说了。

侯夫人这才留意到徐家的那双女儿上来，只见健健康康的倒还好，沉吟了片刻才说：“这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曾绮立马陪笑道：“要是侯夫人肯引路，进宫见见贵妃娘娘就更好了。”

侯夫人心想宫中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进去的？再有她不想兜揽这些闲事，暗忖了片刻，便微笑道：“这个只怕有些为难，我们能进去见上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宫里有宫里的制度。帮你们带句话是能办到的。”

这话曾绮不爱听，心想有什么为难，你们沈家不是和贵妃的小儿子结了亲么，沈家大小姐以后就是王妃。再说传说那赵王很赏识世子，帮个忙难道就不成么？曾绮脸上虽然还带着笑意，但是已经有些勉强了，淡淡的说道：“那么有劳了。”

成太夫人留曾绮她们同了午饭才回去。

徐毓芝坐在车上还在想沈家的那位公子，可惜的是只匆匆一瞥而已。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见。

敏芝见她一副呆傻的样子，也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只是鹄大奶奶坐在跟前，她也不好点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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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冬日

腊月十四是曾谕大老爷的生辰。

往年他还在朝中做官时，每年好些同僚们寻着机会前来给他贺寿。如今致仕了，他又一心炼丹不闻俗事，倒把过寿庆贺的事冷淡了许多。

曾谕不问这些，不过贺大太太却想，趁着这个时机好好的热闹一下，就当是讨老夫人的欢欣。她找来了曾鸿夫妻俩商量过，各处下了帖子，赶在年前好好的乐一回。

到了正日子这一天，一大早曾谕换了身豆灰色的葫芦道袍，先去秦老夫人那里磕了个头。又到正厅堂上接受了晚辈们的恭贺，脸上也还喜欢。用了寿面后就回自己的丹房了，并不眷恋这些俗事。

曾鸿请了两班京中最好的戏班，又请了说书的女先生和表演杂耍的班子，热闹异常。

曾鸿带着族中子弟，近亲好友肆意的喝酒取乐，也无人管他。

薛愫想到今天学里没课，便和薛恒一道用了早饭，又多次训诫他：“可不许跟着那些不成器的人胡闹，更不许堵。要是让我知道了，回头告诉姑父姑母去，看不教训你！”

薛愫说得声色厉惧，希望能对薛恒有些震慑。

薛恒怕姐姐发火，乖乖回答道：“我知道了，我跟着鸣二哥，不去什么地方。”

那次曾鸣提薛愫将薛恒从古家带出来，薛愫还是很相信曾鸣，也些许的放了心：“那好，回头我可要问你鸣二哥的话。”

饭毕，薛愫换了身得体的衣裳，带了薛恒便去秦老夫人那里。

此时的沉心堂一改往日的沉闷，还没进大门就听见高声笑语。

姐弟径直走了进去。花厅上，秦老夫人正乐呵呵的与亲家母，贺大太太的母亲闲话。姐弟俩进去，也没多少人注意到他们。

薛愫拉着弟弟给秦老夫人行了礼。

贺大太太的母亲看了一回，笑说：“这哥儿、姐儿的倒是面生，不知是哪家的孩子，倒是一对粉妆玉琢的孩子。”

秦老夫人笑指说：“是我们二太太娘家的侄儿、侄女。”又和薛愫他们说：“快给老安人请安。”

薛愫和薛恒又忙向贺大太太的母亲行了礼。

刘老安人很是喜欢，将头上的一根金簪拔了下来赏给了薛愫，给了薛恒两锭金馃子。两人又道了谢。

薛太太看在眼里喜在心上。

薛愫见淑苓今天也过来了，瞧着气色还好，想来身上已经好多了，便到她跟前关心了几句：“苓姐姐瞧着还好，看样子已经痊愈了。”

淑苓皱眉道：“药还没断呢，今天是大老爷的好日子，怎么着也得过来一趟行个礼。”

“我来了你们也不理我！回头我找二舅母评理去！”

淑苓和薛愫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徐毓芝在那里鸣不平，两人一扭头果见她竖着两道柳眉，愠怒之色流于言表。

淑苓倒堆了几分笑意：“没看见表姐在这。”

“我早就过来了，在隔壁房里呆了好半天。你们俩成天在一处，生生的把我撇下，当真我就是客人不成？那她又算什么？”毓芝指了指薛愫。

薛愫想怎么又拉上她呢，淑苓则是一脸的尴尬。薛太太过来和她们几个年轻小姐道：“你们都去暖阁吧，那边暖和。”

淑苓知道夫人太太们有要事相商，便起身带着姐妹们告辞。

这边的暖阁果然温暖如春，当地一只青花瓷的大花觚，里面插着几枝半开的腊梅花。淡黄色的花蕾看似平凡，在这暖融融的屋子里却开得香气甚烈。

碧月和两个小丫鬟捧了茶具过来。淑苓笑着和敏芝说：“二表姐擅茶道，今天喝不让我们开开眼界。”

敏芝倒是乐意在众人面前显露一手，不过毓芝却拉着她说：“姐姐，干什么来这里服侍人？”

听得毓芝这样说，淑苓赶紧道：“不用麻烦二表姐了，茶不拘怎么喝都行。”

敏芝看了眼妹妹，随即笑道：“这倒是件风雅的事，哪里算是服侍人呢。我也许久没弄过了。大家不要笑话才好。”

当下坐着淑苓、淑荃、薛家姐妹、贺大太太的一对侄女佩珍和佩瑶，秦老夫人的侄孙女秦雪娇，坐了也有一屋子的人。敏芝在这么多人露脸倒一点也不显得胆怯，大大方方的吩咐碧月将她所需用让碧月帮忙准备。碧月答应一声就去了。

这里的姐妹们坐着说话。秦雪娇从秦老夫人那里知道了淑苓的婚期，忍不住打趣着淑苓：“听说你的好日子快近了，回头我给你准备一份厚厚的添箱。只怕以后我们几个姐妹要再聚就难了。”

说得淑苓红了脸，低了头默默不语。

大家说笑一回，毓芝也跟着笑说：“今年来京城，总要呆倒敷春堂的西府海棠谢了才走。到时候花开的时候，你该做回东，请了姐妹们来聚聚。”

敏芝虽然素以这个妹妹不通庶务，不长心眼头疼，但她这个决定她却是支持的：“这么说来苓妹妹一定是要做东了。”

淑苓想着她在这个家终究是呆不了多久了，不过在这里长了十几年一草一木也都是有感情的，一旦说要分离还真是不舍，想到这里便温和的笑道：“好啊，等到花开的时候选个好日子，将在座的都请。我们也该热闹一回。到时候我做东就是。”说着又看了眼薛忆和薛愫：“你们姐妹如今住在敷春堂，到时候肯定少不了要麻烦你们。”

薛家姐妹也都没什么异议。

海棠花二月里开，算来也还有差不多两个月。倒也不急。

姐妹们说着话，鹄大奶奶进来了，笑说：“听说我们徐二妹妹要展示茶艺，怎能没好茶呢。这个是老夫人让我送过来的的明前龙井。”说着将那一个小锡罐给了敏芝。

大家又说来年春天赏海棠花的事，鹄大奶奶一听也喜欢笑道：“我也是曾家的一份子，哪里有让苓妹妹一个人做东的道理。再说你能有几个钱，回头去告诉老夫人去，她肯定也喜欢。让她出个二十两随着你们怎么热闹。”

淑苓忙起身笑道：“好大嫂，这钱我也拿得出，既然是请姐妹们，哪里敢再劳烦老夫人呢。”

鹄大奶奶按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去：“这事我有主意，到时候你们只管热闹就行。吟诗斗草，描鸾刺凤，还是弹琴作对，都由着你们闹去。”

鹄大奶奶站了说了几句话，如因过来道：“老夫人请鹄大奶奶过去问话呢。”

鹄大奶奶笑说：“这就来。”又拍了拍淑苓的肩膀笑着就随如因去了。

鹄大奶奶跟随如因来到厅堂，这边的夫人太太们还在一处说笑。秦老夫人笑问着鹄大奶奶：“暖阁那边还好吗？”

鹄大奶奶笑说：“正商量着二月里赏海棠的事了，他们说要让淑苓妹妹做东。我说让老夫人拿二十两银子出来给他们姐妹俩尽情的玩一天，什么都够了。苓妹妹眼看着就要出门子了，再花这个钱做什么。”

秦老夫人乐呵呵的笑道：“还是你会算计，将我也给带进去了。”

鹄大奶奶笑说：“难道我说得不对？老夫人箱子里还装着好东西呢，也不知是留给谁的。这二十两随手一拿就有。你花点小钱，孙女们高兴一场，你也高兴难道不好么？”

众人见鹄大奶奶说话有趣也都笑了起来。

“好，到时候我出钱，让苓丫头做东去。敷春堂由着她们去折腾，她们乐她们的，我们乐我们的。”

曾绮见母亲高兴趁机也说：“我看呀这个钱我来出，酒席我来办。就当是孝敬母亲好了。”

秦老夫人笑指着曾绮道：“到底是绮姐儿疼我。”

贺大太太在旁心想哪年来了不折腾些日子呢，只怕这次更甚，这个家倒像是她在当了。心里就有些不快。

薛太太却想，她倒乐得清静，大姑姐愿意折腾就让她折腾去。不过这个大姑姐喜欢揽事，什么都想插一脚，让她有些不痛快。特别是昨晚都入更了还在她房里说他们二房的家务。听着她那口气，好像很不满意似的。亏得嫁得远，要是住得近的话，只怕是更受不了她。

这个场合也轮不到范氏在插嘴，她坐在角落里一直有些落寞。不过她心思却是活络的，自从那天见到徐家的三公子以来，就觉得的确是个人才。想来想去，倒想把薛忆嫁给徐松之，只是不知那徐三公子定下什么人家没有。想着要不找个时机将这事和她姑姐通融一下，让帮着出个主意问问看，要是能定下来就好了。

听说徐家这次上京来，就是想托关系调到京中来任职。如此的话来往也近，就更好了。

范氏越想越满意，反正薛太太是开了口要管她侄女的婚事，不能不算数。

说笑着，卓氏也来了，发髻梳得光溜溜的，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二蓝色袄裙，笑着和秦老夫人见了礼。

秦老夫人怜惜她倒笑说道：“你在家也没事，不如出来多走走，日子也好混一点。”

卓氏说：“是呢，宜哥儿常不在家。身边就两个服侍的丫鬟，也没地方说话。到底是老夫人不嫌弃，以后一定常来给老夫人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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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一见钟情

宴席设在慎心堂，不过女客们都在沉心堂这边。

薛愫不过挑了几样爱吃的吃了几样就下来了。

饭毕在绮花阁那边搭了戏台，贺大太太过来请了众女眷过去看戏。和薛太太两个各扶了秦老老夫人一边，众人簇拥着往园子里去。

薛愫和淑苓走在最末，两人已经商议好过去不过应个景就偷溜出来。

这个季节的花园多少有些萧瑟，可看的景致不多。大家从抄手游廊而过，秦老夫人见游廊两边的紫藤架只剩下些粗壮缠绕的空枝，心中有些凄清。她突然住了脚步，扭头问了薛太太一句：“沈家那边今天没女眷过来吧？”

薛太太摇头道：“不大清楚。”

贺大太太却接过话头说：“他们沈家倒是派了婆子送了四样寿礼来，因为事多还没支会老夫人呢。不过东西都还摆在老爷的书房里，还没入库呢。”

秦老夫人点头道：“这也没什么。”

贺大太太又笑道：“鸿儿请了他们世子，也不知来没有。”

秦老夫人又和薛太太道：“今年和往年不同，打点送沈家的年礼你也费点心思，有了主意来回句话。”

薛太太应了个是。知道老夫人特别在意沈家即将结成的这门姻亲，曾家以后还得仰仗他们沈家，不然也不会挖空心思想要淑苓嫁给他们沈家世子了。

薛太太想到这里回头看了眼后面的淑苓，却见她和薛愫走在最末，两个小姑娘凑在一处不知说些什么。心想她到沈家那边去将来姑爷会对她好吗？未来婆婆会对她好吗，会不会受什么委屈，第一次，薛太太心中有些不舍。要是这个孩子身子健壮一些，不那么纤弱敏感就好了。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绮花阁。这边早有丫鬟婆子收拾了出来，当下贺大太太和薛太太扶了秦老夫人坐了正首的那张扑了大红猩猩毡的宝座。秦老夫人又叫了曾绮和秦雪娇两个在跟前相陪。让贺大太太的母亲坐了左面的一张软榻，贺大太太的两个侄女在跟前相陪。

范氏坐在右面第三的位置上，薛忆陪在跟前。薛愫和淑苓坐在薛太太的身后。戏台上扮尽人生百态，做足了喜怒哀乐。薛愫看了一会儿，想着该找时机告辞。正准备和淑苓禀报薛太太要走。

那华姨娘身边的小环却突然走来和薛愫低声道：“薛二小姐，我们姨奶奶有请薛二小姐到福安堂那边坐坐。”

薛愫有些疑惑，华姨娘找她能有什么事，不过她看到了华姨娘身边的卓氏，本能的觉得不大好，便和小环道：“华姨奶奶有什么事？”

小环笑道：“姨奶奶只是让奴婢请薛二小姐过去，并未说有什么事。”

薛愫知道华姨娘和古家的关系，所以这些日子来总是有意的疏远着，知道卓氏今天也过来了，必定是要找华姨娘絮叨的，她不想见那个女人。

小环说了一通却见薛愫坐着未动，心想这个薛二小姐好大的架子，他们姨奶奶也请不动，莫非是要让姨奶奶亲自来请。脸上有些尴尬。

正好薛太太听见了小环的话，扭头和薛愫说：“华姨娘有事找你，你就过去看看吧。”

薛愫见姑母都开了口，再说一时也找不到拒绝的借口，只好起身来，拉了下淑苓的衣裳说道：“不如请苓姐姐和我一道去吧。”

淑苓本来也打算回抱月轩了，不想再看戏，忙答应着：“好啊，我们一道走。”

薛太太却叫住了淑苓：“我瞧着你今天气色还好，就再安静的多坐会儿。老夫人还有话要问你呢。”

淑苓只好道：“对不住薛妹妹，我暂且不能陪你过去了。”

薛愫无法，只好叫上了闻莺与小环往华姨娘那里去。薛太太这里还和淑苓埋怨：“这个愫丫头怎么胆子倒变小了，还是自家人，也不敢去见？”

淑苓笑道：“她是觉得路上没人说话孤单。”

且说薛愫跟了小环，让闻莺陪着往福安堂去。路上薛愫向小环打听了：“华姨娘那边有什么客人吗？”

小环笑道：“除了常过来的古家太太没有别人。”

婆婆果然在那里，薛愫虽然不想见她，但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小环到福安堂去，心想卓氏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遇见古宜就好。

从侧门出了园子，往东走了一段路，过了个穿堂，又走了一段的甬路，总算是到了福安堂。

小环含笑着请薛愫进南面的屋子，一个才留发的笑丫头早替薛愫揭起了颜色已经不大鲜艳的绣花软帘。

薛愫迟疑了下，便躬身进了屋内。迎面就见窗下的炕上坐着两个妇人，华姨娘和卓氏正说些家务话。

华姨娘见她来了，忙挪了下位置请薛愫上炕坐。薛愫却显得有些拘谨，谦让道：“不用了，我坐这里就好。”说着便在下面的一张雕花椅子上坐定。

华姨娘见了，忙下炕来，亲自来拉薛愫上坐。这股热情倒让薛愫有些不好大意思，总觉得别扭。要不是多出了上一世的经历，定会让她感激，可是如今多少有些冷淡。华姨娘见薛愫身上穿得单薄，一摸手也冰凉，赶紧将自己的一个手炉塞进了她手里。薛愫忙起身推辞道：“不了，姨奶奶，我也不冷。姨奶奶让小环叫我过来不知为何事？”

华姨娘笑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是想请你过来说会儿话。我表姐倒是有事要找你。”

薛愫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与古家拉扯上会有什么好事呢。

卓氏讪笑道：“说来也不好意思再麻烦薛家小姐了，不过这事只怕只有薛家小姐能做。”

薛愫想她有什么能耐值得卓氏如此抬举，淡淡的说道：“我人笨拙，手也不灵巧，只怕帮不上什么忙。再说曾家有的是能人，古太太去找别人不也一样。要是我耽误了古太太的正事不是更不妙了么。”

卓氏没料到薛愫如此谦逊，又笑说：“我想烦请薛家小姐帮我打二十根攒心梅花的络子，正月里要用。我屋里的那两个丫鬟手笨得很。只好过来请薛家小姐了。”

薛愫想，婆婆屋里有飞花和折叶两个大丫鬟，两个都生得百般伶俐。当初她在古家做媳妇，卓氏百般挑剔她，两个丫鬟也没少干落井下石的事。针线上也都是好手，特别是折叶，针黹更是了得，说不会打络子，她可不相信卓氏的话。让她帮着打，薛愫想，不会是只打络子那么简单，也不知那卓氏在打什么算盘。

薛愫想了一回说：“既然古太太赶着要用，那我还真做不了。我们恒哥儿针线上还欠着许多事呢，屋里的丫鬟马虎，也不敢托以重任。我当姐姐的少不得要过问才放心。古太太既然赶着要，我给古太太举荐一个人。”

卓氏笑道忙问：“不知薛家小姐说的是谁？”

薛愫笑道；“姑母房里的玉针手最巧，编织什么的很是厉害。不如让她来帮古太太打，保证古太太喜欢。”

卓氏想，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去劳烦薛太太身边的大丫鬟，她可不敢。只是薛愫她不肯，又不好强求，只好讪笑道：“既然薛家小姐没空闲，不愿意就是算了。回头我再问问别人。薛太太房里的人我可不敢惊动。”

华姨娘还以为薛愫是个爽快，又热心肠的姑娘，没想到她竟然不答应。这个计划也只好作罢。

薛愫见没什么事正欲起身告辞，却突然听得帘外的丫鬟报说：“姨奶奶，宜少爷来了。”

华姨娘忙笑道：“快请进来。”

薛愫一时没听清来的是谁，不过她本不打算再继续呆下去，才起了身，却被华姨娘摁住，笑说道：“薛二小姐再坐会儿，我还有件好东西要送给你。”

只听得轻快的脚步声走了进来，薛愫抬头一瞧，立马就呆怔住了，很快又垂下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古宜大步走了进来，笑着给华姨娘请了安。

华姨娘点头笑道：“看你脸上倒有几分**，想来是喝了几杯酒吧。”

古宜摸了下发烫的脸颊笑道：“喝了有三五杯，不碍事的。”

卓氏忙起身拉着古宜上下打量，又道：“我的儿，酒虽好，可不许多喝，当心回去又说头晕拿不动笔。”

古宜忙道：“母亲教诲，我也不敢多喝。”见上面还坐着一位年轻小姐，虽然那位小姐一直垂着脑袋，容貌看不真切，但约莫是个绝色的女子，倒留了两分心。

华姨娘忙拉着薛愫和古宜引荐：“这是我们太太娘家的侄女，你很该给人家见个礼。”

古宜眉毛一挑，忙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

薛愫忙还了礼，依旧正眼也没瞧过古宜一眼，心中早把他给腹诽了千万遍了。她想方设法要躲着这个冤家，没想到还是遇见了。

薛愫知道他们有话要谈，她早就想离开了，趁机道：“华姨奶奶，我走了。别的事回头再说吧。”

华姨娘知道薛愫是害羞忙笑道：“好吧，也不多留你了。空了来我这里坐坐。”

“嗳！”薛愫答应着，心里却想，你和古家是亲戚，古宜又在这边的学里念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过来。我才不要上这里来。

薛愫便转身离去，古宜回头来目送着薛愫，眼中似有一丝的惊艳和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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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有意

古宜眼巴巴的望着薛愫的身影离去，华姨娘和卓氏俱会心一笑，两个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里华姨娘忙招呼古宜喝茶，又笑着问他：“刚才那位小姐好不好看？”

古宜憨直的笑道：“好看，当然好看。”

华姨娘又接着说：“她是我们太太娘家的侄女，如今投靠在这里。和你同窗的薛恒就是她亲弟弟。这些日子我都在想，这个姑娘长得好，又是太太跟前的人。要是能说给你做媳妇就更好了。”

古宜听了这话不禁喜上眉梢忙问：“果真？”

华姨娘笑问道：“那你喜不喜欢？”

古宜忙不迭的点头道：“喜欢，当然喜欢。”

这模样惹得卓氏和华姨娘都在笑，卓氏掩了口说：“那你得用功读书才行，挣得个功名，我才有底气去薛太太那里替你提亲。不然拿什么去说。我们古家又不是什么大家族，人丁单薄。不然只怕薛太太不愿意给。”

华姨娘也点头道：“是呢。我们太太亲自开过口的，薛家的这些姐儿、哥儿的亲事我们太太要亲自做主。只怕她也有自己的盘算，所以说不上进的话只怕入不了她的眼。你虽然也不小了，但这事还要好好谋划才行，急不得。那位薛二小姐如今的还在孝期里，只怕要等到后年次啊给她说亲。不过我可以先去探探我们太太的口风。你呢，只管好好的念书，将来为官作宦的，再将媳妇一娶，养两个白胖的大小子，也让你母亲享点清福。”

古宜乐呵呵的答应着。果然能将刚才那位如花似玉的小姐娶进门，那他还真是捡了宝，到时候还不知如何的捧在手心的疼惜，心下无比的惬意，仿佛这门亲事已经势在必得。

他在跟前陪着母亲和姨妈说了几句话，就退出来了。想着前院子的好戏好酒还没完，大步出了福安堂。

且说薛愫匆匆的离开了华姨娘那里，心里有些发闷，也不愿意再回绮花阁去看戏，也不敢在园子里乱逛，生怕在碰见古宜那个冤家。心灰意冷的回到了敷春堂。

院子里的人都去玩闹去了，显得有些冷清。炕上的海棠正在打盹，突然听见了声音，见是薛愫，忙下了炕，因为睡意朦胧，差点栽了一个跟头，薛愫赶紧上前扶了她。

海棠笑道：“小姐怎么就回来呢？”

“没什么兴趣，坐了坐就回来了。”回到这边好像也冷冷清清的，薛愫想到了薛恒，知道古宜在这边，真怕薛恒又被他给拐去赌博，想到这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忙吩咐了闻莺：“你打发个人去外面的院子瞧瞧，嘱咐小爷不许多喝酒，不许跟着人胡闹。”

闻莺笑道：“今天是大老爷的好日子，阖府的人都在热闹，小姐就纵着小爷一日吧。管得太严厉了，只怕他不高兴呢。”

“我这也是为他好，别跟着那些不成器的胡闹。”

闻莺见海棠没什么事，便叫她过来，吩咐了她几句话。海棠倒乐意跑这一趟。

薛愫觉得无聊，天气冷，也不愿意拿针线。将架子上的书取了一本下来，随手翻了两页。闻莺在跟前服侍，两人说起闲话来。

“这个古家太太也真是奇怪，干嘛非要让小姐给他们家打络子，难道我们小姐就是给人劳苦的命么？也亏得他们好意思开口。”

薛愫道：“休得再提关于古家的事，我已经推脱了，以后那边有什么事，有什么话我都不会再应承。”

闻莺虽然不知道卓氏和华姨娘打的什么主意，但是不和外面的人有过多的牵扯是对的。

海棠去了半晌回来笑说：“小姐多虑了，小爷喝了几杯酒已经醉倒了，正在鸣二爷的书房歇息呢。”

薛愫皱眉道：“他还小，跟着灌什么酒啊。”又想到鸣表哥的书房如今是徐家的三爷住在那里，这不是给人添麻烦么，想了回便将听雪叫来，又叫上了两个婆子，抬了春凳，将薛恒接回来。

过了一会儿，果然将薛恒接回来了，来送他的还有曾鸣。薛愫少不得要见他。又闻得薛恒一身的酒气，埋怨道：“真是的，还是个小孩子，这服还未满就这样乱来。”

薛恒已经醒了一半，可言语依旧不大清楚。薛愫吩咐人给他做碗醒酒汤。

曾鸣瞧着薛愫笑：“二妹妹不用担心，恒兄弟喝得不多。只是他酒量太差了些，没想到才三杯下去就醉倒了。睡一觉就好，二妹妹也别太责怪他。”

“是，我不责怪他。二哥要护着他，我还敢说什么。只是以后也请替我看着他一点儿，没有爹娘管教我当姐姐自然是义不容辞。他还小，不总不能让人给带坏了。”

曾鸣听到这里忍不住笑道：“妹妹管教恒兄弟当真是很严厉的。”

薛愫笑了笑，心想她不严厉些能行吗。两人说了会儿话，薛愫想曾鸣也该回去了，只是见他没有说要走的样子，也不好拉下脸来赶人，略沉吟了一下方说：“多谢鸣二哥哥送恒儿回来。只是鸣二哥到这边来，难道大哥他们不会找你吗？”

曾鸣笑道：“他们乐他们的，也不缺我这一个。”

薛愫有些想翻白眼，心想这位表兄怎么就这么不通人情呢。不过她的心思都在薛恒身上，自然就将曾鸣给撂在了脑后。曾鸣停留了一会儿，见薛愫对他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不好再继续纠缠下去，小心惹恼了她。只好道：“那么二妹妹，我这就过去了，有什么事帮得上忙的，你让丫鬟来说一声，我立马就过来。”

薛愫笑着答应：“好的。”又让海棠去送送曾鸣。

曾鸣同海棠出了敷春堂，却和她站在外面的墙根下和她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打听了些关于薛愫的事。海棠是个心直口快的，有什么说什么，一样也不藏私。言毕，曾鸣唇角扬起了个漂亮的弧度，将腰上挂着的一个荷包随手摘了下来赏给了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好丫头，你用心服侍着薛二小姐，以后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海棠得了好处自然也欢喜，曾鸣临走前不忘提醒了海棠一句：“我问你的这些，可别和薛二小姐说。”

海棠笑吟吟点头道：“我知道的，二爷放心。”

曾鸣这才大步离开了。他步履轻快，打算回房重新换身衣裳再去大房那边，刚走出这条巷子，还没转向，就见他跟前的小厮行色匆匆的跑了来，见着了他，脸上才略有了丝喜色，急切的说道：“爷上哪里去呢？老爷在书房那边正等爷过去呢，已经派人来请过两次了。”

曾鸣听说父亲请，丝毫不敢含糊，但闻着衣服上的酒气，怕惹得父亲不高兴，还是回房让绿意给他重新换了身衣裳。

当他赶到曾谱的书房忘云斋时，只见檐下立着好些个小厮，个个垂手恭立，静默无声。倒能听见偶尔从房里传来的几声言语，那是父亲的声音。

录明见曾鸣过来了，忙替他接了帘子，请他进屋去。

曾鸣迟疑了下，才弯腰进得屋内。却见父亲坐在正上首，东面第一张圈椅里坐着的是他未来的二妹夫，永乡侯府的世子，沈锐。西面的一张圈椅里坐着的是他的大哥曾鹄，后面是曾鹏。

曾谱正和沈锐说着话呢，曾谱见他来了，脸上的神色瞬间凌厉了几分，呵斥道：“无知的东西，我让人去请过你两次，这时候才来。倒是好大的脸面！”

曾鸣吓得腿肚子发软，忙下跪求饶道：“不知道父亲有事叫我，耽搁了，请父亲见谅。”

曾谱冷哼了一声，又道：“还不快来见过沈世子。”

曾鸣方恭恭敬敬的给沈锐行了礼，沈锐忙起身还了礼，又夸赞了曾鸣一回：“我瞧着鸣二弟的画了，当真是大手笔，又见长了好几分。”

曾谱却不以为然：“世子夸赞他做什么，读书不上进。连他弟弟还不如。白白消磨光阴。”

曾鸣被父亲训，大气也不敢出。

这里曾谱依旧和沈锐说话，曾鸣方在曾鹏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了。曾鹏小声的问了一句：“恒哥他还好么？”

曾鸣怕父亲听见，只细声回道：“没什么事，依旧送回敷春堂了。她姐姐在跟前照料。”

沈锐凤眸微眯说道：“王爷二十八回京，遇着合适的时机我让人给曾老爷捎句口信。”

曾谱点头道：“有劳世子爷安排。”

沈锐正色道：“曾老爷不必太见外，我们两家马上就是姻亲了，您又是晚辈的岳父，什么事理应通通气，相互有个照应。王爷这次回来有两件要事要办，到时候我在跟前露个情形，岳父只要按着我说的办就成。”

曾谱应了个是。

曾鹄等人没有插嘴的机会。曾谱和沈锐议论这等机密事，也没想过要避开儿子们。曾鸣知道赵王在大同就藩，每年年底按着宫中规矩要回来祭祖，以及和皇帝一起共度春节。他们谋的什么事，曾鸣没什么兴趣知道。只是这位未来的二妹夫，见他内敛沉稳的样子，和以前传闻的那般纨绔，总觉得有些对不上号。看来传言当真是信不得，或许是沈家什么不对付的人，在外面胡编，故意要败坏世子的名声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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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打探

曾谱在上面和沈锐说话，见依稀见得帘外有人影晃动，像是在窥探这里面。

曾谱有些愠怒，心想是谁那么大的胆子，越发的没个规矩呢，喝了一声：“是谁在外面？”

帘外的录明回答道：“禀老爷，是大爷身边的阿昌。”

曾谱原本想厉声斥责，却见沈锐在座，不方便发怒，道：“他有什么事？”

阿昌便跪在帘子外求饶道：“二老爷，小的错了。我们大爷打发小的过来请鹄大爷过去会客来着。”

“哼，他们俩凑在一处能有什么好事！”曾鸿是大房那边的人，曾谱自然不方便训斥，看了眼他们兄弟三人，眼中带着几分冷光，呵斥道：“无知的东西们，你们下去吧。等晚上我再回头问你们功课。”

曾鹄这才缓缓起身来，曾鸣和曾鹏也跟着起来，向曾谱打了一拱方退了出去。

阿昌总算看见了曾鹄，喜欢得忙去抱他的腿，呵呵笑道：“鹄大爷，您总算出来了！”

曾鹄吓得脸色都白了，怕父亲听见这些不高兴，拔步就走。

曾鸣和曾鹏到了院外站着说了会儿话，却见古宜在口子上探头探脑的，曾鸣想他也是来找大哥的吧。他的脾性与古宜不对付，也就当做没看见一般，和曾鹏俩往别处去了。

这边的书房里，曾谱和沈锐依旧在商讨些机密之事。曾谱如今官不大，又是个闲散的官位，不过他的名声却不小。

沈锐一心想要把他拉到赵王这边，所以才想等到赵王回京，找个时机将曾谱引荐给王爷。他不过是露了个情形，曾谱就答应了，这是好事。

沈锐又说：“我姨父家有个儿子，倒也读书上进的。前些日子姨父来家请求我爹给条路子，我爹应付不过来将此事扔给了我。我想来想去，打算让他跟着岳父读点书，岳父方便的时候不妨指点他一下？”

曾谱颇为震惊忙道：“世子高看了，只怕使不得。”

沈锐挑眉道：“如何使不得，岳父是一介名儒，饱读诗书，指点他一下不是问题。改日我带他过来给岳父看看。”

沈锐的语气坚定，不带商量的余地。

曾谱自然知道沈锐的用意，他如今在翰林里，是想让他提点一下。倒不是什么特别为难的事，勉强应承了下来。两人又议下了两件机密事。又有人来请沈锐，沈锐方告辞了。

沈锐别了他岳父，往曾鸿那边去。脑中却突然记起在白水庵的那次，曾家的一个女孩子和他说了一番有些奇怪的话素日按不知道她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但好像是要点醒他什么，特意的警示，暗想莫非她知道什么，一心想要弄个明白。

沈锐想要打听一下那个女子的来历，只是曾家后院的事他有些不大方便。想来想去，沈锐的主意就打到了淑苓身上，不过这个未婚妻对他抵触得很，只怕也问不出什么来。

沈锐到曾鸿这边来，这些世家子弟们凑在一处能有什么正事呢，喝酒猜拳，掷骰赌博。要不就是聊聊哪家院子里的姑娘容貌好，腰身好，活技好。或者说哪家的戏班出色，某个小官长得如何的俊俏。

以前的沈锐也大抵如此，只是如今他已完全变了一种做派。

曾家的子弟们要约沈锐过去看戏，沈锐俱已推辞了，只想静静的坐会儿。

后来曾鸣过来了，沈锐突然想到曾鸣这个人心直口快的，应该能打听到一些事。便让他陪着自己喝两杯酒。

哪知曾鸣却推辞道：“我不敢再喝了，晚上老爷还得过问功课，要是答不上来又得挨训。”

沈锐笑道：“曾老爷这么严厉？”

曾鸣嘟囔道：“那是世子没见过罢了，家里我第一个所惧怕的就是他。他在家我就不得自由。刚才恒兄弟喝了酒，醉了，也不敢让老爷知道。虽然老爷因为是亲戚的面上不会责怪恒儿，但也会把我和鹏儿训一顿。”

沈锐无心听曾鸣的这些念叨，只在意那个女子的事，想想曾家在室的女子他所知道的只有淑苓，别的也都没见过，突然又听得曾鸣道：“不说老爷训斥，刚才在薛二妹妹那里也没讨着好脸色。看来以后我真该拉着他，回头他姐姐怪罪下来我也有话应对。”

沈锐忙问：“你说的这个薛二妹妹是谁？”

曾鸣忙道：“是我们太太娘家的侄女。”

“如今住在你们家？”

“是啊，因为舅舅、舅母去世了。太太说没人照料，便接了他们来家住着。”

沈锐又问：“今年几时上的京？”

“今年三月中来的吧。”

“她在曾家姐妹中与谁来往最近？”

“应该是苓妹妹吧。”

沈锐心想会不会就是这个姓薛的女子，于是记在了心上。又不好向曾鸣过多的打听，怕他起疑，也就不再问了。

沈锐虽然是过来给曾谕大老爷贺寿，见过了岳父曾谱，按理说也该给岳母请个安。沈锐一杯酒还没喝完就下来了。约着曾鸣说是要去给薛太太请安。曾鸣也欣然答应。

恰好薛太太因为身上略有不适，才看了两出戏就回了明晖堂。

彼时淑苓和薛愫俩都在薛太太跟前吃点心，突然璎珞进来说：“禀太太，鸣二爷领着沈家世子来了。”

薛太太不防倒是愣了一跳，淑苓心想不便见那个人，便起身和母亲道：“我还是回避一下好。”

薛太太点点头。薛愫也忙起身拉了淑苓的手说：“我和苓姐姐一道走。”

薛太太却笑道：“无妨，你就坐在这里吧。回头我还有事要交给你。”

薛愫只好又坐了下来。

薛太太整了下衣裳方揭了帘子出去，淑苓已经转过了多宝格从后门出去了。薛愫听见了院子里的人语声，知道是他们来了。东面的一扇窗还没关好，薛愫从那窗缝看了两眼，只见曾鸣二表哥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个身穿秋香色直裰的青年公子，那就是沈锐。

薛愫想到白水庵的事来，她最后提醒沈锐的那一句。如今想来还有些冒失，沈家是赵王的事，这是人人俱知的事。更何况沈婉玉还和赵王的胞弟周王订了亲，她凭什么说出让沈锐远着赵王的话。如今看来是大逆不道，又素闻沈锐的脾性暴躁，要是有意怪罪下来，她不是自讨苦吃。

想到这些薛愫就有些后悔。

薛愫端坐在炕上，手里捧着个青瓷茶盅，静静的听着隔壁屋里的动静。

“小婿前来给岳母大人问安，失礼之处还请岳母大人勿要怪罪！”

薛太太笑吟吟的说道：“世子爷太客气了，今天在慎德堂那边玩得可高兴，可吃好喝好呢？”

沈锐笑答：“曾家大爷待人很是热情周到，没有什么地方不妥的。”

薛太太点点头又问了成太夫人和侯夫人好。沈锐皆恭顺的回答了。

薛愫在这边听着沈锐说话的语气倒还是个规矩知礼的人，并无一丝的傲慢之处。

薛太太和沈锐说了几句家常话，沈锐又问：“听闻岳母大人是江陵薛氏，不知和以前的寿春侯有什么关系？”

薛太太脸上露了几分喜色忙道：“寿春侯是家中祖上的封爵，只是到了父辈没有再袭爵，加上我们这一支是旁支。”

沈锐忙道：“难怪不得。”

薛愫在隔壁心里一惊，心想他好端端的打听她家做什么。不知是何用意，又继续听得他说：“我小的时候跟着叔父倒去过江陵，是个好地方，还在那里的汇泉楼吃过饭。说来都快十年了。”

薛愫听得沈锐说起江陵旧事，她倒有些想家了。

沈锐又不好贸然问薛太太关于她侄女的事，毕竟他是一个外男，无权去过问薛家女眷的事。在跟前说了会子话，就要告辞。

薛太太也不虚留，让曾鸣送他。

临走前沈锐突然说：“正月初五家里摆年酒，到时候请岳母和鸣兄弟来家吃年酒。”顿了一下方又添了句：“不妨将薛家小姐也一并请来，我妹妹倒想见见她。”

薛太太心想愫姐儿几时入了沈家小姐的眼，不过不是什么坏事，满口答应下来：“好的，到时候一定前往。”

沈锐便告辞了。

薛愫在隔壁的屋子里分明听见了沈锐的那番话，心下正疑惑。那个沈婉玉和她能有什么交集，还说她想自己，分明是胡说。薛愫不知道沈锐邀她去沈家是何意？

薛太太回来了，满脸的笑容：“这个沈家世子倒越发的恭谨起来了，侯府里出的孩子，大了，是该有几分大家子弟的做派。”又瞅着薛愫笑：“你也听见了吧，初五陪我一道去沈家吃年酒。”

薛愫却有些不情愿，方说：“我跟着去做什么，太太觉得苓姐姐不方便露面，不还是有徐家的两位姐姐，再说还有姐姐，你叫上她们相陪也是一样。”

薛太太却道：“刚才你也听见了，既然是沈家大小姐想你，去玩一天又如何。到时候不用你在跟前伺候，由着你和那沈家大小姐去玩。再说苓丫头她姑母……”

薛愫见姑母面露难色，知道姑母与曾绮不好相处，如今敏芝要进宫还要走沈家这条路子，肯定是要去凑热闹的。姑母到时候跟前又没个说话的人，想到这里薛愫便点头答应：“好，那我陪姑母一道去吧。”

薛太太见薛愫答应，才又喜欢过来。

（差点忘了更，抱歉！顺便求个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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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吴庄头

明天就是小年了，薛忆这些日子都跟在鹄大奶奶那边帮着办事。虽然不是十分的得心应手，但多一份力量，鹄大奶奶也略轻松了些。

范氏则谋划着年初将府里的女眷们请一请的事，酒席、戏文，以及给晚辈们年下的压岁钱也都考虑到了。

范氏自己算了回账，皱了眉头，心想只怕一天的花销也要二十几两。还不带年下孝敬秦老夫人的礼，以及曾家的两位太太，晚辈们的压岁钱。想到钱她就肉疼，这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手上还捏着二房卖了田产和铺子的钱，她以为薛愫不会问她要。那次向她提起过要算账，这笔钱暂时不能动。回头要是她姑母问起来，她该如何应答。

范氏又想到薛愫是个抠门的，只怕从她那里也要不到什么钱来办这个酒。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了薛愫那里，她不想过去再受薛愫的冷脸，便叫来了翠环吩咐道：“你去问问二小姐，问她正月里的年酒打算怎么办？”

翠环答应着便回去了，很快又回来了，回了范氏的话：“二小姐说，她还在服中，不便办这事，让太太做主。”

范氏冷笑道：“她倒会拿这个来搪塞我，也是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竟让我找不到反驳她的理由。”

翠环又拿出了一锭银子交给了范氏说道：“二小姐说，这个算是她出的份子，让太太全权处理。”

“你这孩子既然拿到了钱怎么不开始就拿出来。”范氏见这块银子的成色还好，又忙让翠羽拿了戥子来秤。一看有四两八分。范氏立马又偃旗息鼓了，嘟囔道：“还不到五两银子能做什么。她还真是小气！”她知道能从薛愫手中拿到钱已实属不易，虽然嫌少，可也没有还回去的道理。紧紧的握在了手中。心中又一面谋划着年初请曾家女眷的事。

薛愫不管范氏怎么折腾，她送了几两银子过去应景，反正她可以用守服来推脱，不到跟前凑趣也成。

上午的时候看着薛恒写了三百字，又到薛太太和淑苓两处坐了坐。未时二刻的时候，柳氏走来和薛愫说：“小姐，西郊那边的吴庄头来了，说是要给小姐请安。”

薛愫眉毛一挑，心想应该过去见见。既然他是庄头，以后肯定少不了要打交道，再说庄稼交给他打理不得不过问。也不用换衣裳，让柳氏在跟前作陪，到了这边的倒座。

吴庄头端着婆子侍奉的茶正喝着，还没喘过气，就听得小丫鬟报说：“二小姐过来了！”

吴庄头忙站了起来，听得一阵环佩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直到薛愫进了门，那吴庄头才大量了薛愫两眼，心中一惊，他不知原来薛小姐如此年轻，观其模样还没及笄。心中有些纳闷，在这么年轻的小姐手下做事，只怕这位年轻的小姐都还不晓事体呢。

薛愫坐定后，柳氏捧了个茶盘站在旁边。

薛愫端了茶碗，含笑道：“吴庄头一路辛苦了，请坐下来说话。”

吴庄头不似刚才那般拘谨，大大方方的坐下了，背脊也渐渐的挺直，和薛愫笑道：“年下了，过来给小姐请个安。”又指着地上的一麻袋东西说道：“这是孝敬小姐的东西。”

薛愫说了句费心了，便让个婆子将麻袋抬进了那边屋里去。

这里又笑问着：“不知吴庄头多大的年纪？”

吴庄头一笑，满脸都是褶子：“今年四十有三。”

薛愫见他生得粗壮，又晒得黧黑，头发都有些斑白了。庄稼人自然要老得快一些，又见戴着羊皮暖帽，身上一件羊皮褂子，露出里面褐色的棉袍子。只是袍子有些破旧了，也不知浆洗过多少回。一眼就能望见好几处颜色不一的补丁，薛愫问了些他家的情况，得知家里有一个常年生病的妻子。还养了两个儿子。

薛愫悄声对柳氏说了几句，柳氏会意，出去吩咐了小丫头一声又继续在薛愫跟前侍立。

薛愫含笑道：“我年纪小，又不通农事。庄稼上的事你们是行家。我将地交给你们栽种，还希望你们好好打理。每一季收多少的田租，文书上是约定好了的。别的事我一概不管。不过庄头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只要我能帮上开句口就是。”

吴庄头含笑着答应，心里却嘀咕，这么个小丫头能帮得上什么忙。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告辞了，海棠和青柳却各抱了一个包袱过来，薛愫道：“里面有几块尺头，拿回去给大娘和孩子们做身新衣过年吧。还有两件丫鬟们的旧衣裳，虽不是新的，但加下暖还是足够了。庄头别嫌弃才好。”

吴庄头手微微颤抖着，眼中不似刚才的冷漠与倔傲，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薛愫点头笑说：“大过年的哪里有空手回去的道理，还有一盒子的点心，拿回去摆碟子请人也是极好的。”

又将五串钱给了吴庄头，并道：“这个拿去办些年货吧。”

吴庄头却推让说：“是来给小姐请安来着，这不成了打秋风了么。布我收下，这钱就算了。再说我们乡下人，办不了那么多的年货，家里东西已经基本齐备了。”

薛愫却坚持道：“拿着吧，给孩子们买点好吃的，给大娘找个好大夫瞧瞧病。痊愈了还请她到这边来走走。”

吴庄头有些无奈，只好收下，又要给薛愫磕头。薛愫却让人拉着他又道：“我年纪小，还是别拜了，怕折寿。田里的事就交给你了，等到春天花都开了，说不定我会去你们庄上走走看看。到时候还要到庄头家里讨杯水喝。”

吴庄头忙道：“乐意之至。”

送走了吴庄头，薛愫回了这边屋。闻莺和晚霞俩正忙着收拾地上的东西。晚霞又指给薛愫看：“这是老南瓜，这是晒好的豇豆干、茄子干，对了还有一袋干桂圆，一袋红枣呢。”

都是些地里出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但难为吴家有这份心。薛愫看毕，便将这些东西分了三分，大一份让闻莺送到姑母那里去，还有一份给了范氏。自己留下的不多。

晚霞将东西送到了明晖堂，回来后笑嘻嘻的说道：“姑太太很喜欢，还赏了我一条裙子穿。”

范氏得了那些东西，见不是什么值钱的，也没放在眼里，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来说。回头柳氏夸赞薛愫：“小姐这么做很大方。”

薛愫淡然一笑：“这些东西我也吃不了，不如给大家分了。”

柳氏点头说：“这是一出，老奴夸赞小姐，还有一出是小姐对吴庄头的恩惠。我看他以后也不会再看着小姐年轻说些唬弄小姐的话。”

薛愫道：“是呢，到底我年轻。没经过事。所以以后还得妈妈和王大爷多多提点。”

族学从年二十就开始放假了，过了灯节才开课。这些天曾家的这些孩子们个个没了拘束，每天都有一两拨来约薛恒出去玩的。不过薛愫管得紧，薛恒处处要看姐姐的眼色，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曾鸣与徐三爷一道来邀，薛愫对曾鸣还算放心，便和薛恒道：“你在家呆了半天，早就不耐烦了。去吧，可别给我惹事。”

薛恒有些不高兴：“我知道了。好像我很爱惹事一样。”

薛恒跟着曾鸣他们走后，薛愫说要歇息一下。想到薛恒身边如今还真没什么人。听雪年纪还小，剩下个念春年纪又大了些，不过好在识字多少也能帮上些忙。外面的小厮就只有虎头和福禧。

以后要有个事，还是得有自己的人脉才行。薛愫想到她身边只有柳妈妈可用，外面竟没什么人，田庄上的她暂时管不了，以后摊子拉大了，只怕事情更多。想到这里，薛愫才猛然醒悟，要想成事，得拉拢几个亲近的人才行。不然他们姐弟被人欺负了，还没人为他们出头。即便有姑母庇护着，旁人不敢怎样，万一姑母不在了，他们姐弟岂不是要任人揉搓，这是薛愫嘴不愿看见的事。再也不能走上一世那条路子了，为了她和弟弟的将来该谋划起来了。

“小姐，鹄大奶奶打发红线送东西过来了。”

薛愫忙走至外间，却见红线领着小丫头正站在屋里。

“薛二小姐，我们奶奶打发我来送东西。”

小丫头将一个匣子呈了上去。闻莺接过了，薛愫在闻莺的手上看了一眼，见是黑漆描金的盒子。红线又笑说：“奶奶说这是宫里出的东西，送给薛二小姐玩。”

闻莺打开给薛愫看了一眼，只见金黄色的丝绒布上躺着一块菱花样式的玻璃镜，那镜面大约七寸，光色如新，里面照出的人影也十分的清楚，比铜镜好了许多倍，又不需要人磨。镜子镶嵌在雕花架子上很是别致，又说：“这么珍贵的东西大嫂怎么不留着自己用？”

红线笑道：“奶奶也有这么一块，二小姐快收下吧。”

薛愫听说便让闻莺拿去好生收着，回头亲自去给鹄大奶奶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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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过年

腊月二十七这一日，薛愫收到了外祖家捎来的信，以及一箱子东西。

薛愫将信给了薛恒，让他念了。信上说外祖母想念他们姐弟，说在姑母家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外祖母想接了他们姐弟去杜家住，全了老人家想念外孙的愿望。

薛愫听罢问着薛恒：“你想姥姥吗？”

薛恒对姥姥的印象不深，记忆中也没见过几次面，摇头道：“说不想好像也不合适。不过姐姐打算去姥姥家吗？”

信上说了，要是他们姐弟答应去，外祖母就会派六舅舅来京中接他们。薛愫想到上一世的事来，她没有答应外祖母的要求，和弟弟继续留在了姑母家。当时考虑的是曾家的族学好，又有姑父这个翰林院里的人，帮忙提点着，弟弟以后也容易些。这一世她依旧是这样的考量，便含笑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这里的表哥表弟们，好不容易混熟了，哪里有突然离开的道理。我会给姥姥写信回绝了这事。等到日后方便了，我们再一道去南京看望姥姥和舅舅们。”

薛恒粲然：“好啊。”

外祖母托人捎来的那两口箱子东西，薛愫让人去了绳索，夹板打开了。里面是些南京的土物。里面有好几疋妆花云锦，那纹样当真灿若烟霞一般。薛愫留下了两疋，余者拿去送贺大太太和姑母。还有两罐子好茶叶，几件珍宝玩器，四匣上等的脂粉，一刀澄心堂纸，四匣程君房制的墨。满满当当的塞了一箱子。

薛愫将这些东西一一清理了出来，一部分留下自用，别的都分好遣了丫鬟送至各处。

外祖杜家当初在父亲去世的时候派了大舅舅和四舅舅过来吊唁，也托了外祖母的口信，让她和薛恒去杜家那边，大家有个照料。范氏却坚持要带了薛忆上京城投靠姑母家，当初薛愫是个没主意的人，伯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便也跟着一道上京了。她还记得两位舅舅因为这个不高兴。

如今让她再重新选择，她也决定不去投靠杜家。杜家的败落就是因为那些表兄们竟没一个成器的，败光了家当，杜家也渐渐式微了。倒不是嫌弃外祖家没有姑母家显赫，而是想薛恒以后要有更好的出路，不被杜家那些表兄们引诱，就得选择继续留在这里。

薛愫吩咐下去让人好生招呼宋东西来京的杜家人，又拿了张五十两的银票出来，遣了福禧和虎头两个去外面采买一些京中所产的土物，带回南京孝敬外祖母。

薛太太很担心薛愫姐弟俩当真要离开曾家，去投靠杜家。还忙里偷闲找了她去和她说：“姑母家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款待你们，但你和恒儿两个毕竟是宝兄弟留下的唯一的血脉，我也是薛家人，理应照看着，你姑父也依。老实说，你姥姥要来接你们，我还真是舍不得。”

薛愫含笑道：“虽然我和恒儿给姑母带来了许多麻烦，但姑母从未嫌弃过我们，待我们极好。姑母不用担忧，我和恒儿暂且还不会去看望姥姥，等过恒儿举业有成了再做打算。”

薛太太听见这话才又高兴过来，又和薛愫说要留杜家的人在曾家过年。

薛愫回头去问了来送东西的杜家人，却说明天一早要赶路，耽搁不得。薛愫无法，只好拿了二十两银子出来给他们作为路上的盘缠，又买了些吃食让他们路上吃着方便。好在从京城到南京不甚远，再加上他们都骑着快马，十来天也就到了。只是这个年肯定在路上过了。

安顿好此事，展眼就是除夕了。

曾家开了宗祠，收拾了出来准备祭礼。敷春堂的人也跟去拜祭过。。回来后，姐弟俩又给父母的牌位前上香奠酒叩拜。

范氏的年酒定在年初八，和薛忆俩商议了酒席、戏文，以及要宴请的人，也凑了三四桌。这是他们背井离乡过的第一个除夕，原以为母亲会想念江陵，却见她欢欢喜喜的，倒是她多虑了。

当翠羽过来将范氏的决定告诉薛愫时，薛愫只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心想到时候不过在长辈面前陪坐一会儿，应个景而已。

下午的时候，曾鸣穿着石青色的织锦圆袍走了来。

“你又来找恒儿么，他去鹏兄弟那里了。”

曾鸣笑道：“我不是来找恒兄弟，是来给妹妹送对联来的。”

薛愫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鸣二哥糊涂了，如今我和弟弟还在服中，贴什么对联。”

曾鸣却从容不迫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卷轴，展开给薛愫看：“这个贴在书房里可雅不雅？”

薛愫定睛一看，只见是幅官绿色洒金对子，一手漂亮的欧阳体楷字，只见写的是“林花经雨香犹在，芳草留人意自闲”倒不似那些俗气的新春纳福，大富大贵的词句。

“典故何在？我书读得不多，自然不懂得，还请教鸣二哥！”

曾鸣笑答：“也没什么典故，不过是前人的诗句里信手拈来凑了两句，倒还对得上。”

薛愫忙让晚霞收去，回头贴在薛恒的书案前，又夸赞了一回曾鸣的字写得好。

曾鸣倒不谦虚，大大方方的接受了，又向薛愫道谢了她送的一匣好墨。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话，后来丁香过来请他们到明晖堂去。

薛愫回头叫丫鬟，曾鸣却说：“妹妹叫他们做什么，我在旁边服侍妹妹也一样。”

薛愫却扭头道：“鸣二哥越发没个正经，当心姑父听见又要训你。”海棠笑嘻嘻的跑了来扶了薛愫，往薛太太那边去。

因为薛恒那次去古家的事，薛愫一直对曾鸣心存感激，同时又将薛恒托付给他，让他在外面帮忙照看着，所以两人的关系倒比以前亲密了些。

路上曾鸣突然问起薛愫：“初四沈家的酒薛妹妹要去吧？”

薛愫一愣忙道：“难道我说不去，鸣二哥还能帮我想法子推脱么？”

曾鸣笑道：“哈，我不过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你还真不愿意去呀。妹妹难道还没有法子，你不是说句还在给二舅舅持服，不便参加酒宴不就完了么。”

薛愫道：“我何曾不是这么想。只是姑母的意思要让我一定跟去。”

牵扯到薛太太那里，曾鸣倒不好多说了。曾鸣也明白为何太太要叫上薛愫一定要跟着，和薛愫会意一笑，也就不再提这事。

两人齐至明晖堂，薛太太见他们是一道来的，还有些诧异。

屋里坐了不少的人，薛太太叫了薛愫在跟前和她道：“这身新衣是老夫人吩咐人给你做的，因为那架绣屏的事，老夫人一直说要给你份谢礼。”

璎珞便将一套叠得好好的新衣拿了过来，薛愫看了两眼是领青绿闪金的缂丝银鼠披风，一看便知极是珍贵。

薛太太示意她赶紧收下，薛愫道：“这么贵重的衣服，只怕我也不敢穿出来。”

薛太太笑道：“有什么不便穿的，等你服满后，我再让人给你裁颜色衣裳。年轻女孩子，就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看看她们姐妹不都是艳丽得像花一样么。”

薛愫应了个是，便让海棠收下了，打算一会儿便向老夫人致谢。

薛太太又看了眼薛忆，想想她过了年就十六了，这两日老爷在家还和他说起过，要给忆姐儿说亲的事，毕竟她答应过薛家孩子们的亲事在她身上。只是眼下又没有合适的人选，再耽搁下去只怕就放成老姑娘了。老爷只说知道了，看样子这事还是得她来留意，老爷他忙翰林院的事，自家几个孩子的举业都照看不过来，还别说她娘家这些个孩子们。又看了眼薛愫，等到她服满也十六了，只是父母俱亡，怕更不好说亲。

薛太太想到这些就头疼。

薛愫倒浑然不知薛太太的这些思虑，和淑苓两个笑吟吟的正说着话。敏芝和毓芝姐妹俩一道进来了，到跟前和薛太太请了安，又见过了兄弟姐妹们。

敏芝含笑说：“母亲请二舅母到沉心堂那边走一趟。”

薛太太起身道：“不用她来请，我也要过去了。”

范氏见着了徐家姐妹，自然就想起徐松之，想到等忙完这阵子，过了灯节，便和大姑姐商议下薛忆和那位徐三爷的亲事。要是能订下来就好了，范氏满心的盘算。

薛太太走后，厅上的人依旧没有散去，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开夜宴了。

毓芝见淑苓和薛愫成日在一块儿说笑，心里有些愤愤的，一进门就冷着张脸，活像谁欠了她的钱一样。

淑苓突然问了毓芝一句：“徐五姐姐，你要找的东西我回去让丫头翻了翻，幸而还有。一会儿就让人给送到敷春堂去。”

毓芝却说：“不用了，再说我也不住敷春堂了，和人打挤没意思。”正眼也不瞧淑苓，催促着敏芝赶快走。

淑苓心想她好不容易让人找到了，她却说不要了，顿时有些垂头丧气，心想她又是不欠毓芝的，不要就早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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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年酒

初二徐家请年酒，曾绮请了两房大小，范氏带着女儿也一并过去了。薛愫姐弟俩却不过饭间坐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接下来的两日酒席依旧不断，薛愫和淑苓则在抱月轩玩笑，很少出来应酬。

初四下午白水庵的师傅来给秦老夫人送经卷，妙真也跟着一道来了。

淑苓许久没见过她，倒拉着她在抱月轩说了好半晌的话。妙真只盯着淑苓瞧：“好些天没看见曾家小姐，你倒又瘦了一圈。”

淑苓笑道：“还是像你这样白白胖胖的才有福气。”说着又给了妙真一个荷包，里面有一对金银锞子，妙真却不收：“不敢受曾小姐这份礼，再说我也没用钱的地方。让师父知道了又得说我。”

淑苓见她坚持不肯要，便将里面的银锞子拿了出来，将荷包给了她笑道：“你给我的那道平安符我还挂在帐子上的。多谢你了。”

妙真倒把荷包收了起来，笑说：“曾家小姐让我收集梅花上的雪水，我收了一大瓮，如今还埋在菜窖里。这次来得匆忙，下次我给小姐带来。”

淑苓说着多谢。还想和妙真聊聊，哪知她师傅遣了她师姐来叫她走了。

妙真边走边说：“曾家小姐，你帮我再画两幅画吧。”

淑苓笑说：“我画不了，回头我让二哥画好了遣人给你送去。”

妙真很是喜欢。

第二日便要准备去沈家，尽管薛愫不愿意，但答应了姑母她还是会硬着头皮去的。薛愫让闻莺给她换了身普通的外出衣裳，施了淡淡的妆容，不至于脸色灰白。珠翠之类一并不用，青丝绳结了个鬟髻，仅此而已。

见她如此素颜，薛太太还说：“到底是去别家赴宴，你也太素淡了。”

薛愫道：“这有什么要紧的，再说我本来就在服中，不过是去陪姑母而已，要不是姑母担心身边没个说话的，我还不乐意去呢。”

“你这孩子。侯府里的大小姐约你，你怎么能不去呢。你要素雅也容易。”薛太太让玉针将那顶珍珠发箍取了来，亲自替薛愫戴好，又将她一副南珠耳坠赏了薛愫，让她戴上。

“这样雅淡并不穷酸才好。”

收拾齐整，薛太太拉了薛愫往沉心堂而去，曾鸣早就过来了，正和徐家姐妹说话。相对薛愫的素雅低调，徐家五小姐倒是打扮得异常明艳，梳着双鬟，戴着珍珠发箍，又簪了一支累丝金凤。桃红色的绣百花穿蝶的镶狐狸毛的斗篷，底下露出一截缃色的撒花皮裙。脂光粉艳的站在那里正和穿了一身大红妆花缎袄裙的敏芝说话。不过眉目间却笼着一层匆忙之色，见薛太太和薛愫过来了，唇角向上掀了掀，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微盛着一丝恼意。

薛愫不知是谁得罪了她，如今她轻易不肯和她说话。

秦老夫人扶了曾绮从静室走了过来，曾绮满脸都是笑容：“那母亲，我们这就过去了。要是有什么好吃的，我让人给你捎带些回来。”

秦老夫人点头道：“多谢你有这份孝心，快去吧。别耽搁了正事。替我向你姨妈和侯夫人问好。”

薛愫打量了曾绮一眼，只见她戴着狐狸毛的卧兔，描眉涂唇。着一身宝蓝色的青狐披风，外面的缎子上绣着团花。两个女儿赶紧上前搀了她，曾绮压根就没看薛太太和薛愫一眼，挺直了背脊往屋外走去。随行的丫鬟婆子也都簇拥上去了。浩浩荡荡的样子，俨然她才是这屋里的女主人。倒把薛太太脸上弄得很不好看。

薛愫瞥了她姑母一眼，却见她面色如水，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薛愫主动搀了薛太太，也准备走了。曾鸣还在和如因说话，薛愫道：“鸣二哥今日不去么？”

曾鸣笑道：“如何不去。薛二妹妹你等等我。”

薛太太向曾鸣扫了一眼，曾鸣立马收敛了几分嬉笑。

曾绮今天坐的是贺大太太的那顶轿子，薛太太坐了自己的。后面的一驾华盖八宝车是给徐家姐妹并薛愫乘的。徐家姐妹早上去了，两人愉快的说着话，仿佛没看见薛愫一般。

后来还是敏芝撩了帘子说：“薛家妹妹快上来吧。”

薛愫心里觉得膈应但也只好上车去，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凳子上，玉针却跑来说：“薛二小姐，太太让您过去和她一道坐轿子。”

薛愫心里一喜，不愧是她的姑母，果然疼她，那只脚已经收了回来，笑嘻嘻的和敏芝说了句：“徐姐姐去吧，我上前面去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姑母的暖轿里果然舒服，薛愫唇角洋溢着笑容。薛太太摸了摸薛愫的手说：“好在不冷。”

薛愫含笑道：“不能，姑母这里比别的地方都暖和。”

薛太太笑道：“一是暖和，二是不想让你杵在徐家姐妹那里难堪。”

薛愫往薛太太肩上一靠：“好姑母，到底你最疼我了。”

“你是我亲侄女，哪里有不疼你的。”薛太太替薛愫拢了拢衣裳，又想起徐家姐妹的盛装，薛愫这样的简单朴素，成为了那两个孩子的陪衬。仿佛那对姐妹是千金小姐，愫姐儿沦为了服侍的丫鬟。

薛太太却突然道：“你生得这么齐整，才不是什么人的陪衬。”

薛愫愕然，不明白姑母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一路上薛愫都在想沈锐干嘛要让她去侯府，不免又想起要是他诘问起白水庵的那次时，她该如何作答。薛愫心里不免有些后悔，她不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这个摊子到头来不好收拾。

在忐忑不安的中，轿子已经停下来了。薛愫先下了轿，接着便去搀薛太太。

薛太太报以一笑，行在前面的曾绮已经顾不上这姑侄俩，由曾家婆子引领着进了垂花门。薛太太挺直了背脊扶着薛愫从容不迫。还没进门，就看见了田家的下人过来给薛太太问安。

薛太太点头道：“你们少奶奶也来呢？”

婆子笑答：“少奶奶没过来，夫人和大爷过来了。”

薛太太想，总算不至于没人和她说话，点头一笑和薛愫就进了垂花门。

宝华居这边早就热闹开了，成太夫人坐在花厅上待客，其余几房媳妇也过来在跟前陪坐着。

曾绮带领着一对姐妹给成太夫人行了礼，徐毓芝特意赶着在侯夫人面前娇滴滴的唤了一声：“侯夫人！”

侯夫人只是点点头，并未有过多的话。撇下他们和别家当家太太说话去了。

曾绮还和成太夫人说：“我母亲因为天冷不想出门，不然还说要来给姨妈拜年。”

成太夫人含笑道：“老姐姐毕竟年纪大了，出入不方便，等天气暖和了约了她再去白水庵住了几日，我们也好一处细细的说说话。”

毓芝两眼乱瞟，见上回招呼她的婉琪也在，忙撇下了她姐姐去和婉琪桃近乎。

敏芝冷眼旁观，对于这个妹妹的心思她是看得一清二楚。无奈的摇摇头，心想要不要给母亲说呢。

婉琪礼貌的应付了两句，又被人给叫走了。当下有婆子过来请示成太夫人，说戏台已经搭建好，什么时候开戏。

成太夫人道：“上午天冷，坐在那里也冷。吃了午饭后暖和些再开戏吧。”这里依旧和来客们寒暄。

薛愫坐在角落里，仿佛局外人一般也不和熟识的人招呼。手中捧着个五彩茶碗暖手。薛太太已经和侯夫人聊上了，过了半晌，玉针走来和薛愫低语道：“薛二小姐，太太说让薛二小姐去找沈大小姐玩。不用管我们太太。”

薛愫心里却想，请她来沈家的又不是婉玉的意思，白白的找去，只怕又会惹得那位小姐不高兴，想了回才道：“玉针姐姐，我没事。不用管我。”

过了一会儿，沈家的管家娘子送了几盆开得正好的水仙进来。玉石条盆里，攒三聚五，香气雅淡，花姿高洁，说是宫里的贵妃娘娘差了内侍送来的。

成太夫人笑道：“到底是娘娘，有什么好东西总是想着我们。”

侯夫人也说：“可不是，这花开得也好。”

众人又是一片附和声。

曾绮看得眼热，又睃了一眼敏芝。只见她端庄大方，气质不凡。心想女儿这般好，进宫去过些时日也能有她一席之地。封妃封嫔对徐家来说都是无限的光荣。

毓芝在那里奉承侯夫人：“侯夫人，别看我年纪小，但是却最善养花。在云南的时候还有个花圃是我在打理，养了几盆出色的茶花，回头送侯夫人两盆。”

侯夫人觉得这小姑娘说话有意思，忍不住握嘴笑道：“从云南搬两盆花到京城，只怕在半路上就给折腾死了。”

毓芝也跟着笑：“谁说我从云南搬来，京城也有茶花苗，我在外祖家养，养好了就差人送来。”

侯夫人笑着点头：“那我等着。”

“我说你呀，该学学你妹妹和侯夫人套套近乎。兴许还能在贵妃跟前帮你说几句话。”

敏芝却撇撇嘴说：“五妹妹她是有私心的，娘难道没看出来？”

曾绮一头雾水，不过女儿娇蛮之外又学得些圆滑的手段总是不差，她也没往深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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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密约

到饭前，沈婉玉出现了。穿一身大红猩猩毡，耳朵上坠着一对红宝耳坠也跟着来回的晃动。

徐毓芝听说那是侯府里的嫡长女，忙不迭的把目标从侯夫人的身上转移到了婉玉身上。婉玉见有人上来奉承她，睥睨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问她：“你会射箭吗？”

毓芝摇头。

“那你会骑马？”

毓芝摇头。

“那你会做什么？”

徐毓芝笑嘻嘻的说道：“我最会养花。大小姐喜欢什么花，我养好了送一盆给你。”

婉玉撇撇嘴说：“我们园子里什么花都有，我养那个干嘛。”倒把毓芝弄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支吾一阵接不了话，只讪讪然的干笑了两声，当时有些下不了台。婉玉本就大大咧咧的，她才不会去体谅别的心思。

薛愫坐在一旁觉得好笑，这徐毓芝那么殷勤是要干嘛，一盆火的凑上去，却被一瓢冷水顿时给浇灭了。

婉玉也不和她说话了，在跟前奉承了成太夫人几句，吃了饭，就回灵犀馆了。

薛愫一直陪坐在姑母跟前，哪里也没去。薛太太觉得有些纳闷，是那沈大小姐说想薛愫，如今人来了，怎么一眼也不理会她，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薛太太倒怕薛愫受委屈，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别难过。”

薛愫淡然笑道：“我有什么难过的。姑母多虑了。”

戏才开始，侯夫人身边的巧梅走了来和薛太太道：“曾家太太，我们夫人请您过去坐坐。”

薛太太忙起身：“好，我这就过去。”

薛愫打算陪着薛太太一道过去，薛太太却说：“你在这里看戏吧。”

“怪没意思的，我伺候姑母吧。”

薛太太未置可否，却见灵犀馆的小丫鬟跑来说：“你是薛二小姐么？”

薛愫点点头。

“我们小姐请您过去说话。”

薛愫立马就知道沈锐在那边，若说不去的话，只怕姑母会疑心，只好笑道：“劳烦妹妹给带路。”又向薛太太欠身说：“那么我先去沈大小姐那里了。”

薛太太心中的顾虑才一扫而空，笑容可掬的说：“去吧，和大小姐好好的聊聊。别管我。”

姑侄俩一道离了席，下了楼。

薛愫却总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猛然回首，却见徐毓芝正瞪着她。薛愫皱了皱眉，心想她这是何意，难不成又惹到她呢？

且说薛愫扶着闻莺，跟着灵犀馆的小丫鬟往婉玉那里去。一路上薛愫都在想过会儿怎么应对。一旁的闻莺却有些纳闷，刚才那沈家小姐对她小姐也不理睬，怎么突然叫她去灵犀馆，这事有些蹊跷。

三人到了灵犀馆。婉玉正和丫鬟们在院子里踢毽子，见她来了也未停歇。

小丫鬟请了薛愫进西面屋子，不出薛愫所料，果然那屋里多了一个身着银蓝色皮袍，带着暖帽的青年公子，此刻正背身站着，看着那架子上的一对联珠瓶，头也不扭的问了句：“你来了。”

薛愫福了福身：“世子遣人叫我来有何指教？”

沈锐这才转过身，对后面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便和闻莺说：“这位姐姐，请到耳房里喝碗热茶暖暖身子。”

闻莺觉得这事越发的不对，不知该不该离开，薛愫知道沈锐有话要问她，当着闻莺有些不便，于是吩咐道：“去吧。”

闻莺将屋里两人来回的看了一眼，有些摸不清眼前的情况，只得退下了。

沈锐大摇大摆的在一张藤椅上坐下了，藤椅立马发出了吱呀声。沈锐指了指下面的一张描金绣墩示意薛愫坐那。

薛愫也大大方方的坐下了。

沈锐第一回仔细打量薛愫，观其年龄应该和婉玉差不多。柳眉杏眼，桃腮樱口，肤色光洁白皙。乌压压的一头秀发绾着少女鬟髻，头上却少珠翠，结着青丝绳，戴着珍珠发箍。垂着一对南珠耳坠。月白色的交领织锦暗纹大袄，玉色棉裙，皆是半旧不新的普通衣裳。不见一丝的锦绣浮华，唯觉雅淡娴静。

薛愫久不闻沈锐开口问她，心想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一时也料不着。

“敢问世子爷有何指教？”薛愫再次问起。

沈锐眉毛一挑，答非所问：“我托了妹妹的名义请薛小姐过来，薛小姐好像并不在意？”

薛愫却想，早就能预料的，能有什么新奇的，不过却说：“我与沈小姐并没什么交情，世子爷却谎称是小姐想念我，让我过来做客，这又是何意？”

沈锐眉头微蹙，心想她是听见了他对岳母的话么，不过他脸上倒未流露出什么慌张之情，依旧是那副神色，左顾而言他：“听说薛小姐是江陵人士？”

薛愫想，你不是在姑母那里都打听清楚了么，她猜不透沈锐的想法，只答了个是。

沈锐又道：“幼年的时候跟着人去过江陵，还小住过几日。确实是个好地方。听说你父亲是甲戌科的进士，这才没几年呀，实在有些可惜了。”

薛愫垂了眼睑，她一言不发的听沈锐继续讲下去。

沈锐又继续说道：“他若还继续活着说不定有一天能共事。”

薛愫只清冷的笑了两声，说：“世子爷倒高看家父。世子爷是赵王身边的红人，家父只是小官末职。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心里却想，若是父亲还在她会极力制止父亲和赵王有任何的关联。

“这话说得太绝对了，十年八年的，是个什么情景说也料不到。你看我现在风光无限，谁又能料到以后。万一哪天触了皇上的逆鳞，招来了天大的祸事也说不定。”

薛愫心里一震，心想这不就是眼前这位年轻有为的世子爷的最终结局么，她要不要点拨他一下，让他避免将来的悲惨结局。只是怕他心生疑虑，犹豫再三始终未开口。

沈锐总觉得是在自说自话，薛愫很少开口。看样子对自己很防备。

沈锐无奈的笑了笑，只好又道：“以后两家就是姻亲了，听说你和曾妹妹最亲厚。以后你常来这边走动，大家都是亲戚。”

薛愫想说不必了，你没那么容易能娶到苓姐姐，眼下还有一个坎，不过她却半个字也没说出口，只附和的笑了一句：“是呢，以后就是亲戚了。”又思忖了一下，方道：“不过上次在白水庵，你让苓姐姐心里很不舒服。后来还为这个生病了。以后你拿什么来待她？苓姐姐这个人身体不好，可经不起你的揉搓。”

沈锐哑然。毕竟别家的女孩子不是每个人都像他妹妹，娇体金贵，生得柔弱些也没什么。可他却从不知道因为他的缘故淑苓病倒了。一时语塞。

薛愫见他似乎不就那次脱口而出的话问责她，便要起身告辞。

沈锐却叫住了她：“薛小姐急什么呢，岳母此刻在我母亲那里。再坐着说会儿吧。难得的机会。”

薛愫别过脸去，喃喃：“这样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算什么，对世子还说或许不要紧。可我还要名声的。”

沈锐失笑道：“薛小姐说得对。不过窗下站着的人也能替我们作证，不过是说了会儿话，并未有什么不合规矩的言行。”

薛愫果然见那窗外似有人影浮动，心想是丫鬟在窗下吧。不过这个地方不是她可以久留的地方。

沈锐闭了眼，似有些苦恼，慢腾腾的说道：“家里事情繁杂。我又是长子。父母对我管教甚是严厉，如今又要帮着打点家里的庶务。毕竟母亲身子不大好。想着曾妹妹早些进门就好了。多少也能帮着母亲一些。眼下几处账还没收回来，又侯爷才责骂了一通。昨儿侯爷听人说青云街有一连六间的铺子好，想买来。只是这账还没到位。听闻曾妹妹在家也跟着她嫂子学管家务，早些过来也能替我分担些忧愁。我觉得那几间铺子也好，买过来里面的收益以后就给曾妹妹。你说好不好？”

薛愫一怔，他这是在寻求她的意见？不过她没记错的话，青云街在年底遭遇了一场大火，一条街都烧光了，干嘛还要买那里的铺子，本来沈家的事她管不着，可是听说以后要留给苓姐姐，少不得要说：“买哪里都好，为何看中了青云街？”

沈锐突然笑道：“看样子薛小姐对京城的格局倒熟悉。”

薛愫忙道：“哪里熟悉，我也不大能出门。不过听身边的柳妈妈说，青云街那一带虽然繁荣，但有些古旧了，又都是连片的木房，倘或遇到了什么火，可是连片都要遭殃。”

沈锐眼底渐渐的深沉起来，望着薛愫的脸看了半晌，才道：“薛小姐说得也有道理，不如我再和侯爷说说，让他看看再决定。”

薛愫这才舒了一口气。心想这个世子可能已经忘了那天的事，这样最好，省得她还想迂回之词。就要起身告辞。这次沈锐没有拦她，又道：“欢迎薛小姐多来家里做客。”

薛愫才不愿意和沈家有什么瓜葛，颇平淡的说：“知道了。”自个儿揭了帘子便出去。

沈锐望着她离去的身影，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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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约定

薛愫前脚刚走不久，婉玉就一头走进了进来。

仰面质问着沈锐：“大哥是什么意思，借我的名义叫她过来，你们俩坐在这里聊私房话，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沈锐却说：“叙些家常事。再说你不是在窗下都听得一清二楚吗？”

婉玉道：“我好奇呀，你和大嫂已经选了日子了。怎么还能和别的女子共处一室呢，当心回头我和娘说去。”

沈锐立马道：“好妹妹，这事千万不能在娘跟前说半句，不然娘回头问起来，我可要找你讨说法的。”

婉玉眼珠子骨碌碌的转了一圈，随即抿嘴笑道：“这事要想瞒着娘亲也容易。灵犀馆上下个个都是口严的。不过大哥得答应我一件事。”

沈锐就料到婉玉会有这么一出，开口道：“你说来。”

婉玉双手搭到了沈锐的肩头，笑吟吟的央求道：“我知道初六下午你和安国公的世子约好了要去赛马，将我也叫上。”

这个可让沈锐犯了难，忙推脱：“这个不行。要是让娘和太夫人知道了，不得将我骂个狗血淋头呀？”

婉玉撅着嘴说：“大哥若不答应，我这就去和娘亲说，你和薛二小姐两人在房里说了半晌的话，关着门，也不知弄了些什么名堂。”

沈锐心想他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事传出去了对薛家小姐的闺誉有损，换做以前的他哪曾在意这些，可如今却不得不顾虑，只好道：“你要是喜欢什么吃的，喜欢什么穿的，玩的，只要市面上有的，我保证立马给你买回来。”

婉玉却不依不饶：“我这里什么都不缺，才不要。就要让大哥带我去赛马。”

“那回头太夫人和娘知道了怎么办？”

婉玉笑道：“这事不宣扬，没人知道的。我们悄悄的。”

沈锐还是觉得太冒险了，婉玉再三请求道：“好大哥，你最疼我了。就这一次好不好？”

沈锐实在拿这个妹子没辙，只好点了下她的额头：“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许给我惹是生非，别想着出个什么我能帮你担着。你也不小，该收敛一下。这个样子以后怎么做王妃呢？”

婉玉便知道她大哥是答应了，欢喜的圈住了沈锐的脖子，头埋在沈锐的颈窝里，笑道：“我就知道大哥一定会答应的。”

“这下你总满意了。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婉玉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倒是大哥到时候可别推诿。”婉玉又道：“不过我有些纳闷，你干嘛要假借我的名义让她过来，你们之前很熟么？”

“她是你未来大嫂最要好的姐妹。”

婉玉心想这算什么理由，追问道：“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好大哥，给我说说。”

沈锐宠溺的摸了摸婉玉的头发：“这个和你无关。我得过去了。”

“哼，小心眼，不愿意说就不愿意呗。你答应要带我去的，可千万别反悔。”

沈锐莞尔：“你见我什么时候出尔反尔呢？”

婉玉点头道：“倒也是。”

沈锐离开了灵犀馆，径直去了书房。身边没了婉玉的聒噪，使得他能平心静气的想事情，思量好一会儿便将外面的小厮隆儿叫了来：“你去请苏星过来。”

隆儿答应着就立马去了。

正在沈家吃年酒的苏星，听说世子叫他，立马就过来了。

“世子爷有什么吩咐吗？”

沈锐道：“还真被你给说中了，帮我打听一个人。越详细越好。”

苏星心想又遇到了什么重要的事，便问：“世子爷想要知道谁的情况？”

沈锐轻吐：“目前寄住在我岳家，薛家二小姐的情况。你让人摸清楚了来回我的话。”

苏星有些纳闷，世子爷干嘛去打听人家姑娘的情况，还以为是朝中的什么事。不过他知道替人办事，不该问的不能多问，爽快的答应了下来：“好勒。给我几天，我就会给世子爷想要的答案。”

且说薛愫出了灵犀馆，心里还在纳闷，这沈家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将她叫去也没问什么正经事，还那么的郑重其事让丫鬟们回避。看样子是她多虑了，心想他应该忘了她的那句指点的话吧。忘了也好，反正淑苓嫁不嫁沈家还不一定呢。谁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和闻莺回到了宝华居。薛太太还没有回来。曾绮已经和临阳伯夫人攀谈上了，相谈甚换。徐家姐妹如今只剩下了敏芝坐在曾绮跟前看戏，剩下的毓芝却不知哪里去呢。

不过等她坐下没多久，却见毓芝提着裙子也走了上来，经过薛愫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两眼。薛愫心里一惊，莫非她是跟踪自己到灵犀馆吗？这样一想，薛愫身子就哆嗦了一下。若真是她跟了自己的行踪，那她到底有何目的？

薛愫想到上一世，毓芝同样对她不屑一顾，还让她为难过好几次。这一世又遇见了，不过如今她也多了些底气，断不会像以前那样任由人家嘲讽取笑。薛愫往曾绮那一桌看去，只见毓芝正低了头和敏芝再说什么，觉察到有人看她，也扭过头来看了薛愫一眼。那眼神似有几分嘲弄和得意。

回去的时候，薛愫依旧和她姑母坐在暖轿里，心情倒比来的时候畅快了许多。和薛太太话也多了起来。

薛太太拉着她的手笑问：“你和沈家大小姐聊了些什么？”

薛愫笑道：“也没特意聊什么，她问了些关于苓姐姐话，担心苓姐姐的身体。他们沈家还算是个大方的人，说要买几间铺子，以后交给苓姐姐打点，收益都给苓姐姐。”

“哟，那真是好事。不过你苓姐姐只怕没那个能耐。”

薛愫关于沈锐的半个字也没敢在姑母跟前提起。

且说这边的车上的徐家姐妹俩，敏芝盯着她妹子瞧，半晌才问她：“你让人去打听人家沈二少爷做什么？”

毓芝脸一红。结巴了起来：“姐……姐……都知道？”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过你这样做也太明显了些。让人知道了可不会有什么好话。后来你出去了，上哪里去呢，是不是也去找沈家二少爷，你难道不怕别人看见拿这事出去伸张么，你要娘怎么办？”

毓芝却抿嘴笑道：“我发现了个秘密。这可是她的把柄，回头再惹得我不高兴，我就吵出来，大家也听听。”

敏芝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妹妹是去跟踪薛家小姐不成？她疑惑的看了毓芝两眼，警戒道：“我劝你没事别跟着瞎掺合，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到时候可别哭着来求我帮你。一些事看见了只当没看见，你也不小了，也经过一些事，难道还不明白？”

毓芝笑道：“谁让她们目中无人来着。再说没做亏心事，怕什么呢。”

妹妹是个祸精，她也不能管教几时了，只希望母亲以后不要太纵着妹妹，好好的约束一下。

“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又有意在侯夫人跟前露脸。你打的什么主意我明白。你当真看上了他？”

毓芝红了脸，手中揉着帕子说：“我从没见过那么儒雅好看的人，家里的几位兄弟都不及他。”

敏芝听说不由得取笑道：“哟，还真是看对眼了。要不要我和母亲说说，去打听一下他的情况。要是没定亲的话，找人说动说动。不过我们是女方，太主动了也不好，得露个意思，让他们沈家上门来提亲才好。”

毓芝闭口不言，却是满心欢喜的。

回到曾家，薛愫从明晖堂下来，来不及去了敷春堂，就去了抱月轩。

淑苓在暖阁里看书，见薛愫回来了，忙起身笑迎：“薛二妹妹回来了，今天倒冷，你吹着没有？”

薛愫笑道：“没呢，我倒还暖和。”又见淑苓看的是本棋谱，忍不住笑道：“苓姐姐棋艺本来就高超，如今还特意去钻研，以后更赢不了你了。”

淑苓淡淡笑道：“闲来无事，随便找本书来翻翻。”

流苏奉了茶点过来，薛愫靠着淑苓坐着。想到毓芝跟踪她的事，心想有些事可以瞒着姑母，但没必要瞒着她表姐。思来想去，便低声和她说：“苓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淑苓抬眼笑问：“什么事？”

薛愫便将沈锐和她说的那些话都一一说给了淑苓。

淑苓听后，神情依旧淡淡的，良久才道：“你不用特意来告诉我。”

薛愫低声道：“我还是通报一声好，怕徐五小姐拿这事做文章。”

淑苓目光凝重起来，说道：“她这个性子我不喜欢。不过我乐意和哪个姐妹亲近，她也管不了。回头她真敢为难你。你放心，我定会为你说话。”

薛愫笑道：“我知道苓姐姐疼我。”

淑苓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娇嗔道：“我们之间什么话不能说的。我那些不敢和别人说的也都告诉了你，分那么清楚做什么。那个人的事我不想去过问，以后也一定不会过问一句，他过他的，我过我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薛愫听着这话有些苦涩，她努力的笑笑：“苓姐姐也别难过，再说还有几个月呢，谁知道以后怎样。”

淑苓心想，四月就要成亲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不会再有变动，她也早就认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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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委屈

敏芝二月要入宫待选，这对于徐家来说是头等重要的事。

徐正四处奔波终于在京中替长子徐茂之了一个小官职，不过他还得继续回云南，暂且调不回来。

徐正与曾绮商议，明年又是大比之年，徐松之要顾举业。便在槐树胡同那边买了一座两进的宅子，让两个儿子过去居住。曾绮倒也不想回云南了，和丈夫商量道：“这些年我总在外面，老母亲年纪也大了，还想在跟前尽点孝。再有两个儿子这边，没人拘束我也顾放心。”

徐正点头道：“也好，那你也留下吧。我在云南再呆一年，看能不能调上来。等到敏芝顺利入了宫，我就带了毓芝南下。”

曾绮却笑道：“毓芝还是让她跟着我吧。你看她也到说亲的年纪了，我时常在京中贵妇圈子里走动着，也好给她相一门合适的亲事。那云南有什么好的，蛮夷那么多，把个千金小姐也给带成了个野丫头。”

徐正向来听老婆的，便都依了她，只是叹道：“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没想到回去的时候我却成了孤身。”

买下那座宅子后，曾绮便命人布置起来，等过完了灯节就搬进去。秦老夫人听见，倒有些不喜欢：“一家人住得好好的，你这又是闹的哪一出，难道这里谁还敢怠慢徐家人不成？”

曾绮赔笑道：“母亲这话倒过了。我有自己的打算。再有现在两个兄弟都分了家，早没我的地儿了。总不可能一直打挤下去吧。”

秦老夫人只好作罢，让人送了好几车所用家什到那边宅子里。

贺大太太知道了心里哪能乐意呢，私下里和薛太太议论：“到底是疼女儿，这都嫁出去了，还是这般的疼。家里的东西说送就送，问也不问一声。”

薛太太听见了却没表态。

“我还以为折腾两个月就将菩萨送走了，如今在京中住下了，只怕天天都要往这边跑。”贺大太太想想就头疼。

年初七这一天，范氏早就吩咐了敷春堂的叶娘子帮忙收拾四桌酒菜。可又心疼银子，处处不得不算计。席面上不能太粗陋，曾家这些太太奶奶们可是见过大世面的，戏班子已是请不起。只好花了几钱银钱去请了两个弹琵琶的，还有一个说书的女先儿。

张罗这些，范氏不免要暗地里骂一回薛愫，要是她肯大方一些拿些银子出来，也不至于这些寒酸。范氏一心想要好看，又要尽量节俭，可世上哪里有那么两全其美的事。

总算是所有的事都安排妥当了，用了晚饭后，范氏带了薛忆又去沉心堂请秦老夫人明天过来小坐。

秦老夫人喜欢热闹，再者薛家是亲戚，哪里有不给面子的一口就答应下来。正好曾绮也在跟前，范氏笑道：“好在大姑太太在这里，我就不多跑一趟了。也请大姑太太和两位小姐一道过去散散心吧。”

曾绮的眼里如今都是想着儿女们的富贵，一心想要巴结权贵，眼里哪曾有范氏之流。颇有几分瞧不上的意思。不过见自己母亲喜欢，又不好话说得太无情了，只好道：“槐树胡同那边的事多，只怕抽不出时间来。薛太太的好意心领了。”

范氏有些失落，原以为让曾绮过去坐坐，再让女儿好好的表现一番。要是女儿入了她的眼，那么和徐三公子的事也能慢慢的谋划起来。范氏满心想结成这门亲事，傍上徐家这棵大树。只是曾绮不给她面子，范氏多少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贺大太太和钱氏都给足了范氏面子，早些天就应承过的。鹂**奶也喜欢，说要到场热闹热闹。

等回到敷春堂，范氏还在为曾绮的态度不满，一旁的女儿却开口了：“这事也要怪母亲没有考虑周全。这曾大姑太太可是最喜脸面又喜欢别人奉承她的人。您应该第一个就请她，年初一就给她说，说不定她会觉得你给足了她面子就答应了。今晚才说，她定是觉得没什么分量，不来也是情理之中。”

范氏嘟哝道：“她倒好大的架子。要是那徐二小姐进宫以后真的做了贵妃，只怕眼里更没别人了。从年初一，她不是忙这里就忙哪里，我也难得见着她的人。哪里还有什么机会和她说这个。”

薛忆小声道：“不过一句话的事，要说机会多的是。”

范氏心里本不痛快，可女儿如今却有责怪她的意思，范氏心里更不舒坦：“就你聪明，什么都想得到。到跟前怎么连句话也不敢说呢。这时候和我数落这些又有什么意思。我还指望你能帮着我一些，到头来竟也不中用。”

薛忆登时羞愧难当，急着想要替自己辩解，却又无处可辨。委屈的背过了身子掉眼泪。

范氏看着这样的女儿，心里乱糟糟的。薛忆这样，那曾大姑太太能瞧得上她做徐家的儿媳妇吗？

范氏此刻颇有些哀其不争，怒其不幸的意味，也不知怎的，突然就给了薛忆一巴掌，呵斥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出去！”

薛忆半边脸颊火辣辣的，委屈羞辱同时涌了上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也强忍着不在目前面前哭泣，咬着嘴唇，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薛忆回到卧房却是坐卧难安，她长了快十六岁，母亲对她向来疼爱有加，哪里弹过她一指甲，今天遭母亲这一耳光，她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小螺在跟前柔声劝道：“小姐别气了，太太这两日心里不舒服，您就多担待些。”

薛忆却依旧只是伏案啜泣，并不理会小螺。

小螺兀自的望了会儿，叹息了声摇摇头。又不敢退下，怕薛忆使唤她。正在她无奈的时候，听见外面的小丫鬟报说：“二小姐过来了。”

薛忆听说妹妹来了，忙坐正的了身子，擦了擦眼泪，想要佯作出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后来自己也觉得可笑，妹妹这个时候赶来，肯定听说了什么。

正不安的时候，只听见帘栊响动，薛愫已经走了进来。

薛忆强颜欢笑：“这么晚了，妹妹还有事么？”

薛愫听丫鬟说起了北面屋子的响动，她刚说要躺下，却立马披了衣裳，说要过来瞧瞧。烛光下映衬着她姐姐的脸，线条有些柔美。她走近了些，仔细盯着薛忆的脸瞅了一会儿。薛忆慌忙掩饰道：“没什么事，倒惊扰了你。”

薛愫微微笑道：“既然没什么事，那么也请姐姐早点歇息，明天还有得忙。”

薛忆以为妹妹要问她刚才的事，没想到她竟然什么也没问，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说：“妹妹，你向来比我能干，明天还请妹妹过来帮衬一二，我娘……”薛忆停顿了一下，又温柔的说道：“我娘多少能有个臂膀。”

薛愫抿嘴想了一下，温和的笑道：“好啊。”

薛忆脸上的笑容这才没那么僵硬。

薛愫舒了一口气，这里已是二更天了，起身告辞：“姐姐早些歇息吧。我这就过去了，姐姐若有什么地方尽管和我说。你要有什么话，让丫鬟跑几步路，我立马就过来。”

薛忆由衷的感谢。

安抚好薛忆，薛愫便回南边的屋子了。

闻莺和晚霞两个还在临窗的炕上做针线。见她回来了，两个都忙迎了上去。

薛愫道：“睡吧，没什么事。”

今晚是闻莺当值。晚霞略收拾了一下，去别的屋子睡觉了。

闻莺过来服侍薛愫。闻莺悄声将那边的事仔细和薛愫说了。

薛愫听后，微微蹙眉，心想她这个伯娘兴冲冲的去请曾家大姑太太，人家竟然没给面子。换做她也不高兴。

不过因为这点小事就迁怒在女儿身上，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称贺的事。只是她这位姐姐性子绵软，行事又温柔太过。挨母亲一巴掌不算什么，母女俩也没仇。以后到了夫家又该如何立足？不免又想起薛忆上一世在于家的事。

当时她也嫁到古家去了，自顾不暇，哪里能照应到姐姐。姐妹俩想要见一面也不容易。于家那边的情况她还是让闻莺去悄悄打听的，想暗中帮助下姐姐。可身边却没什么钱，后来咬牙将母亲给她的一只白玉镯拿去给当了，换了十两银子出来。她让闻莺将这个钱偷偷的递到了于家。到现在她都不清楚姐姐到底有没有拿到那银子。

不知怎的，这件事就传到了卓氏的耳朵里。还把她叫过去，旁敲侧击了一回，埋怨她不该去接济姐姐。又挖苦她了一回。现在她都还记得卓氏那张耻笑的面容，阴阳怪气的语调。想到这里，薛愫不免有些嘘嘘，心里酸涩。今生，她姐姐还要嫁到于家去吗？还要受夫家的委屈？

伯娘对她是不好，可姐姐并没做错什么。薛愫心想，要不在姐姐的婚事上帮帮她。

闻莺听见了大床上的窸窣声，问了句：“小姐还没睡么？”

薛愫嘟哝了一声，不再去想以前的事，静下心来求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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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新春 （求首订）

这个时节，到卯时三刻的时候天还未大亮。

晨曦透过高丽纸糊的窗户透露出些许黯淡的光。陪着薛愫在一个床上的闻莺早就醒了，去下面的屋子让婆子炊水。

她看见叶娘子已经忙乱开了，灶房里堆放着不少的今天要用的食材。大蒸笼里蒸的是昨晚就预备下的热菜。连同外面大厨房的几个婆子也过来帮忙打下手，看来是姑太太吩咐过的。

闻莺听见青柳跑来说：“闻莺姐姐，小姐醒了。”

闻莺便吩咐她看着水，这里转头就去了上面的屋子。

晚霞正替薛愫梳头，闻莺赶着找今天要穿的衣裳，要佩戴的首饰。正忙碌着，薛恒走了进来，浅笑盈盈的给薛愫问好。

薛愫扭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已经换了外出的衣裳，心想这一大早的要去哪，便问：“你今天和谁约好了吗？”

薛恒答道：“跟姑父去一家老翰林吃年酒。”

薛愫想这是件正经事，少不了多问了句：“姑父还带了谁？”

薛恒笑道：“还带了鸣二哥哥和鹏兄弟。”

薛愫立马明白过来，向闻莺道：“快拿些散碎的银两出来。”

薛恒见姐姐难得大方一回，不过姐姐管束严厉，他也不敢轻易收，推让道：“今天又不去别的地方，和姑父一道出去的，应该用不到钱吧。”

薛愫横了他一眼道：“你这孩子，年纪也不算太小了，怎么还不晓事体。你去人家做客，身上有点钱也好打赏马夫、车夫，帮忙递话的小厮。大过年的哪里有空着手的道理。不过你也别摆阔绰。可要省着点花。这个是拿给你交际用的，可不是拿给你挥霍的。”

薛恒答应着。

薛愫又问他：“吃过什么东西不曾？”

薛恒摇头道：“灶下今天忙，还没顾上呢。”

“那你先等等。这会儿还早着，我们一道吃了东西。回头去给姑母请个安。”

薛恒温顺的答应了。

这里薛愫在屏风后面换好了衣裳，喝过了海棠捧来的红枣茶。

当下两个婆子抬了炕桌放到了炕上，随即传了姐弟俩的饭。

碧粳粥、烧面筋，一盘南瓜饼、摊鸡蛋、酱茄子。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桌素菜。薛愫在吃的方面本不大讲究。对她而言，每一笔钱都要花到刀刃上。

薛愫将摊鸡蛋让给了弟弟吃，又往他的碗里添了几筷子的面筋。简单的吃了饭。漱了口，净过手。薛愫又替弟弟整了下衣衫，姐弟俩携同往明晖堂而去。

姑母已用了饭，正和鹄大奶奶商量事情。见了他们姐弟倒也高兴，和薛恒道：“听说那黄翰林是翰林院的学士。经他指点过的进士不在少数。你姑父让你跟去，自然也是看重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好好的表现一番。可别辜负了你姑父的期望。”

薛恒郑重的点点头。

薛愫也道：“我也这么和他说。”

过不多时，曾鸣和曾鹏哥俩过来了。向薛太太问了好，兄弟姐妹们又问了好。曾鸣见了薛愫哪里还记得其他事，悄声问薛愫喜欢什么东西他帮着从外面买回来。

薛愫连忙婉言谢绝：“我什么都不缺。鸣二哥有这个好意我心领。回头缺什么，我让虎头或是福禧帮忙跑路也是一样。”

曾鸣见她说得这样决绝。刚刚还兴致勃勃，立马就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薛太太向这兄妹俩瞟了一眼，眉间云淡风轻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鹄大奶奶也跟着看了一眼，薛二妹妹的态度有些客套生疏，倒是这位鸣二爷……鹄大奶奶略笑了一下，索性不想去管这门闲事。

众人陪着薛太太奉承几句，曾谱那边的小厮过来了，请了曾鸣、曾鹏和薛恒过去。薛愫依旧不大放心，叮嘱了薛恒几句，又托付了曾鸣。这才放心的让薛恒跟着去了。

鹄大奶奶看在眼里笑道：“薛二妹妹还真有做姐姐的风范。”

薛愫听着这话有些郝然，前一世就是因为她不管不顾，恒儿才给带坏了，如今给了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岂能不把握的，含笑着回鹄大奶奶的话：“恒儿现在是薛家的希望，我当姐姐的理应多多提点一下他。只是我毕竟年轻不经事，有什么疏忽不妥的地方，还请姑母多多指点。”

薛愫的目光又看向了薛太太。

薛太太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好孩子，也难为你了。”

薛愫陪着姑母说了会儿话，范氏遣了小丫头过来：“我们太太说请二小姐过去帮下忙。”

薛太太笑道：“你伯娘找你，你快过去吧。要是缺人手的话，我将丁香和璎珞也借给你。”

这两个都是薛太太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薛愫想哪里敢劳烦这两位，便推辞道：“不过三四桌酒席，又都是自家人，想来也没什么地方可劳烦两位姐姐。我先过去看看。姑母和大表嫂也请早些过去凑趣。”

两人皆答应着。

范氏见薛愫肯过来帮忙，她倒还算满意，

卓氏什么时候进的府，薛愫是不知道，见她此刻正和华姨娘在正堂屋说话，薛忆在跟前陪坐着。薛愫不喜卓氏，不过是略招呼了一下，倒是卓氏主动的关切起了薛愫的事，不知是假意还是真心又赞扬了薛愫一回。薛愫心里觉得硌得慌。

好在秦老夫人和大房那边的人过来了，这里就再没了卓氏说话的地方。

秦老夫人扶着如因，身后簇拥着丫鬟婆子，她站在一株长了几十年的西府海棠树下，和身边的贺大太太说：“这棵树还是当初你家大老爷出生那一年种的，长得真好。”

贺大太太见那枝条上已经有些生机了，笑道：“这么说来也长了五十几年了，比我年纪还大。”

秦老夫人又指着不远处另一棵大小差不多的树，和薛太太道：“这是二老爷出生那年种的。”

钱氏在旁边帮腔：“还真有戏意思，人多大，树就多大。”

秦老夫人笑容可掬道：“当初他们两个小的时候常常和树比身高呢，比着比着，就再也长不过了。”

秦老夫人如今已经是七十有六了，说起儿子们的事，自然就想起她的青春。谁不曾年轻过，只是那大好的年华再也回不来。

曾绮虽然没有赏脸，不过徐家姐妹俩却过来了。毓芝瞅着薛愫不明所以的笑，却让薛愫汗毛竖起，心想她这是打什么主意呢。再说今天她算是主人，哪里有不招呼客人的道理，更何况这是姑母家。

薛愫略一忖度，便上前含笑着招呼了一声：“徐家两位姐姐好？”

敏芝大大方方的和她说了几句话，薛愫又笑问：“两位姐姐如今还是住大大太那边么，什么时候搬到槐树胡同去？”

毓芝却眉毛一挑：“怎么，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赶我们走，你好霸占着这里不成？”

薛愫语结，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还是身为姐姐的敏芝斥责了毓芝一句：“既然嘴里没好话，就别开口。什么时候惹出祸事来那还了得。有你这么说话的嘛，快给薛二妹妹赔礼道歉。”

薛愫苦笑道：“没什么。”

敏芝使劲的拽了下毓芝的衣袖，毓芝大叫了一声：“干嘛，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声音之大，惹来了那边的秦老夫人和两位太太的侧目。

毓芝趾高气扬的走开了，一点也没我说错话的自觉。

敏芝则是满脸的尴尬，薛愫却想我什么地方得罪了徐家的五小姐，她一点也不知道。不过这位徐五小姐向来毒舌，不讨她欢欣的，什么话也说得出来。这一点薛愫在前一世就领教过了。

范氏忙着左右逢源，薛忆姐妹们应酬着姐妹们。好在也没什么外客，倒也轻松。期间缺素回房换了件衣裳，再次过来的时候，只见徐毓芝正在秦老夫人跟前奉承。也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秦老夫人满脸的笑容。

刚才的事薛愫就当过去了，也没理会她。

没有请戏班，来了两个女伶，一个弹琵琶，一个吹笛，并一个说书的女先儿。三人给秦老夫人磕了头。

薛愫无意听这些，见人群中没有淑苓，心想她身上又不好了不成，便和薛忆说了一句，往抱月轩而去。

等到抱月轩，薛愫发现了灵犀馆的两个婆子在那，心里有些疑惑，沈家人怎么过来呢，还是婉玉身边的。这姑嫂俩的交情比她想的还要好。

其中一个穿弹墨青色绫袄的已经认出了薛愫，谦和的笑着给薛愫请安：“薛二小姐，新年纳福。”

薛愫微微一笑，又道：“沈大小姐可好？”

婆子说道：“我们大小姐挺好的，劳薛二小姐关心。”

薛愫走进屋内，只见淑苓正忙着交代流苏事情，马上要出门了。抬头见了薛愫笑道：“我正说过来，哪知沈家的人送了两盒据说是宫里的点心出来。”又扭头对流苏道：“回头拣些给薛家姐姐妹妹送去。”

流苏答应着。

这里淑苓又让人给了沈家两位婆子的赏钱，便和薛愫一道往敷春堂去了。

“我没看见你，还以为你又身上不好，所以过来看看。没事就好。”

淑苓抿嘴笑道：“多谢你想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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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做局

敷春堂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北面的屋子宽敞，太太奶奶都在那里听女先儿说话。

年轻小姐们有喜欢凑热闹的，也有在跟前凑趣的，淑苓却觉得没意思，便来到了薛愫这边的屋子。

海棠正忙着给芙蓉鸟添食添水。淑苓忍不住逗弄了一回，含笑道：“到底是鸣二哥偏心。这么好的鸟儿他也能想办法弄了来，我要个什么东西却拖拉好几天，还不一定能办到。”

薛愫笑道：“他么，不就是喜欢在这些没用的方面下功夫，为此姑父才不喜欢他。只是我们这些当姐妹的也不大好劝解。再说他也未必能听进去。”

淑苓点点头。逗弄了下鸟儿，便去了书房。这书房是薛愫和薛恒共用的。淑苓伸手翻动了下架子上的书。薛愫说：“姐姐看上了什么书，尽管拿。”

淑苓看了几眼，选了两本书，放在了书案上，笑指着道：“这两本我我先拿过去看了，看完就送回来。”

薛愫当然没有二话。

淑苓抬头就看见了那幅绿色的小对，字迹当然是熟悉不过，点头赞道：“二哥哥主要肯用心，什么事坐做不好的？二哥他也真偏心，我求个字画他也要推让，没想到还给妹妹写了这个小对。倒也雅致。”

薛愫忙解释道：“这是他给恒儿的。”

淑苓是个聪慧的人，她二哥如何待这个表妹，她难道不清楚？当初二哥还让她来试探过表妹的心意。淑苓想到这里不禁的笑了，望着薛愫道：“我二哥这个人还真是热心。虽然是姨娘所生，不过养在母亲房里，二哥对母亲又几位尊敬。爹爹虽然常常对他不满。可不可否认，二哥是个极有才气的人，只要他肯用功，没有办不到的事。”

淑苓突然在薛愫面前赞扬曾鸣，薛愫有些诧异，忙笑道：“我也正羡慕表姐呢，有知冷知热的兄弟姐妹扶持。偏偏我身边就一个弟弟。我当姐姐。还要当爹娘。虽然也有一个堂姐，毕竟也是隔房。”说到后面不免觉得有些心酸。

淑苓的一席话，哪知却惹出薛愫的心酸来。有些自悔，连忙劝解：“我都兄弟姐妹也是妹妹的兄弟姐妹，再说二哥待你的这份心，比我还亲厚。妹妹不用难过。不如以后长长久久的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了。”

薛愫红了脸忙道：“寄人篱下，哪里还有一辈子的。”

淑苓只看着薛愫笑。有些话不好点破。

薛愫心下明白，知道淑苓的心思。不过她对这个鸣表哥还真没那方面的心思，再说女孩子的闺誉很重要，她也不想人家传闲话。所以总是有意无意的远着那一位。想到前世在伯娘的谋划下嫁了古宜，今生还要嫁他不成，断是不可能的！

今生最大的愿望是能抚养弟弟成材。告诫父母的阴灵，守护好爹娘留给她的东西。别的不是她现在所考虑的。

姐妹俩说了些体己话。后来淑苓又拉着薛愫的胳膊说：“你做的针线着实不错，我看不如你给我做双鞋子吧。”含蓄的告诉了薛愫给她的添箱就送这个。

薛愫笑道：“我知道了，等过了正月就开始做，放心，肯定赶得上四月的好日子。”不过她压根还没准备给淑苓的添箱礼。下个月成太夫人就去世了，四月的婚期自然要推辞。那沈家世子因制要守一年的孝，再过一年谁又知道会怎样。只是这些话她不敢给任何人说，沈、曾两家的亲事，在她看来很应该从长计议，她也该主动的谋划一下。能让两家退亲，又要抱住表姐的声誉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只是有些困难。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跑了来告诉她们姐俩说要开饭了。薛愫这才和淑苓携手走出了书房。

今天的天气倒不算冷，夫人太太们说外面明亮宽敞，于是范氏又忙让人将桌椅摆在了花树下。又将她从江陵带过来的一架纱照屏取了出来，摆着倒也好看。

薛愫这一桌都是年轻小姐们，徐家两姐妹、淑荃、淑苓、薛忆、淑蓉还有卓氏带来的一位年轻女孩子。薛愫自然认得，那是古宜他叔父家的女儿，闺名古宁。她在古家的时候，这个古宁没少给她找麻烦。没想到今生又遇见了。

好在这一世，她和古家还没牵连，也不主动找古宁说话。刻意的远着她。古宁第一次跟着伯娘来曾家，都是陌生的面孔，一人呆坐在那里显得很是拘谨。后来还是热情的淑荃招呼了她。又向她引荐了席上的各位。

古宁含羞带怯的问了好，她不大能出门，目光有些躲闪，显得有些小家子气。薛愫脸上始终淡淡的，这一席就坐了她的两个冤家对头。一个是上一世的古宁，还有一个就不是怎么就得罪了她的徐毓芝。

那徐毓芝紧抿着菱唇，用鼻孔看人，眼中带着几分倨傲。

薛愫谨守着宴席上的礼仪，饭桌上一句话也没说过。沉默的用完了饭。

席面上虽然不是十分丰盛，但作为一顿普通的家宴已经算是不错了。这一顿可花费了范氏足足十八两银子。薛愫送来的那四两八钱银子，自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等到秦老夫人那桌下了桌，这边也都纷纷的放了筷子。

饭后，薛愫想要去去午睡多清静。正准备走，范氏却过来和她悄声道：“你姐姐老实，你过来帮我陪下客。”

“伯娘，我昨晚睡得不大好，想要回去午睡了。”这是薛愫原本想说的话，不过想到都是长辈面前，总不能失了孝顺的名号。心想陪一会儿也不打紧的，便点头道：“好。”

范氏以为她会不高兴，见她应承，心里才略喜欢了些。

女先儿两位伶人已经请到房里吹弹去了。这边当下摆了一张八仙桌，凑了几个人。看样子是要打牌。秦老夫人坐了庄，贺大太太、鹄大奶奶、只是还缺一个人。

秦老夫人示意薛太太过来坐，薛太太却笑道：“不了，老夫人你们玩吧。我那里还有几件事呢。”

秦老夫人知道淑苓要不了几个月就要出嫁了，事情肯定少不了，也不为难她。回头想要叫钱氏，贺大太太却说：“鸿人派了人来叫她，你没看见才放下筷子她就走了吗。”

鹄大奶奶听婆婆说有事，总不能让婆婆独自忙，她在这里打牌玩耍吧，便说要起身和薛太太回明晖堂。薛太太却将她又按回了位置上，笑道：“你也乐一天，什么也不要想。回头用得上你了，我再派人来叫你。”

鹄大奶奶喜道：“到底是太太心疼人。”

华姨娘是个何等机敏的人，悄悄的将卓氏推了推，又在她耳边低语了一阵。卓氏心下明白，便走来说：“老身来陪老夫人玩玩吧。”

秦老夫人见有人凑桌子，当然高兴，忙让她坐了。看了眼屋里其他人，对薛愫招手道：“你过来帮我看牌。我眼睛不好。”

薛愫一凛。范氏又给她使眼色。薛愫便依命站到了秦老夫人跟前。

对于叶子牌，她倒会一些。加上桌上又有贺大太太和鹄大奶奶，薛愫脑中飞快的转了一圈，心下立马就明白过来。时不时的让鹄大奶奶帮忙递下颜色，讨了秦老夫人的欢欣。第一把下来，秦老夫人就赢了钱。

秦老夫人很是高兴。

鹄大奶奶笑道：“我们老夫人手气向来就好，又人精似的。只怕今天那些钱都长了眼睛似的往老夫人荷包里跑。”

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薛愫睃了一眼卓氏，见她今天穿了身丁香紫的茧绸暗花袄，这衣裳对于卓氏来说算是不错的衣裳了，出门见客也喜欢穿她。她心思活络，便和鹄大奶奶联手做了个局，讨了秦老夫人和贺大太太的欢欣。

后来秦老夫人赞扬她：“没想到你倒怪伶俐的，你在我身边，今天的运气也格外的好。以后就常陪我打牌吧。”

薛愫忙道不敢。上一世古宜沉迷于赌博，她深恶此事。虽然是家人之间的嬉戏，不过也不想沾惹，便笑道：“只怕一时没那闲暇，姑母派了许多针线给我，过了年还得加紧赶出来。”

秦老夫人听后笑道：“我倒忘了这一出了。能者多劳，只好辛苦你了。回头我让你姑母好好的给你封一个谢礼。”

薛愫笑了笑。

卓氏知道鹄大奶奶和薛愫联了手，就她和鹄大奶奶输钱。今天出门带的钱本来就不多。才几把下去，就见了底。脸上露出些困窘来，才要起身就不玩了。那华姨娘是何等聪明的一个人，悄悄的递给了她一个荷包示意她继续陪着玩。又吩咐了个小丫鬟再拿些钱过来。

这场牌局竟然一直打到了申时末刻说开晚饭才结束。薛愫就这么一直帮着秦老夫人看牌，虽然不是一直站着，可也早就坐麻了，脖子也酸疼。

回头清点的时候，秦老夫人今天赢了三十多两银子。秦老夫人很是高兴，当场就赏给了薛愫一块碎银子。鹄大奶奶输了些，不过她哪里会放在心上，笑吟吟的又奉承了一回。秦老夫人更是喜欢。只有卓氏脸上的笑容无比的僵硬。

薛愫看在心里，竟然比夏天吃了冰碗还爽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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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成算

卓氏虽然还维持着笑容，不过那笑容看上去却是那么的僵直，比哭还难看。

匆匆用了晚饭，便带了古宁要回甜水巷。可是夜幕低垂，已经不好雇车。华姨娘悄悄的找到了薛太太和薛太太说了。薛太太忙吩咐身边的顾嬷嬷：“去套了车子将古家的人送过去。”

顾嬷嬷答应着，她男人管着二房这边的车轿，又让小丫鬟去带了话。

卓氏和古宁坐在车上，卓氏心里却空荡荡的，还在为了那十几两的银子心痛。脑中却又浮现出华姨娘低声和她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讨老夫人的欢欣，别人想孝敬还找不到地方呢。你多想想宜哥儿将来的前程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可她到底心疼银子。古家又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她一个寡妇，带着个儿子过活。家里虽然还有点产业，可毕竟那是留给儿子，将来他娶亲入仕都需要钱。

卓氏肉疼了的回了家。古宁也回那边去了。卓氏坐在灯影里，身上的钱输得一点不剩，还借了华姨娘十两银子。她想到这个表妹只是曾家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儿女俱无，每个月拿那么点月例，房里丫鬟婆子的嚼用也是需要钱。日子过得本来就紧巴巴的。虽然表妹儿二话不说，就大大方方的借了她钱，可她手里到底也紧。

卓氏想到这里心里哪会好受呢。将飞花叫来，让她将自己的箱笼打开。

飞花照办。卓氏看了看，倒还有几件年轻时的鲜亮衣服，自从丈夫死后她也穿不了了。还有几件头面，这些都是她出门所戴。挑选了一回。将件桃红撒花绫裙拿了出来，又将一件杏子红的杭绸通袖袄带了出来。

飞花在旁边看着，以为太太选了这两件不穿的衣裳是要打赏给谁。看得有些眼热。卓氏看了看，虽然面料都还不错，可是毕竟有些年头了，花样也不算时薪。她本来收着是要打赏给未来的儿媳妇的。如今看来只好将它们送到当铺里去。

只是这两件衣服无论如何也当不了十两银子，只好将一对累丝簪子和一根琉璃钗拿了块绢子包好了。几样东西一并交给了飞花。病嘱咐道：“这些拿到当铺里去换点银子回来使。”

飞花哑然。

“愣着做什么。快去吧。”

飞花忙道：“天都这么晚了，当铺都关了门，明天再去吧。再说太太大晚上的应该不会赶着用钱。”

卓氏这才清醒些，说道：“我也是糊涂了。宜哥儿回来没有？”

飞花道：“还没呢？”

卓氏想到大节下的，学堂里放假。儿子也有交际应酬，今天是范氏请客。请的都是女眷，自然不好带古宜过去。再说一早他来请安就说要和几个好友约在醉仙楼喝酒。卓氏什么也没说。还给他给了个荷包，里面装了几两银子。到时候请饭吃就，也不至于太窘迫。

没想到儿子这个时候还没回来，眼见着就要起更了。卓氏的心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悬在儿子身上。哪里有不担心的，又遣飞花去前院看了几回。

直到二更鼓的时候，古宜才醉醺醺的回来了。卓氏闻见他满身的酒气就不舒服。忙让灶上的人给他做碗醒酒汤。这里又忙着给他倒了碗浓浓的茶。忍不住埋怨着他：“这天气冷，回来得这么晚。又喝这么多酒。要是摔着哪里岂不是要让我给急死。”

古宜手颤抖着，连茶碗也接不稳。卓氏捧着，让古宜在她手上喝了。

几口浓茶下去，古宜也略清醒了些：“因为聊得高兴，又被他们拉着灌了一通。喝得有些多了。”

卓氏也不忍责备儿子，等到醒酒汤过来了，服侍儿子喝了。古宜神智清楚，却依旧脑袋晕乎乎的。卓氏忙让人搀了他下去歇息。

古宜迷迷糊糊的睡了一晚，第二天直到日晒三竿才起。

见到了卓氏，正好遇上飞花从当铺里回来。卓氏不想让儿子知道，递了个眼色给飞花，让她将当票拿去放了，不过还华姨娘的钱总算凑够了。

卓氏见了儿子，少不得要问他：“你好些没有？”

古宜笑道：“好多了。”又粘在母亲身上吵着问卓氏要好吃的。古宜今年快要十八岁了，个头早就比卓氏高出了许多。不过卓氏向来对儿子娇宠，见他和自己撒娇也没什么责备他的。只是轻轻的点了下他的额头：“别人家孩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要当爹了，还当自己小呢。”

古宜笑呵呵的说道：“我又没兄弟姐妹。娘只我这么一个，自然该多疼我一点。”

“是，你说得对。我哪里有不心疼的。你也别辜负我的期望，好好的念书，将来有番成就我也享几天的福。”

古宜又嬉笑道：“算命的都说娘老了还有福气，您就好好的等着吧。儿子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卓氏有了钱，就想立马将借华姨娘的还上。回房换了外出的衣裳，见古宜还在，便和他说：“大过年的，你很应该去曾家给你姨妈磕个头。”

古宜心想华姨娘在京中只有他们古家这一门亲事，向来对自己也很看重，一口就答应了。

卓氏见他身上的衣裳还是昨儿穿的，酒气都还沾着不少，皱眉道：“你房里还真缺个人，这衣服鞋袜的，丫鬟也照顾不过来。你年纪着实不小了，我看今年就该将你的亲事给定下来。多个人照看你，你就放心读书，我也好安心。”

古宜听说要给他说媳妇倒也喜欢，又贴着母亲撒娇道：“我就觉得薛家小姐好看，娘什么时候去提亲呀？”

卓氏想到昨天薛愫联合鹄大奶奶算计她的钱心里就不舒服，皱眉道：“只怕那个丫头厉害，到我们这里，你我都降不住她。”

“娘这是什么话，不管，我就要薛家小姐。”

“你这孩子。”卓氏摇摇头，这门亲事只怕没那么容易就成了，想到表妹和她说起过，这位薛小姐父亲刚死不久，还在守孝，一时半会儿还说不了亲。再有薛太太哪里只怕没那么好说话，千头万绪的，觉得有些困难。

这些烦恼卓氏都存在心里，不愿告诉古宜，怕他分心。见他满心喜欢那个姑娘，又想若是此门亲事成了，和曾家就算是姻亲了，有这棵大树，以后还有什么办不成的。想到这里卓氏又释然了一些。

等到古宜重新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卓氏很满意。让人去雇了车，母子俩又往曾家住的双喜胡同而来。

卓氏带着古宜从曾家花园的角门进了，一路往福安堂去。

这个季节还是天寒地冻的时候，也没什么景致可看。

这条同往福安堂的路对古宜来说却最熟悉不过，过了清风石桥的时候，听见有女子欢笑的声音。古宜心里一动，顺着声音眺望了几眼。依稀看见些穿红着绿的年轻女孩子，在西南角。曾家的花园他也曾逛过两回，想到那处有一块梅林，看样子是府里的女眷们在赏梅花。

古宜脑筋转得极快，又暗想也不知薛家小姐在不在那里。脑中又浮现出那次在他姨妈处匆匆一瞥来。

他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女子，自然是一看就喜欢上了。若母亲真能替他娶来，那是世上再好不过的事了。

遐想之余，已经到了福安堂。华姨娘依旧穿着昨日的衣裳，正坐在檐下的一把圈椅里看丫鬟浇花。抬眼见他们母子来，倒站了起来，满脸堆笑。

及至跟前，古宜向华姨娘磕头拜年。华姨娘很是喜欢，忙让个丫鬟给了他一个封红。

“几日不见，倒又像是长高了些。模样也更加俊俏了。虽然没有开课，但大过年的来走动走动也好。”

古宜忙道：“姨妈身子可还好？”

华姨娘笑说：“宜哥儿挂念，挺好的。”

小环端了茶点来。华姨娘一看，是昨儿太太让人送来的。一色菱粉糕、一色糖炒栗子。

卓氏悄悄的将银子还给了华姨娘，自然是背着古宜给的。

华姨娘知道她这个表姐困难，忙推让着说：“哪里要你的钱，就算我帮了你一个忙吧。”

卓氏温和道：“你过得也不如意，这笔钱也够你开销好久了。难道你我还要生分不成。快收下，当心宜哥儿知道了。”

华姨娘暂且收下。卓氏便又和华姨娘说起了古宜的亲事来。

“他年纪实在不小了，我想今年得给定下来。这事还要劳烦你帮忙。”

华姨娘自然不推脱，笑道：“是好事啊。不过今年又是大比之年，等宜哥儿过了院试，也有底气和我们太太说呀。”

当下自然是古宜的功课为第一。卓氏连连颔首：“你说得对。等过了院试再慢慢的谋划。不过听说那薛家小姐还在服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出服？”

华姨娘笑道：“我们小舅老爷是前年九月没的，这里又翻了年了，要到明年三月才出服。”

卓氏一听忙道：“看来是得早些定下来。前儿听你说她今年及笄。看样子薛太太只怕还没等她出服就要给她物色婆家。”

华姨娘道：“是啊。”

卓氏想，一会儿还得去见见秦老夫人和薛太太。讨好这两位总不会错。想到这里她突然问了句：“就是不知道薛小姐有多少陪嫁？”

华姨娘愕然，心想她这个表姐，这亲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说到了陪嫁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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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打出去

古宜从福安堂出来后，还惦记着梅林的事。心想薛家小姐在不在那一处呢。只是他是外男不方便过去打扰。

打算去前院找鹄大爷喝酒或许打打马吊，想着便到了曾鹄的外面书房。

这边服侍的小厮是认得古宜的，他来这边好几次了。只是这些小厮个个都是擅于巴结奉承的，想到那古家不过一破落户，能得什么好处。因此见了他也不大上前招呼。

古宜见书房紧闭，心想鹄大爷不在这里。知道他住东一带的锦绣院，可毕竟是曾鹄的内宅，不敢贸然前往。想了想，招手叫了一个小厮过来。

那小厮是曾鹄书房负责茶水的阿葱，此刻正和另一个负责值守的小厮阿四两个偷偷的斗牌九。见古宜叫他，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来。拖拉了好一阵，才缓缓的到了跟前，脸上堆了三四分笑意：“古爷有什么吩咐？”

古宜问道：“鹄大爷呢？”

阿葱忙说：“兴许是哪家请去吃酒了吧，我也不大清楚。今天没来过。”

“哦。”古宜支吾了一声，又想再下细的打听曾鹄的去处。

阿葱只说不知。古宜只好放弃去找曾鹄的想法，曾家的其他子弟里，曾鸣和他没什么可说的话，那是两路人。至于曾鸾是大房那边的人，在这里打听没用。突然想起学堂里还有一个薛恒，据说是江陵来投靠曾家的，或许是薛小姐的弟弟。不如先笼络好他，毕竟是未来的小舅子，少不得要打交道。

古宜叫住了已经走了两步的阿葱，笑问着他：“不知薛家少爷在不在。可否能帮我带他出来？”

阿葱忙摆手说：“我只管我们大爷书房的茶水，别的什么事古爷去找其他人。”说着就拔腿走了。

古宜有些尴尬，没人帮他递话，他如何去请薛恒出来。这些小厮定是嫌弃他没什么权势，全都是群狗仗人势的混账东西。古宜腹诽了句。

那阿葱心里还不舒坦呢，阿四见了他，打趣道：“你得了多少的赏钱？”

阿葱神色不虞。愠道：“什么赏钱。连一个铜板也没见着。”

“不会吧，大过年的，连给小厮的赏钱也拿不出。枉费还称一声爷呢。也没见过这么抠门的人。”两人继续玩牌九。不再理会还在院子里的古宜。

古宜悻悻然的离开了曾鹄的外书房院子。在曾家前院溜达了一圈，后来从一个小厮的口里打听到薛家人住在敷春堂。

古宜一喜，打算去敷春堂那边看看。

彼时薛愫正和淑苓正在下棋，薛愫局势有些不利。为了一个角正纳闷。

突然听见青柳过来报说：“小姐，古家少爷过来请小姐的安。”

薛愫手中的棋子顿时落了下来。神色慌张，还以为她听错了话，又问了句：“你说什么，什么少爷？”

青柳才又重复了一句。

薛愫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再不想和那个魔鬼有什么牵连，怒眉道：“你也糊涂。难道我这屋里是没规矩。管他是什么爷，我一个不出闺门的女子。见什么见。叫他滚回去！”

当下众人皆是一惊，从未见薛愫发过这么大的火。青柳战战兢兢的去回古宜的话了。

青柳见到在院墙外等候的古宜时。将薛愫的话原封不动的说给了他。

那古宜不过是好意给薛愫请个安，不方便见就算了，被她这么一骂，大过年的心里哪能痛快呢。面如冠玉的他，此刻已胀红的脸，一脸的窘迫。还向青柳询问了薛恒的事，青柳说：“我们小爷一大早跟着鸣二少爷出去了，去了哪里我们不知道。”

古宜不敢在敷春堂多留，只好悻悻然的离开。想到鹄大爷书房小厮的怠慢，以及薛家小姐的嫌弃，他原本兴高采烈的打算约了鹄大爷去外面的酒楼里喝酒，再叫上薛恒，好好的笼络一回，如今扑了空。

他抬头看了下有些阴霾的天空，越发的觉得郁闷，胸中憋着一口闷气，使得他攥紧了拳头，找不到地方发泄。

小厮们惯是狗眼看人低的，不提也罢。只是这薛家小姐，以为是个不出闺门的弱质，没想到竟这么大的脾气，要去娶回去了，会不会和母亲和他对着来呢。不过只要古宜一想到薛愫的花容月貌，心里的不快立马就烟消云散了。

古宜的这点心思薛愫自然不知晓。只是她的突然失态让淑苓和丫鬟大为震惊。淑苓打量着她，只见薛愫将散乱的棋子一一的收到了钵里。她没有心思再下了。

淑苓打趣着她：“就算你半途放弃了，上一局还是我赢。”

薛愫兴致缺缺道：“这不是事实么。”

淑苓见她神色不虞，想要劝解几句，却不知从何开始，只好让她自个儿清静一会儿，便起身说：“妹妹，我要去明晖堂，你要不要去呢？”

薛愫心里乱糟糟的，有些魂不守舍的说：“我过会儿再去姑母那里，就不陪苓姐姐了。”

淑苓走后，晚霞过来收棋盘，丫鬟们都鲜有见到薛愫发火。此刻个个都噤若寒蝉。

薛愫坐在板壁边，怀里抱着个大迎枕，神色有些木然。心想那姓古的为何突然来给自己请安，到底安的什么心。自从那次在华姨娘处偶然见过他一次后，薛愫就再没去过福安堂。本能的想要远着他们。

那一次的见面虽说是偶然，可总觉得让人给刻意安排了。说什么也不能再嫁到古家去了。她不喜欢卓氏，更是对古宜憎恶。如果不能摆脱古家，她重活一世还有什么意义。就更别说要拯救淑苓的不幸和曾家的不幸了。

想到上一世她和古家的婚姻是伯娘范氏给促成的，不是他们搬出曾家，伯娘才认识的卓氏。早就在曾家两家就搭上线了。

薛愫隐隐的觉得这背后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阴谋。她想起姑母说过薛家儿女的亲事姑母要亲自过问的，也就是说得不到她的点头是不会被承认。为何她在曾家住了几年，姑母对她的亲事一直没给个说法呢，知道曾家出了事，和她伯娘搬离了这里才被嫁给了古家。薛愫越想越不明白。

只是她一个姑娘家，又不好为了这个去探姑母的口风，再说她现在服未满，说这些都是忌讳。薛愫脑子飞快的转着，想起了以前的事就是一肚子的憋闷和屈辱。又听说古宜来打听薛恒，薛愫哪里还能静下来。

要不寻个法子，将姓古的逐出曾家的学堂，让曾家嫌弃古家。她是不是就更安稳一点，弟弟也不会被古宜给带坏。

这个念头经过脑海时，薛愫眼中闪烁着光芒，只是目前好像还抓不到什么机会。不过久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姑父对子弟管教甚严，如今又在翰林里，声誉当然就格外重要。要是族学里真有这么个异类，等待古宜的肯定是被驱逐。

薛愫想到这里，神色一凛。烦躁的心也渐渐的静下来了。

闻莺取了衣服进来时，见薛愫已经神色如常，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上前含笑着问：“小姐，姑太太那里遣了丫鬟过来问小姐，说床围子的事怎样呢？”

薛愫皱眉道：“过了灯节我就做起来。”反正四月里也成不了亲，做了也白放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用上。只是这些话不敢和旁人说起，想了想，便和闻莺道：“将我的披风取来，我去看看姑母。”

薛愫扶着闻莺去了明晖堂，薛太太正和顾嬷嬷等几个陪房管事媳妇商量事情。薛愫知道不能打扰，便去了耳旁。

丁香正忙着打络子。

薛愫一看，打的是普通的方胜图案的。丁香见她来了，忙起身笑迎：“薛二小姐来了，快请坐。我去帮二小姐通传。”

薛愫摇头道：“不了，姑母正忙着呢。姐姐要打多少络子呀？”

丁香笑道：“只怕得要两百根吧。”

“两百？”薛愫有些惊讶。

“是啊，太太说要用的地方有很多。先打着两百根。只是我平时也忙，哪里打得了。好在其他的姐妹们也分担了些。这不正赶着么。”

薛愫便去看那些打好的络子，活计倒不错，点点头：“也太赶了些。”

“太太吩咐下来，说打完了络子还有别的事。薛二小姐还分了好些针线上的事，只怕也要忙起来了。毕竟这里马上就要过灯节了。正月就过了一半，真没几天了。”

“是呀。只怕姑母叫我来也是问这些事的。”薛愫无奈的笑了笑。她接手的针线活好多还没开始做，心想反正今年又成不了亲，以后还成不成也不知道。谁说她苓姐姐就一定要嫁到沈家去做世子夫人的，哪里去受那个罪。

两人闲话了几句，又有小丫鬟来请示丁香。薛太太那里的管事嬷嬷一波接着一波。还不知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薛愫坐了一阵子，心想要不去别处转转，过会儿再来。可是又想那古宜说不定还在曾家，要是狭路相逢遇见了怎么办？她也拿了大红的丝线来替丁香打起了络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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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说动

正月十五元宵灯节，曾家的园子里也处处张灯结彩，热闹了一回。

十五一过，这个年就过完了。第二日，徐家就正式从曾家搬了出来，举家安置在槐树胡同那边。

又有宫中的嬷嬷前来相看徐敏芝，教了些礼仪和规矩。入宫待选的日子早就定在了二月初六。

眼见着没几天了。不过徐家虽然搬了过去，可是曾绮倒依旧带着一对姐妹时常出现在曾家。曾绮不知道托了永乡侯夫人走贵妃这条路到底可不可靠。又想到她侄女马上要嫁到沈家去了，她和沈家就是姻亲。没道理不帮亲戚的。倘或敏芝得了宠，宫中有了人，大家都得益。

曾绮还是不大放心，沈家那边她已去了好几次，不好意思再往那边跑。只好找到了薛太太，和她说项。

“敏芝的事尤为要紧，宫中那边的路子就只剩下袁贵妃这条路。你明天再去沈家一趟，帮我找侯夫人说说。让她进宫和贵妃说说。”

薛太太蹙眉道：“明天要替老夫人去法华寺还愿。还有官媒过来商议鸣哥儿的亲事。只怕走不开。”

曾绮听薛太太推三阻四的很不高兴，微愠道：“母亲的事我回头给她说，还愿哪天都行，改日吧。再有鸣哥儿的事哪里有我们敏芝的事要紧。不打点好了怎么行。敏芝也是你侄女，以后她有了光，你也有面子。要求个什么也容易。”

薛太太心里嘀咕，她如今还有什么事要求到宫里去。大姑姐的处事态度她不大喜欢，心里觉得有些膈应。再说沈家那边侯门深似海，淑苓这不还没嫁过去嘛。她总是往那边跑好像也不大好。

曾绮见她吞吞吐吐的，一点也不痛快。就要恼怒，数落着薛太太：“虽然你们都分了家，各自过活。但我好歹也是你大姐。怎么让你跑跑腿就不乐意了？”

薛太太心里觉得窝火，咬了下嘴唇，待要回绝曾绮几句，胀红了脸还没开口。听见帘外的丫鬟报说：“太太，大舅太太过来了。”

薛太太心想正好解了眼前的围。也不看曾绮的脸色。高声道：“请大舅太太进来。”

曾绮脸脸果然不高兴，念叨着：“我正和你商量事呢。你将那不相干的人叫来干嘛。”说着便吩咐着外面的丫鬟：“请舅太太到花厅上用茶。我这里还有几件事要和你们太太商议。等你们太太有准话了，你们太太再过去见舅太太。”

薛太太听着这话不由得更添了一把火起身道：“不用让舅太太等。我这就到花厅上去。”当时就把曾绮生生的撇在了那里。

曾绮也怒气腾腾的站起身来：“我今天才领教了薛家的行事做派，回头我和母亲说。”

薛太太只略愣了一下，腹诽道，当祖母的人了也说得出和母亲告状的话。真是老不羞。她挺直着腰杆甩了帘子往花厅上去了。

曾绮孤零零的坐在暖阁里，又气又急。心想这个薛氏也忒没将她放在眼里了。真是个不知道轻重缓急的。不过是个继室而已，还真拿自己当原配夫人了。枉费当初对她的提携，还教导她如何待人接物，如何料理家事。

曾绮越想越气。可又不好和薛太太撕破脸。毕竟还要求她去沈家去说项。不行，必须得让她点头允诺才行。迟疑了下也跟着去了花厅。

这边薛太太沉着脸到了花厅，范氏也才到这边坐下。丫鬟连茶还来不及奉。

范氏起身笑吟吟的唤了声：“姑太太！”

薛太太见着了娘家人。心里略好过了点，颔首说：“舅太太快坐吧。”

璎珞捧了个海棠式的填漆茶盘。奉了差点。

范氏笑道：“姑太太越来越忙了吧，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薛太太点头道：“一定会的。只是你们是亲戚也不好贸然开这个口。”

话音才落，曾绮就已经赶过来了，劈头就是一句：“曾家还没闲钱养闲人。二太太，刚才的事还请你给句准话。”

薛太太见她如此逼迫，本来刚才是要暂且答应的。不过曾绮代她行事，她心里就不舒坦，感觉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处处被人拿捏，心里怎么舒坦。刚才又听见她数落娘家人。薛太太哪里还有什么好话呢，冷着脸道：“大姑太太也不用指桑骂槐的，叫人听着没意思。敏芝的事姑太太一定要走这条路子的话，你当母亲的不出面，我这个就舅母的跑那么勤像什么。再说家里事多，你侄女就要出嫁了，走不了。”

曾绮气得大眼瞪小眼，咬牙恨道：“好，以后可别来求我什么。”气呼呼的扭头就走。

范氏坐在那里，冷眼看着一切，心想这姑姐和弟媳之间是闹翻了么。看来她来得真不是时候，就想立马回去了。

等曾绮走后，薛太太才强颜欢笑道：“舅太太别往心里去，我这个姑姐断是个不大好相与的。”

范氏陪笑了两声。她今天就是为徐家的事来的，如今这样她哪敢再开口呢。陪着薛太太喝了一盏茶。

薛太太又问她：“舅太太找我有事码？”

此时就算是有事也没事了，范氏略有些尴尬的起了身，讪讪然笑道：“没什么事，就是过来瞧瞧姑太太，和您说句话。我这就回敷春堂了。姑太太真忙不过来的话，打发丫鬟和我说一声。多爽手也容易些。”

薛太太答应着。

范氏离开了明晖堂，绕着绢子想。好在她没有和姑姐提要和徐家联姻的事。只是那两人有了罅隙，她这个姑姐还愿意帮她去撮合这门亲事吗？徐家的那位三爷，看上去还真不错。她也心甘情愿的想将女儿配给他。以后他们徐家就在京城定居了，大家也都有个依靠，如今又见他们敏芝小姐要入宫待选，真要是选上了，能攀上宫中的关系的话，可更是不得了。

范氏心事满满的回到了敷春堂。却见薛忆姐妹俩正在一处说话。范氏皱了下眉头，心想愫丫头不是和淑苓走得近吗？今天怎么又想起他们忆姐儿了。

薛愫起身招呼了范氏，范氏神情懒懒的略点了点头，就到别间去了。

这里姐妹俩依旧在说笑。也不知愫姐儿说了什么惹得忆姐儿一阵爽朗的笑声。

范氏在隔壁的屋子听见了，刚才的郁闷竟也驱走了一二。心里还在斟酌和徐家联姻的事。她又想，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不如等到那边的两位缓和些，她就过去和姑姐表示一下。反正姑姐早就开了口，薛家子女的终身大事都在她身上。再怎么说姑姐也是薛家的人，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薛家就此一蹶不振吧，她只这么一个女儿，当然希望忆儿能嫁得好一些。

过了三四日，范氏琢磨着薛太太的心情好些了。才又到明晖堂走动。

范氏这次没那么多的迂回，开门见山道：“姑太太，这次我来找您，是为我们忆姐儿亲事来的。”

薛太太一凛忙问：“莫非你有人选呢？”

范氏微微颔首：“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年纪也不小了。很该早点定下来，我也好安心。”

薛太太当然要看顾薛家，薛忆的亲事她自然要亲自过问，忙问：“你看上的哪家的少爷？”

范氏笑道：“那人近在眼前。”

薛太太有些迷惘：“谁，你说鸣哥儿？”

范氏连忙摆手：“不是鸣哥儿。”

薛太太将身边这些适婚的青年想了一通，实在不知，便道：“你也别和我打哑谜了，大大方方的告诉我，我帮你参谋一下。”

范氏笑着点头道：“那人不是别人。就是姑太太的大姑姐的三爷。我瞅着他们俩年纪相当。那徐三少爷说话做事也都温柔平和，想来将来待我们忆姐儿也好。”

薛太太的脸色煞白，脑子嗡嗡的响，心想她这个弟媳怎么就看上了徐家的人，犹豫一二才说：“这事只怕不大好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虽然是我们女方相中的，但也没什么不行吧。姑太太和他们家也是亲戚。你过去替2探探口风，问问徐家太太的意思。要是也觉得合眼的，那么找了曾大太太做保媒，此事就成了。以后我们三家相互有亲，大家彼此有依靠。忆姐儿也不会受人欺凌。”

薛太太心里却嘀咕，她刚和姑姐结怨，这里又要说亲，她怎么拉的下脸。若说人才的话松之倒是个好少年，如今又是个举人老爷，只要考上进士，仕途就有望了。性情什么的倒还柔和，要说配忆姐儿，只有多没有少的。只是她那姑姐瞧得上忆姐儿坐儿媳妇吗？

可这门亲事却做不得。

薛太太思量再三，抬头见范氏那期许的目光，薛太太微怔了一下才徐徐说道：“这事只怕没那么容易，你等我再考了两天。”

范氏以为薛太太会双矿的答应帮忙，却见她犹犹豫豫的忙问：“莫非姑姐不看好？”

薛太太失笑道：“我还真这么想。”

“为什么？”范氏追问着，在她看来是桩十全十美的好姻缘，哪里不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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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忙碌

果然到了二月初六，徐敏芝盛装了，徐家用一顶官轿抬了她。徐敬之护送着她入宫竞选。

曾家上下也在关注此事。秦老夫人还多次派人去打听，直到酉时二刻，才传出喜讯来，说徐家二小姐选中了。

曾、徐两家俱是欢喜。后来又传出封的是个淑女，嫔妃中的最低一级。只要女儿顺利入宫了，蒙了恩宠的话，加封是迟早的事。徐家也不是特别的在意品阶的事。

秦老夫人忙让宝相和如因开了她的箱笼，她亲自选了一对汉玉耳珰，一套赤金头面让人送去。大房那边也各有礼物相贺。

薛太太虽然与曾绮不大和睦，两人还翻了脸，不过两家不会因此就不走动了。也让鹄大奶奶给备了礼，差人送去了。

淑苓的亲事只有两个月了，薛太太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又想念还没音信的大女儿淑荟，直到收到了她的家书，信上说她公公突然病重，走不了，可能无法来京送妹妹出嫁。

nbsp** .;薛太太的心立马就变得有些酸楚起来，说来她也一年多没见女儿了，也不知她过得怎样。信上没有说她身孕上的事，看来是没希望了。只怕婆家会更嫌弃她。婆婆为拿着这个借口给女婿房里塞通房丫鬟，更有甚者让纳妾。想到这些事就觉得乱糟糟的。

薛太太便和玉针说：“去将苓丫头给我叫来。”

淑苓得了信，立马就跟随玉针过来了。薛太太将她大姐写的信给了她看。

淑苓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显得有些失落：“这么说我是见不着大姐呢？”

薛太太点头道：“是啊。你就这么一个亲姐姐还不来给你送嫁。”

淑苓实在是想她大姐，只是大姐要侍疾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她心里甚至还想会不会姐姐在夫家过得不如意，嫁过去这么久肚里都没好消息。她公婆故意刁难她。不让她上京？这个相投经过脑海时，淑苓看了她母亲一眼。却瞧见她双眼焦灼，面容有些疲惫。想着母亲这些日子为了她的事操劳许久了，也没休息好。心里正过意不去，刚才的那个念头又哪里敢说，再让母亲烦恼呢。

薛太太思忖了一会儿，拉着淑苓的手。语气温和又坚定的和淑苓说着：“苓丫头。我带了你和你大姐两个女儿。她的事已成定局了，只看她自己的造化吧。再说也隔得远，我就是有什么也不大好和她说。倒是你。又是嫁到侯府去做世子夫人的。有些话我必须得告诉你。”

淑苓的脸微微的红了，低下头缓缓道：“请母亲赐教。”

薛太太正色道：“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别看两人之间的事简单，其实这里面的门道大着。你们互敬互爱的自然是最好不过。但你也不可一味的推让忍受。该拿主意，该决断的就得果决一些。当初我来曾家时。可在这上面受了不少的委屈。你祖母。你姑母两个都压着我。就是你大伯那边……”薛太太想起当年之事，不免添了些惆怅，但又怕扯远了，便又说

“我说给你这些希望你别走弯路。你嫁过去上面有婆婆还有太婆婆。你婆婆现在管着家，管家的事还暂且落不到你身上。跟着你婆婆一定要多学些。姿态不妨放低一点。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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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赏春

不过一两天的功夫，那一树树的西府海棠已经全开了。寂静惯了的敷春堂，此刻也热闹起来。

淑苓下帖子请人过来赏花，那些小姐们倒个个都给面子，都到了。就连一向骄傲的徐毓芝也过来凑热闹。

徐毓芝在来之前，她母亲交代过她：“我和你二舅母虽然有些不对付，但是你和苓丫头毕竟是表姐妹。如今她又要做侯府里的世子夫人了，你可得要小心应酬着，千万得管住嘴。你姐姐进宫前可是交代过好几次要管束好你的。”

徐毓芝嘴唇翘得高高的，嗫嚅道：“既然母亲怕我丢脸惹祸，那我索性不去了。你也别担心。”

曾绮立马就拉下了脸：“敢情我说的这一通你一句都没听进去，还不快去。你姐姐告诉我你中意沈家二爷，这事回头我帮你盘旋盘旋，看能不能和沈家有缘。若真诚了，苓丫头就是你未来的嫂子，你更得给她长脸才行，去吧。”

徐毓芝听了这番话，脸红扑扑的，心里也高兴起来，叫了丫鬟张罗妆饰要去敷春堂。

徐正要去云南任职，徐敬之的事安顿下来了，敏芝也顺利进宫。剩下的松之又拜托曾谱帮忙指点学业，让他好生在曾家族学里安心读书应举。嘱咐了毓芝别顽皮几句，便在二月初九这天回云南去了。

徐毓芝坐了车来到双喜胡同。先去沉心堂给外祖母请安。

秦老夫人见了她倒也欢喜，她的侄孙女秦雪娇也过来了，正在秦老夫人跟前凑趣。

如因过来说：“老夫人，该过去了。三小姐已经遣人来请了几次了。”

秦老夫人笑道：“是啊，坐久了身子骨也疼。我们走走。”

毓芝喜欢在她外祖母跟前凑趣。秦老夫人便扶了秦雪娇，后面跟着随行的丫鬟婆子，大家往敷春堂而去。

敷春堂这边早就热闹开了，年轻的女孩子们凑在一处，莺歌燕语的，更是欢闹。海棠花下设了三席，桌上摆着南北精细的果碟。放着自斟壶。并没有排席位。大家喜欢吃什么就自便取，也很是方便。

西南角落里正冒着青烟，秦老夫人双手合十念了句弥陀。又说了声：“罪过。你们去看看她们做什么好吃的。”

秦雪娇和徐毓芝毕竟都是年轻女孩子，自然喜欢热闹。问着烤肉香，乐不可滋的就跑过去了。

淑苓已经完全是主人做派了，正在这里招呼着丫鬟婆子帮着烤新鲜的驴肉。铁丝网上。肉发出滋滋的声音。周丽贤、淑荃、薛忆、甚至只有五岁的淑蓉也跑来凑热闹。还有几位毓芝不大熟识的年轻小姐，争着要吃才烤好的肉。那副馋样一点也不像闺阁里的千金小姐。

毓芝看了一圈。都没看见薛愫的人，心想她如今住敷春堂怎么不在，也不知躲到哪里偷闲去了。毓芝心想不在也好，免得惹她不高兴。丫鬟烤好了一块肉。忙递到了毓芝跟前，笑说道：“徐五小姐，尝尝这个。”

毓芝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吃相。就着咬了一口，鲜香无比。忍不住赞道：“真好吃。”

熟苓见铁网上有几块前腿肉烤得正好，用筷子夹到了盘子里，对身边的丫鬟说：“将这个送到薛二妹妹那里去。”

毓芝笑问了句：“是呢，今天怎么没看见薛二妹妹，难道她今天还要偷懒，这会还没起床。我们几个去闹闹，看她好不好意思。”看人笑话是徐毓芝嘴喜欢的事。

薛忆忙道：“妹妹早就起来了，刚才还在这里帮着布置呢。此刻应该在屋里绣花吧。姑母交给的事，还没做完呢。”

周丽贤此刻起来了，净了手笑道：“走吧，我们去瞧瞧看。”

其余几位小姐也跟着应和。

薛愫坐在临窗的炕上，正忙着绣床围，鸳鸯戏水的图案，虽然最是寻常不过，但她针下的荷叶莲花却犹如开在河塘里一般的鲜活。鸳鸯的羽毛还闪着光彩，一圈圈的水波，像是真的在晃动一般。

秦老夫人戴着眼镜看了半晌，连声夸赞：“真好看，真好看。等忙完了这些。你给我绣一幅观音像吧。”

薛愫心想也不是什么为难事，顺口就答应下来：“好的，只是不知道绣佛像有些什么讲究，不懂的地方还请老夫人教给我。”

秦老夫人笑眯眯的点头：“先不用急。你忙完了这些正经事再说。”

闻莺端了茶盘来，薛愫赶着要下炕给秦老夫人奉茶，秦老夫人却道：“你坐着别动。丫鬟们也是一样。”

薛愫笑笑，继续一针一线的绣着一朵粉嫩的荷花。

过不多时，周丽贤、秦雪娇、徐毓芝、淑荃四个来了。屋里顿时热闹起来。薛愫忙下炕来招呼。

闻莺只好又吩咐小丫鬟去煮茶。

秦老夫人见了周丽贤，少不得要问她临阳伯夫人，也就是她大嫂的事。周丽贤有问有答，说话娇俏可爱，又妙语连珠，惹得屋里一阵阵的笑声。

秦老夫人见除了她手中，别的每人都是一只青瓷茶盅，笑道：“愫姐儿，你帮我绣好了观音像，我那里收着一套甜白釉茶具。到时候送你。”

薛愫笑道：“只怕这套茶具也有点年代了。”

秦老夫人点头说：“说来也是有来历的，我外祖母曾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很喜欢，就送了我外祖母这套甜白釉，后来传给了我母亲。我母亲又传给了我。”

薛愫不知道来头这么大，便推辞说：“既然是老夫人祖上的东西，那我更不敢要了。到时候讨点别的谢礼成了。不然也难于心安。”

秦老夫人点头笑道：“我那里收着的好东西可不止这一样。既然已经决定要送给你，哪有反悔的道理。我也没有这么小气。”

说得屋里人都是一笑。

毓芝也跟着笑，可心里却有些不舒坦。她可是老夫人的嫡亲外孙女，也没见外祖母将祖传的东西送给她。凭什么？不就是会做几针针线么，有什么了不起的。她也会做。

毓芝撇撇嘴，沉着一张脸。

秦老夫人和年轻女孩们说笑一回，又说要去赏花。很该没出门，贺大太太和薛太太过来了。

薛愫正说要奉茶。

贺大太太却道：“不劳烦薛二姑娘了，我们一道去赏花吧。”

秦老夫人忙道：“走吧，今天的天气好。花也开得好。”

贺大太太和薛太太左右各一个搀了秦老夫人，已经出了屋。

薛愫也收了针线，也大家一道去赏花。

众人走至花树下，那一树树的开得粉嫩的西府海棠，开得如此热烈。更有一阵风吹来，花瓣纷纷而落。

秦老夫人点头道：“不知道我还能看几年的花开？”

身旁人听了，心里一沉。心想秦老夫人年纪大了，未免会添这些感慨。还是贺大太太劝道：“老夫人何必做这悲伤之叹，对于我们来说，不都是看一回少一回么。好在我们家一年四季都不缺花，这里海棠过了，接着就是紫藤、芍药、夏天里的石榴、荷花、秋天的菊花、芙蓉、冬天的腊梅、红梅。看也看不过来。只要老夫人高兴，每一花开就办赏花宴，也都乐意在跟前来陪老夫人凑趣。”

秦老夫人拉了贺大太太和薛太太的手说：“我知道你们俩都是极孝顺的。”

正在大家感怀时，鹄大奶奶走了来。

秦老夫人向她招手道：“你来晚了，刚才她们烤驴肉来着，可惜你没吃着。”

鹄大奶奶脸色有些沉郁，走到跟前，对秦老夫人道：“老夫人，才沈家的管家娘子来传话。说太夫人今早走了。”

秦老夫人无比的骇然，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薛太太心里也是一沉忙问：“怎么这么突然？”

鹄大奶奶道：“是呢。听说前几天还好好的。”

秦老夫人已是老泪纵横：“她还小我几岁，没想到竟然走到我前面。我要回去沈家那边看看。”

薛太太自然也是要过去的。这里的赏花不得不结束了。

秦雪娇和徐毓芝陪着秦老夫人回了沉心堂。薛愫回头时见淑苓呆立在那棵三十年的花树下。面容有些僵硬。花瓣落在她碧绿色的比甲上。薛愫上前替她拂去了肩头上的落花，轻声劝慰道：“苓姐姐，四月你就不用嫁过去了。”

淑苓却苦笑道：“这里嫁不了了，以后也是要嫁的。”

薛愫却道：“来日方长，若是有转机呢。不管怎么说这突如其来的事，至少能让姐姐缓一缓。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或者姑母看见姐姐实在不满意这场婚事，兴许就退了呢？”

淑苓依旧苦笑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里秦老夫人回了沉心堂，如因和宝相忙着去寻素服。秦老夫人默默的数着念珠，微闭着双眼，她突然想起还在阁中，与成太夫人的交情来。那时候都还十几岁的样子。两家是邻居，一天来往七八遍也不嫌累。怎么光阴如此迅速，转眼她已白发苍苍。而成太夫人已经撒手而去了。

秦老夫人又将默念了几遍，睁眼时，已满是泪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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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吊祭

成太夫人的突然去世让沈家措手不及。本来还在筹划四月初八世子的婚事，突然又突然要办白事。

红灯笼已经罩了白纱，新贴不久的大红对联也已经换下来了，阖府上下沉浸在漫无边际的白色里。

侯爷是长子，每日只在灵前答谢前来吊唁的亲友。沈锐作为嫡长孙，不得不出来打点事务。只是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又连日没有睡好觉，显得有些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有抽空的功夫。他坐在耳房里一盏茶没喝几口。

宝琴却找了来：“世子爷，夫人有请。”

沈锐只好起身，随口问道：“什么事？”

宝琴道：“是曾家的亲家太太来了。夫人请你过去见个礼。”

沈锐眉间难掩憔悴，让宝琴打了水来，他匆匆的洗了几把脸，便往如意馆去。

此刻薛太太带着淑苓正坐在花厅上。沈 {3.w}.锐神色一凛，上前给薛太太作揖行礼。薛太太点点头，和沈锐说了声节哀。又让淑苓出来见了礼。

沈锐眉间有些郁色，话不多，只称了一声淑苓为“曾妹妹！”

帘栊响动，沈锐听见了母亲说话的声音。接着只见侯夫人从帘外走了出来，后面跟随着的是曾绮还有她的小女儿徐毓芝。

沈锐心想薛太太是他即将的岳母，不和岳母商谈，怎么跑到内室和这位徐太太聊起来了?沈锐瞥了眼他岳母，只见神色平常。似乎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侯夫人招呼曾绮母女落了坐，便和沈锐道：“你也来见见曾家大姑太太。”

沈锐只是作了一揖。

侯夫人又道：“叫你过来，是想要告诉你。你和淑苓的婚事只怕要延迟了。只好后面再选好日子。”说着瞧了眼薛太太母女。

薛太太道：“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等服满再议婚期吧。”

侯夫人显得有些抱歉。

沈锐只道：“我知道了。”

侯夫人又说：“太夫人走得太匆忙了。她还想看一眼曾孙，如今也是不能了。”说着又滚下热泪来，不住的用绢子拭着眼泪。

曾绮也说：“可是呢，正月过来的时候，见她那么健壮，气色也好。哪曾想……”到后面也成叹息了。

徐毓芝没有她们的感慨，只是两眼盯着屋里的陈设看。微微的露出些许的惊讶之色。

正说着话，素梅进来禀道：“夫人，安国公前来吊祭。国公夫人也来了。侯爷请您过去。”

侯夫人忙起身道：“这就来。”侯夫人又对曾绮和薛太太说：“你们先坐坐，我去看看。”

曾绮含笑道：“请侯夫人自便。”

侯夫人便跟随素梅去了，沈锐里跟着离开了花厅。侯夫人嘴角撇了撇，脸上有些不屑。这细微的表情被沈锐看在眼里。冷不丁的说了句：“母亲不用看不顺眼。只待服满。我会将曾家妹妹娶进门。”

侯夫人却冷笑道：“你哪里看出我不顺眼呢。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能干涉什么。反正你们爷俩都是一气的，诚心不想让我好过。”

沈锐被母亲堵得不知说什么好，冷峻的脸上只添了几分坚毅，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太夫人去世，沈家请了金能寺的二十四位和尚围着棺木日夜念经超度，又请了清虚观二十四位道士来做水陆道场。僧道两家各不相干。

礼部送了奠仪。袁贵妃处也遣了内侍送了祭礼。惊动了京中一大半的王公贵胄。天天送往迎来的，处处都是事。内里的事由侯夫人和二房的张夫人并几位管事的嬷嬷打点。外面的事主要是靠沈锐来支撑。

想来他也才十七岁。经手这些事来竟从容不迫，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亲客前赢了赞扬，下人也都服他的约束。

一时永乡侯世子的名声竟然超过了他父亲。

薛家来祭奠过三次，四十九日后送殡，薛太太本来也要带淑苓的，哪知她染了风寒，有些不便。只好带了薛家姐妹前往。

送殡前一晚要进行道场，好些近亲好友都要参加。第二天发引又定在了寅时三刻，那时候天还未亮。所以薛太太带了侄女们前一晚就住进了沈家。

和前世一样，薛家人被安排住在如意馆后面的罩房里。薛愫回想了上一世，不过那时她来沈家一直规规矩矩的跟着姑母后面，一直小心翼翼的，所幸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等待法事做完，薛愫起身时，膝盖已经完全麻木了，有点迈不开步子。好在薛忆及时的扶了她一把，

侯夫人身边的丫鬟过来和她们道：“夫人让厨房里准备了些清粥小菜，已经差人送到罩房去了。”

大半夜的，着实有些饿了。薛太太点头道：“好，这就去。”

还没走出祠堂，薛愫感觉到后面有人拉她的衣角，回头去看的时候，却见浑身挂孝的沈婉玉正向她点头。薛愫觉得有些纳闷，心想和她来往不过，找自己做什么。

直到被婉玉拉到了一棵树下，婉玉低声问她：“我大嫂呢？”

薛愫道：“苓姐姐生病了，在家呢。”

“又病呢。一年到头好像没见她利落过几天。”

薛愫赶着替她表姐辩解：“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染了风寒，有些头疼脑热罢了。不过来送葬，这样一跪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我姑母怕她吃不消所以让她在家养着。”

“哦。”婉玉掀了掀嘴唇。

婉玉盯着薛愫看了几眼，心想她长得是比较漂亮，只是大哥不可能就因为她漂亮所以才让人去打探她的消息吧？大哥的行事越来越古怪了，婉玉当妹妹的也不明白。还有上次假借自己的名义让她到灵犀馆问话，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哥哥虽然做事没有章法，但最近也越发的谨慎小心了，就是爹娘看夸他成熟了。不过婉玉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薛愫被婉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以为是不相信她的话，忙又道：“我说的都是实情，沈大小姐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别人。”

婉玉道：“我哪里不相信你了，这不是没有见着她，有点奇怪。你姑母倒堆你真不错，走在哪都将你带着。”

薛愫答道：“姑母对我自然是好的。”

婉玉想了想，又道：“等过了这阵子，闲下来时我去你们曾家瞧瞧我大嫂。”

薛愫自然颔首答应。婉玉还有话没说完，听见有人找她，便撇下薛愫去了。

薛愫回头去找姑母和她姐姐，灯影幢幢，人来人往，忙而不乱，却找不到姑母和姐姐的影子。心想她们是回如意馆的罩房了吧。带出来的晚霞也不在跟前。人来人往里，她看见了沈锐和沈钧站在祠堂门口说着什么。

薛愫便往如意馆而去，走出了这座院子，步履匆匆。

刚走到穿堂口时，觉得这里的风刮得很大，虽说是入春好久了，可被这夜风一吹依旧有些寒冷。薛愫不由得打了个喷嚏。

“薛家小姐请留步！”

有人叫她，薛愫回头一瞧，夜色茫茫，不过却见有人提着灯笼走了过来，却不知说话的是谁。

薛愫本能的警觉了一下，忙问：“谁在叫我？”

直到那盏灯笼近了，薛愫却见是沈锐很有些意外，心想他怎么找来了。

沈推手里执一盏羊角灯，步履轻快的走了来。

“薛家小姐是要回如意馆？”

“是的。”

沈锐见她只身一人，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手上也没个照路的灯具。这巷子有些长……沈锐也没停留，很好的掌握了步子的节奏，走在薛愫的前方不远处。

“薛家小姐怎么落了单，是在等什么人吗？”

薛愫低头看路，跟随着沈锐的步子不缓不急，淡淡的说道：“你妹妹问了我几句关于苓表姐的话。”说到这里，薛愫抬头看了一眼沈锐，心想淑苓没有出现，难道他就不关心一下，那可是他的未婚妻呀？不过转念又一想，这个人是浪荡之名早就在外的。他能有什么体贴的柔情？

薛愫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缓缓说道：“世子爷没看见我刚才在和你妹妹站在树下说话么》？”

“哦，抱歉，天黑没留意。”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薛愫跟随着他手中拿盏微弱的光亮，望着黑夜里他的身影发了会儿怔。心想他如今过得这样恣意潇洒，宫中有人眷顾。只可惜好景不长，匆匆的二十几年，就如流星一般转瞬即逝了。

沈锐没有再问薛愫什么，一路上两人也再无交谈。这样一直到了如意馆。薛愫心想他一路送自己过来，倒承离开他的人情，因此福了福身，绕过屏风就到后面的罩房去了。

沈锐望着她的衣裙消失在屏风后，唇角露出一丝玩味。他将羊角灯递给了屋里的丫鬟，回头他到上房去找母亲商议明天的车轿。

薛太太见薛愫是独自一人回来了，忙问：“那大小姐没有遣人送你？”

原来姑母是知道她和婉玉说话去了，便道：“没有，我自己回来的。”并未提关于沈锐的半个字。

薛愫到了屋里，看着烛台上莹莹跳动的烛火，才觉得困意四起，几乎撑不住了。

薛太太又道：“你饿了吧，吃点东西填填。”

薛愫摇头道：“不了姑母，我还是去睡一会儿，至少还能睡两个更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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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走动

第二日，薛愫同姑母一道送了成太夫人出殡。期间薛愫再没和沈家的人说过一句话。只是这场葬礼多少让她想起已故的父母，心中未免添了些感慨而已。

成太夫人的棺木寄放在沈家的家庙里，择日再运回南边的祖坟安葬。

淑苓的婚期被延后了，薛太太突然就清闲了下来，只是又得四处差人去送信不用赶着过来给淑苓送嫁。

曾绮还兴致勃勃的想托人去讨侯夫人的话，想要徐毓芝和沈钧定亲，看来也得暂时搁浅了。

薛愫不用忙着帮淑苓赶绣活，顿时清闲了不少，隔三差五的去沉心堂请安问候秦老夫人，陪薛太太说说以前江陵的旧事，或是去抱月轩和淑苓下回棋，解解闷。

这日庄上的吴娘子进府来给薛愫请安。

薛愫已是见过了吴庄头，便命丫鬟厅房奉茶。薛愫提裙来见。只见是位三十几岁的妇人，半旧的蓝布衣衫，头发收拾得十分妥帖，光溜溜的圆髻上簪了一根木钗。瘦削焦黄的脸庞，颧骨高凸，略细长的双眸倒让人觉得温和。

吴娘子见着了薛愫，暗自纳罕，还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忙福身给薛愫行礼。

薛愫大大方方的坐在一张填漆楠木官帽椅上，含笑道：“大娘快请起，您老进来看我，多谢你的美意。就当是走亲戚吧。”

吴娘子笑道：“老身哪敢高攀上小姐这门富贵亲戚呢。”

薛愫微微一笑，温和的说道：“哪里富贵呢，如今爹娘俱无，千里迢迢的来投靠了姑母，不过是想给自己和弟弟挣一份产业。以后有立身之处。”

吴娘子将放在身后的麻布口袋扯了出来，笑道：“这些是地里出的东西，还有我做的几件针线送给小姐。活粗糙了点，小姐别嫌弃，还请笑纳。”

薛愫道了句费心了。

吴娘子又道：“年前身上不好，一直想来给小姐请安，哪知走不开。所以才差了男人进府来。小姐又给老身带了那么多的东西。又送银钱。老身感激不尽，小姐真是个慈善的人。这里天气暖和些，身子骨也稍微硬朗些了。怎么着也要来给小姐请安。”说着又要给薛愫行礼。

薛愫忙让海棠去拉她。

吴娘子又笑道：“小姐想不想去我们乡下走走呢，虽然乡野间没什么景致，但这几天桃花、梨花都开了。也有一番野趣。”

薛愫倒是想出去走走，只是不知姑母那里会不会答应。犹豫着，吴娘子又道：“我们庄稼人院子宽敞。也能招待小姐。”

薛愫颔首道：“回头我问问姑母，要是允许我出门的话，我便让虎头给您老带句话。”

吴娘子欢欢喜喜的答应了。

薛愫又让闻莺拿了两匣子点心来送给吴娘子。

吴娘子推辞道：“上次来看小姐就已经拿了不少的东西，哪能再拿呢。”

薛愫笑道：“这屋里不缺点心。大娘拿去吧，白放着可惜了。”

吴娘子走后，晚霞和青柳两个将麻袋里的东西倒了出来。两把收拾得齐齐整整的韭菜、一大鲜嫩的春笋、两把荠菜，稻草栓的熏鱼和板鸭则是特意包在一个桑皮纸包里。油脂不会渗出来。另一个蓝花布包袱里打开一看，则是两双单鞋，翠绿的细棉布，绣着两簇黄梅花。

薛愫点头笑道：“是庄稼人走亲戚的意思，看来这吴家人没有把我当成外人，这很好。”薛愫看见这些时蔬心里实在喜欢，让送到厨房去包荠菜饺子和韭菜饺子，让多多包一些给秦老夫人和姑母送些过去。伯娘和薛忆那里也不能少。

薛愫又将那两双鞋子来回的看了几遍，做工来说的确朴实了些，也不是什么上好的面料。绣的梅花看上去有些笨拙，可这一针一线却是那么的工整，用着心力，倒显出庄稼人的实诚来。

吴家的这番心意倒让她有些感动。吴娘子刚才说让她去庄上看看，原本还没什么兴趣，可当她看见这些绿油油的时蔬时的确有些心动了。

她对闻莺道：“走吧，我们去见见姑母，问问她能不能出去一趟。”

“小姐还真打算去啊？”

“怎么，难道不行吗？”

闻莺忙道：“不是的……”心想这叫她怎么开口呢，毕竟是不大方便，姑太太会答应吗？

薛愫却有自己的想法，她扶着闻莺到了明晖堂。

薛太太却不在，去了贺大太太那边。薛愫便坐着和丁香说话。丁香手里正做绣活呢。薛愫见是一个荷包，大红的缎面和黑色的缎面相拼。绣的是团福的图案。丁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们在薛二小姐做这些，还真是班门弄虎了。”

薛愫轻笑：“丁香姐姐太见笑了，我见你做的这个倒好看，又大方又雅致。”

丁香脸上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又道：“哪知沈家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来，不好我们太太倒轻松下来，慢慢的筹备着，也不急。”

“是呢，姑母前阵子忙坏了。”薛愫睁着一双明亮的水眸，却早已看透了事实的发展。

“这样也好，三小姐还能在家多留些时候。”

薛愫也跟着笑了起来，正说着淑苓便来了。

“你们说什么，这么高兴，也说给我听听。”

丁香和薛愫忙起身来。薛愫俏皮的说道：“还不是说表姐的好话。”

“好啊，你们就在背后议论起我来。”

薛愫见她今日气色还算不错，倒放了心。丁香赶着去给淑苓倒茶。

薛愫坐在这里和淑苓说道：“刚才庄上的吴娘子进来看我，邀我去他们庄上走走。苓姐姐愿不愿意同往？”

“去乡下呀？”

“是啊，听说桃花和梨花都开了，出去走走或许身体还能更硬朗些。”

淑苓正犹豫着，薛愫又晃着她的胳膊道：“我很想出去走走。成天闷在家里也怪没意思的。表姐陪我一道吧。”

淑苓经不住薛愫这么热情，倒有些心动了，点头道：“回头听太太怎么说。”

薛愫眨巴着眼说：“我一定能说服姑母。”

两人又说了些别的话，薛太太回来了。

薛愫忙迎了上去，热情的挽着了薛太太的胳膊，问长问短。

薛太太抿嘴笑道：“你这小丫头，又有什么事求我。对不对？”

薛愫笑道：“姑母倒是一猜便中。真是的什么事都瞒不住你。”

“你藏不了事的。一有什么立马就写脸上。我听你说话的语气就已经料到。到底什么事呀？”

薛愫便将吴娘子来看望她，给她带了些什么东西，一一说给薛太太听。后来又说了吴娘子邀她去庄上的事。

薛太太道：“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你们想出去走走。现在天气正好，出去走走也成。”

“这么说姑母是答应了。那么我想让苓姐姐和我一道，姑母您看……”

薛太太看了眼淑苓。想起曾经去了一趟白水庵，回来病了好些时日的事。有些犹豫。淑苓知道母亲的担忧便道：“既然太太不放心，那我在家陪太太好了。”

“苓姐姐不是好很多了么，刚刚明明答应了我，要一道去的。要是苓姐姐不肯，我也不去了。”

薛太太笑道：“既然他们吴家来请，也是他们的好意。你放心去吧。后儿你二哥学里休假，我让他送你。再派几个护院，上午去，下午就回来。不许乱跑，也没什么事。”

薛愫低头想了一回，又看淑苓，淑苓有些腼腆的笑道：“我还是在家陪太太好了，以后有机会再陪你。”

薛愫只好作罢，不过心情依旧欢喜。让人将虎头叫来。

虎头笑眯眯的说道：“小姐，小爷已经给奴才改了名叫王安了。”

薛愫点头道：“倒还顺口，你帮我跑趟腿吧。”

王安连忙答应，薛愫便吩咐他到西郊上的庄子招呼一声，她准备后日过去。

这里薛恒下学回来听说了也吵着要跟着一道去，薛愫无法，只好带了他。曾鸣听说了薛太太的这个安排，喜欢得没话说，连连保证：“母亲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的照顾好薛二妹妹的，不让她少一根头发。”

薛太太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懂些事。这件事重大，可不许出半点的差错。不然为你是问。”

曾鸣又再三的保证。

回头曾谱听说此事后，只道：“你做事怎么也不周到，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你让她出门做什么？”

薛太太微笑道：“我知道老爷的操心。只是我有自己的主意。你想想呀，愫姐儿了干嘛还要拿钱去买地呀，不就是想给她恒儿置办点产业么。她能这么想很好，出去看看也很好。她是长大了，考虑的东西也多。让她出去结交一下，以后也多个身边的人，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坏处。”

曾谱每天事务繁杂，对于这些事本来也不大上心。不过随口问了一句，薛太太又这么来解释，再说是她侄女，曾谱也就不多问。

只是又说了一件别的事：“我有个同科姓于的，如今派了大同府的知府，可能明年就要升上来了。今天在翰林里遇见了他的一个堂兄，说了一会子话。我那同科有个儿子，这里要应场，让我多提点一下。我见着了那孩子，倒是个齐整的好孩子。学问也不错，前途未可限量。想着能结门亲事就好了。”

“结亲？淑苓有人家了，蓉儿又还小。和谁结亲？”

曾谱捻须含笑道：“你不是还有两个侄女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薛太太倒有些心动，又暗自琢磨起此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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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西郊

过了一日，薛愫便在曾鸣表哥和曾家护院的护送下，带着薛恒往西郊的庄上去。

薛恒陪着姐姐坐在马车上，不过却是不安分的，早就坐不住了。很想去骑马，薛愫怕他身子单薄，又没骑惯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所以强拉着他和自己坐车。

薛恒此刻扒着车窗，探着脑袋正往外面张望。

“你当心点儿。怎么出趟门对你来说像是过年一样？你天天都能出去，又不比我，还是这般的没见过世面一样。”

薛恒立马道：“天地良心，姐姐管得那么紧，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要给姐姐报告，我哪里敢随便乱跑。好不容易来一趟乡下当然稀奇了。”

薛愫甩了他一个白眼：“我管着你也是应当的，你自己说说，我若不管你，还不知道你现在跟着谁鬼混呢。你不上进的话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吗？”

薛恒最怕听见这样的话了，忙道：“好姐姐，你也别唠叨了。我会好好上进的，向你保证！”说着还拍了拍胸脯。

哪知车子突然一个颠簸，薛恒的脑袋在木框上磕了一下。薛愫忙拉了他在身边规矩坐好，又心疼的替他将碰着的地方揉了揉。

薛恒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轻的推开了薛愫的手，红着脸说：“没什么事的，姐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薛愫温柔的笑道：“是呀，这一两年你长高了不少，快成大人了。可我总记得你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薛恒越发的别扭起来：“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如今我跟着学了点东西，再说准备明年府试呢。”

薛愫点头道：“还有一年的时间，我很看好你。相信你一定不会给我们薛家丢脸的。大伯、父亲可都是读书的好料子。”

薛恒赧颜：“那我尽量。不会辜负姐姐的期望。”

薛愫粲然一笑，温柔的摸了摸薛恒的头发。

薛恒看见姐姐笑得如此灿烂，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咧嘴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望着他姐姐如花的面容，温和的说了句：“我想姐姐将来会是个好母亲。就像我们母亲一样。”

薛愫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住了。凝在嘴角，神情有些怪异。

薛恒见他姐姐这副神情，心中有些诧异。暗道自己说错了话么？他还以为姐姐会满脸的羞色，未曾想却是这样的反应。

薛愫转过脸去，看着车窗外渐渐落在后面的风景，心中却想起当年的事。要是她的那个孩子平安的生下来了。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古宜待会不会稍微好一点。她也至于才二十几岁就百病缠身。

为人母亲？薛愫重生后从未想过这事，这一世她是绝对不会嫁给古宜的。如今服未满，她可以以守孝为名不论婚配。等到明年春天过后，姑母会不会给她许门亲事？薛愫仔细的回想过上一世的事，好像姑母那里并未透露出什么。至今她向来也满是疑惑。沈家的事是两年后才渐渐出来的，薛忆嫁到了于家去，曾家败落后。她和伯娘才从曾家搬了出来，姑母答应过要替她的亲事做主。为何后面从未提过此事？

薛愫百思不得其解。

她听着林间的鸟鸣，这一刻，她在心里暗自做了决定，今生她不再嫁人！

不说车内的姐弟俩，单说骑马走在前面的曾鸣，不时的回头看看马车，脸上洋溢着轻快的笑容，心里的欢快竟比那夏天吃冰碗还要舒坦。

行驶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就要中午了，才到了西郊。

吴庄头早带了大儿子吴铁柱在村口迎接。

薛愫留意起这乡间野趣来，的确比敷春堂更加的天然。

好不容易到了吴家，闻莺赶着来扶薛愫下了车，吴娘子早在门口候着了。薛愫下车一瞧，只见黄泥围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黄色小花，别有一番风趣。

薛恒立马去找曾鸣去了。

吴娘子赶着给薛愫行礼：“小姐肯赏光，真是三生有幸。一路颠簸辛苦，快里面请坐。”又见后面还跟着些丫鬟婆子，仆从等。约莫有十来人。不过大户人家的小姐出门这些规矩是少不了的，好在他们家的院子够大，足够能招呼这些人。

薛愫在吴娘子的带领下进了那扇才漆过不久的朱色大门里。

只见一个宽敞的院落，上面一排粉墙青瓦绿色窗户的房舍，也有*间的样子。屋檐下堆放些农具。薛恒见了辘轳之类的，好奇的要去探个究竟。不等薛愫开口，曾鸣就赶紧跟了过去，生怕井口没盖好，薛恒失脚跌落进去。

薛愫对曾鸣报以感激的一笑。

吴娘子请薛愫进屋坐。薛愫叫了一声正在研究磨盘的薛恒：“过来陪我安静的坐会儿，别像个猴儿似的，一处也不安宁。你再这样，我以后可不敢再带你回来了。”

薛恒有些垂头丧气的：“姐姐，我可什么也没干呀。看看也不成么？”

曾鸣也笑道：“薛妹妹别担心，我在旁边跟着呢。”

薛愫睨了他一眼：“你不跟着胡来就是阿弥陀佛了。”

说得后面的婆子丫鬟也跟着笑了起来。

曾鸣却丝毫不在意的只笑了笑。

吴娘子叫了一声：“栓子，你出来！”

很快的，从那南面的屋里窜出了一个小伙子，约莫和薛恒差不多的年纪，只是有些黑瘦。一身灰褐色的裋褐。不过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一双眼睛灵活的转着，一看就聪慧，比起他的大哥铁柱的憨厚有很大的区别。

吴娘子道：“你还不快给少爷、小姐请安。”

栓子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却乖乖的各处行了礼。

吴娘子道：“你带着少爷们去田间走走，可不许乱跑。那河边是第一不能去的。”

吴栓子爽快的答应了。都在薛恒的身边对薛恒和曾鸣作了一揖。

薛恒看了眼他姐姐。

薛愫点头道：“去吧，可不许弄一身的泥巴。回头我可不帮你洗衣裳。”

薛恒立马欢喜起来，高高兴兴的跟着吴栓子就出了，曾鸣也跟着去了。

吴娘子请薛愫在正厅房坐，又亲自给薛愫倒了茶，又挪了椅子等请丫鬟婆子们坐。

薛愫笑道：“大娘不必麻烦，让她们自便吧。”

吴娘子不懂大户人家的规矩，也就笑了笑，请她们到隔壁屋里休息自便。又送了些茶点。

这里薛愫打量着这间简朴的屋子，漆得黑亮的八仙桌，桌上也有一套粗瓷茶具，一只黑陶罐里插着急枝开得正艳的桃花。地上镶砌的不是大理石也不是青砖，只是平整的泥土地面。不过倒扫得干干净净的。一面墙上赫然贴着一张大红的斗方，上面大书一个“福”字。

她抿嘴想这乡下人还是怪有意思的，屋子收拾得不见一丝华美，这般的简朴古拙却让人舒心。

吴娘子走了来，有些歉意道：“地方简陋了些，知道小姐要来，特意让我那小儿子帮着收拾了一天才收拾出现在这个模样，不然还见不了人，让小姐笑话了。”

薛愫点头含笑：“乡下人能住成这样已经是不错的了吧。”

吴娘子拿出了自己做的饼请薛愫吃。薛愫点头赞道：“大娘的手艺真不耐，和我们的叶娘子不相上下。你送的那些时蔬我给包了好些饺子，各处送了些。都夸赞菜新鲜又好。就是不知还有没有荠菜，姑母最喜欢吃这个了。”

吴娘子笑道：“这个不算什么，一会儿我帮小姐去挖，保证挖几斤。”

薛愫又指着墙上的那个福字问是谁写的，吴娘子的笑容里多了两分自豪：“是我那小儿子写的，就是栓子。大过年的，我说写两张还贴也喜庆。小姐是没看见门边贴的对联吧，也是他的手笔。不过他也没什么才能，比起刚才的那两位读书的少爷肯定是比不了，让小姐见笑了。”

薛愫却说：“我看他倒机灵，难得又识字。他现在在做什么事呢？”

吴娘子叹道：“家里事多，帮着干点农活。不过我瞧他那样倒有些不甘心似的，一心想要去城里的铺子当个账房。只是没有门路，一直没有去成。”

薛愫想，吴娘子突然在她面前提这个，肯定是有想法。只是她如今借居在曾家，诸事不得自由，一时半会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含笑道：“那我先替大娘留意着，有合适的机会就给提一提，看不能进曾家的铺子里帮忙。”

吴娘子听说，立马欢喜起来：“劳小姐费心了。要是真有那造化，我让栓子给小姐磕三个头。”

吴栓子这个人，薛愫已经留了意，说来事情不大，不过将来肯定有用得上的地方。她以后还想再买些田地，买几间铺子，肯定缺帮她打理的人。只要这个人确实可用，不愁没有活给他干。

喝了两盏淡茶。曾鸣和薛恒他们回来了，在吴家简单的用了一顿午饭。薛愫便提议要到她的那片田里看看。

吴娘子连忙答应，吴庄头和吴铁柱忙着带领薛愫去参观田里的耕种。吴娘子还要忙着给薛愫挖荠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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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庄园

行走在乡间小路上，只觉得春风拂面，迎来的都是青草的香气。

除了敷春堂那小小的院子，原来天地间还可以这样宽阔。薛愫不由得又深深的吐纳了一回，顿时觉得身上舒坦极了。

农田里忙作的农夫们，瞧着城里人家的小姐出来，都不住的暗自打量起来。

“是哪家的小姐？”

“你没看见是吴老大在前面带领么？肯定是东山脚下那片地上的主人？”

“你看看那小姑娘长得可真水灵，模样比年画上的人物还好看。虽然穿得素净了些，但你瞧瞧那衣服的料子，那做工只怕得二两银子一匹布，加上裁缝的手艺钱，这么一身的衣服只怕要花五六两银子。”

“阿弥陀佛，五六两够我们家一个月的嚼用了。”

“头上也没见戴什么金银，不过我瞧着那支白玉兰簪肯定是个稀罕物，肯定比身上的衣服还值许多钱。”

又是一阵念弥陀。

薛愫无视这些人的窃窃私语，大大方方的走着。以至于曾鸣走到她身边悄悄的说了一句：“别人都在议论你呢。”

薛愫微笑道：“别去管他们，难道我还不许人家说呢？”

曾鸣笑眯眯的说道：“他们都在暗地里夸你，我听着也高兴。”

薛愫横了曾鸣一眼，曾鸣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讪讪然的笑了笑。

吴庄头带着薛愫到了东山脚下，指着那些平整的田地告诉薛愫：“小姐，就是这一带。”

薛愫举目看去，三三两两忙做的农人们，还有老黄牛在犁地。冬小麦已经收割完毕。翻了地再过阵子就要插秧了。薛愫只是觉得这八十几亩的地还少了些，便道：“旁边的是什么人家的？”

吴庄头笑道：“也是我在帮忙打理，是卢大人家的地，一共一百二十亩。”

薛愫心想要是能买过来就好了，那么也能凑够两百亩才像话。她心下琢磨了一回，点头道：“辛苦大爷了。”

吴庄头憨厚的笑了笑。

薛恒从未见过牛耕地，早就跑到田里去要凑近看。薛愫哭笑不得忙在田埂上喊他：“你凑那么近做什么。当心那牛脾气上来了顶撞到你。”

薛恒却闹起别扭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姐姐也是这不许那不许的。我就看看嘛。”

曾鸣也替薛恒求情：“你也太严厉了，让他自个儿的跑会儿玩会儿不好么。再说后面还跟着不少人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薛愫无话可说，只好道：“好吧，既然你也开了口，就由着他去吧。可不许太胡来。”

薛恒知道是曾鸣替他说的好话。忙对曾鸣报以感激的一笑。

薛愫便撇下了薛恒，让吴庄头带着她再四处走走。同时留下了两个护院替薛恒护卫。

前些天才下过雨，田埂路有些湿软，走不多久，她脚上的那双葱绿色的绣鞋就沾上了泥污。裙角也被草上的水气给濡湿了。不过薛愫却丝毫不在意。

她从小养在深闺里，当初还在江陵时，跟着母亲到乡下的庄上住过些时日。倒也知道些农事。还不至于五谷不分。如今又到田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添了几分亲切之感。

薛愫跟着吴庄头随意转了转，又见那半山上开满了桃花，艳丽灼灼。心下所动，很想去看看。

“这山势不险，小姐要是想去的话也很容易。”

薛愫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鞋子，因为今天要到乡下来，衣裙都是轻便的。不过她的确想去看看。便准备上山去瞧瞧。

一树树的繁花，颜色一点也不稀薄，漫天的桃色让人觉得炫目。

林间偶尔还有小鸟飞来飞去，薛愫不免想起曾鸣送她的那只芙蓉鸟来。那么漂亮的鸟儿却只能挂在笼子里，无法享受天地间的自由。

薛愫回头看了一眼，赫然见曾鸣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薛愫有些疑惑：“二哥怎么来呢，你不帮我看着下恒儿？”

曾鸣笑道：“恒兄弟他自己玩得高兴，我又不感兴趣，在旁边凑什么热闹。再说林大和林二在跟前，还有吴家的那个大儿子也在跟前。妹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薛愫便叫晚霞，晚霞答应着从一棵桃树后面转出来了，薛愫有些诧异：“树枝繁茂，我怎么没见着你。”

晚霞笑道：“我知道小姐在这里就行。”又看了眼曾鸣，微微一笑。心想不是表少爷的意思么，表少爷定是有什么话要和小姐说，她不好直接杵在跟前。

曾鸣忙道：“妹妹别怪罪她。你也走累了。前面正好有块青石，妹妹去坐一会儿吧。”

晚霞连忙机警的走了过去，将自己的手帕垫好了，搀了薛愫过去坐。又见薛愫脚上的鞋子都污了，连声叹道：“小姐好好的一双鞋子就这么毁了。这双鞋子小姐也没穿过几次，真是可惜。”

“哪里就毁了，回去洗几次不就好了。哪里就这么娇气起来，不爱惜东西？”

晚霞脸色微红，忙道：“小姐说的是。”

曾鸣看着这片硕大的桃林，又看看薛愫，不住赞道：“妹妹要是想要这么个地方。何不以后自己也建个庄园，请人打理好了，也是处景致。说不定比我们家的花园还要好。”

薛愫笑道：“二哥这话说得热闹，我哪里有那个本钱再说也没那个本事。想要建个庄园需要多大的财力物力，我可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曾鸣的建议却让她有些心动，不过得一步步来，也不知道最终能不能实现中国梦想。眼下她想的是能不能将那一百二十亩的地给买来，一会儿找吴庄头好好的打听一下那个卢大人是什么人，看能不能有斡旋的机会。要是能买来就好了。

曾鸣见薛愫沉思不语，就知道他刚才的话打动了薛愫。只恨他现在没这个能力替薛愫实现这个梦想，只有以后好好的奋斗了。他暗暗的握紧了拳头，一心想要混出个模样来，替薛愫实现她的梦想，至少能博她一笑。

晚霞摘了几枝桃花来递到薛愫面前，让她闻花香。

薛愫却皱眉说：“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干随意摘花的事？”

晚霞笑呵呵的说道：“有什么要紧的。虽然我知道这桃林也是有姓氏的。要是那主人找来了，我问他要几枝花，难道他还那么小气不肯给么？”

“就你鬼机灵。却不知道这几个花枝以后能结多少的果实？新鲜的桃子在正当市的时候卖十文钱。你这几枝花让人家损失了多少，你自个儿算算。”

晚霞却笑道：“那就算出三斤桃子，我给他三十文罢了，也不值什么。不过小姐什么时候对这些如此熟悉的，您又没做过买卖，又没种过桃树？”

薛愫笑着摇摇头，心想以前在江陵他们薛家的庄子上时，赖婆子和母亲算过这些账。说这一草一木皆是出钱的，那时候她才知道生计多么的不易。虽然年代有些久远了，她也还小，不过当时的情景她却记得一清二楚。连母亲的笑容她也还记得。想到这里，薛愫的神情有些凝重，原来她是想已故的母亲了。

曾鸣瞧着薛愫眉目间有些郁色，自然是不清楚薛愫的想法。不过想来她出来了大半天许是累了，便提议道：“田也看了，桃花也看了。我们回城去吧。不然母亲会担忧。”

薛愫点头道：“是呢，该回去了。”

等到薛愫回到山下氏，却见薛恒已经骑在了牛背上，惊呼：“恒儿，胡来！你还快给我下来！”

薛恒正玩得高兴，见姐姐呵斥他，只好不情不愿的下了牛背。吴铁柱和林大忙去搀扶他。生怕他有一丝的闪失。

“你过来！”

薛恒耷拉着脑袋怯怯的走在跟前，薛愫见他满手都是黑泥，脸上也花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眼巴巴的望着她，此刻薛愫竟不忍再责备他。只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一会儿去大娘那里，让他给烧锅水给你洗洗。不然这样回去当心他们笑话你。”

薛恒原本做好了被责备的心态，哪知姐姐一句话也没说，腼腆的笑了笑。

曾鸣站在他们不远的地方，将姐弟俩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所动，暗想薛妹妹将来一定会是个好母亲。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也跟着柔和起来，上前道：“走吧，只怕他们等久了。”

回到吴家，吴娘子忙让铁柱和栓子去烧水。这里将挖好的荠菜给薛愫看，薛愫点头道：“足够了。不过是图个新鲜，又不图吃这个管饱。”

薛愫又向吴庄头打探了卢大人的情况，吴庄头见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将他所知道的都告诉了薛愫。

薛愫听后暗自谋划，看来要想得到那一百多亩的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难道就这么放弃呢？

吴氏夫妻倒瞅出了薛愫的想法，同是他们的东家，倒不敢轻易帮着拿主意。

大伙在吴家略歇了歇，喝了不过一盏茶。薛愫带着薛恒向吴将道别。

吴家四口将他们送出了村口这才依依不舍的折回。

车上薛愫一直在想事，薛恒觉得有些无聊，后来摇着薛愫的胳膊请求道：“姐姐，你让我跟着鸣二哥哥学骑马吧？”

“怎么突然有了这个心思？”

“骑牛没意思，我想骑马。姐姐，你就答应了吧？”

薛愫只好暂且安慰着他：“我考虑考虑。”(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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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贪婪

晚霞摘来的那些桃花枝，薛愫送了两枝给姑母，给了两枝给淑苓。

薛愫从明晖堂下来时，见晚霞正插剩余的花枝。

薛愫道：“我记得还收着一个粉彩的荸荠瓶，上面还画了桃花柳枝来着。你用那个插这桃花岂不是相得益彰？”

晚霞笑道：“到底是小姐记性好，我这就去找找看。”欢欢喜喜的去问闻莺要库房的钥匙。

薛愫本来正坐在炕上无聊的翻书，见晚霞要开库房，想起了什么，便准备也去瞧瞧。

这间临时充当的屋子原本就不大，从南边带来的东西早就收拾得整整齐齐了。

薛愫看着这几箱笼父母遗留给她和弟弟的这些东西，这一世她的强势总算是都保留下来了。这些东西她得好好的留着，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将它们给典当出去。

晚霞找了好一阵也没找着那只薛愫说的瓶子，疑惑道：“怎么不在，小姐是不是记错呢？”

“如何记错了，我记得整理出来的账本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呢。没有收在这里，又会去哪里呢？”

晚霞也跟着仔细回想了好一阵子，最后才想了起来：“我记得了，是办赏花宴那天，大太太差了翠羽来借这个，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还没还过来。”

薛愫心想这身边的人都是怎么办事的，难怪上一世什么东西都守不住，微愠道：“他们没还，你们没想过去要吗？这屋里的东西丢了我看你们也不知。”

晚霞羞得耳根发红，嗫嚅道：“我这就去问大太太。”

薛愫忙道：“那还不快去，站着做什么？”

晚霞一路小跑着出了这边的房门。一直往北面的屋子去。只见翠羽和小螺正在一棵花树下踢毽子。

见她来了都没当回事，晚霞有些不忿。上前找翠羽说明了来意。翠羽却笑道：“你们小姐倒小气，不过一个花瓶，也这么的兴师动众。我去问问太太。”

范氏才吃了饭，正和明晖堂过来的婆子闲话呢，突然翠羽走来和她说了这些，范氏心里有些不舒服，心想一个瓶子而已。也值得她来要。收着那么多的宝贝。也没见她将什么东西拿出来过，当真是小气。只是姑姐身边的人在这里，她也不好拉下脸来。只说：“我知道了。你去找到了就送过去吧。”

翠羽答应着，只是没有立刻去找，心想那瓶子太太不是看着好，能值几个钱就拿去典卖了。哪里拿得出来。

可怜晚霞在院子里等了好一阵也不见翠羽将花瓶找到给她。便直接找到翠羽问：“姐姐，你快找来给我吧。不然只怕我们小姐又要发火。”

“你急什么，这会子我们太太也不空，等她空了再说。你别干等着，先回去该干嘛就干嘛去。回头找到了我给你送去。”

晚霞心想只好暂且如此。

回去等了一天也不见翠羽送来。

这边等明晖堂的人走了。翠羽才和范氏道：“太太，那只瓶子如今二小姐要，可我们已经拿不出来了怎么办？”

范氏却不屑道：“不过就一个花瓶。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头她再差人问你要，你就说打碎了。”

翠羽心里嘀咕着。只怕那二小姐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果然晚霞再找来的时候，翠羽将范氏的话转给了她，晚霞将信将疑的盯着翠羽看，翠羽有些心虚：“怎么难道我还哄你不成，我们太太难道还哄你们小姐不成？”

晚霞知道是要不回来了，只好去告知薛愫。

薛愫听后冷笑了两声，只道：“你也是，这借出去的东西为何不及时要回来。我们的东西难道还要被人一点点的给骗去了不成？”

晚霞不敢言语。

换做以前，薛愫对于伯娘的说词肯定是深信不疑，如今则要充满大大的疑问呢？两世为人，她已经明了范氏的为人，那么一个贪婪的人，说不定又被典当走了给折了钱。当真她还是三岁的小孩子那么好哄骗？只是现在她也找不到证据来证明范氏说谎骗她。不过她却想到了更重要的事，如今刻不容缓，再也不能耽搁下去了。

薛愫让闻莺给她取了件碧色的比甲罩在外面，起身对晚霞交代道：“你去那边，告诉伯娘，让她带上账本，我在姑母那里等她。”

“什么，什么账本？”晚霞有些不明白。

薛愫苦笑道：“你也糊涂了，当初江陵我们家的田地铺子折卖成了钱，这笔账一直还没好好的细算过。你去告诉她，今天我要让姑母做个证明，将这笔账好好的算清楚。”

闻莺在一旁听着，心想这事重大，是该好好的结算清楚，省得日后麻烦。

薛愫想起上一世伯娘的托辞是她和恒儿年纪，不会管这些钱。她帮忙代理保管，结果保管到最后，他们搬出曾家的时候，伯娘将账目给她看，竟然只剩余不过三十几两的银子。如今想来她还痛恨不已。

这事如此重大，她早该提出来的。

薛愫有些自责。她和弟弟的利益，她不来保护谁来替她保护。

晚霞将薛愫的话转告给了范氏，范氏听后有些震惊，心想这丫头还真是翅膀长硬了，如今又将姑姐给拉了进来。她该如何应对，这刚吃到嘴里的肥肉，难道又要吐出来不成？她好不甘心，可是竟一时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她有些心灰意冷，不甘心又能怎样，占着二房的财产，她也没个正当的理由。算了，豁出去吧，愫丫头年纪不是还小么，恒儿更小，如何管得了这些，不如在姑姐在面前说明了，她暂时帮着保管，也光明正大。

范氏无奈的让翠环找账册，她也不急，慢腾腾的喝了一盏茶，重新抿了头发，拣了一支镂花金钗给自己簪上。

这才悠悠的扶了翠环往明晖堂而去。

彼时薛愫正坐在明晖堂薛太太的起居室里，姑侄俩正在絮叨。

薛太太听了薛愫的诉说，颔首道：“你考虑得对，是该如此。往日我事多，加上苓儿要出嫁，操心不过来，如今总算有了暂时的缓解，是该好好的替你和恒儿考虑一下。范氏她虽是你伯娘，可毕竟是外人，又没有血亲。你姐姐又是个不管事的，什么都听她母亲的话。往日是我糊涂。”

薛愫淡然一笑：“不急，等会儿对了账再说。”

薛愫手里也握着一本账册，那是她留下的一份，当初还是林管家给她的。好在顺利的保留了下来。

范氏姗姗而来。她看了那姑侄一眼，薛太太不似以往的随和亲切，端着脸，有几分肃穆之情。范氏心里暗自叫苦，果然这是嫡亲的姑侄俩，她算什么。

范氏略定了定，含笑着与薛太太道：“要找东西，晚了些？”

“账本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不专门放在一个地方保管好。哪里还临时花时间去找，幸而是我们，要是别的事让你拿个东西，也是这样的慢腾腾，可不是讨人嫌。”

范氏心里嘀咕，现在我就已经讨人嫌了吧。不过她是个明白人，如今仰曾家的曾家的鼻息过日子，再说她还想依靠薛太太给她忆儿谋门好亲事，也不好甩脸子，姿态又放低了些：“姑太太说得是，是我糊涂，以后一定改过来。”

“嗯，知道就好。”薛太太见范氏还算通透，神情才有几分软和。让范氏落座，又让玉针给范氏倒茶，上点心。

薛愫坐在一旁，却一直冷眼旁观，从未开过一句口。这些时间她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

薛太太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道：“愫姐儿找了我我，托付的事我已经明白了。论理你当伯娘的帮忙照管也是应当。只是她今年已经及笄，也该学着管事。将以前的账务理清楚了，她心里有个数也好。”

范氏指觉得后背上一阵阵的冷汗，也不敢直视薛愫，只道：“姑太太说得极是。”

“你明白就行，我也不多费口舌。这样吧，你们两把账务对一遍，看有没有什么差错的地方。”

薛愫早就在等这一句话，让闻莺将账本拿了来，清朗的说道：“伯娘，有劳了。”

范氏汗涔涔的，知道已经躲不过，希望薛愫不要看出什么端倪才好。

薛太太看了薛愫一眼，慈爱的笑道：“你看得懂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

薛愫笑道：“有什么难的，再说我刚才已经请教过房里的柳妈妈。姑母放心，不过是件小事而已。我要是连这个本事也没有，如何敢提出打理这些家产？”

当下便开始对账。薛太太坐在一旁，当见证人。

薛愫将两本账册先匆匆的过了一道目，接着就问了一句：“以前我们家在兴化有一百二十三亩地，伯娘帮我们卖了多少钱？”

范氏战战兢兢地说道：“整整一百两。”

薛太太正喝着茶呢，闻言差点喷了出来：“什么，一百两？山地还是肥田？”

薛愫道：“当年还是小的时候，我跟娘去过庄上，亲眼看过的。一百二十亩都是上好的水田，不过只有两三亩的山地略贫瘠一些。”

“既然如此，怎么一百两就卖呢？”

范氏被问得答不上话，最后只好搪塞道：“当初是大管家帮忙打理的，我也不大清楚。”

薛愫暗中冷笑，好得很，出了什么状况就推给以前的人，是仗着我不敢再去找旧人。这一招虽然不大高明，不过却凑效。(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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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旧账

薛愫粗看过一遍后，又下细里逐条清查。

薛愫这样的认真劲，范氏心里就越虚。

在薛愫看过第二遍后，将她拥有的那本账册推到了范氏面前：“我这一本上面记录的东西，明显和伯娘那一册有些不对。都是些大体上的东西，细化的太少。还请伯娘将您手上的借给我，让人重新誊录一遍，做一本一模一样的。”

范氏惊出一身冷汗，只好搪塞道：“其实两本钱数都一样，写得简单些，二姑娘也容易看得懂。”

薛愫冷笑道：“当真拿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好糊弄不成，这里面的门道我也知道。不用说姑母当家这些念肯定比我还清楚。伯娘要是觉得麻烦，我也不用伯娘身边的人动手，让我房里的念春帮着誊一份就行。姑母你看怎样？”

薛太太点头道：“很该如此。”却不曾想这个范氏竟然这样明摆着欺负薛愫不懂事，她心里有些愠怒，只是没有发作出来。

范氏只好硬着头皮答应。她也知道，只要薛愫看出里面的门道，那空缺的两百两银子的事立马就会暴露无遗。看来在他们发现问题之前，就得想办法将空缺给补上。不然只怕以后她再也无法在姑姐面前直起腰说话。薛忆的亲事说不定还会受到影响。

薛愫又道：“将账目理清之后，我们这一房的事还是不用伯娘操心了。毕竟您也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我也不小了，该学着当家。这笔款子还是我来打点吧。”

范氏大惊，忙又道：“二姑娘还小，又没经过事。只怕管不了。”

薛愫冷笑道：“我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姑母，还可以请教大表嫂。有什么难的。恒儿他还要考取功名，将来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再说我也想再置办些产业，才能在京中真正的立足。总不能依靠姑母一辈子。”

范氏嗫嚅道：“你嫁了人以后自然是从夫，哪里还能一直霸着曾家不走？”不过声音不大，薛愫和薛太太都没听见。

薛太太正色道：“愫姐儿年纪虽然轻，但确实如此。她该学着管家。要懂庶务。不说恒儿的事要她打点。就是以后嫁了人，也是要主持中馈的。不能什么都不懂。”薛太太私心里当然希望薛愫能嫁得好，将来做个宗妇。她对得起先去的兄弟。

范氏更是无话可说，不过让她就这么交出去，如何甘心。

哪知薛愫又道：“说到置办产业，我倒是看中了一块地方。正好都是吴庄头打理，看能不能盘旋到我名下。这样也多些地。那么还请伯娘在这月内拿给我一百五十两银子吧。”

“一百五十两？”范氏瞪大了眼睛。

薛愫点头道：“也是一百二十亩的地。我亲去看过，都是好地。肯定要这个数，说不定还拿不下来。”

范氏心里一遍遍的咒骂薛愫，小孩子家家的跟着添什么乱。真把自己看成当家主人呢？

薛太太听说薛愫要买地，又详细了问了她情况。薛愫笑道：“还没个影儿。不过那处不成的话，我再让人打听下别处。肯定是要买的。”

薛太太点头道：“这也是件大事。你初来经营这些。不懂的地方多问下你大哥大嫂。我们这边他们现在当家，什么事他们也熟。肯定能帮上你的忙。”

薛愫连忙应承了。

范氏心里却极不舒服。让她在这个月内凑一百五十两给薛愫，今天已经是二十四了。这个月只有二十九天，剩下的五天时间她从哪里弄。自家的那些所得她是薛忆留做嫁妆和她养老的，自然是不肯给出来。二房卖地卖铺子的钱，她已经偷偷拿出去放了印子钱，只怕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出来。她从未料到薛愫会有这一手，当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愫现在一点也不怵范氏，只要自己占着情理，又请姑母替她撑腰，范氏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不过眼下是要将这笔钱悉数拿在自己手上她才能真正的放心。

薛愫拿到了范氏手里的账本，就回了敷春堂，让念春帮她重新誊一份，要一模一样的。誊录好了她再细细研究，回头让范氏将所有的钱数都转过来。这事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这里范氏正要去想法子给薛愫凑钱，心里又悔又气。薛太太却叫住了她：“你再坐会儿，我有话要交代你。”

范氏本能的感应到不会有什么好事，这和她还没来的时候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她以为只是薛愫一时兴起，想看看而已，以为能糊弄过去，哪知却是不容易的。

范氏只好坐着不动，静等薛太太训斥。

果然薛太太缓缓开口道：“虽然我不管薛家的庶务，但我也姓薛。自然希望你们两房都和和美美，日子越过越好。我知道大兄弟走得早，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寡妇着实不容易。又要抚养忆姐儿。更是辛苦。只是他们现在都大了，你也被老是拿愫姐儿当小孩子。我看啦，她平时虽然不是话很多，不过心里都很明白。不像忆姐儿，有些糊涂。该放手的就放手吧。”

范氏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好应着是。不过薛太太拿愫儿和她的忆儿对比，她心里本来就不舒坦。

“不过你竟然给的愫姐儿的那本账不甚明了，这一点我不高兴。你不该瞒着她。毕竟你只是替她接管，将来肯定是要悉数都给她的。哪里有让她不清楚的道理？”

范氏咬了咬嘴唇，羞得满脸通红。心想她这是何苦，今天被大姑姐这样的数落。

被薛太太斥责了几哭，范氏感觉老脸都丢尽了，暗骂薛太太到底是偏心，不向着她和忆儿。什么好的首先考虑的是二房。

后来薛太太又和范氏道：“前些日子，老爷相中了一户人家，想要把我们薛家姐妹说一个联姻。我想来想去，觉得忆姐儿合适。毕竟愫姐儿现在服还未满。你好好的表现吧。”言下之意就是再出什么纰漏我就将这门亲事换人。

范氏听说女儿的亲事，不免又多问了几句：“是哪户人家？也是京城的么？当什么官？那人多大的年纪？”等等。

薛太太有些不耐烦只好道：“这事还没有定下来，有些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回头我在好好的问问老爷。你就等着吧。”

范氏脸上这才渐渐有了笑容忙道：“那有劳姑太太了。”说完便出去了。

薛太太手中的茶水早已经凉了，也无心再喝。早就攥紧的拳头，重重的砸了下桌面，咬牙恨道：“这个姓范了也太不像话。要不是愫丫头明白，还不知道要被她糊弄到几时。”心里又对范氏鄙夷了一阵，相对连薛忆她也不大喜欢了。暗想还要不要让老爷将于家那孩子说给薛忆。

范氏回敷春堂已经没有那么郁闷了，一心装着女儿的事。忙要去房里看她，只见薛忆正跟着丫鬟做针线活。

范氏上前看了一回，点头道：“好孩子，又长进了些。你下些功夫，肯定比你妹妹还强。”

薛忆见母亲走的时候还有些气急败坏，怎么胡来就变了个人，忙问：“母亲有什么好事吗？”

范氏笑道：“自然是有好事。”她不好和薛忆明说她姑母给她相中了门亲事。连姑姐都说还没影，她也不好宣扬。不过既然留了心，只要等姐夫帮着张罗一下，就定下来了。

范氏越看女儿越喜欢，偏偏薛忆这时候问了句：“我听说妹妹找母亲对账，都对上了吧？”

范氏立马就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脸上也苦涩起来：“可真是个冤家。我还得给她凑一百五十两银子。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一百五十两？看来妹妹又想买地了。”

“你们到底是姐妹，你竟然一猜就猜中。也不知她哪根神经犯了。偏偏你姑母还由着她。”

薛忆笑道：“母亲也不用苦恼，妹妹既然要，你就让人将银票送过去吧。不能误了妹妹的大事。”

范氏却想，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看着纯真的女儿，心想幸好她什么都不知道，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好好的爱惜自个儿吧。”

她还要去愁怎么将薛愫要的钱给凑上。

范氏回到自己房里，才坐下就将她以前的陪房叫来商议。

两人计议了半天，又遣人出去打听。

一天下来竟然毫无办法。最后她只能咬牙将她存下的那一笔先拿一百五十两出来暂时应付过去。

当银票送到薛愫手上时，薛愫还有些意外，没想到伯娘这次竟然如此痛快。

念春那边的账册也誊好了。薛愫两下又逐一看过，研究了好半天，最后越看越不对劲，只好拿着两本账目再次去了明晖堂，请姑母替她做主。

薛太太知道好，当下就发了一通火，咒骂了范氏几句，连忙叫人去将范氏给叫过来。她要好好的责问清楚。

如此以来，不管是中饱私囊，还是放印子钱的事都瞒不住了。范氏顿时觉得透心凉，觉得明晖堂的人都在嘲笑她。最后情急之下只得以一招突然昏倒收场。(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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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定亲

薛愫两世为人也不敢想范氏竟然那么大的胆子，凭什么将她和弟弟的钱拿去放印子钱。还不知几时能收回来。

倘或都收不回来了，是不是姐弟俩傍身的钱都打了水漂。

薛愫心里充满了恨意，北面的屋子她也不想再多去了。

范氏这么一闹腾，曾家上下的人倒都看清楚了她的为人。她不好意思再出来见人，只得日夜在敷春堂装病。让薛忆在跟前照顾。

薛忆也不知道母亲金果然这么大的胆子。她向来以为母亲只是爱钱有些小贪婪而已，却不曾想手竟然伸那么长。这些天她去明晖堂给姑母请安，姑母待她始终冷冰冰的，她心里怎能好过。还有薛愫那里，薛忆始终无法抬起头来。第一次，薛忆感到有这样的母亲，她有些羞愧。

“难道我们没有钱使么，母亲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来。让别人怎么看我们？”薛忆的语气里充满了抱怨。

此时的范氏神情恍惚的躺在床上，虽说是装病，可躺久了当真添了几分病痛。面对女儿的职责，她额上的青筋暴跳，指着薛忆的鼻子骂：“别人说我也就罢了。我们做是为了谁？还不是想着你好过一点！你不和我同一条心也就算了，干嘛还要来指责我，你这个没良心的！”

薛忆偏过脸去，道：“母亲这么做，让我还有在妹妹面前还有什么脸面？再说我也不稀罕这些！”

范氏被女儿的话气得说不出话来。只得呜咽的哭将起来。

薛忆坐在旁边，埋头扯着腰间的流苏，坐了一会儿，便对范氏道：“娘好生歇息着吧。”

薛忆回到自己的房里，也暗自的抹眼泪。这下让她在姐妹面前如何抬起头来？如今又暂时离不开曾家。

小螺在旁边看着忙来劝慰：“小姐别太难过。太太瞧着你这样不是心理更难受么？”

薛忆拭着眼泪，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对小螺道：“我去看看妹妹，好歹我要给她赔个不是。”

小螺心想，二小姐只怕不会领情。旁人怎么看来母女的一体，岂会对小姐另眼相看。反正他们这一房的人出去也是惹人嫌的。小姐这么去，说不定会碰一鼻子的灰。这些想法小螺只是想想而已。却未敢真劝薛忆。

薛忆来到了薛愫这边。晚霞和海棠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突然见她来了，自然没有以前那般热情。都视若无睹。各自忙碌着。

薛忆有些尴尬，小螺在旁边看着却是有些愤懑，不等薛忆开口，便上前主动道：“晚霞姐姐。我们小姐过来看看二小姐，请问二小姐在不在？”

晚霞没好气的说道：“小姐去姑太太那里了。”

薛忆听说有些失望。便道：“那我晚上再来。”

薛忆正要走，闻莺却走了出来，给晚霞使了个眼色，又立马笑吟吟的对薛忆道：“我们小姐正在屋里做针线呢。晚霞她不晓得。大小姐里面请吧。”

小螺瞪了晚霞一眼。心想明明在你说不在。到底是什么意思？晚霞倒不退让又给瞪了回去。闻莺暗暗的拉了拉晚霞的衣裳，笑着请薛忆进屋。

坐在临窗的炕上做针线的薛愫将院子里的事瞧得一清二楚。

薛忆自己揭了帘子进来了。薛愫笑着点头：“姐姐来了，快请坐。”又让闻莺给倒茶。

薛忆哪里敢坐。垂首站在薛愫面前，低眉顺眼道：“妹妹。我实在没有脸面再来见妹妹。出了那样的事，让我如何有颜面站在妹妹跟前。”

薛愫知道她这个姐姐的为人，也知道她的脾性软弱。伯娘做什么喜欢瞒着她也情有可原，想到这个姐姐上辈子的遭遇让人堪怜，对她的感情也极是复杂。

薛愫微笑道：“姐姐太多虑了，我知道这些姐姐是不清楚的。再说姑母帮我做主，这事就翻过去了。还要过日子的对不对。又同住在敷春堂，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成那样。”

薛愫的落落大方让薛忆更是羞愧万分。她实在没有脸面在薛愫跟前凑趣，只诚心诚意的说道：“妹妹，我替娘给你赔个不是吧。你大人大量，希望能原谅娘的那些作为。”

薛愫放下了手里的针线，略定了定，方仰面含笑道：“姐姐这话不通。你过来和我说这些是你的好意，我明白。只是伯娘她自己犯了搓，既然想悔过，等她好了让她自己过来和我说清楚。要是我不硬气一点，是不是这些钱就拿不回来呢？”

薛忆羞愤道：“不，不会的。娘还不至于……”

“姐姐不用说了，伯娘既然病了就让她好好的养病。等身体痊愈了，我还有账要和她算。”

薛忆尴尬万分。她睃了薛愫一眼，越发的觉得在这个妹妹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尴尬的站了一会子便道：“那妹妹你忙吧，回头我再来看望你。”

薛愫的目光又回到了手里的针线上，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好，姐姐慢走。”

等到薛忆走后，薛愫又做了一会子的针线，才轻声问闻莺：“你当真是听姑母房里人说的？”

闻莺道：“是璎珞悄悄和我说的，说姑太太要给大小姐说亲。还说于家什么的，只怕再过些日子就要定下来了。”

薛愫听见“于家”两个字怔住了，前世的一幕幕又浮现了出来。这一世她姐姐还要嫁到于家去，还要被于家的人折磨揉搓？她对范氏虽然是充满痛恨，可她这个堂姐呢？到现在她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不过只要一想起薛忆日后在于家所受的苦难她就无法释怀。

薛愫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对闻莺道：“我们去明晖堂。”

闻莺忙道好。

等到薛愫赶到明晖堂时，薛太太正和鹄大奶奶商议此事呢。见她来了也不开口了。

薛愫先给薛太太问了安，又和鹄大奶奶问了好。

鹄大奶奶点头笑道：“妹妹最近在忙什么？”

薛愫道：“没事可做，混日子吧。”

薛太太道：“你想买的那块地，我让你大哥差人去卢家问了，卢家暂时不会出手。所以你只好另寻别处。”

薛愫道：“我想也是，本来就没抱多大的希望，也只好如此了。”

鹄大奶奶笑道：“二妹妹想得对，那些钱白放着也生霉了，还不如拿出来置办些产业。将来也是项陪嫁。”

说到陪嫁，薛愫脸上倒没什么羞涩，只是想到了她的来意，这里也没旁人。薛愫问着她姑母：“我听说给姐姐订了门亲事？”

薛太太有些疑惑，心想愫丫头怎么会突然跑来问她这个，便道：“眼下是有这么户人家。你姑父也正考虑呢，看要不要替忆姐儿定下来。毕竟她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六了。”

薛愫心想看是真的了，可是她能干预些什么呢，她无法对姑母说于家的人不是东西，让别把薛忆嫁过去。她此时只能选择沉默。

薛太太又笑道：“我还要好好的考虑一下。于家那孩子我也没见着，不过听你姑父说很有前途。”

薛愫心道：是有前途，做了个四品的小官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可曾把薛忆当过妻子？后来宠妾灭妻，家里的事一团糟。

鹄大奶奶也道：“要不我安排个人去于家看看？”

薛太太笑道：“你惯会做这样的事，也好，就交给你。”

第二日，鹄大奶奶就将于家的情况分给薛太太说了。薛太太心想，倒是户好人家。可是范氏的作风的确让她咬牙切齿，她斟酌再三，找到了曾谱建言道：“老爷，我看这门亲事还是算了。忆姐儿那样小家子的姑娘去了他们于家，只怕也没个容身之处。于家人要是知道她有那样的一位母亲，还会对她好？”

曾谱不曾料到自家太太会这样说。便又道：“那依你看是不是说给愫姐儿？”

薛太太倒有些心动，不过又道：“可是愫姐儿年纪小些。于家那孩子都二十二了，愫姐儿服还没满呢。于家能等吗？”

“倒也是，我将这个给忘了。”

半月后，薛太太遣身边的婆子告诉了范氏，薛忆的亲事给定下来了。说的是城北的方家。说那家就一个儿子，才中秀才，是耕读之家。有上百亩的良田，在鼓楼街有两间铺子，日子很殷实。

范氏听后有些不大满意，心想这姑姐怎么向她保证的。便要去找薛太太问清楚。

薛太太却板着脸和她说：“我们老爷都说方家的那孩子人很憨厚，有地有铺子。只要夫妻齐心，将来不愁没好日子。你们的情况我们和方家说了。只要忆姐儿嫁过去，愿意将你也接到他们方家去住。一处养老。”

范氏一听，她平时的争强好胜此刻还剩下什么。她知道如今在姑姐面前已经没有说话的权利了，她倒不要紧。可怜还波及到了她女儿。

范氏缄默了许久，后来才问道：“姑太太一开始就相中的这个方家么？”

薛太太皱眉道：“有什么不妥的不成？我自家侄女儿，我也不会害她。后日方家就要差媒人过来说亲。再过两日此事就正式定下来了。你当母亲的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当薛愫听说这些后，也惊了一跳，不是说于家么，怎么突然变成了方家？这方家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为何和她知道的不一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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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劫数

又过了一日，果然方家遣了官媒来说亲。薛太太要替范氏应承下来。

范氏却苦苦道：“你是做姑母的，倘或忆儿她不满意这桩亲事怎么办？”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范氏红着眼央求道：“不如找个机会将那方家公子叫上府来，让我们忆儿在屏风后面看上一眼就行。她要是没有话说我也就认了。要是忆儿不愿意，我是不同意的。”

薛太太本想说你不同意也不要紧，这事她做主。但想到薛忆可怜，便应承道：“好，就依你这一次。”

薛太太让人给方家带了话，方家倒也答应。隔日方家公子就和母亲上门拜访曾家，安排在明晖堂。薛忆坐在屏风后面，听他说话倒是斯文谦逊，又透过缝隙看去。只见靠门的地方坐着一位青衫少年，戴着杏色的幞头。侧面看着倒还俊秀。

薛忆心想她有什么不满意的，不管是姑母还是母亲让她嫁人，难道还她有挑拣的地方？所以当晚上范氏问薛忆拭，薛忆只点点头。

范氏又多问了句：“你可要想好了。他们方家人丁单薄，不是什么富贵权势之家，只是过得上日子罢了。”

薛忆垂眉道：“既然姑母给挑的人家，我还有什么挑拣的地方。母亲去应了吧。不能因为这个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范氏叹息道：“好孩子，当真是我拖累了你。我听人原本是想给你说户大户人家的孩子。那人还是你姑父同科的孩子，马上要调回京了。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变了卦。为了这个我现在也不好去问你姑母。如今我在她面前是个罪人。她心里装着的只有你妹妹，我们算什么，不过是野草惹人嫌罢了。”

薛忆道：“小户人家也没什么。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姑母这里就算是大家子了，里面的那些事母亲又不是没看见。母亲也不必为了这个难过。横竖我过去了，还能将你接去一道，我是要给你养老送终的。虽然恒儿答应过要侍奉你，可毕竟隔了肚皮，再说母亲又……他们只怕也不会再巴心巴肝的。”薛忆说着就要流下眼泪来。、

范氏见女儿如此，更是心疼得紧。一面将薛忆搂过来。一面又将薛太太和薛愫给咒了千百遍。

薛忆的亲事就正式订了下来，两家议了日期，只是方家少爷还有一年的服。因此日子定在了明年的七月初九。

范氏见女儿脸上倒欢欢喜喜的，也慢慢的接受了这桩婚姻。

光阴易转，转眼已经到了秋天。这日学里没有课，曾鸣来敷春堂请薛恒出去打猎。薛愫听着就捏了一把冷汗。阻止道：“那多危险，还是在家念书吧。”

薛恒可恨想去。又不断的给曾鸣使眼色，曾鸣笑道：“薛二妹妹也太迂腐了。恒兄弟如今马也骑得很好了，射箭我也是见过的，和我相当。再说还有一群人保护着。你怕什么呢。成天闷在家里也没意思，出去走走也好。”

薛愫还没开口，薛恒过来撒娇似的说道：“好姐姐。你让我去吧。跟着哥哥们一道我去也见见世面。再说今天我一直在房里念书，屁股都坐疼了。”

薛愫又问曾鸣：“除了你还有谁要去？”

曾鸣笑道：“有徐家两位哥哥。鸿大哥还有鹏兄弟，两房的护院都要去。”

薛愫听后觉得还算靠谱，便点头道：“那好，我将他交给你，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曾鸣拍着胸脯保证：“妹妹尽管放心，一定会让恒儿平平安安，毫发不损的回来。”

薛愫又细细的交代了薛恒一番，过了一会儿，已经换了箭衣的曾鹏也来了。薛恒让丫鬟给她换好了衣裳，拿上了曾鹏赠的弓箭，笑吟吟的向薛愫道别。

薛愫犹有些不放心。曾鸣又向她再三保证，薛愫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们带他去吧。”

薛恒欢呼雀跃的跟着曾鹏走了。曾鸣突然往薛愫跟前凑近了些，悄声在她耳边说道：“我捉只野鸡回来送你。”

薛愫撇嘴道：“你有那个本事？”

曾鸣笑道：“有什么难的。你就在家等着吧。”

薛愫道：“快去吧，别让他们等你。”

曾鸣满心愉悦的向薛愫道别。

薛恒走后，薛愫一直在担忧。再也无法安心下来做事。

薛愫决定去别处走走。

走到明晖堂，见姑母在午睡也不好打扰。又往抱月轩去。

淑苓倒没睡，只是坐在炕上和丫鬟玩花绳。见薛愫来了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起身笑道：“薛妹妹来了。”

薛愫笑道：“我还以为你也午睡呢？”

淑苓道：“午饭吃多了些，睡不着。也不敢睡，怕晚上不消食。”

薛愫在炕沿边坐下。淑苓便让流苏将棋盘搬来，打算和薛愫对弈几局。薛愫本不擅于这个，不过为了给淑苓解闷，要也甘愿作陪。

第一局，薛愫输了两颗半子，第二局，输了四子。

淑苓有些意外：“薛妹妹又不用心下，你的棋艺不至于如此的，又有什么烦心事吗？”

薛愫道：“恒儿跟着二哥他们去打猎了，我心口一直扑扑乱跳，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淑苓笑道：“妹妹放心，既然有二哥，就不会出什么事的。说不定还真能猎到什么东西。真那样的话，我们去和太太说，去挹芳轩烤肉吃。”

薛愫笑道：“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于是开始了第三局，下了才一半，薛愫觉得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预感有些不妙，再也无法继续下去了，只好道：“好了，这局就算我输四个子吧。”

“薛妹妹！”

“他们以前出去打猎要多久才会回来？”

淑苓回忆了想方道：“怎么着也得要大半下午，将近黄昏的时候。晚些的话，只怕要到掌灯时分呢。”

还要煎熬那么久吗？眼皮愈发的跳个不停，心里一直在默念着求父母保佑恒儿平安无事。

这样和淑苓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些闲话，淑苓见薛愫很是心不在焉，只好安慰着她：“妹妹担心什么呢，恒儿他也不小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是么，或许在我的意念里，一直把他当小孩子。不知不觉间，其实他已经是个大人了。”

这样一直到了酉时，王安气喘吁吁的跑了来，告诉薛愫：“不好了二小姐，小爷他的腿给摔断了！”

薛愫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王安只好又说了一遍。薛愫浑身颤抖着，口中念念有词：“我说什么来着，祸事当真就来了。”

屋里人见薛愫脸色苍白，赶紧来劝她。柳氏又嗔怪儿子不会说话，将薛愫给吓着了，还没来得及训斥儿子，却见薛愫身子往后一倒，重重的倒在了炕上。

柳氏毕竟是这屋里年纪最大的，倒没有显得特别慌乱，赶紧掐了薛愫的人中和糊口，好一阵，薛愫才悠悠转醒。

听晚霞说薛恒已经抬到姑母房里去了，姑母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将曾家的子弟大骂了一通。

薛愫哪里还坐得住，便说：“我要去看看。”

闻莺劝道：“小姐身上不好，一会儿再去，听说已经去传大夫了。”

“我哪里还坐得住。”薛愫略定了定，恨不得立马飞奔过去。

薛愫好不容易赶到明晖堂，厅房里几个哥哥都在。曾鸣见薛愫来了，再也没有脸面见薛愫，心中又悔又恨。

薛愫却视若无睹，直接来到薛太太的房里。只见薛恒躺在炕上，身上已经换了身衣裳，盖着半旧的被子。薛太太坐在旁边抹眼泪，见薛愫来了，忙道：“这叫什么事呀！”

薛愫见此情形便哭了出来：“我不让你去，你偏要去，这下可怎么办？没有腿如何过日子？”

薛太太有些错愕，忙道：“愫姐儿听错了话吧，恒儿他虽然摔着了腿，不过只是伤到了筋骨，并没有断。”

“当真？”

薛太太将被子一撩，薛愫摸了下，两条腿都在。薛恒也醒了，迎面就看见了姐姐泪痕点点的脸，歉疚道：“姐姐，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没有断腿就好，我听王安说你腿摔断了，把我给吓了个半死。这次总算长了教训吧？”

薛恒依旧歉意道：“是我不好。”

曾鹄走了来说道：“太太，王大夫来了。”

薛太太道：“他常在我们家走动，也没什么好回避的，让他直接进来吧。”

薛愫便也守在跟前，等王大夫进来，好好的替薛恒瞧过，只说万幸。又说要好好的休养些时日。

薛太太和薛愫才又放下心来。

这里在厅房上等着的曾家子弟和徐家兄弟也进来看望了薛恒一回。曾鸣始终没有脸面再面对薛愫。

薛太太便命婆子搬来了春凳，将薛恒移了过去。曾鸣却自告奋勇说：“我来抬恒兄弟。”

薛太太训斥道：“你还嫌不够乱呀，给我安安静静的呆着。”

曾鸣再也不敢开口。

薛太太让婆子抬着薛恒回了敷春堂。她又亲自跟着过去安排了一回才放心。又命身边的人好生照料。

范氏也听说了薛恒的事，暗自骂了句活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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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恩情

这突如其来的祸事，让薛愫有些猝不及防。上一世明明没有这场劫难的，看来是好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偏差。以后还要发生多少未知的事，薛愫不得而知。

薛愫守在薛恒床前，详细的向他询问受伤的经过。

薛恒忍着身上的疼痛，避重就轻的说道：“本来都好好的，我还猎到了一只野鸡。二哥一直带着我，他也看中了那只鸡，说来猎来送给姐姐。后来让给了我。大家玩得都很高兴，直到我去追一只野兔，从山崖边滚落了下去。后来是世子救了我。”

薛愫听得有些稀里糊涂的：“世子？哪个世子？”

薛恒笑道：“就是表姐夫呀，沈家的世子爷。”

薛愫一怔忙问：“你二哥只说了曾家的几个兄弟还有徐家兄弟，怎么他也去了，还有哪些人？”

薛恒笑答：“还有古家的少爷。”

薛愫要是早听说有这两人在的话，说什么也不会让薛恒跟去，和这些人混在一处。不过听说是沈锐救了他，那就是恩人了。这份恩情是得回报才行。

薛恒又继续说道：“是世子第一个发现我的人，他身手真好，力气又大，硬将我给拽上来的。不然要不是树枝挂住了衣服，要不是世子及时救了我，说不定就没命了。”

薛愫道：“真是老天保佑，怪不得我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眼皮也跳个不停，没想到真出了祸事。阿弥陀佛，等会儿我去给爹娘烧炷香。定是他们在保佑你。还有沈世子那里，等你痊愈了能下地走动时，就去他们府上给他磕个头吧。也算是感谢他的搭救。”

薛恒对沈锐早就有些崇拜，如今又亲身经历了这样的事，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能说沈世子说半天，只是见姐姐对这个人有些成见。倒不好在跟前太过于赞扬。

薛愫见弟弟没多大的事，总算放了些心。到父母的牌位前恭敬的上过香，又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诚心的祈愿：“爹。娘。请保佑恒儿平平安安。护佑我们姐弟一世安稳。”

薛恒出了这样的事，曾鸿那边遣了钱氏送了滋补身子的药材来，就想徐家两位兄长也遣了小厮过来问过话。曾鹏更是亲自来看过好几次。

薛恒猎来的那只野鸡。薛愫命叶娘子给收拾了出来。她特意的留下了几枚漂亮的长长的羽毛。插在了书房的花瓶里，算是薛恒初次围猎的见证。

叶娘子配了钱氏送来的紫参炖了野鸡汤，本说要送一碗给秦老夫人，但想着她是吃素的。只好作罢，只好送了些给薛太太。余下的让丫鬟服侍薛恒喝了。范氏连根鸡毛也没见着。

薛愫同晚霞两个送了鸡汤回来，却见院子里的灯影下跪着一人。

晚霞提着灯笼看了一回，她眼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鸣少爷吧。他怎么跪在那里。”

薛愫倒是猜出了他的心思，径直走了过去。却见曾鸣直直的跪在台阶下，身上还负着荆条。薛愫见状有些哭笑不得。无奈的笑道：“二哥倒博古通今的，上演这么一出典故来。你这样让我如何是好。你快起来吧。天色这么晚了，地上也凉，倘或跪出什么毛病来，你让我怎么和姑母交差。再有那地上也脏，仔细弄脏了你的衣服。”

曾鸣脖子都红了，垂着脑袋，真切道：“我对不起妹妹，实在没有脸面再来登门。你也别管我让我在这里跪一个时辰吧。”

薛愫更是无措：“你再这样，当心姑父又得训你。恒儿他的腿保住了，这就是万幸。你也别太自责。毕竟你也不可能随时都盯着他。只希望恒儿能长一回记性。”

曾鸣想，要是妹妹能骂他一顿就好了。这样弄得他更是难受。跪在那里也不起来。薛愫见他油盐不进，只好暂且不管他。到薛恒房里看了一回，见他依旧端端正正的跪在那里，不管自己怎么劝他也没用。薛愫只好回自己的屋，此刻已是二更天了。对于曾鸣的执着她很是头疼，只好叫来了闻莺，悄悄的吩咐了她几句话。

闻莺会意便去办事。过了还没半刻钟。薛太太叫了两个小厮来，将曾鸣给架走了。

薛愫这才得以安心的睡觉。

翌日，薛愫刚起床，就先到弟弟的房里看望过。问他身上有没有大碍，夜里疼得难不难受。

薛恒笑道：“疼倒是疼，不过还好，还勉强能忍住。”

“那你就好好的养病什么也不用想。学堂里你暂且不能去了，就在家看书吧。有什么不懂的，我让鹏兄弟下了学过来教你。”

薛恒的乖顺的答应着。

薛愫这才些许的放心。又拿了钱给叶娘子，让她在薛恒的饮食上好好照顾。

巳时，沈家竟然遣了仆人也送了药材过来。

薛愫不敢懈怠，命人在花厅上看茶，好好招呼。她又亲自过去道谢。

“弟弟能捡回一条命，全是世子的功劳。等他好些了让他亲去府上给世子磕头。”

那人笑说道：“薛小姐太客气了。我们世子说，两家本来就是姻亲，哪里有见死不救的。还请薛小姐不要太往心里去。让薛公子好好养腿伤。以后痊愈了尽管上沈家串门。”

薛愫听着这番话，没有一丝不妥的地方。又暗中让闻莺拿了二两银子做了赏钱。那人倒大大方方的谢了，也不多坐，便起身告辞。

薛愫心中来回的想，这个沈锐倒和她所认识的那个人竟然有些不一样。她以为会是个冷酷暴虐的纨绔，没想到竟然也有如此细心体贴的地方。看来传言有假。不过真是如此就好了，至少苓表姐过去日子也好过一些。

每日下学，曾鸣和曾鹏兄弟俩都会相继过来探望薛恒，给他说学堂里的事，说些玩笑话给他听。又或者是陪他看几页书，讲几段夫子教授的课业。这样薛恒虽然在家养病，但课业也没落下。

曾鸣有了借口，早晚都要来敷春堂一回。一是为了瞧薛恒，二是顺便看看薛愫。

这样过了一个来月，天气越发的转冷了，薛恒的腿伤也好了大半，走路没有太大的问题，也回了学堂继续念书。

虽然薛恒已经渐渐痊愈，可曾鸣还是每天往敷春堂跑，似乎已经成为了习惯。

这天薛恒下了学，从明晖堂回来后。薛愫等着他一块儿用饭，薛恒却笑道：“姐姐不用等我的。姑母已经请我用过。今天我在姑母那里吃了炒鹿肉，味道可香了。”

“我一早就看见那块鹿肉了。姑母还送了一块给我们。我让叶娘子帮忙腌着，过阵子再吃，没想到你倒先尝了鲜。”

薛恒笑了笑，就回书房温书习字去。薛愫独自简单的用了点晚饭。想着夜深漫长，又不好马上睡觉。因此拿了针线走到了薛恒的书房。

薛恒正在灯下临字。写好了一篇又拿给薛愫瞧，薛愫点头：“倒有些长劲了。”

薛恒笑道：“明天学里休沐，我去槐树胡同找徐五哥玩好不好？”

“明天休沐？”

“是啊，姐姐忘了么？”曾家族学的规矩是每十天休一天。看来她也过忘了。薛愫微微颔首道：“去什么槐树胡同。你徐五哥不也在学堂里，天天都见着吗？我看你该去趟永乡侯府。世子救了你，你一直没去道谢呢。”

薛恒拍了拍脑门，歉然道：“姐姐不说我还真将这么重大的事给忘了。好，我明天就去沈家，徐家那边让福禧捎句话就行。五哥也不会怪罪我。”

薛愫便让王安上午先往沈家跑一趟，奉上拜帖，带上礼物。若是世子在家下午就过去探望，若不在只好再寻别日。

幸好沈锐也在家休沐。

薛恒换好了外出的衣裳来见薛愫。薛愫见他穿了一身石青色的夹袍，皱眉道：“会不会冷？”

薛恒道：“我不怕冷的，又不比姐姐娇弱。我这就去了。若是回来得晚，姐姐也不必等我吃饭了。”

薛愫却正色说：“你过去磕两个头，说几句话就回来。谁让你留在别人家里用晚饭。天黑得又早，晚上可不好赶路。”

薛恒笑道：“要是世子强留，我也不好推辞。姐姐，我这就去了。你不用担心。”

薛愫点头答应着。跟去的是王安。

望着薛恒远去的身影，薛愫想，她明明不想和沈家有任何牵连的，却接二连三的事让她避之不及。沈锐救了她弟弟，她让薛恒过去磕个头，还了恩情。希望此事就算完了。以后各自过日子，再也互不干扰就好了。

未曾料到薛恒这一去，竟然起更时才回来，而且喝得酩酊大醉。

薛愫见了，已经气个半死，愠怒道：“我让你去做什么来着，是怎么交代你的？你多大的年纪就喝这么多的酒。还是已经忘了父亲的服还未满？”

薛恒被姐姐这么一吼，酒意就醒了一半：“姐姐别气，只此一次。以后不会再犯了。世子他真是个豪爽的人，又不拿架子。说话也爽快。他还教给我好多道理，都是姐姐一辈子也不会教给我的东西。真是受益匪浅。”

薛愫听着脸色也变了，那沈锐能教出什么好东西？薛恒醉得厉害嘴里的话也多了起来，她觉得聒噪，忙让厨房里做了碗醒酒汤送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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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蜚语

薛恒喝了醒酒汤，依旧是满嘴的醉话，拉着他姐姐夸夸其谈那沈世子如何的英武，如何的豪迈。

薛愫早就耳朵起了茧子。忙将他塞给了丫鬟，给他好好的梳洗一回，又吩咐夜里警醒一些，当心叫茶。

薛恒被带走后，屋子竟然还有酒气，薛愫皱眉，让人将窗户开了透气。

闻莺瞧出了薛愫的不痛快，忙劝道：“小爷已经大了，又不是天天这么喝酒。小姐不必太担心。”

薛愫道：“我哪能不担心，父亲的服还未满，就酗酒？这要是朝中大臣可是要被御史给弹劾的。那姓沈的又是京城第一纨绔，跟着他学能学到什么好东西？真怕恒儿被他给带坏了。看样子以后得时刻提醒恒儿，不能让他们来往过密。”

趁现在交往不深划清界限最好，以后祸事来了也能明哲保身。她已经没了父母，如今只这么一个弟弟，她不心疼谁心疼。

第二日，薛恒要去学里念书，起来的时候头昏脑涨的，昨天的事他记得不多了。只知道世子对他很热情，拉着他问了好些话，还请他喝酒来着。他说了些什么，如今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过了还不到十天，果然朝中就有大臣弹劾沈锐守孝期间饮酒作乐。皇帝本来想借此惩治一下沈锐，让他罚俸三月，闭门思过三个月。无奈袁贵妃却出面苦苦求情，皇帝奈何不了，只罚了两个月的俸禄完事。

那沈锐依旧无事人一样，丝毫不曾在意。

薛愫听说此事后，惊出了一身冷汗，对薛恒三令五申的告诫他不要和沈家的人走得太近。

这日她和淑苓约好一道去给秦老夫人请安。

到了沉心堂。就见徐家的丫鬟婆子正站在檐下和宝相说话。便知道是曾绮母女过来了。

姐妹俩携手进了屋，果见曾绮正陪着秦老夫人玩笑，秦老夫人一脸的笑容，也不知说了什么高兴事。徐毓芝坐在下面的一张雕漆官帽椅上，轻轻的晃动着两腿，慢慢的嗑着瓜子。穿一身桃红色的衣裙，吊着珍珠耳坠。随着身子轻轻的晃动。耳坠也慢悠悠的晃动起来。

毓芝见她们来了，眼光轻轻的扫了一眼，若无其事一般依旧嗑她的瓜子。

淑苓和薛愫俩笑着给秦老夫人和曾绮请过安。秦老夫人见了孙女辈自然是喜欢的。又让她们在跟前的绣墩上坐着。亲手将小几上的青瓷盘里的点心端在她们面前，让她们自己拿。

淑苓常吃药，倒喜欢甜食。薛愫却不大爱这类的点心，觉得甜腻太过。于是笑着婉拒了。

秦老夫人慈爱的笑道：“愫丫头也尝尝吧。这是宫里赏出来的点心。你徐二姐大喜了。”

薛愫刚开始还有些疑惑，后来才明白过来这大喜是说徐敏芝已经侍寝了。又见曾绮满面春风的样子。看来是想象着未来宫里有说话的地方，徐家也跟着飞黄腾达起来吧。深知未来的她，再看曾绮和毓芝的笑容，突然觉得多了一丝酸涩和苦味。

她也知道长者赐的道理。便拿绢子轻轻的擦了擦手，拾起了一块来，笑着和曾绮说：“恭喜曾姑太太了。”

曾琦依旧是笑容可掬。头一回如此得意。

秦老夫人觉得外孙女受宠，她心里也畅快。忙让如因去找贺大太太和薛太太过来，说是要办回家宴贺喜。

贺大太太虽然也极力奉承着，不过心里却有些不屑，我还以为是又加封了，不过是被临幸了，也值得这样的大张旗鼓。真的以后要是封了妃嫔是不是闹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不过秦老夫人开了口，两人也只好揣摩着秦老夫人的意思去办。

姐姐得宠，妹妹的脸上也有光，在曾家除了恭维下几位长辈，别人再也入不了她的眼。加上曾绮和秦老夫人的溺爱，一张嘴更是没个把关，张起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只求自己痛快。

不过在曾家，毓芝还是想和淑苓拉近关系。毕竟她心属沈家二公子。那么淑苓就是她未来的大嫂，和淑苓走得近没有坏处。好几次，她都想和淑苓表妹说说话，无奈薛愫杵在那里，让她横竖不顺眼。气得咬牙。

薛愫也察觉到了这位徐小姐并不友好的目光，便悄声和淑苓倒：“看样子她心里很不舒坦呢。苓姐姐还是陪陪她吧。”

淑苓脸上却淡淡的：“我和她说不到一块儿，没意思，嫌我们在这里碍眼。我们回抱月轩去。”

淑苓拉了薛愫的手就要走，却被毓芝给拦住了：“曾三妹妹，你站站我有话要和你说。”

淑苓本来不想理会她，可这样直接驳人家的面子也不好，毕竟是表姐妹。如今她也是客。薛愫识趣的抽了手，笑眯眯的和淑苓说道：“你们二位慢慢聊。我回敷春堂去。”

等待薛愫走远，毓芝拉了淑苓在一僻静的地方，悄声和她说道：“你和她走得可真近。”

淑苓笑道：“薛二妹妹现在住在我们家，难道还有疏远的道理。”

毓芝撇撇嘴又说：“你也太老实了，对人巴心巴肝的，难道不知人心隔肚皮的话？她对你奉承，还不是想赖着曾家不走。”

淑苓听见毓芝嘴里没好话，正色道：“不能这样说薛二妹妹。她这个人为人真诚，我和她又极说得拢。再说她没了父母，在投靠我们家，母亲也是答应的，为何不行？”

淑苓觉得和毓芝实在没有什么话可说，又听见毓芝如此在背后嚼薛愫的舌根，心下正厌，抬脚就要走。

毓芝却拉住了她的衣袖，冷笑道：“你和她是表姐妹，和我就不是了么？以前她还没来，我和姐姐回京，哪次你不屁颠屁颠的跟在我们后面？我和姐姐带了好些东西来，哪次忘了你。没想到你这个人竟然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倒好没意思。”

淑苓不明白毓芝和她说这些做什么，她乐意和哪个姐妹好，是她是自由，难道她徐毓芝还要干涉不成？又没碍着她徐毓芝什么。心下就有些不忿，板着面孔说道：“徐五姐也真是的，比我还大。怎么说出的话还像小孩子一般。我有些累了，要回去躺躺。”

“我还有一件秘密要告诉你，你要不要听？”

“秘密？什么秘密？”

徐毓芝见淑苓果然停下了脚步，她附在淑苓耳边，低声说道：“我告诉你吧。你那个好薛妹妹可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正月里去沈家吃年酒，她竟然私下里去见你未婚夫。你说可笑不可笑？还有啊，二月里沈家太夫人去世，听人说，这两人私地里有些往外。”

淑苓愣了一下，还以为毓芝要和她说什么，原是这事，她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平静如水的说道：“我当是什么，就这么点小事你也值得当成件正经事来告诉我。”

淑苓的反应让毓芝有些震惊，她以为会看见一个大惊失色，转而又恼怒又情绪崩溃，红着眼要一副吃了薛愫的曾淑苓。没想到她竟然毫不在乎。毓芝有些失措，不过很快又在旁边添油加醋的说道：“难道你就不怕你那位好妹妹将你未婚夫给夺走？”

淑苓没有理会毓芝，挺直了背脊，招手叫了廊下的流苏便离开了沉心堂。

徐毓芝咬牙恨道：“你当真不在乎。即便是以后和薛家小姐共享一夫，或者是她夺了你所好也不在乎？”淑苓的不为所动让徐毓芝有些恼怒。

徐毓芝跺跺脚，她转头往秦老夫人的起居室走去。

秦老夫人、曾绮、贺大太太、薛太太，四人坐在一处正摸骨牌。钱氏和鹄大奶奶在旁边帮忙看牌。秦老夫人面前堆了几串钱，看样子她今天的手气依旧不错。

毓芝在跟前看了一会儿，鹄大奶奶又端了果子让毓芝拿着吃。

毓芝抓了一把，又自己拾了张绣墩坐在秦老夫人面前凑趣。

曾绮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是不会么，怎么不去找苓姐儿玩？”

毓芝拧眉道：“我和她没什么好说的。她也不愿意和我玩，真是个傻姑娘。”

“人家傻，就你聪明？！”曾绮忍不住揶揄了女儿一句。

毓芝笑道：“傻不傻，我给大家说个笑话，你们听听，看我说得对不对。”

曾绮又道：“你又有什么新闻要告诉我们的，说来听听。”

毓芝看了眼薛太太，略一沉吟，便将刚才和淑苓说的那番话，又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

言罢，座上的人都看向了徐毓芝，薛太太手里的牌更是散了一地，秦老夫人也满腹疑惑的看着她。贺大太太也是一脸的惊讶，钱氏则是一脸的平常当真像是在看什么笑话般。

不等秦老夫人开口，薛太太问了句：“五姑娘说的都是实话？”

毓芝道：“在长辈们面前，我哪敢哄人呢。”

秦老夫人脸色凝重起来，叹道：“我素日里还当愫姐儿是个极稳重的人，没想到她竟如此不堪。”

薛太太忙起身道：“老夫人这事我会好好过问的。”

秦老夫人也无心打牌了，冷冰冰的说道：“她是你侄女，自然该你管。我一个外人好说什么。不过我们曾家可是有家教的人家，女孩子也都是读女四书长大的，也知道闺誉两个字怎么写！”

薛太太感受到屋里的人都在看她，她脸上火辣辣的，从来没有这样羞愧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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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训诫

薛太太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沉心堂，那脚步越发的沉重起来。头上却在一阵阵的发着虚汗，她不相信她疼爱的愫姐儿是那样的人。她不相信薛家教出来的女孩子竟是如此的不堪。

鹄大奶奶及时的跟了上去，搀了薛太太，在耳边轻声说道：“太太，您要挺住。到明晖堂再说。”

薛太太站立了一会儿，那边的屋子里传来了低低的说话声，她知道一定是在讨论他们薛家的事，至于说的什么已经不要紧了。她扶了鹄大奶奶，缓缓的出了沉心堂。

回到明晖堂这边，薛太太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一般。徐毓芝的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儿，她不能不信。只是这事若嚷得太开，对薛愫的名声不好。以后怎么嫁人，那好人家也不会娶一个名声不检点的儿媳妇。本来薛愫的亲事她已经够伤脑筋了，偏偏又出了这等丑祸。

薛太太像木头般的坐在那里，只眼泪像断线似的往下掉。

鹄大奶奶劝慰道：“薛二妹妹那样稳重的一个人，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太太也别急，将薛妹妹叫来问问。您身子也不好，可别气坏了。”

薛太太木然道：“将她带来见我。”

很快的薛愫便过来了，瞧着神情怪异的姑母，和表情凝重的表嫂。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薛太太红着眼，呵斥了一声:“你给我跪下！”

薛愫当时就懵了，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姑母叫她跪，她不敢不跪。就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薛太太上下打量着她，想起薛愫死去的爹娘。想起刚才在秦老夫人那里的情景，眼泪又跟着下来了。

鹄大奶奶忙温声劝慰：“太太您先别急着掉眼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问问妹妹，看她怎么说。”

薛太太掏出手绢来擦了擦眼泪，也不看薛愫了，目光看向了窗户。冷冰冰的问道：“刚才徐家五小姐在老夫人跟前说。正月里沈家摆年酒。你暗地里和沈家世子私会，可有此事？”

薛愫一怔，心想那徐毓芝终究还是将这事拿来做文章了。没想到徐毓芝还是给她招来了祸事，真是避之不及。看样子和她真的是八字不合。

薛愫抬起双眼，背脊挺直，看着薛太太的脸。不缓不急的说道：“有这事。”

薛愫的大方承认让薛太太和鹄大奶奶更是一愣，她们都以为薛愫是打死也不会承认。没想到竟然这么爽快的就应承下来。也就是说毓芝的话都是真的，不是诬告薛愫？！薛太太微微颤抖着站了起来，伸腿就向薛愫身上踢了一脚，大骂了一句：“不要脸的娼/妇！”

薛愫不防。腹上正正的着了薛太太这么一脚，肚子有些发疼，但也只好忍着。她几时受过这样的委屈，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姑母。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当初从沈家大小姐叫我去灵犀馆，我并不知道是世子的意思。跟着去了，才知道世子在那里。世子不过和我说了几句话而已，问了苓表姐的身体，还说要在青云街买间铺子以后送给表姐。我说那里太古旧了，并不是什么好地段。就这样，别没做逾矩的事。我虽然是丧妇长女，可着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我和苓表姐那么要好，难道还会和她抢男人？再说这事苓表姐也是知道的。”

薛太太被薛愫这么一番言语弄得脑袋也懵了，说实话，她也断不信薛愫会做出那般丑事：“你说书苓也知道？”

薛愫点头道：“我和苓姐姐本来就交好，什么也不瞒她，回头就告诉了她。当时认为这只是件小事，没曾想到就让有心的人拿去大做文章。”

薛太太刚才的激愤总算有些缓和，接着又质问道：“那么去沈家送殡时候的事你又怎么说？”薛太太接着又将毓芝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给薛愫。薛愫听得脸都红了，含着热泪，苦苦哀求道：“姑母，我怎么去勾引未来的表姐夫，这些话都毫无来由。我可以和她当面对质。”

薛太太见薛愫这样斩钉截铁倒也相信她，只是如今她怎么去赌秦老夫人的口，只怕过不了几天曾家上下都知道了，如今要想让那些人闭口，就得趁着流言还没扩散时，尽早澄清。她想了一会子道：“好，徐家人应该还在沉心堂，我这就带你过去和毓芝当面对质。”接着又对鹄大奶奶道：“你去抱月轩将淑苓也叫过去。”

鹄大奶奶应了个是，又低声对薛愫道：“要真是那徐毓芝不安好心，有意要传你的坏话，立马就能拆穿。你也别怕。我是相信你的。到时候没有颜面，下不了台的可是她。”

薛愫倒一点也不惧怕，行得正坐得端，她怕谁。于是对鹄大奶奶报以感激的一笑。

薛太太忙伸手去拉薛愫起来，又唤玉针进来倒水净脸。想到刚才踢了薛愫一脚，忙问她：“我踢着你没有，要不要紧？”

薛愫摇头：“不，没事的。”

“我当真也是气糊涂了。还说了重话。哎！”薛太太有些自悔。她略收拾了一下，扶了薛愫便往沉心堂去。

这边的牌局也早就散了，秦老夫人坐在那里生闷气，任由曾绮母女在跟前劝慰也没什么用。

见薛氏姑侄过来了，秦老夫人嫌弃的瞪了薛愫一眼，薛愫不卑不亢的上前行了礼。瞟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徐毓芝，目光有些凌厉。

那徐毓芝本来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心想这一招一定让曾家人嫌弃这个姓薛的，还能离间下，没想到看到薛愫这样一道目光，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毕竟有些事她是信口胡说的。

很快淑苓也过来了。

薛愫见众人都在，便跪在屋中，看向了秦老夫人，镇定的说道：“我和姑母过来，又请了苓姐姐过来见证。有些话想要请教徐家五小姐。大家也帮做个见证，谁对谁错，还希望你们不要心偏。”

薛愫将屋里的人挨着看了一遍，曾绮正轻轻的晃动着手上一对明晃晃的金镯子，嘴角噙了一丝鄙夷的笑容。贺大太太却云淡风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正坐在那里喝闲茶，或许也是抱了看好戏的态度吧。钱氏坐在贺大太太的下首，倒一直盯着薛愫看，或是想研究下薛愫到底有什么本事，敢去勾搭未来的表姐夫。徐毓芝此刻已经扑在了秦老夫人的怀里正撒娇。

秦老夫人听了薛愫这番话，静静的说道：“我们曾家待你不薄，若真做出那些丑事。我可不敢再留你继续住下去。二太太求情也没用。我们曾家好歹也是有脸面的人家，可不想被人笑话，说家教不严。”

曾绮也帮衬着道：“做女孩还是有做女孩的样子才好。你娘死得早没人教，二弟妹总该教教。”说着看了薛太太一眼。

薛太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低了头。

薛愫此刻清朗的说道：“五小姐说我正月里和沈家的世子私会，这事我可以在大家面前好好的说明一下……”

还没等薛愫继续往下说，淑苓已经打断了薛愫的话：“薛妹妹，这事有什么好说的，你又没做错什么。”又看向了秦老夫人：“老夫人这事我也是知道的，并不是五姐说的那么不堪。世子只是问了薛妹妹几句关于我的话，并不是传的什么私情。”

毓芝在秦老夫人笑呵呵的说道：“都这时候了苓妹妹还是不相信我的话。你要知道我当初让我的小丫鬟跟了薛家小姐，看见她前脚从灵犀馆出来，没多久沈家世子就后脚出来了。有没有什么私情，她难道还会对你据实以告，所以说你傻呢。说不定见什么大小姐只是个幌子，两人关在房里说什么悄悄话，或者做点别的什么事，我们又哪里知道？”

薛愫已经不屑于和毓芝分辨了，她挺直了腰杆，镇定的说道：“要是老夫人不相信。你们尽可以的叫沈家世子来，我可以和他当面对质。”

秦老夫人心想，真要去叫沈家的人过来么，那这事岂不是瞒不住呢？

徐毓芝见薛愫倒不惧怕，有些意外。听说要叫沈家世子，她哆嗦了一下。

钱氏此刻开口了：“要是能弄清是个什么情形，叫沈家世子过来对质倒是个法子。”钱氏话音刚落，贺大太太就瞪了钱氏一眼，示意她别多管闲事。钱氏立马闭了嘴，再不肯多说一句。

薛太太此刻说道：“叫世子过来，只怕此刻世子在衙门里吧，为了这么点小事让他跑一趟好像不值当。”

曾绮立马接了嘴：“怎么，二弟妹是心虚了，还是怕呢？一个是你亲女儿，一个是你侄女，哪一个你更疼爱一些？”

薛太太暗中握紧了拳头，朗声道：“我都疼爱。”

鹄大奶奶出主意说：“那不如让沈家大小姐走一趟想来也是一样的。”

秦老夫人立马赞同：“这样可行。”又叫人去沈家请婉玉过来。

在等婉玉过来的期间，薛愫一直跪在那里，谁也没有叫她起来。即便是薛太太和鹄大奶奶有这个心，在事情的真相还没厘清前也不敢随意开口。淑苓瞧着薛愫如此，只默默的掉眼泪，又跪下向秦老夫人求情。

秦老夫人却道：“这事我自有公道。轮不着你插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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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对质

出了那样的事，范氏早就在曾家抬不起头来。如今听小丫鬟跑来告诉了她沉心堂的事，她一听心里就喜欢上来。这丫头如今栽了吧，活该！有这样的热闹她岂能不去看的，她也想亲眼看看愫丫头在长辈面前颜面受损是副什么模样。

她喜不胜收的对薛忆道：“走，我们去瞧瞧去。”

薛忆见母亲高兴的样子，皱眉道：“母亲是去看妹妹丢脸的，我不去。”

“你呀！”范氏点了下她的额头，叫上了翠环，摇摇摆摆的就往沉心堂去了。

这里薛愫依旧跪在那里，直到传午饭，大家相继出去吃饭了。只有薛太太和淑苓守在那里。淑苓去拉薛愫的手，让她起来：“也没人让你跪，快起来吧。地砖上那么硬，你膝盖怎么受得了？”

薛愫却道：“苓姐姐不用管我。”心里想的是秦老夫人没开口叫她起来，那她就不能起来。

薛太太瞧着她这番情景，自是心痛，哪里还有心思去吃午饭。

淑苓连忙去向秦老夫人求情：“老夫人，您让薛妹妹过来用饭吧，哪里能一直跪着呢。再说这些没来由的事还没个定夺，怎么就先惩罚起来？”

秦老夫人面色不改：“让她跪一会儿怎么呢。你别瞎操心。”

淑苓抽抽搭搭的，也不用饭，也进去陪着薛愫。

秦老夫人索性不管这些事。

薛太太站在窗下，看着屋里的两个女孩儿。她五味陈杂，若真是徐毓芝有意陷害，那么她和徐家也就断了交情。为了自家侄女，不认这个姑姐也成。要真是薛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她该怎么处置薛愫呢。只怕京中的仕女圈她是处不下去了，以后婚配也是个难题？难不成只有将她送走？可江陵已经没什么人家了，要送走的话，只有去南京投靠杜家。

等待他们用完了饭，坐下来喝了半盏茶，玻璃过来说：“沈大小姐来了。”

秦老夫人道：“让她直过来。”

婉玉听说曾家请她过来走动一下，她还不知道曾家出了事。直到进了这边的正屋子。看见了跪在地上的薛愫。坐在那里抹眼泪的淑苓，以及屋里还坐了些其他的女人。她才隐约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婉玉规规矩矩的给秦老夫人见了礼，问候了薛太太。余者她也没看上眼。婉玉正要过去问问淑苓发生了什么事。秦老夫人却开口了：“侯夫人可还好？”

婉玉笑笑：“好着呢。”

秦老夫人又说：“请大小姐过来。是想问你几句话。还请沈大小姐据实以告。”

婉玉想，是叫她过来问话的么，又看了眼跪在那里的薛愫，看样子是和她有关。再联想到自己和薛愫有什么关联，她能知道什么实情。想来想去，想到了她大哥身上。

大哥当初让人去查跪着的这个女人的底细，她是听哥哥身边的人提起过。不过她却没有追问为何要这么做。如今看来是出事了。婉玉首先明确了自己的立场，不管问她什么。首先得保证哥哥的名声，这是第一要紧的。

婉玉想明白后，便笑道：“不知道老夫人有什么要问的？”

秦老夫人缓缓道：“正月里。我们家去你妈家吃念旧，听说沈大小姐要见愫姐儿。所以愫姐儿也跟着去了。是不是愫姐儿私底下去私会世子呢？”

婉玉听着乱糟糟的。她一口否认：“没有啊，是我邀请薛小姐的，怎么又和我哥哥拉上关系呢？”

没想到婉玉竟然否认这事，薛愫自己都承认了，她看了眼婉玉，口干舌燥的说道：“大小姐不用维护什么，我是在灵犀馆见过沈世子。”

婉玉睃了薛愫一眼，心想你既然自己认了，那我还替你打什么掩护呀。不过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很有分寸。

当秦老夫人问到成太夫人的葬礼上，薛愫和沈锐不清不楚的时候，婉玉吓了一跳，红着脖子，急着分辨：“是谁，是谁这么急着要摸黑我大哥？”

淑苓也不流泪了，气呼呼的说道：“除了徐家五小姐还会有谁。”

婉玉将屋里人看了一圈，才看见坐在秦老夫人跟前杌子上的一个红衣少女：“你是徐家五小姐。太夫人出殡前一日，你根本就没去过沈家，凭什么搬弄是非？还是我们沈家有你安排的眼线？”

毓芝语塞，不过她却一口咬定：“反正姓薛的肯定和沈家世子有问题。”

婉玉见有人存心想诋毁她大哥，气得咬牙，当时不管不顾，几个箭步冲到徐毓芝跟前，伸手像拎小鸡似的将她给提了起来。众人被婉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秦老夫人吓得忙去拉婉玉，曾绮已经冲过来了。

婉玉才不顾这些，照着徐毓芝的脸啐道：“你又是什么东西！你敢乱编排我大哥的坏话，我就撕烂你的嘴。”作势要往毓芝脸上去抓，曾绮情急之下抓住了婉玉的头发就去拉扯。

婉玉不曾想后背受敌，不过她哪里是吃素的，早些年跟着大哥学了些拳脚，当时就给了曾绮一个肘击，正正的打中了曾绮的脸。曾绮当时就捂住了脸大叫：“哎哟！哎哟！沈大小姐打人了！”

外面沈家候着的仆妇丫鬟见状也冲了进来，屋里当时热闹极了。

薛太太早就呆住了，还是鹄大奶奶提醒她。她这才过去拉婉玉。婉玉下了决心要好好的收拾一下嘴贱的徐毓芝，谁阻拦也没用。还想反击，却听得薛太太劝道：“沈大小姐火气太大了，消消火。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

婉玉见是她，手又收了回来。

徐毓芝却瑟瑟发抖，宛如秋风中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树叶一般。好不容易见婉玉放开了她，毓芝顿时就躲进了秦老夫人的怀里，哭喊道：“外祖母，您救救我，救救我！”

秦老夫人见这沈大小姐个一般的闺阁女子很不相同，没想到脾气竟这样的暴躁。心想这沈家是怎么教养女儿的？她有些不快的说道：“来人，给沈大小姐搬一张椅子过来。”

婉玉却道：“不用了。我一肚子的火气，也不想在这里多呆。徐五小姐张嘴胡说，我就问她一句，你口口声声说我大哥和薛小姐有问题，还竟敢传我大哥在热孝里胡来。你告诉我，你是亲眼所见，还是谁亲眼所见告诉你的？你把证人叫出来，我当面问她。”

毓芝只是哭，哪里还敢言语。她要是有人证，早就胜利了。

薛太太和淑苓也说：“是啊，五小姐只是这么说，到底谁看见了。可不能张嘴随便乱编排。”

毓芝依旧一口咬定：“我不信他们回没问题。”说来说去也只是这句话，要让她拿证据，她却拿不出来。

婉玉气呼呼道：“搞半天我还以为多大的事，不过是个小丑罢了。我回去了。”又看了眼淑苓，拉着她的手说：“好嫂子，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淑苓忙道：“不要紧的。”刚才婉玉那番举动让淑苓心里正畅快。

婉玉看了眼跪在那里的薛愫，什么也没说，便带着沈家人浩浩荡荡的回去了。淑苓便伸手去拉薛愫起来。

可能是跪得久了的关系，她差点栽了下去。

薛太太知道侄女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她徐毓芝凭什么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加到薛愫身上。她拉着薛愫道：“走吧，回明晖堂去。”

当下看热闹的也纷纷散场了。

范氏兴高采烈的过来，没想到竟没什么事，不免有些失望。

曾绮遭了婉玉的一记肘击，鼻梁到现在还在疼。拿绢子捂着也不敢揉。她活了一把年纪，就是母亲也没动过她一指甲盖，今天却被一个野丫头给打了。曾绮羞愧万分，如今在弟妹们前面丢了脸面她拉了婉玉就走。她再也没有脸面来曾家。

母女俩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曾绮只是数落女儿：“你给我惹的好事。当初你姐姐再三告诉我要管教你下。没想到你竟然一点也没变，就给我惹事。你也别在京里呆了，后日就给我回云南。”

徐毓芝才不愿意回云南，直着脖子道：“我不走，谁愿意再去那个蛮荒之地。”

“我的话你也不听？”

“我就是不走。我要找外祖母。”毓芝挣脱了母亲的手。

曾绮却一把拽住了她，伸手给了女儿一巴掌，吼道：“给我滚回去。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

徐毓芝哇的一声，像个孩童似的大哭起来。

且说薛愫跟着薛太太回到明晖堂。薛太太一脸悔恨的样子，拉着薛愫的手郑重的说道：“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我也不好，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护着你。岂能让人家随意泼你污水。”

薛愫含泪道：“虽然我十岁不到母亲就去了，但生前教诲我的，我却不敢忘。我也从来不会做有辱薛家家规的事。姑母放心。”她说着又转向了淑苓，真挚的说道：“苓姐姐也放心。”

淑苓忙道：“哎，你快别道歉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才沈大小姐那番举动真是解恨，不然只怕我会控制不了，上去也要给姓徐的一巴掌。”

薛太太忙给淑苓使了个眼色，淑苓这才闭了口。(未完待续)

ps：感谢waterfull、书友150212205637423的打赏。郁桢给大家拜个晚年，祝福亲们新年如意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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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遂愿

h2>　　虽然到头来只是一场乌烟瘴气的闹剧，徐家人丢了脸面，不过曾家总有一些碎嘴子的人在下边小声嘀咕薛愫与沈锐之间到底有没有私情。

偶尔有一两句飘到了海棠等人的耳朵里，海棠等人气愤不过要找她们理论。当这些风言风语飘到薛愫耳朵里时，薛愫压根也没当回事。她可管不了别人的嘴，爱怎么说，由着她们去。

“我说这些人也真是吃饱了闲着的，鹄大奶奶知道了肯定又要罚一批人。”

薛愫道：“所以我往日告诫你们，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少说话多做事不会错。”

晚霞道：“我不是不甘心嘛，小姐的名声说不定就这样给毁了。”

薛愫冷笑道：“毁了就毁了吧，难道我还要写张大字贴在曾家院落各处，说我和姓沈的没有关系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就成。将来要是因为这个嫁不了人，那正合意，我本来也不打算嫁人的。”

柳氏听了这话忙告诫：“这些话小姐可不能胡说，让人听见算什么呢。”

薛愫淡然一笑，摇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她的膝盖现在还隐隐作疼，走路也不大稳，因为这个薛太太这两日才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闻莺却突然和薛愫说：“我听如因姐姐和我说，槐树胡同的那位小姐已经回云南去了。”

薛愫哂笑：“她不回云南，还继续留在京城被人耻笑么？”心想上一世这徐毓芝也是后来回了云南，也没嫁进京中的名门望族。直到徐敏芝殉先帝也没回来。至于嫁了什么人她也不得已而知。

秦老夫人对此事的态度显得有些冷漠，徐毓芝回云南的那天，她差了宝相送了一个包袱过去。对于自己的嫡亲孙女淑苓始终是不冷不淡，对薛愫却心中已经有了疙瘩。毕竟是薛愫让她的外孙女丢了脸，和二房不和睦。以至于秦老夫人有些迁怒于薛愫。

往后去白水庵，再没有带薛愫同去。

连日来发生的这些事，薛愫虽然依旧很是淡定，可也让她萌生出了个念头。就是有朝一日要离开曾家，姑母不可能一直庇护下去。要想离开曾家，就必须有个去处。除了嫁人以外，薛愫也想有个容身的地方。

一旦这个念头再次冒出来的时候，就再也止不住。薛愫首先要做的就是壮大自己，第一步自然就是要有自家人。

薛愫看看房里的这几个，她都是信得过的。可就她们哪里够呢。弟弟身边也不能没人。只是眼下又从何处找人，薛愫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吴家兄弟。

薛愫写了一封信，让王安帮忙带到西郊吴家。信是写给吴庄头的，让他准许两个儿子进曾家来。她管吃喝月钱。

至于怎么安排，薛愫也已经想好了。

信送去的第二天，吴家那边就有消息了，自然是吴铁柱跑了这一趟，在倒座里见到了薛愫，立马道：“爹说准许我和弟弟进来服侍小姐。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薛愫笑道：“很好。你先过来，当我弟弟的护院。暂且每月给你二两银子，管四季衣裳。后面做得好了再加钱。至于你弟弟，再等些天我安排好了就让他过来。”

当初薛恒腿摔伤后，薛愫就有将吴铁柱招进来的打算。再说铁柱早些年在武馆里学过艺，拳脚上肯定没问题。能不能大用，得看他以后的表现。

薛愫带着吴铁柱去见了薛太太，薛太太对于薛愫的安排也没说什么，她不管这边的开支，知道：“识人要准，你觉得行就让他先干着。恒儿不小了，出入没个人是不行。”

薛愫笑道：“多谢姑母成全。”

又过了两日，闻莺突然进来和薛愫说：“小姐，卢家派了个管事媳妇来说要见小姐。”

“卢家，什么卢家？”

闻莺道：“就是工部员外郎的卢家。”

“是他？”薛愫很是疑惑，姑母知道她看中了那一百二十亩的地，想要买来和自家的八十母凑够两百亩，便让鹄大表哥让人去打听过。当初给的话是卢家不卖，怎么今天突然找上门来呢？

薛愫也来不及换衣裳，对镜理了下头发就去花厅上。

闻莺替她揭了帘子，薛愫迈出了门槛，只见楠木雕花椅上坐了一位妇人。约莫三十几岁的样子。绾着蝶鬓髻，着一身艾绿色的绣花茧绸袄裙，外面罩了件滚金边的墨绿杭绸比甲。圆圆的脸庞，倒是一脸的福相。

妇人听见帘子响动，便知道薛愫过来了。忙起身来，低眉顺眼的站在那里。待薛愫走近，落了座，方恭顺的向薛愫请安：“老奴奉了我们家太太的命令，来找薛家小姐商议西郊田地的事。”

薛愫忙道：“嬷嬷请坐。”

妇人这才略微的打量了薛愫急眼，笑说：“没想到薛小姐这么年轻，又长得如此之好。”

薛愫抿嘴笑道：“嬷嬷过谦了。对了，刚才嬷嬷说是为了田地的事而来。可当初我大表哥差人去贵府上询问。府上给的话是不卖，怎么今天又遣嬷嬷走这一趟呢？”

妇人温和的笑道：“我们太太说，前面老爷事忙对这事原本不大上心。后来身边人提醒才又想起了此事。西郊那边的地我们家也不多，也就那么一片，打理起来也不算方便。正想找机会出手呢。没想到薛小姐竟然想买，这不正好。原本是老奴家男人管田产的事，只是听说薛小姐是没出闺门的姑娘，有许多的方便。因此太太便遣了老奴来。田契都已经带过来了。”

薛愫想，和前面的态度大相径庭。她一时间有些错愕，不过人家已经将田契拿了来，她难道还有将人家拒之门外的道理？于是笑道：“就是不知卖的什么价？”

妇人恭谦的笑道：“太太说，老爷是意思，总共要一百五十两就成。”

薛愫一听，和她预想的价格倒差不多。京城的田价是有标准的，山地几何，肥田几何，水田几何，碱地几何，早就有不成文的规定。只是每家的土地拥有者根据地段开出的价码又有小小的不同。

薛愫颔首说：“倒和我预想的差不多。”便命闻莺拿银票来，妇人奉上田契，薛愫仔细的看过了一遍，这田契已经在官衙里备过案，名字已经写成了她薛家的性命，不过落的是薛恒的名字。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笑道：“可真是困了有人递枕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办成了。”

当闻莺将银票取了来，薛愫让那妇人将银票再三的细看了，两厢满意。

妇人办成了此事便要告辞，薛愫留她用了饭再走。

妇人笑道：“还得去回太太的话呢。小姐的美意老奴心领了。”

薛愫也不多留，便赏了妇人一个荷包。妇人见薛愫年纪虽小，但做事却是爽快的，含笑着与薛愫道别。薛愫这里让闻莺去相送。

薛愫将那张田契放到了一只小官皮箱里上了锁。钥匙是由闻莺保管。

回头晚霞和闻莺闲话：“小姐，我们都以为这事不成。没想到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转机，人家亲自将过了户的田契送上门来。可真是称心如意啊。”

薛愫也道：“是啊，只是这事顺利得让我有些不相信。”她心想，当初去卢家打听的是大表哥跟前的人，或许跟前只是吐露曾家对那块地有意思。这卢家怎么连薛恒的名字都知道呢。要不回头去问问鹄大表哥。他帮忙办成了这事，总得感谢一下。

回头薛愫去锦绣院见着了曾鹄，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曾鹄听着也懵了，笑道：“这事真是奇怪。我让德旺跑的这一趟。他回来不是和我说卢老爷子态度很强硬，坚决说不卖么。怎么脑袋突然想通呢又卖呢？”

薛愫有些诧异：“不是大表哥出面帮说项的吗？”

曾鹄瞅着薛愫的脸说：“我哪里有那个闲暇呢。”

薛愫想大表哥都这么说，看来不是他促成的这事，心中更是疑惑。莫非还有什么贵人暗中助她？

鹄大奶奶听了曾鹄的话，脸上有些不快：“薛二妹妹又不是别人，既然求了你。你总得上点心才对。就是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

曾鹄忙说：“奶奶勿怪，这段时间老爷给我找了几件棘手的事，现在都还没办法向他交差。再说衙门那里还有一档子的烦心事。”

鹄大奶奶撇撇嘴：“你又拿这些话来哄我。你当的那个官最是清闲不过。每年不过年初忙一两个月。怎么又有烦心事了。我看你是惦记着哪里的花花草草才对。”

曾鹄知道鹄大奶奶疑心重，他就有些坐不住了，要不是薛愫在场，只怕立马就会给鹄大奶奶脸色看。

“你天天要胡思乱想的，我也管不了。我出去了。”

“随你爱往哪里去！”鹄大奶奶对这个丈夫已经没有温情了。

薛愫听见他们夫妻闹生分，心里有些自责，毕竟鹄表嫂是因为她的事问责，鹄表哥才会不悦的。

鹄大奶奶见薛愫这番情形，心下立马明白她在说什么，忙替薛愫开脱：“你大哥就是这样的人，你别过意不去。我和他哪天不绊几次嘴呢。他总说忙，也没见他忙出个什么来。我还不清楚他那点花花肠子么。”

薛愫却什么话也不敢说。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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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姻缘

因为买下了那一百二十亩的地，吴庄头自然一手管理了起来。

交给他薛愫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虽然范氏将他们这一房卖地的钱拿去放了印子，不过慢慢的也收回来了些。

薛愫拿着这笔钱，一部分存进了钱行，换了银票放在身边。一部分拿出来打算再置办一些田产铺子。

说起铺子，薛愫身边终究少一个替她打理的人。吴栓子终究没有做掌柜的经验。想到这里薛愫想起了王安早些年在绸缎铺子做过事，要不然交给他。可这贸然给他也不行，得让他先历练一下。

薛愫找到柳氏和她商议：“柳妈妈，我打算和姑母说一下。让王安去曾家的铺子上学一年半载。看看怎么做管事。”

柳氏立刻明白薛愫的打算，不免喜上眉梢，忙给薛愫磕头：“多谢小姐栽培。”

薛愫笑道：“我见他这大半年了还算不错，人也机敏，很该给他派点别的事。”

柳氏十分感激，以为王安要做一辈子的小厮，没想到竟然有翻身的时刻。

薛愫这里又去薛太太那里和她道：“姑母，柳妈妈的那孩子，我想让昂他到曾家的铺子上学点本事，您看可不可以帮忙安排一下？”

薛太太有些疑惑：“他不是跟在恒儿身边出入好好的么？”

薛愫笑道：“可也不能一辈子都做小厮啊，柳妈妈很好。王安也机警，算盘也打得不错。我想让他多学点本事，将来也好派别的事给他做。”

薛太太看了薛愫一眼，忙问：“你是想自己也开铺子么？”

薛愫道：“是啊。我打算过阵子再买几间铺子，就是缺打理的人。这些钱放着不拿出来用好像也没什么价值。还不如让它钱生钱。多攒些家当总不会错。恒儿以后还要入仕，还要说亲，没有家底，那些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进来吗？”

薛太太笑道：“你虑得也是。既然如此，我回头和你大哥说一下，让他过去吧。”

薛愫忙道了谢。

下午时。王安便过来给薛愫磕头：“多谢小姐栽培。小的一定不辱小姐使命。”

薛愫道：“手脚勤快些，嘴皮子也练练。再有跟着铺子上的掌柜多学一下，谦虚一些。”

王安听一句应一句。

薛愫点头道：“很好。你明天就过去吧。月钱每月还是在我这里领，先干出个名堂来我看看再说。”

王安自是心满意足。

当下薛愫又让吴铁柱回了一趟家，让吴栓子进来，先填补王安的空缺。

薛恒见王安要走。心里有些不舍：“安哥跟着我不是好好的么？”

“是好好的，但你想人家给你当一辈子的小厮呀。我以后还有别的事要派给他。暂且先这样吧。”

薛恒听说也只好作罢。

隔日吴铁柱带了他弟弟吴栓子进府。又行了聘用文书。并不是卖身于薛家为奴。只有雇主关系。后来薛恒嫌这兄弟俩名字不好，要改名。兄弟俩一个是秋天出生，一个是春天出生，吴铁柱给改名秋实。吴栓子改名叫春华。

只是敷春堂住的都是女人，两个大男人自然不方便住进来。只好住进了曾家二房这边下人住的屋子。也不大进敷春堂。一个负责学堂，一个负责出门。各不相干。

如今也渐渐的有了自己的人，薛愫心里多少踏实了些。毕竟她要替他们姐弟俩谋一个未来。说不定过一两年就能搬出曾家了。只是目前还不大可能。

王安被安排在曾家的粮油店里。腿脚勤快，账又算得好。店里的掌柜对他很照顾。薛愫听说这些后，满意的笑道：“慢慢来。”

柳氏笑说：“多亏小姐栽培他。他早就想出去历练了。”

“是么，让他在恒儿身边倒是委屈了。”

“怎么能说委屈呢。要不是小姐肯收留，只怕现在还四处碰壁呢。”

薛愫点点头，她想做的事还有很多，不过也不急，得慢慢的谋划。明年二月，薛恒要参加府试。学业是第一要紧的，这些事不能让他操心。

柳氏见身边没人，悄悄的和薛愫道：“小姐身边的两个丫鬟都大了，不知小姐有什么打算？”

柳氏这话提醒了薛愫，猛然想起，是啊，她身边的晚霞和闻莺也相继到了放出去的年纪。上一次晚霞犯了错是被范氏给逐出去的。晚霞被逐今后，闻莺就成了她唯一的依傍，所以后来一直跟着她，到了古家也一直跟着，没有嫁人。这一世，她总得替闻莺和晚霞谋下未来才行。

“我看要不请示下姑母给她们配个合适的人家，也不枉她们跟我一场。”

柳氏吞吞吐吐起来，薛愫有些疑惑忙问：“妈妈有什么话请只管说。”

柳氏红脸道：“其实老奴倒相中了闻莺姑娘，想让她做我儿媳妇。只是不知小姐愿不愿意？”

薛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是柳妈妈相中了儿媳妇。闻莺配王安……”薛愫将这两个人来回的想了一点，点头笑道：“我瞧着倒还好。只是我得问问闻莺的意思。看她愿不愿意，要是她不肯我也不好强求。”

柳氏忙道：“这是自然。”

薛愫又想，要是闻莺和晚霞都放出去了，那么将来身边的大丫鬟提携谁？海棠和青柳两人年纪都小，再者都是曾家的人，不过借来给她使，她们的月钱都还是曾家再给开。薛愫想到这里便和柳氏道：“妈妈，帮我留意下人。我打算买两个丫头进来使。”

柳氏明白薛愫的意思，笑着答应了。

“小姐，鹄大奶奶送了盘点心过来。”闻莺手里端了个青瓷盘，跨进了门槛。

屋里的两人连忙止住了话题。柳氏瞅着闻莺的脸笑道：“原来闻莺姑娘去锦绣院那边了。”

“柳妈妈找我有事？”

柳氏笑道：“没事。”说着便出去了。

闻莺过来将点心放到薛愫面前的小炕桌上。

薛愫也瞅着闻莺的脸笑。

闻莺有些诧异，忙问：“小姐笑什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说着还伸手去摸脸。

薛愫笑道：“哪里有什么脏东西，漂亮着了。你过来挨着我坐，我有话要问你。”

闻莺觉得今天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薛愫便温和的笑说：“你和晚霞两个自小就跟了我，你还是当初母亲赏给我的。说来都好些年了。过得倒也快。”

闻莺听着有些诧异，小姐突然给她说这些做什么，莫非是嫌弃她和晚霞服侍得不好，要赶她们走么。心里一阵阵的发寒。

“我也一直想着你们有个好归宿就好了。刚才柳妈妈向我提起了一件事。”薛愫说着又瞅着闻莺笑：“柳妈妈说相中了你，要让你当他们王家的儿媳妇，我说要问问你的意思。你觉得王安那小子如何？”

闻莺听着登时脸颊通红，耳根子也跟着染红了。垂着头，满脸的羞怯，想起刚才柳氏盯着她笑的情景，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好半晌才细声说道：“我愿意一直服侍小姐。”

“哪里有一直的道理。别说我们家，就是宫里年纪到了也要放出去的。如今柳妈妈诚心来求，我总得问问你的意思吧。你要是不愿意，我就回绝了柳妈妈。”

闻莺脑中突然就浮现出王安的模样来，暗地里骂了一句臭小子，思来想去对薛愫道：“这事能不能容我考虑几天？”

薛愫笑道：“这个当然。你好好想。毕竟是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回头薛愫将这事和薛太太说了，薛太太笑道：“没想到这柳氏倒替自己儿子做起媒来了，要是成了，这个媒由我来保。”

薛愫笑道：“姑母倒挺热心的。”

薛太太道：“谁不想凑一门好姻缘呢，这可是积德的。”

薛太太低头喝了口茶，又暗自打量了薛愫两眼，这大半年里她倒越发的出挑了。兄弟的服快满了。愫姐儿年纪也不小了，该给她物色一门合适的亲事才是。

只是目前这情况，怕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倒让人费心费神。看样子还是得将她多带出去走动才行。

姑侄俩正说着，却见华姨娘突然来了。

薛愫因为古家的缘故，有意对华姨娘疏离，见她来了忙起身和薛太太道：“姑母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薛太太微微颔首。薛愫只对华姨娘淡淡一笑，算是招呼过了。

薛愫出了明晖堂就往抱月轩而去。

彼时淑苓正在和白水庵的妙真小师傅说话。

薛愫见了她，笑呵呵的说道：“小师傅来了。”

妙真也瞅着薛愫笑：“我记得你是薛家小姐。看薛小贱满面春风的样子，肯定是有什么好事。”

薛愫笑道：“也算是件好事吧。”于是又低声和淑苓说了闻莺的事，淑苓听后笑道：“我看他们俩倒不错，说不定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妙真又瞅着薛愫说：“见薛家小姐印堂发红，说不定是薛小姐的喜事要近了。”

薛愫笑道：“今天我也撕一下你的嘴，原来出家人也是爱胡说的。”

深秋的季节原本有些沉寂，几个天真烂漫女孩子的笑声给这沉寂增添了些许的欢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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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活络

闻莺最终同意了与王家的这桩婚事。

薛愫很是替她喜欢。柳氏又请了薛太太做保媒，议定了日子，这门亲事就算是定了下来。

不过王安马上又要派去南边的杭州的铺子对账，再说那边也需要人，可能明年秋天才能回来。这门亲事只有等他回来了再结。

如今闻莺有了人家，薛愫便替她置办起嫁妆来，衣服簪环自是不能少，陪嫁的银子也慢慢的在计划着。

晚霞的事则还悬着，不过她本来比闻莺略小，再等一两年也行得。

柳妈妈找了人牙子，买来了两个十岁左右的小丫鬟，吴娘子又从庄上挑了两个高高壮壮的丫鬟送来做粗活。薛愫分别给她们取名为紫绢、紫绡、菊清、菊明。

紫字辈的两个丫头，薛愫交给了闻莺和晚霞两个调理，她们自己也明白，这两个将来是要选做一等丫鬟的。

闻莺后来和薛愫说：“小姐，就算是我去了王家，我也想进来服侍小姐。”

“以后王安出息了，做了大掌柜，你也用得起丫鬟了，还做这服侍人的活干什么。”

闻莺红着脸道：“将来小姐嫁了人，我就算小姐的陪房吧。”

薛愫虽然不打算嫁人，但倘或真嫁了，闻莺的这个提议还不错，低头想了一回笑道：“怎么就考虑到这事上面来。还远着呢。”

眼见着又要到年底了，吴庄头照例过来了，今年是个丰收年，又多打了几担粮食。奉上了折合的银两一百二十七两。还送了两口袋的东西，松子、核桃、花生、风鱼、风獐子、熏鸡、酱鸭、糟肉。还有一布口袋的干菜、一包袱晒干的荷叶、菊花。

薛愫自己吃不了，将这些分成了几份，每一房送些过去，多多少少是个心意。不过范氏的那份今年没有。范氏也不好再厚着脸皮上薛忆上门来要。

当薛愫将年货送到明晖堂时，只见院子里堆了小山高一样的东西时，自己手里的这些反而不起眼了。

薛太太此刻也忙，正和鹄大奶奶计算今年的收成呢。她便到了隔壁房里。却一眼且见华姨娘正和阴姨娘在那里说话。薛愫几乎想立马就走。华姨娘却开口道：“薛二小姐怎么不坐？”

薛愫道：“我找姑母去。”

“你姑母正忙，过来我们一处说说话。”华姨娘朝她招招手。

薛愫心里却嘀咕，我和你能有什么好说的。也说不到一块儿去。淑蓉却一头跑进了薛愫的怀里甜甜的喊着薛姐姐。

薛愫蹲下身来，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淑蓉又指着薛愫衣服上绣着的蝴蝶说：“这是蝴蝶，正在飞呢。”

华姨娘掩嘴笑道：“没想到薛二小姐倒很招小孩子喜欢。”

薛愫她倒乐意和小孩子玩，见着这些小孩子们。她总是会想起上一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要是他能平安诞生，她会不会做一个好母亲。

阴姨娘忙叫淑蓉过去：“当心弄坏了你薛姐姐的衣裳。”

薛愫微笑道：“不要紧的。”

“在这里坐着呢。”

薛愫听见帘栊响动。声音异常的熟悉，回头去看时，却见卓氏突然过来了。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也不和她招呼。与卓氏擦肩而过，径直出去了。

卓氏对薛愫笑了笑，又见她匆匆离开。只当她有什么事。

“表姐怎么找到这里来呢？”

卓氏忙道：“我进府来给老夫人和太太请安来着，顺便也来看看妹子。”

薛太太事情多。忙得挪不开身，最终也没过来陪着卓氏说几句话。

华姨娘起身道：“表姐上我那里坐坐吧。”

卓氏欣然答应，两人出了明晖堂，在去福安堂的路上遇见了范氏母女。卓氏上前主动和范氏招呼：“好久没见薛家太太了，您可好？”

范氏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上前与卓氏攀谈：“老不来我们这里串门，我倒想你了。”

卓氏又看了眼薛忆，薛忆规规矩矩的给卓氏施了礼，卓氏笑赞：“薛大姑娘倒越发的好看了，我听人说已经定了人家，不知定是是哪一家？”

华姨娘便将方家的事和卓氏说了，卓氏听闻，只略略一笑，心里暗道，这个薛太太到底也没将薛大姑娘配给名门望族。那方家恰巧她也是略知晓一些的，当年还去他们家吃过酒，家境和他们古家差不多。心中暗想，这曾太太可真是的，亲女儿嫁给侯府世子，侄女就嫁给一般的小户人家。毕竟隔了肚皮，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了。

范氏明显的瞧着卓氏脸上的揶揄，微微的皱了眉。

华姨娘又热情的去拉范氏：“走吧，上我那里坐坐去。”

范氏哪还有什么心情呢，便道：“不用了我那里还有事呢。改天吧。”于是带了薛忆匆匆离去。

卓氏心想这范氏倒不似往日的热情，微微的有些纳闷。

表姐妹俩及至福安堂，华姨娘请卓氏上坐，又见她手上连个手炉也没有，便和丫鬟道：“将我的手炉再烧一个来。”

卓氏搓了搓手，当真是动得有些僵了。

华姨娘见她身上的棉袄也都是旧的，这件衣服也见她穿过好些年了，叹息道：“快过年了，表姐也应该做一身新衣裳，这么薄，只怕抵挡不了风吧。”

卓氏越发的觉得窘迫：“我一个守寡婆子，穿那么好做什么。还不速想着将钱省下来供宜哥儿。他这里又才考了秀才将来还有好长的路要走。再有得给他说亲啊。”

华姨娘又让丫鬟将前日薛太太赏的一匹缎子拿了来，说是要送给卓氏做一身新衣裳。大年里走亲访友也不至于太寒酸。

卓氏见是一匹上等的宁绸豆青色素面料子，摩挲着笑道：“确实是块好布料。就是你将这个送了我，那太太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呢？”

华姨娘笑说：“表姐也迂腐起来，这上面又没写曾家的名字。你只管穿，怕什么，那绸缎庄里卖的宁绸多着去了。太太才没这个心思管这些空闲事。”

卓氏也不客气的接过，又道：“回头我去找找薛二姑娘，请她帮我做身衣裳。”

华姨娘摇头说：“表姐房里也有针线上的丫头，又劳烦她做什么。再说人家也不见得会帮忙。她也是正经的千金小姐，也没见她给别的人做过针线呢。难道你忘了旧年里的事？”

卓氏讪笑道：“我这不是喜欢她做的针线嘛。心想着要是她肯帮我做一身，我一定珍惜着穿。”

华姨娘心想她这个表姐人越过越糊涂了。

这里卓氏又道：“薛大姑娘怎么就说给了方家。那方家到底也不怎样，不过是勉强能过活罢了。”

华姨娘笑道：“这是我们太太选的，难道还有错不成？”

卓氏点头说：“既然是太太的主意，自然没不对的。要是那大姑娘配了方家的人，那我们古家也能娶二姑娘了。我瞧着宜哥儿总比方家那小子周正。如今又有了功名，更是不怕的。”

华姨娘却低声和卓氏道：“你不知道里面的缘故。”于是将范氏挪用薛家二房的钱给卓氏说了，卓氏听着皱眉：“原来如此。”

“可不是。我们太太本来要将薛大说给于家的。这于家做着官儿，和我们老爷又是同科，还有些来往。不过这舅太太的做法伤了我们太太的心。连带着也不喜欢薛大了，所以才草草的指了这么一户人家。”

卓氏听得瞠目结舌，又道：“这薛大姑娘出嫁，太太总得陪送一笔丰厚的嫁妆吧？”

华姨娘冷笑道：“我看也不见得。薛家本来也有些家当的。这舅太太不是只这么一个女儿么，自然都是给女儿存的。到时候太太不过表示一下就过去了。”

卓氏心想大房是这样的婚配，二房呢。

“当初薛家卖了田地，卖了铺子才上的京。只怕家当也不低。”

华姨娘的这番话让卓氏眼前一亮，忙问：“这么说，二房也是有钱的？”

华姨娘笑道：“怎么会没钱呢。我们薛二小姐硬是逼着舅太太将他们那房的所得悉数要了回去。这不忙着在京中置办产业么。西郊买了两百亩的地，又买丫鬟仆人，听说还要买铺子呢。你说能不能干，目光长不长远？”

卓氏讪讪道：“是个有眼见的人。要是我们宜哥儿能得这样的姑娘帮衬着，将来该多好。我们古家这点薄底子，毕竟经不住折腾。只怕将宜哥儿的亲事一办，什么都不剩了。这么看来这薛二小姐的陪嫁应该不少。只是她还有一个弟弟，不能全是她的。这一点上有些可惜了。”

华姨娘知道她这个表姐又在计算人家有多少陪嫁，忙道：“你管她有多少的家当。我瞧着这薛二小姐倒实在不错。这里服马上就要满了。你该趁早替宜哥儿定下来。这事宜早不宜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卓氏心有所动，忙起身道：“好，我这里先回去。明天再一早过来，向你们太太提亲去。”

华姨娘笑着点头说：“你也早该决断了。”

卓氏又想了下，方说：“这个薛二小姐这么能干，只怕是不大服约束的。将来要是我制不住她，可不去娶了个祸精么？”

华姨娘听说差点气得吐血：“那你是瞧不上呢？”

卓氏思来想去忙道：“我倒觉得也做得。毕竟我们古家不比从前了。找一个家底殷实点的儿媳妇，宜哥儿将来也有帮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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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浇冷水

卓氏在福安堂坐到下午才回甜水巷。

折叶上来道：“太太今天倒去得久，定是华太太又留太太用饭了。”

卓氏笑道：“倒也不差。宜哥儿呢，下学没？”

折叶道：“下午就没去上学。到来了这边一次，只是见太太不在，又走了。”

卓氏道：“你将他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折叶笑眯眯的答应着。

飞花正忙着糊鞋底，卓氏看了眼说：“这鞋子给谁做的？”

飞花笑道：“是给少爷的。”

卓氏瞥了两眼说道：“倒也平常。不过你们这里只怕要忙了，后日上布庄里去买几块好布料，给宜哥儿裁两身像样的衣服。这针线上的事还真不少。改日我打点出来，你和折叶两个先忙起来。”

飞花笑道：“往年过年也没像这么忙碌过。”

卓氏笑说：“那是今年有所不同。”

没过多久，古宜便过来了。

卓氏见他穿一身竹叶青的斜襟茧绸直裰，戴一顶宝蓝色的镶兔子毛的小帽，脚蹬一双石蓝色的长棉靴。越发的衬得他面如冠玉，风姿俊俏。

卓氏越来越喜欢，啧啧称赞道：“还真是一对璧人。”

古宜听着有些糊涂忙问：“什么璧人？”

卓氏拉着古宜在她身边坐下，温和的笑说：“今天我又去见你姨妈了。说起你的亲事来。”

古宜忙问：“好端端的你们说我做什么？先说好，我是要娶薛家二小姐的。”

卓氏笑道：“这是自然。薛家二小姐一表人才，配你倒配得上。以前我还想她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又带着个弟弟。如今看来我倒是小看了她，没想到她手上竟然那么多的钱。正好她的服也要满了，所以你姨妈鼓动我将这门亲事给定下来。”

“当真。母亲真的愿意给我娶薛二小姐？”

卓氏笑着捏了下古宜的脸：“如何不真，难道我还说谎话哄你不成。这下如了你的意吧。等你娶了亲，可就要一心用在举业上了。可要混出个名堂来才行。将你那些不好的恶习也好好的改一改。”

古宜连忙保证：“只要母亲给我娶薛小姐。我什么都改。”

卓氏见他有些痴意，好气又好笑。心想薛二小姐倒是个能干的人。她过来的话，自己也能稍微歇息着，享享福。只是想到薛愫的聪明能干，又怕以后婆媳俩有矛盾，不好相处，想来想去，不免要问古宜：“当娘的要问你。那薛二小姐以后进了门，若是和我相处不好。你向着谁？”

古宜笑呵呵的答道：“百善孝为先。我自然向着母亲。”

喜得卓氏笑弯了腰，连声夸赞他：“不愧是娘的好宝贝。没有白疼你。”

卓氏又和他商议一回定亲的事，一直到二更天。卓氏想到古宜明天还要去学里，便催促他快去休息。

折叶和飞花两个忙过来服侍卓氏，卓氏卸下了簪环，看着镜子里的面容，知道飞花站在身后，冷不防说道：“飞花，我可不想薛家小姐还没过门，庶长子就先出生了。”

飞花大惊失色。原来什么都瞒不过太太，震惊之余，忙跪了下来：“太太请恕罪。”

卓氏道：“你只要用心服侍。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宜哥儿那里我会和她说，不会亏待你的。我还想要个人能牵制住姓薛的。到时候要争宠的话，各凭本事。”

飞花却战战兢兢的，什么也不敢说。

第二日天还没亮，卓氏让折叶给她挽了个一窝丝，戴上特髻。又开了收首饰的匣子，取了往日不大戴的金珠头面，一一妆饰起来。

收拾齐备，折叶和飞花俩不住的打量着。绿地牡丹毛青布对襟袄儿，水蓝色的羊皮挑线裙子。脖子上挂着的项圈，耳朵上的金梅花耳坠。额上的蓝色抹额，一一不缺。

才收拾好，古宜便过来了。见母亲盛装，便知道她极其重视此事，于是挨着卓氏坐着，笑说道：“要不要儿子陪母亲到明晖堂？”

卓氏笑道：“你正经的去念书要紧。”

母子俩一处用了饭，雇好了车子便一道往双喜胡同来。

古宜有些按捺不住，忙和母亲商议道：“娘，要是有了准信，你让人捎句话给我。”

卓氏道：“去吧，晚上回来不就知道了么。我先去你姨妈那里，约着一处去，我也没那么紧张。”

古宜依依不舍的往学堂里去，不过想到马上能迎娶薛愫，脚下也变得轻快起来。这感觉比二月里他中了府试还要高兴。

卓氏便去福安堂找华姨娘。华姨娘才用了饭，迎面见她来了，笑道：“表姐今天倒早。”又见她装束不似往日，便知是特别的重视。为了给表姐撑门面，她也将不大穿的好衣裳寻了出来穿上。两人又在一处计议了回。这才相约往明晖堂而去。

这边鹄大奶奶和淑苓、淑蓉，并薛家姐妹都还在此处。薛太太正和鹄大奶奶商议送年礼的事，却突然见这两人来了。

薛太太倒还算亲切，笑问了卓氏的好。华姨娘又给薛太太请了安。

薛愫见了卓氏哪里还坐得住呢，心想呀不知她又来打什么主意呢。上一世也没见你来这么勤。便起身和薛太太道：“姑母，我还有事要拜托苓姐姐，就先告辞了。”

薛太太点头道：“去吧。你想要的那几间铺子我让你大哥帮忙留意下。”

卓氏听说铺子二字，眼中闪亮，心想这薛家二小姐真是有钱，想买铺子就买。

当时走的走，剩下来的只有鹄大奶奶。

卓氏心想正好。

华姨娘先开了口：“太太，我这位表姐找太太有事要商量。”

薛太太这才又注意到卓氏身上来，笑容可掬道：“不知古太太有什么事可帮忙的？”

轮到眼前，卓氏反而有些吞吞吐吐了：“昨儿，我过来给太太请安。哪知太太忙，也不敢打扰。田庄上送了山猪来。我送了些来给太太尝尝。”

薛太太笑说：“多谢古太太想着。有什么好的东西也想着我们，只是听说你们古家家境有些吃紧，留着自己用吧。今年收成好。什么都不缺。”

华姨娘忙替卓氏打着圆场：“虽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毕竟是我表姐的一点心意。这里宜哥儿还在曾家的族学呢。往日里也多费心了。”

薛太太笑笑，便让人收了。又给了卓氏二两封赏。

鹄大奶奶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卓氏往日说话不像这样啊，定是有什么事。再看她的装束倒像是很重视此事的，只是不知为何而来。

在卓氏正困恼，不知怎么将话题往古宜的亲事上引时，却听得薛太太关心：“你们宜哥儿今年也中了吧。怎么不摆酒请请我们呢？”

卓氏红着脸说：“不过是中了秀才，只家里凑了两桌。不好再请外人。等到他中了举，那时候再请太太。”

薛太太依旧只是温和的笑着。

卓氏又说：“说来我们宜哥儿也算是能干了，只是年纪不小了，我一直愁他的亲事，前些年也看了几户人家，可是终究没那个缘分。一直给耽搁了。”

薛太太道：“他如今也是秀才了，要说亲也容易些了吧。将来将媳妇一娶，再养两个白胖孙子。古太太可不就是苦尽甘来了。”

卓氏憨实的笑道：“太太这话倒说到我心底去了。今天我来，也是为了我们宜哥儿的事。还请太太成全。”说着便站了起来。

鹄大奶奶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旁边喝闲茶，听到了这里。心想这古家太太是看上了曾家的人么。可是淑苓已经有人家了，淑荃是大房那边的，不可能来二房求。剩下的。不就是薛家姐妹了么，薛大妹妹有人家了，那就是说古家想娶薛愫？

鹄大奶奶瞪直了眼，顿时觉得此事有趣起来，暗中又觉得好笑，就凭你们古家那点家底也想娶薛二妹妹，是想让薛二妹妹用陪嫁给你们贴补家用么？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

卓氏果然就顺势往下说：“我相中了薛家二小姐。所以想替宜哥儿来求娶她。我知道薛家姐妹的亲事是由太太做主的，所以希望太太能答应这门亲事。”

薛太太上一刻脸上还带着笑了。听说了这话，立马就僵住了：“原来是来提亲的。”她眼角垂了下去。端起了茶盅，轻轻的啜了一口，淡淡的说道：“请古家太太回去吧。”

卓氏没想到薛太太就这样拒绝了，忙追问：“为何，是嫌我们古家不是什么大家子么？可家业都是挣出来的啊。宜哥儿您也是见过的，一表人才，配薛家小姐也是配得上的。再说他这里也中了府试，前途也好。”

薛太太听着不高兴忙道：“得了，此事不用再说。愫姐儿的亲事我暂时不会再提。再说古家太太也说了不过只是才中了个秀才，还没中举呢。要知道有些人一辈子也没考上举人。”说着便端起了茶碗。

鹄大奶奶会意，忙起身道：“二位请吧。”

卓氏原本以为此事没有十成的把握也有七成，没想到薛太太竟然这么坚决，又道：“秀才怎么呢，薛大小姐要嫁的一个人不也是个秀才，薛二小姐不过是个丧妇长女，还想嫁到哪样的人家，我们古家又有什么不好？”

气得薛太太立马起身就往别处去了。

华姨娘在一旁给卓氏递眼色也不管用，她的表姐，怎么此刻不会说话了。再提这些，不是故意让太太脸上更难堪么，哪里还会有什么好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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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计议

等到华姨娘和卓氏走后，鹄大奶奶忍不住啐道：“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异想天开。”

薛太太沉吟了下方对鹄大奶奶道：“古家来提亲的事，你别和愫姐儿说。”

鹄大奶奶笑道：“太太这么吩咐了，我一定照办。”

薛太太想了会子又道：“我想的是不一定要让愫姐儿去大户人家做宗妇，只是古宜那孩子我有些瞧不上眼。空有副好皮囊，听鸣哥儿说也不如何，好像还带人去赌博，你说愫姐儿真要是嫁给一个赌鬼，那她后半生不就完了么。你们都看我将忆姐儿许给了一个秀才，那方家或许和古家差不多，但方家那孩子我瞧着就是比古宜强。”

鹄大奶奶向来只认为薛太太是气范氏对薛愫姐弟俩不好，想挪用薛愫他们的钱财，才草草的将薛忆许给了那样一户人家。没想到也是有打算，经过考量过的。

鹄大奶奶道：“这华姨娘和古家的人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量，以为薛家的女孩儿真是那么好娶的么。依我说太太该当场给她点难堪才是。”

“算了，犯不着因为亲事不成多一门冤家。以后对他们姐弟俩也不好。”

这里婆媳俩说些散话，璎珞进来道：“太太，沈家派人来送年礼了。”

薛太太道：“我倒以为他们沈家今年有服不走动的，我这就过去。”

来的是侯夫人的陪房，林云家的。薛太太也认识，笑着请林云家的用茶，又问候了侯夫人、侯爷。

林云家的皆笑着回答了，又道：“侯夫人说因为有服，就不摆年酒了。只是亲近的几家送些年礼而已。等太夫人的服一满。再议世子爷和曾小姐的亲事。”

薛太太点头道：“也好。”

林云家的又道：“侯夫人又说正月里不走动，所以曾家也不用再去请。”

薛太太答应着，又让璎珞给了封赏。

林云家的喝了一盏茶，也没多留就告辞了。

这里薛太太又让鹄大奶奶比照着沈家送来的礼去办一份。过两天差人送去。

又说卓氏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了华姨娘这里，心里好不甘：“我还以为这事能成，兴冲冲的去了。这不是打脸么。”

华姨娘沉吟道：“要太太拒绝倒也说得过去。我看要不就算了吧。”

卓氏心里有气，心想这个表妹之前一个劲的说看好这门亲事，如今不成倒也放得快。想想宜哥儿对薛家小姐心心念念的，卓氏心中就犹如扎了一根刺。叫她怎么回去和儿子说呢。

“算了？当初说要做亲的也是妹妹吧？”

华姨娘现在细想也觉得有些不靠谱，讪笑道：“那表姐还想怎样？”

卓氏道：“难道就没别的法子？”

华姨娘想了一通，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让薛太太改变心意。古家不可能一夜暴富挤进京中的名流圈子。也就是说不可能打动薛太太。

卓氏也想算了，只是想到薛愫身边的那些铺子、田庄，不免有些心动。

她也清楚，像古家这样的人家，寒门小户里的市井女子或许还能娶上，这样的名门之后只能妄想。只是那些小户人家的家底怕大多单薄，能送给女儿做陪嫁的更少。说不定到时候古家还要倒贴儿媳妇的娘家。她宜哥儿也就一辈子难有翻身的地方。

再说结成这门亲事，还有就是能真正的和曾家拉上关系，多一门亲戚走动。那翰林曾老爷以后不可能对宜哥儿不过问。

卓氏越想越觉得儿子非要娶薛愫不可，只是能有什么法子让薛太太改变心意呢。华姨娘是指望不上了。卓氏目前又无计可施。只好回去找儿子商议一下。

卓氏灰心失意的回到古家，古宜还在学堂里没回来。丫鬟们瞅着她那犹如寒冬冰窖的脸色，谁也不敢上前。

卓氏暗暗的斟酌了一回。便让折叶去将古宁的母亲，孙氏给请来。

不多时，孙氏便扶着古宁过来了。

卓氏便让人看了茶，摆了果子点心请她拥。

孙氏见卓氏今天还算大方，心想必定是有什么事要求她。不然往日也没见她这么热情周到过。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慢悠悠的喝着茶，静等着卓氏开口。

卓氏往日在孙氏面前可是能挺直腰杆说话的人，就因为她有个宝贝儿子古宜，如今倒觉得有些难堪，迟疑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请二婶娘过来是有一件事要和婶娘商量。”

孙氏会心一笑：“大嫂还真是难得。有什么话请直说吧，不是一家人么。一笔也写不出个‘古’字。”

卓氏略有些尴尬的说道：“其实我今天上曾家去给我们宜哥儿说亲来着。”

孙氏一听，连忙笑着恭喜：“真是件大喜事啊。年初宜哥儿中了府试，这年尾就说亲。看样子明年新媳妇就能过门呢。不知说的是曾家哪位小姐？”心里想的却是，古家是什么人家，曾家肯愿意把女孩儿嫁过来？

卓氏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吞吞吐吐说道：“我哪敢求什么曾家小姐，再说也没合适的。原本相中了曾家二太太的娘家侄女。我见那个姑娘生得倒还不错，模样是百里挑一，针黹又好，还会理事。想着将她娶进来多少能帮衬下宜哥儿。哪知……哎！”卓氏连连摇头。

孙氏忙问：“怎么，那曾家二太太不答应？”

“可不是。我碰了一鼻子灰。让我放弃，又觉得不甘心。宜哥儿还一心念叨着。所以请二婶娘过来商量一下，看能有什么法子让二太太改变心意。”

孙氏想还真是件麻烦事，思来想去都是不妥：“要想那曾二太太答应，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无法改变。除非宜哥儿一夜之间做了大官，要不就是一夜之间做了大富豪。”

卓氏道：“这些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改变？”

“所以说就难办了。”

“难道就没什么靠谱的法子？”

孙氏眉毛一挑笑道：“正面的路子走不通，那么就想想别的路子吧。”

“别的路子？”

孙氏笑道：“大嫂是个聪明人，难道还要我教？实在不行就强娶呗，不过总要让曾家太太答应，或者说不得不答应。法子多的是，就看大嫂有没有这个胆量了。”

卓氏眉头一皱，孙氏的话倒提醒了她。只要存心要娶，办法多的是，只是曾家也是有权有势的人家，只怕轻易算计不了，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可就不划算了。能娶上自然最好，要是没娶上，将她宝贝的宜哥儿给搭了进去，那叫她靠谁去。这事需要好好计议下。

等到宜哥儿回家，迫不及待的来到这边屋子。卓氏正站在眼下看着下人擦拭过年要用的家什。

“娘，亲事成了吧。选了日子没有？”

卓氏看见儿子那张兴高采烈的脸，实在不忍心泼他冷水，便道：“遇到了些麻烦。”

“麻烦，什么地方没谈妥吗？”

卓氏又觉得瞒不下去，只好告知他：“薛太太不答应。”

“不答应？！”宜哥儿以为只要母亲去一说，这事准成。没料到却遇到了这样大的阻碍，可是为什么啊。他难道还配不上薛家小姐？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而已，又不是多么金贵的千金小姐，名门淑女。凭什么看不起他们古家？

卓氏道：“是啊，她姑母不答应。这门亲事只怕难。”

可是古宜只要一想到薛愫的花容月貌哪里肯罢休，央着卓氏道：“娘，你最疼我了，一定会想办法将她娶过来的，对不对？”

卓氏更是犯难了：“刚才你二婶娘也在这里，我和她商量着。她也说正面不行的话，只能想其他的法子。可是其他的法子，只怕风险太大，被将你给搭进去了。”

古宜听说还有法子，眼睛顿时一亮，鼓动道：“不试试看怎么就知道不行呢。说不定就成了。”

卓氏不免又想真的要用尽法子将薛家小姐给娶进来吗，到底值不值得，除了姓薛的，也会有别的合适的女子，只是当她想到薛愫名下的那些田庄铺子，无法不心动。找一个娘家背景不是很强，又有些产业的，只怕以后也难寻了。

“那我回头好好的计议下，你也聪明些。这阵子你多往曾家那些当家人面前露个脸。不行的话我们就做个局，让曾二太太不得不认下这门亲事。”

母亲的说法虽然有些冒险，不过的确让人心动。古宜满口应承了下来。

隔日，古宜就常往曾鹄面前走动，又时不时的去给薛太太请安。薛太太知道古家的盘算，总不大兜揽，淡淡的不怎么回应。

后来有人点醒了古宜：“你想要讨好薛家的人，何必舍近求远。那薛小姐不是现成的有个弟弟么。听说她最疼爱这个弟弟。要是她弟弟肯在姐姐面前美言几句，不是比什么都管用？”

古宜犹如醍醐灌顶，这才醒悟过来：“是啊，我老是等着曾家大爷做什么。如今我只好讨好薛太太和恒兄弟就行。”

古宜计议了一回，想着哪天将薛恒约出来，带着他出去走一圈，想法设法的打听下他有什么喜好，顺便打听下关于他姐姐的事。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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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将计

这日时值学里休沐，薛恒哪里也没去，拘在家里温书，准备来年的府试。加上薛愫管得紧，也到不了别的地方去。

薛愫在明晖堂和薛太太商议买铺子的事，这到了年底了，有些铺子要转让。她想看有什么合适的地段先买两间，等到以后有闲钱了再置办一些。

薛太太道：“我让你大哥找人替你打听一下。”

薛愫的盘算是将铺子买过来，记在薛家的名下。先租给别人，自己收租金就好。等到有合适的时机，自己开铺子也成。这就看王安争不争气了。

婆子在帘外禀报：“太太，古家少爷过来给太太请安了。”

薛太太一脸的嫌弃：“他倒是来的勤，能安什么好心。你让他回去吧，就说我这里忙。”

婆子应诺而去。

薛愫听见古家两个子，本能的激灵了一下，不过见姑母对古家没什么好感也放心了些，又笑问：“姓古的最近常往这边跑么？”

薛太太道：“理那些人做什么？当我这里是什么，我们亲友中可没姓古的，不用管他。”

薛愫笑着点头，心想这下正好。

薛太太始终没有对薛愫提起半个关于古家要求娶薛愫的事，她就只当没有过。

在姑母跟前坐了一会儿就回敷春堂了，她和晚霞两个一路走一路说，刚走到敷春堂的院墙外，只见一个青衣小厮站在门边，向内探望。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古宜身边的双庆。这小子几分聪明，古宜很是喜欢他。只是双庆在这里做什么。

薛愫不动声色的走到跟前，板着脸问道：“找谁呢？”

双庆正想探探，看能不能请薛家少爷出去，哪知听见背后有人问他。忙回头去看，却见身后站着一个穿着雪青色织锦斗篷的小姐，他一震。暗道真是个漂亮人物。爷往常向他夸赞薛家小姐如何美貌，他还以为爷在吹嘘夸大。没想到竟见着了真人，让他当时就酥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搭话。

薛愫脸上有些愠怒：“什么人跑到这里来偷窥，曾家可不是这样没规矩的。来人，给我待到太太管家那里去，请他帮我们管教一下。”

双庆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是薛小姐吧。我们爷有事找薛少爷。”

薛愫心想古宜找薛恒能有什么好事，撇嘴道：“他不在家。你赶快滚！”

双庆心里嘀咕着，人那么漂亮，没想到竟一点也不温柔，对他也不客气，有些愤愤的，但也不敢怎样，只好恭顺的退下去了。走到转角处，料到薛愫已经看不见自己了，还曾回头来悄悄打量。

双庆回到古宜这里，古宜见他没有办成事。当时就大大的甩了一个耳刮子给他，大骂：“没用的狗东西，滚！”

心想今天还真是不巧。想要见的人一个也没见着。

双庆被古宜打了这么一巴掌也觉得委屈，捂着发疼的脸说道：“爷，你猜我刚才见着谁呢？”

“我管你见到谁呢。要你约的人没约出来，我叫你滚没听见么？”

双庆道：“我刚才看见爷口中说的那个美貌倾城的薛家小姐了，长得真是好看。只是脾气好像有些大。”

“你又算什么东西，薛小姐也是你能议论的？”

双庆这才识相的闭了嘴，害怕越说越错。

古宜却早就听得心痒痒。当初在姨妈那里偶然见过这位小姐一面，后来再没有机会见着。可就是这一面让他辗转难眠，再也忘不了。也就是这么偶然的一瞥。他才铁了心想要娶她过门。

如今被双庆这么一提及，他更是心痒痒的。恨不得马上能见着薛愫，只是曾家规矩大。人家后宅里的小姐岂是他那么轻易就能见着的。他知道薛愫每日早晚要去明晖堂。心想只要他也坚持这两个点过去给薛太太请安问好，日子久了，不愁遇不上。到时候要是能搭上一两句话，也解了他的相思之苦。

古宜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薛太太今天不见，明天说不定就不见，运气好的话还能偶遇上薛家小姐，所以每日早晚去明晖堂给薛太太请安，雷打不动，也不管薛太太要不要见他。只要每天在明晖堂附近徘徊他似乎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古宜的突然殷勤，薛愫虽然不能准确的料到他的图谋，不她却能预感到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又和薛恒交代：“你在家好好的温书，等到来年过了府试让你二哥带着你在京城里好好的走走，现在别被人引逗，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薛恒如今也大些了，玩耍的心思也收了大半，当真一心用在举业上，心无旁骛。

古宜见约不到薛恒，不免有些沮丧。

转眼已是春节，薛愫给这一房里的人每人裁了两套新衣裳，服侍的大丫鬟赏两个荷包，笑丫鬟一个荷包，每个荷包装二两银子。薛愫又托曾鹄，在祥和街一带买了三间朗阔的铺面，才买下，就有人来租赁，薛愫租了一年出去，总共得了三百多两银子。

当范氏听说后，各种羡慕嫉妒，可惜她和二房闹翻了，只能看着薛愫赚银子，存房产，她一点好处也捞不着，只有红眼的份。

范氏又想薛忆再有几个月就要出嫁了，依着薛愫的抠门，只怕也给不了什么添箱礼。她是打定主意以后薛愫出嫁只拿十两银子的份子钱，多一点的都不会出。

正月里，学里没课业，薛恒在家拘束了几日，后来曾家各房轮流摆年酒，又有兄弟们来请。薛愫怕他读成书呆子，便由着他出去散漫一下，只是要去什么地方必须告知于她。薛恒有时候很反感，不过久了却成为了一种习惯，不管去什么地方总要给薛愫支会一声。

过完了正月十五，年就算完了。该进学的进学，该做生意的做生意，都恢复到了以前的平静。正月二十七，薛愫和弟弟除了父亲的服，在牌位前祭拜过，举行了简单的仪式。下月十九薛恒就要参加府试。薛愫反而比弟弟还紧张。

薛恒反过来安慰薛愫：“不要紧的姐姐，我一定挣个好名次回来让姐姐高兴高兴。”

薛愫笑道：“除非你中了案首，我就好好的摆几桌酒席请请大家，我们也乐一乐。”

薛恒却大言不惭：“不就是案首嘛，不过是手到擒来。”

薛愫又取笑了他两句。

二月初五是薛忆的寿辰，薛愫知道这是这个堂姐在曾家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了。虽然和范氏有些过节，但薛忆本身也不坏。往年薛太太还会拿钱出来给薛忆办酒，今年也没听见动静。

范氏只好自己掏钱，请了曾家两房的人，薛愫只送了往日里亲手做的一对荷包，两双袜子作为贺礼。东西是让闻莺送去的，她并未过去讨酒饭吃。

曾家被邀请的人，也只是每一处送了些寿礼过来，又议各种借口推脱来不了。范氏白白的拿了钱让叶娘子准备了三桌酒席，除了华姨娘和卓氏，别的都没到场。她觉得受到了莫大的耻辱，好在七月她跟着薛忆一道去方家，原本还不想去，如今她到巴不得早点离开这里，实在受够了处处看人眼色的日子。

晚霞和海棠两个笑嘻嘻的和薛愫说：“听说连叶娘子也不耐烦了，不停的热饭热菜温酒，最后好几道菜收拾出来都不像话了。大太太舍不得倒掉，只好分了些给古家太太，又说送些给华姨奶奶，华姨奶奶不要。又赏了下人。据说还剩了些饭菜，只怕三五天里都要吃剩菜了。大太太憋着一肚子的火，又骂大小姐，说她不争气。”

薛愫听后，淡淡的说道：“这些话不用说给我知道。”

大伯娘那边的事，横竖与她没什么关系了。

她如今最关心的只有两件事，薛恒的课业，自己的收成。怎么想法子弄到更多的钱，以后能有这个自己的庄园就好了，这是薛愫的梦想。

屋里的丫鬟们还在议论北屋的事，紫绢端来一盅新沏的碧螺春。

薛愫对这个后来的丫鬟比较喜欢，紫绢言语不多，做事沉稳大方，以后很有前途。闻莺以前做的事渐渐的让她接了过去。

薛愫品了一口赞道：“这茶香气不错。”

闻莺神色匆匆的从外面赶了回来，急切的说道：“小姐，听说小爷到泻玉阁去了。”

薛愫忙说：“他怎么去鸿大哥那里，鸿大哥请他去的么？”

闻莺道：“我听人说聚了好几个曾家的爷们，还有古家的那位少爷。吆三喝五，买大买小，很是热闹。”

薛愫闻言，脸色都变了：“怎么没人将他给我拉回来。”

闻莺道：“我也是听鸣二爷身边的小厮悄悄告诉我的，据说泻玉馆那边从正月里就开始热闹起来了。”

薛愫听得心惊肉跳，忙让人去将秋实叫，就算是架也要把薛恒给架出来。他马上就要应考了，哪能被这些人给带坏。

薛愫听说古宜这些日子也在那里，忙问闻莺：“那个小厮还说了些什么，泻玉馆的事，长辈们可知道？”

闻莺忙道：“哪里敢让长辈知道，都是点着灯偷偷的。听说古家少爷还欠了鸿大爷的钱呢。这些日子想捞回本来，没命的往这边凑。”

薛愫冷笑，心想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她眉头一皱，已经有了主意。(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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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就计

薛愫听说薛恒在泻玉馆那边，早已是按捺不住，让人去找吴秋实，务必要将薛恒给带回来。

后来她又听说古宜连日都在参赌，心想薛恒只怕早晚要被这一群人给带坏，她已经有了一主意，将闻莺叫过来，低声和她道：“你想个法子将泻玉馆的事让姑父知道。”

闻莺一怔忙问：“小姐是想将此事闹大？”

薛愫点头：“不这样只怕收不了场，对恒儿不好。曾大老爷如今只一心炼丹是不管这些事，只有姑父管得着，他必定要严办。”

薛愫吩咐，闻莺不得不照办，只是心想将小爷带回来，不去搅那淌浑水就行，何必赶尽杀绝呢？

闻莺走后，薛愫一直坐卧难安，又遣了别人去泻玉馆那边看情况。她不顾天色晚，让紫绡提着灯笼，她连夜往明晖堂去。

薛太太正和玟哥儿玩耍，突然见她过来了，忙问：“怎么这么晚过来？”又见薛愫身上衣裳单薄，皱眉道：“虽然是春天了，但夜里毕竟凉。”

薛愫面带匆色，急急的拉了薛太太的手道：“姑母，我知道你不管大老爷那边的事，也管不了鸿大哥。可是你说这么晚，恒儿也过去了和他们混什么？听说夜夜聚赌，闹得很厉害。”

薛太太脸色都变了，忙问：“夜夜聚赌？”

薛愫道：“可不是。姑母你说恒儿他马上就要入场考试了，怎么还跟着那些人鬼混。我王妃怎么管教他都不听，所以只好请姑母帮我管束一下。”

薛太太越发的气，便让人去传顾妈妈进来，又要让去叫管家。

不多时，薛恒被吴秋实给带了过来。同行的还有曾鸣。

薛太太气得浑身颤抖：“你们都去泻玉馆聚赌呢？”

曾鸣道：“没有，我和恒兄弟只是看了两眼，并没有参与。”

薛太太才不管曾鸣如何辩解。便让他和薛恒去跪菩萨。这里顾妈妈也过来了，要打着灯笼去泻玉馆。却被薛愫拉住了。

她摇头道：“姑母，长房的事你还是别出面的好，要管也该让大太太管去。”

薛太太知道薛愫的想法，倒也平静了下来，细想了一回便说：“你说得对。”便和顾妈妈吩咐：“你去和大太太说，问她这事如何处理，需不需要我帮忙？”

顾妈妈心领神会带着丫鬟便过去了。

这里薛太太看了眼跪着的两人，又将身边跟着的人连吓带骗的问了个遍：“你们不给我说实话的话。要是被我查出来给我撵出去！”接着便细问了曾鸣和薛恒有没有参赌。

众人皆说没有。薛太太方信了些。

这里还没决定如何处置曾鸣和薛恒，曾谱却气冲冲的走了来，一脸的怒意：“听说有人聚赌，当真是要败落了不成？这些兔崽子们也确实欠管教。”

薛太太忙起身道：“老爷息怒，此事我让大太太去管，你先歇歇气。”

曾谱叹道：“这些年大哥只知炼丹，别的庶务一概不问。甚至连鸿哥儿的事也不管，这么纵容下去，这个家迟早要败。大哥他要是真不管，我来管。谁是主谋，被我发现了立马家法伺候。”

薛太太和薛愫想的是一样，长房的事不用他们出面。自有人管去。她不想揽事，倒要看看一向自诩能干的大嫂如何收场。

不多时，管家乔大气喘吁吁的跑了来：“老爷、太太，泻玉馆出事了。贺大太太带着丫鬟仆众，要去抓赌。弄得鸡飞狗跳的。”

曾谱眼睛微眯：“我也过去看看。”

薛太太有些不放心：“老爷，您当心一点儿。”

薛太太看了眼跪着的两人，心想明早他们还要去学里，既然没参赌就不再追究下去了，个子训了一顿。打发他们回去。

曾鸣睃了眼薛愫，大着胆子和薛愫道：“薛妹妹。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恒兄弟跟着他们混。”

薛愫心里本来有些埋怨，但是当着薛太太的面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只不冷不热的说道：“只怕我放不了心，算了，我弟弟我自己管教。你管好自己就行。”拉了薛恒就出了屋子。

薛太太瞥了眼曾鸣，轻斥道：“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呢，趁你父亲还不顾及到你，还不快回去。早点睡，也准备下再次入场。”

曾鸣规规矩矩的应了个是，心里暗道薛妹妹为何就是不相信他？

回到这边，薛愫也不想理会薛恒，关门睡觉，不与他说任何的话。

薛恒心里自知有愧，把玩耍的心思也收了起来，连夜挑灯夜读。再有三天就是府试了，他不能再让姐姐替他操心了。

隔日，闻莺告诉了薛愫一个消息：“小姐，听说古家少爷昨天被姑老爷拿住了，这会儿还没放他回去。又听说他欠了鸿大爷五十两银子，鸿大爷向他逼债呢。”

薛愫笑道：“这就叫做自作孽，走吧，我们去姑母那里看看。”

薛太太这边坐了好些人，贺大太太和钱氏也过来了。那贺大太太垂着眼角，有些怏怏的，一点也没有往日里的盛气凌厉，沉默的坐在那里。钱氏倒和鹄大奶奶在一处说话。

薛太太正襟危坐，像是在等什么人。薛愫也没多打听，规规矩矩的坐在角落里。

后来华姨娘过来了，跪在薛太太面前求情道：“太太，这事宜哥儿不对。我让他进来给太太磕个头，就是别赶他出去。”

薛太太冷着脸说：“给我磕什么头？学里的事又不是我做主。这可是老爷发的话，他的那些荒唐事，只怕好些件姨娘是不知道的。如今只等他母亲过来取人。”

华姨娘不敢再替古宜辩解。

薛愫心想这一招还真凑效，古宜当真要被赶出去了，这样也好，不管是她还是恒儿和古家就再没牵连，撵了这样一个祸害甚好。

不到半个时辰，卓氏慌慌忙忙的过来了，一进门就哭：“太太，是我管教不严，没有教好他，让他继续念书吧。不然这样出去了，只怕也没地读书。”

薛太太冷笑道：“这会儿来求情，早些时候做什么去呢。我们老爷最是严厉，可容不得你们胡来。我们曾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不想被人传出去笑话。听说古家哥儿欠了鸿大哥儿五十两银子，把这笔钱偿还清楚你就领他走。”

“五十两？”卓氏长大了嘴巴，一脸的不相信。

“怎么，难道我们曾家还要诈骗你们古家不成？”薛太太鄙夷的扫了卓氏一眼。

沉默许久的贺大太太也开口了：“五十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将钱拿来，趁早给我滚蛋，别将我们曾家的人给带坏了。”

卓氏顿时觉得一屋子的人都在盯着她看，她囧极了，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五十两，突然叫她拿五十两出来，她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再说曾家的话她还有些不大相信，想了想方道：“可不可以让我先见见我宜哥儿，我得当面问问他。”

薛太太道：“也好，免得你们古家说我们欺负孤儿寡母。”便传话下去，让古宜过来。

很快两个仆妇领着古宜过来了。薛愫瞟了几眼，只见他耷拉着脑袋，一脸的灰败，两眼无神，眼圈下面两团深青色。哪里还有往日半点古家公子风度翩翩的样子。

只这么几眼，薛愫很快又瞥过头去，一脸的冷漠。

“听说你欠下了赌债，当真有这么回事？”

古宜无奈的低下了头，应了个是。

卓氏气急，走到古宜跟前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耳光落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的响亮。屋里人皆是一愣。薛愫听见这声音也回头来看。她认识了古家两世，在她的记忆里还是卓氏第一次打古宜，因此比别人更为惊讶。

卓氏打了儿子，眼泪就掉下来了：“你这个孽子，对得起你死去的爹么？让你来这边读书，你来做什么呢。我回去给你筹钱，你好好的求求太太们，让你继续能在这里念书吧。”

卓氏扔下这句话就走了。

薛太太和贺大太太皆不大理会这对母子俩。古宜一晚没睡，身子有些受不住了。不过他在人群中看见了薛愫，有些痴痴的，压根忘了目前的处境。

这一幕落在了薛太太的眼里，不悦道：“这里都是些女人，你一个外姓男人呆在这里做什么。哪里来的哪里去。”

钱氏也说：“我们鸿大爷说，钱没拿来，可不许你回去。”

古宜道：“我娘已经说了回去准备。”目光还是不肯离开薛愫。他心里悔得要命，明明已经有计划了，偏偏还没上手，就已经前功尽弃。

薛愫也起身道：“姑母，我那里还有事，没什么的话我先回去了。”

薛太太点点头。

薛愫便转过了屏风，从后门出去了。

古宜灰心丧气的又被仆妇给带下去了，他怎么甘心就这样被赶出去。昨晚曾鸿等人为了自己撇清关系，将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他，因此曾谱震怒，一心想要将他给逐出去。只是这么出去了，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吧。古宜第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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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探访

后来薛愫听人说，古家为了偿还上五十两银子的债务，竟然卖了几十亩的地。

没想到这一世，这么快古家就开始变卖自家的产业了，理由竟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古家的败落早了四五年，而且还没在古宜落榜之时。等到他屡试不中，一蹶不振的时候，古家更没有可供他挥霍了的吧。

这样也挺好，或许还能收敛一些。

薛愫很快就从往事的追忆里回过神来。上一世她在古家受尽了无数的屈辱，不得善终。如今她与古家再无半点的瓜葛了。

流苏突然走了来，和薛愫笑说道：“薛二小姐，沈大小姐来了，请薛二小姐过去坐坐。”

薛愫心想她和沈婉玉有什么好聊的，算了，既然让她过去就去吧。反正她也一天多的时间没有见着淑苓了。

薛愫匆匆来到抱月轩，果见淑苓正和婉玉坐在炕上说话。淑苓今天穿了身颜色艳丽的衣裳，气色看上去也还不错。

婉玉见了她，倒首先和她打了个招呼：“哟，好久不见！”

薛愫想这是什么礼，只好道：“是的，许久不见。”

婉玉又笑问：“姓徐的没有再为难你吧？”

薛愫道：“沈大小姐不知道她已经回云南了么？”

婉玉笑道：“我管这些人做什么。她还送了我母亲一盆花呢，据说是什么茶花，不过我母亲给养死了。她走了也好，只怕也没脸面继续在京城里呆的。敢抹黑我大哥，我见一次就要和她吵一次。”

“说来还没有感谢上次大小姐的挺身辩护呢。”

“我不是为你，是为我大哥！”

听婉玉这么说，薛愫心里反而好受些了，虽然以前她对婉玉也没什么好印象。不过这个女孩比起徐毓芝来说确实好了许多，是个爽直的人。与这样的人成为朋友的话，应该不错。只是这么个性格爽朗的女孩儿。最终却落得那么悲惨的收场，令人唏嘘。

婉玉又道：“我大哥最近也不在京城。也不知在忙些什么。他正月还没过完就出去了，这一走我还真有些想念。”说着又看了眼淑苓，淑苓却神情自若的坐在那里微笑。一脸的恬淡，仿佛与她并无关系。

婉玉心想，未来的嫂子心里到底喜不喜欢她大哥，怎么每次都是不冷不热的，也从未见她害羞过。婉玉镇定的喝了口茶，又暗自打量着淑苓的神态。看了几眼淑苓。又看了看薛愫。心想大哥对这个姓薛的那么热情做什么呢。要是不热情的话，也不会招来姓徐的蜚语。

她瞅着薛愫看，薛愫便有些不自在，猜不透婉玉的用意。

婉玉看了会儿薛愫，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哥为什么对跟前这女人在意，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对于大哥的心思，她是猜不透，不过只要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她也管不着。毕竟大哥要娶的是曾家的小姐。可不是姓薛的，要真闹出什么来。毕竟名声不好。

“因为太夫人的服，家里过年也冷清。怪没意思的。连去宫里给娘娘请安也免了。等到大哥回来，我就让他带去骑马去，可惜你们都不会，要和结伙该多好。”

淑苓连忙摆手：“快别说骑马的事。我又记起那一次了。”

婉玉哈哈大笑：“嫂子真是胆小如鼠，都过去这么久还害怕呢。再说也没伤着你什么，我都一点儿也不害怕，马照样骑。就是射箭也比以前还要精准了。”

淑苓听着直摇头。

薛太太又遣了丫鬟来请她们三个过去用饭。婉玉倒欣然答应。

来到明晖堂，秦老夫人的侄孙女秦雪娇也来了，大家相互见过。

淑苓笑道：“秦妹妹倒许久没上我们家来了。正月里吃年酒，你怎么也不来？”

秦雪娇吞吞吐吐的：“正赶上那几天不大舒服。不大想出门。”

后来从薛太太那里得知，秦雪娇正月里与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哥定了亲。又择了冬月的婚期。淑苓和薛愫都向她道贺，倒把秦雪娇弄得更不好意思。

用了饭，大家又到沉心堂坐了坐。

秦老夫人眼里只有雪娇和淑苓，对婉玉也还算热情周到，只是对薛愫已没有往日的怜惜，态度多少有些冷冰冰的，薛愫也不曾在意，一来没有血缘，二来徐毓芝的事大家都存了疙瘩。反正薛愫想等到以后稳定了，田庄和铺子的收益都上来了，她不妨也置一处宅院，姐弟俩搬过去住，只是姑母目前不会答应。她也没想到在曾家呆上多久，

薛愫一直都想回敷春堂，只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恰巧闻莺走来道：“小姐，吴娘子来了。”

薛愫趁势起身道：“那我过去看看。”

秦老夫人微微点头，眼皮也没抬一下。

接着婉玉也说要告辞，秦老夫人忙差人去送。

婉玉坐了来时候的车子，心事满怀。

回到侯府，婉玉也没来得及回灵犀馆，而是到了如意馆。不过侯夫人正在午睡。婉玉有些无聊，巧梅端了贵妃差人送出来的点心请婉玉吃。

婉玉不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皱眉道：“我不喜欢吃这些。”

侯夫人听见外面的响动，问了句：“玉儿回来了么？”

婉玉忙在帘外高声答应：“是我回来了，母亲可醒呢？”

侯夫人道：“你进来吧。”

婉玉忙揭了帘子走进屋内，却见母亲依旧合衣躺在床上，婉玉见了笑嘻嘻的就往上凑，“娘，我也乏了，像小时候那样，和你挤一块儿睡吧。”

“多大了，哪还能像小时候一样。规规矩矩的坐着不好？”

婉玉已经脱了鞋子，一股脑的钻进了母亲的被窝，直道：“母亲的被窝好香。”

侯夫人捏了捏她的脸，自己拿了个枕头往里面靠了些，和婉玉说着话：“见着曾家小姐了吧？”

婉玉道：“我去给她送东西的，自然见着了。”

“是不是还是只药罐子？”

“哪里呢，我见她气色看上去还不错，额米有以前那么病弱了。可惜太夫人走了，不然她已经进了我们家的门，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娘现在已经抱孙子呢。”

侯夫人冷笑道：“抱孙子，就她那细麻杆一样的身子是好生养的？我看难！所以这门亲事我是有意见的。你芳菲表姐论人物，论学识，论家底样样比她强。可不知你大哥怎么就被蒙了心，一心想要娶她进门。这不是存心让我添堵吗。”

婉玉想，她也不喜欢舅舅家的那个芳菲表姐，不过不敢说出口。

“其实我觉得曾家小姐也不错，最主要的是大哥满意。我见她也还好，将来肯定也是极孝顺的，娘操这个心做什么呢。”

侯夫人却觉得膈应。太夫人不在了，她想重新斟酌这门亲事，只是儿子那里态度坚决，她也说服不了，因此十分头疼。

“那薛家小姐怎样？”

“什么怎样，不也挺好的么？”

关于上次曾家叫婉玉过去问话，虽然来由婉玉没怎么和她说，不过她早从旁人那里问得一清二楚了，暗恨道：“还真是个祸精，你大哥千万不能和那样的女人有什么瓜葛。长得妖妖调调的，我看着就不喜欢。”

婉玉皱眉，心想当初不是你一直夸赞薛家小姐长的漂亮吗，还说人家大方得体，不愧是名门之后。怎么又变了个调？她弄不懂母亲的想法，也就是说以前的赞扬并不是真心的，长辈们的心思她永远也猜不透。

侯夫人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婉玉却觉得眼皮越来越沉，渐渐的就合上了。、

侯夫人见婉玉迟迟没有搭话，低头看是，却见她已酣然入睡。侯夫人无奈的摇摇头，将被子替婉玉拉上了些，掖好了被角，轻轻的下了床。

香没却突然在帘外禀报：“夫人，世子回来了。”

侯夫人一喜：“他当真回来呢。”

香梅含笑道：“夫人不信就出来看吧。”

侯夫人匆匆的拢了一下头发，几步走了出去。她在檐下站了一会儿，果见沈锐从外面回来了。后面跟随的仆从捧了好些东西。

沈锐意气风发的走来，恭敬的向侯夫人行礼问安。

“我的儿，好些天不见，怎么越发的瘦了，晒得也黑了不少。”

沈锐笑了笑：“这些东西都是王爷送的，我给母亲送过来了。”

侯夫人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让沈锐进屋，母子俩坐着说话：“王爷他还好？王妃还好？”

沈锐道：“都好着呢。”

“你是偷偷去的，也该偷偷的回来。这么大张旗鼓的，难道不怕有心的人拿这事做文章？”

沈锐笑道：“我怕什么，还没遇到我还怕的事。”

“你不怕，难道也不替王爷想想？”

沈锐忙道：“母亲多虑了。王爷那里也是无妨的。”

侯夫人哪能不顾虑呢，儿子这性子也让人头疼，要是被人定个勾结藩镇的罪名，可不是那么容易唬弄过去的。再说也怕赵王受此事的牵连。儿子也是老大不小，怎么还不明白呢。

面对侯夫人的顾虑，沈锐却显得很淡定，他的脾性只怕几辈子也难得改过来，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断不会再像以前那般莽撞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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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避雨

沈锐在母亲这里坐了坐，便回自己的院子了。

屋里的丫鬟们正在收拾沈锐的行装箱笼，炕上堆放了不少的东西。除了赵王赏赐的，还有些是他置办的礼。用于打点各处。

沈锐将礼单交给了宝琴，吩咐她：“按着这个写的，各房送去。”

宝琴答应着。

沈锐想起一事来，从一堆礼物中抽出了只大红锦匣，打开匣子一看，里面装着一支珊瑚珠簪的步摇。另一只锦匣里装着一堆对纱的石榴红绢花。沈锐将这两样选了出来，拿到宝琴跟前吩咐她：“步摇送曾家小姐，宫花送薛家小姐。”

宝琴一脸的诧异：“世子爷，送曾家小姐是理所应当，可您也虑得太周全了吧，连薛家小姐的那份也准备了。”

“有什么不妥吗？”

宝琴沉吟了下，方大着胆子道：“难道世子爷忘了前阵子大小姐去曾家替薛小姐辩白的事了吗？”

沈锐心想不过是两支花而已，也值得别人这么费劲心思去胡思乱想，他本来最是个不讲规矩约束的人，可那是以前的他，又想如今这样的举动会给人带来麻烦不便，他不得不设身处地的思虑一番，方道：“那这对宫花送给婉琪、婉珂妹妹吧。”

宝琴抿嘴笑着点头答应，这才放心。

第二日，沈锐在衙门里走了一圈回来，才喝了半盏来，正想让人去请苏星过来商议事情，没料到他竟然先来府里了。沈锐忙让他先在书房里等着，自己换了身家常衣裳这才过去。

“在下听说世子爷回来了，原本昨日该进府来给世子爷请安的，只是家里有事没走开。世子爷一路辛苦！”

沈锐支吾道：“也不辛苦。京中的情况怎样，我让你盯着的人呢？”

苏星忙道：“情况在我们掌握中。只是盯着的人出了点状况。”说着已是满脸的愧色，他不等沈锐开口就跪了下来：“小的办事不利，还请世子爷惩罚。”

沈锐虚扶道：“你是跟着我的老人了。我惩罚你做什么。再说这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没有什么好愧疚的。回头做事你勤谨一点。就算将功抵过了。”

苏星俯首答应。

沈锐道：“这次见着王爷相谈了很多，有些事也得到了确定。只是得一步步来，又一部错不得。你是知道的，背后有许多双眼睛正盯着呢。”

这里正商议些机密大事，沈锐身边的小厮竹风在门外禀报道：“世子爷，我们发现了林苞的踪迹。”

沈锐握紧了拳头起身道：“甚好，不过切勿轻举妄动，当心打草惊蛇。”

这事是王爷交代过的。可不能马虎，他得亲自出面，便和竹风道：“你去备马。我去去就来。”

“这事交给属下们去办吧，世子爷才回京。”

“你们不是出状况了吗，我不出面怎么行。”

苏星闻言有些赧然。

沈锐回去换了身轻便的裋褐，拿了寻常挎在腰间的宝剑。正好如意馆的人来请沈锐过去，沈锐道：“正好，我也不去辞母亲了。替我说一声有事要出去。”说完就大步出去了。

沈锐骑了一匹枣红大马，后面跟着五六个常与他出门的随从。

当他们急匆匆的赶到竹风所说的那个庄子时，沈锐指着那高高耸立的大青山问道：“当真藏在这山上吗？”

竹风忙道：“我们底下的人亲眼所见。”

沈锐想。这山如此之大，就凭他们几人是奈何不了。不如先布置下天网，让那林苞插翅难飞。只是手下的人不多。便叫来了苏星，对他道：“你去找尚达人，让他借我点人用用。”

苏星笑道：“不劳世子吩咐，在下早已经派人送信去了。”

沈锐颔首道：“你总算替我办成了一件事。”

沈锐不动声色的就将事情分派了下去，后来天气阴沉下来，眼见着就要下雨了，苏星提议说：“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只怕要在此处耽搁三四日，来回的往城里跑惊动更大。”

沈锐颔首答应。他望着这座宁静的村落。心情却极是浮躁，指着那带黄泥墙说：“我们去那家问问看。能不能收留我们住几日。”

苏星带着随从们过去探路，沈锐张望着四周。查看着地形，心想那么一个人要想逃出这座村落的话该在哪些点布控。

苏星带着人敲开了那扇木门，里面走出来个一身土衣土布的妇人，三十几岁的样子，问了他们的意图，便答应让他们暂时进来避雨，至于留不留宿还得问问当家人的意思。

沈锐跟着大伙进了院落，却瞥见那檐下停放着一顶素盖小轿，还立着两个粗壮的丫鬟，有些诧异忙问：“这里还有别人来歇脚？”

妇人笑道：“是我们东家小姐，不碍事的。”

沈锐听得云里雾里，心想遇见个别家的女子，要不要上前招呼，只怕这里不方便他们几个留宿，看样子还得去别处找地方，正这么想着，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女声：“大娘，谁回来呢？”

妇人高声回答：“来避雨借宿的人。”

沈锐忙走道檐下，拱手说：“不知小姐在此，再下朱某贸然打扰了。小姐不用管我们，等这雨停了我们就走。”

转瞬间，只见屋里的女子出来了，沈锐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沈锐惊得张大了嘴巴，合也合不拢，但见这位女子挽着灵巧的随云髻，插戴着珍珠头面，一身藕荷色绣兰花的紵丝窄袖褙子，系着水玉色的八幅湘裙。端的是花容玉貌。袅娜多姿。

妇人忙引荐：“这就是我们东家薛小姐。”

薛愫的惊讶更在沈锐之上，心想吴娘子来请她到庄上玩玩，怎么就遇见他呢？她不想见到的一个人。片刻的惊讶之后，不过又听说沈锐自称姓朱，看样子是有意要隐瞒身世，她不知缘故。只称呼了一句：“原来是朱大人。”

沈锐不曾想遇见了熟人，以为他刚才撒的谎立马就能被揭穿，没想到薛愫竟替他隐瞒了。忙道：“还真是凑巧了，原来这是薛小姐的庄子。”

吴娘子还在想着怎么解释了。偏生是熟人，她也省了一桩麻烦，热情周到的招呼：“大家请屋里坐吧。这雨已经飞到檐下了。”

沈锐和苏星交代了一句，便抬脚进了屋。

那苏星还暗自的打量了薛愫几眼，暗惊，这位就是世子让他打探的小姐，怪道不得，原来长得这般漂亮！

沈锐进了屋。吴娘子家人口简单，见沈锐衣物华美，心想薛小姐都称他为朱大人，看样子还真是个有权势的人家，可她不免有些胆战心惊的，心想这位青年公子是什么王宫贵胄家的子弟么，比曾家更甚？倒不似刚才的那般平和，变得有些拘谨起来，拿了家里最好的茶叶，捡了家里最好的茶碗招呼沈锐。

沈锐不时的拿余光打量薛愫。心想这还真是意外之举啊，便笑说：“我们几个有些事，不知可否在薛小姐这里借住几日？”

薛愫觉得奇怪。不冷不热的说道：“我又不是这里的主人家，你问我做什么，大娘要是准难道我还说不行？这雨停了我就该回去了。”

沈锐点点头，没有别的话了，眼前这女人的来龙去脉，他依旧差人打听得万分详细了，不过她此刻心里的想法却是一分也料不到。这个女人对他来说，充满了神秘，想让人一探究竟。

薛愫见沈锐坐在那里。她亦不好和他同屋，便去了别的屋子坐着。

沈锐见薛愫不大理会他。想起宝琴的那番话，也不恼。趁机分派了些任务下去。紧接着吴庄头便回来了。吴娘子告诉了他缘由。吴庄头心想既然是权贵也得罪不起，满口答应让沈锐一行人留宿。

这一切都与薛愫无关，不过她坐在隔壁的屋里，听见沈锐派事，心想他这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吗？不过上一世两人根本没有交集，因此也无法预知。只是这般神秘，说不定是什么机密大事，说不定与赵王有关。只是他为何要隐瞒自己的身份，薛愫不得其解，也不便当面拆穿他。

薛愫又想起沈锐上一世灿烂又短暂的一生，心中觉得有些奇怪，要不要再点醒他一次呢？不行，上次在白水庵她说错了话，已经够让她后悔的了，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第二次。惹恼了这个主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只是那是淑苓未来的夫婿啊，若这一世沈锐有什么事的话，淑苓也不得善终，还会牵连到整个曾家，那么再次重复上一世的悲剧，她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沈锐就是所有悲剧的源头！

想到这里，薛愫已经坐不住了，推开了门，走到堂屋，却不见沈锐，扭头看去，却见他正站在檐下，正背对着自己。

薛愫望着他形单影只，有些落寞的身影，心想这样一位倨傲的人，内心世界又是怎样的，会不会是一样的倨傲，或者还有些落寞。

沈锐早就听见了脚步声，也闻见了薛愫身上的香气，回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灼灼，仿佛要将薛愫整个人给看穿一般。

薛愫似笑非笑的问了句：“大人难道就不关心一下表姐么？”

沈锐微微凝眉：“她怎么呢，又病呢？”

“倒没病。”

“那不就行了。”沈锐的语气比那白开水还要平淡。

淑苓表姐即将要嫁的是这样一位莽夫，薛愫心里突然很替她感到悲哀。

“刚才在屋内听见大人安排，是遇着了什么事吗？”

沈锐沉吟了下，方抬眼看向了薛愫，温和的说倒：“唔，是有一件棘手的事，我正烦恼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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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点子

沈锐见薛愫出来问他话，沈锐心里还暗暗纳罕，犹豫了下，便向薛愫道：“我们正盯着一个人，哪知他逃到了这大青山里躲了起来。”

“躲在山上？”

“可不是，他一个人很容易藏匿，所有才棘手。”

薛愫想了想方道：“要是有足够的人手，在外面团团围住，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他不可能在山上住一辈子。再说那时候再想个法子逼他出来，不就行了么？”

沈锐眉毛一挑，轻笑道：“薛小姐说得很对。不过要布控，要搜山，动作还不能大了，要是走漏了风声，让他混进村民里逃了出去可就再也难追回来。”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点飘到了檐下，打湿了沈锐的衣裳。那沈锐浑然不觉，薛愫望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怔。接着见苏星撑着一把伞过来了。

“世……，大人，出了点麻烦。”

苏星一脸的急匆匆。

薛愫心想他们这是有要事商量，她一个外人杵在这里不方便，借口说冷便回屋去了。

苏星和沈锐就站在檐下，苏星低声和沈锐说道：“这事不知怎的，就惊动了杨相国，城门把守的也换了杨相国的人。只怕这事没那么容易，尚大人原本答应要借人给我们，也遇到了困难。”

沈锐有些诧异：“到底是谁将消息走漏出去的？”

苏星忙道：“再下也不知。不劳大人开口，回头查到了一定严办。”

“这样的话，事情就更难办了，尚大人是我们的人，要是也不能帮上什么的话，那么就凭我们这几个人。怕是捉不到他了。”

薛愫在里面呆着，却将他们二人的谈话听得了一清二楚。看样子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沈锐口中提到的杨相国和尚大人。她倒是听姑父以前提起过。这杨相国是齐王的人，和赵王不对盘也没什么好说。只是如今杨相国在朝中势力大。也没人敢招惹，日后齐王登基也贡献过不少，只是没两年就被齐王卸磨杀驴了。

薛愫又走到外间，和沈锐道：“我并不是存心要偷听大人的谈话，不过听你们说，看样子是遇到了麻烦。”

沈锐回头看了眼薛愫，忙问：“莫非薛小姐有什么高招？”

薛愫道：“倒不是什么高招，真要寻帮手的话何必去城里搬救兵。再说城门以后换了人。怕是搬到了救兵也带不出来。我看不如寻些村民帮忙也容易。再说一个外人跑了进来，村民自是一眼就看得出来。”

沈锐迟疑了下。苏星倒笑了：“薛小姐这个建议倒是个法子，只要将村民集合起来，也一样好调动。”

“只是我们这几个人，还没法将村民们聚集起来，让他们听从我们的调遣吧？”这才是最主要是问题。

薛愫笑道：“不如我们问问吴庄头吧，让他帮着想下法子。”

沈锐点头说：“只好如此。”

吴庄头本来在灶下帮忙的，听见檐下的几人叽叽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他也不敢上前打听，后来听说让他到堂屋去商量正事。他还有些犹豫呢。还是吴娘子催促他：“你快去吧，那屋里的人也是我们能得罪的？”

吴庄头不敢懈怠，在旧围裙上擦了擦手。便到了这边的堂屋。薛家小姐竟也在。

沈锐点头道：“吴老汉请坐。”

吴庄头客客气气的在下面的一张杌子上坐了，后来他才醒悟过来，这是自己家，他怕什么。

“朱公子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沈锐看了眼薛愫方才开口：“有一个杀人逃犯流窜到了西郊，只仇眼前我的人过来不了所有还请吴老汉帮帮忙。”

不等吴庄头有什么反应，薛愫的目光直直的盯着沈锐，心想他怎么又撒谎，什么杀人逃犯？分明是他们这一派盯梢的人给跑了，躲进了大山里没有法子才求助的。怎么连一句实话都没有。

沈锐知道薛愫的心思，不过他目前想争取的是吴庄头的协助。不得不撒谎。

果然，吴庄头听说杀人逃犯进了他们村。脸都发绿了，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微微发抖的问道：“果真有杀人逃犯？”

沈锐语气平常的说道：“自然是有的。他从大牢里逃出来的，就躲在大青山里，只是我跟前人手不够，能不能请吴老汉出头，帮我聚集下村民，帮忙将他捉拿回去。也好向上面交差。”

吴庄头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说道：“事关到大家的安危，得尽快捉拿回来才行。村里有上百来户人家，一一通知到只怕有些困难，不过我尽量。”

苏星抱拳说：“那有劳老人家了。”

吴庄头见眼前这人看上去比自己小不了几岁，还称自己为老人家，可见是抬举自己的意思，倒大方的笑纳了，忙道：“几位稍候，婆娘在弄饭菜，我出去和里长说说。”

沈锐道了一句有劳了。

吴庄头走之前又看了眼外面的雨势，扭头和屋里的薛愫说道：“等雨停了还请薛小姐赶快回去吧。毕竟薛小姐安危要紧。”

吴庄头的关心让薛愫有些意外，含笑着答应：“好，等雨停了我就走。吴大爷快去忙正事吧。”

吴庄头答应着，取了斗笠和蓑衣开了木门便出去了。

苏星还要去安排别的事，暂且也退下了。堂屋里当时就只剩下薛愫和沈锐，静悄悄的一片，唯有外面的雨声可闻。

薛愫不屑道：“你嘴里怎么就没一句真话呢？”

沈锐却说：“何以见得？我不这么说。那吴老汉肯这么帮我？”

薛愫倒语塞了。

吴娘子端了做好的饭菜进来了，吴娘子请薛愫也用饭，薛愫哪里肯呢，一来与礼不合，二来她实在对沈锐没有什么好印象。尽管他曾救过弟弟，可还是扭转不了给她糟糕的记忆。

薛愫本来想等到雨势小一些就走的，可偏生她是坐轿子来的，下着雨没办法赶路。负责抬轿的可不是曾家的仆人，而是她跟前的菊清、菊明两个生得高高大大做粗笨活的丫头。她去了别的屋子坐着。

过了一会儿听见外面说话声，便知道是那个苏星又回来了，和沈锐嘀咕了一阵，也不知说的什么。

很快，沈锐走到门口询问道：“薛小姐要回城的话，不如我们一起走吧。”

薛愫见时候是有些晚了，可雨还有些疏疏落落的，忙问：“大人不是要捉拿犯人么？”

沈锐道：“这里的事有苏星负责。我父亲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我得马上赶回去。”

薛愫总觉得有些不妥忙推辞道：“大人不用管我，请自便吧。”

“薛小姐是在害怕我么，我将小姐送到曾家，顺便去探望下岳父岳母也没什么不妥吧？”

若再不回去，只怕进不了城了。她事先只说今天必赶回去，要是留在庄上过夜，也不知姑母会不会担忧，薛愫反复衡量了一下，方答应说：“好吧，那有劳了。”

沈家的人驱了马车来，马车上覆了一层毛毡，即便是雨天行驶也不怕进水。菊清负责打伞，掺着薛愫上了山。菊明抱了个包袱也跟着上来了。上了车薛愫才觉得有些窘迫，车子不大，沈锐再上来，还坐得下吗？两个丫鬟跟着她一道出来的，不可能让她们留下。

正在薛愫犹豫时，马车已经行驶了。薛愫撩起帘子正想说什么，却赫然见沈锐也披了蓑衣正坐在前面赶车的位置上。

沈锐听见动静忙回头来看了她一眼，两人四目相对，薛愫欲语又止，沈锐微笑着说：“薛小姐请坐好，我们要走了。”

马蹄达达，车子微微的有些摇晃，菊清和菊明将薛愫簇拥在中间。这连绵不断的雨心情突然间变得有些惆怅起来。

两个丫鬟兴许是还没大习惯，因此有些怯生也不开口，薛愫和她们更没什么聊的。一路上都安静极了。薛愫甚至差点睡着。

等到车子停下来时，已经是酉牌时分，又因下着雨，看上马上就要天黑一般。

菊清和菊明两个扶着她下了车，沈锐正站那里解蓑衣，他的裤脚上沾上了不少的泥水点子。

薛愫兀自看了几眼，沈锐也迎面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薛小姐不用管我请进去吧。”

薛愫抿嘴含笑：“多谢世子爷相送。”福了福身，便就告辞了。一路走一路想，或许人们谣传的真的有偏差，其实他没那么坏。苓表姐以后跟了他也不会悲剧到哪里去，前提是沈家不受储位的牵连。

沈锐先去见曾谱，薛愫便去了明晖堂，恰巧淑苓也在。薛愫也不隐瞒，将庄子上的事和她们说了，又说是沈锐送她回来的。

薛太太忙道：“阿弥陀佛，这雨刚刚小一些，我正愁呢。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只好让人去接了。”

薛愫道：“也是机缘巧合碰上了。世子还说过会儿来给姑母请安，他去前面见姑父了。”

薛太太点点头。

淑苓坐在那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对她们的谈话并不感兴趣，仿佛与她并无什么关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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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案首

薛恒入府试的这几日，薛愫在家一直坐卧难安的，有了上一世的经验，她相信薛恒一定能考上，可又怕中途出个什么意外。再说这一世好些事情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当真有些猜不准。

浑浑噩噩的过了两日，待薛恒归来。薛愫迫不及待的拉着他问：“没什么问题吧？”

薛恒笑道：“小事一桩，不过一场府试而已，还有两月后的院试呢。”

府试、院试都是童子试，过了院试才能叫秀才。也是起点。薛愫自然希望弟弟平稳顺当。

“小姐不必太担心，连老爷都说小爷一定能过。将来不可限量。”

薛愫看了眼柳氏含笑道：“但愿如姑父所说的那般就好了。对了王安最近写信回来没有？”

“写呢，他说在那边过得不习惯，不过掌柜们对他都挺好，也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还问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开铺子？”

薛愫笑道：“难道他这就要惦记着当掌柜呢？我才把铺子租出去，能收够了本金再说。再有卖什么我可还没想好。如今只怕生意也是不好做的。不然你看姑姑家的几个铺子，赚钱多的却少，好些铺子只是刚刚维持着盈亏。”

柳氏感叹道：“可是呢。好在如今不是灾荒战乱年代，大伙儿日子还算富足太平，要是遇上兵荒马乱的，只怕更难。”

薛愫想起了沈锐的事，低声问了句柳氏：“我让你打探庄上的情况，可有眉目呢？”

柳氏笑道：“听说那人捉住了。”

薛愫道：“倒也容易。”薛愫想，沈锐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不肯暴露，后面的事她也是打听不出来了，算了。反正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就此丢开了此事。

薛恒从考棚里出来后，还不见曾鹏。吴秋实和吴春华兄弟俩早在外面恭候多时了。好不容易见着他出来，忙迎了上去。争先恐后的关切道：“爷还顺利吧？”

薛恒自信的笑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接着曾家接场的人也过来了，纷纷问候着，过了一会儿曾鹏才出来。

兄弟俩契阔了一回，彼此都没有问考得如何，看样子都是胜券在握。吴春华心想果然念书是要看天分的，像他这种，读了几年书。还真没读出个名堂来。村里的学堂也几年都难得出一个秀才。大多都是启个蒙，识几个字，能算账，会写信就足够了。怪不得那古家的少爷那么想进曾家的族学。

吴春华满是羡慕。

吴秋实在旁边倒看出了弟弟的心思，家里就他们兄弟两个，一文一武的，弟弟头脑聪明，只可惜家境有限，要是弟弟也能进曾家的族学里念书，会不会又是另一番的田地呢？吴秋实想了好些。后来替他弟弟拿了主意，不如回头向小姐请求一下，让弟弟也去念几天。

薛恒和曾鹏一道回了曾家。薛太太和薛愫早在明晖堂等候多时，让人去二门上打探了好次，后来听说回来了，姑侄俩都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及至二人被仆人丫鬟簇拥着进了院子，姑侄俩已经到了檐下了。

薛恒和曾鹏兄弟俩几乎是勾肩搭背的走了过来，薛太太就爱你他们俩皆是笑吟吟的，便笑说：“看样子你们两个都是没多大的问题了。”

曾鹏笑道：“别人能考上，我们自然也能考上。这次不管名次如何。要庆祝的话等院试过了再说。”

薛太太满心欢喜。

薛愫睃了薛恒一眼，笑问他：“你呢。考场里紧不紧张？”

薛恒却云淡风轻的说道：“有什么好紧张的。我还打了个盹儿呢。”

薛愫听得目瞪口呆的。

下午曾谱回来的时候，将两人叫了过去。当面询问过，如何破题，如何作答，听后倒也满意：“还好，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好好的准备一下后面的院试吧。”

薛恒回来的时候，向薛愫炫耀姑父赏了他一锭御墨，薛愫见他喜欢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点头道：“看样子又长脸了。你好好的考，我替我们家挣产业。只要我们姐弟齐心，以后单过也能好好的。”

薛恒听了这话，笑容有些僵硬忙问：“姐姐，您是想以后搬出去吗？”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最近这一年只怕还不行，怎么，难道你不愿意？”

薛恒道：“倒不是不愿意，这里再好毕竟也不是我们的家。姐姐怎么做都行，只是我见姐姐也够辛苦，又当爹又当妈的。自己倒不在乎。我一定会奋发的，将来让姐姐过上更好的日子。”

薛愫抿嘴笑道：“我们恒儿长大了，要是爹娘还在，听见你这话不知有多高兴呢。”薛愫笑着笑着，觉得眼眶一片温热，后来背过身去，拿着绢子拭了下眼角。

薛恒见姐姐如此，也有些心酸，忙道：“姐姐，您别难过，我一定争口气的。”

薛愫也坚定的笑了笑：“你懂事了是好事，我哭什么，真是的。”

自此，薛恒当真像是一夜长大般，发奋用功，将贪玩的习性统统都收了起来，竟不让薛愫操半点心。房里的人以及连明晖堂的人都夸赞：“二小姐这下是苦尽甘来了。”

“鹏儿和恒儿差不多的年纪，到底是恒儿懂事许多。”

“姑母是没看见以前他淘气的样子，可我气成什么样呢。如今总算是走了正轨了，希望他能一鼓作气。”

几日后，外面的小厮进来报喜：“太太，表小姐。两位少爷都中了。”

薛太太喜孜孜的笑道：“倒是意料之中的事。”

薛愫又问：“中了多少名？”

小厮回答：“鹏少爷中了第七名，表少爷中了案首。”

“案首？！”薛愫有些不大相信。

薛太太倒先回过神来：“虽说只是府试而已，可能中案首也很了不起了。”他心里同样欢喜，忙忙的让丫鬟给了报喜的小厮赏钱。

“我们薛家果然都是读书的好种子。这下你爹在泉下也能欣慰了。”

薛愫激动不已，她知道薛恒能过，但没想到竟能考这么好。

薛恒却依旧表现得淡淡的，仿佛是别人的事一样，依旧将心思用在功课上，心无旁骛。

几月后的院试，他依旧是从容不迫，下了场，就和曾鸣、曾鹏三个约着去酒楼里痛快的喝了一通酒。

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酩酊大醉，不过薛愫并没有责备他。

到了放榜的那一日，薛恒在家蒙头大睡，薛愫摇头道：“他倒一点也不在乎，也亏得他能睡着。”这里又遣了吴家兄弟和福禧去看榜，三人竟然一个时辰后才回来。

福禧一路小跑着进来向薛愫禀报：“小姐，大喜。我们少爷又是案首！”

“当真？”

“岂有不真的，不仅是我，还有吴家两位哥哥，曾家的一行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薛愫就再也坐不住了，急急忙忙的来到薛恒的卧房前，大叫：“恒儿，你还不快起来，给我睡什么！”

丫鬟们也忙着进去请薛恒起床，当他衣衫不整的出现在大家面前时，丫鬟仆妇们纷纷向他磕头贺喜。薛愫也瞅着他笑，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能干。”

薛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运气好而已。”

不多时，曾家的兄弟们都纷纷进敷春堂来了，要给薛恒道喜。有真心祝愿的，也有泛酸的，不过总归是件可喜可贺的好事。

薛愫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忙和闻莺她们商量要给薛恒身份服侍的人裁衣裳，给赏钱。又说要办几桌酒席，好好的热闹一回。

闻莺也笑道：“这样大的喜事，是该好好的庆贺一番。小姐不去请示一下姑太太的意思吗？”

薛愫笑道：“这次我们自己办，不过将他们的大厨房借来一用，一应的开销用我们的钱。”

闻莺也跟着笑道：“这样也使得。”

主仆俩正商量着，贺大太太和薛太太并钱氏、鹄大奶奶等相约着来了，纷纷向薛愫道贺。

薛恒早被兄弟们请到别的地方热闹去了。

薛愫便道：“这样大的喜事，实在值得庆贺，我打算摆几桌酒席，将两房长辈们，将兄弟姐妹们都请一请。”

薛太太忙说：“好啊，也该乐一乐。”

贺大太太也说：“这样也很好，我们也沾沾喜气。”

后来薛太太说出二十两银子给薛愫花销，薛愫却道：“都是自家人，姑母这么客气做什么。如今我们也有产业，不缺这点钱花。”

薛太太却坚持道：“那就算是贺仪好了，我心里高兴，给侄儿用旁人难道还要说什么不曾？”

曾鹏这次考了第四名，也是很不错的名次了，不过薛恒珠玉在前，他倒低调了许多，一点也不张扬，薛愫却没有疏忽，便命人备了份贺礼给曾鹏送去。

南面屋子的喜庆，同住在敷春堂的范氏母女也早就感受到了。只是范氏心里更酸了，偏生跟前只养了个女儿，要是个儿子该多好，还能争一下高低。心想当初忆儿她爹就是个年少才俊，儿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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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道贺

接连中了两个案首，实在是件值得道贺的事。虽说薛愫打算用自己的钱给薛恒摆酒庆祝。

可是曾家的两房长辈们都送来了贺仪，贺大太太拿了十两，秦老夫人也拿了十两。余者平辈们送银子的倒没有，不过送书，送笔墨，送字画，送玩意儿的倒不少。

薛恒是个可人，将兄弟姐妹们送的东西全部放在书房里，请了薛愫一一看过，这才收捡起来。

那范氏本来是个抠门的人，再说在曾家已经有了贪婪吝啬的名声。这次侄儿高中的事出来后，她一直没有什么表示。拖了两三天，后来薛忆都看不下去了，将自己的私房钱拿了出来，吩咐丫鬟帮她置办两样拿得出手的贺礼。

后来备了一套文华斋的文房四宝，薛忆亲自送了过去。

薛愫对这个堂姐倒也没什么嫌隙，和颜悦色的接待了她，又命晚霞取了好茶来招待，将薛太太送的好点心装了两盘，请薛忆吃。一盘让她带回去。

薛忆见是她喜欢的玫瑰饼，还有一色是奶香桂花糕。以前母亲还往明晖堂走得勤的时候，中钢协好点心她房里也有，可是前面出了那样的事，姑母不待见母亲，对她也冷冰冰的，薛忆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里她将点心推了过去，淡淡的说道：“妹妹留着吃吧。”

薛愫笑道：“姐姐不是最爱这些甜点么？”

薛忆摇摇头：“不用了，我不饿。”

薛愫想的是有好东西姐妹一起分享，倒没去猜薛忆那敏感的心思。

薛忆呆呆的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就回去了。

薛忆才一进屋，就见范氏坐在那里发脾气。薛忆低着头进去，走到跟前温和的说道：“母亲怎么又发火呢？”

范氏冷笑道：“我养的好女儿，如今倒会做事了。”

薛忆便立刻明白过来母亲说的是什么。沉默了下方道：“总不能让别人更看不起我们，是不是？以后也是要来往的。事情也不好做得太绝。”

范氏哈哈笑道：“好。很好。这个家我也不当了，你来做主吧。”

薛忆忙道：“女儿不敢。”

“不敢，有什么不敢的。你也不怕拿自己的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最后还落得别人取笑。”又道：“不过是出了个秀才而已，就这样大张旗鼓的，要是以后中了状元，不得闹得满天下都知道呀？”

薛忆脸一阵红似一阵，心想要是恒兄弟以后中了状元，自是要放榜告知天下。据说还要骑着高头大马。披红挂彩，一路敲锣打鼓的巡游。让所有读书人都艳羡，还受皇帝的亲自接见。别提多么的气派。不过她越发的弄不懂母亲的心思了。

赶着来给薛恒道贺的，除了曾家人，连来往不多的徐家也送了礼过来。原因是薛恒和他们家的老三徐松之相处得还算不错。后来又传沈家送了贺礼来。

薛愫倒是一惊，忙问：“怎么连他们沈家也惊动呢？”

别人送的那些贺礼薛恒起初的时候还很喜欢，每样都要亲自看看，后来也没了多大的兴趣，只交给了薛愫打点。

当晚霞和紫绡将沈家的礼送至薛愫跟前时，薛愫看去。只见是两个剔红的大圆盒装着。圆盒上镌刻着喜上眉梢的图案，别的不说就这剔红盒子就很值钱了。揭开盒盖一看，竟然是满满一盒的珍珠。颗颗光泽圆润，都有莲米大小，约莫有四五十颗。

这高中和送珍珠有多大的关系，薛愫想不明白，不过这礼也太重了。还剩下一个剔红圆盒，薛愫已经有些怕打开了。

屋里人都聚集了过来，纷纷看那一盒珍珠，连声称赞：“怪道不得是勋贵之家，侯府的手笔。是比别人都大。”

薛愫却直摇头：“太贵重了，只怕擎受不起。”

柳氏在一旁看见了忙说：“这沈家的确大方。只是不论贵贱轻厚都是人家的一片心意，难道还有送回去的道理？小姐若觉得不安心的话。日后沈家有个什么事，比照着还礼就成。”

薛愫点头道：“妈妈，我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太贵重了，我无法心安。”

“小姐不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薛愫道：“你们开吧。”

晚霞便开了盒盖，里面装着一枚汉玉的玉牌。玉牌上刻的是指日高升的图文。晚霞又捧给薛愫看了，薛愫觉得这玉稀有，看似不起眼，不过价值应该与那盒珍珠不差上下。

送礼的是沈锐的名号，薛愫也弄不懂这个纨绔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晚霞还笑嘻嘻的说道：“这世子爷当真阔绰，有钱人自是不一样。我看呀，这玉牌小爷佩戴着也好看，让听雪结个如意结，系好了挂在腰间最好了。”

晚霞的提议薛愫半句也没听进去，只让人将这两样东西好生收了起来。这份重礼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心想以后拿什么去还。

薛愫又和薛太太商议了摆酒的事，薛太太笑道：“敷春堂小了些，我看不如让人将园子收拾出来，摆在绮花阁如何？”

薛愫笑道：“那好啊。”

“我也跟着乐一乐，以后让恒哥儿好好的教授一下我们鹏儿。”

薛愫便将沈锐送的礼和薛太太说了，薛太太听后皱眉道：“这个世子做事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是看得起恒哥儿的好事。以后恒哥儿有个什么，也有个仰仗的地方。你不用多想。”

薛愫道：“我就怕那些有心的人拿去胡说。”

薛太太忙道：“谁再敢乱传话，我知道了第一个不饶。”

薛愫不想和沈家有什么瓜葛，如今看来一时半会儿是撇不清了。日后的事情出来了又该怎么办呢？

酒席的事从菜式倒果品，再到戏文，薛愫都一一确定下了。又再三嘱咐不要出什么纰漏。

鹄大奶奶悄悄和薛太太说：“我们这位薛二小姐倒是个精明利落的人，做起这些事来竟处处妥当。看样子以后也是个主持中馈的好手。”

薛太太笑道：“她人聪慧，许多人看一两回自然就明白了。不过在之前我还担心她考虑不周，想让昂你帮帮她，如今倒不用我们操心，这样也好，就当是次锻炼。”

鹄大奶奶在跟前打趣道：“将来还不知道是哪位公子有福气将这个妹妹给娶了去。”

儿媳妇的话触动了薛太太的心事，是啊，愫姐儿这里服满了，年纪也不笑了。该给她相门亲事，只是这也是她最头疼的地方，像她这种情况到底该许一户怎样的人家，实在有些为难。心中又想要是恒哥儿能立马出息了，说不定对愫姐儿的亲事还有益。不过等薛恒过了殿试还有好几年，愫姐儿已经十六，可等不了那么久。看样子最快在今年该将愫姐儿的亲事定下来。薛太太暗自拿定了主意，只等曾谱回来后和他商议。

到了四月十七这一日，敷春堂早就热闹开了，前来道贺的人挤满了屋子。薛恒穿了一身簇新的海水蓝的织锦大八宝纹样的宫绸直裰。坐在那里接受众人的道贺，不过今天他不似前些日子的淡定，多少有些扭捏不好意思。

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便起身红着脸说：“你们也别向我道贺了，不过中了两个案首而已，没什么好值得称贺的，大家高兴就好。”

一席稚嫩的话语惹得哄堂大笑。

薛愫也摇摇头，见他那副囧样，心想到底还是个孩子。

绮花阁早就收拾好了，有戏台观戏，不过二楼是女眷们，一楼是男眷。薛愫要忙着招呼客人，倒没什么功夫坐下来歇息。

后来鹄大奶奶见她实在太忙了，便按着薛愫的肩膀说：“妹妹，你歇歇。这些事我最拿手了。我帮你招呼着。”

薛愫投以感激的一笑：“那我也偷偷闲。回头再好好的谢谢大嫂。”

鹄大奶奶忙说放心。

淑苓拉了薛愫的衣裳说道：“妹妹过来坐会儿吧。”

薛愫才坐下，接着柳氏便上楼来气还没喘好，便和薛愫道：“小姐，方家人送了贺礼过来。”

“方家？”薛愫还在想哪个方家，后来瞥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薛忆这才明白过来，忙起身道：“我去看看。”又走道薛忆跟前，笑道：“姐姐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薛忆只当薛愫是打趣她的，红着脸说：“我去做什么。”

薛愫也不理会，便跟着柳氏下了楼。

外面的园子里正唱戏呢。薛愫看见了沈锐和曾鸣正站在一棵鹅掌楸下，两人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两人似乎都发现了她，相继扭头来，薛愫惦记着方家的事，也没上前招呼，只微微一笑便就走了。

曾鸣望着薛愫离去的身影有些痴痴的，一直目送着，知道薛愫的身影再也看不见，这才回过神来。

等他回头去看沈锐的时候，却见沈锐正盘腿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戏台。曾鸣心里释然了些，好在这个未来的妹夫没有发现他的难堪之处。

阿昌不知从那里跑了来，笑着对沈锐说：“世子爷，我们大爷请世子爷过去比试骑射呢。”

沈锐对这个感兴趣，起身叫上曾鸣：“走吧，我们一块儿过去。”

曾鸣却不喜欢这些，推辞道：“请世子自便吧，我还想再看会儿戏。”

沈锐倒没怎么在意，跟着阿昌便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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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撞见

方家来送礼的人是在明晖堂等候的。

薛愫下细的打量了一回，一位布衣布裙的妇人，自称是方家太太跟前的人。

薛愫倒十分客气，欢欢喜喜的收了礼，又请她到园子里看戏用饭。

那妇人只是推辞：“不了，还要回去回复太太的话呢。多谢小姐的美意。”

紧接着范氏也过来了。笑问了几句亲家太太好吗，又问了未来女婿读书读得怎样。妇人皆有问有答。薛愫让闻莺赏了二两银子的谢礼，又送了一匹鸳鸯缎给方家太太。

范氏见薛愫做事大方，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地方。只是两人依旧一句话也没有，和陌生人没两样。

招呼好此事后，薛愫略觉得有些头晕，闻莺道：“小姐身上不舒服的话，请先回去歇歇。我过去支会鹄大奶奶一声，让她帮我们招呼着，可好？”

薛愫点头道：“也好。”

闻莺便去了园子里，薛愫独自回敷春堂去。

可能是这几日连日忙碌的关系，睡没睡好，吃没吃好，身子多少有些吃不消了。她独自慢慢的走着，出了明晖堂，沿着院墙走了一段，又过了穿堂，抬头看见了粉白的围墙上伸出了青翠的藤蔓，只是翠绿的枝叶间还看不见绽放的花朵。

薛愫望着这墙上的凌霄，心想她怎么来到锦绣院外呢。看样子真是有些昏沉沉的，得赶紧回去休息才行。

她正准备要走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忙回头去看，却见是小管氏出来了。薛愫心想大家都是熟识的，不上前打个招呼不好。思虑片刻。正要准备上前去招呼，却又见曾鹄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四下没人，曾鹄凑到小管氏耳边低语了几句。那情景让薛愫觉得有些怪异，又见他们有些防备的样子，便知晓她不能这么贸然上前去。

薛愫当时想也没想，身子一侧，隐匿在墙后。听得小管氏和曾鹄叽叽咕咕一阵。小管氏又笑了起来。笑声格外的清朗悦耳，后来又听得她声音略高了几分，依旧是笑意满满的说道：“我走了。待我向姐姐问好。姐夫说的话可得管用。”

曾鹄忙说放心，又提议要送小管氏回去，小管氏却道：“不用，我们田家的人难道是吃白饭的不成？可不许欺负我姐姐。”

曾鹄连声笑着答应。

待两人的声音远去了。薛愫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准备回敷春堂。

“薛二妹妹！”

薛愫听见有人叫她，忙回头去看。赫然见曾鹄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薛愫微怔，心想他是几时跟在身后的，怎么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薛愫福了福身，笑容已经盈上了脸庞。笑问着：“鹄大哥！怎么没去看戏？”

曾鹄道：“听来听去的都是那些戏文，没意思，我是回家来取件衣裳。鸿大哥那边还等着我过去。”

薛愫想长房那边路不往这边走。方向不一样啊。联想起刚才他和小管氏的那一幕，薛愫本能的有些抵触。不敢和曾鹄多接触，便含笑说：“鹄大哥，没什么事我进去了。”

曾鹄笑道：“妹妹这里我还没进去喝过茶呢，什么时候来转转。”

薛愫一怔，很快又笑道：“下次吧。今天我头有些不舒服。回头还请大哥多多喝酒吃饭，尽兴。恒儿以后还指望您能多提拔他一下。”

“这个是自然的。”

薛愫说后，点点头就进门去了。接着又听见院子里别人的说话声。曾鹄这才往别处而去。心中暗想，刚才的情景她是真的瞧见呢？曾鹄和小管氏说话时，瞥见一人的裙角，后来一路跟随，没想到竟然是薛愫躲在墙后偷听。曾鹄有些心慌意乱。

对于曾鹄的背后跟踪，让薛愫觉得背后一凉，这鹄大哥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虽然产业上的事偶尔会请他出面帮忙，可私下里她和这位名义上的表哥来往不多。不过鹄大奶奶却真心对她好，即便如此她也是和锦绣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刚才的那副情形，莫非这位大表哥和小管氏之间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这个想法掠过脑海时，薛愫也惊了一跳，真是她胡乱在这里猜忌些什么。再说锦绣院的事又不与她相干，就当是没看见好了。日后若是鹄大奶奶问起来，她也打定了要死守这个秘密。因此没有再往下想。

薛愫躺在床上很想好好的休息一会儿，然而有些时候偏偏就是越想睡越睡不着。后来薛愫也放弃了，披了衣裳坐了起来，紫绢在外面做针线，听见了动静忙走了进来，笑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薛愫道：“将我制的甜梦香点一支来。”

紫绢忙忙的去照办。

嗅着轻甜的香气，薛愫摒除了杂念，这才渐渐的进入到了睡梦里。

这边泻玉馆内，早就准备好了，曾鸿、曾鸾、曾鹏、薛恒、徐松之，后来赶来的沈锐、曾鹄几个每人五支箭。

后来曾鹄笑道：“还用得着比么，我们这些人，哪个能比得过世子。我看也不用争第地，干脆看谁能争第二好了。”

沈锐倒也不谦虚：“那么我还是不参与了吧。你们兄弟们比试，拔了头筹的，我有奖励。”

曾鹏也笑了：“姐夫肯退出的话，那我们都有希望。”

沈锐道：“你们尽管比试，第一名的我奖励。”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摆到了桌上。众人面面相觑，这个世子出手未免也太阔绰了吧，一下子就拿出五十两来。

沈锐笑道：“怎么，你们难道怕了不成？还是不敢接这五十两？”

曾鸿忙道：“这些人中我年纪最长，让我第一个来。”又吩咐了旁边的一个小厮记录下每个人的成绩，

曾鸿搭好弓，伸直了臂膀，瞄准了对面的靶子，暗暗的用力。众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沈锐在一旁抱胸观看，见曾鸿这架势就知道成绩不会理想到哪里去。没想到曾家这一代还真出不了什么文武双全的人。

果然曾鸿的第一支箭就歪了，虽然也上了靶，但是距离红心还差得很远。接下去的四发，只有两支正中了靶心。

曾鸿摇摇头，很不满意，可惜机会就只这么一次。看了眼桌上的那张银票，知道是没有希望了。只有看弟弟们的表演，不过他并未觉得什么不甘心。骑射上的功夫他本来就平常。

在第二个人射击之前，沈锐出来道：“这样比试也没多大的意思，靶子是死的。依我看得玩点花样才行，曾大哥刚才那次不算数。”

曾鸿的成绩糟糕，听说不算数，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忙问：“怎么个花样？”

沈锐道：“取不同方向的点。一个点一支箭，最后两支是活动的靶子，让人骑马举着靶子走动，要瞬间能射中靶心者为赢。以鼓点为数，是有时间限制的。”

难度提高了不少，不过都觉得这样是比较有意思。

于是曾鸿又成了新规则的第一个实行的人，三个不同的点射击，只中了一支，最后两支活动的靶子，却怎么也瞄不准，直到有人敲鼓示意快要结束时，他才匆匆发射了出去，结果也就可想而知。

曾鸿过后是曾鹄，不过他的成绩还不如曾鸿。后来的几个人也纷纷上场了。在沈锐看来竟没一人能入他的眼，暗想，要从这些人中挑一个和他一起共谋大事的话，只怕难选。

最后评下来，倒是徐松之以三支箭中了靶心得了头筹。大伙看见他将五十两银票缓缓细细的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众人无不艳羡。

等到曾鸣赶来时，他已经错过了这场好戏。只是向徐松之道贺了而已。

薛恒笑道：“这些上我还真不怎么在意，回头请徐三哥教教我。”

徐松之看了眼沈锐笑说：“薛兄弟这不是说笑话么，你要学骑射的话为何不让世子教你，人家当初可是从乱军中射死了敌军头目，救出了王爷的人。我么这点微末功夫不值一提。”

薛恒当真就去求沈锐：“沈世子，以后得空教教我骑马射箭吧，可好？”

沈锐立马答应下来：“没问题，薛兄弟什么时候想学都行。”

曾鸣在一旁看着有些纳闷，他这妹夫什么时候如此亲切呢？以前的那些恶名怎么一点也不见呢？

兄弟们相约着去前面喝酒，曾鸿又说今天是给薛恒庆贺，于是又不约而同的要灌他酒。

薛恒毕竟年纪小，酒量也浅，两三杯下去就有些上头，众人见他实在不行这才罢手。一群人开始行酒令猜拳，好不快活。

曾鸣倒是个斯文人，不大和他们混在一块儿，不过冷眼见沈锐已经七八杯下肚了，只是脸有些红而已，说话依旧是有条有理，一点看不出醉态，暗想只怕这群人中，要论酒量的话，也没人比过他吧。当真是个怪物。

后来薛恒有些受不住了，曾鸣便提出要送他回去休息。众人也不大在意，曾鸣让小厮进来搀了他，他一直将薛恒送回了敷春堂。

彼时薛愫刚梳妆完，打算去园子里看看。却见薛恒这副醉样，忙吩咐丫鬟们好生伺候着。

曾鸣见薛愫要走，便笑道：“薛妹妹，我与你一道过去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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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意

曾鸣与薛愫一道出了敷春堂，随行的丫鬟是晚霞和紫绡。

晚霞心领神会，故意和紫绡两个落得远远的。

紫绡有些不解忙问：“晚霞姐姐，为何我们走得这么慢？倘或小姐要使唤，不是不方便么？”

晚霞嗔道：“你一个后来的懂得什么。鸣表少爷有话要和我们小姐说。我在小姐身边也有十年了，难道还不会看眼色？”

紫绡听说才没有多问。只是暗自猜测这两人有什么心事秘密不成？也忍不住的好奇，原本想问晚霞姐姐几句，却见她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便知道即便是打听也打听不到什么，只好强按住自己的好奇心。

曾鸣和薛愫说起泻玉馆的事来，薛愫听后道：“到底是纨绔少爷，一掷千金，不把钱当回事，哪里像我们为了一点收益想破脑袋。”

曾鸣笑道：“世子是真大方，对人也真心。世子还开口说要教恒兄弟骑射呢。”

“以前你不是他师父么，怎么这么快他又转投别的门下呢？”薛愫戏谑的看向了曾鸣一眼。曾鸣唇角洋溢着笑容，仿佛丝毫也不在意。

两人进了园子，春色将幕。芍药好些已经开放了，再过几天曾家又要举办赏芍药的花宴了吧。二十四是姑母的寿辰，她得准备一份寿礼。不知不觉中，她来京城已经两年了。不过这一世和上一世却截然不同。她改掉了躲在人背后怯生生的样子，用心的教导弟弟，努力的经验父母遗留给他们的财产，尽可能的自主未来的命运。

曾鸣看着身旁的薛愫，心情没来由的十分愉悦，他心里装了许多话。此刻竟都涌了出来，他怔了怔，轻声问道：“薛妹妹来的这两年过得快不快乐？”

薛愫笑道：“快乐！”

“将来要不要……”曾鸣下面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闻莺匆匆的走来了。

薛愫大步上前去了，走了好几步。才想起曾鸣刚才的话没有说完，站在原地扭头笑问着曾鸣：“鸣二哥想说什么？”

“不……妹妹忙的话就去吧。回头我再给你细说。”

薛愫嫣然，点点头，便跟着闻莺走了。曾鸣望着她的身影有些怅然若失。心想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将心里的话都告诉她，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将来还有没有可能。眼见着薛愫就要进绮花阁了，曾鸣突然冲她喊道：“薛妹妹，我在清风轩那等你。”

薛愫愣怔了一下。只好回答道：“我不知有没有空。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你一定要来，我会一直等下去。”

曾鸣的声音不小，好几个人听见了，都回头来看。薛愫有些尴尬，忙忙的和闻莺上了楼。

这边楼上的女眷们看戏的少，现在已经围了两桌摸牌，见薛愫来了，鹄大奶奶向她招手：“薛家妹妹这边来。”

薛愫笑吟吟的走了过去，鹄大奶奶拉她坐下，笑说：“正巧我们这里差一个人。你来陪我们摸几把。”

薛愫推让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坐下。含笑的道：“我不大会打，还请各位多多包涵。”

闻莺见了忙吩咐晚霞让她回去取几串钱过来。

这一桌上鹄大奶奶，大老爷那边的红榴、并淑荃。第一把下来。鹄大奶奶赢了，薛愫笑道：“看样子今天大表嫂的手气不错，财运也好。”

鹄大奶奶道：“才刚开始呢。”她留心手中的牌，说话眼皮也不抬一下。

淑荃又问薛愫：“听说你身上不好，可要不要紧？”

薛愫笑道：“小睡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

鹄大奶奶又问：“可见着你大表哥没有？”

薛愫见问，想起了小管氏的事，不好作答，只好撒了个谎：“听说在泻玉馆那边比试射箭呢。人我是没见着。”

鹄大奶奶笑道：“那边的比试不用猜。肯定又是沈世子赢了。”

薛愫笑着摇头：“非也，大嫂这次猜错了。”

红榴总算插了句嘴：“那还会有谁？”

另两桌的人听见了她们的谈话。也加入了进来，钱氏也说：“我们家的这几位论骑射功夫一个也比不上沈世子。我不信别人还会将这个第一给抢了去。”

薛愫笑道：“据说世子没有参与，反而还拿了五十两银票出来作为第一名的奖赏。”

薛太太没有搭话，不过听说沈锐这个举动，皱了皱眉，心想这样的大手大脚，倒实在是没个成算。以后成了家，也是这么的没个计划么。纵然沈家家大业大，银钱不尽，但是像这样的花销，只怕没几年就被搬空了。想到这起享福惯了的人，只怕有朝一日，突然没了钱，也耐不了贫穷。

众人听说世子没参与，倒纷纷猜了起来，猜了三四次都不对，后来还是秦老夫人说：“莫非是我那外孙得了第一？”

薛愫赞许道：“老夫人猜得不错，据说还真是徐家三少爷得了头筹。”

众人又纷纷抬举了徐松之一回。

秦老夫人听着十分受用。

大家热热闹闹的过了一整天，薛愫陪着鹄大奶奶她们也打了一下午的牌，后来算账时，她竟然只输了一串钱。虽然没赢，但手气也不算太坏。

好在来道贺的大多数都是自家人，不用安排车轿相送。薛愫觉得头晕眼花的，服侍秦老夫人等各自归屋，便也要回敷春堂休息。看了眼西边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心想明天必定又是个好天气。

薛愫还没走到敷春堂，晚霞却气喘吁吁的跑了来和薛愫道：“小姐，您忘了么，鸣少爷在清风轩还等着您呢。”

“他还在清风轩等我？”

晚霞道：“我刚看见鸣少爷屋里的丫鬟正四处找他，他肯定还在那里等小姐过去。”

薛愫暗骂，这个曾鸣到底搞什么鬼，他竟是这样的死心眼？当初她不过顺口应承着，没想到曾鸣竟然当了真，

薛愫也不进屋了，快步的朝清风轩走去。

等到她好不容易赶到清风轩时，额上全是汗。果见曾鸣还呆在那里，正负手立于廊下翘望着她的到来。总算是见着了薛愫的身影，曾鸣脸上的疲惫顿时消失殆尽。含笑着走了来。

“我还以为薛妹妹不来呢。”

“要是我不来，你将怎样？”

曾鸣笑道：“妹妹今天不来，我明天也在这里等。”

薛愫语塞，心想他真是有闲心，言语有些淡淡的，问了句：“这么郑重其事，那是有很重要的事和我说呢？”

曾鸣笑道：“当然重要，我是想向妹妹确定一件事。”

薛愫的目光落在了阶下那丛碧绿的芭蕉上，曾鸣如今慎重，她似乎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但是联系到前世，再想到曾鸣这个人。她却不敢面对他的询问。

曾鸣见她没开口，便凑了近了些，声音更加的温和亲切，只听得他细细的问道：“薛妹妹，或许错过今天，我就再也没有这份勇气了。我想向你求证一件事……”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语气更加温和了：“别离开曾家好不好？”

薛愫一怔忙说：“这里又不是我的家，哪里有住一辈子的道理？今年我不走，明年也是要走的。”

曾鸣更加直白的说道：“不，不仅是母亲，还有我也真切的希望妹妹能住下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薛愫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又镇定下来，平淡的说道：“我姓薛，不姓曾。”

“只要妹妹愿意，我这里立马去向母亲求情，请她将许给我，这样你就可以住一辈子了。”

薛愫闻言，顿时两颊烧得通红，急忙分辨道：“别，你别这样。大家都是表兄妹的，这样也不好。”

“缘何不好？妹妹这里也没别人，我大着胆子也将自己的心事说给妹妹听，我……”

薛愫忙摇头阻止了曾鸣了下面更直白的话，只听得她说：“鸣二哥就和我的亲哥哥一样，我不敢有别的心思。鸣二哥将来一定会遇到你的良人，只是不会是我。你快快别说了。要是让旁人听见这些，你还让我活不活呢？”

曾鸣没想到薛愫竟然一口回绝了，才燃起的火焰，被薛愫当头给浇了一盆冷水，有些透心凉。脑袋立马就耷拉下来了，语气也有些恍惚：“妹妹果然是瞧不上我么？薛妹妹，我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说给我，我改就是。只要你喜欢我也会用功读书，中举人，中进士给你看。”

薛愫转身欲走，曾鸣却突然拉住了薛愫的手，憋红了脸说道：“好妹妹，我也大胆的说一句，我天天都在想着你，一刻也忘不掉你。”

就在此事，不知从何处发出了一声轻响。薛愫忙忙的抽回了手，四处看了一回，听见了有脚步的声音，虽然轻微，但她依旧听得个明明白白。

薛愫骂了一句：“要死！这些话也是能胡说的。你快快回去吧，你的绿意正找你呢。”薛愫说着就跑开了。

曾鸣刚才被那声音也惊了一跳，心想不知是什么人站在那花障后面，为何他一点知觉也没有。要是被有心的人听了去，拿这件事做文章，受气的不还是薛妹妹么？曾鸣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行事有些莽撞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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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排

薛愫飞快的逃离了清风轩，心里又急又怕，经过上次徐毓芝对她的诬陷后，对这些事她已经敏感了许多。只是这曾鸣也不知哪敢筋不对，硬要拉着她说这些。

如今再被吵出来的话，她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

第二日，便传出了薛愫生病的事。

薛太太听说了，忙遣了鹄大奶奶过来看视，接着又让人去请王大夫。

薛愫这次是真病了，身子一晚上都在发烫，脑袋也晕沉沉的。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喉咙也很肿痛，感觉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不大能说出话。

鹄大奶奶见状便说：“妹妹这肯定是染上风热了，不要紧的，休息几天就好。”

薛愫艰难的说道：“多谢大表嫂关心，没什么大碍。”

鹄大奶奶又关切了几句。后来王大夫来瞧过，也只说是风热而已，不碍事，让好生休息几日，开了几剂药。

屋里服侍的人这才放下心来。

过不多久，薛太太和淑苓一道来了。围在她的床前问长问短的，薛愫知道淑苓的身子不好，怕将病过给了她，便说：“苓姐姐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只是我没好的这几天不用来找我，你也该爱惜好自己。”

淑苓道：“又不是别人，妹妹也和我分得这么清楚。”

薛愫的顾虑倒提醒了薛太太，便吩咐薛愫好生歇着，略坐了坐就带淑苓回去了。

海棠和紫绡在小厨房里煎药，守在外面房里的是闻莺。闻莺将这几日的开销整理了出来，又让人将念春请了过来，两人对了账，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晚霞将外面晾晒好的衣服收了进来。她一面叠着衣服，一面和闻莺取笑：“前天我还听见小姐说要给你凑嫁妆呢。还说要打头面，买料子裁衣裳。”

闻莺红了脸：“还早着的事提着个做什么。”

晚霞笑道：“还早么，我听柳妈妈说他们家王安年下就要回来的。他这一回来肯定是要成亲。到时候你出了门。我也少了个伴儿。”

闻莺更是满脸通红，不过也不忘打趣晚霞：“你急什么呢。要是小姐怜恤你，过几日就给你配个人家，说不定比我还早出门。”

晚霞急忙道：“你又欺负人。”

一向寡言少语的念春也跟着笑了。

等到海棠她们熬好了药，请薛愫闲起来服用。薛愫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那药味又十分的苦，皱着眉头咽了几下才咽下去。

闻莺又忙替薛愫倒了一盅白水来漱了口。

薛愫就再也不想睡了，半卧在床上发呆。心想刚才不管是姑母还是大表嫂都没什么异样，看样子昨下午的那件事还没有传出去。要是能知道躲在那后面的是谁就好。她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上一世的事。发现对不上号。上一世，曾鸣对她没有这些想法，自然也就没这些烦恼。以为重活了一世，好些事情都是一样的，看样子她想错了。无意中的一些举动，已经带来不少的改动。

“小姐，绿意姐姐过来探望小姐。”

薛愫心想是鸣表哥房里的人，迟疑了下便说：“就说我很好，别让她过来了。怕把病气过给她。多谢她来看我。”

打发走了绿意，薛愫心中琢磨着。只怕以后更不好面对曾鸣。曾家是不能长住了。总得想法设法的搬出去才行。找个地方落脚，接着就是想个法子说服姑母。薛愫想想这些事就觉得头疼。

又叫闻莺进来。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我听见你和念春在对账，结完了没有？”

闻莺笑道：“已经对上了。”

“将账本拿来我看看。”

“小姐身上不好。不歇着么，看那个劳神。”

薛愫却坚持要看。闻莺只得依她。正好柳妈妈进来了，闻莺见着了她自然有些不好意思，便寻了个借口躲了出去。

“妈妈请坐。”

薛愫翻看了一下帐页，心中已经了然有数。

柳氏笑道：“小姐病了也不闲着，看什么账本，当心又头疼。”

薛愫苦涩的笑了笑，如今她能动用的钱还有一笔，便和柳氏商议：“我这里还有一件事要和妈妈商量。”

柳氏忙道：“有什么等小姐好了再说也一样。”

薛愫点头道：“我想到这里了。所以想问问妈妈的意思。”说了几句话，咽喉有些难受。柳氏见了忙给她倒了杯水。

薛愫略歇了歇，才压低了声音和柳氏说：“妈妈。你看什么时候能找下王叔让他帮我瞧瞧有没有可以合适的宅子。宅子有两进就行，地段么，我不强求，但要安静又不至于偏僻，”

柳氏听说，呆怔了片刻才道：“小姐买宅子做什么？”

薛愫道：“妈妈对我很好，我有什么事也不瞒你。我想寻个合适的时候带着恒儿搬出去。”

“只怕太太不许。”

“所以啊，先把宅子买下来，找个合适的时机我去说服姑母。离这里不能太远也不能太近。寻着合适的了，告诉我一声。我去瞧瞧。”

薛愫想独立，作为仆妇来说柳氏不该有过多的干涉，既然吩咐了，她就该去照办。不过细想了一回，方缓缓开口说：“小姐这样做，只怕会让太太难过。”

薛愫苦笑道：“早晚都得走这一步。曾家纵然好，可也没有住一辈子的道理。再过几个月，堂姐就出嫁了，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过先物色好房子，后面的事再一步步的来。”

柳氏答应着。

此事薛愫只和柳氏商议，还没买下来的时候她也没告诉丫鬟们。如今就等着王贵的好消息。

薛愫的病没几日就好了，只是痊愈后她也不大出门，去明晖堂也少了。主要还是怕遇见曾鸣尴尬。

整个曾家都一片安宁，关于清风轩的事，没有人嚷出来。这对薛愫来说是万幸。

在薛愫筹备伺机搬出曾家独立的时候，曾鸣此刻却按捺不住了。

这日早早的下了学，他来到了明晖堂，一眼看见薛愫坐在那里，好些时日没见，他哪能不想念，如今这一见难免有些激动，上前要和薛愫寒暄。

薛愫却起身向薛太太告辞，并不大理会曾鸣。

曾鸣只得眼巴巴的望着她的身影离去。

薛太太见曾鸣表现得有些过了，忙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几日功课怎样？”

曾鸣懒懒的回答了一句还好。

薛太太又说：“你是当兄长的，可得做好表率。”

曾鸣立马应了个是。他此刻的心思哪里在功课上呢，早就跟着薛愫飞到了敷春堂。

薛太太咳嗽了一声，冷静的说道：“你年纪着实不小了，昨儿你父亲还给我说起，要给你说门恰当的亲事。”

曾鸣心下一慌，连忙跪了下来，请求道：“母亲，儿子这里大着胆子请求一回。”

薛太太几乎能料到曾鸣说什么，他那心事早就昭然若揭，几乎是无情的断了曾鸣的话：“给你指一门合适的亲事，你也该好好的上进。将来做丈夫，做父亲要担得起责任。”

“母亲，儿子暂时还不想成亲，除非母亲愿意将薛妹妹许给我。”

“你说什么？”薛太太怒眉。

曾鸣连忙磕头：“母亲，儿子自小生母就走了，是母亲一手将我养大的，您和我生母没两样。儿子只求母亲这一次。”

“你给我起来！”

“母亲不答应我就不起来。”曾鸣的性子惯有些犟。

“我是你嫡母，还是你薛妹妹的姑母。她的亲事是我做主，你的亲事也是我做主。但你们两个的话，我看还是算了。”

“为何？母亲放心，我会对薛妹妹一辈子都好，绝不轻贱她，欺负她。”

薛太太静静的说道：“你们两个不合适。你要跪就一直跪着吧。”

薛太太转身欲走。

曾鸣直挺挺的跪在青石砖上，膝盖硌得有些疼，不过薛太太的话却比薛愫的还要让他觉得透心凉。难道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么？

鹄大奶奶进来的时候，瞧见曾鸣跪在那里，她有些摸不清状况，悄悄的向丫鬟打听了才知道缘由。心下有些骇然，没想到她这个小叔子终于说出来了。不过薛太太的态度却在她的意料之中。

鹄大奶奶笑着去拉曾鸣起来：“鸣兄弟这样不是让太太为难么。”

曾鸣却转向了鹄大奶奶，恳求道：“大嫂，您说话比谁都管用。求求你帮我去说下情，让母亲答应我，好不好？”

鹄大奶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小叔子年纪不小了，却还是孩子气，讪笑道：“你这样也让我为难，太太的脾性你难道还不清楚，她决定了的事就不会有改变。再说太太之所以这样肯定有她的想法，我也左右不了。”

曾鸣脑袋垂了下来，一声不吭。又跪了一会儿，脸色灰白的便起来了，低着头，一声不吭的离开了明晖堂。

鹄大奶奶摇摇头，她倒能理解婆婆的做法。

没过多久，曾鸣曾向薛太太提出要求娶薛愫的话就在曾家蔓延开了，薛愫几乎是最后一个才知晓。这事过后让薛愫明白，她越发不能在曾家久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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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晕倒

在王贵的多方打听下，不出三五日，总算是寻到了一处合适的宅子。以前的主人因为欠了赌债，只好将房子拿去变卖。

当薛愫听说这事后，皱了皱眉，吩咐柳氏说：“让王叔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合适屋子。”

“小姐是嫌位置不好么？”

“到不是，这样的品性，怕日后他反悔我可不想惹麻烦。”

柳氏歉然道：“还是小姐虑得周全，回头我和当家的好好说说。”

转眼已到了薛太太的生日，长房那边晚辈过来行了礼，彼此都有礼物相送。薛愫挑了一些自己做的针线送去。

今年的生日照样是和赏花宴一同办的，不过薛愫只在跟前陪坐了一会儿，就以身子不适告辞了。

薛太太也没有太多的勉强。旁人也看得明白，因为曾鸣在的缘故。其实这些时日，众人都在私底下议论此事，都在传薛太太想借薛愫去攀附高枝。不过都不约而同的认为薛愫的资格还不够进豪门贵族，认为薛太太的计划必定竹篮打水。

淑苓算得上在曾家对薛愫体贴有加了，听了人们背后的那些议论，心里也颇不舒服。如今见薛愫连在众人面前都不肯多呆，心想要不找她说说话。

淑苓来敷春堂找薛愫的时候只见她正和小丫鬟们说笑，脸上气色什么的都还好，也不见她有哪里不舒服。

“好啊，二妹妹倒是会躲清闲。”

薛愫见是淑苓忙起身笑道：“苓姐姐怎么来呢？”

“我见你早早的就离席了，想着你是不是什么地方不好，所以过来看看，你倒好，害我白担心一场。”

薛愫歉意道：“真对不住。那边也没什么意思，再多留会儿又让我去打牌，怪没意思的。”

淑苓便让丫鬟去将棋盘拿来。要和薛愫下两局，薛愫的棋艺向来不行。淑苓又是个好手，就当陪她了，也没什么异议。

棋盘摆在小炕桌上，两人坐在炕沿边，慢慢的下着棋，一面闲聊。

“昨晚母亲还说要和沈家议论下亲事，我说他们沈家不是服还未满么，急什么呢。母亲又说该给鸣二哥……”淑苓停顿了一下。特意的看了下薛愫的脸色，才缓缓说道：“母亲说要给鸣二哥说门亲事，和爹爹商议了许久，也没找到家如意的。”

薛愫却知道曾鸣将来要娶的女人是毛氏，不过她神色淡淡的说道：“苓姐姐也听见背后的那些议论呢？”

淑苓笑道：“妹妹不必为了这些闲着没事做，天天长舌的人烦恼。也不值当。”

薛愫也笑了：“我才没有烦恼。由着他们说去吧。”

“妹妹能这样想自然最好了，所以说你也开心一点嘛。”

薛愫含笑道：“我哪里有不开心呢。”

“这样就最好了。老夫人说下月初一要去白水庵住几日，到时候我们一道去好不好？”

薛愫暗想，秦老夫人早就对她有些罅隙了，再没有以前那般亲近。上几次去白水庵都没叫上她，这里肯定也不会让她相陪，因此面有难色。只好道：“苓姐姐去陪老夫人就行。我么还是呆在家里吧。”

“不行，出去走走也散散心。”淑苓又道：“你放心，老夫人那里我去说明的，一定会让她准许。你都许久没出过门了。”

薛愫点头笑道：“二月里还去过庄上呢，怎么说就好久呢。”

“下次去庄上也带我去好不好，我也想去走走狭窄的田埂路，然后去爬爬山，出一身汗才痛快呢。”

“这个天气眼见着越来越热了，姐姐不用爬山就会一身汗的。白水庵我还是不去了。不想让老夫人为难。再说她如今看什么都不顺眼。我这不是去添堵么。”

“我也弄不懂老夫人是怎么想的，算了。不提也罢。只要妹妹开开心心的就成，我也不勉强。”

两人又商议七月里薛忆出阁送什么添箱。薛愫道：“姐妹情分，再多都不算多，再少也是自己的心意。我打算给她做一幅挂毯，再给她买一套采蝶轩的脂粉，去银楼里给她打一套镯子也就罢了。”

淑苓道：“薛妹妹送的已经不错了，只是我还没拿定主意。这些年身体不大好，针线上也没做下多少可供送人的。再说薛妹妹绣活这么好，和你一比我更拿不出手了。自己存的私房也有限，还真是为难。”

薛愫笑道：“那么我替苓姐姐的那份也一并办上好不好？”

淑苓忙说：“算了吧，我想想法子还是能凑出一些的，你不是也说再多都不算多，再少也是自己的心意。我不管送什么，忆姐姐都会领我的情。”

姐妹俩闲话着，薛愫的心情骤然也好了许多，此刻柳氏进来了，薛愫便知道可能是房子的事，只是淑苓在跟前不好提。柳氏也是个通透的人，笑着给淑苓问了好，并不提宅子的事。

等到手上这一局下完，淑苓便起身道：“下了这么久有些头晕眼花的，我去母亲那里看看。”

薛愫点点头。

柳氏瞧着淑苓走远了，才压低了声音和薛愫说道：“小姐，我们当家人又打听到一处房子在鼓楼街后面的棉花胡同，听说那家是要到外任上去了，所以才将将房子给处理了，不过有些小，总共有二十来间屋子，院子也不大，井水什么的倒还方便。院子里有一棵鹅掌楸，听说有些年头了。房子也有些陈旧。小姐要不什么时候亲自过去看看，若是觉得行的话，老奴好和当家人说。”

薛愫点点头：“有劳王叔了，既然这样的话，那么明日午后我过去瞧瞧吧。”

柳氏道：“那老奴这就去安排。只是小姐要出门的话，不可能瞒着太太。回头得找个合适的借口。”

薛愫想了想便道：“这个容易，我回头和姑母说。”

柳氏才说要走，还没走出房门，却见青柳慌慌忙忙跑来告之薛愫：“小姐，不好了。三小姐昏倒了。”

薛愫惊了一跳忙问：“怎么回事？”

青柳忙说：“三小姐走得好好的，不知怎的，就突然倒下了。现在已经送回抱月轩了。太太都赶过去了。”

薛愫听说自是不能耽搁也忙说要过去瞧瞧，柳氏却拉着她说：“小姐这会儿去凑什么热闹呢，三小姐那边有大夫，有太太。再说这会儿肯定很混乱，你差个丫鬟过去打探下消息，等到三小姐转醒了再去探望也不迟。”

“只好如此了。”薛愫连忙又命青柳过去打探消息。

且说淑苓突然昏倒，吓坏了身边跟着的喜娇，忙忙的与人将淑苓抬回了抱月轩，这里又去通知园子里的薛太太。

薛太太正和众人说笑赏花呢，听说此事倒惊了一跳，忙忙的撇下众人前来抱月轩。

喜娇今天一直跟在淑苓身边，当薛太太问她话的时候，她竟然吓得连话语也说不完整。薛太太皱眉道：“没用的东西，能指望你什么。”又来到淑苓的床前，床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丫鬟婆子，薛太太见淑苓静静的躺在那里，不知怎的，薛太太突然想起她那早夭的二女儿淑芸来。眼中就蓄了眼泪。

淑苓的奶娘金妈妈，哭着和薛太太道：“太太，没用，老奴不管是掐人中还是掐虎口都没用。小姐她这是怎么呢？”

薛太太起初还觉得淑苓只是突然晕倒了，不是什么大症候，可如今被奶娘这么一哭也乱了心神，落着眼泪，拉着淑苓的手，一遍遍的唤着：“苓丫头，你怎么呢，快醒过来啊。”

整个抱月轩突然就慌乱了起来，后来曾鸣、曾鹏兄弟也过来要探望。可淑苓跟前挤了许多人，兄弟俩根本挤不进去。

不多时鹄大奶奶赶来了，说道：“太太，让人去请了王大夫，可偏生整个时候王大夫出诊了。只好去将胡大夫给请了来。”

“那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请进来。”

胡大夫老态龙钟，耳朵也不大好使。薛太太见他年纪大了，心想倒也不妨，因此也没带着女眷们回避。只是跟前一个婆子扯着嗓子将淑苓的情况说给他听，薛太太听着头疼。

胡大夫细细诊治了一回，又说要扎针。取出了自己惯用的一套银针，找准了穴位替淑苓扎了下去。薛太太却看着那么长的银针往肉里扎，就觉得疼吗，紧紧的握了女儿的手。

半柱香过去了，淑苓这才悠悠转醒，见跟前围了这么多人，又见母亲一脸的焦虑，歉然道：“对不住母亲，又让您担心了。连生日都过不安生。”

“我的儿。”薛太太一把搂住了淑苓，呜咽的哭了起来，旁边的仆妇忙去劝解：“小姐好不容易醒了，太太哭什么，这是好事啊。”

薛太太唯觉得伤心：“我的儿，可真是吓死我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以后叫我怎么活。”

淑苓觉得脑袋还是有些晕沉沉的，只努力的劝道：“没事了，让大家跟着虚惊一场。”

众人这才渐渐欢喜过来。薛太太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好在没什么事。殊不知淑苓的这次的突然昏倒，为后面埋下了祸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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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新宅

第二日，薛愫去和薛太太请示，说要去城外的大慈寺上香。

薛太太道：“怎么想着要去上香？”

薛愫笑说：“正月的时候我托了柳妈妈去菩萨跟前许愿，保佑恒儿能顺利考过。如今愿望达成，总该去还个愿。”

薛太太说：“也好，成天闷在家里倒怪没意思的，出去走动一下也成。只是天气热，要注意安全，小心别中了暑，多叫几个人跟着。”

薛愫笑着答应：“我让柳妈妈跟着，菊明、菊清也常跟我出门的，不怕的。”

薛太太没有多想，只吩咐薛愫早去早回。

薛愫在柳妈妈的陪同下，带了菊字辈的两个丫鬟，叫上了吴秋实赶车，并没有用曾家的人，一行人出了曾家的双喜胡同。

其实去大慈寺还愿的事，并不假。薛愫下了车，柳氏忙上前扶了，因为人多，又怕挤着薛愫，菊清和菊明都上来护着她，吴秋实在前面开道。

及至大殿，薛愫恭恭敬敬的在菩萨面前上了香，磕了头。又捐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接着便去后厢房用素斋，顺便歇歇脚。毕竟这一路上来可都是在爬坡，大家都有些疲倦了。

来回服侍的是两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沙弥。模样还算清俊，说话也干净利落。

薛愫饮了半碗的薄荷紫苏饮，又就着寺里自家做的酱菜吃了大半碗的绿豆粥。接着上了新下来的桃子。薛愫觉得他们的酱菜不错。便问小沙弥有没有外卖。

小沙弥笑道：“女施主，我们的酱菜是五文钱一斤。”

柳氏在旁边插了句嘴：“你们这里卖的酱菜倒比外面的还贵，那铺子里卖的也才三文钱一斤。你们就要卖到五文，还是出家人，也太坑了些。”

小沙弥忙解释道：“女施主不知，我们的酱菜是有来历的，再说小姐不是也觉得味道好么。女施主还觉得我们卖贵了，殊不知来买的人不少，如今剩下的不多了。你们要的话贫僧就去个师父说，不要的话就算了。”

薛愫道“没想到你们出家人还真是做买卖。贵有贵的缘由。味道是比外面卖的要好些，我瞧着也还干净。这个用麻油一拌，搁些醋，下粥很不错。将你们的萝卜、大头菜、笋脯、茄子、灰灰菜这几样每样我买一斤。”

柳氏知道薛愫不缺这几文钱。再说一千金小姐为了几文钱的事争论不休，也确实有失身份，因此也不劝了，只是在旁边道：“如今天气热，太多吃不了，只怕放坏了。”

薛愫笑道：“各处送一点，这些只怕还不够呢。”

薛愫又去抽了支签，解签的老和尚看着她说：“小姐今年红鸾星动，看来是应在喜事上了。”

薛愫红了脸说：“我又没说要求姻缘。”

柳氏连忙问道：“不知签上有没有提夫婿如何？”

老和尚笑道：“贵不可言。”

柳氏一听十分欢喜。还多给了一分银子的赏钱。

在回去的路上，薛愫嗔怪道：“妈妈也真是的，他们是变着法子说好听的要钱。你还真信了。”

柳氏笑道：“要是小姐不信签上所说，为何还要去求？”

薛愫语塞。

柳氏笑道：“都说这大慈寺里的签灵验，说不定今年小姐的亲事是真有着落了。太太可是操心了许久了。是个贵婿自然更好。小姐将来是不用愁的了。”

柳氏的话薛愫没大听进去，心想两世为人，上一世嫁了古宜那个冤家，最后被他被弄死了。不得好结局，这一世她也没有嫁人的心思。好好的置办下产业。将弟弟给供出来，等到他成家立业了，以后再从弟弟抱一个孩子过来给她养老送终，好像也没什么不行。这就是薛愫的主意，不过她目前不能和任何人说起。

他们没有径直回双喜胡同，而是去了棉花胡同，

王贵得了消息，早和房主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好不容易见到曾家的车子过来。等到车停之后，丫鬟们先下了车，这才去扶薛愫。

薛愫下车来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她起初在胡同口看见了一个古老的槐树，现在都还能看见树冠，槐花的阵阵香气跟着清风送了过来，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漆色已经斑驳了，门环也布了铁锈。她皱了下眉头，心想真要买这里的话，得要好好的拾掇一番才行。

房主是一位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个子清瘦，蓄着山羊胡须，见着了他们脸上始终堆着笑容，带着他们去参观每间屋子，耐心的讲解着。

薛愫觉得此处还算安静，屋里的家具什么的是不能用了，得现叫人去打，墙面窗户什么的也要新漆过才成。

除了略破旧些，大的毛病也没有。院子里的那棵鹅掌楸有两人合抱粗细，如今已经开满了黄色的花朵，好似一件件的小黄马褂。怪不得又叫马褂木呢。

房主见是个年轻闺秀倒有些不好应付，目光落在自己的鞋上，温声说道：“我倒不清楚是个小姐要买我这屋子，虽然旧了些，但院子还算宽敞。后面还有一片宽敞的空地，小姐是想再修几间屋子，或者是种点菜，养些鸡鸭也都够了。再有我们这里街坊之间也还和睦好相处，还算安静。上街买个什么也方便。”

薛愫笑道：“倒还算不错，只是这屋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所以能不能在价钱上便宜些？”

房主笑道：“看小姐怎么给了。”

薛愫睃了一眼王贵，含笑道：“对于行情我不是很懂，所以只好请教下王叔。”

王贵憨实的笑了笑，便和房主商量：“您老也赶着出手，再说屋子的现状也就这样。我们接手过来少不了要翻修，要重新打家具什么的。所以说这价钱还得再商议。”

房主倒十分温和：“我看不如给个整数，就一百两吧。”

王贵说：“我看七十两差不多了。”

房主笑道：“这位兄台也还得太很了些，只怕连路上的盘缠还不够呢。”

王贵看了眼薛愫，柳氏会意忙说：“小姐您看……”

薛愫对于讨价还价不在行，便说：“我看再添些，八十两吧，不行的话就作罢。一百两确实能买更好的房子。”

那房主犹豫了半天，方道：“我也是个爽快的人，如今又等着脱手。成，就这么办。回头我将房契拿过来。”

薛愫点点头，房子的事就算有着落了，回头再让人翻修出来，再过些时候就能住人了。

过了一日，柳氏将办好的房契拿了过来，薛愫看了几遍，交给了闻莺，让她拿去放好。闻莺这时候才知晓薛愫在外面买了处宅子，事后还嗔怪道：“小姐做事也神秘起来。”

薛愫笑道：“这哪里叫做神秘呢，没办好也不好张扬。”

闻莺是个聪慧的人，立马就能明白薛愫买房子的打算，便问道：“小姐准备什么时候搬过去住呢？”

薛愫点头说：“一时半儿也不成，再说那宅院还有些破旧，得翻新才行。还要置办些家什，看冬天前能不能搬过去。这样我们在京城就算有了处落脚的地方了。”

闻莺笑道：“这里也是落脚的地方。”

薛愫苦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那小姐和姑太太说了没有？”

“还没呢，也还没想到怎么开口。你也是知道的，最近曾家都在背后传我的话，你说我还能在这里常住吗？”薛愫摇头道：“只怕是不成的，要是让鸣二哥娶了亲，未来的鸣嫂子听见这些议论该作何感想。不如早早的离开，风言风语的也少一些。”

“一来小姐敏感了些，二来的确不是长久之策。新房子在哪里，我还想去看看呢。”

薛愫笑道：“总有你去看的时候。路上柳妈妈还说今年冬天要让你和王安完婚。”

闻莺红着脸说：“还早着呢。”

薛愫笑道：“说早，其实过得也快。”

闻莺越发的不好意思起来。

薛愫坐了坐，便去了抱月轩看淑苓。

“苓姐姐今天好些没有？”

淑苓见她来了，忙起身让座：“好多了。我还去敷春堂找你来着，结果说你去大慈寺了。今天可有些热啊。”

薛愫笑道：“谁说不是呢，不过山上倒要凉快些。”

买下宅子后，薛愫便让人着手去翻新，再打制家具。

薛恒知道此事后，曾问过薛愫：“姐姐，我们搬出去了的话，我还能在这里念书吗？”

“为何不能，你别的不用多想，安心念书才是要紧。”

薛恒才没有多问。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薛愫后面也没有刻意隐瞒，最终还是让薛太太知道了棉花胡同的事，将薛愫叫过去问她。

“莫非是姑母亏待你呢？”

薛愫道：“姑母对我很好，怎么能说亏待。只是我想有处宅子也好。总不能和弟弟一辈子都住在这里吧，将来弟弟说亲怎么办呢？”

薛太太皱了皱眉：“你也太性急了些，也不和我商量，怎能叫我不生气呢。”

薛愫笑道：“我这不也是怕姑母操心嘛，再说这屋里的事本来就多。我经些事也好。”

薛太太还是因为薛愫的擅作主张有些不痛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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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添箱

棉花胡同那边的宅子，薛愫正让人修缮，又让人打制家具。如今已是两月有余，房子收拾妥当了，主要的家具也有了个大概。

薛愫中意紫绢，这些日子经过闻莺的细细调、教，已是得力的一个丫头。闻莺当初管的一些事已经交给了她。薛愫知道紫绢她父母在乡下过得清苦，便让人将那二老接了过来，让他们暂时住在棉花胡同那边给自己看守屋子。她父亲聂海波，薛愫让他在宅子里种些花草树木，顺道将后面那块空地开垦出来，种些蔬菜什么的也使得。

聂海波本来就是庄稼上的好手，垦地种菜，养花种草都是极拿手的。紫绢的母亲则让她进来负责他们这一房浆洗。两口子一句埋怨的话也没有，又比种庄稼轻松许多，每月又有月钱可拿，聂家对薛愫都十分的敬重。

这样就渐渐翻到了七月，薛忆的婚期在即。

薛愫的添箱礼也早就准备好了，其中就以薛愫亲自制的那幅挂毯最精美。大红的缎子，掐金银线满地绣的万花锦。垂着大红的流苏。长约一丈半，宽约半丈。不论挂在哪里都觉得富丽大方。

曾家的人都是知晓薛愫的绣技的，以前见识过她的双面绣，如今又是满地绣，无一不称赞。不过只有一个人始终冷冰冰的，那就是范氏。认为薛愫始终小家子气，这劳什子的挂毯好看是好看。不过就些针头线脑，顶多缎子值两个钱，金银线加起来有两斤多。值些钱。算下来这么一幅还没十两银子。

打了一对金镯子，黄澄澄的，看着倒好看，只是还没有小指头粗细。也值不了多少钱，余者就是一套采蝶轩的脂粉，这个薛忆很喜欢。还和范氏称赞说这个妹妹体贴她。

范氏讥诮道：“她倒是玲珑心思，得了面子。我们落得个什么。你还夸她。我看你就是再活一世。论心计也比不过她。”

薛忆被母亲训斥，脸一红。低头说道：“姐妹间我计较这些做什么，别的不说，就是她费心思给我绣的这个挂毯，我就觉得十分好了。用钱也买不来。”

范氏不想再说什么了。女儿这样的性子，或许是她给养坏了。

薛太太虽然对范氏心有芥蒂，可毕竟薛忆也是她嫡亲的娘家侄女，也送了些添箱礼。还送了一户人家给薛忆做陪房，让她在方家也有立足的地方。靠着各房的一些的添箱，并范氏这些年替女儿攒下来的银钱，给薛忆凑够了三十抬的嫁妆。

那方家太太还以为一个寡母又带着个女儿，没什么油水，没想到竟然凑出了这么多的嫁妆。倒很是意外。

堂姐出嫁，薛愫随了礼，那边帮忙的人不少。也没薛愫什么事了，再有她也不打算过去帮忙料理。反正她和范氏都是各看不顺眼，何必再去惹人嫌。

方家已经派人送来了催妆礼，淑苓、淑荃约了薛愫要一道去凑热闹。

方家本来不是什么富裕人家，勉勉强强算得上小康。置办的礼自然赶不上官宦人家的那般富丽大方。因此范氏脸上总有些尴尬，她对这桩婚姻本来就不是十分满意。要不是看那方家小子还周正是个读书人，薛太太说这样一门亲事给她。只怕当场就会翻脸。

女孩子们涌进了薛忆的卧房。薛忆坐在一张描金的绣墩上，看着长案上摆放着的那套凤冠霞帔兀自出神，丫鬟们进进出出，她仿佛也丝毫不在意。

淑荃昔日和薛忆交情不错，走在了前面，还没进门就笑嘻嘻的说道：“忆姐姐，我们来给你贺喜了。”

薛忆这才回过神，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看见了她们三个结伴而来，连忙起来。

淑苓看着案上摆放着的那些东西，笑吟吟的说道：“薛姐姐试过没有？”

薛忆羞涩道：“还没呢。”

薛愫看见了床上那套正红色的嫁衣，大红的妆花缎，描鸾刺凤的，十分繁复热闹。旁边还有一个赤金项圈，挂着一把长命锁。

淑荃和淑苓正围着薛忆说笑逗趣，薛忆原本有些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姐妹们的说笑里，显得要坦然多了。

范氏走了进来，见薛忆还好，又见姐妹们都陪在身边与她说笑，连不大过来的薛愫也来了，也放了心。就害怕女儿心里有什么委屈。

“东西你都看过没有？有没有什么疏漏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可是要让人笑话的。”

薛忆含笑道：“好像没什么不妥的。”

范氏看了眼屋里的几个女子，年龄也都相仿。淑苓不用说，是做世子夫人的，就是庶出的淑荃年前也定了人家，夫家是做茶叶买卖的，据说家资巨富。薛愫倒还没人家，但依着薛太太的偏心，府中人都说她想借薛愫攀高枝，以后肯定也嫁得不差。倒是他们薛忆，这叫人如何不有怨气，

“母亲去忙吧，我和姐妹们说会儿话。”

范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都收了回去，心想薛忆是在这里呆不了多久了。明天下午就要坐了花轿去方家。以后回娘家的话，这里暂且算是。过去了也没个姐妹扶持，让她开开心心的倒也好。范氏点头说：“那好，你们坐着聊吧，前面还有好些事呢。”

等范氏走后，淑荃悄声说道：“薛姐夫长得还真好看，上午来我们家的时候，在二太太房里看见了。斯斯文文的样子，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薛忆红着脸说：“可是母亲好像并不是太满意他。”

薛愫想，这个堂姐怎么还是不大晓事体呢。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个，要是让旁人听见说到姑母跟前去，姑母心里会怎么想，忙道：“对了，姐姐说喜欢我收着的那幅赵孟頫的字，回头我让丫鬟给你送过来。”

薛忆忙道：“妹妹好不容易才收着这么一幅，不用给我。”

薛愫笑道：“有什么不行的，你喜欢就拿去吧。他的字画还是容易寻的，不过再花些工夫罢了。”

淑荃也道：“我们几个人薛二妹妹针线好，苓姐姐棋艺出众，薛姐姐字写得好。只有我什么都平平，拿得出手的一样都没有。”

好在将刚才的话题给岔过去了，薛愫松了一口气。

前面秦老夫人找曾家姐妹，淑荃和淑苓便告辞了。

薛愫却一直陪在薛忆身边，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还在江陵时候的事。

“妹妹，你还记得那年下雪，你看雪看久了，后来眼睛看不见的事了么？”

薛愫低头道：“怎么会不记得呢，因为这件事，娘还把房里的丫鬟婆子给骂了个半死，说她们没有照顾好我，幸好后面又能看见东西了。那时候年纪小，虽然胆小，但也是贪玩的。突然眼睛看不见了，我急得哭，姐姐还跑来安慰我，还给我说院子里梅花开的事。”

薛忆笑道：“你小时候又胆小，又淘气，婶娘拿你也没办法。”

薛愫想起以前的事，虽然她来京已经两年，却感觉到那是十分遥远的过往了，这时间的跨度已经让她过完了一世，也不知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江陵看看，笑容里已是酸楚，只听得她说：“可不是呢。姐姐从小就文静乖巧，长辈们都很喜欢你。”

薛忆也笑了：“只是现在性子绵软，也不太招人喜欢了。倒是妹妹来了京城后，和以前倒有些不一样了。”

薛愫想了想方道：“论理这些话我不该和姐姐说。只是我觉得姐姐性子的确温柔太过，脾气软和。可是嫁到方家去了，不比自己家。自己的东西该争取就要去争取。有时候硬气一点，别人也不敢拿捏你。”

薛忆讪笑道：“这下成了我是妹妹，你是姐姐了。不过我知道妹妹都是为了我好，才和我说这些。虽然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我会记住妹妹说的话。有时候太柔顺了好像是不大好。”

薛愫笑道：“这就对了。”

薛忆想到以后回娘家也不容易，便有些不舍，搂了薛愫的肩膀温声说道：“妹妹，我会想你的。”

薛愫道：“我也会想你的。”

薛忆鼻子泛酸，眼泪跟着就落了来，柔声说道：“妹妹，我知道娘做了对不起你和弟弟的事，但是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我。我不恨她。但对妹妹和弟弟造成了困扰和损失，我替娘给你们赔个礼吧。”

薛愫苦笑道：“傻子，不关你的事。你马上就要出嫁了，别太难过。以后不管我在哪里，大家都还是要走动的。薛家我可就你这么一位姐姐。”

薛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挨着薛愫轻声啜泣起来。小螺看见了要上来劝阻，一旁的仆妇看见了，暗暗的拉了下小螺的衣裳，示意她不用管。

薛太太请了贺大太太做全福人去方家铺床。范氏给贺大太太封了二两银子的红。贺大太太心想也太抠门了吧，二两银子不是打发下人么。再说遇着这样的大喜事，又只这么一个女儿还是这样的吝啬。这个全福人也做得不开心。薛太太听说了这事，又忙拿了八两银子，给贺大太太凑了个十全十美。

这事范氏原本不知晓，不过从下人们的谈话中听见了，脸色顿时就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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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送嫁

后来范氏拿了八两银子出来，补给了薛太太。

薛太太不悦：“你这是做什么？”

“姑太太不是在笑话我么，八两银子我也还拿得起，再说是我自家闺女，这钱也该我出。”

薛太太只好大大方方的收下，别的话一句也没有。范氏却觉得这屋里的人都在看她笑话，使得她再没有脸面继续待在这里。暗地里将薛太太咒骂了一通。

入寝前，范氏让薛忆跟她睡一床。絮絮叨叨的和她说了一通夫妻间那些事，薛忆听得面红耳赤。后来范氏又道：“忆儿，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你可以依靠了。这个曾家以后只怕我们是不能回来住了。”

薛忆沉默了一下方又问：“要是以后娘在那边不习惯的话，不如我们也买处宅子，用服侍惯的下人。我时常去看你，就算回娘家了。”

范氏道：“以后再考虑吧，再说你不在身边我住着有什么意思呢。”范氏此刻想起她那死去多年的丈夫了，要是丈夫没有早死，依着丈夫的年少才俊，说不定她现在也是有封诰的官太太了，身边儿女成群，何必在这里看尽人家的眼色。

薛忆见母亲的脸上有些凄然，她心上也有些酸楚，只好又温言劝慰：“娘放心，我会努力让娘将来过上顺心的日子。”

范氏原本有些怏怏的，听了女儿这句话，倒有些喜色：“好。我记着你说的。也不枉平日里白疼你。”

娘俩又说了半晚的私房话，直到听见了三更的鼓声，范氏忙道：“快睡吧。明天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第二日，姐妹们照例到薛忆这边来，看梳妆上的喜娘替她开脸上头，换上正红色的嫁衣，全福人替她戴上了凤冠霞帔。

薛愫坐在那里看着忙进忙出的人，和上一世何其的相似，只是堂姐要嫁的人完全不同。这或许是她带来的改变。今后将如何。她就完全不知晓了。不过只希望那方家是户厚道的人家，比于家对人纯良些。

梳妆完毕后。就等吉时到来。

薛忆将她平日里喜欢戴的一对翡翠镯子取了来，赠给了薛愫。

“妹妹，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个就当是个念想吧。”

薛愫颔首接过了，真诚的向薛忆祝福：“姐姐。你一辈子都会幸福喜乐的。”

薛忆眼圈就红了，也真挚的说道：“妹妹将来也会有一段称心如意的良缘，平安遂心的过一辈子。”

薛愫别过了脸，在一旁的淑苓说道：“哎，你们俩，本来都好好的，怎么都难过起来。还没到哭嫁的时候，新郎都还没进门呢。”

薛愫努力的笑了笑：“我们再说会儿话吧，不然以后想见一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吉时选在了申正。未正的时候方家人就上门了。作为新郎的方远，披红戴彩，骑着一匹枣红的大马。白净的面庞上还带着稚嫩，也含着羞涩。到了敷春堂，请出了薛忆，先拜祭过薛宾的牌位，又给范氏磕了头。认了曾家的长辈。

彼时来看热闹的人非常多，一向安宁的敷春堂此刻却成为了曾家欢喜热闹的中心。

曾谕不问这些庶务。连面都没有出。秦老夫人推说头疼，上午的时候过来坐了坐就回去了。倒是作为全福人的贺大太太和媳妇钱氏一直在敷春堂凑热闹。薛太太是姑母。自然要受他的礼。作为姑父的曾谱，却对方远说了好些文章仕途之类的话，又道：“以后来我们曾家的族学里念书吧。我们的富老先生，可是丁辰年的榜眼。”

方远听着就十分的艳羡，连忙答应着。

薛太太连忙给曾谱使眼色，曾谱才及时的闭了嘴，说了些恭贺之词。

等到了吉时，负责背薛忆上花轿的是曾鸣。薛忆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此刻红巾蒙着旁人也看不见。

薛忆坐好了轿子，贺大太太、钱氏、薛太太、曾谱，还有几位兄弟姐妹也相继的上车的上车，骑马的骑马，乘轿子的乘轿子。大家去送亲。

薛愫自然和淑苓、淑荃坐一辆车。

三伏天才过没几天，不过天气依旧十分的炎热。申正十分的阳光还是有些毒辣，坐在车里，也觉得滚烫。车里的三个姐妹都不住的摇着手中的纨扇。

淑荃身子有些胖，最怕热了，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直呼受不了，又和淑苓嘲笑：“

你以后出嫁可不能选在大夏天的，见着折磨人。”

淑苓点头笑说：“不过你的日子差不多定下来，肯定比我出阁早。”

淑荃越发的觉得脸烫起来，要嫁的那个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她一点也不知道，别说她，母亲也没见过。据说那人还在外地忙生意，等到他回京了才能订日子。

难捱的暑热着实让人有些受不了，薛愫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糊着的青纱，模糊的看着街市上的情景。此刻却一点风也没有。

“你又在想什么？”淑苓晃了晃薛愫的胳膊。

薛愫扭头嫣然：“想以前的一些旧事。”

“你又在想江陵了对不对？”

薛愫想回答也不全是，可这一世能称为旧事的，就只有江陵了。于是微笑着说：“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

淑苓道：“只怕薛家以前的宅院早就成了别家的了，你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也不能进去住了。”

淑苓的话顿时让薛愫幡然醒悟，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一点。尽管她是重活了一世，可江陵她依旧回不去了。心中不免添了些伤感。渐渐的，记忆里她住过的那座院子的面目就越来越清晰，还有那荼蘼花架。她仿佛看见了那盛开了一架子犹如白雪一般的花朵，香气迎人。

淑荃怕热，薛愫又只留意外面，剩下了淑苓倒有些冷清。

好不容易到了方家，已是晚霞满天的时候。

他们送亲的家眷们，早已被方家人安排在花厅上歇息。等到新人拜祭祠堂行礼，才开宴。

薛愫留意起花厅上的陈设，门窗已经新上过漆料，都是一色的大红，看着她有些刺眼。这厅上的家具物什好些也都是新做的。看着还整齐有致。只是来回服侍的下人没几个，有些看上去也像是来赴宴的亲友。

这方家和于家大不同。她想起前世堂姐被于家折磨，最后伴着青灯古佛的样子，心想这一世从头来过，希望她能走向幸福。也算是间接的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那么身旁的淑苓呢，未来会怎样？曾家未来又将会怎样？

礼成之后便开喜宴。女眷们的宴也都在花厅上，算上送亲的，也只有十来桌。席面上鸡鸭鱼鹅样样不缺，可精致上档次的菜式几乎没有。碗盘里菜看着多，也还丰盛，只是每碗下面都有垫底的蔬菜。

曾家人每个人几乎是略用急筷子便不吃了。一来菜式太过简单，味道单一，二来大热天的本来也没多少胃口。

薛太太对方家的知客说：“要赶回去了，路上还得耽搁一个来时辰，天都挽了。”

知客忙跑去告知方家太太知道。方家太太只得答应，让人好生送送，她现在是分不开身。

方家给送亲的人们，每人封了一个红包只包了一钱银子。曾家人拿着这一钱银子谁也不开心，回头顺手就赏给了身边的丫鬟们。丫鬟们拿着这钱却是哭笑不得。

范氏早就羞愧难当，这里还得准备三日后薛忆的回门。

折腾了一天，薛愫也早就乏了，紫字辈的两个丫鬟伺候薛愫梳洗，闻莺替她将卸下来的首饰一一捡好。

晚霞端了薛愫睡前要喝的羊奶。这是她最近这一年才新的规矩，也是一个大夫和她说的，这样睡眠好一些，第二天精神也好些。

薛愫坐在那里喝奶，薛恒进来了。

薛愫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薛恒笑道：“姐姐，我今天去棉花胡同那边看过了。聂大叔还帮我去掏了个鸟窝。”

薛愫眼睛一横：“你还当自己是小孩子淘气呢。”

薛恒笑道：“反正也没事，又不是天天这么淘气。姐姐今天还好吧？”

“嗯！”薛愫点头道，又催薛恒快去睡了，明天还要去学堂。

夜里睡得还不错，第二日一早去明晖堂请安。薛太太却是一脸的愁容。

薛愫小心翼翼的问了句：“姑母，您还好吧？”

薛太太无比的烦恼：“我没事，只是你表姐半夜里又发高烧了，我才去看了她，看上去精神不大好。正传大夫过来呢。”

薛愫诧异道：“是不是昨日中了暑？”

“谁知道呢。哎，一年她就没个好的时候。”

薛愫稍微劝慰了一回薛太太，这里又去抱月轩看望淑苓。她躺在床上，因为生病的关系，双颊通红，嘴唇也通红。一个劲的要水喝。

见薛愫来了，勉强应付道：“薛妹妹，请恕我失礼了。”

薛愫心疼道：“这时候还讲什么礼啊。你快快好起来才是最要紧的。”

薛愫又向淑苓身边的丫鬟打听了淑苓昨夜的情况，听到后面已经眉头紧锁。心想她的身子怎么就这么不牢靠呢。

“王大夫来了！”

薛愫听说忙起身去了别了屋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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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走动

王大夫替淑苓细细的诊治过了，摇摇头，说要长期调养，药不能断。

沈家人听说了淑苓生病的事，遣了婉玉过来瞧过。婉玉瞧着淑苓的身子骨更加清瘦了，心里无比的难过，拉着淑苓的手说了半晌话，又嘱咐她要好好养息身子。

婉玉回府后，向侯夫人说明了淑苓的情况。侯夫人连声虚叹，有些扼腕，深悔不该联这场姻。又找到侯爷商议，看是不是退掉曾家的这门亲事，另觅良缘。侯爷支吾了半天才道：“这事是得好好慎重，你当母亲的，自然该你做主。”

“当真，侯爷是交给我办呢？”侯夫人眼睛放着光亮看着侯爷。

不过侯爷突然想起那次沈锐和他说的那些话，也是真正的说服了他才听从了儿子的意见，沉吟再三方又道：“你和世子商议下吧，看他答不答应。”

侯夫人的脸立马就拉下来了，讥笑道：“他？我倒知道他的心思。就看这么个病歪歪的丫头顺眼，也不知哪点好，非要将她娶进门不可。也没见他对哪个女人有这么大的心思。那曾家丫头倒是有几分狐媚的本事。”

侯爷显得有些不耐烦，只好敷衍道：“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呢。要是儿子不满意，娶回来不就和我们成了仇人。再说我们又跟不了他一辈子。”

侯夫人不悦道：“你竟然会这样说。算了。我也指望不了你给什么建议。我估摸着给他娶一个家世好，身体好的，要是他不喜欢。可以将他中意的纳进来做小妾，有什么不成？”

侯爷听着脸都绿了：“他执意要娶曾家小姐，总不可能又让人家曾家小姐做小妾，另娶其他女子做正房。我们沈家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可不想被天下人笑话。”

侯夫人气得面红耳赤，看来这父子俩都是油盐不进了。

淑苓的病让薛太太心烦意乱，成日里也没什么精神。秦老夫人想要去白水庵小住几日清修。本来让淑苓跟着去的，结果病下了。秦老夫人只好让淑荃跟着。淑荃不喜欢在山里待。又想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便提议让薛愫也跟着一道也好有个伴。

秦老夫人却拒绝了：“又不是出去游玩，那么多人跟着去做什么。她有她的事，就算了吧。”

其实谁都看得出来秦老夫人还是在嫌弃薛愫。当然薛愫也是个识趣的。尽量不往前面凑。

淑苓病倒，淑荃上了山，薛忆又出嫁了，一下子薛愫觉得姐妹间连个说话的也没有。三日过后薛忆回门。

见她梳着妇人头，插金戴银的，穿着桃红色的潞绸绣花褙子，比做女儿时更添了几分羞怯。面容依旧温婉端庄，唇角似有似无的笑意，一切都宣示着她过得还算如意。

薛愫见状才放下心来。这辈子堂姐嫁的这个人，总算比于家那个渣男要强了些。

又见方远着一身簇新的绯色纱袍，眉目间自是春风得意。只可惜今天过来没有见着姑父曾谱。不然还能谈论下入曾家族学的事。

在敷春堂北面的屋子里认了亲，薛愫得了方远送的一对鎏金填银的梅花钗。余者也都有厚薄不等的礼相送。

范氏见这个女婿也还好，私下里还细问过薛忆夫妻二人相处的情况，薛忆红着脸回答了许多。范氏听着也终于认可了这门亲事。不管贫富，只要女婿肯真心实意的对女儿好，比什么都强。好日子也是奋斗出来的。

范氏明白了这一点。对薛太太的嫌隙也就减少了几分。

棉花胡同那边翻新的工事已经差不多了，家具也打了几堂出来。由于天气比较炎热，新上的漆料也干得快。

薛愫想，要不住了过了中秋就搬进去吧，找到薛太太商议。薛太太却冷着脸道：“住在一起也热闹些，你这里过去了，后面天气越发的冷，恒儿还要来这边上学，来回的赶，不怕冻着他么？”

薛愫沉默了一会儿方又道：“那要不等开了春再说？”

薛太太道：“你也是个死心眼，认死理的。住在一处大家也都有个照料。过去了你连个说话的姐妹也没有，图什么呢。既然房子有人替你守着，你还担心什么？”

薛愫道：“可也没有一直住下去的理，再有以后恒儿要说亲了，总不可能在这里成亲吧。姑母对我们姐弟已经很照拂了，总不能一直让您操心。”

“操心也是应该的，你看我就算不喜欢忆姐儿和她娘，不也替着他们张罗亲事么。我应承过的，就会办到。你一个姑娘家，又是个没出闺门的，好些事做起来不方便，我们这边人多也有商量的地方。有什么事，说一声，难道你大表哥、二表哥会坐视不管吗？”

薛愫就是不想再给曾家人添麻烦，也不想下面那些人老是议论她和曾鸣的事，所以才想单独出去过。

“话是这么说，可还是想单独过。姑母也知道背后的那些话，我继续待在这里，难免不保证流传，以后鸣嫂子进了这个门，要是听见什么风言风语的，毕竟也不好。”

薛太太道：“谁敢在下面乱嚼舌根，就打发出去。”

不过薛愫坚持要搬走，薛太太就是苦口婆心的要劝留，薛愫也不见得能动摇，只是时机的问题。

从薛太太那里出来后，薛愫又去看望了淑苓。病魔缠身，有些怏怏的，做什么都没兴致，成日里望着窗外发呆，薛愫猜不透她在想什么。劝慰几句，又怕她厌烦，每次待不了多久就走了。

这日薛愫找鹄大奶奶请教一些事情，便带了紫绢往锦绣院去。

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里面嘻嘻哈哈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等的高兴。薛愫进门去，只见廊下站着好些莺莺燕燕，正在那里逗一只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梅花鹿。

那梅花鹿兴是害羞，被这么多的人参观越发的胆小，就要四处藏匿，后来竟冲刚进门的薛愫冲来。薛愫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时一愣，见有东西向她冲来，连忙闪避了，幸好后面的婆子赶紧将院门闩上，梅花鹿才没冲出门。

天冬忙上来与薛愫道歉：“冲撞了薛二小姐，真是对不住！”

“你们院子里怎么养起畜生来了？”

天冬笑道：“才不是养的。是小姑奶奶送的，说是给我们奶奶补身子的。”

“原来是送来做肉菜的，怪不得它那么害怕要逃呢。”

说着，玟哥儿拿着个小弹弓出来，嚷着要射鹿玩。玟哥儿见了薛愫倒很礼貌的招呼她。薛愫笑着弯腰摸了摸他的头，并道：“听姑父说要你进学呢，什么时候跟叔叔们一道上学？”

“母亲说过了冬天再说。”

“那不就明年了嘛。”

说着似月出来了：“原来是薛二小姐过来了，我们奶奶请小姐进去说话。”

薛愫在似月的带领下，进了鹄大奶奶平日宴息室。薛愫进屋才知道原来小管氏也来了，身边还带了个三四岁粉妆玉琢的小姑娘。看来应该是她女儿。

小管氏见了薛愫倒笑吟吟的先向她招呼，薛愫含笑着见了礼。不过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小管氏和她姐夫的事，薛愫觉得心里膈应得慌，可又不好立马就走。心想要是早知道小管氏在这里她这会儿就不过来了。

鹄大奶奶笑问着薛愫：“薛妹妹，我这外甥女和我妹妹长得像不像？”

薛愫见问，将两人来回了看了好几遍，点头笑道：“倒是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不是呢，这母女俩长得还真像。”薛愫又笑问了小姑娘多大年纪，乳名什么。小姑娘倒自己回答了，才满三岁半，乳名悦悦。

薛愫倒陪着悦悦玩了一会儿，可又见鹄大奶奶和小管氏长篇大论的说些家务话，一时半会儿好像也说不完，便起身道：“大表嫂这里也忙，不如我下午再过来吧。”

鹄大奶奶却笑说：“有什么，都是一家人。不如薛妹妹留在这里一处用饭吧。今天可有新鲜的鲥鱼。”

其实薛愫不大爱吃鱼，讨厌那些鱼刺。不过鹄大奶奶再三挽留她，又有求于她，实在不好拒绝，便答应下来。

“给大表嫂添麻烦了。”

鹄大奶奶笑道：“添什么麻烦，不过就是添双碗筷。薛妹妹放心吃吧。你这里回敷春堂还要让叶娘子单独做，何必那么麻烦。”

小管氏也相留了一回。

鹄大奶奶便命摆饭，又让奶娘丫鬟去将玟哥儿叫进来。

饭摆在厅堂上，艾珍和绮月两个小妾过来服侍。

鹄大奶奶却看着她们碍眼，便摆手说：“你们各自回房去吧，只怕我还自在些。”

不多时，曾鹄过来了。见他穿了一身半新的莲青纱袍，脚蹬着海棠木的木屐。带着玄色网巾。见薛愫和小管氏同时在此，倒有些喜出望外。

“您怎么坐，要不在炕上单独给您摆一桌？”鹄大奶奶心想他怎么今天这么闲，没有出去？

曾鹄却摆手说：“不用了，我已经用了饭，你们姐几个吃吧。不用管我。”说着不住的去偷瞄小管氏，小管氏却装作不知道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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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登徒子

用过了饭，小管氏又和鹄大奶奶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道别。

“就这么说好了，后日姐姐、姐夫可都要来哟。”

鹄大奶奶笑道：“定来，你就放心吧。”

曾鹄起身道：“外面热，我去送送妹妹。”

鹄大奶奶点头笑道：“也好，我这里还有事要和薛妹妹商议。”

小管氏牵着女儿悦悦，笑脸吟吟的告退。薛愫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那曾鹄暗地里给小管氏使眼色。小管氏却依旧说笑如常的和鹄大奶奶闲聊。薛愫看着实在是刺眼，心想这两人私下里真有什么，作为亲姐姐的鹄大奶奶又作何感想。要是田家人知道了，只怕再无宁日。

薛愫想到了田家乃皇亲，惹恼了田家，曾家可有好日子过？到时候只怕沈家的事还没发，曾家就自己败落了。

怎么办，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曾家因为大表哥的事，而逐渐走向败落不成？

“薛妹妹在想什么？”

薛愫听见鹄大奶奶问她，这才猛然惊醒，连忙掩饰自己的慌张，讪笑道：“没，没什么。只是天气有些热，倒有些困了。”

鹄大奶奶过来和薛愫说：“薛妹妹要找的那些好木头，我回头让你鹄表哥问问下面的铺子里还有多少，价钱嘛都是自家人，好商量。你要做什么样式的桌椅，我再让你表哥给你找些好的木匠、漆匠。”

薛愫道：“有劳表嫂了。”

“说什么呢。都是自家人。回头说不定还有要找妹妹帮忙的，大家住在一起不容易。什么时候我去你们棉花胡同那边玩会子。”

薛愫笑道：“那是极欢迎的。我还让聂叔种些时蔬呢，我们也图个新鲜。回头等菜蔬出来的什么。我们一起去菜地里摘。”

鹄大奶奶忙笑说：“倒有些意思。只是我天天事多，也只好抽时间了。”

薛愫坐不多久，推说要回去睡午觉便就告辞了。

鹄大奶奶命似月将薛愫送到院门外。

外面依旧是火辣辣的大太阳，树上的鸣蝉一点也没有停息，酷热烦躁，薛愫的目光停留在地上自己的影子，边走边出神。直到有人叫住了她。

“薛妹妹！”

薛愫才猛然抬头。却见曾鹄站在那巷口，薛愫有些眼晕。缓缓走到跟前，满脸都是汗，笑问道：“大表哥送人回来呢？倒也快！”

曾鹄笑道：“她上了轿我不就回来了。今天还真热，感觉又回到了三伏天。薛妹妹怎么不撑个伞？”

薛愫道：“出门时忘拿了。不过也没几步路，不要紧。”

曾鹄还欲说什么，却见紫绢跟在后面有些不便，只好按捺住，强颜道：“妹妹慢去。”

薛愫颔首道别，在经过曾鹄身边时，步子放快了些。

好不容易回了到了敷春堂，薛愫眼前一黑，差点栽在地上。幸好晚霞在身后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小姐，您怎么呢？”

薛愫缓缓坐定，身子觉得有些虚软。头晕目眩的，好一会儿才看清了跟前的人。

闻莺出来了，见此情形，忙倒了一碗金银花薄荷露过来，服侍薛愫喝了半碗，薛愫才略好些。

“小姐莫非也是中了暑气吧？”

薛愫犹觉得有些头晕便说要去床上躺躺。

可是躺在床上似乎也不能静下心来，想来想去都是曾家、田家、沈家的事。原本大表哥的私事与她无关。她一个没有血缘的表妹，总不可能跑到跟前和他说，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能和小管氏走得太近了之类的话吧。

迷迷糊糊的过了半日，好在身上没添什么病症，休息了下也就缓过来了。傍晚等待薛恒下了学，姐弟俩一道用了晚饭。薛愫又去向姑母道了晚安，在明晖堂遇见了曾鸣。却见他有些伤心失意的，也不知遇着了什么为难的事，她亦不好再打听。

刚回到这边屋里，薛愫在灯下做针线，薛恒在一旁温书。突然曾鹄身边的一个小丫鬟过来了，并说：“薛二小姐，我们爷请小姐过去一趟。”

薛愫满是疑惑，见外面天色已晚，都这时候了大表哥找她做什么，略思忖了片刻，便拒绝了：“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立马就要睡了。”

小丫鬟又说：“我们爷说要请薛二小姐立马过去。”

薛愫心想能有什么事这么着急，天色又晚，再说也是要避嫌的，终是不好，坚持道：“明天吧，明天再说。”说着该故意按了按太阳穴，说头晕。

那小丫鬟见行不通，只好退下。

薛恒原本在看书，等到小丫鬟走后，笑问着薛愫：“不知大表哥找姐姐有什么要紧的事，天都黑了还来请。”

薛愫道：“我哪里晓得呢。可能是我让帮忙打听的木头工匠什么的有着落了吧，可又不急这一时，明天再商量也是一样。如今夜里又短，我也不敢太晚才睡。”

一夜无梦。

第二日午后，曾鹄再次遣了昨夜的那个小丫鬟来请薛愫。薛愫便吩咐丫鬟们好生看家，带了紫绡而去。

她以为曾鹄会在锦绣院见她，没想到竟然在他的大书房等她。这让薛愫有些意外。

等到阿葱替她揭起黑漆竹帘，请她入内时，薛愫还想，这大表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等薛愫跨进屋内，却见曾鹄穿了身软葛的竹青色单袍，坐在隔间的那张柳编的藤椅里，手上摇着一把川金折扇。

见薛愫进来了，欠身含笑道：“薛妹妹可真是贵人事多，要请妹妹走这一趟可真不容易。”

薛愫含笑道：“是大表哥太礼遇了，我承受不起，三番两次的差人来请。恰巧又遇见昨晚有些晚了，加上身上不大好。失礼之处还请大表哥见谅。”

曾鹄笑道：“好说好说。妹妹难得来了，别站着，快请坐！”说着便用扇子指了指旁边的一把花梨木的玫瑰椅。

薛愫料想那位置必定是表哥素日里所坐，因此只在一处的青瓷绣墩上坐了。

曾鹄见她太客气，皱眉道：“我和薛妹妹往日里来往少，没想到你和我这么见外，这么生疏。在我二弟跟前，你也这样？”

薛愫想，提曾鸣做什么，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曾鹄又笑道：“不过我那异母弟弟也是个没用的软蛋。我知道你和他的事，是他自己没有手腕。”

薛愫愣怔道：“大表哥和我说这个做什么，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欸，才来怎么就要走。”曾鹄说着又大声唤了一声：“阿葱，快给薛小姐倒茶。”

外间有人高声应答了，曾鹄又转向了薛愫，一道灼热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薛愫看：“妹妹可要好好尝一下我这里的茶叶，可是今年的明前碧螺春。就是不知比江陵的茶如何。”

薛愫忙道：“碧螺春是名茶，江陵的茶又怎么比得上。”

曾鹄笑笑。

等到阿葱端了茶盘进来，一把茶壶，两盅香茶，还有一碟精细的茶点。

薛愫浅尝了两口，味道的确香气醇厚。口中回甘。不由得赞了一声。

曾鹄听道这句赞叹似乎也很开心，脸上更加得意起来。

薛愫又问：“想来大表哥已经听表嫂说了我的事吧，就是不知有没有合适的？”

曾鹄笑道：“有，当然有。我们的木材铺子里贩南北的好木，如今虽然紫檀和花梨稍微难得一些，不过妹妹要的话，也不是没有。”

薛愫忙说：“这两样如此珍稀，却不是寻常人家能享用的，再有也太铺张了。我琢磨着，打家具的话，用香樟就很好了。”

曾鹄哈哈大笑：“曾经的寿春侯薛家，怎么也会沦落到用不起紫檀、花梨，妹妹还真是小气，不说这两样。难道不要紫楠，就看准了樟木？”

薛愫脸色绯红，辩说：“香樟木就足够了，自带香气，木质又坚硬美观。做家具的也是上等的木头。又防虫又耐湿的，哪里不好？”

曾鹄笑着点头：“好，既然薛妹妹喜欢，那么就送几十方上等的香樟木给你做箱子，做柜子。”

薛愫忙道：“不用送，该多少钱，我按价给。”

“妹妹这就太见外了。你喊我一声表哥，难道连这么点东西也送不得，我还收你的钱，只怕太太知道了又要恼我。薛妹妹要做什么样式的箱子、柜子都行。木匠我给你请京里手艺最好的，保证妹妹舒心满意。”

薛愫感激道：“果然大表哥办事爽快利落又大方，在此多谢了。”说着又福了福身子。

曾鹄却弯着身子去拉薛愫起来，一双大手已经搭在了薛愫细嫩白腻的纤纤玉手上。

薛愫浑身一颤，忙要躲避。

曾鹄却又往她身边凑近了些，轻笑道：“妹妹这手长得真好看，妹妹这双手不仅好看，而且又能干。我今天可要好好的瞧一瞧。唉哟，你戴的什么戒指，样式不错，看着倒像件宝贝？”说着就去拉薛愫的手。

薛愫吓得花容失色，跟前这位大表哥，她有些不认识了，忙要逃：“大表哥莫不是喝多了酒吧，既然事情都已妥当了，那我也该回去了。”

薛愫见状不妙，拔腿就要跑，却见这书房里里外外的早就门窗紧闭。不管是她的紫绡还是阿葱，一个人都不见。

薛愫惊惶不定的看了眼曾鹄，却见他缓缓的正朝她这边走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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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惊险

见曾鹄笑着向薛愫走来，此刻的境遇让薛愫感到无比的惊险。

“大表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曾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一步步的向薛愫逼迫着：“薛妹妹，你干嘛这么害怕呀，放心，我当哥哥的哪里会欺负你，再说也舍不得。这张脸长得可真漂亮。实在是叫人喜欢，疼还疼不过来呢，怎么会欺负你。”

薛愫吓得瑟瑟发抖，一向没有多大交集的大表哥，此刻竟然露出了这般猥琐又令人害怕的嘴脸。她重重的拍着门板，大声呼救，却没人来应答。

曾鹄手下的人就不说了，连她带来的紫绡也不知去什么地方了。

“你不用叫人，他们都是识趣的，此刻也没人在跟前。这事不宜张扬，悄悄的就好。毕竟薛妹妹是姑娘家是要注重名声的。”

薛愫死死的要去砸门板，想要引起人注意，曾鹄却由不得她，上去紧紧的将她搂住，轻轻的用坚硬的胡茬磨着她的脸颊，笑声里已全是猥琐下流：“好妹妹，自从见你第一面起，我就喜欢上了你。你也别搬走，就留在我们家，好不好？”

薛愫随手就给了曾鹄一巴掌，大骂“混蛋！”

曾鹄却用力的捉住了她的手腕，恬不知耻的笑道：“没想到一向温温柔柔的薛妹妹，竟是个有脾气的，这样也好。你表嫂都舍不得打我，没想到你竟一点也不懂得怜惜人。”说着嘴唇就要往薛愫脸上凑。

薛愫又惊又怕。拼尽了全力要将曾鹄推开，可是她一个小女子的力气哪里敌得过一个男人。加上刚才捶门板，手已经磨破了皮。此刻也火辣辣的疼。

薛愫只得拼命大喊，希望外面能有人注意到这里面的异常。

“乖乖，你别叫。”

慌乱之下，薛愫一脚往曾鹄的下体踢去，不偏不倚，正中要害，曾鹄疼得立马松开了薛愫。直不起腰来，咬牙骂道：“好你个小贱、人。别不识抬举。吃我们家。住我们家，难道还要反了不成？”

薛愫此刻倒也不害怕，随口就回敬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连公主的孙媳妇也敢勾搭。闯出祸事来，别以为有人给你收拾场面。”

曾鹄冷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越发的不能放你走了。”说着便要忍着下体的疼痛又要扑向了薛愫。

薛愫一直在摇晃着一扇长窗，没想到竟然松动了，开了一条缝，薛愫想到天不绝我，将那窗户一推，立马就要跳窗逃跑。

曾鹄见状不妙，这里要伸手去抓薛愫。一回手。却只抓到了一只鞋子。

薛愫早就灵敏的跳窗逃跑了。

薛愫没命的逃窜，心里又惧又怕，这一世她防古宜。没想到竟没防着这么一个急色的恶棍。她不能再忍气吞声，任由曾鹄欺凌。得往明晖堂，告之姑母，让她出面做主。曾家断是不能再住了。

一只脚穿着鞋子，一只鞋子已经不在了。绫袜踩在晒得滚烫的路面上，有些灼热。此刻她竟也顾不得了。

当薛愫费尽全力跑到明晖堂时。她这光景让明晖堂的丫鬟仆妇吓了一跳。她已全然不在乎，只连声喊道：“姑母救我！姑母救我！”

玉针见薛愫衣衫不整。一只脚竟然连鞋子也没有，头发蓬松，簪子也歪了，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就见薛愫这么直直的往薛太太的屋里闯去，玉针忙忙的替薛愫指了下薛太太正在东面的厢房里。

薛太太正和秦老夫人话家常，突然听见了薛愫求救的声音，大惊，忙不迭的起身，才走到门口，就见薛愫猛的扑了过来。紧紧的抱着薛太太的身子，涕泪交加的哭道：“姑母您要救我！”

薛太太甚为震惊扶住了薛愫，质问着她：“我的愫姐儿，你怎么呢？怎么这副光景。是不是遇着什么歹人呢？”

薛愫没命的逃跑，总算找到了姑母，腿脚顿时觉得虚软，扶着薛太太的身子，就坐在了地上。

薛太太看见了薛愫那只没穿鞋的脚，雪白的绫袜已经污渍斑斑，一片污渍中，赫然几点鲜红的血渍格外的刺眼。

薛愫紧紧的拽着薛太太的衣角，泪盈盈的说道：“请姑母一定要为我做主。”

“好孩子，不管遇着了什么事，先进来再说。放心，有姑母在，定不会让人欺负你。”

薛太太扶着薛愫在一张圈椅里坐了。旁边的秦老夫人见此状，心想必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便骂了句：“不像话，曾家的这些人难道是吃白饭的。任由歹人进来横行霸道！”

薛太太亲手将薛愫那只绫袜褪了下来，只见大脚趾的趾甲已经外翻了，正冒着血珠，想到她赤脚跑来，不知多么的疼痛。眼下这情形，薛太太眼睛一热，又看见了薛愫手背上的淤青，还有不知被什么划破的口子，血迹已渐渐的干涸了。

“我苦命的愫丫头，到底是谁，是谁将你弄成这样的？”

薛愫颤巍巍的说道：“是大表哥！”

薛太太一震，犹有不信。秦老夫人也傻了眼，还多问了句：“哪个大表哥？”

薛愫颤声说道：“是鹄大表哥。”

薛太太无比的骇然：“鹄儿？！鹄儿他怎么你呢？”

薛愫哽咽着将曾鹄约她去书房谈事，来龙去脉，悉数道出。

薛太太和秦老夫人听着俱是诧异万分。

薛太太等薛愫说完，早已经沉不住了，也顾不得婆婆在此，怒气腾腾的吼道：“来人，去将鹄大爷给我叫来！”

秦老夫人不想管这档烦心事，便起身道：“这事我不好插手，你当姑母，又是继母。怎么处理斟酌着办。回头找人告诉我一声。愫丫头的名声也好，曾家的名声也好，谁轻谁重，想来你也明白。”

薛太太颔首答应。

秦老夫人扶了如因便走了。

如因倒向薛愫投来怜惜的一瞥。

等到秦老夫人走后，薛太太轻轻的将薛愫搂了过来柔声安慰道：“好孩子，倒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姑母一定会替你做主。”

“姑母，我明天就搬到棉花胡同去，这里断不能再住。还请姑母答应。”

薛太太一时有些为难，只好劝慰着她：“那边不是还没收拾好么，如何住人。你放心，只要有我在，那曾鹄也不敢耐你如何。”

薛愫已经铁定了心要搬走，她有许多理由。只是此刻满腹的委屈找不到地方倾述，只抽抽搭搭的啜泣着。

过了好一阵，去叫曾鹄的人回来了，说曾鹄不在外面的大书房。

薛太太恼怒道：“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曾鹄没请来，倒是惊动了锦绣院的鹄大奶奶。她本来在午睡，听着丫鬟过来和她说了此事，鹄大奶奶片刻也不敢耽搁，急急的套了件衣服就赶了过来。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或是丫鬟传错了话，直到她看见了一个可怜兮兮，受尽了屈辱的薛愫时。她脑袋顿时就懵了。

薛太太怒眉斥责道：“素日里你们说孝敬我，可见都是假的。平日你们要什么我都给，如今见我们薛家有这么个体面的丫头也来打她的注意。我给你说，天下没那么容易的事。有我在，就不许你们胡来！”

鹄大奶奶愣怔了下，才缓缓下跪：“太太明鉴，我们哪里敢打薛妹妹的心思。”

“还说不敢？”薛太太说着，便将薛愫手脚上的伤痕指给鹄大奶奶看，鹄大奶奶触目惊心，心里又暗骂曾鹄这叫做的什么事，不管什么人都敢沾惹，这薛家妹妹岂是能沾惹的？只一个劲的给薛太太和薛愫赔礼道歉。

薛太太发了一通火，头有些晕。丁香在跟前劝慰：“太太，您息怒，可得保重身子呀。再说鹄大爷做的这些尴尬事，鹄大奶奶又如何知道呢。”

薛太太脑袋晕沉沉的，不过丁香的话却提醒了话，语气方软和了些，对鹄大奶奶说道：“你起来吧，我是气糊涂了。”

鹄大奶奶却不敢起身：“锦时做了错事，我没能劝着他，我也有过错。”

薛太太叹息一声，便去拉鹄大奶奶起来。

原本在屋里养病的淑苓，听见了风声不顾天气炎热，也扶了丫鬟匆匆而来。当她看见了失魂落魄的薛愫时，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拉着薛愫的手叹道：“我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事，大哥他也太不是东西了。”

淑苓抱怨完这句，赫然才见鹄大奶奶坐在那里，脸上有些尴尬。

薛太太心里乱糟糟的，只好和淑苓说：“你让愫姐儿去你房里待会儿吧。”

淑苓便主动去搀薛愫，薛太太皱了下眉头，正好闻莺等人在外面候着，忙让她们进来给薛愫梳洗，重新换了身衣裳，找了绣鞋，梳了头发。

薛愫整个人顿时毫无生气，像个木偶般，便跟着淑苓下去了。

鹄大奶奶坐在那里静静的抹眼泪，一面暗骂曾鹄不是东西，一面又暗恨这叫什么事呢。又嗔怪薛愫不好，长了一张勾男人的脸。

薛太太让淑苓暂时安抚薛愫，等到曾鹄回来，问过他话，再做定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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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阋墙

范氏听说了这么大的动静，她哪能不过来看好戏呢。

可等她赶到明晖堂的时候，当事人一个也没看见。

薛太太见了她自然晓得她的心思，因此也没什么好脸色，冷冷的说道：“没什么要舅太太操心的。回去吧。”

范氏讪讪的站了一会儿只好悻悻然的离去。

紧接着长房那边又遣了钱氏过来探视情况，薛太太给应付过去了。

薛太太想到了曾鹄书房里服侍的几个小厮，连带着薛愫身边的紫绡，分别让人给捉拿了，关在一处，等候发落。

薛太太忙完了一切，将跟前服侍的丫鬟也给屏退了，和鹄大奶奶商议道：“看见没有，只要稍微出点错，就立马有人来逮住不放。鹄哥儿是有官职的人，我们愫儿又还是个没有出嫁的姑娘，名声都极是要紧的。出个什么事只怕兜都兜不住。如今曾家只怕压制不下去了。”

鹄大奶奶垂着眼睑说：“那太太意欲何为？”

薛太太叹道：“事情都出来了，不过尽量去弥补，倘或愫丫头的清白没保住。你愿意接纳她吗？”

鹄大奶奶迟疑了下方说：“我们院子里的姑娘难道还少了不成，我看锦时迟早要栽在这个上面。”

“我也正虑的是这个，将来他还要不要仕途。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愫丫头还保持着清白身子，只怕也得赶快给她找个人家。接连传出和两位表哥的事。对她的闺誉影响太大。”

鹄大奶奶垂眉道：“这个太太做主吧。”心里想的却是只怕还想借这个侄女攀高枝看来是不行了，哪家大户人家能娶这个一个和自家表哥不清不楚的姑娘。更何况还没什么娘家背景。

说起薛愫的亲事更让薛太太烦恼，高不成低不就。还真没一桩能顺心意的事。

等到傍晚时，放了学，曾鸣、曾鹏、薛恒齐往薛太太这里来。

曾鸣一进门就问：“母亲，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什么传言？”

曾鸣脸上有些尴尬，有些说不出口。

薛恒却直着脖子问道：“姑母，我听见有人说鹄大表哥欺负我姐姐，可当真？”

“老天。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你们可别再乱传了。”

薛恒握紧了拳头。就要走曾鹄理论，好在曾鹏及时拉住了他。薛太太也道：“你们鹄大哥闯了祸，现在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现在也没见人影。”

曾鸣心潮起伏。强忍着一颗愤怒的心。在薛太太这里略站了会儿就告辞了。

薛恒一心惦记着他姐姐也匆匆而别，表兄弟俩同时而出，走到那偏僻之处，曾鸣拉着薛恒嘱咐道：“恒兄弟，你回去好好安抚你姐姐。别的事我来出面就行，你毕竟也不方便。”

薛恒定定的看着曾鸣，半晌才道：“鸣二哥，我真心希望姐姐能选你。只是姐姐的意思我也好干涉。不过我替姐姐给您赔个礼。”

曾鸣听着前面还受用，后面的话他也受不住。忙道：“赔什么礼，你也是中了两个案首的人，怎么连这个理也不明白。她有拒绝我的理由。我也不能强求她。让她为难。”曾鸣的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郁色，以前他还能亲自去劝慰薛愫，如今只好能远着就远着，生怕在给薛愫带来不便。

等到曾谱回来的时候，府里已经流言一片了。曾谱大怒：“孽子，不惹出什么来。一点也不安分。”一面命人去寻曾鹄。

家里的小厮仆人将府里寻了个遍，也没见着他的身影。曾谱大怒：“惹下祸事就逃之夭夭了。我怎么养了这么个孽障。快给我出去找，找到立马给我押过来。”

薛太太毫无生气的坐在那里，念叨着：“出了这样的事，叫我们愫丫头如何嫁人呢？”

曾谱听着俱是心烦，心想平日他公务繁忙，对子女真是疏于管教，不能再任由这样下去了。

曾家四处去寻曾鹄，到他常去的几个地方寻了个遍，最后在一家名为“满庭娇”的妓馆里找到了他。

曾鹄见家人来找他，原本还不想回去的。龙平道：“我的大爷，您今天不回去，只怕老爷的板子就落在我们身上了。快快回去认个错，让老爷消消气吧。”

等曾鹄到家时，已经是二更天。上下院落里都还没睡觉。

曾谱坐在明晖堂，薛太太陪在跟前。其他几个异母弟弟也都在。只是薛家人没有露脸。

曾谱好不容易见着了曾鹄，眼里都是火，忙命人：“将我的家法拿来。”

薛太太见曾谱动了真格，想到曾鹄这么大年纪，又是做父亲的人了，身上有有官职，哪里说打就打，少不了劝解：“老爷，老夫人才睡下，好歹别惊动她老人家。家法什么的就算了。”

曾谱想到年事已高的母亲，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踱步到曾鹄身边，抬脚就狠狠的踢了他两脚，尤不解气，还欲再踢，却被身边人给拉住了。

鹄大奶奶站在角落里，看见丈夫二十几的人了，被父亲这样打，也有些抬不起头。

“孽障！你闯了祸就给我躲。我看你能躲到哪里去，这才消停了多久，又给我惹事！你可知错？”

曾鹄犹嘴硬：“是薛妹妹勾、引的我，我不知哪里做错了。”

薛太太听见了这句还了得，怒气又涌了上来：“鹄哥儿，这话你也说得出口。我们薛家人也没有这么下贱。她勾引你？为何还衣冠不整的跑来找我救命。你书房里的小厮我都让人看管着。别想蒙混过去，还要血口喷人。”

曾谱青筋暴跳。大骂：“快拿板子来，我要将着畜生给打死！”

众人又劝解一番才好些。

曾谱大肆训斥了一通，最后骂道：“你给我跪祠堂去！”

曾鹄虽然不甘心。但也不敢反抗，只得乖乖听命。

第二日，曾谱要去早朝，将曾鹄交给薛太太发落。

薛太太见该骂的该打的，该罚的也都差不多了。又是继母，只好对鹄大奶奶说：“你们夫妻两个给我闭门思过去。”

鹄大奶奶觉得老脸都丢尽了，去祠堂接了曾鹄一道回锦绣院。

曾鹄挨了父亲几记窝心脚。便喊肚子疼，吓得鹄大奶奶忙差人去请大夫。半点不敢告诉薛太太。

曾鹄自此在锦绣院养病。不大出门。

背地里和鹄大奶奶抱怨：“我看得上她，那是抬举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的不识抬举。闹得这么大，难道还想正儿八经的出去嫁人？”

鹄大奶奶见他丝毫不知悔改，不由得哂笑道：“那依大爷的意思怎么着。要我去给太太提亲，让她准许薛妹妹跟着你？”

曾鹄撇嘴道：“算了，烫手的山芋我要不得！”

“你也给我知点趣吧。香云的事才过去多久，就这么的急不可耐。你数数我们院子里服侍的人还少不成？”

等到下午黄昏，曾鹄披了件褂子站在锦绣院的院子里看丫鬟们浇花。突然见曾鸣来了。曾鹄心想他来做什么，只怕没什么好事。倒先招呼曾鸣。

“哟，二弟怎么来呢？”

曾鸣低头道：“我找大哥讨件事。”

“什么事，你只管说。”

曾鸣早就攥紧了拳头，此刻见了曾鹄哪里还忍得住。迎面就照着曾鹄的脸给了一拳。

曾鹄不妨，被曾鸣这突袭弄得趔趄了几步。

“二弟有话好好说，怎么二话不说就先动手？”

“好好说。和大哥不需要好好说。你敢欺负薛妹妹，我就要和大哥说道说道。”说着又抡起了拳头照着曾鹄身上捶去。

院子里的丫头先是吃了一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却见曾鸣来势汹汹，拳拳照着曾鹄身上打去，谁都不敢上来拉，正好鹄大奶奶也不家。只好跑出去报信。

曾鹄听说曾鸣为了薛愫来教训他，他先挨了曾鸣两拳。后来就和曾鸣扭打在一处。曾鸣生得比曾鹄要瘦弱些，几番下来，就吃了亏。唇角已经带出了血迹。

曾鹄嘲笑道：“就凭你这个没用的孬种！要是你这个软蛋有点出息，找就将姓薛的给拿下来了，还用得着在这里逞强！”

曾鸣见曾鹄数落他，也急红了眼，与曾鹄打得难舍难分。

薛太太、鹄大奶奶和曾鸣房里的丫鬟闻讯都赶来了。

薛太太见状气得跺脚：“你们都给我住手！”

两兄弟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一拳拳的下去，竟不留一点情面。众人不敢上前，薛太太只好让人去请有力气的小厮来。

后来吴秋实赶来，好不容易才将两人分散开。

薛太太上前将两个儿子，一人赏了一个耳光，怒声喝止：“你们要闹得怎样才罢手？还打起架来呢，兄弟也下得了手？”薛太太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向曾鹄的。

曾鹄忙辩解：“二弟特意跑来打我，太太怎么不寻他的不是？”

薛太太又看了眼曾鸣，她心里也清楚曾鸣这么做是为哪般，又看向了曾鹄：“那也是你的不是在先。”

长房那边听说曾鹄、曾鸣兄弟俩打架，好些人都跑到锦绣院看热闹。没想到还没看到精采处，就不打了。不免有些失望。

曾鸣脸上挂了彩，可憋了一肚子的火还没有完全发泄出来，指着曾鹄的鼻子骂道：“母亲在这里我也要说。别以为你是当大哥的，我就怕你。要是再敢打薛妹妹的主意，我告诉你，我拳头可是不答应的。”

曾鹄冷笑道：“就凭你也跑来唬人！先把你那小身板版练练再说！”

薛太太又将两人一顿训斥，又让人将曾鸣给拉出去，才暂且收了场。(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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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嫌恶

曾鸣替薛愫出气找曾鹄算账的事，薛愫也是从丫鬟们口中得知的。诧异惊讶之余，心里也有小小的感动，曾鸣表哥倒是真心待她好，自然见不得她受半点的欺侮。

出了两位表哥为了薛愫拳脚相加的事，薛愫自然再一次成为了曾家上下茶余饭后的论资。再一次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不过倒是给了她一个搬出去的理由。

棉花胡同那边屋子虽然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不过入住已没多大的问题。这两日薛愫都在让人过去打扫布置。

饭后，她扶了紫绢往明晖堂去。薛太太正和鹄大奶奶商议家事呢，见她来了，都闭了口。薛愫也不在乎，规规矩矩的问了安。

鹄大奶奶神情不似往日，目光里颇有几分冷淡。薛愫向她问好时，也只木然的点点头，并未有什么体贴热情的关心问候，不过几日，眼中已是一副漠然。

薛愫是个明白人，心想这事大表哥给闹出来的，于他们这一房颜面受损，鹄大奶奶心里又哪能高兴起来。不过她马上要走了，也不用过处处仰人鼻息的日子。

“姑母，我来是有事和您商量。”

薛太太含笑道：“你坐吧。有什么事慢慢说。”

薛愫又看了眼鹄大奶奶，才缓缓说道：“姑母，我已决定明日就回棉花胡同去住。”

薛太太有些讶然：“明天？怎么这么突然？”

薛愫轻轻睃了一眼鹄大奶奶。低眉道：“迟早都是要搬过去的，再说姑母本来就知道的。我想不如就这里过去了，隔三差五的过来看望下姑母就行了。只是还请姑母允准依旧让恒儿在这边的学堂里念书。”

薛太太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接了你们姐弟来京，我理所应当的该照看着。再有苓丫头、鹏哥儿有的，你们也都有。自认对你们也不差。一大家子人住在一处也有个照料，这里又说要出去单过，你让亲友们怎么想呢。”

薛愫沉默了一下才又道：“我和弟弟早点自立门户也好，毕竟不能在曾家住一辈子，让姑母一辈子都替我们姐弟俩操心。”

薛太太叹息了声：“我也是薛家的人。为你们操心怎么呢。你也是太倔强了。出了点小事而已，你别怕。有我在。旁人也不敢拿你如何。鹄儿、鸣儿不好，我让人打他们一顿，让你姑父教训一通。我替你撑腰，你安安心心的住着。什么也不用多想。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好好的给你挑门亲事，一定要人物好，家世也好的。恒哥儿的将来的亲事也在我身上。”

鹄大奶奶听薛太太这说话，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暗中埋怨：敢情儿子还比不上娘家侄女亲近。这叫什么事。明明就长了一张狐媚脸，处处不安分，还这么纵着她，宠着她。如今在旁人们的口中名声早就不如何了，说不定连外面的人也有耳闻。那些富贵的好人家子弟会来求娶？真是痴人说梦！

薛愫还想说什么，正好秦老夫人那边遣了人过来请薛太太去沉心堂一趟，薛太太不得不去。起身走之前将薛愫交付给了鹄大奶奶：“大媳妇帮我劝劝。一定要留他们在曾家再住上一年半载的，哪里有说搬就搬，听说那边也还没拾掇好，这不是添堵么？”

鹄大奶奶懒懒的答应了一声，薛太太早扶了玉针去沉心堂了。屋里就剩下薛愫和鹄大奶奶，以及下面服侍的一两个丫鬟。薛愫多少觉得有些尴尬。坐了一会儿就要起身告辞，鹄大奶奶才言不由衷的说了句：“既然太太都开口了。又这么心疼薛妹妹。薛妹妹就再住些日子吧。省的她老人家心里过意不去。”

薛愫含笑道：“不了，大嫂的心意我明白，何必再给你们添麻烦呢。现成的屋子，服侍的人也是现成的。就这么决定了吧，不然推迟下去，还真的不知哪天能搬走。这样倒也好。”

鹄大奶奶听说，只微微的蹙了下眉头，并无其他言语。

薛愫便告辞了。

鹄大奶奶坐了一阵，将盏中的茶喝得差不多，吩咐了一通管事媳妇的事务，便回了锦绣院。如今曾鹄被禁了足，在家赋闲，终日也无事可做。不过和侍妾丫鬟们每日恣意调笑，日子过得也算舒心惬意。

这里艾珍正让人将各处采来的鲜花挑选干净，准备做花露。曾鹄却在一旁时不时的与艾珍戏谑几句。艾珍刚开始还饶有兴致，后来见鹄大奶奶回来了，忙忙的收敛了兴致，撇下了曾鹄凑在鹄大奶奶跟前去了。曾鹄见了有些愠怒。

“小妖妇！”曾鹄低骂了一声，偏偏被鹄大奶奶给听见了，忙质问道：“你骂谁呢？”

“我骂我的，碍着你什么呢？”

鹄大奶奶听着曾鹄这语气更加的火冒三丈：“好啊，如今又在窝里横起来了，连庶出的弟弟也赶找上门来给你拳头，又出不了门，我看你还能横几时。”

曾鹄面红耳赤：“旁人说我也就算了，你我夫妻一体也要不待见我？”

鹄大奶奶冷笑道：“不待见你，只怕没这个胆子。我说你也是个没成见的，算计谁不好，算计到他们薛家去了，怪不得吃力不讨好。你难道还不晓得曾家的这点产业说不定将来要变成薛家的么？”

曾鹄嘲讽道：“我知道你和姓薛的女人交情好，别人说我也算了，你也来嘲笑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鹄大奶奶眼里的神情有些怪怪的。

下面的丫鬟婆子听着这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语气有些不大客气，可又不像是在吵架，也无从劝起。

“怎么不吱声，难道我说错呢？”曾鹄这几日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准备想要好好的和鹄大奶奶吵一架，却见她不大接话头，还有些纳闷。

“她明天就要搬出去了，才太太还让我劝她留下来再住些日子。”

“要搬走呢？”

“怎么，听说要走了，你舍不得了是不是？”鹄大奶奶杏眼圆瞪，带着讥讽和几分怒意。

“阿弥陀佛，我哪里敢舍不得，看她倒是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哪知却是有心计有手腕的，我是被猪油给蒙了心才做出了那事，走了倒好。”

“没想到你竟然一点也不留恋！”鹄大奶奶的语气里依旧带着讥讽。

“我留恋，得了吧。我看她是玫瑰花，看着好看，又红又艳的，可惜有刺扎手。轻易碰不得。”

鹄大奶奶听见曾鹄将薛愫比作玫瑰花，心里依旧有些酸酸的，哂笑道：“什么玫瑰花，我看那是低贱的杂草罢了，亏得你如此的抬举她。”

鹄大奶奶的贬低让曾鹄深感意外，心想这老婆怎么呢，平时不是待薛妹子和自家妹子没什么区别，今儿怎么也嫌弃起来了，当他问及时。鹄大奶奶才没好气的说：“她连累你也名声受累，不受家里人待见，我怎么热情得起来。就仗着自己长得好些，处处去博长辈们的喜爱。出了毓芝的事，老夫人已经不待见她了。如今又被人议论，名声也给毁了。就这样太太还想借她去攀高枝，嫁户好人家。那好人家也是瞎子才会挑了她。我看就是个祸水！走得好，一辈子别回这里更好，省得耽误了你。”

鹄大奶奶的话却让曾鹄觉得汗流浃背。

薛愫自然不知道鹄大奶奶如今对她的嫌恶。她让闻莺带着人清点了屋里的东西，凡是薛太太让送来的东西，用过的，都收拾得整整齐齐的，一件未取。这里又让晚霞拿了钱赏海棠、青柳和几个做粗活的婆子。这些人也都是曾家的下人，不过拨来给薛愫使，自然不能将她们带走。

海棠和青柳见打发她们，都舍不得，跪在薛愫跟前，哭着央求要跟到棉花胡同去。

薛愫道：“不是这个道理，你们还是回姑母房里吧。这些日子有劳你们了。”坚持不肯带她们走。

又让人去问薛恒房里收拾得如何了，听雪过来回禀：“小姐，已经都妥当了。”

薛愫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晚霞在薛愫耳边轻声说：“小姐，柳妈妈怎么着呢？”

薛愫也犯难，是啊，柳妈妈是当初她从姑母手里要过来的。本来是姑母身边的旧人也没有跟她去的道理。可是外面的好些事都是王贵在帮忙打理。如今身边的大丫鬟又和王安有婚约，也算是自己人了。思来想去的便和晚霞说：“你去问问妈妈的意思，看她愿不愿意跟过去。”

晚霞答应着。回头询问了柳氏的意思，柳氏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笑道：“小姐身边没个婆子打理也不成，不如我去请示下太太，再替小姐打理两年吧，伺候到小姐出嫁。”

当下又去回禀了薛太太，薛太太倒也允准了。海棠和青柳听说了也去薛太太那里请求，便让她们也跟了过去。

薛愫只好答应。

薛太太本来想让薛愫一直住下去，等到她亲事有成了再做打算。可薛愫执意如此，又知道曾家的这些流言蜚语对一个小姑娘也不好，再说又要给曾鸣说亲了，多少有些影响，只好答应了。又命鹄大奶奶送些家用过去。鹄大奶奶口里答应着，却懒于应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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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反悔

棉花胡同虽然只是座小小的宅院，不过对于薛愫姐弟而言，却是足够住了。

正北面一共十来间屋子，以正厅堂为断，姐弟俩各住了左右两边的几间屋子。丫鬟婆子们则安排在下面的倒座里。二十几间屋子，算下来还是挺宽敞。

聂家人帮忙打点花草树木，如今已经侍弄得有些成型了。后院子的空地上也开垦了出来，搭了架子，碧绿的瓜蔓沿着架子慢慢的向上延伸。开得金灿灿的丝瓜花、南瓜花，随着清风微动，犹如一张张娇俏的笑脸。给有些单调的院子带来了不少的生机。

屋子阔绰起来，薛愫分了一间出来作为库房，专门放那些她从江陵带来的东西。又选了一间明亮小巧的屋子作为绣室。墙上还挂了一张母亲遗留下来的琴。

收拾了两日，带来的东西物件才顺妥了。薛恒每日一早就去曾家的学堂念书，薛愫做几针针线，和丫鬟婆子们说笑一回。日子过得十分简单，也没有那么多的蜚语流长，更不用担心旁人的脸色。过得即舒心又惬意。

过了三五日，薛太太遣了个婆子过来给薛愫送攒盒，薛愫命紫绢给了她一串赏钱，又留她喝茶。

这个婆子知道薛愫向来行事大方，倒也不拘泥，大大方方的坐下来喝茶，顺便和薛愫闲话曾家的那些事。

“二表小姐还不知道吧，我们三小姐又生病了。”

薛愫皱眉忙问：“还是以前的旧病么？”

婆子摇头道：“不是很清楚是什么病症。只是太太这些天十分操心。要张罗给三小姐请大夫，又要过问鹏哥儿的功课，还要给鸣哥儿说亲。”

后面的话薛愫不曾在意。只是想到淑苓又病了，她如今住在外面，自然没有以前那般方便说去探望就能立马去。只好叫来了晚霞吩咐她：“你替我回曾家一趟，帮我探望下苓姐姐的病情，对了，以前我记得苓姐姐也吃天王补心丸，正好我们也配了。你带两瓶过去。”

晚霞答应着，去取了药。带了菊清便去了。

这里婆子又和薛愫笑谈：“我们太太还说，等把鸣哥儿的婚事定下来，就要好好的给二表小姐相门适当的婚事。我们太太可是有的忙。”

薛愫忙问：“不知给鸣二哥说的什么人家的姑娘？”

婆子笑道：“这个老奴就不大清楚了，看样子有几户人家的闺女。太太正斟酌呢。”

薛愫想，曾鸣上一世娶了小户人家的毛氏，这一世因为她的重生好些事情已经发生了偏差。鸣表哥还会再娶毛氏吗？

想到曾鸣替她出头，薛愫心里是感激的，只是那事过后她再也没见着曾鸣，也不方便见他。就是搬家时，他也没来送过她和恒儿，不知他是怎么想的，或者过得好不好？薛愫望着盏中碧色的茶汤。思绪万千。可又不敢向婆子打听。

婆子喝完了一盏茶就回去了。薛愫在窗下闷坐着，看着聂氏夫妻在院子里给新栽不久的花苗浇水。

估算着到了今年冬月里，沈家会再次上曾家来提淑苓的亲事。婚期就定在了明年的正月十八。算算也快了。难道真的没有法子挽回，最终只能看着曾家，看着姑母和淑苓表姐一步步的重复上一世的悲剧么？

刚刚上京的那一年她还兴致勃发想要挽回大局，可后面发生的这一系列的事，薛愫也是有心无力。如今搬出了曾家，她只惟愿将来姑母和淑苓表姐日子过得顺心。别的也就不大在意了。只一心教导好弟弟就成。

晚霞去了一个多时辰才回来。

不等薛愫询问，就主动禀报：“曾家三小姐看上去有些不大好。”

“怎么不大好？她病了这些年。体质未免弱些。你又是不知道，别大惊小怪的。”

晚霞急忙分辨道：“三小姐对人好，心里又善良，我哪里敢咒她。看着三小姐一脸的病容，又问了跟前的喜娇，才知道三小姐病得实在厉害。听说这两日连饭也没吃一口，姑太太愁得两日都没合眼了。还说要请田家给举荐一下别的高明的太医。”

“连太医也用上了，看来病得是很厉害。”在薛愫的记忆里，淑苓的身子虽然娇弱，一直医药不断，可是还没有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她离开曾家不过几日的功夫怎么就发生了这样大的事。心想是不是该找个时机回去瞧瞧她，和她说说话也好。

薛愫思来想去，让闻莺找了她珍藏的一些滋补药材，拿匣子装好了，遣了柳氏送去抱月轩。

心想等淑苓好些时再去看望她，等到痊愈了约她来这边玩。到时候后面地里的一些蔬菜瓜果就成熟了，现用自家栽种的招待她想来也是不错的。

淑苓的再次添病，加上这些日子来家里发生的各种事，让一向精明的薛太太有些力不从心，诸事也渐渐的有些照料不上来。鹄大奶奶便大包大揽，将事务都接管了过去。淑苓的病由田家给举荐的梁太医看顾。

梁太医接连往曾家跑了三天，给淑苓针灸了三次，病情似乎也不见多大的好转。依旧是不思饮食，虚弱无力，时不时的喊胸口疼，每天依旧要昏迷一两次。薛太太听见这些心急如焚，又不好当着淑苓的面哭，只在背着没人的地方悄悄的掉眼泪。

秦老夫人也来探望过一回，后来说要给淑苓祈福，拿了等经文让家里会习字的人去抄写，回头供奉到白水庵，希望能消一下淑苓的业障。将来能够有福泽。

淑苓的病惊动了田家，自然也没瞒过沈家。侯夫人知道后很是不满，也遣了婆子过来慰问，后来听说状况不大好。侯夫人就再也成不住气了，找到了侯爷和沈锐商议。

“病得那么厉害，我们沈家还要娶来做媳妇？还是世子夫人？”

侯爷道：“总不可能现在悔婚吧，传出去了对我们沈家的名声不好。宫里听见了说不定也有意见。”

侯夫人却不以为然的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也没让马上就去退掉这门亲事。不过我看必须得好好斟酌一下。要是她是个短命的，好不了，这门亲事将来自然是不作数的。我要重新给世子挑门亲事，要是痊愈了，只怕还得有些麻烦，不过太夫人的服还未满，还能再拖一阵子。”

沈锐却道：“太太这是在盼望着曾家小姐不治么？”

侯夫人恼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沈锐嘴唇翕了翕，没有再开口，便起身要往外走。

侯夫人喝止了一声：“你站住，我话还没说完了，你急什么？”

沈锐冷冰冰的说道：“太太想的什么，我很明白，这事不用再议。”说着又看了眼他父亲：“侯爷当年答应过我的事，想来也还没忘？！”

侯爷一愣，很快就明白过来沈锐说的是什么，颔首道：“我自有主意。”

“很好！”沈锐便大步出去了。

侯夫人见自己的亲身儿子这番态度对她，哪里顺得过这口气呢，眼泪顿时就滚落了下来：“我处处替他着想，为沈家着想，难道还错了不成，还是害了他？害了沈家？他竟然敢这样对我，侯爷也不管教他一下！要是王爷面前，在皇上面前也是这般态度，岂不是丢我们沈家的脸面？”

侯爷有些不耐烦：“他在外人面前礼数也渐渐的周到起来了。你担心这个做什么。”

“那我刚才说的事，侯爷不好生考虑下？”

“我这时候考虑做什么，未来儿媳妇生病了，我自然也想着她赶快好，过几个月就好议论婚期，不能再耽搁了，世子也大了。这门亲事已经耽搁好些年了。”

侯夫人哭道：“我就知道我一个孤老婆子说话是没分量的，谁也不肯听。”

侯爷面对妻子的眼泪也没法。当初沈锐说服了他，自然也不能说变就变，这也关系到沈家的未来。只是朝堂的那些事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明白，侯爷也索性不和侯夫人多解释。

沈锐从如意馆出来时，心里觉得乱糟糟的。淑苓病得如此之重，让他有些意外。要真是不幸，淑苓有个什么意外。那么下一步该怎么走？好不容易才拉拢曾家，难道说断就要断呢？沈锐有些心烦。潜意识里自然也是希望淑苓赶快好起来，早些完婚，日后行事也更加方便些，不用再避着那些耳目。倘或真到了那个不可再续的局面时，他也会找到别的对策。

沈锐回到了他的书房，苏星正在那里等候他。

“世子，安国公世子求见！”

沈锐想，这个人平时请也请不来，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忙道：“贵客迎门，还不快请过来。”

很快的，小厮便引领了安国公世子过来了。沈锐忙起身笑脸相迎，又是作揖又是让上好茶，与国公世子寒暄，一点也不疏离，像是天天走动的自家兄弟一般。

那国公世子早听说沈锐为人喜怒无常，性子又暴虐，眼前这番随和的态度倒有些大相径庭，心想看来世人的传言不见得就是真的。(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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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庄上

闲时绣花种菜，日子过得十分的舒心。

只是薛愫并不安于一直如此，好不容易购来的田产地产需要好好的打点，变出更多的钱来才是真理。

眼瞅着又要到中秋了，薛太太为家事操碎了心，加上淑苓身子抱恙也无心管过节的事。即便如此，也想着佳节团聚，便遣了婆子来请薛愫回曾家团圆。

薛愫只备了份节礼差人送去，同时又写了封信给淑苓，信上劝慰她好好养病。待到重阳的时候再一起赏菊吟诗。

薛愫不想回曾家过节，只让薛恒过去应酬。正好下了场冰雹，庄稼损失了些，薛愫便托说要去庄上看看，便带了丫鬟去西郊，打算小住几日。

对于薛愫的到来，吴庄头一家自是欢迎之至。

吴娘子收拾了两间屋子，让薛愫住。

“天天盼望着小姐来，没想到还真来了。”

薛愫含笑道：“事先没个准备倒给大娘添麻烦了。”

吴娘子忙说：“看小姐说的什么话，我们天天盼呢。只是这阵子有些忙，又下了冰雹，稻子还没收割完，好些给烂在了田里也不好再收。”

薛愫便决定下午去地里看看。

简单却不粗陋的乡间饭菜，薛愫倒是比平时还多用了一碗饭。饭后也不歇息，就和吴娘子去田里走走。

佃户们正忙着抢收，忙得热火朝天的。

薛愫虽然是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但最近看着聂氏夫妻侍弄花草菜园，也对稼穑之事也有了兴趣。不管泥污。亲自下地去查看询问。

众人见薛愫体恤民情，倒堆她生出了几分好感。昔日里喜欢在背后道人长短的也曾在私下议论薛愫：“人长得比画上的还好看，性格也好。不拿娇小姐的做派，当真是有教养的人，不比村里跑的粗野丫头。”

入夜，薛愫坐在吴家的院子里，欣赏起天边挂着的快要变圆的月亮。吴娘子在跟前和薛愫闲话家常。

“铁柱这孩子就是太老实。嘴巴不大会说。给相中了两门亲事，都是庄上的姑娘。人家都嫌他木讷，不大爱开口。我和他爹都愁这事呢，偏偏他却不大上心，一点也不着急。冬月里就二十岁了，别家的男儿像他这么大的年纪，娃都会打酱油了。”

薛愫听后却抿嘴笑道：“大娘也不用太心急，只要缘分到了，不愁没媳妇。”

吴娘子笑道：“小姐说得也对。只是我和他爹都日夜愁这个事。我们也早就想抱孙子了。这老二栓子呢又精明太过，一般的丫头他还瞧不上眼，我看他是仗着自己读了几天书，就有些心高气傲，想娶个城里的姑娘。只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有那么容易的。养两个儿子都一点也不省心。”

薛愫笑说：“吴老二倒还不错，如今跟在弟弟身边做书童，我还觉得委屈了他。不过也只是暂时的。等到我们的铺子开张后。我想让他进去做个账房也不错。”

吴娘子听说，喜笑颜开忙道：“多谢小姐抬举他。”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心想做账房总好过与人为仆。

薛愫又道：“等他摸爬打滚两年，历练出来了，持重些。想要娶城里的小姐又不是不可以。”

薛愫想着给吴春华配个身边的丫鬟。只是晚霞这个丫头好像不大适合，紫字辈的年纪又太小了些。再说才出来帮忙做事，近期三五年里不可能放出去。这不是耽误人家小伙子么。虽然存了这个心思，但她却没和吴娘子说起。

说起丫鬟来，紫字辈的丫鬟紫绡算是背叛了薛愫，早就给撵了出去，剩下的紫绢虽好，但是事情一多也忙不过来。冬月里闻莺又要出嫁，显得人手还是不够。薛愫想着要不再添两个丫鬟。于是托了吴娘子帮忙再寻两个合适的小姑娘。手脚勤快，乖巧懂事，最好是能略识几个字的。

吴娘子满口答应了下来，心想娘家两个侄女倒还适合，要不回娘家问问她弟妹的意思。

乡下人过节很朴实，今年吴家过节，将新上来的花生、花红、莲藕、菱角大大的摆了几盘子，就将薛愫送来的精细点心用青瓷碟子装好了，摆在高桌上。竟然惹来了左邻右舍的孩童们相看。薛愫看着小孩子们也喜欢，又让菊明给孩子们抓果子，拿点心。

这些小孩子们见薛愫这样大方，都喜欢过来玩。可能是上一世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给薛愫带来了不小的打击，所以看着他们倒生出了许多柔情的母性来。见其中一个聪慧的小丫头，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她娘羞怯的说道：“取什么名，不过胡乱喊，她姐姐是大丫，这一个自然就是二丫了。不如请小姐给取个名字，也是她的福气了。”

薛愫又笑问：“姓什么？”

二丫也怯生生的说道：“姓兰。哥哥说是兰花的兰。”

薛愫想了回含笑道：“莫若叫兰蕙吧。”

孩子她娘听着这名字倒雅，忙让二丫给薛愫磕头道谢。

薛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将兰蕙的名字写出来给她看。兰蕙看了半天，只见笔画太多，太复杂，摇头道：“我不会写。”

薛愫笑道：“慢慢学就是，没什么难的。”

兰蕙当真用心一笔一划的记忆，又瞧瞧的在手心比划着。

吴娘子悄悄的在兰蕙她娘耳边低语了几句，兰蕙她娘立马给薛愫跪下，恳求道：“薛小姐，我将兰蕙这孩子送给薛小姐做小丫鬟吧，只有小姐赏她一碗饭吃。”

薛愫见兰蕙不过七八岁大，一团孩子气，太小了些，沉吟道：“家里日子实在不好过么？”

兰蕙她娘说：“家里养了六个孩子，她上面还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家里还有一个才满两岁的弟弟。这么多张嘴巴要吃饭，却是有些艰难。”

薛愫又看了看兰蕙笑道：“这么小的孩子，离了母亲可是不行。”

兰蕙她娘又给薛愫磕头：“请薛小姐行行好。”

薛愫暗想，既然养不活，干嘛还要生这么多。她拉着兰蕙的手相问道：“蕙儿愿意跟我去吗？”

兰蕙打量着薛愫，她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生怕自己的手上有泥土弄脏了薛愫华丽的衣裳，怯生生的收回了手。她不想离开父母，也不想离开兄弟姐妹，只是家境确实不好。或许再过两三年她就会和大姐一样，早早的就嫁了人。她不想过那样的日子，牙齿轻轻的咬着嘴唇，眼神坚定，似乎再做一个重大的决定，良久才点头道：“我愿意！”

兰蕙她娘见兰蕙本人都答应了，忙道：“小姐，您就收下她吧。不然她只有被她爹爹卖给那涂傻子做童养媳了。”

给涂傻子做童养媳？这是兰蕙第一次听说，她不知道一向敬爱的爹爹竟然这么就将她的终身给做主了。

薛愫眉头一皱，说道：“好，等我回去的时候，你收拾东西跟我一道去吧。”

兰蕙连忙给薛愫磕头道谢。

后来柳氏赞扬薛愫：“小姐可做了件积德的善事呢。”

薛愫道：“还是太小了。粗活不能让她做，不如暂且让晚霞教她些针线上的事，我见她还算伶俐，让她认几个字，将来大些了再派她事。”

背地里，柳氏和兰蕙说：“小姐是真心待你好，以后可要用心服侍。她的恩德你一辈子都要记住。”

兰蕙点头不迭。

八月十七这一早，薛愫才跟着聂娘子在架子上摘下了一个五六斤重的大南瓜，正商议着怎么吃它，却突然见薛太太身边的璎珞来了。

薛愫有些意外，心想这是姑母身边的一等丫鬟，她来做什么。

璎珞走得形色匆忙，见了薛愫语不成句的说道：“薛二小姐，我们三小姐不好了！”

“什么？！”

薛愫手中当时正端着一碗茶，她身子颤抖了一下，茶碗就顺势掉落了下来。滚烫的茶水将一双葱绿色的绣鞋浇湿。她几乎已经忘了被茶水烫过的痛觉。

璎珞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太医说，三小姐剩下的日子不多了，这个秋天只怕也熬不过去。我们太太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打击，也突然病倒了。家里多了两个病人，大奶奶这些日子也忙坏了。薛二小姐要不要回去瞧瞧？”

薛愫想怎么情况会变得这样糟糕，上一世的经历来看，淑苓表姐不会未嫁就病逝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本来想改变的命运，难道连淑苓表姐的性命也保不住么？可她终究不是大夫，这一世发生的好些事已经有了偏差，薛愫心里越发的慌张起来。第一次对未来充满了恐慌和后怕。

她已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吩咐旁人去准备车子的，直到她懵懵懂懂的到了曾家，见到了病榻上的姑母，赫然见姑母十几天里苍老了好些年岁。她的眼泪才簌簌而下。

薛太太两鬓已生了许多白发，小女的危在旦夕，她的无能为力，作为母亲已经经历过一次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一次更加痛侧心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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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生变

薛太太睁眼看见了薛愫坐在床前，轻轻的抬起手来，温柔的摸了下薛愫的脸，不像是在做梦。

看着依旧花容玉貌的薛愫，眼泪顿时留滚落了下来，哽咽道：“愫姐儿，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呀！芸丫头没活过五岁。这个苓丫头……就连最好的大夫都断言她可能活不过这个秋天。”

“姑母！”薛愫撕心裂肺的唤了一声。

薛太太后面的话已哽咽得说不出来了，玉针轻轻的薛愫耳边低语了两句。薛愫才缓缓的起身来：“姑母好好养着吧，我去看看苓姐姐。”

玉针拉着薛愫到了耳房，低声和她说道：“大夫交代过的，太太现在不能过怒过悲，需要静养。”

薛愫擦了擦眼泪，自责道：“我是太激动了，没有控制住。在苓姐姐面前一定会掩饰得好好的。”

薛愫与闻莺来到了熟悉了抱月轩。

上下一片沉寂。

走过淑苓的窗下时，倒嗅得一股淡淡的檀香气。

还没到门口，就见流苏出来了，见她面色沉静，不悲不喜，向薛愫福了福身子：“薛二小姐来了。”

小丫鬟已经替薛愫揭起了才换下不久的弹墨软帘。

薛愫迟疑了下，才低头挨门进去。

只见长条案上的一个掐丝珐琅的鸭型香炉。从鸭嘴里正冒出缕缕青烟，香气弥漫，越发的显得屋子的沉静。

楠木的架子床上悬着银红的纱帐。帐子上堆绣着艳丽的花草。开得热闹艳丽的花朵给这沉寂的屋子带来了些生机。

帐子轻轻的摇动了一下，里面躺着的人似乎醒了，翻了个身。

“是薛妹妹么！”那声音如此的暗哑干瘪。让薛愫一怔。

“是我，苓姐姐……”薛愫眼泪已经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又听得一阵轻微的窸窣声，流苏知道她是要起来，便上前替她撂起了纱帐，挂在了铜钩上。淑苓似乎想要坐起来。

薛愫忙上前阻止：“姐姐还是躺着吧。”

淑苓虚弱的笑道：“躺了这么久，骨头早就酸了。我想靠靠。”

流苏赶紧将一只大红色的锦缎大软枕拿了来，放在淑苓身后。扶她靠稳。

淑苓细喘了一回，脸上不是那般的病容的苍白。而是显得面颊通红，竟比桃花还要娇艳。

“快给薛妹妹挪椅子。”

薛愫忙道：“我就坐床沿边上，省得隔远了苓姐姐说话费力气。”

淑苓却阻止道：“不能将病气过给薛妹妹。”又示意流苏去搬椅子来。

薛愫却坚持道：“我身子向来还好，也还没那么娇弱。再说屋里的丫鬟都不怕。我还那么矫情做什么。我过来想和苓姐姐自在的说会儿话，只是怕打扰到你休息。”

淑苓努力的扯出一丝微笑来：“我也无聊得很，正希望有人陪我说会儿话。可是你知道的，忆姐姐出嫁了，荃儿也有了人家，三五天的过来看一回，也坐不了多久。蓉妹妹毕竟还年纪小。徐家的一对姐妹回的回云南，进的进宫，雪娇姐姐也出嫁了。偏偏薛妹妹又搬了出去。”

薛愫敛眉道：“苓姐姐知道我缘何要急着搬出去的。”

淑苓微微颔首。轻声笑道：“我不责怪你。相反倒觉得我们曾家对不住薛妹妹。我那两个哥哥，哎！”淑苓幽幽的叹息了一声。

薛愫温婉的说道：“我想早些自立门户，如今逼得我早些走出了这一步。或许就是命运吧。”

淑苓沉默了。

薛愫见淑苓的精神不济，不免又劝慰道：“苓姐姐不要多想，好好的养着。哪里就到那个田地了。我那边的院子里种了不少的菊花，等到重阳节了，我约苓姐姐一道过去赏花，我们偷偷的喝菊花酒。吟诗作画。喝得醉醺醺的也没人敢说我们。”薛愫说到后面，自己就哽咽了。她心里明白或许淑苓等不到那一天了。

淑苓嘴角洋溢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伤悲，云淡风轻的说道：“这样也好，就再也不用嫁他了。”

薛愫却想，她虽然不满这桩婚姻，淑苓对沈锐又俱又恨，怎么着也不合适，可是用生命换来解除，她心里却全然不是滋味。

婆子在帘外说道：“小姐，大奶奶过来了。”

淑苓点点头，很快的见帘栊高揭，进来了一位身着石兰色宁绸褙子的妇人。

薛愫脸上有些尴尬，不好再呆下去。起身道：“苓姐姐好生养着吧，回头我再过来瞧你。”

淑苓理解薛愫的难处，颔首道：“好，薛妹妹帮我多开导下母亲。”

“你放心养着吧，不怕的。”

薛愫和鹄大奶奶打了个照面，薛愫微微的颔首示意，鹄大奶奶脸上有些惊讶，看样子不知道薛愫在此，但没有任何的表情。薛愫与她擦身而过了。闻莺正和喜娇在别的屋子说话。听说薛愫要走，闻莺连忙也出来了。

刚到院子里，只见沈家的人过来了。手里捧着盒子，里面装的或许是什么珍贵的药材。薛愫出了抱月轩，心里惦记着姑母，并未立刻回棉花胡同，又和闻莺一道折回了明晖堂。

薛太太此刻已经平静许多了，正陪着一个面生的妇人说话。

丁香悄悄的朝她摇摇手，薛愫知道不方便进去打扰，就进了丁香的房里。

丁香忙忙的给薛愫倒茶，轻声问道：“薛二小姐看着三小姐呢？”

薛愫点点头。

“三小姐从来身子都不好，每年都要病几个月，从未像今年这么凶险过，真的就过不去了么？这可不是要太太的命么。”

薛愫低眉叹息道：“谁知道呢。或许将来有什么奇迹出现也说不准。”

丁香想，能有什么奇迹呢，连最好的太医都请来看过都说法子。那只有等神仙下凡或许能救三小姐一命。可怜了那么年轻，没想到竟然如此不牢靠。

薛愫问了声：“花厅上坐着的那个妈妈看着面生，是谁？”

丁香忙倒：“薛二小姐不认识也应当。她是侯夫人身边的陪房，我们都唤她林妈妈。”

“是来探望苓姐姐的吧？他们沈家倒还算热心，才我过来的时候见又送药过去了。”

丁香冷笑了一声：“倒是满热心的。不过我在旁边听见了两句，是为世子和三小姐的亲事来的。”

薛愫愣了下：“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丁香有些不屑道：“据说是奉了侯夫人的命令，前来退婚的。”

“退婚？”薛愫有些诧异：“何必这么的急不可耐，苓姐姐她……只怕也等不到那时候。”

“说来倒是，只是到底让人觉得寒心。”

薛愫想，沈家的做法的确有些让人不齿，不过对于淑苓而言，不用再背负这门亲事，会不会要轻松一些？两家的亲事不再缔结，这是薛愫最期待的结果，可是接下来淑苓的身体怎么办，当真就没挽回的余地了吗？重活一世的她，第一次感到无力。

“丁香姐姐，太太找你。”

丁香便知道那边的谈话已经结束了。薛愫也起身来，想要过去安慰薛太太几句。

等到薛愫来到薛太太跟前时，薛太太脸上的神情已经缓和了许多，见了薛愫，眼底流露出温和来：“愫姐儿，我已经给灶下说了，你用了饭再走。或者别走了，在明晖堂住下吧。”

薛愫道：“我明天再过来给姑母请安也是一样。”

薛太太道：“你也是个死心眼的丫头。”

薛愫此刻觉得姑母可怜，一共养育了三个女儿，只有大女儿淑荟成功嫁人，只可惜隔得太远，一年也难得见上一次面，母女间说上一句话也不容易。剩下的两个，一个早早夭折，一个深陷病魔。

一向看上去保养得宜的姑母，此刻看上去倒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岁一般，姑母身后的凄凉众人都看在眼里。薛愫觉得鼻子酸酸的。

后来陪着薛太太用了饭，她便回了棉花胡同。

这里到黄昏的时候，秦老夫人从白水庵回来了。薛太太少不得要挣扎着去迎接。

秦老夫人也不回沉心堂，而是径直由贺大太太和薛太太搀扶着，径直了抱月轩。

淑苓再次陷入了昏迷中，抱月轩显得有些混乱。薛太太见此情形又急又怕，生怕女儿这次昏迷再也不会醒来。

进进出出的婆子丫鬟、行走的几位大夫，甚至夏太医也过来了。直到起更时分，淑苓才悠悠转醒。

望着帐子外朦胧的烛火，再看了眼围着她身边的人。

秦老夫人伸出苍老又枯瘦的手，轻轻的抚了下淑苓消瘦的面颊，慈爱的说道：“我苦命的孙女，不怕的，祖母在这里陪着你。”

淑苓嫣然一笑，她从未见过祖母露出如此慈爱温和的笑容。

回到沉心堂后，薛太太便将沈家的事和秦老夫人说了。

秦老夫人听后不由得大怒：“怎么就断定我孙女好不了了，这么着急就要撇清关系！荒唐！”

薛太太忙道：“老夫人息怒，这也是叫人没法子。”

秦老夫人心里怎么平静得下来，当初成家老姐妹还在的时候，她想法设法的才结下了这门亲事，曾家以后还要仰仗沈家做依靠，怎么能说断就断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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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请神医

淑苓病重，薛太太又心力交瘁。薛愫倒隔三差五的往曾家去探望这两人。有时候待个半天，有时候却坐一会儿就走。

自从搬出曾家后，就再也没在曾家过夜。也刻意的躲避着曾鹄和曾鸣两位表兄。

好在最近都没正面遇见过这两人。薛愫也能明显的感受到鹄大奶奶对她的态度今非昔比，始终是冷冷淡淡的，轻慢、鄙夷是能在鹄大奶奶脸上能找到的神色。

不过薛愫却装作不知道一般，不和鹄大奶奶单独待一块儿，更没什么言语。

转眼间八月已过完了，淑苓的病并未得到控制，依旧在一天天的恶化。

田家举荐了两个太医，都束手无策。薛愫看着悲痛欲绝的姑母心中凄凉。心想那白水庵不是还有位女神医么。上一世她将病了十几年的临安伯夫人给治好了，从此声名大振。比现在还要有名声，为何不去求求她，说不定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薛愫将这个想法给薛太太说了，薛太太却摇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位师太性子十分古怪，不是什么人都医治。你姐姐刚病了不久，老夫人又遣人上山去请过她。可她最终也没下山来。连太医院的人都没有对策，想来她也没办法。我也只好听天由命。”

薛愫想想前世今生淑苓表姐对她的好，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生命因此也写上终点。重活一世的她。总得为淑苓表姐做点什么。

薛愫回去思前想后，打点了一下。隔日便往白水庵而去。

薛愫先上了香，接着要去找圆静师太。路过后厢房的时候。却遇见了妙真小师父。

“你是薛小姐吧？”

薛愫点点头。

妙真接着又问：“我听说曾家三小姐病了，可好些没有？这阵子庵里事多，师父不让我下山，我想去看看也不成。”

薛愫摇摇头：“有些严重，我就是为这个来的。不知圆静师太在不在庵中，我想请她下山去给我表姐瞧瞧病。”

妙真道：“五师叔倒在，就是……”妙真迟疑了下又道：“就是不知道五师叔愿不愿意医治曾家小姐。”

薛愫又道：“我去求她。还请小师傅帮我带下路。”

妙真倒满口答应着。引领着薛愫往圆静所居的禅房而去。

素洁幽静的禅房里，圆静正盘腿而坐。却并在参禅打坐，而是面前放着一案，案上放着不少的物什，羽帚、火筷/灰押等物听见有人的脚步声近了。头也未抬。

倒是妙真先请求道：“五师叔，我求求你，救救曾家三小姐吧。”

圆静却置若罔闻一般，继续埋头摆弄她的东西。

薛愫也跪了下来，朗声说道：“听闻圆静师父有妙手回春的本事，所以来恳求师父下山医治我表姐。”

圆静眼皮轻抬，看了眼薛愫。接着又埋头摆弄自己的东西。屋子里寂静无声，唯有这香气越发的浓烈，后来圆静似乎没有耐心了。将身旁的东西一推。轻指了一下薛愫：“你来替我弄。”

薛愫看着这一套讲究的香具倒有十足的把握。心不慌，手不乱。圆静师太已经将香灰倒进了香炉里，只是还没有拌好。薛愫便从香剔红的香瓶里取了火筷。将香灰拌得蓬松均匀。

薛愫清声说道：“最好的香灰是要烧过的松针和宣纸后剩下的灰烬，灰色雪白、干爽、蓬松为佳。”

圆静在一旁闭目养神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进薛愫的话。

薛愫看了圆静一眼，见没人回应，便不语了，只一心侍弄眼前的事。

直到薛愫用银叶夹夹起了银叶，轻轻地放在了灰山上。再用香匙舀起了了一块小小的白檀香木放在银叶上。隔火熏香，那悠远的檀香就渐渐的弥散开来。

妙真和薛愫交换了一个眼神。薛愫也屈膝跪下，恳切道：“圆静师傅，我那表姐危在旦夕，或许只有师傅出山才能救她一命，还请师傅能够怜悯表姐的性命。”

圆静缓缓的睁开眼睛说：“这是她的业障，贫尼不见得就有妙手回春的本事。”

薛愫立马又道：“不一定非要怎样，再说师傅没有亲去瞧过，又怎么知道能不能救呢。上天有好生之德，更何况师傅您是有名望的佛家弟子呢。”

圆静听了这拍马屁的话也并未所动。良久，才叫来了跟前的徒儿妙法说：“收拾东西。”

妙法便知道她师父要出山，忙忙的去替她准备。

这里薛愫见圆静师太肯出手，不免喜出望外，忙忙的与她磕头。圆静师太却有些不屑一顾，径直到别的屋子去了。

薛愫知道她性子古怪也不计较那些。

薛愫好不容易请得圆静师太下山。薛太太和秦老夫人都不相信薛愫能有这本事能将圆静请来。

不过见她出面，多少又燃起了些希望。

圆静不让旁人讲述淑苓的症状，亲自给把了脉，又细看了面容。心里已经有了底，接着取出一套银针，替淑苓施了一刻钟的针。任何语言没有留下就离开了。

留下了一脸惶惑的众人，后来还是秦老夫人先明白过来：“你们谁块先去问问圆静师父，苓丫头的病到底有没有救。用什么药，还请她留个方子。请了她先到沉心堂奉茶。”

当下一个伶俐的丫鬟连忙追了上去，不过很快又回来了。

“师太什么也没说，方子也没留。已经乘车回去了。”

秦老夫人道：“这叫什么事呢。”

淑荃在一旁劝慰：“圆静师太是这样的行事做派。”

薛太太心里却明镜似的，含着眼泪说：“我知道的，就是神医来也是没办法。我已经认命了。”

秦老夫人只能唉声叹气，她能为淑苓做的便是日夜念经，希望感动菩萨，让淑苓多活几年也好。于曾家而言，这个孙女还不能死。

淑苓针灸后已经悠悠转醒了。睁眼时只见薛愫坐在床边。歉然道：“薛妹妹又来看我了。”

薛愫忙问：“苓姐姐有没有觉得好受些？”

淑苓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只是胸口没有以前那般憋闷，也没有刺疼的感觉，别的也说不上，便道：“好像和以前没两样。”

薛愫眼中本来还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听见她这么一说，眼神又迅速的黯淡了下去。真的连神医出面也救不了么，看样子只好期待奇迹出现了。

淑苓早已不俱生死，已经看透了一切。依旧显得不悲不喜。如初的和薛愫说着话：“昨儿我让流苏收拾了一箱子的东西，是送给薛妹妹的。以后就给薛妹妹留做念相吧。”

薛愫闻言，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好安慰着她：“苓姐姐现在是将养要紧，想这些做什么，也劳神。”

淑苓苦涩的笑道：“这时候不想这些，那什么时候想呢。只怕拖下去就晚了。这屋里的事大体上我都安排妥当了，这样我也没什么牵挂。”

薛愫不好当着淑苓的面哭，只又略劝了几句便匆匆告辞。

流苏和一干小丫鬟等也在下面抹着眼泪，如今也成了抱月轩每天都要上演的戏码。

淑苓看看她们，嘴角依旧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盛年而夭也没什么不好的，就像场盛开的花，在你们的记忆里我永远都是灿烂绽放的时候。永远都是我最美的时候，这样也挺好。反正总是要散的。”

流苏哽咽道：“小姐，薛二小姐还约小姐重阳节赏花呢，哪里就说到这上面了。”

淑苓病了这些时日，又常伴昏迷，总觉得过得浑浑噩噩的，便问：“今天是什么时日呢？”

流苏答：“初二了。”

“或许我等不了那么久了。终究是辜负了她的一片好心。”

流苏忙道：“没几天，也很快了。到时候小姐若是没力气，出了不了门。我让张妈将园子里的那些花盆搬到我们抱月轩来。那样只要推开窗，小姐也照样能赏花。”

淑苓细细的喟叹了一声。

曾鸣下学后，和曾鹏一道来抱月轩看淑苓。

淑苓彼时又陷入了昏迷中，抱月轩已经陷入了混乱里，生怕这一睡淑苓就再也不会睁开眼。

兄弟俩在一旁爱莫能助，曾鹏连日来脸上一丝喜色也没有。姐姐的病让曾家上下悬着心，作为亲弟弟，他又哪能开心得起来。

等到王大夫等来抢救过，淑苓又喝了药，这才缓和下来。

曾鸣兄弟又惊出了一身的汗。

等到淑苓见着他们时，只交代着：“你们哥俩以后要好好的孝敬爹娘，用心读书。”

曾鹏再也听不下去，哭着喊着跑出了抱月轩。

曾鸣还强撑着：“你何苦又说这些，一家人都在盼着你好。哪里就不能救了，别多想。”

淑苓道：“你的口气倒和薛妹妹是一样的。”淑苓停顿了一下又说：“要是当初薛妹妹能接受鸣哥哥的心意就好了。”

曾鸣垂眉道：“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尽管曾鸣还有些不甘心，可他知道和薛愫是不可能的了，也在试着慢慢的放下。只是这些日子来，他一直在躲避着，不肯去见薛愫一面。每日只从薛恒口中得知一些薛愫的近况，知道她好就足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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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重阳

早在聂氏夫妻搬进这边宅院的时候，薛愫摆弄让他们帮忙多多养殖些花草。

眼下重阳节要到了，倒培育出了十几盆。也有两三个品种。

不多薛愫对于培育花草的兴趣不大，只为了妆点下园子而已，并不打算花太多的心思在上面。

薛愫原本打算重阳节请淑荃、淑苓过来小聚，甚至还给薛忆也递了帖子。四姐妹好久没在一处说话了。只是一来淑苓身子一直抱恙，怕是来不了，二来薛忆又因家事繁忙无法脱身，而婉拒了。淑荃见她们都不现身，自己也不好意思过来打扰薛愫。

薛愫本来打算过节回曾家陪下姑母和淑苓，可又听见府里要赏菊，是长房曾鸿组织的。宴请了不少的诸亲好友，又是酒席又是戏文。薛愫便不准备过去了，毕竟她有最怕见着的人，躲还来不及。

府里有酒席，曾鸿一大早就派人来请了薛恒，顺道也请了薛愫，薛愫却推辞了，只让薛恒过去。临走前还再三交代他不许喝太多的酒。薛恒满口的阿英着，说明日先生还要询问功课，不敢误正事。薛愫心想薛恒果然长大了，遂才放心。

吴庄头倒是亲自跑了一趟，送了两坛菊花酒，还有一布袋的茱萸。

薛愫看着好红润的果实十分可爱。想到重阳有登高望远，佩戴茱萸的习俗，便命房里的丫鬟缝了几个袋子。将一些枝叶填了进去，分给家里的每个人佩戴，用于辟邪。

薛愫将也亲手缝制了两个。特意做得精巧一些，大红的缎面绣了团福。选了枝叶填入里面。又听吴庄头说这些茱萸果是能食用的，做菜时放些进去能够提味，便用桑皮纸包了一包。又将菊花酒取了一坛，一并吩咐柳氏和闻莺一道送过去。

聂海波负责院子里的花草，以及后面的菜地。聂娘子原本在曾家替薛愫他们这一房管着浆洗，等到搬到这边后。薛愫想到灶上没人，只好让聂娘子暂且接了灶上的活。浆洗上的自有其他人做。

聂娘子灶上早下的忙碌了几十年。茶饭上的功夫自然也不差，负责十几口人的饭菜也不是什么难事。渐渐的薛愫发现她很会过日子，每天有肉有菜，菜品也丰富。口味也好。花销竟然比叶娘子还少。渐渐的薛愫对她就完全放心，不让人再单独去找负责茶饭的人。以至于叶娘子找上门来，还想接管灶上的事，被薛愫给婉拒了。

聂娘子见薛愫早早的在为重阳准备，以为能好好的过一个节，她也能大展身手，哪知到最后却寥寥，和往日竟没什么差别，心里有些失落。买来的酒菜竟然都给剩下了。

“小姐。那只肥鹅早起就杀了，还弄不弄呢？”

薛愫抿嘴笑道：“既然都杀了，那就做出来吧。没人来。我们自己过节，大家也不用那么累。”

聂娘子听说便去照办，心里却嘀咕，一只肥鹅有差不多十斤重呢，还备了鲜鱼和青虾，怎么吃得完。

不过薛愫吩咐的。她自然会照办，赶着去灶下忙碌。让菊清帮着烧火。

柳氏和闻莺回来后。闻莺和薛愫说起曾家的景象，说酒席设在园子里，很是热闹。薛太太称病并未前去凑热闹，淑苓依旧抱病不出。

闻莺又道：“三小姐看上去和往日没多大的区别，嗓音依旧黯哑。流苏倒摆了几盆花到屋里，三小姐也赏花呢。”

薛愫听后悉眉不展。心想看样子即便是神医也没有那本事了。若能捱过秋天，那么冬天呢？

柳氏说薛太太给装了一篮子的螃蟹，薛愫看了每只都有七八两重，共有十来只。便让交给聂娘子打理。

“曾家庄上出螃蟹，这样好的螃蟹拿到市面上去卖，只怕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不如我们找吴庄头过来商量，看能不能我们也养些螃蟹。不说拿去卖，自己吃也成了。”

晚霞的话让薛愫眼前一亮，遂笑道：“你想得不错，回头问问。只种粮食的话一年下来也有限，不如经营些别的。王安这里要回来了，我还想明年铺子不租了，我们自己来做买卖。”

柳氏在一旁整理东西，听见了这些忙过来说道：“小姐，明儿我和当家的进来和小姐商议下小辈们的婚期，如何？”

薛愫笑道：“你们找人算好了，回头告诉我一声就行。不用和我商量。再说今天过节，妈妈就早些回去吧。这边人也多。”

薛愫又悄悄的叫来晚霞商量，给柳氏送了四只螃蟹，装了一匣子点心，赏了一对荷包。柳氏再三道了谢。

回头薛愫和闻莺提起王家的事，闻莺羞得满脸通红，晚霞在一旁打趣她。

闻莺臊得没处躲，最后只好反击道：“你别太得意了，回头小姐也给你配户人家。”

晚霞吐吐舌头：“还早着呢。”

待到黄昏时，薛愫命人将饭菜摆在厅上，一桌子的菜肴摆了**个盘子，倒也丰盛。想想她自己吃也没意思，便让身边的大丫鬟都过来坐。

毕竟尊卑有别，闻莺等又不敢，只虚陪了一回。

才刚坐下，薛愫听见有人叫门，便命紫绢去看看。

晚霞和闻莺嘲笑：“也不知是谁这么会踩着饭点来。”

等到紫绢开了院门，倒是一怔，赫然见曾鸣站在门外。

“怎么是曾二少爷？”

曾鸣脸上有些郁悒之色，劈头就问：“薛妹妹在吧。”

还没等紫绢开口，便自个儿迈进了门槛。

“呀，怎么是他来了！”

薛愫在里听见了晚霞的声音，问道：“谁呀？”

“是鸣少爷！”

薛愫愣怔了一下，心想好久不见他，怎么找上门来了。

说话间曾鸣已经过来了。薛愫也起身来，走至檐下。只见迎着夕阳走来一人，着青衣，戴着蓝色小帽。

薛愫轻唤了一声：“鸣二哥怎么来呢？”

曾鸣大步走着，及至跟前，定定的看了薛愫两眼。

薛愫忙别过了目光，柔声道：“鸣二哥赶得巧，菜才上桌子，不如请一道用饭吧。”

曾鸣倒是爽快：“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薛愫亲自替曾鸣斟满了一杯菊花酒，又让人给曾鸣布菜。自己不方便与他同桌，捡了些饭菜要到里间去吃。却被曾鸣叫住了：“我特意来看看薛妹妹，薛妹妹怎么还这么的客气疏离。要是觉得我来探望坏了妹妹的名誉，那我也不久留了立马就走。”说着便起身欲走。

薛愫哭笑不得，只道：“当真是个冤家，你安心坐着吧。”

曾鸣这才自斟自饮起来。薛愫心想许久不见他了，怎么今天找上门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却久久不见他开口。

“鸣二哥找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只是心里有些憋闷，想找个地方喝酒。顺道过来瞧瞧薛妹妹。”

薛愫扶额，我这里也不也酒馆呀，干嘛找到这里来，今天府里有酒席，难道还会少了你的酒不成？

“圆静师太后来还给苓表姐瞧过病没有？”

曾鸣道：“我听绿意说，那个尼姑让人送了张方子下来。你别问我方子上写的什么，我没看见过自然也不知道。”

“哦。”薛愫想，那么圆静师太也没有完全放弃的，或许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

曾鸣几杯酒下肚，已经有些微醺了，屋里已经点亮了灯盏。曾鸣看了眼坐在烛光里的薛愫，晕黄的光火映衬着薛愫的脸，显得格外的恬静和柔美，心里却是一阵阵的发酸，苦涩的说道：“薛妹妹，我的亲事也有着落了。”

薛愫一怔忙问：“是不是新上任的府尹毛家？”

曾鸣也有些吃惊：“妹妹如何知道？”

薛愫想，她如何不知道呢，便谎称：“我去姑母那里，仿佛听人提起过。”

曾鸣苦笑了一声，端着了酒盏，继续饮着：“原来妹妹早就知道了。”

薛愫低头想，鸣表哥的亲事倒是和上一世一样，并没什么变数。那么以后的事呢，还有多少的变数？她不得已而知。

薛愫又道：“说来该恭喜鸣表哥。”便要给曾鸣斟酒。

曾鸣见薛愫上来拿他面前的酒杯，或许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仗着胆子伸手将薛愫的手腕捉住，呆呆的盯着薛愫的脸瞧。

薛愫羞得满脸通红，连忙挣脱了，急切道：“鸣二哥没喝几杯酒，怎么就醉了。”说着又看了眼窗外，便道：“外面已经黑了，路上不方便。鸣二哥还是早些回去吧。我让聂叔送你。秋实今天也回庄上过节去了。”

说着便要去喊人，曾鸣却紧紧的拉住薛愫的手不放。

“薛妹妹，还有一事我是听太太房里的丫鬟说的。我过来告诉你，你多少也要有个准备才好。”

薛愫见他说得郑重其事忙问：“到底是什么事？”

“老夫人做主，太太允准。让你替苓妹妹嫁到沈家去！”

薛愫几乎有些不大相信，只觉得耳朵嗡嗡的响，后来失笑道：“怎么会，鸣二哥和我开玩笑吧？”

曾鸣却喃喃：“若只是句玩笑话就好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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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立场

曾鸣的话对于薛愫而言，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心想这是什么道理？淑苓病得不能完成这桩婚姻了，凭什么让她代替淑苓出嫁？她又不是曾家人！

曾鸣带着一身酒意和失意离开了棉花胡同。薛恒二更天才从曾家回来，不用说他也是知道曾家的安排。

颇有些不服气的和薛愫说：“姐姐为何要替三表姐出嫁？”

薛愫垂眉道：“我若是知道为什么就好了。”

薛恒又道：“虽然沈世子是个不错的人，又极讲义气，只是姐姐不是一向厌弃他么，以前还教育我要远着他一些，又如何做得亲？”

薛愫不满这桩婚姻，咬牙恨道：“明天我就过去和姑母说清楚，我不愿意嫁人。”

闻莺等在一旁听了，忙上前来劝：“小姐，别惹怒了姑太太。再说这事毕竟你也做不得主。只要姑太太允准了，只怕是板上钉钉的事。”

“板上钉钉？只怕没那么容易。”薛愫想，曾家在淑苓的亲事被退掉后，立马又将她给推了出去，这不是一厢情愿么。沈家是怎样的人家，能看上她一个孤女？没有任何的权势，他们沈家能得到什么好处。只怕是曾家自己的打算，怕沈家是不会答应的，明天过去探探口风，顺便将自己的意思透露给姑母，看还有没有回转的余地。

一夜都不得好眠，隔日一早，薛愫梳洗了。换了身寻常的衣裳，与薛恒一道用了早饭。不过她一肚子的心事，也没什么胃口。只匆匆的敷衍了一下。接着便和薛恒一道往曾家去。

薛愫径直来到了明晖堂，薛太太却不在，说是陪秦老夫人在沉心堂礼佛。薛愫想，这是什么时候兴的规矩，以前姑母不管这档事呀。她也没有歇脚，顺路就又去了沉心堂。

曾家上下看她的目光和往日又有些不同，赶着称呼“薛二小姐”或是“二表小姐！”这样的热情让薛愫觉得有些古怪。心里有些膈应。

沉心堂院墙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全部变黄了，一夜风吹。飘落了不少。院内院外皆寂静无声。院门虚掩着，薛愫推门进去，只见如因和宝相俩坐在铺了席子的地上缝棉被。见了她似乎也没什么奇怪，如因笑着起身道：“薛二小姐过来了。”

薛愫淡淡的说道：“我找姑母。听说她来这边了。”

如因道：“二太太正陪老夫人礼佛，还没结束呢。不如请薛二小姐先到耳房喝茶歇息。”

薛愫忙道：“不用了，我就在院子里等也是一样。”

如因没法子，看了宝相一眼，宝相忙让小丫鬟搬了张椅子来，安在芭蕉丛下。

薛愫倒当真安静的坐了下来等薛太太出来。

如因又赶着去沏了一杯茶捧了过来。

静室里传来了声声沉闷的木鱼声，薛愫听上去有些乏味，也不知道秦老夫人这几十年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薛愫又嗅得一股股檀香味飘了出来，这气味没有圆静师太焚的那个好。薛愫一闻便知。

约一刻钟过后。才听见了薛太太的声音传了出来：“老夫人，那我先去看看苓丫头。”

薛太太才出得房门，赫然见薛愫出现在面前。倒是吃了一惊：“你这丫头怎么来呢？”

薛愫道：“听他们说姑母在陪老夫人礼佛，我也不敢擅自打扰。”

薛太太道：“你既然都来了，很该给老夫人请个安。”

薛愫想毕竟是长辈，礼数上也不能太疏忽。便垂首进去，见罗汉床上靠着个老妇人，满头银丝。一如她刚进曾家，第一次看见秦老夫人时的样子。

她恭敬的屈膝行礼。

秦老夫人点点头。又叫住了薛太太：“二媳妇你等等。”

秦老夫人给薛愫赐了座，薛愫想，当着秦老夫人的面把话说明白也好。

薛太太知道秦老夫人的意思，用一种温和又慈爱的语气开了口：“愫姐儿，我们也是没有法子了。你苓姐姐的病十有*是治不好了，再说沈家也放弃了。我就是想挽留也找不到借口。这事沈家虽然急迫了些，但也是情理之中。你在曾家住了两年多，曾家这个摊子如何，你是知道的。不过外面看着好些。大老爷早早的致了仕，你姑父如今在翰林院任了个不大不小的职。如今又跟随了赵王爷。也算是统一了阵营。我和你姑父商议过了，打算让你代替你淑苓表姐嫁给沈家世子。”

薛愫听后，淡淡的说道：“何必要和赵王绑一块儿，我看日后几位藩王相争，对我们家而言不会是什么好事。再有我不想嫁到沈家去。”

秦老夫人正色道：“这个由不得你想不想。你爹妈俱无，目前就你姑母在抚养你们姐弟。亲事你姑母说过在她身上，自然由我们做主。你也不用多想，棉花胡同那边还是别住了。搬回敷春堂吧。让人家知道了，还说我们对亲戚轻慢了。”

薛愫无比冷静的回答：“既然已经搬走，就没有再搬回来的道理。老夫人又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议论。终究我不过是个借居者，断没有一直住下去的道理。再有，虽然是老夫人和姑母的意思，我想怕是你们的一厢情愿。沈家会看得上我这个丧妇长女？又没有亲爹。娘家一丝权势也没有，对他们沈家有何用？”

秦老夫人有些不悦，语气显得有些生硬：“不是还有我们曾家在背后给你撑着吗，何必妄自菲薄？”

薛太太依旧温和的说道：“这些你不用考虑。再说也不是我们一厢情愿，是王爷的意思希望我们两家能继续往来。”

“往来难道就必须要有联姻？”

“古代不是还有公主和亲的么。”

薛愫想赵王也真是吃多了。管两家联不联姻做什么。曾家又没有在要职上的人，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再说他日后的倒台，只怕依旧会牵连到曾家。她重新来过。就是想要挽回曾家的这场悲剧，为何还要上演，甚至将她也拉下了水。

将来要发生的事她以前就给姑母说过，那时候姑母不相信，这时候再提的话，姑母肯定也不会相信。

薛愫一百个不愿意代替淑苓嫁到沈家去，坚定道：“我这一辈子不愿再嫁。更不会嫁给沈家那个世子，你们省省心。要联姻找别人去。”

薛愫的话让秦老夫人和薛太太目瞪口呆。万万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气得秦老夫人捶床大怒，呵斥着薛太太：“二媳妇！这就是你们薛家的家教？往日里你就是这么教导她的？”

薛太太忙跪了下来，含泪道：“老夫人息怒。她小孩子家家懂什么，信口胡说的，老夫人快别当真。”又去拉薛愫的衣裳，斥责道：“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还不快给老夫人认错！”

薛愫见姑母一把年纪了，还因自己的脾气替自己承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屈膝跪在薛太太身旁。

秦老夫人甚是心烦，摆摆手说：“好了。我也想清静一下。二媳妇，你好好的给她说说吧。”

薛太太口中称诺。

薛愫与薛太太一道回了明晖堂。最近薛太太有些力不从心，又惦记着淑苓的身子。姑侄俩又去抱月轩瞧了一回。

淑苓的精神倒略好些，靠着枕头和喜娇说着话，见了薛愫愁眉不展的样子，倒知道是为哪般。背着薛太太的面，曾和薛愫说起：“我也知道不妥当。可我这棋子已经是死棋，没有半点希望。他们的主意怎么就打到了你的头上。不过薛妹妹。母亲为了这事操了太多的心，你也看见她两鬓都斑白了。我是不能在跟前敬什么孝了。所以恳求薛妹妹替我在跟前尽一点心。也全了我们姐妹一场的情意。”

薛愫见她这样，还能说什么，只道：“你放心养着，别的不要多想，以后的机会还多得是。”

淑苓却苦笑道：“我自己的身子比谁都清楚。”

从抱月轩回来后，薛太太只让薛愫留在身边。姑侄俩坐在炕上说着体己话。

“当老夫人提出这个建议时，老实说我也是不大答应的。但后来你姑父又来给我说，曾家的命运还有你的将来，这些我不得不考虑。沈家那边基本上已经点头了。只需要合你们的庚贴，再派媒人过来议亲。只要一切顺利就定下来了。”

薛愫听着，心想能不能在合八字的时候使点法子，传出她与沈锐八字不合的言论，说不定这门亲事就不成了。

“你鸣表哥的亲事定下来了。本来说将苓丫头的事定下来以后，就商议你的。哪知她又突然……”一想到小女儿薛太太忍不住热泪盈眶。薛愫看着这个的姑母自是心酸，拿了绢子替她拭泪。

“苓姐姐的身子说不定将来就好了，那她该怎么办呢？”

“能好自是我最大的愿望，目前我们只能做这样的打算。再说沈家已经退了淑苓的亲事，只能再想其他的法子。好在这事还有成的可能。”

薛愫想，这叫什么事啊。想到沈锐的所作所为，她避之不及，更别说与这样的人共度一生，想想就觉得后怕。

“刚才你在老夫人面前说的话万不能再提起，也不许你再有别的小心思。你放心，我也是姓薛的，终不会让你受委屈，能帮你争取的，一定会替你争取。陪嫁什么的，曾家也不会亏待你。这些我也都和他们商量过了。”

薛愫沉默不语，知道现在说什么，姑母都听不进去。只能想别的法子。(想知道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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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将来

姑侄俩说了半晌的话，薛太太后来见薛愫沉默了，心想她总算是接受了这门亲事，遂也放下心来。

帘外是小丫鬟在通报：“太太，鹄大奶奶过来找您呢。”

薛太太忙道：“让她进来吧。”

很快，鹄大奶奶便进来了，先给薛太太问了安，见薛愫端坐在身旁，也笑着给薛愫问了好。倒比前些日子热情一些。薛愫忙还了礼。

“你有什么事？”

鹄大奶奶笑道：“田家送了帖子来，请太太后儿过去坐坐。”

薛太太如今哪里还有那个闲情去做客，想也没想说：“你妹妹的病还不见好，我得在家守着她。哪里也不想去。”

鹄大奶奶心下便有些不高兴，心想毕竟是她妹妹家，一点脸面也不给。

薛太太见鹄大奶奶垂着眼睑，又多问了句：“他们田家有什么事吗？”

鹄大奶奶只好道：“不是田家太太的六十寿辰么，又给我们下了帖子……”

薛太太倒将这一桩给混忘了，便说：“既然如此，后儿你过去一趟吧。礼呢，打点出来没有？”

鹄大奶奶只好禀道：“我从库房里选了几件已经让人送去了，只是太太不去么？”

薛太太道：“论理你们家的亲戚我也该过去替你撑下场面，只是眼下我的愁处你也是知道的，这里还要遣人到沈家商议愫姐儿的事。你过去也是一样。回头得闲了，我再去赔礼。”

鹄大奶奶虽然有埋怨，但也只好如此了。

薛太太又吩咐鹄大奶奶：“一会儿开了库房。选几疋好缎子给你薛妹妹做几身像样的衣裳。再去银楼里打几件像样的首饰。”

薛愫忙说：“不用麻烦了，我衣服够穿。”

薛太太却摇头说：“前些年因为你在服中也没给你做多少衣裳，这里到说亲了，总不能亏待你。年轻女孩子穿得好看些也正该。你还这样推让做什么，再这样我可不高兴了。”又对鹄大奶奶道：“我记得还有两张好皮子，给你妹妹添身好衣裳，毕竟天气越来越凉了。总不能让她冻着。”

鹄大奶奶心里却嘀咕，一匹雪貂。一匹紫貂她可是想了好久了，偏偏薛太太留给了薛愫，她摸也没摸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脸上也不敢露出什么来，只好称是。

薛太太又留薛愫用了饭，席间又问她喜欢什么样式，她好让人去打首饰，薛愫却始终淡淡的，并不热衷。

饭后，薛愫叫上了随来的车子，立马要回去。薛太太有些不大放心，还交代婆子去送。

薛愫坐在马车内。将这事思前后，趁着还没完全定下来，想法子活动一下。说不定还有变化的可能。

只是怎么活动，薛愫想这是为难的地方。看样子不能从曾家这里下手了，上到秦老夫人，再到姑父、姑母都是很看好这桩婚姻。此处行不通，只好从沈家那边入手。

可是沈家赏一世没有多少的交集，对那边的情况不大清楚。想来想去。便找了个妥当的丫鬟，交给她一些事。让她去沈家摸清下情况。看有什么地方可以当做突破口，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让沈家嫌弃她，这门亲事结不成。虽然对曾家来说，她这么坐自私了一点，但又无可厚非，大不了后半辈子一个人又不是不可以。

这里慢慢的谋划着，突然紫绢进来说：“小姐，王安求见！”

薛愫倒有些惊喜：“他回来呢，快请他到花厅上奉茶。”

正好闻莺不在身边，被薛愫遣去曾家送东西了。

王安这次从南京回来，除了在曾家的铺子里学了一身的本事，又游览了不少的名胜，见识了不少的风土人情，眼界自然比以前更开阔了。这一去成长了不少，眉目间已然一股沉稳之气。

薛愫从里间出来的时候，只见王安站在屋中，一身靛青的夹袍，身姿笔直，个头仿佛又长高了些，面色也白净了些。心下想到倒比以前长得好了不少，这样配她家闻莺才不错。

王安听见帘栊响动，忙往这边看了一眼，弯腰行礼。

“你回来了！”

“王安给小姐请安了。”

“安！”薛愫笑着点点头。到上位端坐了，又对王安道：“你也坐吧。”

王安见了薛愫多少有些拘谨，这才斜着身子在一张瓷墩上坐了。

“几时到的京，回过家没有？”

王安恭敬的笑答：“才回来还不到半个时辰，还没来得及回家去了。”

薛愫笑道：“你倒是有心先上我这里来了。”

王安又说：“本来是一下马车就往府里跑，后来门上的说小姐搬到这边来了。不过此处倒也好找。小姐怎么不在曾家住呢？”

薛愫笑道：“里面的缘故以后你就明白了。这边虽小，不过还算不错。正好你这里回来了，你爹妈还说给你和闻莺定日子，也不知日子选好没有。成了亲可要好好的待我们闻莺。”

王安连忙又向薛愫保证起誓。倒把薛愫给逗笑了。

王安又将放在檐下的两口箱子搬了进来，笑道：“这些东西一半送小姐，一半送少爷的。”

薛愫便夸他：“倒会办事了，只是花费这么多，成亲可要一笔钱。”

王安忙道：“孝敬少爷和小姐是正该的。”

薛愫点点头，本来还想留他用一顿便饭，但想着他还未回家，便让他先回去，有些事等到他成亲后，稳定下来再慢慢的谋划。

第二日一早，薛恒都还在用饭，柳氏便过来了。

“小爷还没出门呢。”

薛恒跟着薛愫唤了声“柳妈妈”便放下了筷子，新来不久的书童飞鹰早就拿了书袋，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临走前薛愫交待着他：“下了学就早些回来，别像昨天那么晚。”

薛恒道：“最近天黑越来越早了，姐姐也别净等我。”

等到薛恒走后，薛愫请柳氏到内室说话。又见柳氏今天虽然梳着寻常的圆髻，可是头上明显多了几件不一样的鲜亮簪钗，罩着八成新的菊花纹样的佛青茧绸褙子。无论对谁都是喜气洋洋的。

“妈妈身上的首饰都是王安给置办的吧？”

柳氏笑道：“可不是呢，他倒是有这个孝心，又打首饰，又买料子，还说给我裁衣裳。老都老了，也打扮不出什么来。”

薛愫也笑说：“儿子出息了，妈妈脸上也有光彩不是。穿得好些也应当。”

柳氏又道：“昨晚和他老爹倒是说了半宿的话，爷俩喝了一坛酒，醉得这会儿还没醒。这里成亲的日子也定下了，就是冬月十九。所以过来告知小姐一声。”

薛愫颔首道：“那还有两个来月，置办的都齐全呢？”

柳氏道：“哪里能呢，这不还让人去打家具，还要粉墙收拾屋子。这彩礼的事还要和小姐商议。”

薛愫笑道：“闻莺是我母亲赏给我的大丫鬟，这里跟了我十几年，自然也不能亏待她。不过你们的家境我是清楚的，只是这个数目我却不好提，给多给少都是你们的心意。总不能为了凑个数目让你们以后负债累累，那我们闻莺过去了也是不轻松。”

柳氏脸上微赧：“小姐说得是。昨儿王安也说了，他这里去了南京，也存了些钱。想购一处宅子，做新房，就当是聘礼。”

薛愫一怔，她倒没料到王安有这样的心眼，随即又笑道：“这个主意倒还不错。”

这里正说着，闻莺从外面进来了，见了柳氏脸先红了，欲要退下去。柳氏却叫住了她：“好姑娘，一会儿我有样东西要交给你，你先等等。”

闻莺红着脸说：“好，妈妈有事忙我就不打扰了。”

薛愫这里又和柳氏道：“这里王安和闻莺成亲后，我倒是希望王安能够帮下我。”

柳氏忙说：“是小姐栽培的他，又愿意将闻莺姑娘许给他做媳妇，有什么吩咐直管开口便是。”

薛愫笑道：“那也是他自己争气。”又饮了一口茶，缓缓说道：“那间铺子过了年我不准备再租出去了，想收回来自己做点买卖。地段也还好，只要自己经营得当，一年下来的收益也是不错的。正好他去南京待了这么久，我见他比以前稳重了不少，想将铺子交给他替我打点着。”

柳氏忙给薛愫行礼：“小姐这是要提拔他，我替他给小姐道个谢吧。只是他毕竟年纪轻，怕有些不上手，也不能独当一面，要是坏了小姐的生意怎么好？”

薛愫笑道：“不妨，回头我去问问姑母，让她帮我举荐一个可靠的人，指点他一下，慢慢的就历练出来了。”

后来薛愫想，要是和沈家的婚姻做不成了。她对曾家就再没有益处，还能厚着脸皮上曾家找姑母帮忙吗？

不过从两世来看，姑母是真心疼她。只不过有些时候她也无可奈何。不管怎么说，她要和弟弟在京中站稳脚跟，不能一直希冀别人，将来这个摊子越拉越大，得尽快培养几个自己的人才是上策。

这样想着，派出去打探沈家的丫鬟回来了，薛愫面容一沉，忙让那丫头进来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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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出诊

薛愫坐在临窗的大炕上，看着窗外聂海波正带着个小厮正忙着锄地，重新收整菜园子。

刚才丫鬟的话还回荡在她耳边。渐渐的她心里也有了底，沈家其他人也就罢了，能入手的就是侯夫人这边。据说这位侯夫人早之前就是不喜欢曾家的，对和曾家缔结的这门亲事早就有反悔之意。不过一直坚持着，或许是侯爷的意思。

那么也就是说侯夫人看不上曾家，更就看不上她这个易嫁的薛姓。侯夫人的打算是想将娘家的侄女嫁进沈家做世子夫人。只要利用好这一点，她是有希望扭转整个局面。

薛愫又让那丫鬟好好去打探关于侯夫人的事，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王安后来寻了花枝巷的一处小小的四合院，约莫十来间屋子，四人居住是足够了。用做新房，让人布置起来。王贵则早就找了木匠给打家具。

这里薛愫拟了个给闻莺陪嫁的单子，想到闻莺上一世跟着自己没个好结果，最后还被古宜混蛋糟践，心里就觉得对不住她。因此在陪嫁的事上格外的用心力，

除了嫁妆单子列的那些衣服珠翠，薛愫还暗地里塞给了闻莺一叠银票，都是些小数目，不过十来两一张的数目。

闻莺对薛愫的举止感到惊讶，就要推辞：“小姐这是何故？”

薛愫笑道：“你也是太实心眼了。这些钱我是给你的。不在那笔单子里，倘或日后王安对你不好，你也有个出路。毕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总不能让你受委屈。不过那小子敢亏待你，我第一个就是不答应的。你快收着。要是让别的丫鬟看见了倒不好，若是嚷到了柳妈妈跟前就更不妙了。你别嫌钱少，说不定关键的时候能帮上大忙。”

闻莺虽然勉为其难，但在薛愫的一再坚持下，只好暂且收着，这里又笑道：“往后我还是进来服侍小姐吧。想来柳妈妈也是答应的。”

薛愫却摇头说：“你服侍了我这么久。虽然我舍不得你，但是总不能让你这么一直做下去。紫绢如今也能当大用了。晚霞也还没走。你安心的做王家的小媳妇，要是嫌家里闷得慌过来串串门倒是可以的。别忘了，成了亲你也有一家人了，不用处处把我记挂在心上。你也要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好才最是要紧！”

薛愫说得真切。闻莺想到自己小小的被人牙子拐卖进了薛家，从小丫鬟做起，在薛家待了这么久，薛家人对她来说既是主子又是亲眷，是她一辈子的依靠。何况小姐这些年对她一直很照顾，让她享受到了许多温暖，再经薛愫这么一说，眼眶不争气湿润了，背过身去。悄悄的擦拭着眼角。

薛愫只欣慰的笑了笑，闻莺终身有靠，她也总算完成了一件上辈子一直遗憾的事。

除了薛愫。宅院里的这些丫鬟婆子们也凑了些钱，给闻莺打了几件首饰作为添箱。薛太太得知此消息也派人送来了些衣服簪环给闻莺添箱。

薛愫只好又领了闻莺到明晖堂道谢，顺路去瞧了淑苓。

淑苓还是老样子，不过她今日却到屋檐下坐了一会儿，被病痛折磨了数日，如今已是骨瘦如柴。看着就让人觉得心疼。

“薛妹妹最近在忙什么，总不见你过来？”

薛愫如实道：“闻莺要出嫁了。有好些事要张罗。”

淑苓听说，便让流苏取了两支金钗来，送了闻莺作为贺礼。

闻莺忙道了谢。

这里聊了半晌，突然婆子上来和淑苓说：“三小姐，白水庵的圆静师父来了。”

淑苓有些纳闷：“她来做什么？”

薛愫在一旁笑道：“这是好事，她肯定是来给姐姐治病的。”

淑苓却想，我这身子和那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枯叶没有两样，还要什么好治的。再加上圆静性子古怪，一般人难以请动她，主动下山来的事让人有些惊讶。

果然没过多久，丫鬟在前引领着，后面跟了个一身缁衣的尼姑。

淑苓缓缓起身来，圆静到跟前，双手合十道：“倘若曾小姐愿意再接受一次贫尼的针灸，贫尼可以再试一试。”

淑苓想到上次圆静施针后，胸口没那么刺疼了，也不十分憋闷，其余的效果好像并不显著。不过身上略好受些，说不定她心情也能好些，便坦然答应。

这次圆静连徒弟都没有带，孤身下了山，看样子是没有支会任何人。这也和她一贯的脾性吻合。

薛愫见圆静师太肯再次出手，便知淑苓的身子说不定能救。

圆静忙着做准备，没有徒儿，一切都得她亲自来。旁人也帮不了忙。

淑苓平静的躺在帐子里，薛愫在跟前柔声劝慰：“苓姐姐，你也拿出几分信心来吧。说不定你这病能治好的。”

淑苓虚弱的一笑：“我听天由命吧，死也没什么好可怕的。”

薛愫却摇头说：“还是活着好些。不然大老爷干嘛要求仙丹，不也想长生不老么。”

淑苓想，说起大伯父爱炼丹，她的病刚出来的时候，大伯父还让人送了他炼制的两粒红丸来，淑苓最终也没有勇气吃下去。

“请薛小姐移驾，贫尼要施针了。”

薛愫领会，便到外间等候。

喜娇捧了茶过来，又上了精细的茶点。薛愫却没有心情坐下来慢慢的喝茶吃点心。不多时，薛太太得到了消息也赶来了。后面跟着鹄大奶奶。

薛太太张望了两眼，只见淑苓已经沉沉睡下，一脸的平和。对于圆静师太的出手相救，她本是十分感激，又是行礼又是道谢。

圆静师太却一脸的沉静，多余的话也没有一句。

薛太太在一旁却有些坐不住，女儿到底是能救还是不能救，圆静连句痛快话也没有。薛愫只好暗地里劝姑母静观其变，不用太着急。反正淑苓的身体已经这样了，不会比这个还糟糕。

待到施针结束，淑苓依旧还没有醒来，圆静留下了一小瓶的丸药给流苏，依旧是什么话也没有就翩然离去。

过了片刻淑苓才悠悠转醒，薛太太等人立马围了过去。薛太太满是怜爱和心疼：“孩子，有没有觉得好受些？”

淑苓嘴唇干裂，试着舔了下嘴唇，才略有些红润，如实说道：“胸口要好受些。”

鹄大奶奶忙笑道：“太太，您听听，看来三妹妹这病是有希望了。”

薛太太眼含热泪：“要是能治好的话，我拿钱给白水庵，让她们重新翻修一下。再给圆静师太立个长生的牌位，天天供奉。”

听着母亲这样说，淑苓心想不能抱太大的希望，连太医院的人都没法子，一个尼姑难道真有在世华佗的本事？不过她见母亲正在兴头上也实在不忍泼冷水，只虚弱的说道：“要是能好，我一定天天陪在娘亲身边。”

薛太太慈祥的笑着，皱纹已经悄悄的爬满了眼角，看着淑苓心酸。

鹄大奶奶在屋里站着，瞥了眼薛愫，又重新看向了淑苓，心里嘀咕着，要真是淑苓妹子的病能好。那么让薛愫嫁到沈家的事是不是就不算数呢，毕竟曾家自己的女孩儿总比外面的小姐要好得多。鹄大奶奶心里想着，只是一时半会儿还不敢和薛太太提及。

薛愫见淑苓气色还算不错，便说要回去了。此刻薛太太的一颗心都在淑苓身上也无暇顾及其他。

薛愫坐在车上，问了句闻莺：“我让你办的事都妥当呢？”

闻莺点头说：“小姐放心吧。”说完后，有些愁眉的望着车窗外。

薛愫见状有些疑惑：“你在想什么呢，有什么好苦恼的，是在想王家给的彩礼不够吗？”

闻莺红着脸说：“小姐又打趣人，其实我是在替小姐烦恼呢。”

“替我操心什么，如今你也不要多想安心的做新娘子就成了。”

闻莺也不知妥不妥当，好在跟前就她们主仆二人，略一沉吟便道：“小姐，要是三小姐的病完全好了，那么和沈家的亲事呢。到时候小姐又该怎么办？”

听得她这么说便笑了：“什么怎么办，我自然是希望苓姐姐健健康康的，至于别的事我管那么多干嘛。”

“怎么能不想呢，小姐这里是代替三小姐嫁到沈家去，要是三小姐痊愈了，说不定不用小姐出嫁。那么小姐将来又该如何做亲，只怕人家要嫌弃小姐是被退过婚的。”

薛愫微蹙眉头，道：“有什么好为难的，我不见得就想嫁过去，苓姐姐也不见得就要和沈家继续联姻。我怕什么嫌弃，一辈子不成亲也没有。”

闻莺忙道：“哪里有不成亲的道理，女人不都是如此么？”

薛愫取笑道：“是，是，你说说得对，总是要嫁人的。别的事你不用管，安心做新娘子吧。”

等到她们赶回棉花胡同时，紫绢上来道：“小姐，圆静师太已经等不急，急着想要走，我们都快留不住了。”

薛愫整了整衣衫，二话没说就大步的向花厅迈去。

闻莺却急急的跟了上去，她不明白小姐为何要将圆静师太给请到家里来，莫非是有什么佛经要请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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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闯

当薛愫赶到花厅上时，圆静正急着要走。

薛愫却温和的笑着挽留：“好不容易请师太来一趟，怎么不歇脚就急着要走。”接着又对紫绢道：“去说给你娘，中午我们吃素斋，要弄得干净些。”

紫绢忙去传话。

接着又命奉上好茶，素点心上来，礼数十分周到。

“我得了一段好沉香，请师太给鉴赏鉴赏。”一面让晚霞准备下物件，自己则洗手更衣。又请了圆静到西暖阁。

当薛愫将沉香拿到圆静面前，请她鉴赏时，圆静止略微的瞟了两眼，是块青色的沉香，倒是罕见，那气味一闻便知，心下却暗惊：真是块好香！

薛愫温和的说道：“据说这块香料有些年岁了，是真腊出的，不过可惜不是棋楠。以前用荼蘼花蒸过几次，所以又和了花香。”

圆静暗想，怪道不得这样的馥郁芬芳！看样子这位小姐对香料很有研究。脸上虽无变化，不过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佩服。

薛愫将一只青瓷的香炉并一匣自己用荼蘼花爇过的青沉香，一并送给了圆静。

那圆静师太倒是不推让，坦然的接受了，随即又道：“薛小姐有何安排？”

薛愫点头笑道：“师太倒是个爽快人。我有让师太名动京城的路子，不知师太想不想一试？”

圆静脸上有些冷漠：“贫尼一个世外人。要名声做什么？”

薛愫只淡然一笑，心中却想，纵然师太你性子古怪。不好伺候。可那些高门望族的权势之家，要请你下山医治，你不是二话不说么，还专挑各种疑难杂症，所以前世的名声才那么响亮。京中贵妇圈里提起你来，不都是个个都在称颂么。

薛愫柔声说道：“师太，我听姑母说起过。临安伯夫人一直抱恙。好像得的是什么心绞痛，请了好些名医也没什么效果。不如师太试试看。”

圆静沉吟良久才道：“施主和我说这些有什么指教吗？”

薛愫浅浅了的抿了一口茶，看向了高几上的那只梅瓶里插着的芙蓉花，语气温和的如那三月里的春风，却听得她娓娓说道：“我知道师太医术高明。说您是华佗在世也不为过。只求师太随便替我扎一针，得一个一辈子也治不好的病就行。”

圆静那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露出了惊讶，诧异道：“世人都求长生富贵，为何薛小姐却有这样的想法？”

薛愫苦笑道：“我也是不得已为之。还请师太帮忙。”

圆静默默的数着腕上的一串檀香念珠，良久才道：”小姐可要考虑好了，贫尼这一针下去，可不敢有十足的把握，万一弄巧成拙，坏了小姐的身子事就大了。”

薛愫忙道：“我信得过师太的医术。放心吧。”说着便起身施礼。

圆静淡然接受了。

过了一日，从曾家传出了薛愫与沈家世子八字不合的消息，侯夫人对此门亲事欲将作罢。又过了两日。薛家小姐身上有隐疾，加上曾家的那些流传的薛愫与她表哥们的流言，让侯夫人听了直摇头。

她大为震怒：“这曾家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难道是想囧我们沈家娶不上媳妇不成，非要赖着他们家的小姐？我看没有再联姻的必要了。回头我就进宫去请示贵妃娘娘，给世子赐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我倒看他们曾家还能怎么折腾。”

当消息传到沈锐耳朵时。已经是接近黄昏时的事了。

沈锐听宝琴说完，只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这件事倒是挺有趣的。”当下又立即派人去打探虚实。

等到他掌握了情况后。脸上的笑容更加舒朗：“这只小白兔倒实在可爱，哪里有让它轻易溜走。”

苏星在下面想，看样子世子爷是真恋上薛家那位小姐了，这个意思颇有些非她不娶的意味，只是这样做划不划得来，苏星掂量了半天才缓缓开口：“世子爷为了一个没什么家世的女子得罪侯夫人总不大好吧？”

沈锐笑道：“怎么能这样说呢。娶亲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我倒有要娶她的理由。先生也不用多虑，我自有主见。”

苏星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沈锐越想薛愫越觉得有趣，甚至要忍不住去看看她。当下才不顾什么规矩礼数，想着按着正常的求见方式，薛愫必定是拒他以千里之外，所以只好寻些不大光明的手段。

沈锐才不管什么月黑风高，身手利落的就跃进了薛愫的院子。

沈锐身手敏捷，一路十分顺当，一点障碍也没遇着，见这边院子不设防，暗想，要是有什么歹人闯进来，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沈锐在黑夜里也能辨清方向，只是二十几间屋子，除了倒座给下人住的地方，上面还有一排屋子，左右都有房间还亮着灯火，他不知道薛愫具体住在哪一间。

不过很快的见有丫鬟从一间屋里出来了，他迅速的闪到了树后，又听得那丫鬟和另一个丫鬟抱怨：“每次都这样，小姐斥责了他，他就拿我们出气。”

沈锐嘴唇微抿，看样子那屋子住的是薛恒。便往另一间屋子而去。

且说薛愫正在埋头制香，根本无暇顾及周遭，以至于当沈锐出现在她身后，排她肩膀时，薛愫这才发现，扭头去看时，大惊失色，忙要张口叫人。

沈锐却上前捂了她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看你活得好好的，一点也不像得了什么绝症的样子。这下可好，京中已经传出我是个克妻的命了，还没过门一个个都得了治不好的病。”

薛愫横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果然和传说中的一眼，视礼法为无物，肆意妄为，随心所欲！

“你这是作死，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名声呢。大半夜的，跑到我房里来做什么？”

沈锐轻佻的笑道：“做什么，自然是看望你来了。不是传你得了不治之症么，不亲眼来看看，哪里知道虚假。”

“我是真的得了治不好的病了，外面传的本来就是真事。”

沈锐心里自然不相信，只呆呆的看着她，忽而说道：“我这个人名声不好，不想嫁我也情有可原。只是见你好好的，也没有传说的那么糟。既然如此，这门亲事还是得履行。”

薛愫直截了当的说：“我不想嫁给你！也打算一辈子不嫁人，你也不用白费力气。”

沈锐听见了这句，立马笑不可支的看着薛愫：“我倒是想听听，你到底在怕什么，难道我姓沈的还会吃了你？”

薛愫本身对这个人有些抵触，再加上她知道日后沈家的败落，不可能自己往火坑里跳，只是这些话她不能给沈锐说，只好直截了当的说：“我就怕你！”

沈锐笑得更欢了，好像根本不怕将外面的人给引进来一样。

“不用怕，我不是老虎，也不是恶汉。别的也不用多想，安心的等待嫁到沈家去就成。当初你让人换掉自己的庚帖，故意配成恶缘，又让那个什么女神医与你合力演出装病的戏码，别说我不知道。下面还有什么招，你慢慢接着演，我也一一的接招。第一次发现你这个人还挺可爱的。”

薛愫听了他的话更是惊之又惊，他派人打探自己？还是说这屋里有人是他的眼线？薛愫惊出一身的冷汗，不可思议的望着他。眼前这个男人，不管是上一世的记忆，还是这一世的接触，都让她莫名的反感。虽然弟弟和他有接触，又私下赞扬他，不过薛愫却依旧在下意识的躲避，此刻这个人男人倒是真的让他感到害怕，与这样的人共度一生，不用想就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日子。

“我们都是命运相同的人，你放心，沈家不会倒，至少我不会再让悲剧重演。所以你安心便是。”沈锐留下这句话后，见有一扇窗户没有关，很快的就窜出窗去了。等到薛愫反应过来时，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人。

紧接着，帘子响动，紫绢端了木盆走了进来，问道：“小姐刚才和谁说话呢？”

“没，没人。你或许听错了。”

紫绢有些疑惑，不过却没多问。

等到薛愫躺在床上时，耳边还萦绕着沈锐那句话，此儿科依旧让她莫名的震惊，沈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命运相同？什么沈家不会倒？莫非他知道沈家未来的命运如何？莫非他说的命运相同，暗示他和她一样，都是死过一回的人？

薛愫又暗暗的回忆了一遍上一世沈家的兴衰，以及沈锐最后的结局，莫非这个人当真和他一样，都是重活一世的人？想到这里，薛愫身子颤抖了一下，再无半点睡意。只听得外面的夜风吹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她又在枕上自思，没个护院确实不行，这样的不设防，要是有歹人闯了进来，只怕活不出来。所以说还是让吴秋实住进来吧，再去招几个有些武艺的人进来，她也踏实些。毕竟不能再让沈锐像今晚这样自由出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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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设防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更多支持！偷换庚帖，请圆静师太与她一道做戏，这两件机密的事，连曾家都瞒过去了。以至于薛太太请了王大夫过来瞧，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为何沈锐确知道里面的真相？

有人充当了沈锐的眼线！

想想身边有这个人，薛愫感觉到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她迟早得将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给揪出来！

兰蕙捧了洗脸水进来，薛愫见她还是那么瘦瘦弱弱的样子，皱眉道：“不是说好了，这屋里的事你先不用管，谁派的差事？”

兰蕙低垂着头，小声说道：“我见晚霞姐姐忙不开，不过帮她搭个手。小姐要是不喜欢我再也不进这屋子了。”

薛愫见兰蕙怯怯的，年纪又小，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还不堪大用。心下有些烦闷，便摆手说：“没什么事了，你下去吧。我让你习的字呢，过会儿拿给我看。”

兰蕙答应着，缓缓的退了出去。

晚霞和紫绢两个有说有笑的进来了，薛愫已经自己洗了脸，正开了衣橱选衣裳。薛愫很快就选好了一套蜜合色的夹袍。

晚霞的手灵巧，擅长梳头。这里已经开了妆奁，取了篦梳，替薛愫打散了头发，拿着犀角梳慢慢的替薛愫梳理着。紫绢则忙着收拾被褥。

看着屋里忙碌的两个大丫头。心想那些机密事她们都是知道的，或许她们中间有一个人就是沈锐布置下的眼线。会是谁呢？

薛愫将她们两个来回的看了一遍，充满了怀疑。却又下不了结论，因为没有证据。

听得晚霞笑说道：“还是戴昨日的那支蓝宝的簪子吧，配着衣服也好看。”

薛愫没有说话。

晚霞自信的替薛愫收拾好了。

薛恒走了来：“姐姐，夜里睡得可好？”

薛愫点点头，接着又问薛恒：“吴秋实每天都跟着你吧。”

薛恒笑道：“这不是他的职责么？”

“那让他下午过来一趟，我有事要吩咐他。”

薛恒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又说肚子饿。

姐弟俩简单的就着酱菜用了粳米粥，薛恒多吃了两个花卷。薛愫又对跟随的书童告诫了一番。薛恒临走前和薛愫道：“姐姐，沈家世子请我去酒楼喝酒。所以今天我可能要晚些回来。”

薛愫眉头一拧：“你和他来往还是这么密切么？”

薛恒笑道：“一直都来往着的，本来就没怎么疏离过。再说姐姐不是立马就要和他们家有婚约了，以后就是一家子，来往密切也很应该。”

薛愫摊手。莫非告密的是她这个最亲近的弟弟，可他知道的不多啊。因此冷冷的和他道：“世事变化无常，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变数。你也得给自己留条后路，那样的人能远着还是远着的好。”

薛恒虽然心里不喜欢姐姐这话，可也满口应承。

闻莺的婚期不远了，薛愫陪送的嫁妆早已经打点好，王家的新房也妆饰得差不多，如今缺的就是还有些家具没有到位。

下午时，果然吴秋实过来了。

薛愫见他身上还是旧巾蔽服。她叫来了晚霞吩咐道：“我记得还收了两疋蓝缎子，你找了来，给吴秋实裁两身冬衣。”

吴秋实红着脸说：“再下一个莽夫。粗鲁惯了，穿什么绸缎。”

薛愫笑道：“你是武夫和穿绸缎衣裳并不冲突。怎么说来也是跟着恒哥儿出入的人，这穿得太窘迫了也不大像样。快收下吧，我这里还有事要和你商量。”

等到晚霞找了来，将缎子交到了吴秋实的手里，吴秋实脸一阵阵的发烫。晚霞见了他这副囧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薛愫知道吴秋实虽然是个有武力的汉子，可毕竟在姑娘面前腼腆。笑着对晚霞说：“你下去吧，别取笑他。”

吴秋实一个七尺壮汉，被一个小丫头嘲笑，生平一回。当时觉得尴尬难堪。

薛愫支走了晚霞，便和吴秋实商议：“以前在曾家的时候，有曾家的护院也没出什么事。搬到这边来独自过，总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再说就我们姐弟，怕那些歹人惦记，所以想请你也搬过来住，我让丫头们给你收拾间屋子。”

吴秋实脸上还有些发烫，不过听说让他搬到这边来，他还是有些意外，忙道：“小姐这么安排，那小的明日就搬进来。”

薛愫点头道：“甚好，只是你进来了，怕恒哥儿身边又缺人，所以还得请你再帮我物色两个可靠的人。”

吴秋实立马明白薛愫的意思满口答应着。

薛愫没有将昨晚的事告之吴秋实，再说她也说不出口。

薛愫想，真要让护院住进来的话，这院子里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可这边还有好几位年轻的丫鬟，男女有别，多少有些不便。思来想去，找到聂海波商量。

“聂叔，我想，等过些日子，后面的那片地还是别种菜了。收拾平整了，应该还能盖两间屋子吧。”

聂海波笑道：“别说两间，再多盖两间也有余。”

“那好，就先盖起来。”钱上的事薛愫不用担心，怎么着也有支出的地方。

鼓楼街的铺子薛愫也打算收回来自己做，现用得上的人就只有吴春华和王安。一个当掌柜，一个管账本，她再隔三差五的过问一下，应该没多大的问题，到时候再招几个伙计，应该就能应付过来了。不过卖什么成了问题。这也是这段时间来薛愫心中的疑惑。

第二日。吴秋实就搬了进来，住了下面的一间屋子。

薛愫想他一个大男人只怕有些不便，又遣了青柳过去照顾他屋里的事。

吴秋实对薛愫的安排很是感激。做事来也勤勤恳恳的。

薛太太派了婆子来请薛愫过去一趟，连车子都是现成的，薛愫只好登车而去。

且说薛太太在明晖堂焦急的等待，直到薛愫进了院子，薛太太的脸上才渐渐了缓和。见着薛愫第一眼就问：“姐儿，你这病我看有法子，今天真好邢太医过来了。让他给你瞧瞧。”

薛愫没料到姑母给她找了太医，只是这有病一事本来就是幌子。要真让那个什么太医给瞧出什么端倪来，她也下不了台，只好道：“我还吃着丸药呢，先不碍事。慢慢耗着吧。”

薛太太又说：“你姐姐的情况倒好像比以前好些了，多亏了圆静师太的医术，看样子，她或许能躲过这一劫。”

薛愫就顺着薛太太的话道：“这是件大好事呀。看样子圆静师太的医术是有目共睹的，姑母也应该相信她才对。只是圆静师太已经帮我看过，说我这病没有痊愈的可能，不过慢慢的捱着吧。”

薛太太道：“这成什么事呢，往日你也健壮，这才搬过去没多久就染了病。要不你还是搬回来吧。大家也有个照料。”

薛太太还是坚持让邢太医给薛愫看看，她才能放心。

薛愫不敢再十分推脱，不然真的回让姑母起疑心。当邢太医进来的时候。薛愫已经躺到薛太太的床上去了，隔着帐子，邢太医给诊断了一回。

出来时摇头道：“小姐这病有些古怪，老夫只怕无能为力。”

薛太太吃惊道：“到底是什么病，与性命有没有伤害？”

邢太医道：“脉象什么的也还算平稳，只是身上有些寒症。怕将来子嗣艰难。”

子嗣艰难？薛太太的心情立马就沉到了谷底，将来薛愫可要怎么嫁人啊。那沈家也是知道了她的身体。只怕这门亲事难结。都到这个地步了，总不能又让淑苓嫁过去吧，淑苓的身子也还没个准呢。

想到这些，薛太太的眼泪就不自已的掉了下来。

后来薛太太拉着薛愫落泪：“我苦命的愫姐儿，都是当姑母的不好，没有照顾好你。将来到了那边，见着你爹娘我也交不了差。”

薛愫自然能猜到太医给姑母说了什么，劝慰道：“不要紧的，大不了一辈子不嫁人，也是能过的。”

“傻孩子，你怎么还这样说呢。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呀。你放心，我一定会请最好的大夫给你慢慢的治，总会有法子的。我让你大嫂去打听一下京中哪位大夫在妇科上是圣手。”

薛愫想说不用麻烦了，不过见姑母如此，却不忍心开口。

薛太太心里很是自责，倒是薛愫觉得歉疚。不过淑苓的病控制了下来，这的确是件大喜事。圆静不大下山，虽然给配了丸药，但薛太太依旧请了太医时常过来给淑苓瞧着病情，不再让它蔓延。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了。薛愫还想早些赶回去，还没走呢。就见鹄大奶奶急匆匆的赶了来：“太太，大喜事啊！”

薛太太忙问什么喜事。

鹄大奶奶又看了眼薛愫，方匀好了气，笑说道：“薛妹妹的亲事给定下来了，还是桩御赐的婚事。”

薛愫震惊无比。

“御赐，与谁？”薛太太忙追问，心里又有些着急，心想这孩子怎么不一次把说齐全了，倒让人焦心。

鹄大奶奶又道：“自然是和沈家世子！”

薛愫更是诧异万分。暗道，他可真有本事，能将这门亲事变成御赐的，这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她要是再不肯，不就成了抗旨不尊。沈锐，你这一招虽然算不上多高明，但是凑效，让薛愫无法再反驳。(我的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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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赐婚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更多支持！原本这门亲事多少是曾家的一厢情愿，沈家侯夫人那里的态度一直有些不大爽快。不过突然变成御赐的，让薛太太也很是震惊。

八字不合，薛愫又有隐疾。这本是薛太太最头疼的事，眼见着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此刻竟然变成了赐婚。沈家到底是几个意思，难道他们家真不在乎薛愫的这两件事。不过只有也好，赐婚是不能休妻的，他们沈家也不敢对薛愫抬坏，薛太太心里稍安。

她扭过头去，看了眼早如泥塑木雕一般的薛愫，笑容可掬的说道：“这还真是件大喜事，如今你也不要多想，安心的等上面赐日子吧。”

薛愫只生生的应了个是。

鹄大奶奶忙笑着给薛愫道喜。

薛太太也是满脸欢喜，又和鹄大奶奶商议：“这既然是御赐的婚事，只怕嫁妆什么的还得要好好置办才行。更要多费心思了。”

鹄大奶奶心想这嫁的到底是曾家女，还是薛家女？

薛愫在曾家坐了坐就回了棉花胡同，这边大多数人也知道这个消息了，纷纷向薛愫道喜。薛愫却始终淡淡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

重新来过，她想努力的避免和古家有牵连。这一点上她如愿了，也想好好的教导弟弟，让他走上正轨。如今看来薛恒还算是有点读书的样子，并没有走偏。可就在想要挽救姑姑家，远离沈家时失败了。她最终也被拉下了水。

未来还将怎样？薛愫看不清楚，对于同样重活一世的沈锐，薛愫想，他更比自己意气勃发，想要力挽狂澜才是。可为什么他就这么执着想要缔结这门亲事。在旁人眼里看来。并不是桩恰当的婚姻，难道就是因为她和他一样。是重生而来的人，知道未来走向吗？

对于这场赐婚，有人欢喜，有人愤怒。其中愤怒飞自然是沈锐的母亲。她原本想以薛愫的八字和身体为由。大大方方的推掉这门还没有定下来的亲事。哪知突然闹出这么一招来，侯夫人有些气不过。

不过这皇上也真是正事不干，突然赐婚是闹哪桩。侯夫人越想越难受，只好命人大妆了，去了袁贵妃的宫中。

袁贵妃正在小憩，侯夫人也不敢贸然打扰，倒偏殿里奉茶。

袁贵妃听说永乡侯夫人来了时，心下倒立马明白她跑这一趟做什么。所以当侯夫人向袁贵妃提及此事时，袁贵妃道：“我听说是你们家的世子去皇上跟前求的。他倒有些能耐，竟能说动皇上。”

侯夫人却脸色一沉：“果然是他。这不是乱来么。”

袁贵妃忙道：“夫人此刻生气也没用了，还是好好的谢旨吧。你家世子连我举荐的人也看不上。看样子他早就有自己的打算了。能得到御赐婚姻，毕竟也件是件荣幸的事，等到你们家服一满，就可以选日子成亲了。”

事已至此，侯夫人即便是不满意，可又不敢对皇帝的旨意说不。

薛愫筹备好闻莺的亲事，顺利送她出嫁。至此也完成了一桩心愿。

等到闻莺出嫁后，冬月就过了大半了。眼见着这一年也快要走到终点。铺子的事她已经揽了过来，和王安、吴春华商议过。

等到明年灯节过了就开张，至于卖什么，薛愫也想好了，要卖就卖她通晓的香料。至于货源她也早就考虑好了，已经联系上了做关口生意的三舅舅。他也答应过要帮忙的，这样一来，就有了路子。

薛愫的重心从自己的亲事转移到生意上来。她心里极其明白，不管未来如何，她得有傍身的东西才行。再说也得给弟弟铺下路子。以后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靠人家又不可能靠一辈子。

铺子收拾出来后，薛愫亲自去看过几回，倒还算稳妥。如今只等货到，慢慢的买卖就能做起来了。

薛愫精心的筹划一切，眼见着就到了年底。薛太太又派人来请薛愫姐弟回曾家住，说是过年了，没有把至亲骨肉放在一旁的道理。

薛愫却喜欢这边简单舒心的日子，于是婉拒了姑母的好意。

薛太太见薛愫执意不肯，颇有些烦闷。不过凭心而言，曾家待薛愫是有些疏忽。薛太太如今想要弥补，薛愫却连机会都不愿意给。

薛太太在家思来想去心想终不是法子，也怕外面那些人流言蜚语，让曾家名誉受损，只好让鹄大奶奶亲自跑一趟。

鹄大奶奶不想管这些事，可薛太太派给她，她又推脱不得，只好走这一趟。

当她来到棉花胡同这边的宅子时，却见薛愫正拿着一把剪刀，真在给一盆月季花修剪多余的枝叶，旁边侍奉的那小丫头倒有些面生。主仆俩也不知在嘀咕什么。

院子有些狭小，更谈不上气派。鹄大奶奶此刻倒有几分敬佩薛愫，敷春堂虽然不是正房大院那么宽阔气派，但也精致小巧。搬到这里来住，亏得她也能过下去。

鹄大奶奶一直没有出声，后来还是聂娘子出来倒水才惊呼：“哎哟，这是曾家大奶奶吧，怎么站在外面吹风。”

薛愫闻声方回头来看了看，果见鹄大奶奶披着一领雪青色的镶狐狸毛的斗篷扶着个小丫鬟站在那里，后面还有俩跟随出门的婆子。

薛愫心想来者是客，便上前笑迎：“大表嫂来了怎么也不开个声，倒是怠慢了。外面冷，快请屋里坐。”

鹄大奶奶在冷风里站了一会儿。怀里虽然抱着个手炉，可也打了两个喷嚏。

薛愫清鹄大奶奶到暖阁上坐，又让紫绢将鹄大奶奶的手炉重新加了炭。又将自己往日里盖腿的一条毛毯给了鹄大奶奶。

鹄大奶奶见薛愫对她的热情。原本有些冷漠，此刻也软和了些。

薛愫不等鹄大奶奶开口，便笑问：“大表嫂是奉了姑母的命令来的吧？”

鹄大奶奶忙说：“薛妹妹一猜便准，那你也该知道太太的意思了，我在这里也就不多言。大冷天的跑来，还请薛妹妹给我几分薄面，跟我回去住。你这里……”说着张望了一下四周。不见繁华，处处都透露着一股简朴。皱眉道：“你也是侯门之后，将来又要嫁到侯门里去，何苦太委屈自己。要是让沈家知道了，还说我们曾家亏待亲戚呢。”

薛愫道：“沈家他们也知道我住在这里。大表嫂白来这一趟了。我哪里也不去。住在这里也挺好的。这暖阁很暖和，又收拾得干净，住着也早就方便了。姑母的好意我心领就是。到了正月里要吃年酒，我再回去露个脸好了。”

鹄大奶奶诧异道：“那薛妹妹是准备连团圆饭也不回去吃呢？”

薛愫哑然：“这里也能团圆的。”

鹄大奶奶倒想这个表妹倒有几分矫情，行事何必至此，没的叫人寒心。亏得她冒着冷风走这一趟，看样子是真抬举了。

鹄大奶奶见薛愫坚持不肯，也不想劝说什么，略坐了坐。等身子还没有完全暖和，就起身要告辞了。

薛愫也没挽留，只起身告别。让晚霞去送。

鹄大奶奶有些窝火的回到曾家，向薛太太面禀了薛愫的事，正好秦老夫人也在跟前。

薛太太听后，心中便有些歉疚，心想到底是前面出的那几起事让侄女儿心里存了疙瘩，所以有了隔阂。到头来鹄大哥儿也没得到严惩。曾家对侄女儿来说已不是安全的庇护了。想要再挽回局面的确有些困难。

秦老夫人却蹙眉说：“她也太把自己给当回事了。既然如此，就遂她的愿吧。不想回来就别回来。”

薛太太知道秦老夫人心里的嫌弃，忙道：“可老夫人，沈家知道了可不大好交代呀。这么做是不是有点……”

“那她还要怎样，左请右请都不来，到底也仁至义尽了。我看她就是个没心肝的，亏得你们一个二个还纵着她，当成宝贝一样的心疼。不过就是长得好些，我看就不是个安分的人，背地里很有心计。”

秦老夫人的数落，直直的打在薛太太的脸上，让她十分的尴尬。鹄大奶奶倒是十分的惬意。

等到淑苓来的时候，这里才止住了话题。

秦老夫人见她比往日又好些了，脸上却没什么喜色，这个孙女终究也是没用的。自己的亲孙女自然比外面的什么人好，可如今也不堪大用。

“宝相，将我的拐杖拿来。”

薛太太便知秦老夫人要走，忙起身搀扶。秦老夫人却挡开了薛太太身来的手。薛太太当谢面红耳赤，鹄大奶奶见状忙上前扶了。

秦老夫人又唤宝相，颤巍巍的离开了薛太太的屋子。

薛太太一丝也不敢懈怠，又命两个婆子好生跟着。一直送到院门外方罢休。

刚才那一幕清晰的落在淑苓眼底，淑苓也替母亲感到难堪。

“我没来之前，母亲和老夫人都说什么呢？”

薛太太叹息道：“说你薛妹妹的事。老夫人心里不舒坦呢。”

“薛妹妹还是不愿意回来么？”

“可不是，她也是个倔脾气，好像想存心给我们划清界限似的。这叫什么话呀。苓儿，等到她下次进来看你，你替我劝解着些。”

淑苓忙说好。

薛太太又担心淑苓的身子，嗔怪道：“天冷，你不在屋里好好的呆着，又出来吹风。这才略好些，又不爱惜自个儿了。”

淑苓温柔的笑道：“出来走动也好，在房里就是没病也要闷出病来。”(我的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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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遇险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更多支持！腊月初一，薛愫打算去万佛寺上香。

吴秋实不在家，只好带了后面过来的天梁、天栋兄弟俩。丫鬟则只带了海棠和菊明。

车子是从集上临时雇的。三个女孩子挤在车内，略显得有些逼仄。

海棠兴致勃勃的和薛愫说起下午的事：“昨下午我见晚霞姐姐偷偷的让聂大娘做什么好吃的，我嘴馋，让她给我吃点，她竟然不答应。”

薛愫没有理会海棠小孩子气的说话，倒是菊明接了话头：“可能是小姐让她做的，自然就没有海棠姐姐的份了。”

薛愫依旧不插话。

海棠忙道：“才不是小姐吩咐的，后来我发现她四处找桑皮纸包东西。我暗地里问聂大娘，听说是让给做的梅花酥。后来我见吴大哥一早走的时候，晚霞姐姐悄悄往吴大哥屋里跑，还给他塞东西呢。我就找到了青柳问呀，青柳小声和我说是给吴大哥送吃的。”

薛愫听到这里方才有了些许的兴趣，敢情这两人什么时候看对了眼？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你说的都是真的？”

海棠立马表示：“如何不真？青柳和我最要好，是她亲口告诉我的，肯定不会有假。小姐呀。我看晚霞姐姐是不是看上吴大哥了。”

薛愫轻斥了一句：“你也多嘴，张口就胡说。这可是事关女孩子的清誉。”

海棠红着脸吐了下舌头，低头说道：“可是有可能是事实啊。我不多嘴就是了。”

菊明本来一肚子的好奇。原本还想追问下去，不过见薛愫斥责海棠，只好强忍住好奇，私底下再问她好了。

薛愫却将两个人在脑海中来回想了个遍，吴娘子曾经和她说起过，给吴秋实说亲，吴秋实看不上那些乡下的丫头。难道因为看上了晚霞？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们两个好像倒还合适，薛愫想回头要不去试探一下？

好不容易赶到了万佛寺。要爬一段长长的石阶。薛愫看了眼，有些犯怵。好在菊明和海棠都跟在后面。今天因为是初一，前来上香的人也不少。还没到寺庙，就听见了僧人们诵经的声音。在这群山峻岭里显得很是宁和。

等到她爬上寺庙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海棠也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倒是乡野里长大的菊明气息还算均匀。天梁、天栋兄弟俩习武之人，这些对他们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薛愫到见大殿里僧人们正在举行参拜。她见人多，也怕挤着并没有上前。因此只去了后面的观音殿上香，

薛愫虔诚的跪拜，又在菩萨面前发了宏愿。捐了十两银子的香油钱。

庙中僧人见薛愫是个出手大方的人，便留了她到后面的厢房用素斋。

热气腾腾的玉米面窝窝头，五香大头菜，配着冒着暖意的红薯粥。乃最寻常的饭菜。不过薛愫却吃得津津有味，还多喝了一碗粥。

接着又有得到的高僧来与薛愫讲解佛法，薛愫坐着听了会儿。睡意却上来了，趁此小睡了不过一刻钟。

那海棠和菊明守在院子里，菊明叽叽咕咕的继续向海棠打听晚霞和吴秋实的事。起初海棠不大愿意说，只听得她道：“小姐不是不让人议论么，这个话题就此打住吧。”

菊明央着海棠道：“好姐姐，你说给我听听嘛。我就是好奇嘛。不然今晚睡都睡不好。”

海棠咯咯笑着：“你这妮子这么上心做什么，莫非你也看上了那吴老大？”

菊明满脸通红。上前要撕海棠的嘴，口中又道：“海棠姐姐就喜欢胡说。我可不饶你，我才没有看上什么姓吴的。”

海棠呵呵直笑。

后来两人怕动静闹得大了，惊扰到薛愫休息。海棠拉着菊明坐在院子里的那棵古柏下轻声说话。

“这些也是青柳和我说的。说好像是晚霞姐姐的一头热，那吴老大向来不大热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他有什么意思。”

菊明却笑了：“这个吴大哥见着个女孩子就要脸红，他能有什么热情。不过既然没有排斥晚霞姐姐送的东西，说不定这事还有戏。”

海棠听后点头赞道：“你说得也有道理，这事还是本人最清楚。我们又不可能去问吴老大本人，且看后面怎么发展吧，肯定少不了的好戏。”

薛愫醒来时，就听见两个丫头在院子里嘀嘀咕咕的。她出来轻斥：“这是佛门清静之地，由着你们在这里吵吵闹闹，乱嚼舌根。”

两人忙止住了话题。

海棠忙上前说：“小姐休息好呢？天色也不算早了，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毕竟这一路也不近。”

薛愫颔首道：“走吧。”

大家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车上海棠和菊明两个倒沉静许多了。

车子行驶了一阵，突然渐渐停了下来。薛愫有些纳闷，这才没走多久呀，难道就到呢》她掀了帘子看了眼，天栋回头笑着禀报：“小姐，前面有棵大树倒在路中央，阻了去路。我们将它搬开。”

薛愫点头答应，她并没有下车，便放下了帘子。

过了一会儿，她们突然听见一阵打斗的声音。薛愫心里一惊，莫非遇到了什么意外，正欲揭了帘子看个究竟时，突然一柄明晃晃的刀尖从帘子里直直的插了进来。

薛愫和海棠、菊明等吓得花容失色。薛愫活了两世，倒显得略镇静些，颤抖着吼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只听得外面的人嘿嘿一笑：“做什么，请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走？去哪？”

那人森然：“这个就不能告诉小姐了。”

薛愫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想。天梁、天栋兄弟俩多半是抵不住了。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她从未经历过此事，心里一直在告诫自己，先不能慌，不能自乱阵脚。

偏偏海棠此刻喊道：“你们这些目无王法的人，我们小姐可是未来的永乡侯世子夫人，胆子也太大了。”

薛愫心想糟糕，忙瞪了海棠一眼。海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果然外面那人笑道：“倒看不出还是名门家的小姐。那么更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薛愫此刻明白了，她是遇见了劫匪。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只好先尽量依着歹人的意图，不然没有好果子吃，她镇定了几分，方高声道：“我们愿意跟你们走。你放了我手下。”

“好，小姐是个痛快人。”刀尖收了回去。海棠和菊明两个吓出一身汗来，见刀收走了才略放了些心。

薛愫后来听得外面人道：“你们两个没用的，快去给永乡侯府报信。说你们小姐在乱石岗，让他们准备一千两，不对……”听得那人又和手边的人商量了一下又道：“让他们准备万两银子上来救人。不然，我们可是要撕票的。”

又听得大笑声：“今天运气好，逮到了一直肥羊。能过个好年了。”

薛愫哆嗦了一下。心想沈家的人会来救她吗，只怕难说。她得想个自保的法子才行。对了外面的人应该不知道车上有多少人。她看了眼躲在一边的菊明，小声和她商议：“你去找吴秋实，告诉他这里的情况。让他来救我们。”

菊明指了指自己。瞪大了眼睛。

薛愫点点头，又小声嘱咐她：“机会只这么一次，你可要把握好。我这就下车去，吸引他们的视线，海棠帮忙做下掩护。”

海棠吓得瑟瑟发抖，心想要是不成怎么办。不过菊明却露出了坚定的目光。颔首道：“我听小姐的吩咐！”

薛愫咬咬牙，已经下了决心。她将车帘一撩，便下了车。天梁和天栋已经不见了人影。地上还有血滴，看样子他们受了伤。当下和她料得差不多，有六个人，个个都是粗壮的汉子，都用黑布蒙面。

有人听见了响动，回头来看了眼，只见薛愫已经下了车走了几步，那人大喊了一声：“妈的！这娘们想要逃走！”

其余五个都围了过来。

薛愫一步步的走着，打算将他们引开说道：“突然内急，想要方便一下，还请各位好汉行个方便。”

“呸，哪来那么多事。给我忍着！”

另一个看上去要个子要瘦小一些的说道：“倒不是十分为难的要求，派两个人盯着，她这么娇弱的小姐也跑不了。”

那人才答应说：“好吧。到那棵大树后面去吧。”

海棠几步上来搀扶薛愫，两人战战兢兢地走到大树后面，薛愫假装要方面，负责盯梢的不敢太靠前。海棠帮忙放哨。

薛愫暗中递眼色给海棠，海棠向她点头示意。

薛愫便知菊明抓住机会了，这才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不由得暗自祈祷，她一定能闯过这一关的，重新来过的人生，不会这么早早的就收场了。只要留得性命，能好好的活下去，即便是嫁给沈锐那个魔鬼也没什么。

沈家的人会不会来救她？薛愫不敢将太多的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只好希冀于吴秋实能尽快找到她。

菊明顺利的逃脱了，薛愫和海棠两个都十分听话，那群歹人要他们走东就绝对不会往西。她和海棠后来用布条蒙了眼，就这样被带到了乱石岗。(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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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监禁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更多支持！薛愫和海棠脸上的布条拿下来了，只见这是间逼仄又暗黑的屋子。窗户上已经订上木条，封得死死的。那扇门不用说照就从外面上了锁。绝了她们的去路。薛愫还听见了外面说话的声音，看样子还有人在外面把守。

屋子里不知什么地方冒出一股恶臭味，让薛愫有些觉得恶心。这样的境遇，薛愫从未遭受过，要是以前的她只怕会立马吓昏过去，如今倒还能保持两分平静的心态。只是她们主仆俩到了这么个地方，不知还有没有出去的可能。

海棠瑟瑟发抖的抱住了薛愫的胳膊，薛愫毕竟经历过生死，倒还勉强能镇定。两人找了条长凳坐了下来。

海棠小声说道：“小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薛愫轻斥了一声：“胡说什么，哪里就这么不济了。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海棠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想沿着门缝里张望下外面的情景。可门缝实在狭小，视野受限得厉害。

她觑着眼看了半天，只见院子里有三四个人来回的走动。其中一个在向另一个低头交耳些什么。她也听不见那人说的是什么，看着也没用。

海棠心里犯怵，沈家世子和吴老大能找到这里来救他们吗。听说沈家侯夫人不满这桩婚事。如今又让拿一万两的银子来救人，那侯夫人只怕是舍不得。吴老大势单力薄，只怕闯不进来。天梁兄弟不也受伤逃跑了么。看样子是在劫难逃了！

海棠越想越害怕。赶紧回到薛愫身边，低声将院子里的情况告诉了薛愫。亦将心里的担忧告诉了她。

薛愫何尝不担忧这些，只是她现在不能乱了阵脚。即便沈家不会拿钱来救她，吴秋实单枪匹马没那个能耐。那么曾家呢？姑母知道她的遭遇总会有法子吧，菊明是个聪明的人，她只要路上不出什么意外，就会顺利的去找吴秋实。自然也会让曾家知道此事。即便这些都行不通，那么她也要坚定能从这里逃出去的信心。

薛愫小声的和海棠说：“你先别怕。养好精神再说。”

海棠在薛愫的劝慰下，稍稍的平息了。

过不多久，从门下塞进来一盘饭菜。海棠过去取了，皆是不堪之物。当时眼泪就滚落了下来。哪里咽得下去呢。

薛愫道：“都这个境地了，我们还有得挑不成。有吃的就成。”倒也不大嫌弃，硬撑着将盘子里的东西吃了一半，留了一半给海棠。

海棠见薛愫都不嫌弃，她自然也只好坚持着吃了。至于什么味道，她也不敢细细品尝，胡乱的塞了进去。希望不至于还没等到人来救她就给饿死了。

这屋子除了阴暗狭小，还有便是四处灌风。主仆俩依偎在一起，方能暖和一点。

直到天色暗下来。屋子里越来越看不清。也没有人来替她们送盏油灯。薛愫心里计议了回，靠在她怀里的海棠已经传来了沉稳的呼吸声，看样子已经睡着了。

薛愫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暗自应付一切的变化。就在此时，有人敲了敲门板。薛愫一惊，听得外面的人喊道：“里面的人，听见没有？回个话！”

薛愫身子哆嗦了一下，心想应该不是来救他的人，便不做声。果然。外面那人听见里面没动静，就嘟囔了一句：“看来都睡死了。”接着就没什么动静了。过了一会儿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在外面说着什么，可这里面听不清楚。

薛愫动作十分轻柔，让海棠靠着柱子继续睡好。她摸着黑，靠白天的记忆辨别方向。好在屋里本身也没多少东西，蹑手蹑脚的好不容易到了门边，就地坐了下来。这里听得要清楚一些了。

“这么冷的天派我们两个来守。其他的狗崽子倒是躺热炕去了，可真不是件好差事。”听得是个粗鲁的汉子，说完这句，嘴里又嚷了两句骂娘的粗话。

薛愫从门缝里看见了外面升起的一堆篝火，看样子那两人正在烤火取暖。就是只看得见两个人影，长什么样瞧不清楚。

又听得另一个抱怨：“我说屋里那小妮子长得倒挺好看的，反正马老大又没个老婆，不如让她做个压寨夫人。不是挺好的。”

刚才说话那人呵呵笑道：“你倒是死性不改，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当我们马老大也和你一样呀。”

另一个又说：“我就说老大没个成算，想个计谋说不定还能人财兼得。”

那人沉闷道：“马老大可没你这么眼皮子浅，捉的不是别人，是沈家未来的媳妇，你以为只是个巧合呀？”

另一个人有些诧异了，莫非这其中有什么早就计划好的东西。他们这些人不是老大跟前的近臣，自然是不知晓的。

在门背后偷听的薛愫也同时讶然，暗想难道是沈家的什么仇人，所以才绑了她来，背后还有什么计谋？如果沈锐识破了，就自然不会掉入陷阱里，看样子沈家人是不会来救她了。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秘密？”

那人继续呵呵笑道：“既然是秘密，岂是你我能知晓的。不该问的别多问，不然哪天突然命丧黄泉，还不知道为什么。”

薛愫脑袋嗡嗡作响，她双手抱膝，脑海中迅速的回忆了下上一世与沈锐有过节的那些人。想了半晌，最终因为她对这个人本身不大熟悉，所以也得不出什么结论来。看样子是直接冲着沈锐去的没错，他恶名在外，想来也结了不少的冤家，这些都不奇怪。可是那个马老大到底打的什么主意？绑了她，然后引沈锐上山来吗？

沈锐不是傻子，他不会明知道是圈套还往里面跳，以身试险。她与沈家而言，太微不足道。不过一颗随时可以弃掉的棋子而已。

外面的两人没有再讨论关在这黑屋里，生死未卜的薛愫。

而是继续他们的谈论。

一人说：“今年这一票大的干好了，过年就不用愁了吧。我爹还想等着我回去种地呢。”

“你还想回去种地？怎么想金盆洗手呢？”

“总不能当一辈子土匪吧，我还想娶老婆呢，有那个正经女人愿意嫁给一个土匪的。”

另一个人便哈哈大笑，很快又压制了下来：“你以为想脱身就脱身，马老大会答应啊，你还甘心回去种一辈子的地？”

“那还怎么着，我们不过小喽啰，于老大有没多大的用处，他难道不放人？”

“小兄弟，你出来混了几年了。还是嫩得很啦！”

薛愫听着这两人的谈话，左右都是些与她无关的事了。后来又吹哪家妓馆好，哪家的姑娘标致活计好，偶尔还夹杂几句骂人的脏话，粗俗不堪。都是些无关要紧的话。她也没有再继续听下去的必要了。

薛愫呆呆的坐了会儿，突然屋子里发出了一声脆响，海棠吃痛的叫了一声。薛愫想，海棠是靠着柱子睡着的，难道滑下去磕着了头？摸索着好不容易到了海棠跟前，胡乱的摸着海棠的衣裳，将她扶好，海棠也有几分清醒了，才要和薛愫说什么。

薛愫却在海棠耳边极细微的与她道：“你不要开口，外面有人。”

海棠瞪着一双黑亮的眸子，只紧紧的拉着薛愫的衣裳，身子微微的颤抖着，看得出来她十分的害怕。

果然院子里的那两人听见了动静，一人走上来，拍了拍门板。薛愫和海棠俱是没听见一般。

过不多久，听见外面的人喝了一声：“那西北角是怎么回事，好像是着了火。”

薛愫甚至能听见竹子迸裂的声音，从门缝、窗户缝也渐渐能感觉到火光。看样子是着火了。

“走，我们快去救火！”一人急匆匆的说道。

另一人却道：“不管我们的事，别乱跑。说不定这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去走了，屋里的人被救走了怎么办。回头马老大问起来，怎么交差？只怕性命不保。”

渐渐的，远处传来了呼叫声，也嘈杂起来。薛愫心里咯噔着，这突发的状况，代表有人来救她们了吗，只是不知来的是哪路人。

屋里的光线因为那火光倒似乎明亮一些了，薛愫和海棠两个悄悄的往门边移动，可又不敢就躲在门后，怕院子里的那两人突然进来，只好伏于窗下。

海棠自记事以来，从未遭受过如此惊险。这一刻，她心里怕得厉害，她们还有没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就在主仆俩张望情势时，突然听得有人跑进了院子，大声嚷嚷：“情势有变，老大的意思，让你们进去将人给杀了！”那人的声音很是急促，嗓门又大，在黑夜里显得尤为的刺耳。

伏在窗下的两人听见了这句，吓得抱成一团，海棠竟呜的一声要哭，薛愫忙捂住了她的嘴，向她摇头。

又要死一次吗？薛愫她好不甘心，什么都还没开始做呢，难道就要撒手而去。这样的死也太不值得了，她不想成为刀下亡魂。

两世为人，薛愫从未这样的绝望过。(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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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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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愫她还没有看见弟弟振兴家业，她不愿第二次抱憾终身。

薛愫看了眼绝望的海棠，拉着她的手说：“如今只有硬闯这个法子了，我们得活下去。”

“可是，我们出不去啊，外面的人马上就要进来杀了我们。没时间了！”海棠呜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薛愫小声和海棠嘀咕：“你先别急着哭，下午我沿着窗缝看过，背后是山崖，想办法将后面的那扇有些松动的窗户合力给弄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海棠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阵搏斗的声音。

薛愫一怔，心想是他们起了内讧，还是有人来营救她们了。薛愫拉着海棠找了个角落先藏匿好，双双竖起耳朵凝神屏息注意着外面的情景。

院子里的搏杀声渐渐停息了，听得一阵脚步声纷至沓来。薛愫心里一喜，心想应该是来救她们的人吧。

接着又听得门环响动，外面有人喊道：“小姐！您在这里吧？”

薛愫听见是吴秋实的声音忙高声答应：“我们在里面！”

“小姐请稍等，小的这就来救你们！”吴秋实提剑砍断了门上的木条。将整个门板都卸了下来。

黑乎乎的屋子，终于迎来了光亮。薛愫缓缓站了起来，刚才的突变对海棠而言。还没有走出来，此刻竟亦如风中瑟瑟发抖的秋叶。

后来是薛愫搀了有些神志不清的海棠走出了这间屋子。只见院子里还有两个人打着火把，地上躺着三具看不大清楚模样的尸首。

吴秋实在一旁恭敬的垂首等候，道了声：“小的失职，让小姐受委屈了。”

薛愫艰涩的说了句：“不怪你。”

其中一个面生的人走上来，对薛愫行了一礼道：“薛小姐，外面已备好了轿子。请薛小姐上轿。”

薛愫不认得他，便有些迟疑。

吴秋实立马向薛愫解释：“这是世子爷安排的。”

也就是说沈锐还是来救她呢。前面有人打着火把引路。薛愫小心翼翼的跟随着。

突然海棠一声尖叫。

薛愫忙回头去看，海棠惊呼：“我踩到死人了！”

薛愫轻斥道：“快别磨磨蹭蹭了。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

终于走出了这座院子，可西北角的火光依旧冲天。还能听见有厮杀的声音。

外面果然有一顶轿子在等着她们。薛愫上轿前，突然想起了那两个歹人的谈话。对身边一个掌火把的人说道：“据说这次是针对世子爷设的陷阱，还请世子爷当心。”

举火把的人会心一笑：“这个就不用薛小姐操心了，世子爷他心里早就明白。还请薛小姐赶快跟我们下山去吧。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

薛愫也不再磨蹭了，上了轿，海棠也挨着她坐好。此刻薛愫才缓过气来，要是最终没有援救，她和海棠没办法弄开后面那扇窗户的话，会不会此刻已经倒在血泊里呢？

轿子十分的平稳，那火光和厮杀声离他们越来越远。薛愫想这其中的阴谋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沈锐既知是陷阱，还敢闯进去，声势还闹得这么大。想来应该能脱身。她不用替他担忧吧。

后来她也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乱石岗的那些事与她无关了。

她迷迷糊糊地小憩了一会儿，直到轿子停下来，有人来揭起轿帘。

薛愫将手递上了迎面伸来搀扶她的手，弯身下了轿。

“薛小姐请当心脚下！”

薛愫听着这声音陌生，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却见是个面生的丫头，又看了下周遭。她正处在一个陌生的院子。

身旁的丫鬟见薛愫疑惑，连忙解释：“这是我们世子爷的一座别院，世子爷吩咐的，请薛小姐先安顿在此。过几日平静下来再送薛小姐回去。”

薛愫举目看那正北面的一溜屋舍，整整齐齐的，檐下都挂着灯笼，将黑夜照得亮堂堂。正说着又有丫鬟婆子迎了上来，请薛愫进内休息。

刚才扶薛愫下轿的丫鬟一直领着薛愫进了花厅。

待薛愫坐下，厅上服侍的几位丫鬟婆子才来给薛愫行了礼。薛愫才看了眼才那丫鬟穿着浅葱色的袄裙，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倒有几分俏丽之姿。

又听得她笑着说道：“奴婢习秋，暂管这别院之事。薛小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成。”

薛愫微微颔首，经历过那么一出她身上有些不大舒服。

接着又有笑丫鬟捧了铜盆巾帕等物来，请薛愫洗脸净手。炕上已是极温暖了。两个婆子来抬了炕桌上来。小丫鬟们端了饭菜，习秋请薛愫入席。

“天晚了，太油腻的东西也不好克化，所以备了些清淡食物。薛小姐一定也饿了，请用饭。”

上了乱石岗后，她和海棠俩分吃了一盘不堪之物，肚子早就饿了。如今见桌上有清粥小菜，都很精巧细致。她便想起与她同甘共苦的海棠来。那习秋是极伶俐之人，见薛愫有些迟疑，便笑道：“跟随薛小姐的那位妹妹也下去熟悉用饭了，那位妹妹受了惊吓，也不好叫她到跟前来服侍，歇一晚明一早就让她过来。”

薛愫见安排很是周到，也不说什么，点点头而已。

她略用了一碗紫糯粥，吃了些烧腐竹、炒面筋。

解决了温饱。安全又有了着落，自然身上就困乏起来。

她不大习惯被陌生的丫鬟们服侍，觉得有些别扭。不过海棠此刻也一定困顿极了，实在不好再使唤她。待躺进早就暖好的被窝时，往日里的择床毛病竟一扫而空，迅速的进入了梦中。

习秋放下了帐子，将薛愫换下来的衣物收捡好，赫然发现薛愫的裙子污了，鞋子上赫然有一团血迹。看样子是不能穿了。便命小丫鬟拿去清洗。又在香炉里撒了一把安睡的香料。命人在外间守护，听候差遣。

她走到南面的屋子。叫来管事吩咐：“去给府里的侯夫人报声信，说薛小姐平安。”

管事的忙道：“姑娘费心，老夫已经让人去通报了。”

已是三更天，习秋却因惦记乱石岗的世子。也无睡意。将跟去的人找来打听，

“薛小姐已经救出来呢，怎么不见世子爷跟你们一道回来？”

其中一个回答：“习秋姐姐不知道，世子爷只吩咐我们几个放火，然后寻找薛小姐。对于世子爷的寻踪，我们不知道。也不敢多打听。”

习秋想，有些奇怪，不过和世子爷的作风倒是一样。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或者回不回这里。吩咐了上夜的人警醒些。

习秋又想，这次事件也有些古怪，看样子薛小姐被劫持的事没那么简单。否则动静不会闹这么大了。

等薛愫醒来时，已经是日晒三竿了。她感到有些抱歉，竟醒得这么晚。

听见她的响动，进来服侍的丫鬟已经换成了海棠，还有一位竟然是晚霞。

“你怎么在这里？”

晚霞忙道：“今一早这边派人来棉花胡同接我，所以就过来了。不过小姐平安无事就是最大的荣幸了。”

晚霞顺便还带来了薛愫日常的穿戴。和海棠两个伺候她梳洗。等换好了衣裳，洗了脸。晚霞正替薛愫梳头，习秋就进来了。

“小姐昨晚睡得可还好？”

薛愫答道：“还好，多谢姐姐。”

习秋莞尔：“小姐称奴婢名字就行，叫什么姐姐，奴婢哪里当得起。”

薛愫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还不算差。加上晚霞替她匀了些脂粉，看上去和平时也没两样。

薛愫问了习秋一句：“你们世子呢？可平安的回了府？”

习秋如实答道：“听说还在乱石岗。”

薛愫怔忪，心想他还没脱身么，也不知有没有危险。虽然她对这个人不喜，倘若是因为营救她而犯了险，心里也难安。

习秋见薛愫眉目间有郁色，便劝慰：“薛小姐放心，我们世子爷做事极是周全妥当的。想来还有什么棘手的没有处理好。或许很快就能回来了。”

薛愫想，既然他和她一样，都是历经两世之人，自然会更比以前谨慎小心，不会轻易犯险。她担心也是白担心了。

用过早饭，薛愫便和习秋说起要告辞。

习秋却含笑道：“我们世子爷的意思，请小姐在此多住几天。出了这样的事，得等完全平息，薛小姐确实无忧了才送薛小姐回去。”

“这么说来，我是给看守起来呢？”

习秋忙解释道：“奴婢们哪敢，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请小姐体谅世子爷的安排。世子爷也是替小姐的安危着想啊。”

薛愫道：“算了，住几日就住几日吧。我倒是能随遇而安的。等你们世子爷办好了一切，我就回去。”

回头晚霞和薛愫说起：“这位世子做事还真是细心周到，也是一心为小姐着想呢。可真是不错。”

“得了，你不用在跟前和我说这些。我既然答应留下来，就不会有怨言。对了，曾家应该知道我出事了吧？”

晚霞道：“姑太太都吓晕过去了，鸣二少爷原本都骑了马要亲自去找您，听说后来被姑老爷给训了一通。”

薛愫点点头没有再问别的。(小说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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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相见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更多支持！倚春园坐落在一背山靠水，风景如画之处。

山上山下皆是沈家的产业。习秋不仅掌管倚春园，还管着这一带沈家地里的收成适宜。薛愫想，这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丫鬟还真有两下子。像习秋这样拔尖出挑的人物，只怕沈家还有不少。

在习秋的引领下，薛愫扶了晚霞和海棠将倚春园走了个大半。一路上习秋和薛愫笑说些地里的收成，山上有什么兔子、野鸡之类。

“这个园子建了三年多，不过世子爷过来住得少。虽然一直有人打扫，不过却冷清。好不容易迎来了薛小姐这样的贵客，一定要好好的款待您几日。所以薛小姐有什么不随心的地方还请您直说。”

薛愫淡淡的说道：“挺好的。”

因为是大冬天，也没多少可看的景致，随意逛了逛，薛愫便回屋去了。

倚春园的人薛愫不熟悉，只好和海棠、晚霞商量：“吴秋实还在倚春园吗？”

海棠看了眼晚霞，晚霞笑眯眯的说道：“还在呢，听说是世子爷安排他暂时住在这里，听候小姐的差遣。”

薛愫点头道：“很好，你去将他叫来，我有话要吩咐他。”

晚霞自然是愿意跑这趟路。兴致勃勃的就去了。这里海棠和薛愫嘲笑：“晚霞姐姐刚才那一脸情深意重的样子，小姐也看见了吧？”

薛愫不喜海棠多嘴，特别这又是在客中。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海棠这才闭了嘴。

薛愫摆手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海棠福了福身便退下了。

薛愫手里捧着茶盏，目光落在那茶盖上一圈缠枝花纹。

“小姐，吴大哥来了。”

薛愫猛然抬头，唤道：“进来说话吧。”

晚霞在帘外笑说了句：“吴大哥里面请。”说着还替他揭了帘子。

吴秋实略显得有些腼腆的走了进来。

薛愫轻轻扫了他一眼，道了句：“昨晚多亏了你。”

吴秋实微欠着身子道：“是小的失职。让小姐犯了险。”

薛愫道：“这是突发状况，哪里能怪你。再说昨晚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救我。后果不堪设想。昨儿是菊明找到你的吧？”

吴秋实回说：“说来下午我正好回了棉花胡同一趟，那时候天快要黑了。见她灰头土脸的，脚也摔伤了，一脸惊吓过度的样子。战战兢兢地和我说了小姐的情况。我一听便知不好，心想我一人怎么有那能耐将小姐救出，便上曾家找帮手。后来又遇见了世子的队伍，听从了世子的指挥。”

薛愫微蹙着眉头，说道：“世子还在乱石岗，据说此事没那么简单。我想让你去帮帮忙。”

吴秋实是个明白的小伙，沈家那么多的人马自然不缺他这么一个人手，小姐派他去，自然还有别的用意。吴秋实立马就答应了。

“机敏些。少说话，去吧。”

薛愫原本该又劫后逢生的喜悦，可眼下却让她觉得疑心重重。同时又牵挂沈锐的安危。他重生的这一世应该和她一样也是意气风发的吧，他也给自己定了不少要实现的梦想，总不可能因为这次突发状况让自己栽了进去，但愿他平安！薛愫心里默默念叨。

不多时，薛恒竟然也找来了。

薛愫嗔怪道：“你不好好念书，上这里来闲荡做什么？”

薛恒道：“姐姐遭遇了危险。我哪里还能读得进书。早起来接晚霞姐姐的时候，我就想跟来的。偏不凑巧没一道。我打听了好些地方才知道姐姐在这里。阿弥陀佛，可吓死我了。”又盯着薛愫来回看了好半天，见她毫发未损才放下心来。

“昨儿我下课回去的时候，听家里的丫鬟说起，听得不明不白的，后来去了姑姑家，一晚上都没合眼。一早才知道了姐姐平安的消息，可还是不放心，总要亲眼看看才好。”

薛愫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还没看见你成家立业，不会那么轻易就撇下你的。”

这一次，薛恒的眼角有些微润，不过却倔强的别过脸，偷偷的就衣袖擦拭了眼角。

“姑母说，等姐姐回去了，还是回敷春堂住。姑母是再也不放心我们在外面了。”

薛愫道：“出了这样的事，姑母怎能放心。不过被有心的人盯上了只怕是防不胜防。你呢，你还想搬回去吗？”

薛恒沉吟了下，方开口：“姐姐从那里搬出来是逼不得已。再说姑母家的情况我是清楚的，姐姐不想回去是有自己的难处。”

薛愫道：“那好，有你这话，回头我就和姑母说明。”

姐弟俩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没处住，就住这里吧！”

姐弟俩俱是一怔，还是薛恒的反应要快些，脸上的喜色也浮现了出来：“是世子回来了。”

须臾间，只见一位身着黑狐披风，头戴黑色暖帽的青年男子步履轻快的走了进来，打断了姐弟俩的谈话。

薛愫见了他也缓缓起身，心想她才将吴秋实派出去没多久，他怎么就回来了，看样子想打听什么也是徒劳了。

薛恒喜孜孜的上前与沈锐作揖行礼。

沈锐笑着点头，又夸赞了薛恒几句：“多日不见，薛兄弟倒长高了不少。模样越发的清俊了。还听岳父……”突然意识到称呼不对，连忙改了口：“曾翰林还夸赞你学问也做上去了。说不定过几年，薛家就出了状元，我当姐夫的也有脸面。”

薛恒听了这几句赞扬的话有些飘飘然。很是受用。

还是薛愫在背后提了句：“你也得意得太早了，想要中状元你以为是那么容易的事啊，快去念你的书。”

哪知薛恒却道：“姐姐要是希望我能中状元，那我考一个让姐姐看看。”

薛愫斥责道：“枉你还知书明理，连这样狂妄的话也说得出口。让姑父知道了还不笑掉大牙。也不知收敛，还是这样的脾性，只怕以后是要栽跟头。”

薛恒见姐姐不喜欢。便不再说了。

沈锐拍拍他的肩膀说：“薛兄弟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薛恒瞥了一眼姐姐。一溜烟的就跑开了。

“小小的就没了母亲教导，父亲又去了。我当姐姐的没有管教好，倒让世子爷看笑话了。”薛愫面有惭愧之色。

沈锐却含笑道：“他有这样的志气在我看来很是了得。只要有那个魄力，何愁不能成功？”

“世子是做大事之人。有气魄是应当。可他不可有那么大的口气。”

“你这人也太拘泥了，难道凭着我们过往的经历助他一下，还不能达成？”

薛愫听了这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想中状元这事，沈锐能替薛恒办到？她只是不信的。上一世，沈锐也从未走过科举，他一直是个纨绔恶霸，风光了些年，最终不也落得个惨烈下场。哪里还有精力注意到举业上的事？

面对薛愫怀疑的目光，沈锐并不在意，只道：“薛小姐受惊了。好在是有惊无险。”

“那我一会儿就能回去了吧？”

“这么急着要走？”

薛愫嗫嚅：“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实在不好再给世子爷添麻烦。”

“薛小姐这么说的话，一是没有招呼好你，二是太见外了。过了年就要议婚，婚期会定在哪天，看钦天监的安排。”

“要经过钦天监么？”

沈锐点头道：“赐婚当如此。”

薛愫觉得有些受宠若惊。也是第一次明显的感受到她要嫁跟前这个人。原本要和淑苓表姐缔结婚约，没想到竟然会落到她的头上。上一世的悲剧她闭眼可见。这一世站在眼前的人和上一世已有了明显的不同。想来不会再走那条悲情的路了吧？

沈锐突然将薛愫的一只手握住，倾了身子，微微低着头，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迎面喷来，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放心，既然决定要娶你，就会给你一份安宁。不用担心什么，一切有我！”

薛愫身子微微一颤，抬眼便迎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她有些看不透。上一世和这个人没什么交集，却间接了的影响了她一生的人，她以前是带着惧恨，如今呢？薛愫觉得五味陈杂。他唇角虽然还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神却是难得的认真。笃定的信念，向她传递着一种可以信赖与依靠的力量。

薛愫将手抽了出来，显得有些无措，偏过了头去。

沈锐以前看见她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过眼前的景象倒有几分女孩子的扭捏，他一喜，道：“你的手心很暖和。”

薛愫却觉得耳根子一阵阵的发烫，不敢再看他，淡淡的问了句：“你可知马老大设的这个局，故意引你去么？”

沈锐道：“自然晓得。”

“那世子是明知道是危险呢？”

“当然，不过我难道还有退缩的道理？”

薛愫语塞，不过却福了福身子，道了句：“在此向世子爷道谢了。多谢您肯出手相救。”

沈锐原本脸上还带着笑意，此刻竟冷却了下去颇冷淡的说了句：“你歇着吧。”接着就转身离去了。

薛愫一怔，心想传言果然还是不错，他当真是位喜怒无常的人。(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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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作乐

乱石岗的事自然吴秋实没能打听到多少。只向薛愫汇报了些只言片语。

“听说这马老大背后有什么靠山，想借此要挟世子什么的，具体的小是不敢多问。毕竟世子爷身边的人口风很紧。”

薛愫想，和她意料的差得不远，既然沈锐不愿主动和她提起，那她也不想多管闲事，横竖大家都安然无恙就行了。

既然事情落下了帷幕，薛愫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住下去，便说要回棉花胡同。

沈锐也答应了：“好，今天就算了，外面风大，也冷。明天再让人送你们回去。”

薛愫只好依从，只是薛恒也赖在这里不走，沈锐带着他骑马射箭，又带着他喝酒作乐，薛恒好不惬意，哪里还想走。

薛愫只当没看见，在房里不是睡觉就是闷坐，也不轻易出门。心想再捱一日，明日必定要回去。

“姐姐外面下雪了。快出来看。”薛恒径直走了进来。

“难怪会这么冷。”待薛恒走近一些，薛愫皱眉道：“一身的酒气，好的不学，年纪小小的就成了个酒鬼。看以后谁还敢要你。”

薛恒笑道：“不过偶尔为之，又不是常常如此，姐姐不用担心。走吧，看雪去。”

薛愫却不想动：“怪冷的，年年都下雪，今年又不是头一场，我不去。”

薛恒没法，只好又去找沈锐。

到了黄昏时。那雪竟然越下越大，外面俨然已变成了一个雪白的世界。

薛愫看着这洋洋洒洒的雪花，心里有些犯怵。会不会因为大雪封路，明日更不好下山。而这雪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停。

沈锐披了一领雪貂的披风大步的走进了院子，赫然见那朱栏边立着个身着蔷薇色织锦镶狐狸毛斗篷的女子。挽着倾髻，正伸手把玩着一簇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梅。身后立着个着藕荷色袄裙的丫鬟，手中撑了一把大红色的油纸伞。天然一幅上好的仕女画卷。只是那图画上的人可有眼前的这般漂亮，那梅花也没有眼前的这般精神！

沈锐呆愣的看了一会儿，有些移不开眼睛。

薛愫已经注意到沈锐正在看她。转身欲走。

沈锐却开口叫住了她：“薛小姐请等等。”

薛愫忙道：“世子爷有什么吩咐？”

薛愫这有些冷漠的态度另他心中不悦，不过此刻他脸上依旧带着笑意：“梅苑那边的花开得更好。我已经吩咐人宰了一口羊，温了酒，架了火盆正要烤肉。薛兄弟已经迫不及待了，所以我过来请薛小姐一块儿去品尝品尝。”

薛愫略沉吟了下方道：“既然恒儿在跟前陪您。我就不去了。”

“薛小姐还是这样的冷漠，难道就不肯赏个脸？”

薛愫本来想说她不善饮酒，不过又怕沈锐不高兴，以后毕竟要做夫妻，总是要相处的，不可能一直这么躲避下去。她怕什么呢？

薛愫想到这里，背脊挺直了，含笑着说：“世子爷冒着风雪来请，我再推三阻四的。倒又要说我矫情，惹得世子爷您不高兴了。”

沈锐自然不知薛愫的情绪变化，不过她能答应。沈锐又立马高兴起来，回头就要去拉薛愫的手一起走，薛愫却急忙的抽了出来，只跟在沈锐的身后。皑皑的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的脚印。

梅苑小小巧巧的，位于倚春园一处幽静的角落里。虽然只三间屋子，屋子外却种植了数十株的各式梅花。如今花期正近，加上天气寒冷。被这雪风一次，次第绽放了不少。

薛愫有些怕冷，好不容易进得屋内，忙凑到了火盆边取暖。当下有三四个丫鬟来回的忙碌，又生了两盆滚热的炭火，架了铁丝网。羊肉早就让灶下给处理好。如今正装在青花瓷的大长盘里。炉子上正温着酒。

薛恒原本正拿着根铁钩在火盆，扒拉什么东西，见他翻捡了好一阵，后来勾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接着又找出来几个。直接上手去摸，沈锐却说：“留心烫，等它们凉会儿再吃，你着什么急呢。”

薛恒十分听从沈锐，当真就缩回了手。

薛愫便问：“这些是什么？”

薛恒笑道：“烤的芋头，十分的软糯，很是好吃。一会儿凉一些我剥一个给姐姐尝尝。”

薛愫见黑乎乎的，她如何吃过这么粗陋的食物，不过听薛恒形容的那么美味，到勾起了食欲、连声说好。

丫鬟们帮着烤肉，这边的三人则在一处闲话。眼瞅着芋头凉一些了，不等薛恒动手，沈锐倒不怕脏，拿起一颗，吹了吹上面的灰，轻轻的将皮子给剥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食物，果真香气诱人。

沈锐顺势将手上剥好的这一颗递给了薛愫，并道：“当心烫嘴。”

薛愫道了谢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果然有些烫，不过在寒冬腊月里，能有暖洋洋的东西吃着，本身就是种幸福。

当下有婆子来搬了小几来，三人面前每人一几，一个绣墩。几上同样的杯盘碗碟，还有一把乌银自斟壶。

薛愫连着吃了两个烤芋头，又喝了大半盅香茶，身上的寒意倒取走了大半。

等肉的功夫，薛愫来到檐下，兀自欣赏起这院子里的梅花来。那雪迎着风，簌簌的向薛愫脸上刮来，冰冷的雪花遇着温热的脸，立马就化成了水。有些刺骨。

沈锐隔着窗户喊道：“还是请薛小姐进来吧，外面那么冷。”

“我见这梅花好，还想再看看。”

沈锐便叫过来一个丫鬟，吩咐她：“去摘几枝样子好的花，插在薛小姐睡觉的屋子里。”

丫鬟答应了。

外面实在是冷，只站了一会儿，又觉得脚上发木，双腿都有些站不直了，赶紧又回到屋内。

当下肉已经烤好一些了，分在每人面前的盘内。薛愫面前的杯子里已经倒上了大半杯酒。

沈锐倒先举了酒杯，向薛家姐弟说：“今天自然是我的东家，先敬你们一杯。地方小，又下着雪，找不到更好的食物，先凑活着。等到以后再有机会好好的款待你们。”

薛恒忙高声应道：“姐夫太客气了。”

姐夫？薛愫瞪大了眼，心想恒儿喊得可真顺溜。

不过见沈锐好像十分受用的样子。一脸的欢喜。

薛愫也端了酒杯，却只浅浅的抿了两口，倒不是别的酒那般的辣，而是一股甜丝丝的蜜意。

“这酒应该是有来历吧？不过喝着却不像梨花白。”

沈锐哈哈笑道：“哪里是梨花白，这是庄上自酿的拐枣酒，算不上什么好酒，但是格外的甜。”

这样的酒薛愫还是头一回喝。

喝过了酒，取了筷子，面前的盘子里除了刚上的烤肉，还有些干果碟子，以及一些熏肉。她吃了一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熟得刚刚好，虽然有一股烟火气，不过味道却很醇厚。

小丫鬟抱了一只大赏瓶来，里面注了水，插了几枝朱砂一般的红梅。

薛恒见了这红梅花，倒随口吟了一句：“年年芳信负红梅，江畔垂垂又欲开。珍重多情关伊令，直和根拨送春来”

薛愫皱眉道：“亏得你还中了两个案首，怎么也说前人的句子，不写一首出来我们瞧瞧？”

薛恒忙道：“诗词上我本来就生疏，比不得鸣表哥。见有现成的，我随口就拈来了。姐姐要我做的话，还得回头斟酌斟酌。”

沈锐笑说：“我也有现成的句子献丑。”说着眉头微拧，随口就吟：“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似君。”沈锐吟完后，目光就向薛愫扫去。

薛愫却只好装作不知一般，低头抿酒。

薛恒忙着称颂，又和薛愫说：“姐姐在家时也读父亲书架子上的那些书，何不吟两句应景？”

薛愫推辞道：“你诗词上疏忽，我更是不行了。哪里会吟什么诗，我还是喝酒吧。”

沈锐正想劝这酒虽然甜，后劲却很足，哪知薛愫已经大半杯下肚了。见她如此豪爽和平日里的脾性大不相同，倒很是喜欢。

外面寒风送雪，屋内却是暖意洋洋，有酒有诗。

薛恒几杯酒下肚，醉意就上来了。薛愫想着明日还要进学堂，若是宿醉的话，明一早又要喊头疼，哪里还有力气拿笔呢。她便说要扶薛恒回去休息了。

沈锐见状，只好命两个丫鬟搀了薛恒去备好的房里休息，又命人煮醒酒汤。

薛愫本来要亲去照顾。

沈锐却道：“你做着吧，有丫鬟们，不用担心。”

“可是……”薛愫想说的是，弟弟都回去睡了，她哪里还有理由一直呆在这里陪沈锐饮酒作乐，不成体统。

沈锐亲自给薛愫面前的酒杯里满满的斟了一杯，又命服侍的丫鬟上菜，上果子。

“薛小姐再陪我坐会儿可好，这冬夜漫长也实在难熬。”

薛愫道：“我想打听下马老大的事，世子会据实以告吗？”

沈锐点点头，薛愫便又重新坐下。

沈锐看了眼烛光里的薛愫，一如他所见的那般恬静柔美，怔怔的看了半晌才说：“马老大和齐王手下一大臣有裙带关系。”

薛愫一颤，这事和齐王有牵扯？那为何要劫持她要挟沈锐，这其中有什么关系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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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前世

薛愫听见沈锐嘴里吐出“齐王”二字的时候，心里微微一颤。不由得联想起上一世的种种过往。就是因为这个齐王日后的所作所为，关联到几个家族的覆灭。曾家也难逃其害。

这一世提前两年就遇上了，那么马老大会劫持她，自然也是这位王爷背后的授意，目的就是要让沈锐转投齐王么？可是齐王应该很明白，赵王待沈锐很是恩宠，侯府里的大小姐婉玉，和赵王的胞弟又有婚约，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

沈锐沉闷的喝着酒，一面又不住的暗自打量薛愫脸上的神情，忽而又笑了：“薛小姐是个聪慧的人，里面的各种缘由关联，想来已经知晓了。”

薛愫微微颔首。

沈锐又苦笑了两声，别过了目光，看向了一处角落，眸子变得深邃起来。

屋里变得静悄悄的，连丫鬟们什么时候退下去的，薛愫也不知道。等她回过神来时，屋里就他们俩。

赏瓶里的梅花依旧艳丽，香气盈室。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沈锐沉闷的问了句薛愫：“你也是知道结局的人，你说我该怎么选择，今后该如何走？”

薛愫未曾料到沈锐会这么直白的问她，想了想便说：“世子爷既然知道艰险，想来每走一步都是谨慎思量过的。怎么反问起我来？”

沈锐笑道：“你是我将来要共度一生的人。自然要询问下你的意思。”

共度一生？老实说薛愫一直排斥这个，从未做好心理准备。当沈锐真挚的眼神看向她时，她竟无处逃避。只好说道：“依我之见不如想个日后能脱身的法子，不陷进这个泥潭里才好。”

沈锐笑着点头：“你说得容易，只是做起来太难。我不能不表明立场的，为了我那苦命的妹妹，不得不……”沈锐说到后面腔调有些变了。看来他已是想到了上一世的经过。婉玉和她夫君被赐毒酒，双双殒命。

薛愫这才明白沈锐的艰难，想要脱身。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些事在一开始就已经表明了方向了，不能退步。

“要是在我还小的时候重新来过。或许会阻止这场联姻。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大局已定。再有周王这个人又重情义，妹妹跟了他也不算太坏。所以我是没有任何的退路了，只能勇往直前。”

关于沈婉玉的婚姻如何。薛愫是不得而知的。只是婉玉被赐毒酒的时候还那么年轻，的确是太过可惜。眼前的这个人呢？二十几岁生命就走到了终结，后面那几个月里竟然一直在牢狱中渡过，和他之前那么灿烂的人生简直是鲜明的对比。如今重新来过，她想，他应该也是意气勃发，想要更长久的灿烂吧。

“看来是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不管我经历几世都无法改变的命运。我能做的就是努力让结果变得好一些而已。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既然知道将来的走向。对我们是十分有利的，怕什么呢。”沈锐粲然一笑。

薛愫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如此真挚，心想他必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亏得以前她还想方设法的提醒他。等等。莫非就是那时候她露出了端倪，让沈锐有所察觉，从而得出了她和他一样，都是重生之人？

薛愫想起来了，还有那次沈锐故意约她到灵犀馆的谈话，如今想来也是疑点重重。对了。还提什么青云街的铺子，敢情这小子一早就设下了圈套在试探她？薛愫睨了他一眼。却见他正低头喝酒。

“你表姐的病怎样呢？”

薛愫道：“控制下来了，看来这圆静师太的名声果不虚传，原本太医都没法子了，她竟然还有本事给救回来。”

沈锐嘲笑道：“太医院的方子才是信不得的。她没有性命危险是好事。”

“既然苓姐姐身体渐渐好转，那我也不用替她完成这桩婚姻。只是我说话不管用，还是请世子出面解决吧。”

沈锐瞪了她一眼，不悦道：“你还真当是儿戏，说改就改，哪里有那么容易的。这可是御赐的，难道你还想抗旨不遵？”

薛愫目光一沉：“这样好么，原本世子和表姐才是一对。”

沈锐便想起前世种种，淑苓跟了他好像过得并不好。那时候他也混蛋，也体会不到女人的心情。如今重新来过，何必再走以前的路。淑苓的脾性他自认为有些不对盘，两人之间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却从来不知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这桩婚姻对淑苓而言，也是个累赘吧。

沈锐突然问道：“仔细的回想了以前的那些事，怎么一点也想不起你来？”

薛愫目光沉着，哂笑道：“我算什么。世子眼里哪里会有别人。”

沈锐却道：“像你这么光彩照人的女子，不可能一点印象也没有。对了，上一世你经历过些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都是以前的事了，提它做什么？”对于前世薛愫早就放下了，不愿再回忆。

“不是好奇嘛。我是个怎样的结局你是清楚的，我只是好奇你。竟和我一样都能重新来过。刚重生时的可怕又惊喜，还以为前世的那些事只是做了一场噩梦而已，可是看见那些经历过的事正一桩桩的再应验，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也渐渐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才试着去接受。你呢，想来心情和我差不多。你究竟是为什么重生的？”

薛愫见沈锐逼问，不得不回答道：“我和世子不一样，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吧。那时候怯懦的我，也影响不了别人什么。只是深恨自己没有管教好弟弟，让他误入了歧途，成了不归人。直到我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活在这个世上。”

“薛兄弟从目前来看很上进，将来未可限量，一定是个人才。你管教还是有方的。”

“我逼迫得太紧了，他也厌烦，不过他也快是个大人了，不能处处督促着他。”

“倒也是。你是当姐姐又当爹娘，男孩子都有叛逆的时候。以前我也经历过的。不管爹娘说什么都不愿意听。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可笑。”

“我还是对你以前的经历感兴趣，不介意的话说来听听。看将来我能弥补些什么。”

薛愫本来想说不用了，但见他眼神真挚，在他的注视下竟有些无处遁形。薛愫便低低说起了以前的那些过往。

“那时候也住敷春堂，也和淑苓表姐来往亲密。姑母的庇护下，在伯娘的教养下小心翼翼的过着日子。不过那时候胆小怯懦，一切都听伯娘的安排，在人前也不敢露脸。伯娘说什么就是什么。直到姑母家变，我和伯娘搬出了曾家，住在了距离大慈寺不远的一处租赁的房子里……”

薛愫向沈锐道出了上一世她那不堪的过去，后来又提到了在古家的生活。古宜屡试不成，她所遭受的屈辱，以及到后面的夭逝。

那尘封已久的记忆，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薛愫说到后面已经是泪流满面，最后她道：“我曾经一度那么的憎恨你，是你带给了姑母家的毁灭，要是姑母活得好好的，我一定会一直受到她的庇护，弟弟不会流散，也不会落到古家手上。”

沈锐听得心里难过，走上前来，轻轻的揽了她的肩膀，柔声说道：“不会再受那些苦痛和屈辱了，一定不会的。”

薛愫满腔的愁怨，以为这一辈子都无法说出口，直到今天才宣泄了个痛快。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薛愫也才回到了现实中，直起身子来，擦干了眼泪，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休息。不然她们又得好等，再不回去，只怕又要找来了。”

沈锐听说她要走，倒没挽留，也跟着起身道：“好，我送你吧。”

薛愫喝了些酒，虽然还不至于醉，但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直到开了门，那迎面而来的雪风一激，顿时觉得寒毛四起。也清醒了不少。

薛愫迟疑了下，举步就向雪地里走去。沈锐却快步上来扶住了她：“当心脚下湿滑。”

薛愫道了句谢。沈锐却没吭声。走不多远，却又觉得薛愫的手心冰凉，这才意识到她穿得不是太厚，因为一只手上还提着灯笼，多少有些不便，于是将灯笼挂在了一枝梅花枝上，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亲手替薛愫披上。

薛愫忙道：“世子爷怎么给我穿，您不也冻着，我身上也披着斗篷，不算太冷。”

“怎么不冷呢，你手都要僵了。你这斗篷只是夹棉的，哪里抵御得了。听话！”不由分说硬要将披风给薛愫。

薛愫心想给她，那他披什么，却坚持不肯要。

后来沈锐拗不过她，只好重新穿上，将斗篷扯开，对薛愫道：“你到这里面来吧，多少要暖和些。”

薛愫几乎是被他拉过去的，两人轻轻相偎。她本来身量就要矮一些，躲在沈锐的斗篷下，觉得温暖无比，他替自己挡去了不少的风雪寒冷。

薛愫却心潮起伏，两世为人，除了家人，头一回有人如此的待她。他当真是那个人们口中所传言的那般喜怒无常，凶狠残暴么？(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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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归来

回到棉花胡同后，薛愫休息了不过一刻钟，就去了曾家，向姑母述说了这几日里的经过。

薛太太却听得胆战心惊的，忙念弥陀：“好在菩萨保佑你没事，不然我以后到了地下在你爹娘面前也交不了差。”

淑苓在跟前也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薛妹妹以后自然还有好日子。”

薛愫抿嘴笑道：“未来怎样我也不清楚，不过苓姐姐看着气色倒好了许多了。看样子渐渐的就痊愈了。”

薛太太道：“这里天气冷，她倒还能坚持住。还在吃王大夫给开的养荣丸。”

再一次薛愫对圆静师太的医术大为赞赏。

“出了这样的事，我自然不再放心你们姐弟住在外面，所以说还是搬回来吧。敷春堂现在空着，你们都回来住都是住得下的。我什么也不求，只希望你们能平安。”

薛愫是早就料到姑母会这样说，含笑的回答道：“姑母，当初我也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搬出去的，那边也住习惯了。住得也自由些。这次的事也给我长了教训，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姑母就放心吧。要是姑母觉得将来我从那边出嫁面子上不好，那我答应临嫁前再回来小住几天就行。”

薛太太道：“你的脾气还真是倔，难道我当姑母的还要害你不成？”

薛愫摇摇头：“除了恒儿，就姑母和苓姐姐是血亲。哪里会害我。姑母是真心待我好，我很感激。再说以前姑母也盼着我和恒儿早些独立的，对不对。所以说既然出去了。还是就这样吧。等到正月里这边办年酒了，我再过来到姑母跟前凑趣。”

“这么说来你是准备连团圆饭也不回来吃呢？”

薛愫笑道：“那边还有十几口人，照样可以团圆。”

薛太太听到这里，便不再开口。淑苓看上去，便知晓母亲是生气了，又暗暗的给薛愫递眼色。薛愫不改初衷，只道：“姑母不要为难。我之所以决意要出去。除了想早些独立，还有些原因。姑母是知晓的。大家都避下嫌，这样也好些。不然以后给鸣二哥议亲了，倘或有什么话飘到毛家的耳朵里，可是不妙。”

薛太太难以释怀。不过却明白薛愫的用心，苦涩的笑道：“你倒是个通透的孩子，只是可怜了你。”

回到抱月轩中，薛愫和淑苓说起了倚春园的事。

淑苓听后点头道：“这个沈世子行事倒还周全，倒让人刮目相看。”

“现在说来还有些后怕，我还以为会再也见不到苓姐姐了。”

淑苓莞尔：“好在只是一场劫数，总算是过去了。”

薛愫此刻面对淑苓竟觉得有些尴尬，总觉得是自己抢了表姐的东西。倘或淑苓的病没有那么惊险，那这场婚姻还会和上一世一样。那个沈锐和她所知的大相径庭。这一世会避免前世的那些劫难。淑苓表姐在沈家会好好的活下去，替沈家生儿育女，幸福的过一生。可她这插一脚算什么呢。

“苓姐姐。我只觉得对不住你！”

“为何要这么说？”

“要是你没有病重，就不会和沈家退亲了。如今你的婚事竟然给耽搁了……”

淑苓没等薛愫说完，便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你说这个。和沈家解除婚约，我可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你知道是，我本来就不想嫁他。这样不是更好。只是薛妹妹。你和沈家的婚事，可是御赐的。想躲也躲不了。除非皇上开口，不然是不能反悔的。”

薛愫道：“可到底难让人心里过意不去。”

淑苓笑着宽慰：“没什么，这或许就是命数吧。如今我把身子慢慢的养起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我也不着急。难得沈家没有因为八字和你身上的事情为难你。”

薛愫却听得心虚，这两样本来是做给沈家看的，哪知却被沈锐给识破了。

薛愫只好迅速的转移了话题，倒没让淑苓一心。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喜娇在帘外说：“小姐，鸣二爷来了。”

薛愫想，这不还是念书，他怎么跑回来呢？难道又被他给溜呢？

淑苓看了眼薛愫，低声说道：“定是听说你回来了，这才急急的跑来看你。”

薛愫道：“那我还是从后门出去吧，这样见面也没意思。”

淑苓却拉住了她：“今天不见，难道以后也不见？又不是仇人。有句话我虽然不敢对长辈们说，但是在你面前我还是要讲。二哥对你很真。”

薛愫目光冷静下来，鸣表哥当然对她好，不然就不会为了鹄大哥欺负了她，鸣二哥还会跑去与鹄大哥打架。听说她有危险，鸣二哥也是曾家最着急的那一个。桩桩她都记着呢。

等到淑苓和薛愫走到外间时，曾鸣已经到檐下了。

淑苓见了曾鸣便要打趣两句：“二哥又逃学，当心我回头告诉爹爹。”

吓得曾鸣连忙给淑苓作揖：“好妹妹，请饶我这一回吧。因为实在是担忧，所以必须得亲眼来瞧瞧。”

曾鸣说着，目光已经看向了薛愫，只见她站在淑苓身后。个子竟然比大她一岁的淑苓还高出了一些。穿着桃红色的绫袄，松花色的皮裙，外面罩着桃红色的银鼠褂子。粉面桃腮，柳眉杏眼。多日不见，容颜甚至比在家的时候还要艳丽。看来这场事故并未给她造成什么困扰，那么他也就真正的安定下来了。

薛愫注意到曾鸣投来的目光，便微微的垂了头避过了。跟着向曾鸣福身行礼，道了句：“二表哥别来无恙？”

曾鸣忙还礼：“薛妹妹还是这样的多礼。”

薛愫又客气的说道：“我听恒儿说起二表哥知道我出事了，骑马就要来找我。怎么还这样的莽撞，难道你不知道这里面的艰险吗？要是你在出个什么事，可要不要姑母活呢？”

曾鸣微赧：“这不是心理着急嘛，知道薛妹妹危险，第一个念头想的自然是要去救你。哪里去考虑过别的。被父亲训了一通才清醒过来，从来不会使刀剑，又不会舞枪弄棍，就连射箭也平平，我这不是去添乱么。好在世子他本事大将薛妹妹给救出来了。”

薛愫道：“或许是我命不该绝，所幸逃过了。不过二表哥的好意我心领了，多谢！”说着又福了福身。

面对这样礼数周到的薛愫，曾鸣觉得越来越疏远了。如今彼此都有了婚约，再也回不到以前了。当初薛妹妹刚上京，帮着绣屏风，他还在旁边帮忙打下手，赶着上稿，曾经的亲密无间，又哪里会知道有一天会变成这样。那一幕幕还时常萦绕在脑海里，总觉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事一样，未曾想，他们之间的鸿沟是再也逾越不了。

曾鸣怔忪了一会儿，兴致已没有刚来时的那般雀跃了，有些怏怏的与淑苓道别：“三妹妹，我回去了。要是让富先生知道了告我一状可不太妙。”

淑苓笑道：“那快去吧。当心别给逮住了。”

曾鸣又对薛愫作揖：“薛妹妹也珍重。”

薛愫颔首。

等到曾鸣远去，这里淑苓才和薛愫说：“他倒是来去匆匆，难道就为了看你一眼不成？”

薛愫红着脸说：“你还来打趣我。快别说了。”

过不多时，薛太太那边遣了个小丫鬟来请她们姐妹俩过去用饭。淑苓热情的挽了薛愫的手，两人欣然同往。

虽然只是普通的家常便饭，但鹄大奶奶也过来伺候着。淑蓉小妹妹坐在椅子上，晃着两腿正和丫鬟呵呵说笑。见她们来了，忙跳了下来。姐姐长，姐姐短的喊着。

当下摆了饭，鹄大奶奶在一旁布菜。她知道薛愫的喜好，将她喜欢的菜推到了薛愫跟前。薛愫对鹄大奶奶的热情周到显得有些不适应，忙说：“大表嫂快别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鹄大奶奶笑道：“薛妹妹该多吃一点，几天没见倒瘦了。该压压惊。”说着又给薛愫的碗里夹了一块鸭肉。

饭后，薛愫又陪着薛太太说了会儿话才告辞。薛太太不放心，又叫上了曾家的护院送薛愫回去。

等到薛愫走后，这里薛太太和鹄大奶奶倆个议论起薛愫的婚事来。

“沈家的服马上就要满了。就看钦天监选什么日子，估计就是来年的什么时候。该准备的要准备起来。别到时候瞎忙。”

鹄大奶奶在旁听着连声答应，又问：“嫁妆的事太太预备怎样呢？”

薛太太道：“当初她爹娘给姐弟俩留了不少的东西，愫姐儿的嫁妆自然也在里面。这一两年愫姐儿能干，自己也挣了些。可是我当姑母的不能不出。想着再给她凑二十抬嫁妆。”

“二十抬？”

薛太太点点头，便又道：“回头我再给老爷商量下。他应该没有二话。我让人拟个单子出来，你照着让人去采办。确实凑不上的，将以前给淑苓准备的先挪过来用一用。回头我给补上。”

鹄大奶奶忙答应着。心里却嘀咕：这哪里是给侄女添妆，快要成了曾家嫁女。毕竟曾家的家境不如以前了，还这样的穷大方。(未完待续)

ps：感谢盘古*大神、慧慧—姐姐两位书友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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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人选

腊月二十这一天，宫中传出了旨意，薛愫的婚期给定下来了。钦天监给选的日子，定在了二月初四。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薛太太得知以后，只道太仓促了些。不过嫁侄女不是嫁女儿，一些亲眷是不用送帖子请的。以前给淑苓备的那些现成的还能拿来将就应付。

薛太太是满心高兴的，薛愫总算是终身有靠。不过秦老夫人的心里却有些憋闷，当初是淑苓丫头眼见着没法救治看，才让薛愫和沈家定下婚期。哪知淑苓的病又好了，这样一来，不是白忙活一场？

上面的赐婚的又怎样，不过是面子上好看些。要是曾家的女儿嫁过去，未来曾家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薛家丫头毕竟不是自己人，她哪会将心向到曾家。秦老夫人因为这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找来薛太太商议，又再三和她说，要让薛愫心怀感激，将曾家当成娘家人，以后要维护娘家人。

薛太太知道秦老夫人的担忧，只好答应下来。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还有沈家的侯夫人，这事当真是一点变数也没有了么？娶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又蜚语流长的女人进来，她哪里遂心。侯夫人只要一想到薛愫的眉眼就觉得心窝子疼。

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儿子捣的鬼，可惜的是上面赐下的，她就是想方设法的要拒绝如今也不成了。想得多了，侯夫人觉得心窝子疼。一晚上都睡不好，第二日一早只好又忙着请大夫过来看诊。大夫只说要平心静气，别动怒。伤了肝。连药也没给开。

侯夫人见了沈锐依旧是忍不住的动怒：“我知道这些都是你的主意，做得好！诚心想把我给气死。不用气死我，这个家也迟早是你们在当。何必这样的匆忙。”

沈锐道：“娘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干嘛，日子快到了，还是和几个婶娘商量一下婚事的事宜吧。我之偶怕帮娘出不到什么主意，皇上新给我派了事，也没什么时间。”

气得侯夫人胸口又犯疼。直呼孽障。忙让香梅给她揉胸口。

“夫人息怒，别为了这个和世子爷闹开。再说以后新媳妇进门。自然该侍奉公婆，倘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夫人正该管教，怕什么呢？”

有了香梅这话侯夫人倒笑了：“是呢。听话乖巧倒罢了。要是不懂事的话，我可得好好的教导。”

眼瞅着又要过年了，沈锐想到薛愫姐弟独自住在棉花胡同，便命身边的人备了些年礼给送去。

这里薛愫也正忙碌着，庄上送来了年例，一百多两银子，以及一些年货。今年收成还不错，又多打了两担粮食。年货倒比去年还要丰盛一些。薛愫照例拿了些出来让送到曾家去。

接着方家那边来了个婆子，过来给薛愫送了一袋核桃。还说起了薛忆有喜的事。

薛愫听了也是欢喜，忙送了一匹尺头，又问那婆子：“大夫给诊过没有。有没有说怀的是什么？”

方家婆子笑道：“那大夫也不大肯定听说是个姑娘。”

薛愫点头笑道：“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只要健康就好。我还说正月里请姐姐过来玩一会子如今是不成了。让她好生歇着吧。我得空的时候帮她做几套小衣服。也算是尽点心意了。”

方家婆子忙说：“我听少奶奶提起过说二小姐针线好，只是开没开过眼界呢。有你这个当姨妈的，替未来的小公子小小姐做衣裳可真是求之不得的事。”

薛愫心里高兴，想到她这个堂姐上一世不得夫家人疼爱，更没个一儿半女的。如今方家的家境虽不怎样，但方家姐夫却是不错的。心里也欢喜。方家婆子临走前。薛愫还特意吩咐紫绢赏了她一串钱。

柳氏这里又和薛愫商量：“婚期有了，小姐也该做下决断才好。”

“什么决断？”薛愫忙问。

柳氏笑道：“自然是要选哪些丫鬟做陪嫁，最好是再选一房陪房。不过昨儿太太的意思是曾家送一户陪房过去。小姐自己再选一房吧。”

薛愫这才注意到这个问题，想了想便笑说：“哪里还用得着挑人呢，早就决定好过了灯节铺子开业，舅舅给的货也差不多要到了。我看不如让闻莺他们做陪房吧。只是不知妈妈的意思……”

柳氏忙笑道：“小姐看得上他们，也是他们的福气。”

薛愫点头道：“到时候闻莺也用不着天天过来服侍我。不过是让王安帮我打点下生意，我还送两个小丫头过去给他们用。重新给买处离侯府进的屋子。大家也方便。”

柳氏见薛愫早就准备好了，遂也不再说什么。

“至于丫鬟们……”这是个让人为难的事，屋里的这些用得上手的不多，沈家那边人多规矩也多，薛愫当然是习惯用自己的旧人。说起丫鬟，她就想起倚春园的习秋来，细细想了一会儿和柳氏商议：“第一个紫绢肯是要跟去的。第二个么……”薛愫本来想说晚霞，可是想想晚霞年纪也不小了，闻莺都已嫁人，断没有让晚霞一直跟着她的道理。也得给她寻个归宿才是。

“菊明、菊清两个也都还不错。最后再让兰蕙跟着去。她年纪虽然小一点，但却是极聪慧的。将来调理出来了，一定能用得上。”

这些人选倒是出乎柳氏的意外，见晚霞落选，悄悄的问了句薛愫：“小姐是准备将晚霞给放了么？”

薛愫道：“我得替她谋划一下。妈妈，回头你将吴秋实帮我叫来，我有话要问他。”

柳氏连忙答应。

哪知吴秋实并不在家，替薛恒跑路去了。薛愫想，只好找别的时间和他商议关于晚霞的事。同时她也陷入了沉思，倘或吴秋实对晚霞无心，那又该如何？带她去沈家？想想上一世的事，要是再被什么人给利用了，她又是个嘴没个把关的，惹了祸事怎么办。年纪也不小了，总不可能跟她一辈子，还是得给她谋个出路。倘或和吴家的亲事不成，不如就让她再服侍恒儿两年，恒儿房里的那些人，除了听雪和念春，别的更用不上。

直到黄昏时，吴秋实才回来。

等他一到家，就被叫到了薛愫跟前。吴秋实完全没个准备，还以为是薛愫要给他派事，因此当薛愫说道：“我家晚霞跟了我身边也快十年了。平时人也活泼，手也巧。不知你对她怎么看？”

吴秋实当时就懵了，忙道：“小姐身边的姐姐妹妹们自然是好的，哪里轮得到我们来评论呢。”

薛愫抿嘴笑道：“说话倒有长进了，只是我想问你一句真话。你若是觉得她好，就找个恰当的时机，让你娘上门来提亲吧。”

吴秋实更是糊涂，有些辨不清薛愫的意思，显得腼腆起来，忙说：“小姐，小的从来不敢有这样的想法。”

“什么叫不敢。我见晚霞好，你也不错。这亲事能成的话，照着闻莺的例子给她送嫁。你们俩安安静静的过小日子。再买一处合适的宅子，不是很好么？”

吴秋实脸红得犹如一块布，手心里冒出汗来。

“怎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回头我和你娘说去。她准没意见。听说还替你的婚事着急呢，这不就有着落了么。”

吴秋实憋了半天，直直的跪了下来，向薛愫禀告：“求小姐收回诚意，我不敢也不能娶晚霞姐姐。”

薛愫一怔，心想果然是吴秋实不愿意么，倒有些吃惊忙问：“你看不上她？论模样她是丫鬟中最出挑的了，还不好么？”

吴秋实索性全盘托出：“小姐，因为栓子他，栓子他早就看上了晚霞姐姐。”

薛愫更是诧异：“什么，吴春华他也……”薛愫想，这些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听海棠她们口中说，晚霞的心里装着秋实，偏偏春华看上了晚霞。真是一团乱麻，让人觉得烦闷。

吴秋实坚定的说：“是栓子他亲口和我说的。”

薛愫忙道：“当真如此的话，这事倒有些难办。你起来吧，我回头问问晚霞她自己的意思。你弟弟心里真有晚霞的话，让他自己来和我说。”

吴秋实随口称诺。

薛愫回头好好的斟酌了一回。便将晚霞叫了过来，细细的问她：“将你许给吴家的人好不好？”

晚霞听了，脸一红，只低头在那里弄衣带，吞吞吐吐的说：“小姐干嘛突然和我说这个？”

薛愫笑道：“你年纪不小了，自然得为你考虑。只是吴家两兄弟，你觉得谁好？”

晚霞红着脸说：“小姐逗我玩呢。二月就是小姐的好日子了，我要跟小姐去。帮小姐管事。”

薛愫却摇头说：“不，我不准备让你去。闻莺都有了着落，不能让你一直跟着我。你说说看，吴家兄弟俩，你看上了谁？”

晚霞红着欲言又止，后来在薛愫的追问下，才说了吴家老大。

薛愫心想，这事是真难办了。她该怎么告诉晚霞，吴春华看上了她，吴秋实却根本没那个心思。直说的话，也太伤女孩子的心了。晚霞的心思细腻，刺着她了，总是不好的。(未完待续)

ps：生病了，高烧39度5~~~~(>_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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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求娶

吴秋实从薛愫那里回来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负责照料他衣食起居的青柳正好叠了衣裳进来，见此笑道：“吴大哥连晚饭都还没吃，怎么就睡下了。屋里这么黑，我马上去点个灯。”

在昏暗的光线下，吴秋实瞪大了眼睛盯着帐顶看。突然明白了什么，骨碌的就迅猛的起身来，披了外衣就径直出去了。连青柳说的什么一句也没听明白。

正好天梁、天栋兄弟俩回来了，吴秋实叫住了他们，交代了几句话，就准备回家一趟。

晚霞从薛愫的房里出来后，遥遥的看见了吴秋实远去的身影，原本想追上去和他说几句话的。只是见他行色匆匆，转眼已经消失了在院门口，不免有些失落。

她回到空荡荡的屋子，与她同屋的紫绢并没在跟前。便在桌前闷坐了一会儿。回想起薛愫和她说的那些，晚霞心里有些乱纷纷的。她终于向薛愫袒露了自己的心事，想到薛愫待她不错，一定会让她如愿的。

晚霞对未来有所憧憬，胸口砰砰乱跳，见那烛火也跟着跳跃不定，便呆呆的望着那烛火，后来脸上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正好紫绢进来瞧见了这一幕，嘲笑道：“刚才小姐叫你过去，是有什么好事吧？”

晚霞红着脸说：“哪里有什么好事。”

“都明明白白的写在晚霞姐姐的脸上了。我猜猜看……”紫绢说着。仰了头，看看屋顶上空，笑道：“对了。小姐也让晚霞姐姐也跟着去侯府吧？”

晚霞笑道：“若小姐答应让我去就好了，可惜我没这个福分，是被排除在外的。”

“那晚霞姐姐有什么高兴的事，说给我听听，我也替晚霞姐姐高兴高兴。”

晚霞红脸道：“没什么，妹妹别乱猜。”

紫绢见晚霞这副情形，再联系到往日里听海棠她们说的那些。心中便明白了一二，也只是抿嘴笑。并不说破。

第二日早饭刚过不久，薛愫正在暖阁做针线，菊清跑来和薛愫说吴娘子来了。

薛愫便知道肯定是为了晚霞和吴家兄弟的事，忙命让她到暖阁里来。将自己的好茶叶好点心都预备着。

吴娘子走得匆忙。加上天气又冷，所以赶到的时候不住的喘着粗气。薛愫睃了两眼，见她眼圈下面还有暗青便知昨夜肯定没有睡好，薛愫欠身招呼着：“大娘这一路辛苦，快请坐。”

吴娘子便在一张杌子上坐了，躬着身子道：“真是老脸都要被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给丢尽了。实在是没有脸面来面见小姐。”

薛愫笑道：“本来是件好事，希望不要弄成麻烦事就好。”

吴娘子道：“可不是件麻烦事。昨儿老大回去说了以后，我和他们爹将两个不成器的臭小子好好的给骂了一顿。气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连水都没喝便急着往这边赶。来见小姐。”

薛愫听说便知道吴娘子饿着肚子，叫来了海棠，让她去告诉聂娘子看有什么给备些吃的来。又将面前的茶点推到吴娘子面前。请她吃。

等到吴娘子吃饱喝足之后，这里两人才继续商量小辈们的事。

“我也没料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麻烦，好在大娘今天过来了，不然我还会让人去借您。你们家商量了一晚，应该有结果了。晚霞的事预备怎么办呢？”

吴娘子脸色微红，显得有些激动：“今天我厚着老脸来。替铁柱来求了。还请小姐答应将晚霞姑娘说给我们家铁柱。”

薛愫感到诧异，原以为吴娘子会说是来替小儿子求的。不免又追问了一句：“铁柱？也就是说吴春华他放弃呢？吴秋实他愿意娶？”

吴娘子忙道：“是的，老二说他退出了，不和哥哥争。我都问过他们的意思了，老头子也答应下来。就这么办吧，还请小姐答应。”

薛愫想，这吴秋实倒有些意思，昨儿问起他时，他还坚持说不敢娶不能娶，今天让他娘来提亲，又算什么意思。不过吴秋实既然愿意，那她也不纠结什么，难得晚霞她也看对了眼，成其一桩良缘，她也办了件好事。晚霞也算是终身有靠了。

“话先说在前面，我不知道吴秋实怎么就改变心意，愿意应承此事。不过他要是日后待晚霞不好的话，我可是不依的。”

吴娘子连忙保证：“小姐，这个尽可以放心，我那孩子老实，对人很实诚。一定不会辜负小姐的美意，肯定会好好的待晚霞姑娘。”

薛愫说：“大娘向我保证也没用这些话让吴秋实亲自来和我说。”

吴娘子忙道：“好，好。回头我就和铁柱说去。”

薛愫又道：“既然这样的话，希望能将他们的事尽早给定下来，毕竟二月里我就不在这边了。不然始终悬着。我看不如请了柳妈妈当保媒。等合了八字再慢慢的选日子。”

薛愫说一句，吴娘子答应一句。

薛愫觉得吴家人不错，吴秋实又是个老实人。晚霞能看上他，自然有他可取的地方。如此以来也了了一桩心愿。

回头当吴秋实再次出现在薛愫跟前时，学区忍不住取笑他：“怎么，又改变心意，愿意接受晚霞呢？”

吴秋实红着脸说：“小姐就别笑话小的了。晚霞姐姐她也挺好的。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薛愫点头笑道：“当然是你的福气。好了，别的我也不追究了，我只问你一句，今后可不许欺负我们晚霞，你能办到么？”

吴秋实连忙保证：“小的向小姐发誓，定不负晚霞姐姐。”

薛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你还唤她姐姐，她和你同年的。我见你也是个老实人，做事是有主张的，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成了吧。一些事情我已经和你娘商量过了。我找你来除了为了你和晚霞的亲事，还想说说我走之后，你的任务。”

吴秋实便问了句：“小姐去了侯府也是需要护院的吧，虽说沈家人多，肯定不缺，但是有个自己人办事总要容易些。”

“话是这么说，可是恒哥儿怎么办呢？你得负责他的安危，还有这边屋里的大大小小。我回头好好的交代一下恒哥儿，以后这边里外的事就是他来接手了，有什么差遣，你听他的就成。”

吴秋实只好答应着。

回头薛愫将吴家的事和晚霞说了，晚霞只是脸红，一味的扭捏。薛愫倒和她说：“原本还会有什么枝节，如今能顺心就好。做人家媳妇自然比不得做丫鬟。以后可要好好的侍奉公婆。你还暂时嫁不过去，还得等挑好日子，吴家那边也还需要准备，我还得给你备嫁妆。所以我走后，你还是住现在的屋子，也不用到恒哥儿跟前去服侍，安安心心的养身子就成。”

薛愫说什么，晚霞答应什么。后来越发的羞臊了。

曾家的族学又到了休年假的时候了。薛恒这两日都在往曾家好，回来得竟比念书的时候还晚，薛愫知道他的踪迹也不追问什么。

这日盼得他回来，已经是二更时候了。

薛恒见姐姐还在等他，有些歉疚。

“姐姐怎么不早早睡呢。天气这么冷，还是被窝里要暖和些。”

薛愫笑道：“我得等你回来说会儿话。白天不大见你在家。”

薛恒道：“我倒能猜到姐姐要和我说些什么。你就放心的出嫁吧。我一定会好好的念书，不会让姐姐失望的。以后我隔三差五的去侯府看你。姐夫那人又好，肯定不会说什么的。”

“你倒是随时随地都在赞扬他，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这么推崇。”

薛恒说：“姐夫是我接触过的男人里，最有勇有谋的人了，样样都好。”

薛愫看见弟弟那崇拜的眼神，心想，如今姐夫倒比姐姐在他心里还靠前了。便有些吃味。

薛愫又说：“铺子里的事和庄子上的事我还是暂且管着，等到你成家以后再交给你。这两处的收益你拿七成。”

薛恒忙道：“这怎么成呢。两处都是姐姐辛辛苦苦经营的，不如我拿四成，其余六成都给姐姐吧。侯府里虽然不缺这点钱，但是姐姐有产业伴身，旁人也不敢说什么。也有点底气。”

薛愫笑道：“年后我打算再置两处铺子，算是我的陪嫁。这边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人也都是要吃饭的。你又要读书，旁边没个替你打点的人，还是我先替你管着吧。分成就按着我说的那样。以后你出仕建府了，我就不管了。”

薛恒总觉得对不住姐姐。

薛愫怜爱的看着他笑道：“你安心读书就行。有什么事去找姑父，或者来找我都成。”

薛恒应着是，接着又道：“我看不如请姑父姑姑出面将姐姐的嫁妆做下分割吧。”

薛愫便立马明白薛恒的打算，想了想便道：“也行。”

薛恒笑了：“我原以为姐姐能嫁给鸣表哥也是不错的，哪知又会有这样的姻缘。世事真是难料。不过去了侯府只怕也不容易，姐姐将来还有不少的苦。可怜我们又没个爹娘，以后姐姐有什么难处，我能帮上忙的，一定要说啊。”

薛愫点头道：“会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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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嫁妆

这个年也没怎么过好。值得一提的是远嫁的淑荟回来了，薛太太将她安置在敷春堂。

听说薛愫要嫁到沈家去，刚开始还疑惑不解，后来薛太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淑荟讲了一遍，淑荟听后只道：“我这个妹子也太苦命了些。将来怎么说人家呢。”

薛太太叹道：“发生了这些事我又有什么法子，原以为她平平安安的，顺顺利利的能嫁到沈家去。没想到竟不成。好在病已经好了大半了。说来还多亏了你薛妹妹去请了白水庵的圆静师父来给你妹妹治病，不然只怕你妹妹已经没了。”

淑荟听后不语，心中却想要是没有这一出就好了，妹妹的亲事也不至于让一个外姓的表妹给抢了去。她多少有些替妹妹把不平。可因为是赐婚又不敢再妄加什么评论。

“你是怎么的，我听你奶娘说你年中好不容易怀上了一个，怎么又给弄没呢？”

淑荟一提起这事来就难过：“都怪我，没有保住他。还不满三个月，哪里就稳了。偏偏他来气我，我和他拌了嘴，没想到竟惊动了肚里的孩子。后来流了不少的血，接着就没保住。他们家也都说是我的不是。好不容易有个孩子，哪知却是这样。他娘说了，要再生不出来，就要给他张罗几个通房的丫鬟。听那口气，好像是谁要赶着生下儿女来，就立马抬身份。我见他也很乐意的就接受了。压根不考虑我的感受。他们娘两商量这些事的是时候，我连小月子都没有坐完。”

薛太太听着，便心疼得紧，抹着眼泪道：“我养了三个女儿。成活了两个。你好不容易嫁了户还算不错的人家。哪知却是这样的心肠。要是早知道就不结这门亲事了。如今隔得又远，娘家是半点也帮不上你。”

淑荟便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薛太太只好又劝：“好了，来日方长，你也还年轻。不愁没有孩子，以后一定要更加小心。就算是丫鬟生下孩子不管男女那也是庶出的。总没有将她扶正的道理。你照样是当家主母，也不怕的。慢慢的来图谋。不如再请圆静师太给你看看。”

淑荟心灰意冷的，不想再提此事，忙转移了话题。

偏偏薛太太也感叹：“你薛妹妹也是这样的，听太医说将来也是子嗣艰难，哎。个个看上去还结实，只是都很娇弱。”

“子嗣艰难？那他们沈家还要娶？”

薛太太道：“这不是上面给赐的么。”

“要赐婚也要有人去提啊，怎么就提到了表妹身上？”

薛太太道：“这个我不是太清楚。不过两家能继续联姻，你祖母，你爹爹都很高兴呢。至于你妹妹。先把身子养好了，再说别的。”

淑荟想，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不过淑荟这次回娘家没有住多久，也没有住到给薛愫送嫁，还没到灯节，便又要跟随丈夫回任上去了。走的时候一直红着眼。薛太太将女婿叫到跟前和他说了半晌的话。女婿在岳母跟前是个老实人，说什么应什么。薛太太后来也不知再嘱咐些什么。

后来薛太太道：“我这个女儿在家的时候娇生惯养，可没受过什么委屈。要是觉得她不好。不许折磨她，大不了我接回家跟着我过。”

女婿连忙磕头：“岳母大人息怒，小婿不敢。”

薛太太很是冷淡：“那就安心的过日子吧。可别再出什么糟心的事。”

女婿连连称诺。

好不容易过完了这个年，薛愫的婚期也渐渐的近了。薛愫在二月初一这一天再次住进了曾家。

薛太太替薛愫挑好的陪房过来见了礼。

薛太太一片苦心，给薛愫选了房以前也是薛家的旧人，姓霍。这霍家人原是薛太太的陪房，后来在曾家做了个二管事。如今挑去的是年轻的这一代。小霍氏夫妻都很年轻，不过才二十的样子。女的长得很白净。个子高高的。说话也温柔。男霍亮的相貌倒很平常，言语不多。两人来见了礼。薛愫给了赏赐。薛太太当着薛愫的面，又说给了霍氏夫妻一大通话。

霍亮夫妻赶着表了忠心。薛愫想既然是以前薛家的旧人。也好用一些。

全福人沈家请了安国公的夫人。那安国公夫人倒也喜欢，两家来回的跑了好几趟。只侯夫人称病不大愿意出来张罗，将这些琐事交给了张夫人帮忙料理。

沈锐心里不舒坦，这以后薛愫过了门，怕婆媳之间又有矛盾。上一世淑苓进门，母亲也没给人家好脸色。他只希望宅院里安静些，他也能全身心的投入到朝堂上的事。上一世他没得到的，失去的，这一世都得统统找回来。

范氏早就听说薛愫要嫁到沈家去，不过装作不知道，迟迟没有露面，不过薛忆倒是催促了她好几次：“我现在不方便走动，也不好去看她。娘还是替我走这一遭吧。我出嫁的时候妹妹还送东西，不能她嫁人了，我们什么表示也没有吧。”

范氏道：“你姑母还当真是偏心。你妹妹现在马上就是世子夫人了，又是赐婚，多么的风光。她眼里哪里会再有我们。在跟前也是惹人嫌。我不去。”

薛忆气绝：“娘，你也是个小气的。难道将来也不走动？我们在京中也没什么亲眷，这里再不走动的话也太不给妹妹面子了，我们怎么说也是她的娘家人，以后还要给她撑腰的。”

范氏被女儿叨扰得烦躁，最后只好勉强答应去凑个礼。薛忆又拿了些自家的积蓄出来让范氏去置办礼。

范氏想到薛忆出嫁时薛愫的小气，她思来想去便将薛忆给的钱扣了一半，自家揣了。让人去买了两匹尺头。摇摇摆摆的送到了曾家。

前来道贺的亲友竟然比薛太太预料的还要多，送添箱礼的亦是不少。

当范氏知道薛太太给薛愫凑了二十抬嫁妆时，眼睛都红了。这个大姑姐偏心得太多，薛忆嫁时也是拿了些添箱礼，凑起来也不过才七八抬。没想到在薛愫的婚事上竟然这么舍得。

后来她听人说起，除了这二十抬嫁妆，还陪了一处田庄，一房家人。范氏既眼红又嫉妒，她花了几两银子给买的两匹尺头此刻上下都透着一股穷酸气，着实拿不出手。送这么点东西过去，只怕薛愫连看也不看一眼。

华姨娘许久不见范氏忙上来和她招呼：“舅太太进来可好，听说忆姐儿有了喜，还没向你道喜呢。”

范氏道：“喜事，喜事。只是听那大夫把脉说，这一胎很可能是个女儿。我听后就心急得，又连忙跑去庙里上香。”

华姨娘笑道：“先开花后结果也挺好的。”

范氏觉得这话很受用，又顺便问候了古家太太并古宜。

一提到古家，华姨娘脸上明显有些不大好看了。只是在曾家她又没个知心的人，和范氏倒还投趣，后来在没人的时候，华姨娘向范氏提道：“这宜哥儿倒长进些了，如今也知道上进，要参加乡试。只是这婚事上一直耽搁着。说了好几家竟不成。我那表姐为了给宜哥儿说门亲事可发愁了好多回。”

范氏道：“也就是命数。要是当初愫姐儿嫁过去了，只怕都诞下一儿半女了。哪里如此糟糕。”

华姨娘摇头道：“事情都过去了，快别提这事，不然让太太知道了可是会不高兴的。”

范氏撇撇嘴想说什么也没开口。

后来范氏去了薛愫跟前，最终还是将两匹尺头送了过去。、

薛愫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让丫鬟给她倒茶，并不十分的热络。

那范氏亦没多少的言语。

薛愫关心了薛忆几句，范氏有问有答。

后来范氏道：“你就这么一个同姓的姐姐。京中她也没什么依靠。将来你享福了可别忘了她。等你过去了，我让你姐夫过去串串门，找找世子。看能不能谋个职位什么的。日子也好过一点。”

薛愫想，这个伯娘还真是势力，心下有些不喜欢，冷冰冰的说道：“伯娘这话说得我好像多薄情似的。再有姐夫也是个读书人，连举都没有中，求什么官。还是让他好好的念书上进，别的事以后再说。至于世子那里，我不是还没过去么。这也太心急了。”

范氏听说吗，便知道薛愫不肯。心下不快，不过面子还是得挂住。只苦笑了两声掩饰了过去。

及至后来范氏见来串门的亲戚多了，就连徐家也送了礼来。许久不见的曾绮也过来凑热闹。她的那两匹尺头更是显得不值一提。早就坐不住，想要回去了。

薛愫便由着她去，多一句挽留的话也没说。

第二天，方家太太又遣了方远送了一份礼来。方远十分恭敬，又和薛恒攀谈了一阵。薛恒见他说话做事皆是谦逊有礼，倒也不讨厌。

下午时，沈家派了人来过礼。抬了六十六抬嫁妆过去。

侯夫人一听，倒还不算十分的穷酸。听说还陪送了田庄、铺子、仆人，心里又才略好受一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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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大婚

薛愫端坐在床上，看着沈家送来催妆的一套吉服。描金的正红色紵丝通袖大衫，并翠色的金边绣花襕裙。深青色的紵丝金绣翟褙子。深青罗蹙金绣云霞翟纹的霞帔，坠着羊脂白玉坠。九树花钗冠，山松特髻，还有装在锦匣里的九枚花钿。

望着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礼服，不禁回想起上一世的情形来。那时候在范氏的促成下，匆匆嫁于古家。凤冠霞帔据说也是临时借来的，根本没有时间去赶制新的。更不用说这些金银珠翠了。直到进了古家门，古宜就始终惦记着她那口官皮箱子里的陪嫁，最终也没逃过他的魔抓。

这一世她的陪嫁远不止一口官皮箱，和上一世的婚礼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沈锐和古宜相比，是不是也是天壤之别呢？薛愫想起倚春园的那晚来，在他暴躁冷酷的背后是不是也隐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薛太太进来时，见薛愫正坐在那里出神，以至于她进来也没发觉。

“我还以为你已经梳洗了，怎么？还不困吗？”

薛愫这才知道姑母来了，忙起身来。

薛太太拉着薛愫坐在床沿边上，上下打量着她，微笑着颔首：“我们薛家的女孩子就是长得好看。曾家的这些女孩子们都不及你。只是你命苦，早早的就没了娘。爹也走得早，孤苦伶仃的，我说一定要给你说门好亲事。如今这一门亲事你总该满意。”

今生走了一条与前世南辕北辙的路。未来怎样，薛愫不清楚，所以她也答不上满不满意。

薛太太交给了薛愫一口黑漆的大木匣子，推到薛愫跟前，交代着：“里面的东西你找时间看看。”

薛愫便知道是什么东西。红着脸点头答应。

薛太太又道：“什么侍奉公婆，辅佐丈夫的话我就不说了。这个世子，在坊间有许多传言，都说他脾气不大好，只怕以后你要吃些苦头了。都说婚姻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面看上去风光无限，不见得里面依旧甜蜜美满。天天吵嘴打闹的，不一定就不幸福。只是做妻子的。太柔太刚都不好。太柔的比如你姐姐。见她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就喜欢不起来。太刚硬了，又处处都是磕磕绊绊。所以有一句要教给你。有时候顺势而为，才能百折不饶。你要让他真心实意的敬服你，尊重你。以后的婚姻生活才会不被撼动。”

薛愫感激道：“多谢姑母和我说这些。”

薛太太莞尔，替薛愫理了下有些蓬松的发鬓。温柔道：“这些本是你娘的责任。可如今只有我这个当姑母的告诉你。孩子，你记住以后有什么为难的。就来找姑母。姑母一定会帮你。还有恒儿的事，我也再三向你保证过，一定会好好的待他，毕竟他是我们薛家振兴唯一的希望。”

薛愫便扑到在薛太太的怀里。嗅着姑母衣服上淡淡的香气。这香气十分的柔和，能让浮躁不安的心情顿时平静下来。

她想起上一世曾家家败后，姑母只活了四十来岁就匆匆而去了。连副入殓的好板子。连个像样的葬礼也没有，凄凉无比。想到这里只觉得锥心的疼。眼泪就簌簌的落了下来。、

薛太太只当薛愫是舍不得她，温柔的拍着她的背脊说：“好孩子，将来你一定是有福分的。子嗣艰难也不怕，我让人去寻找最好的大夫给你慢慢的调理，八字上的事也没那么厉害。我见过属鸡和属狗的两口子一辈子也都平平安安，互敬互爱的。所以也不用为了这个太往心里去了，皇上开口御赐的，他们沈家也不敢耐你如何。”

薛愫真切的唤了一句：“姑母！”

姑侄俩又说了好一阵的话，直到快要三更了，薛太太才告辞。

晚霞和紫绢进来服侍薛愫入睡。

“我都说这些服侍的活不用你干了，你还过来？”

晚霞红着眼圈说：“最后一次了，以后就是想服侍小姐也不能了。小姐就别拦我。”

薛愫微笑着，没有再阻止了。晚霞替薛愫卸了簪环，松散了头发。这边紫绢和小丫头已经备好了热水，准备请薛愫入浴。

泡在温暖的水中，这样的天气不是太冷也不是太热。全身都感觉放松下来。薛愫扶着浴桶的边沿，任由紫绢拿着巾帕和香胰替自己搓洗。她闭上了眼睛，回想起刚到京城那会儿，曾多次想要阻止曾家与沈家联姻。哪知命运弄人，最终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想来也可笑，原本她对他是充满憎恶的，没想到竟然要结成夫妻。两人同是历经两世之人，未来会不会很惊心动魄，薛愫不得而知。

这一夜原本该美美的睡上一觉，哪知薛愫躺在床上，想起了江陵的事，想起了过世的父母，上一世的遭遇。辗转难眠，竟然只睡了两个更次。

第二天起床时，竟然眼圈下面有些泛青。淑苓悄悄取笑她：“薛妹妹昨晚一定是太激动了，没有睡好。”

薛愫红着脸说：“你还不忘来取笑我。”

淑苓咳嗽了两声，又捂着胸口大大才喘了一会儿，平息些才又笑道：“再不取笑你几句以后可就没什么机会了。”

薛愫见状忙说：“又到了这繁花盛开的季节，苓姐姐也要注意些。要不再让圆静师太给你开点丸药，或是针灸一下才好。”

淑苓道：“没什么大碍，今年倒要好受一些。只是不能痛快的赏花了。我这个病也实在繁琐，一年到头也难得利落。”

薛愫眼下的心愿就是希望这个表姐身子康健，将来能得一门好姻缘，能够幸福。不然只怕她一辈子也难安。

薛愫的屋子渐渐就热闹起来，赶着来贺喜的，瞧热闹的，挤了半屋子。

吉时定在申正二刻，沈锐是未初入的曾家。身着蟒衣，披红戴彩。显得眉目俊朗，神采奕奕，又是一脸的喜色。看上去他很满意这桩婚事。曾家他已来过很多次了。不过和薛愫定亲后，这还是第一次踏进曾家。

曾家的子弟们纷纷向沈锐道喜，沈锐皆应付自如。不过当曾鹄向沈锐致贺时，沈锐却撇下了曾鹄，与旁人说话去了。曾鹄顿时很没面子。心里嘀咕：这世子爷记仇呢。他也是混账，去沾惹谁不好，偏去沾惹她。要是以后薛家表妹在世子跟前进言几句，说不定还会给他小鞋穿。想到这里曾鹄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刮子。

与曾鹄的自悔不同，曾鸣的心情却是有些沉重。他不敢想妹夫会成为表妹夫。看着那位出类拔萃的表妹夫，心里五味陈杂。又艳羡又嫉妒。薛妹妹嫁了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沈锐也注意到了曾鸣的神情，莞尔道：“我听说鸣兄弟是个丹青妙手，以后还请鸣兄弟帮我画幅卷轴。”

曾鸣自谦说：“不过微末功夫，哪里好意思在世子跟前班门弄斧。”

沈锐哈哈大笑：“你何必这么妄自菲薄，我只知道骑马射箭，字画上是一窍不通。鸣兄弟肯画，自然是我的荣幸。我可等着呢。”

后来古宜竟然也送了贺礼来，理由竟然是与薛恒曾是同窗，人情往来也是应当。自从他被逐出曾家族学后，还是第一次露脸。曾家也没什么人去打理他。倒是薛恒陪着他说了几句。

沈锐见了一身新衣的古宜时，却是神情肃穆，眼中带着寒意。

等到薛愫大状已毕，在全福人的搀扶下，与沈锐一道祭了薛家的祖先。给曾谱和薛太太磕了头。

薛太太看着英武不凡的沈锐很是满意，曾谱说了几句，薛太太就落下泪来。

礼毕就要上花轿，前往沈家。曾鸣走上前来，对薛愫说：“妹妹，我来背你吧。”

薛愫一怔，还没说什么。沈锐却冷冰冰的说道：“恒兄弟呢，弟弟背姐姐才对。”

大家也当是看笑话般，那曾鸣便是一脸的尴尬，只好木然的退到了一旁。后来薛恒过来了，背了薛愫上轿。薛恒还不忘在姐姐耳边说了一句：“姐姐，希望你幸福绵长。”

薛愫端坐在轿内，这一身的行头，压得她脖子发酸。心想好在是二月里，要是赶上六七月，再这样穿戴，她准会晕过去。

耳畔传来了鞭炮声和司仪的唱和声，便知道该起轿了。从此以后她的生活也要大不相同了。姑母昨晚对她叮嘱的那些话，重新萦绕在耳畔。两世为人，上一世她的婚姻并不美满，甚至是满目疮痍，今生呢？她知道在前面引领着的那个人，将会引领着她走向崭新的人生。不管如何，她都逃不掉了，只好勇敢去面对！

薛太太见薛愫的轿子已经看不见了，眼泪却越滚越多。

钱氏见了和鹄大奶奶嘀咕了几句，鹄大奶奶又过来悄悄的和薛太太说：“鸿嫂子说，这还是嫁侄女呢。要是以后苓妹妹出嫁，太太还不知要哭成怎样。”

薛太太强忍着说：“我总算能给她死去的爹娘一个交代了。想想这孩子不容易，孤苦伶俐的，我能不哭嘛。”

“好了，太太也该保重些。还有一堆事要应付呢。”

薛太太这才强打了精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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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礼成

薛愫在喜娘的搀扶下，随沈锐一道拜祭了沈家的祠堂。接着与他拜了天地，行了大礼。

接着送入了洞房，坐了床。

沈锐在喜娘的唱和下，取了喜秤，挑了薛愫的盖头。当他看见盖头下面那张艳若桃李的俏脸时，满是惊艳之情。

那喜娘当这对新人也是揭了盖头才是头一回见面了，忙笑道：“新娘这般美貌，新郎有福了。”

薛愫被他瞧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低了头。

接着喝过合卺酒，吃过子孙饺。

外面依旧有些闹哄哄的，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看见了窗户外不少晃动的人影。

沈锐心想她必定是害羞，便在她耳畔说了句：“不怕，我出去将那些人给赶走。你休息一会儿，我还得去应酬一回。”

薛愫本来想和他说少喝点酒，但心想这么大的日子，才进门，总不可能就约束着他，因此也没开口。

沈锐连身上的礼服都没有换，便开门出去了。留下的薛愫独坐床前。案上供着一对琉璃的和合二仙，并一对犹如婴儿手臂粗细的龙凤大烛正炽烈的燃烧着，将屋子里照着亮堂堂的。

薛愫被头冠压得脖子发酸，心想能不能取下来，不然明一早颈椎就出问题了。薛愫想了想，便伸手取了下来。放在了那张花梨木的四方桌上。

新漆过不久的门窗、贴着的大红色喜庆的窗花。悬着的销金大红色的纱幔。红色的双面绣纱帐，并排着的鸳鸯枕。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缂丝百子被。

这满屋子的红色看得薛愫觉得眼睛疼。心想昨晚没有睡好，要不靠着小憩一会儿，反正一时半会儿沈锐回来不了。正这么想着，突然听见门开了。薛愫的睡意就去了大半。连忙正襟端坐。

接着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和环佩之声，那纱幔后闪出一道人影。

及至跟前，薛愫看见个穿桃红色比甲的年轻女子。后面跟着两婆子，婆子手里提了两个攒盒。

“见过少夫人。世子说怕少夫人饿着，所以吩咐奴婢给少夫人送些吃的来，请少夫人填填肚子。”

大半天都没怎么好好的吃东西，当真有些饿了。小方桌上立马就放了几个碗盘。薛愫端坐在桌前。见都是些清淡的小菜。倒还算对胃口，随意吃了些。

薛愫见了那女子，心想只怕又是习秋一样的女子。便笑问她：“你是世子房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女子福礼道：“奴婢宝琴。”

薛愫点点头，便记下了。

填饱了肚子，睡意当真就袭了上来。加上有些百无聊奈，便靠着床头闭眼休息。

外面依旧是闹哄哄的人语声。仿佛还听见了此人的鞭炮声。突然听见了门开的声音。薛愫连忙坐了起来，从外面进来了一个身穿红袍。头戴着纱帽的男子。面容竟有些模糊，直到他转过了屏风，来到了薛愫的跟前。薛愫才看清了那人的长相，赫然见是古宜。

薛愫杏眼圆瞪：“怎么是你？”

古宜弯腰笑道：“我是你的夫君。才见过面的，怎么不认得呢？”说着眼睛直勾勾的往薛愫的脸上瞧，又露出十分中意的笑容来：“娘说给我娶了一个大美人回来。我还当娘是开玩笑。没想到你当真这么绝色。我真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娶到你。娘子，为夫这厢有礼了。”说着便给薛愫作揖行礼。

薛愫急得忙站了起来。就要往外走，口中大喊：“不对，不对。这怎么是古家，我不该来这里的。世子呢，他怎么不在？”

薛愫见古宜要拉她的衣裳，薛愫就要躲避，急得满头大汗，哪知脚下被什么东西给一绊，就倒在了地上，古宜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就凑了上来，薛愫吓得大叫又费力的去推他。直到后面有人将她给摇醒了。

薛愫这才努力的睁开了眼皮，心想果然是一场梦。

“小姐怎么睡着呢？”

旁边立着的人已经是跟来的紫绢了。

薛愫揉了揉眼，紫绢正浅笑盈盈的望着她。薛愫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太困了，所以就睡着了。世子呢，是不是还没有回来？”

紫绢笑道：“世子才进来过，见小姐在睡觉也没忍心叫醒小姐，去净房沐浴去了。”

紫绢过来替薛愫解了头发，卸了簪钗。去了外面厚重的吉服。

紫绢悄悄的和薛愫低语道：“我和世子爷房里的宝琴姐姐就住在隔壁的屋子，小姐有什么需要的叫一声就好。刚才那光景我见世子倒挺心疼小姐的。才府里的大小姐带了人要来看小姐，都被世子爷给挡回去了，说要见明一早再见吧。这时候不早了，别打扰你们嫂子休息。据说大小姐还不高兴呢。”

薛愫脑海中立马浮现出沈婉玉那张英气勃勃的面孔来，嘴角含笑。

不多时，沈锐穿了一身家常的袍子便进来了。见薛愫正坐在妆台前，披散着一头犹如黑缎子般的秀发。紫绢正和她说些什么，薛愫咯咯的笑了两声。

直到薛愫意识到身后有人，这才回过头来，却看见沈锐正环胸依靠在屏风边，正呆呆的看着她。

薛愫赶紧起身。

紫绢放下了梳子，笑着福了福身子，便退下了。

沈锐轻步走来，温柔的揽了薛愫的肩膀，看着玻璃镜中的妙人含笑道：“真不敢相信能够娶到你。”

薛愫却道：“好像你并不怕什么八字不合，也不怕流言。甚至还拉了皇上这张大旗来做幌子，使我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沈锐身子更低了些，将薛愫整个上半身都搂进了怀里，嗅着薛愫头发上的芬芳，温柔的笑道：“擦什么脂粉呢，这么好闻？”

“都洗过了，哪里还有脂粉。”

沈锐又深深的吸了一口。

“时候不早，该睡了。明一早还要认亲。”

薛愫便想起大早要给公婆奉茶的事来，她又知晓整个婆婆对这门婚姻不大满意，心想只怕以后有些难办。

沈锐则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一般，在她耳畔说道：“不怕的，献新媳妇茶，娘她也不会为难你。她这个人有时候未免有些好强争胜，别的都很好。”

薛愫便想起上一世古宜那个娘宝，什么都听卓氏的话，一点主见也没有。后来卓氏甚至连闺房之事也要过问，这让薛愫十分窝火，可又不敢对卓氏挑不是。

沈锐拉着她两人躺到了床上，薛愫却坚持要睡外面。沈锐却不依：“我早上起来得早，要练剑，怕惊扰到你，你睡里面吧。”

“可是……”薛愫想起姑母和她说过，女子侍奉丈夫天经地义。睡在外面，丈夫要个茶水也好方便去倒，如今都要倒过来，显得有些不适应，但见沈锐坚持，只好往内躺了。拉过一副被子盖在身上，合眼便睡。

沈锐紧跟着就躲了进来，要搂着薛愫一道睡。

薛愫却推着他说：“不行，我小日子来了。要不请世子去别房睡吧。”

沈锐略略的有些失望，不过却搂着薛愫的身子不愿意撒手，缠着她说：“哪里有新婚之夜赶丈夫出去的。既然如此我不碰你就是。你安心的睡一宿吧。”

薛愫感到有些抱歉。原本小日子还有几天才会来。可能是这两日烦心事多，加上情绪紧张便提前了几日。

薛愫试着闭眼睡觉，却觉得帐内甚是明亮，再加上身边多了一个人，怎么也睡不好。

她辗转了一次身子，沈锐在她身后说：“怎么，不好睡吗？”

薛愫嘟囔道：“没事。”

沈锐没有搭话。薛愫感到沈锐亲吻了她露出来的颈子，身子立马就绷紧了，有些防备。

沈锐明显感受得到她身子的变化，便放开了她：“好吧，我不打扰你了。知道你困了，好好睡吧。”说着便退出了被窝，重新拉过一副被子盖了。安安分分的躺在薛愫身旁。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看帐子上的花纹，床顶的彩绘。心想这些颜色真是刺眼得很，过了这两日便让他们还是换了素净的好。

薛愫躺在衾内心想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了，原本打定主意不再嫁人，竟没想到还是会有这么一天。也不知他睡着了没有。今天她还可以以月事为由推诿，等几日呢？她还没有完全准备好身心都接纳他。可是毕竟拜了堂，两人是正儿八经的夫妻，他要得到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想到上一世古宜那个人在夫妻之事上有些古怪，从来只顾自己的感受，从未怜惜过她。后来她就惧怕此事。再加上孩子没了之后，古宜不大进她房了，床笫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兴趣可言。想到曾经的那些经历，薛愫没来由的又添了抗拒之心。

“你还没睡么？”

沈锐听见了窸窣声，便转了身去看薛愫。薛愫却含糊不清的说道：“马上就要睡了。”

沈锐见她一头青丝拖于枕畔，心中一动，不由得又伸手去抚摸。想到古人有‘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的句子。便牵过薛愫的一缕，和他的一缕头发合在一起，轻轻的打了一个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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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责难

一夜无梦，等到薛愫醒来时，帐子里弥漫着轻微的晨曦。龙凤喜烛烧了一夜，此刻也殆尽了。

身畔已经空空如也，昨晚于她仿佛一场梦而已。她牵了帐子披衣下床，又唤紫绢。

不多时，听见推门声，紫绢和宝琴两个进来了。

“小姐睡得可好？”

宝琴在一旁笑着纠正：“妹妹还称‘小姐’呢，该称少夫人。”

紫绢这才唤了称呼。薛愫倒有些不适应。

宝琴开了衣橱，替薛愫选了套洋红色的袄裙。小丫头端了铜盆进来，伺候薛愫梳洗。

薛愫便问宝琴：“世子他每日都是很早就起来了么？”

宝琴笑道：“世子爷卯初便起，这是多年的习惯了。每天一早还要练一遍剑才去如意馆给侯爷和夫人请安。用了饭才去朝堂。”

薛愫想以后也要跟上沈锐的步伐才行。

等到她穿戴完毕，沈锐便回来了。薛愫瞥了他一眼，只见穿了身灰色软缎子的裋褐，手中提了把长剑。

宝琴赶紧上前接了剑挂回原处。

沈锐踱了过来，看着镜中的薛愫，满意的点点头：“今天也好看。”

薛愫两颊悄悄的染了红晕。

沈锐继续在薛愫耳边念叨：“爹说了，午后让我带你去给贵妃娘娘请安。”

“进宫？”

“是啊，所以你先有个准备。”

薛愫以前所见范围并不大，听说要进宫，不免还是有些胆怯。这时候沈锐又在旁边道：“不必担心，我一路陪着你。娘娘她又最是个心慈面善的人。不过问你几句话而已。”

薛愫颔首道：“我知道了。”

“那好，我去换身衣裳就上如意馆去。”

薛愫让紫绢帮准备了给平辈们的见面礼。头一回拜见公婆。毕竟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沈锐很麻利的换了身茄灰色紵丝直裰，便与薛愫同往如意馆而去。后面跟随着些丫鬟婆子。

途中，沈锐向薛愫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成员，又说：“母亲这两日胃病犯了，可能脾气糟一点，你别往心里去。”

薛愫心里咯噔了一下，不过却笑着说：“我知道了。”

且说如意馆早就坐了一屋子的人。侯府大小姐沈婉玉今天因为要瞧新嫂子。所以也起了个早。此刻正在侯夫人跟前撒娇。沈锐的胞弟沈钧。此刻坐在东面的雕花椅上正闭目养神，一脸的安静沉着。

沈锐和薛愫齐至如意馆，小辈们都起了身。

侯爷倒气定神闲的轻轻的叩着桌面。侯夫人见了这对新人，脸上倒是颇有些冷淡。

婉珂悄悄的拉了下婉琪，小声说道：“新娘子真好看。”

丫鬟捧了茶来，薛愫和沈锐一道行了礼。第一盏先捧给了侯爷。侯爷慈爱的接了过去。和沈锐道：“我知道你性子有些暴虐，以后不许欺负媳妇。”

沈锐笑道：“这么温柔漂亮哪里舍得呢。”

侯爷给了两个封红。薛愫跟着叩了头。

第二盏捧给了侯夫人。

侯夫人看了薛愫两眼。因为心里不满所以不管怎么看薛愫都觉得刺眼，也不去接茶碗，只似笑非笑的说了句：“难怪世子这么坚持一定要娶进来呢。长得是好。只是前面那些传闻出来的时候，世子还让人阻挡什么。我看呀你们俩怕早就看对眼了。这下好了，总算如世子的意了。”

沈锐心想母亲这时候说这些干嘛，不接薛愫奉的茶。不是给她难堪么。张夫人和三夫人孟氏两个交换了个眼神，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俩人是有私情在先的？

侯爷见夫人如此。皱眉道：“人越老，话就越多。新媳妇茶你不喝么？”

侯夫人笑道：“有些话我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我们沈家是侯府，可不比那些没落的小户人家。最是讲究规矩礼数的。我眼里可揉不得一粒沙子，千万别做出让我们沈家丢脸的事来。”

沈锐看了眼薛愫，知道母亲是有意刁难，便道：“母亲要训话什么时候都行。媳妇她举了这么久，手也累了。”

“哟，还真是娇生惯养的。一早我让林云家的去收喜帕，听说上面干干净净的。”

薛愫登时就脸红了，这侯夫人提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怀疑她的清白不成。屋里人的目光纷纷都向薛愫刺来，让她无处躲藏，仿佛她像个罪人一样。

沈锐便要拉薛愫起来：“娘要这么有意刁难，我看也不用献了。我们回去。”

“怎么，这可事关我们沈家的清誉，难道就问不得呢？”

沈锐便道：“有娘这样问的吗？媳妇儿她来小日子了，昨晚我们并没有圆房。偏偏母亲不打听清楚，还要拿这个大肆做文章。我一早就知道了母亲的打算。你相中了芳菲表妹，我不愿意，你就迁怒到媳妇身上。这也太没道理了。”

屋里还有不少未婚的姑娘听了这话，脸上便觉得有些害臊。

侯夫人瞪了沈锐一眼，侯爷已经有些不悦：“够了，有你这样让新进门媳妇难堪的吗？亏你还是侯夫人，说话也这么不着调。你不觉得丢脸我还觉得丢脸。快给我打住！”

侯夫人见丈夫吼她，心里就不痛快，但当着二房、三房的脸也不好发作，只好从薛愫手中接过了茶碗，也不喝，重重的放在一旁，扔了一个封红到薛愫怀里。

接下来便是二叔沈修、二婶娘张夫人；三房沈仁，三婶娘孟夫人。薛愫硬着头皮和他们见了礼，彼此又都有礼相送。接着便面见平辈们。由于沈锐是长房长子，他最大，余者都是弟弟妹妹们。薛愫早就备了见面礼，大家相互厮认过。

薛愫眼里流露出的羞辱和委屈清晰可见，好不容易见完礼。沈锐便对侯爷和侯夫人欠身道：“媳妇儿她身上不大好，就不陪各位了。”

侯爷倒没什么，侯夫人还想说几句。侯爷却一再的暗中给侯夫人使眼色。侯夫人一肚子的闷气才又咽了回去。

沈锐拉了薛愫匆匆离去。

婉玉看了看母亲，觉得母亲今天有些奇怪，怎么偏偏要在第一天寻大嫂的不是。这样不好的开端，以后只怕没个宁静的日子过。

薛愫步履匆匆的回到这边的新房，才一进门，眼泪就落了下来。沈锐赶紧上来扶着她的肩说：“对不起，才第一天就让你受委屈了。”

薛愫想这一世和上一世又有多少区别了。

沈锐赶紧上来安慰她：“我母亲这个人就是如此，刀子嘴豆腐心。我想等过阵子，她了解到你的为人，你的好时，一定会对你改观的。”

“你千方百计的弄了我来，难道就是为了受这些屈辱的？”

沈锐又道：“你放心，以后不会了。我母亲一心想将我舅舅家的女儿弄进来做儿媳，结果我不愿意。她一直耿耿于怀，所以就迁怒于你。并不是你不好。日子相处得久了就好了。”

有这么一个婆婆，哪里能说好就好了。她看了眼一直软言相慰的沈锐，想起刚才在如意馆，婆婆在给她难堪时，他也站在自己这一边。和上一世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至少丈夫不是个娘宝。这样一想，心里才略好受一些。

一上午，薛愫都没再出过门。她知道过不了多久，就会流传她和沈锐的诸多言论。此刻也顾及不到那些了。后来房里服侍的下人们来见了礼。

薛愫第一次认识了沈锐房里的四大丫鬟，以宝琴为首。其余三个分别是锦瑟、良箫和玉笙。薛愫让紫绢拿了见面礼出来。四人便又给薛愫磕了头。

沈锐道：“这是你们的少夫人，以后怎么服侍我，就怎么服侍少夫人。可不许偷懒懈怠。”

紧接着婉玉过来了。

沈锐道：“你跑来做什么？”

“这也是我家，难道来不得。我来找嫂子说话了。”

沈锐想，薛愫心里有疙瘩，女孩儿的那些心思他不大能弄得明白，让婉玉陪陪她倒也好。

“也好，和你嫂子说会儿话吧。我去前面忙会儿。可不许惹你嫂子生气。”婉玉吐了下舌头：“大哥有什么不放心的，快快去吧。”

沈锐又看了眼薛愫：“我去外书房，有什么事，你差人来找我就成。”

薛愫答应着，沈锐便去了。

“苓姐姐的病怎样呢？”婉玉劈头句是这一句。

薛愫倒有些意外，忙道：“好许多了。”

“是么，那就好。这世事可真是难料啊。看样子大哥对你，是早早的就惦记在心上了。”

薛愫红着脸说：“大小姐也来说这些取笑我么？”

婉玉摇头笑道：“我哪里会嘲笑嫂子呢，放心吧，我不是娘亲会找嫂子的麻烦。不过我刚才那句却是真话。嫂子你或许还不知道吧，早在一两年前，我大哥就暗自的让人打听你的事。”

薛愫瞪圆了眼睛，问了句：“当真？”

婉玉笑着点头：“骗人是小狗！”

薛愫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呀，那时候世子他和苓姐姐订了亲，干嘛要打听她的事。哦，对了，一定是她无意中露出的行为，让沈锐有了察觉，所以那晚才会跑到房里来说了那一通话。只是为了证明，她和他一样都是活了两世的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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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觐见

午后用了饭，沈锐便要带薛愫一道入宫去给贵妃请安谢礼。

薛愫毕竟是第一次进宫，难免有些胆怯。

这里盛装穿戴了，丫鬟中只选了紫绢与她同路。

沈锐过来道：“别怕，我在旁边陪着你。”

原本也备了马的，但是沈锐并未骑，而是和薛愫一道挤了车。

狭小密闭的厢车内，与沈锐呆一处，这还是头一回。

薛愫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有些惴惴不安。

沈锐靠过去了些，拉着她的手，温和的说道：“怎么呢，还在为我母亲不高兴，还是担忧一会儿的事呢？”

薛愫有些没情没绪的：“都有。”

沈锐想，这门亲事几乎是他一厢情愿给促成了。从来没有问过薛愫的感受。虽然促成这门亲事有好几方面对他都有利。可是毕竟两人要生活一辈子，得让她尽早的融入自己的生活。这个开端就不大好，接下来该如何相处呢。

“阿愫！不如等回门后，我与你一道再去倚春园住几日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称呼，差点让薛愫没有回过神，愣了半晌才道：“怎么想着出去住？”

沈锐笑道：“不好么？反正我这里还有几天假，多陪陪你。家里的这些烦心事我们暂且不用管，自由潇洒几天我倒觉得不错。”

薛愫想了想，大家缓和一下倒不错，因此便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好歹也笑一笑嘛。”

薛愫也想努力的挤出一个笑容来，可是觉得有些艰难，

沈锐看着她心疼，便将她揽入怀里。轻轻的在她耳畔印下一吻。

薛愫的脸登时就红透了，便急着要将他推开。

沈锐却紧紧搂着她有些发抖的身子，柔声道：“不怕。我想抱抱你。”

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入了宫门。

车子缓缓停下来时，沈锐先下了马车，还不等紫绢上来。他便伸手来扶薛愫。

薛愫微怔，便将手递了上去。

才下车。就有身着红色绣葵花衣裳的内侍上来给沈锐打千儿。沈锐笑道：“麻烦向贵妃娘娘通传一声。”

不多时又有内侍出来传话：“娘娘午睡未醒。请世子和世子夫人到偏殿歇息。”

紧接着，薛愫便跟随沈锐在内侍的引领下，跨进了一扇大红色的宫门。四周是抄手游廊。中间一片宽敞的空地，铺着平整澄泥金砖。

薛愫目不斜视，只顾跟随着他们的脚步，游廊柱子和顶上的彩绘她也不曾留心到底绘的是什么。

及至偏殿。又有宫女上来招呼接待。沈锐常来长安宫，倒是一副的气定神闲。

薛愫跟随着他。在一张黄花梨木的圈椅里坐了。便有两个身着碧绿色比甲的宫女上了茶来。

薛愫惴惴不安的心此刻更加放大，也不吃茶。目光停留着那一扇扇或开或闭的长窗上。窗上糊着高丽纸，映出窗格子一组组吉祥的图案。有流云百福，有富贵长春。

脚下也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花纹炫目又繁复。据说这样的地毯是以寸论价，价值堪比黄金。寻常人家是想用也用不上。上顶是浮雕着蓝红黄三色的藻井，以荷花、莲蓬、菱角作为纹饰。

“你喝一下这长安宫里的茶。看看与我们家的有什么不同。”沈锐笑说道。

薛愫便轻抿了一口，果然唇齿芬芳。回味余甘。香气悠长：“这是上贡的明前龙井，自然比家里的要好许多。”

沈锐揶揄道：“没想到你倒挺识货的。”

薛愫却想，虽然我们薛家早不比以前了。但茶叶的好坏还是能尝出来的。

听到别的屋子的座钟响了三下，过不多久，便有宫女过来道：“娘娘醒了，请世子和世子夫人到德芳殿奉茶。”

沈锐道：“走吧，总不能让娘娘等。”

薛愫便起身来。

夫妻二人及至德芳殿。对面的罗汉床上早就坐了一位贵妇人。薛愫也不敢随意乱看，跟随沈锐便行了叩拜之礼。

“快起来吧，别多礼。”又命赐座。

当下就有小内侍抬了两张描金绣墩来。

“娘娘最近可好？”

袁贵妃点头含笑道：“好着呢，世子也许久没上我这里来了。”

沈锐笑道：“这不一直忙着娶亲嘛，皇上又派了别的差事，有些分身乏术。礼数上的事倒疏忽了，还请娘娘海量。”

贵妃一笑，目光自然又看向了沈锐身旁的薛愫：“新娘子过来我瞧瞧。”

沈锐暗暗的握了下薛愫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薛愫应了个便踱步到贵妃榻前。袁贵妃让她在身边坐着。

只见这位妇人看上去像是四十几岁的光景，戴着特髻，髻中一支赤金的大凤钗，凤嘴衔了三串南珠，每颗珠子皆有莲米搬大小，十分的富丽堂皇。身着一袭橘灰色宫绸缂丝宝瓶花的宽袖褙子，脖子上挂着一串赤金螭龙填玉的璎珞圈。

虽然眼角爬上的细纹，在暗示着这位贵妇已不在年轻，但那端庄大气的仪容，可以想象年轻时也是一等一的美貌。

袁贵妃也打量了一番薛愫，看罢便和沈锐笑说：“当真是绮年玉貌，与我们世子是一对让人艳羡的璧人。看着长相定能旺夫多福”又问薛愫多大呢，几岁进的京，路上走了多久。

薛愫皆有问有答，言语清脆，并不畏怯。

袁贵妃又拉着薛愫的手看了一回，笑说：“这手生得也好。只是你怎么不养指甲呢？”袁贵妃看见薛愫纤纤玉指上却并未蓄指甲，觉得有些奇怪。

薛愫忙道：“回娘娘的话，民妇因平日要做针线，要制香，蓄了指甲倒不方便了。”

袁贵妃听后呵呵笑道：“难道沈家还缺针线上的人不成。难道你还要自己做衣裳？”

不待薛愫回答，沈锐倒替她说了：“哪里用得着她裁衣裳穿。只是娘娘不晓得，我这位新媳妇有一双巧手，当年祖母寿诞时，她还亲手绣了一架双面的绣屏呢。那针线功夫，我看没几个能比得上她。”

“哎哟，那还真是了不得。不过做了沈家的媳妇倒要会过日子。这拿针线毕竟伤眼睛。什么事情吩咐给丫鬟们去就好。对了。你刚才说会制香？那更是能干了。我这殿里也焚香，新娘子可说得出来这焚的是什么？”

薛愫刚刚踏进德芳殿就已经嗅出博山炉里的香气了，含笑恭敬的回答道：“民妇猜想。这焚的应该是的那个方子。取沉香一两五钱、檀香一两三钱、片速三钱、冰脑三钱、合油五钱，另俱生结香、排草、芸香、丁香、朗台、藿香、乳香、零陵等，还有一些配方，记不大清楚了。还请娘娘勿怪。”

袁贵妃听后，不由得抚掌笑道：“果然是行家人。一闻便知。昔年做女儿时也跟着授业的先生学过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年岁久了倒忘了大半。今天世子夫人这番言论倒让我大开眼界。以后你制了什么好的香料，不如送些进来，我们一道品评。”

薛愫忙应了个是。

沈锐见贵妃喜欢薛愫，遂也高兴起来。

袁贵妃又命人拿了她的赏赐之来。剔红的圆盘里。放着一对和田白玉的镯子，一对赤金臂钏，一对玉兰琉璃簪。还有一匣宫中自己制的香粉。

薛愫赶紧谢了礼。

这里袁贵妃又和沈锐说：“等下个月。我都打算和皇上提一提晖儿的婚事了。再不提，只怕他就去就藩了。将他们的事办好了。我也才能放心。”

袁贵妃口中的晖儿便是周王。赵王的胞弟。

沈锐听说道是满脸堆笑：“这是一件极大的喜事呀。”

“哎，孩子们大了，个个都远离我而去。此刻倒羡慕寻常人家，还能含饴弄孙，颐养天年。”袁贵妃的眼里闪出一丝寂寞来。

沈锐又赶紧宽慰了几句。

薛愫想到上一世这位贵妃的结局来，因为宫中无皇后，康皇贵妃摄六宫之事，袁贵妃协理。齐王登基后，康皇贵妃已经去世。便尊自己的生母敬妃为皇太后，而袁贵妃为袁太妃。两个儿子相继被打压，她最终悬梁自尽，悲惨的走完了一生。上一世她也只是听说而已，并未真正的见到过这个人，可今生不同，袁贵妃是个和蔼可亲的人，薛愫想她今生的命运又会有什么不同。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沈锐的话语才让薛愫猛的回到现实中来，听得她幽幽叹了一声：“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心里有些感概。”

沈锐笑道：“没想到阿愫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子。”

薛愫凝神道：“贵妃娘娘倒是个和善的人，只可惜……”

沈锐便知道薛愫想说什么了，打断了她的话，便说：“你放心，这一世不会再重演了。”

“这一生，我原本只在乎姑母家和弟弟，心愿也不算大。没有世子要顾虑这么多，看来是任重道远啊。”

沈锐微笑道：“那一起好好努力吧。还没见着贵妃时，我还以为你会出什么岔子，没想到竟个娘娘投缘，这真是件大好事。等以后再熟络些，我让娘娘出面敲打一下我母亲。母亲她就不会怎么对你了。”

薛愫却撇嘴道：“算了，内宅里的这些事世子还是别插手，不然侯夫人肯定又要说是我唆使的王爷。”

沈锐笑道：“你放心，我自有计谋。对了我字清和，以后你唤我字就成。”

薛愫便答应着。(未完待续)

ps：感谢书友慧慧—姐姐的平安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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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回门

从宫中回来之后，薛愫一直呆在房里哪里也没去。

心头有些闷闷的。

宝琴煮了红枣汤来，薛愫倒喝了一碗，后来迷迷糊糊的小睡了一会儿。直到紫绢推醒了她。

“少夫人，传晚饭了。”

晚饭自然是摆在如意馆的，薛愫不得不打起精神来要去应酬一回。可想到新婆婆的做派，心里便觉得抵触，又问：“世子呢？”

紫绢笑道：“世子爷已经过去了，请少夫人洗了脸也去吧。”

薛愫觉得身上懒洋洋的，玉笙端了热水来，薛愫洗过脸，净了手。方感觉略好些。紫绢又替她重新匀了一层薄薄的脂粉。看上去脸色才略红润些，不至于煞白。

锦瑟和紫绢俩一人扶了一边，与薛愫一道第二次跨进了如意馆。

这边的正厅房里，已经掌了灯。沈锐和侯夫人正在交谈些什么，侯夫人沉着脸，看上去有几分严厉。见薛愫来了，两人便没有再说话。

薛愫垂着头给侯夫人行了礼，侯夫人只微微点头，并不和薛愫说话。

丫鬟婆子忙着调放桌椅，婉玉和婉珂过来了。奶娘将婉珠也抱了来。

侯夫人见了婉珠便皱眉道：“夜风大，吹坏了怎么好？”

婉珠的生母石姨娘忙道：“侯爷说想看看珠姐儿，所以才抱了过来。怎么不见侯爷？”

侯夫人向内努努嘴：“正和钧哥儿下棋呢。”

婉珠是沈锐最小的妹妹，这里才三岁不到。但是自幼多病，身子很是单薄。一岁半才会说话，这里才学会走路不久。虽然生得弱一些，又是个女儿。可侯爷很喜欢这个幼女。连带着对石姨娘也颇为疼爱。

婉玉见了母亲便缠了上去，搂着侯夫人的脖子说说笑笑的。

侯夫人有些嫌弃：“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猴子似的缠人。今天你大哥见着了娘娘。说要准备你和小王爷的亲事了。你还是这个样子，怎么做王妃？”

婉玉听说也不缠母亲了，红着脸说：“好嘛。我嫁人去，那时候母亲先孤傲见我一面也不容易了，母亲也不觉得我烦。”

侯夫人瞪了她一眼：“倒是越来越刁钻了。还不能说。”

屋里的气氛还算不错。侯爷和沈钧爷俩从里间出来了。彼此见礼问安。

当下桌椅已经调停好。婆子们开始上菜。大家都落了座。薛愫便知道她要负责布菜，便规规矩矩的立在一旁。

侯爷见了，皱眉说：“才过门。兴这些规矩做什么。坐下来一道吃吧。”

薛愫看了眼侯夫人的眼色，沈锐却拉着她到旁边一张椅子坐了：“既然侯爷都开了口，你还杵着做什么。身上不舒服就赶紧多吃点东西。明天还要回门。”

侯夫人暗想，回门。回曾家？她不是不姓曾，真是莫名其妙。

席上婉玉一面吃饭。一面暗自打量着这位新嫂子。猜想到底这位嫂子在什么时候得罪了母亲。

席上没有开口说话，侯爷饭量还不错，让人添了两次饭。等到他放下碗筷时，小辈们也都搁下了筷子。

“今晚我歇凝翠居。世子和老二跟我来书房一趟。”

沈锐和沈钧哥俩便跟了侯爷去了。

这里女眷们则聚在一处闲话家常。其实也就侯夫人和婉玉再叽叽咕咕的说些琐碎。

薛愫在一旁作陪，觉得有些百无聊奈，加上两晚没有休息好。忍不住要打呵欠，只好拼命忍住。

侯夫人冷眼看向了她。淡漠的说道：“不情不愿的还耐着不走？！”

薛愫心里嘀咕了一句：我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怎么又惹恼了您？便福了福身子就告了退。

婉玉依旧缠在侯夫人身旁，央着说：“娘，今晚我就睡这里吧。”

“你要愿意就留下吧。”

婉玉立马喜笑颜开，等到薛愫走远后，又悄悄问道：“新嫂子文文静静的，又不聒噪，一点也不像我，娘怎么还是不喜欢？”

侯夫人却正色说：“这儿媳能和女儿相比？”

婉玉却道：“我不知道能不能相比，不过我在想。若是我嫁给了小王爷，娘娘待我也像娘待新嫂子一样，娘会不会难过呢？”

侯夫人怔了一下，立马又道：“胡说什么呢。你可是侯府里的嫡长女，谁敢轻视你。娘娘她也断不会。”

婉玉撅着嘴说：“说来说去，娘还是嫌弃嫂子出身不好。可是娘忘了，嫂子也是侯门出身。”

侯夫人听说便笑了：“这话当真要笑死人了。什么寿春侯，那是哪一朝的历史了。还不速嫡支，这个也值得说当？”

“好嘛，我也不说嫂子的出身了。只是娘心情不好，这个家也没那么融洽。再说新嫂子才进门，也没做错什么，娘就这么逮着不放，会不会显得娘胎小气。我见大哥对嫂子还不丛，要是为了这个和娘生分，倒是更不妙了。”

侯夫人便想起沈锐为了结成这门亲事前后张罗了许多，嘲讽道：“你大哥不是早就和我对着干了吗，他难道就顾及过我的感受，没想到什么生分不生分？你也是的，今天为了个才进门的女人也来说起你娘来。难道这么快你就转向了他们。以前你不是很喜欢曾家那位病歪歪的三小姐，整天嫂子长嫂子短的说。如今换了个人，你也换得倒快？”

“娘要这么说我也没什么好开口的，反正已是继承事实，娘不想承认也没用。”

侯夫人虽然恼怒，但婉玉的话说得不错。又是御赐的婚姻，总不可能让沈锐休妻。都到这一步了，她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

薛愫怏怏的回到了新房。

丫鬟们早就将床铺好了，沈锐还没回来。

她梳洗完毕，想着明日还要回曾家去。要早早歇息。又等了一会子，便对宝琴道：“我身上不舒服。等世子回来时，请他到别的床上睡吧。”

宝琴笑着答应，服侍薛愫睡下了。

等到第二日晨起，薛愫才发现旁边的被窝有些暖意，心想他昨晚和她躺一起的？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回头问起宝琴时，宝琴笑道：“世子吩咐过不要惊醒少夫人。”

等到坐上了回曾家的车上时，薛愫向沈锐问起了此事。

沈锐笑道：“新婚燕尔的。干嘛要分床睡。我正慢慢的适应床上多一个人的感觉。你还要赶我走？倘或身上什么地方不好，我也好早早的知道，帮你叫人啊。”

对于沈锐的体贴。薛愫心里顿时觉得有些温暖。

夫妻二人回了明晖堂，曾谱今日也没去翰林院。早在家等候沈锐和薛愫。薛太太今天则换了身簇新的衣裳，显得容光泛发。曾鹄、曾鸣也都出现了。薛恒自然向学里告了假，要见姐姐、姐夫。

沈锐与薛愫一道向曾谱和薛太太行了礼。

曾谱脸上洋溢着笑容。当真把沈锐当成女婿看待，很是中意。便赏赐了他两部翰林院新编的书，一块新得的田黄石，用来做印章最合适不过。薛太太的赏赐则很实际，直接给了两疋新缎子。给侄女婿裁衣裳。

见过了长辈，平辈们之间都是极熟识的，倒免了许多礼节。曾鹄倒还算热情。说了好些吉庆话，沈锐却言语淡淡的。并不大兜揽。因为面前的过节，薛愫对这个大表哥向来避之不及，因此连句话也没和曾鹄说。

曾鹄本来在兴头上，哪知表妹和表妹夫并不大打理，脸上便有些挂不住。

薛愫面对曾鸣时倒很坦荡，一如从前般的问候，很是大方得体。

淑苓见他们俩还不错，倒也衷心祝愿，还曾偷偷的问薛愫：“他们家待你如何？”

薛愫道：“侯府里自然比我们这些小户人家规矩多，何况婆婆又是个不省心的。”

淑苓吐吐舌头：“哎，薛妹妹慢慢熬吧。俗话说多年媳妇熬成婆，等过些年也没有人敢压着你了。”

薛愫笑道：“我倒不是怕谁，只是有些时候要考虑到世子的情面。所以不大好相处。”

淑苓便打趣她：“这么说来，这位世子待你还不错？”

薛愫道：“不算差吧。目前来看是这样。”

“你们美满就好了。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要他是真个恶霸，也就是让薛妹妹来替我承担这些。薛妹妹毕竟又没做错什么。”

薛愫摇头道：“不，苓姐姐千万别这么想。毕竟也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薛愫想的是，这桩婚姻本来她也不愿意，想方设法的要阻止，可还是败给了沈锐。

曾谱请了沈锐在外书房奉茶。曾鹄和曾鸣两个借机也都各自回去了，实在没有脸面再继续呆在这里。薛恒倒是跟着一块去了外书房。

后来秦老夫人竟然也过来了，还给了薛愫一串檀香木手串。

薛太太在没人的时候问起薛愫夫妻间相处的事来，薛愫沉吟了片刻，只道：“他还好。”

薛太太听了犹如吃了蜜一般甜。喜孜孜的说道：“这样就不错了。也算是给你找到了个好归宿，我将来去了那边见着你爹娘也有交代。对了，你二哥的亲事也定下来了，日子给选在了四月十七。”

“那也没多久的时间了。”

“是，那个毛家的姑娘我倒见过。生得苗苗条条的，说话也温柔。配你鸣二哥怎么也够了。我倒是希望你二哥娶了亲，性子也改改，好好的上进才是。他母亲走得早，我给养了这么大，和鹏儿一般的对待。你姑父可是常常叹息他不长进。以后有了一房人了，要分出去的话，也得有撑起一家的本事，你说对不对？愫姐儿！”

薛愫含笑着点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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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重回

本来沈锐只有四天的假期，可他竟厚着脸皮去找他的上峰又好说歹说了一通，再批了他三天的假。

这下他可以毫无顾忌的带着薛愫去倚春园住几日。

婉玉本来也是厚着脸皮要跟去的，沈钧在一旁给她递眼色，婉玉偏偏没看见。弄得沈锐有些无奈。沈钧只好将婉玉拉在一旁，和她道：“大哥大嫂出去过二人生活，你跟去做什么，也不怕他们嫌弃你啊？”

“大哥最疼我了，怎么会嫌弃我。大嫂要是有意见的话，我这和她求情去。看在大哥的面子上她肯定也会答应。”在婉玉的印象里，薛愫是个极好说话的人。

沈钧白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我就说你没眼力劲，何必去讨人嫌。乖乖的在家待几日，说不定回头大哥还带你出去骑马驰骋。”

“当真？二哥？”

沈钧笑道：“我说话不算数，你问大哥去，这时候你只要不提跟去倚春园，别的什么事只怕他想也不想都回答应你。”

婉玉当真跑去和沈锐谈条件，沈锐当真十分的爽快。婉玉满意而归，拍着沈钧的肩说：“果真二哥料事如神！”

沈钧摸了摸鼻子笑道：“这些都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回头沈锐要走时，感激的对沈钧道：“还是你出马才行，婉玉那丫头就吃你这一套。”

沈钧哈哈大笑：“我不过是略分析了下眼下的情势而已。她又不傻，就是不知大哥又给她许了些什么好处。”

沈锐说：“自然是损失重大，责任重大。”

薛愫坐在车上，心想沈锐怎么还不上车来，挑了帘子见他们兄弟正说话。沈锐眉飞色舞的样子，薛愫倒少见。

沈钧看了眼车子的情况便和沈锐笑说：“大哥快去吧，只怕嫂子已经等不及了。”

兄弟俩道了别，沈锐这才登车。

薛愫赶紧往内坐了坐。

沈锐见薛愫的气色还是不大好，便关心道：“你身体受得住吗？”

薛愫道：“已经好多了。”

沈锐只是看着她笑：“这两天你什么也别想，和我一道散散心。等回去了，我还得去坐班。只怕没有很多时间来陪你。”

薛愫道：“男人本该如此。”

沈锐笑道：“阿愫能体谅的话就太好了。”

薛愫暗想。上一世和古宜刚刚成亲那一会儿，古宜倒对她很是热情，天天都腻在一处。连书也不大读。几乎什么事都不干，直到后面卓氏找上门来，说了古宜一通。后来又骂薛愫妖妖调调的，耽误了丈夫的事业。

虽然已经过去许久了。如今想来薛愫还是觉得屈辱心酸。她看了眼沈锐，这个凶名在外的男人。几天相处下来似乎没有那么糟糕，倒是个能体贴人的。只要她小心翼翼的维护，这桩婚姻也是能过下去的吧。

“想什么呢？”

薛愫笑着摇摇头。

“你想学骑马吗？”

薛愫有些诧异：“骑马？在马背上颠簸着，感觉好像不是那么美妙。算了，我也胆小，还是乘车坐轿就行。”

沈锐笑道：“你和我那妹妹的性子还真是截然不同。”

薛愫忙说：“大多数闺秀都是我这样的好不好。像男人一样喜欢猴在马背上，咋咋呼呼的才是少数。”

“也是。你这么一解释倒通了。像我妹妹那样的脾性倒也叫人头疼。学骑马说难也难。要经得住摔。妹妹小的时候也是这么摔大的，才摔了就说再也不学。可没过两天就似乎忘看这回事，又要拉着师傅，拉着我教。说起来她倒还算是有毅力的，虽然也怕疼但从来没有真正的放弃过。射箭也是，如今也十分的精准了。只是力气小一些，能拉动的弓有限。”

薛愫笑道：“这哪里是在说妹妹，简直像是在说自己的同胞兄弟。”

沈锐道：“二弟倒是从小就文文静静的，后来又钻进了棋局里去，我和他就不大能说得拢话。”

薛愫点头笑说：“你们兄妹三人都是一个母亲生的，倒是各不相同。偏偏我就只有一个弟弟。自然和他说不到一块，我倒想有个妹妹的，可以说说知心话。只是这个愿望达不成。”

沈锐忙道：“大妹妹像个假小子，二妹妹婉珂性子倒温柔，没准你们能有话说。”

两人之间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后来说起了各自小时候的一些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小时候也淘气。你娘打过你没有？”

薛愫道：“我娘才不会打我。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宝贝还来不及呢。虽然那时候她总是让我跟着她学这学那，有些厌烦。什么也没学好，不过如今想来倒有些后悔了。那时候要是多懂事一些，娘也不会难过了。”

“你的绣艺精妙无双，还会制香。连贵妃也称赞。已经很是了不起呢。”

“我这点算什么，娘才是个真正的才女。难怪爹疼爱了她一辈子，模样好，脾性好。琴棋书画样样都好。这样精致的女人是该得到更多的疼爱。遇着爹爹也是她这一辈子的福气。只可惜寿数上差了点儿。要是能活到看见我出嫁该多好。”

听着薛愫描绘她的母亲，便想自己母亲这两日来对薛愫的挑剔，心中有些歉疚。她幼年丧母，没接受过多少的母爱，好不容易嫁了人，偏偏婆婆又……沈锐想，他总会有一天要让母亲改变对薛愫的看法。

当薛愫第二次踏进倚春园时，和第一次的狼狈迥然不同。如今春意融融，微风拂面。加上身份的不同，来这里时倒没了上次的急促和不安。

习秋早已得到了消息，将屋子收拾出来了。引领着仆妇们给薛愫磕了头，纷纷以“少夫人”呼之。

薛愫便命菊清拿了她准备好的见面礼，赐予了当初服侍她的几位下人。

习秋给他们准备的这一处屋子，虽然没有他们府中所居的新房宽阔气派，可也精巧玲珑。小小巧巧的一共五间屋子。花厅设着一香樟木的大案，供奉着瓶炉三事。白瓷的双耳如意瓶里插着数枝青柳，炉中焚的是令人神清舒朗的苏合香。下面两排一溜的柳编藤椅，设着葱色的绣线靠袱。

揭了浅葱色的绣花软帘进去，便是内室。

墙壁上挂着一副前人的画的是青娥素女的典故。靠墙角的花觚里则供养着几枝开得绚烂的杏花。当地一张黑漆的小圆桌，桌上一副填白的茶具。几把靠背椅东西两墙相对而放。靠北墙则是一架黑漆拔步大床，悬着淡青色的绣花草的纱帐。看上去安宁恬静，倒是不错。

习秋替薛愫沏了一壶热茶端了上来。

薛愫忙摆手道：“习秋姐姐不用麻烦，我暂时不喝茶。”

习秋笑道：“世子爷早吩咐过的，这是红枣茶。”

薛愫听说忙道：“有劳习秋姐姐费心了。”

安顿好以后，薛愫身上觉得有些酸软，便小睡了一会儿。

沈锐则趁着这段时间去庄上走动了一下，查看了一番今年的栽种和水源。回来的时候佃户送了他不少的东西，竟然找了个板车拉回来。

婆子们见了便笑道：“世子走这一趟收获倒是挺大的。”

车上不过是些去年收下的玉米、南瓜、葫芦、板栗、核桃等物。他让人拿去分了。才说要去找薛愫温存一会儿。

小厮剑声走了来禀报：“世子爷，王爷身边的展长史要求见世子。”

沈锐一听，便嘟囔：“这人消息到灵通，我才落脚多久。他就找上门来了。快请他到书房奉茶。”

这里也顾不得换衣裳，便吩咐了习秋两句，紧接着便去了书房。

展长史今年四十有三，两鬓已经有些斑白了。

沈锐见了他，便笑着和他问了礼，兼又问候了赵王。

展长史忙让人抬进了一箱东西，笑道：“路上耽搁了一下，没有讨到世子爷的喜酒喝。这是王爷给世子爷准备的贺礼。”

沈锐笑道：“既然是王爷的美意，那我就笑纳了。对了，长史大人这次回京上面可知道？”

展长史忙道：“是过了明路的。王爷说不妨事。”

“那倒好。我就说嘛，长史大人这鼻子可真灵通，我才到这里，长史大人寻着味道就找来了。”

展长史听见沈锐将他比作狗，倒也不恼，依旧笑呵呵的与沈锐闲话。后来展长史声音压低了一些：“乱石岗的事王爷也听说了。王爷说好在有惊无险，不然觉得对不住世子。”

沈锐自嘲道：“我沈某人自诩还是有一点保护妻子的本事。倒惊扰了王爷，有些不安。”

后来两人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沈锐才道：“就不留长史大人了，回头再好好的请长史大人喝酒。”

展长史是个明白人笑道：“我也是个知趣的，就不打扰世子新婚燕尔。展某祝世子爷和夫人百年好合。”

沈锐倒了句多谢，接着便端茶送客。

薛愫则在房里等了沈锐半晌才见他回来。

“我不是说过我有客人要招呼，请你自个儿用饭，怎么一直等下去？”

薛愫笑道：“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再说世子爷不也饿着肚子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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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登高

丫鬟们抬了饭菜来，亦是最寻常的农家饭菜。

不过倒对薛愫的胃口，还多添了半碗。

沈锐见她胃口好，心里也喜欢。暗中记下了薛愫喜欢吃什么，便下去吩咐厨房让明日照做。

“明日你与我一道去爬山好不好？”

薛愫心想成日呆在房里也烦闷，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总得出去走走才行，便答应了。

“这一处的庄子的收益是算在我们房里的，所以每年都要来过问一下收成。只是这一两年来出的东西好像并不多。别的事又繁杂，我也没心情料理这个。还有几间铺子是我名下的，去年一年刚跑够本。”

薛愫笑道：“看来世子爷是需要一个打理的这些的人，寻一个靠谱的好掌柜不容易。这里我那香料铺子才开张。王安给我说，上一个月还亏着钱呢。”

沈锐道：“卖香料的，得等到端阳能好好赚一笔。”

薛愫道：“我也这么想，王安才学着当掌柜，今年一年若没有赔钱，都算他成器了。”

沈锐想了想，忽而笑道：“阿愫要做香料生意的话，我倒是有一条路子。宫中用香料的地方甚多，不如走走这条路，难道还愁没钱赚？”

“做皇商？”

“有何不可。回头我帮你打探一下。”

薛愫倒有些心动了，若真能成的话，她的铺子自然是不发愁了，忙道：“要是世子爷能帮我办成此事的话，回头我大大的谢您。”

沈锐听了这一句，心痒痒的，俯在薛愫的耳边。温声笑问道：“夫人用什么来谢我？”

薛愫觉得耳朵痒痒的，便将沈锐推了推，笑道：“世子爷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就一定不会含糊。”

“好，这话我记着。可是你亲口应诺了的，回头可不许反悔。”

薛愫重重的点点头。可转念又一想，见沈锐这般狡黠的笑意。总感觉不是那么的纯粹。莫非他已经挖下了什么大坑，再等着自己跳下去？可是话已说出，难道还有收回去的道理。如今已经成婚，他应该不会坑她吧。薛愫暗想。

沈锐望着薛愫水波潋滟的眸子转来转去，煞是可爱，就像一只在湖边饮水又左顾右盼的小鹿一般。忍不住摸了摸薛愫的一颗蓝宝耳坠：“夫人在想什么呢？”

薛愫突然脸一红，低下头去。嗫嚅道：“什么也没想，世子就别猜了。”

习秋和菊明俩正端东西进来，赫然见他们在灯下调笑，双双脸一红。就要退出去。薛愫却发现了她们，忙说：“进来吧。”连忙走开了些，和沈锐刻意的保持着距离。

沈锐曲腿坐在那里。眼睛只顾跟着薛愫转。仿佛是件稀世的珍宝，永远也看不厌一般。

薛愫梳洗回来。见沈锐穿了身珍珠白的缎子单袍，头发也披散了下来，斜靠在床上，手里拿了一本书，正聚精会神的研读。

薛愫便故意放轻了脚步，怕惊扰到了他。

哪知那沈锐的注意力压根不在书上，看见了地上的那道人影，便知道是她回来了。忙将手中的书丢开，跳下床来。

“我正替你暖被窝呢，困了吧。毕竟在车上摇晃了那么久？”

薛愫道：“下午你出去的时候，我小睡了一会儿，倒还好。”

沈锐便去拉她。

薛愫却有些尴尬，不大好意思当着沈锐的面宽衣解带，此时再唤丫鬟进来也不合适。便几步走到床前，也不脱衣裳了，迅速的钻进了被窝。

“世子爷吹灯吧。”

“咦……”沈锐还有些纳闷，薛愫就已经蹿到床上去了。便知薛愫是害羞，只好吹灭了的烛台。

屋子里顿时漆黑一片。沈锐摸索着爬上了床，他径直的躲进了薛愫的被窝里，就势揽了她的身子。

薛愫只感觉自己跌入了一个火烫的怀里，腰上的那双大手紧紧的束缚着她，十分的有力道。再有空间如此狭小，她也挣脱不开。

“阿愫不愧会制香，这身上的味道也好闻。只是这褥子厚实，你又穿了几件睡觉，会不会觉得热？”

薛愫被他这么一说，当真觉得颈子上再冒着一层薄汗。便要将他的大手给拉开，说道：“我要脱衣裳，请世子先放手。”

沈锐却笑道：“我愿代劳，阿愫躺着配合一下就好。”说着便伸手去拉薛愫的衣袢。

薛愫身子瞬间的绷紧，对沈锐充满了防备，忙将沈锐的手挡开，急忙道：“不用了，请世子爷回自己的被窝睡吧。我自己能来。”

沈锐顿时便有些失落，心想到底是冒犯到她的了吗，讪讪的收了手。轻轻的退出了被窝。

薛愫摸索着将外面的一件衣服脱了，将被子紧紧的裹着身子，闭上眼，希望能尽快入睡。

帐子里的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彼此的呼吸可清晰可闻。薛愫虽然闭着眼，却因身子起了防备，反而越来越清醒。

沈锐呆呆的望了一会儿黑漆漆的帐顶，后来便披了件衣裳下了床。也没点灯，摸索着出去了，途中撞着了凳子，听得他暗骂了一句。接着屋子里又恢复了沉静。

薛愫一人躺在床上，却也睡不着，对周遭都敏感起来。

薛愫想起上一世古宜的那些暴力又让人难以言齿的行径，使得她对夫妻之事早就产生了抵触。所以心里一时也无法接受沈锐的亲密，或许两人多相处一阵子能好些。

这一夜，沈锐都没有再回来。薛愫独自躺了一晚，第二天等她醒来时，已经日晒三竿了。觉得有些不妙，忙忙的唤了丫鬟来服侍。

“怎么不来叫醒我，这都什么时候呢？”

菊明笑说：“是世子爷吩咐是，说少夫人劳累，让您多休息。这时候已经巳时了。”

“巳时？老天。”薛愫记起她昨天答应过沈锐要一道去爬山的，没想到竟被她睡过了头。便匆匆的梳洗了。小丫头端了清粥小菜来，薛愫胡乱的填了肚子。

“世子呢？”

菊明笑答：“世子在和这里的管事说话呢，少夫人要请世子过来么？”

薛愫想他忙正事倒不好打扰他，摆手说：“不用了。”

薛愫无事可做，在屋里兜着圈子。后来发现了昨晚沈锐随手丢开的那本书，便拾起来瞧了一眼，原来是本前人编纂的笔记。心想原来他平时就是看这个打发时间的呀。

她也来了兴趣。拿着书。在窗下的玫瑰椅里坐了下来，一页页的翻看着。

直到后来闻见了一股馥郁的花香，这才抬起头来。赫然见沈锐手里捧着几枝开得正好的，白色和淡紫红二色的玉兰花，香气清丽淡雅。见了这花薛愫不免笑问：“世子爷，这花从哪里来的？”

沈锐道：“这园子里就有。我现去摘的。”沈锐随手将手中的几枝插到了案上的一只青瓷花插里。剩下一朵淡紫红的，沈锐替薛愫簪在了头发上。又替薛愫拿来了镜子。给她照了照。虽然没有开口，却仿佛在说，怎样，好看吧？

两人之间再次的温馨融洽。昨晚的事仿佛根本就没发生过一般。

“走吧，我们爬山去。”

薛愫透过窗户望了望外面，微风阵阵。春日融融，倒是个不错的天气。只是她这一身的穿戴好像并不大适合去爬山。便回头和沈锐说：“请世子等等，我换身轻便的衣服。”

“诶，好的。不着急。”

等到薛愫换了衣服，两人携手出了门。也没让丫鬟小厮什么的跟随。

从倚春园的侧门出来，便上了一条宽阔平坦的黄泥路。道路两旁种植了不少的油桐树，只可惜未到花开之时。只有一树树的绿叶。

“等两个月这些花就开了，那时候你再来这边住一阵子就能看见枝头上绽放的花朵。”

薛愫道：“只怕后面世子爷就忙碌了吧，我一人来这边住也没什么意思。”

沈锐笑道：“忙归忙，不过要抽时间陪你的话不是不能。”

“那好，以后再来看这里的花。”

两人寻了上山的路，便往山上而去。山不算矮，但也有石阶，所以算不得多难走。不过薛愫一个不大出闺阁的女子，力气终是有限。爬到一半时，就累得气喘。

沈锐也是个知道怜惜人的，便要和薛愫寻个地方歇歇脚。兜兜转转的绕了一阵，最终发现了一块大石。便和薛愫一道过去坐了。

两人挨在一处，沈锐见四下没人，便悄悄的在薛愫耳边低声问了一句：“昨晚你的反应怎么那么强烈？”

薛愫见他正凑近了的瞧她，无处躲闪，略思忖了片刻只好如实答道：“因为心里害怕，所以本能的……毕竟以前那些不好的记忆总是不经意间就又窜了上来，对不住，我知道不该那样对世子您。”

“虽然不知道你以前究竟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但我想要劝解你一句，你要明白的是，你已经又活了一次，周遭和以前都大不一样了，该试着接纳眼前的才对。”

薛愫听着点点头。

“哎，也是我不好。太逼迫你了些。”

薛愫听得面红耳赤，也不再接沈锐的话。

后来她听得那草丛里有什么响动，便跳了起来，嚷道：“我们快走！”

沈锐见她如此胆小，便笑道：“你怕什么，又不是什么猛兽，大不了藏了一条蛇，我去打死就行。别怕。”

草丛里的动静很快又消失了，看样子是什么老鼠之类的小动物。薛愫虚惊了一场，等她回过神时，却见沈锐紧紧的将她护在身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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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是谁

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不过好在真没遇到什么东西。

两人稍做停留后又继续往山上而去。

“我听习秋说，昨下午赵王爷的人来找过你了。”

“有这么一回事。不是还给我们送了一箱的贺礼么。展长史回来是有事的。”

薛愫想了想又试着问了下沈锐：“世子是准备和齐王那边彻底划清界限了么？”

沈锐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薛愫，明白她内心的担忧，如今两人的命运绑在一块儿了，更有理由担心，不过却故作轻松的一笑：“至少表面上要过得去，不好直接结怨。以前我的性子太糟糕，所以最后到了那么个局面。现在也在试着慢慢的改变了。放心，不管我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后果，想想家人。不会再落得那样的下场了。”

薛愫倒十分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重新来过，定会好好的珍惜眼前的一切，同时做事会更加的瞻前顾后，小心翼翼。

“前面世子和我说过，您是脱不了身。各种关系将您和赵王绑在了一起，可是您想过没有，要是赵王爷最后依旧没有成功怎么办？”

两人终于爬上了山顶，沈锐眺望着远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薛愫的话正是他所担忧的，不会的，只要他能把握好一些的关键，肯定能扭转局面。

“不管是前世还是如今，赵王都不是没有胜算。况且上一次他失败在什么地方，我是清楚的，难道我还会让王爷第二次掉进那个炕里？”

薛愫笑道：“看来是我太多虑小心了，世子爷早就有了万全之策了吧？”

沈锐摇头失笑道：“并不得，这一世好些事情的发展是出乎我的意料。所以未来就不一定十分的可预见。不过和以前一样。我都要赌一把，想来夫人也是支持我的吧？”沈锐看眼身旁的女人。

薛愫道：“我怎能不支持你呢，都这个地步了，难道我还有法子让自己置身事外？不过事在人为，只要时机恰当了，没什么做不到的。”

沈锐满意的微微颔首。心想娶来薛愫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两个明白人在一起的话，对未来也能看得更加真切一些。

“我知道你名下的田庄和铺子。这两处是你的陪嫁。自然我不能动。所以收益什么的你自己掌管吧。存点私房钱也应该。”

对于沈锐的大度薛愫很感激，想起上一世古宜的逼迫，最后她还是因为陪嫁丢了性命。

“对了。前两天去面见娘娘。娘娘还等着你的香料呢，你什么时候能再制香呢？”

薛愫笑道：“等回去以后就慢慢的琢磨起来。”

两人在山上呆了一会儿，便要准备下山去了。正要走时，却见那林中的树子在晃动。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看其动静。不像是什老鼠、蛇之类的动物。

沈锐本能的警戒起来，想要上前探个究竟，可又没法将薛愫扔在这里，便低声和她道：“那林中肯定有什么东西。我们上前去看看？”

“不会是什么猛兽吧？”

沈锐低声道：“说不准，要真是什么凶猛的畜生，我们就不靠近了。”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大石。悄声和薛愫说：“不如我们先站在那块石头上往下望一望。有危险的话就不靠近了。”

薛愫点点头。

沈锐便握着薛愫的手，两人往大石方向而去。

直到两人站在石头上，沈锐张望了一回，在那密林深处，有一处蓝色与周围的绿色截然不同，显得很是刺眼。两人想，应该没什么长着蓝色皮毛的动物，那就应该是个人了。可那人藏在树林里做什么，跟随他们的？还是不相干的，只是山下的村户？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沈锐便决定上前去看看。薛愫却拉着他的手道：“世子爷别冲动，倘或是什么来者不善呢？”

沈锐笑道：“不怕，一般的人还轻易近不了我的身。我们先试探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埋伏。”

薛愫经过上次乱石岗的事后，至今依旧有阴影，所以更加谨慎。

沈锐不让薛愫离开自己，拉着她慢慢的往下走，一步步的向哪树林深处接近。越接近薛愫就越忐忑，希望不要遇到什么歹人。不然她只怕会成为沈锐的累赘。

赶到他们一步步接近树林深处，薛愫顺着那树林草丛看去。只见一个蓝衣男子正坐在地上，背依靠着一棵粗大的青杠树。身边并无旁人，看样子好像是受了什么伤。

沈锐确定了眼前的情况，感觉到没有危险后，才和薛愫一道走到了跟前。

只见那男人一条手臂受了伤，血染红了衣裳，看样子像是失血过多，没有得到及时的医治，已经晕了过去。也不知还有没有气。

薛愫注意到这草丛里也有不少的血迹，心想他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沈锐警惕的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接着便向薛愫点点头，薛愫便知道那人还活着。只是他们倚春园也没有大夫，怕是救不了。

薛愫此时想起一事来，便在腰间摸了摸，后来摸到了一个绣花荷包，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几粒乳香，心中一喜，对沈锐道：“我有样好东西，或许能救他。”

说着走上前去，打算给那人用药。沈锐却阻挡了薛愫：“你也不嫌腌臜，让我来。”便接过了薛愫的荷包，取出乳香，想法子碾成了粉末，撒在了那人的伤口上。又撕下了他一截衣袖，作为了绷带，替他简单的包了下伤口。

收拾完毕后，那人依旧未醒，沈锐便和薛愫道：“我们走吧。”

等到两人好不容易下了山，回到了倚春园。沈锐的手上沾到了那人的血迹，忙让人打了水来清洗了一通。

薛愫却依旧惦记着那个受伤的人，和沈锐道：“也不知他身上其他地方还有没有伤，能不能救。”

沈锐笑道：“你要是不放心，我让人再去看看。要不将他接进园子来。”

薛愫却凝眉道：“又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倘或是有人故意使出这一招，要故意接近你怎么办？”

沈锐哈哈大笑：“我难道还怕了不成。当真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指使，那我更得接近一下那人了。不然人家白忙活了一通，却连我身也没近到，不是做了无用功了么。”他倒是一点也不害怕，有什么事就直接冲着他来就好了。

沈锐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便叫来了园子里两位看守，都是三十左右的精壮汉子，交待了他们几句，便让他们上山去了。这里又忙人差人去城里请位大夫来。

沈锐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薛愫只好遣了习秋去打探消息。

午后，习秋带回了话：“世子爷让那人暂且安置在梅苑里，还拨了水仙小丫头去照顾他。那人还是没醒，另外大夫也还没到。至于身份么，世子爷正四处找人打听。”

薛愫听着便皱眉：“不管什么人都往家里领，这不见得就是好事。”

习秋有些不解的笑道：“少夫人担忧什么，我们世子心地善良，这是件好事啊。”

“好事？但愿是件好事吧。”薛愫苦笑了两声，心想习秋什么也不明白，或许也是件好事。

薛愫有些百无聊奈，让菊明找了纸笔来，便在窗下的案上习字。她于书法上不大精湛，早些年跟在母亲身边学了点簪花小楷，如今写来已经有些生涩了。

直到黄昏时，习秋才又过来悄悄和薛愫道：“少夫人，梅苑的那人已经醒了。”

薛愫便搁了笔详细的问着习秋：“世子呢？也在那里么？”

习秋笑道：“听说那人醒了，世子过去看过。还和那人说了几句话，也没久留又走了。这会儿在书房正和苏大人说话了。”

习秋口中的苏大人便是指苏星。薛愫见过他两次，是沈锐的手下，亦是他的幕僚。他都进园子了，看来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薛愫便起了一股隐忧，直觉的猜想，会不是又是齐王使的一个计谋？薛愫心里隐隐难安，难道他们一步步的就踏进了对方的埋伏圈？

薛愫坐卧不是，习秋见此情形，不由得问道：“少夫人，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或许情况不大好？”

薛愫道：“那人身份还没摸清的情况下，我也不敢乱下定义。不过先把他设定成不是善者吧。不然这样的就出现在树林里，又恰巧的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也太蹊跷了。”

习秋点点头。

薛愫又道：“所以你得多留意下那边的情况，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来告诉世子或者我。”

习秋忙道：“少夫人放心，我已经嘱咐了水仙那小丫头。别看她年纪小，却很是机灵。”

薛愫听她夸赞，便想起跟随她陪嫁的兰蕙。

直到起更时，沈锐才回这边的屋子。

薛愫坐在灯影里，静静的等着他。

见他好不容易出现了，忙起身相问：“梅苑的那个人不要紧吧？”

沈锐笑道：“你还担心着呢？”

薛愫道：“我能不担心吗，听说你连苏大人都叫来了，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沈锐莞尔：“你叫什么大人，尊敬他的话唤一声先生就足够。他叫苏星。这事我慢慢给你说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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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渠成

沈锐去净房沐浴更衣，等他回来时，薛愫已经半卧在床上，手里拿本书正看着。和昨晚的情形调了个头。

“屋里不算亮，你眼睛受得住吧？”

薛愫看得久了眼睛果然就有些受不住，便将书收了起来。

沈锐将外面的罩袍解了下来，挂在了衣钩上。接着上床来和薛愫并排躺着。

薛愫也躺了下来，外面的烛火未吹，依旧明亮着。薛愫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了沈锐，有些紧张的问道：“世子爷已经查清了那个人的来历吧？”

“这个只需要花点功夫没什么办不到的。一下午我忙活的就是此事。那人姓董，叫董川，字是什么不大明白。祖籍是陕西的，去年冬月才入的京。不过这个人我记得前一世和他打过交道，也是后来听见他名字才记起的。”

“是敌还是友？”

沈锐支了胳膊，含笑的看着薛愫：“夫人猜猜看。”

薛愫瞅着沈锐的脸看了一会儿，却见他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便道：“我猜是他的人。”说着便比了三根手指。齐王在诸位皇子中行三。

沈锐笑着刮了刮薛愫的鼻子：“你也是个伶俐虫。”

“我猜中呢？”

沈锐满意的颔首。

薛愫便倏的一声坐了起来，眨巴着眼睛问着沈锐：“既然是敌人，那你还让他住在梅苑里，还不快赶紧将他送走呢。要不狠绝一点……”

“你是让我杀人灭口么？”

薛愫道：“要是他是个巨大的威胁，那我们也只有先下手为强了。”她想到齐王的为人他的手腕，就觉得心底发寒。因此也绷紧了神经。

沈锐却是一脸的轻松：“留着他还有涌出，不能就这么的给杀了。他要接近我。肯定是有目的的。先打探一下他的意图吧。再说我也有自己的应对之策。”

薛愫道：“既然世子也想好了对策，那我也是白操心了。”说着就要躺下。

沈锐却盯着薛愫肩膀一带裸露出的雪肤一直没有转眼，见薛愫又有躺下了，这沈伸手过去揽了她的肩膀。

薛愫本能的想要抗拒，可是想到昨夜的光景，便没有做出太大的反应。

沈锐就趁势钻进了薛愫的被窝，在她耳畔说道：“齐王那边密不透风。找不到突破口。没想到竟然有人主动要送上门来。这样大好的机会我岂能放弃。你说呢？”

薛愫道：“世子爷也是个狡猾如狐的人。”

沈锐笑道：“我再不狡猾一点，只怕被人吃得连骨头也不剩了。”一面说着，手却不老实又一面试探着去摸薛愫。

薛愫身子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本能的绷紧了，一副的防备状态，又道：“灯还亮着呢。”

沈锐便知道薛愫是害羞，忙起身来吹灭了烛台。屋子又陷入了黑暗里。

虽然在黑暗里。但薛愫却睁大了眼睛。黑暗给了她莫名的安全和掩护，使得她在面对沈锐时也没那么的害怕。只是暗想今晚若再对他拒人千里之外的话。会不会惹恼了他？她的小日子也刚刚结束了，她再找不到别的托辞。

沈锐再次躺到床上来，薛愫却开口问道：“那个人亲口对世子说了他的身份吗？”

沈锐此刻的心情哪里在梅苑，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道：“他说他叫董川。住在剪刀胡同，上山来打猎。哪知受了伤，正巧被我们碰见了。才捡回了一条命。”沈锐的手依旧不老实，一下没一下的摸着薛愫的颈子。慢慢的试探着她的反应。

薛愫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他除了手臂上的伤，别的地方还有没有，还有那伤是怎么弄的？”

沈锐支吾了一声，手已经探进了薛愫的衣襟里，薛愫本能的喊了一句“别！”

沈锐只好又收了手，正正的躺好，说道：“他说是被树枝给戳到的。大夫给看诊过，证实了这一点，他并没有说谎。不过他隐瞒了一定的来历。终究还是让我给查到了。”

“那世子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沈锐道：“先让他有所行动，我再找对策。天晚了，就不说这个了吧。”

“那好，睡吧。”薛愫试着阖上了眼。

帐子里恢复了宁静，薛愫心想，他难道是生气了么？

在她猜测后没过多久，沈锐却一个翻身，将她给压在了身下。

薛愫惊得说不出话来，论力气她是敌不过他的。

紧接着沈锐的脸就凑了上来，湿热的嘴唇落在了她的脸上，让薛愫一怔，脑袋顿时就懵了。也忘了反抗。

薛愫感觉到他的举动有些霸道，被他压在身下，实在也动弹不了，只能任由他摆布。直到他强行的进入之后，薛愫疼得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沈锐此时才清醒些，只是已经无法退出了，搂着薛愫的脖子歉意道：“对不住，我有些粗鲁了。”

“沈锐！你个混蛋！”那些如噩梦般的记忆，此刻都唤醒了，薛愫不由得骂了他一句。

“乖乖不怕，马上就好了。”沈锐不忘安慰她。

直到云收雨散，沈锐满意的从她身上下来。后来将她圈在怀里，歉疚道：“对不住，我一时没忍住，以后就好了。”

薛愫不吱声，沈锐便披了衣裳下床，找到了火折子点亮了烛火，唤了丫鬟打了热水来给薛愫净身。

薛愫又羞又愤。身下不舒服，不清理一下不行。

等到再躺回被窝时，已经快三更天了。

沈锐后面没有再折腾她，只是搂着她的身子睡了一宿。

第二日一早，薛愫醒来时发现还在他的怀里，想起昨晚之事，对身边的这个人又惧又恼。因此态度颇有些冷淡，也不言笑。

丫鬟进来服侍时也一句话也没有。

沈锐知道昨晚的行为伤害了她，因此低了头也不随便开口。

菊明和锦瑟两个见屋里的情形有些不对劲，两人都小心翼翼的服侍，生怕出个什么差错。

等到沈锐出去了，薛愫便在窗下闷坐。

锦瑟和菊明面面相觑，锦瑟在隔壁屋里小声说道：“昨晚也没听见吵架啊，他们是怎么呢？好好的又拌嘴呢？”

昨晚是菊明给端的水，对于房里的事知道个大概，脸微微的红了，忙和锦瑟说：“姐姐就别多问了，尽心服侍就成。”心中又暗想，怪不得小姐以前会那么抗拒嫁到这里来，这位世子爷也并没看上去的那般和善。

午后沈锐才回来，他径直的来到了内室，只见薛愫正伏在案上描花样。

沈锐上前将她手中的笔给拉掉了，皱眉道：“做这些干嘛，当心费眼睛。”

薛愫撇了撇嘴，并不理会他，便去了别的屋子，找到了菊明，和她吩咐：“明天就要回府了，东西你收拾没有？”

菊明笑道：“少夫人着急做什么，我们原本也没带多少东西回来。世子爷让收着的那口箱子，不是让人已经捎回去了么。”

“我不是提醒你一句么，怕你给混忘了。”

菊明忙道：“少夫人就放心吧。”

沈锐走道薛愫跟前，悄声在她耳边说道：“你别躲，我有样东西要给你。跟我来。”

薛愫本来拿定主意不管他，可听了这句后，还是不由自主的跟着他到了内室。

“什么东西？”这是从昨晚薛愫骂了沈锐以后，她对沈锐说的第一句话。

沈锐便神神秘秘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瓷瓶来，递到了薛愫的手上，低声和他说道：“我让人去宫中找的这个药。名字叫‘仙露’，这是宫里秘制的东西，用于房事受损。你擦些在下面，很快就好了。十分的灵验。”

薛愫听得面红耳赤，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推也不是，留也不是。心想他是找人去宫中要这东西，那岂不是宫里的人都清楚这事，那她以后还有什么颜面。薛愫顿时觉得脸都丢尽了。好在房里只他们俩，丫鬟们都没在跟前，不然她正想刨个地洞钻进去。

沈锐又和她说：“梅苑的那个人我也给安排好了，相信他以后还能派上大用处。”

“他回城去呢？”

“是啊，反正明天我们也要回去了。对了还有一下午的光景，还想不想出去走走？”

薛愫摇头说：“怪没意思的，不想去，要是又捡回来另一个董川怎么办？”

沈锐见薛愫的情绪略好些，遂又轻笑：“看你说得，有一个董川就够了，怎么会来第二个。南面有一条河，风景还不错。要不我们去划船玩耍？”

薛愫却没心思，摆手道：“不了，身上不大舒服，还是不去了。”

沈锐听说她身上不大好，便知是昨晚放浪的结果，垂下头，柔声安抚了薛愫一句：“那好，你养息下身子。别写写画画了。记得上药。”

薛愫脸一红，总不理他。

沈锐起身又出去了。

到了夜里时，沈锐想，薛愫身子娇弱不能再肆意妄为，哪知后来竟没忍住，又拉着她来了两次才肯罢休。不过和昨晚不一样，他没有再强行霸道，手段亦是温柔了不少，对薛愫也怜惜起来。只是对薛愫来说，依旧没有什么快乐而言。(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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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虞

沈锐的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夫妇二人回了侯府。

沈锐便恢复了以前早出晚归的生活状态。

薛愫也开始试着适应沈家的生活。

早起梳洗过后，便到如意馆向侯夫人问安，接着摆早饭，伺候侯夫人用饭。

侯夫人对薛愫依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比之前些日子倒稍微好转一些，至少没有对薛愫恶语相向，处处与薛愫挑刺。

铺子的事薛愫教给了王安打理，后来沈锐竟真的跑通了宫里这条路子，从此薛愫的香料铺子便成了宫中御用之物。

“你曾答应过我，我帮你办好了此事，你要好好的谢我，可想好没有，要怎样谢我？”

薛愫抿嘴笑道：“我还没想好呢，只是世子爷有看中的东西呢？”

沈锐摸了摸薛愫的脸颊，很想对她说：“是啊，我看中了你这个人。”不过却始终没说出口，只道：“那我先记着以后想到了再和你要。这一项收益别人都不知道，你自己留着做私房吧，别和旁人说起。”

薛愫便知道侯府里其他人也不知，倒是真心感激沈锐的安排，便说：“那我就领世子的情了。”

薛愫想着答应贵妃给制香，前几天总没空，这几日闲下来了，该好好的计划起来。

便吩咐人替她先准备起来。好在自己就是开香料铺子的，这些东西倒十分容易得。

紫绢进来回禀道：“少夫人，王安来了，说要见您。”

薛愫便知是铺子上的事，便说：“请他到花厅上奉茶，我这里就来。”薛愫摸了摸鬓角有些蓬松的头发。忙让紫绢替她抿好。

王安在大门外等候了好一阵子，好不容易等到替他通传的人回来。

“进去吧。”

王安这才道了谢，还没等问路呢，那人便和旁人说话去了。王安只好恭敬的问道：“不知世子夫人住在哪一处？”

那人不耐烦的说：“世子他们住在畅和堂。进门往右。”

王安又道了谢，便进了大门。

薛愫这里到花厅上等了好一阵，也没见到王安。心想他这是走到哪去呢，莫非不识路。便叫来了兰蕙：“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兰蕙才领着王安过来了。

王安见到薛愫后，一脸的窘迫：“小姐，小的险些迷了路。倒让小姐好等。”王安说完后，才又意识到称呼错了，又赶紧以“世子夫人”呼之。

薛愫倒也不大在意，而是笑问道：“这两天生意怎样？”

王安恭敬的回答道：“比上个月略好些了。”

薛愫点头道：“那就好。一步步的来吧。”接着又问了闻莺。

王安脸上自是得意的笑容：“上个月才诊断出有喜了。”

薛愫一听倒极是高兴，忙向王安道贺：“的确是件大喜事。我是说好久没听见她的消息了。她也要当母亲了，真不错。”薛愫发自内心的高兴。

王安便又将账簿恭恭敬敬的呈了上去。薛愫以前本来也不大看得懂，后来请教了王安两次倒是都通晓了。

她接了过来，略翻了翻。便道：“先放这儿吧。我瞧完了，便让人给送过去。铺子上的事还劳你多费心了。争取今年能有赚头。”

“世子夫人放心，如今又有了宫里这一块儿保证只赚不赔。慢慢的再将名声打出去。我看明年还能不能再开一家店。”

王安笑道：“但愿能一切顺利，只是还要开铺子的话。怕要招人手了。”

薛愫道：“这个自然是要考虑的。希望今年能平平安安的。对了，说起来该准备端午节的事了。对于我们卖香料的来说，这可是一年最大的日子。我赶着修书一封，让人给舅舅捎去，得把货的事提前准备起来，宜早不宜迟。”

“小的本来是要向夫人提这事的。没想到夫人倒先虑着了。要不这一趟还是小的来跑吧。”王安担心没有送信，路上没人押送，便主动请缨。

薛愫却摇头说：“不成，闻莺才有身孕。你哪能出远门呢。还是多陪陪他。我向世子借两个人使总成吧。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帮我照看下铺子。再有就是对闻莺好些了，她喜欢吃什么就给她买什么，毕竟怀的是你们王家的骨肉。”

王安忙道：“小的遵循世子夫人的安排。只是不劳夫人说，小的也会对闻莺好。”

薛愫抿嘴笑道：“这就对了。”

便让紫绢拿了滋补身子的药材来，让王安带回去给闻莺补身子。

当下薛愫便给在做边贸生意的舅舅写信，让给再捎些好点的香料上京。又言明的价钱，交货的日期。本来想找沈锐要人手，后来又转念一想，是不是该给外祖母捎点东西，便想起了她的陪房霍亮，将他找了来，吩咐了一通，又让紫绢陪了他盘缠，安排好马匹催促着他往南京而去。

后来薛愫将此事告之于沈锐，沈锐双眸微眯：“以后有这样的事，你直接去找外院的那些人跑腿吧。他们都是我的部下，自然也听从你的安排。押送货物，可想到了可靠的人？”

薛愫摇头道：“我让霍亮在南京找一家靠谱的镖局就成。再说还有我舅舅们呢，他们回帮着想办法。”

“一切顺利就好了。”

“是啊。”这也是薛愫目前最担心的事。

沈锐才到家不久，连口热茶还没顾上喝。宝琴走来道：“世子爷，苏先生求见。”

沈锐便起身和薛愫说：“那我先过去了。你在家等我吧。”

薛愫笑着点点头。

如意馆内，侯夫人正拿着绢子给一盆万年青擦拭叶子，旁边帮忙端水的是她的大丫鬟巧梅。

“你可打听清楚呢？”

巧梅道：“是畅和堂自己传出来的话。说世子夫人正找她铺子上的掌柜对账呢。”

侯夫人迟疑了下，接着又去擦拭叶子，动作轻柔，仿佛是正伺候一个娇嫩的婴儿洗澡一般。

旁边的苏妈妈开口了：“虽说是世子夫人的陪嫁，可既然来到了沈家。这产业上的事不是该沈家打理么？少夫人毕竟不大出闺阁，料理这些也不适合。”

“这份收益是他们畅和堂的，我们想也想不到手上。只是你说得对，该让我们沈家帮忙管理，回头我给世子说说。哪里能让堂堂的世子夫人抛头露面的。”不过侯夫人想到沈锐如今为了薛愫的事，和她闹得有些僵，心里就不舒坦。

“二十七是娘娘的华诞，夫人打算今年和少夫人商议给娘娘送礼的事吗？”

侯夫人皱眉道：“这事还轮不到她。娘娘的华诞每年都过，不过今年恰巧是整寿。势必会更加热闹一些。我会好好找二婶子过来好好的商量一番。这回事就不劳畅和堂的人插手了。”

苏妈妈和巧梅都听得明白。侯夫人是不准备让薛愫插手侯府中馈之事。

“对了，之前不是传闻少夫人体弱多病，不易受孕么。我看她好好的养着身子吧，也不要乱走动。不过沈家的香火重大，得有人延续才成。苏妈妈帮我选两个容貌上佳的年轻丫头过来。”

苏妈妈忙道：“世子和少夫人新婚燕尔的，侯夫人这么做，只怕会惹恼了世子。”

侯夫人冷笑道：“我自己的儿子我清楚得很，先留意着，有合适的时机了再给塞人。畅和堂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你们都给我留意着。多了个没有教养的媳妇，又是个丧妇长女，哪里有什么好家教，可不能出去给我们沈家丢脸。”

苏妈妈和巧梅面面相觑，只应了个是。

后来宝琴和薛愫说起了二十七是贵妃娘娘华诞的事，薛愫便问：“那赵王爷会回来吗？”

宝琴笑答：“往年都是派人送礼回来，人倒没怎么回来过。不过今年娘娘是整寿倒也说不清楚。”

回头薛愫向沈锐求证了此事，沈锐道：“有这么回事。今年皇上亲口说要给娘娘贺寿来着，又交给了内务府办理。展长史这里回来也是为了此事。”

“那王爷是不回来呢？”

“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你不用担心。距离事发还有两年。”

薛愫怎能不担心呢，不过看见沈锐那笃定的笑容时，倒略安了心。

“给娘娘贺寿，今年又不比往年，说不定这两天娘就要找你商议这事。你也不必害怕有什么说什么，这些都是有例子的。按照例子办就成。”

薛愫道：“我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懂。纵然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难道我还会和她对着干？”

“我知道你不会，这不是怕你应付不来嘛。”

薛愫一笑：“那我也该给娘娘准备份寿礼，上次受了她那么重的赏赐。”

沈瑞道：“这个你自己拿主意吧，我就不过问了。需要人手的话，你吩咐他们就是。”

薛愫答应着。

第二日一早，薛愫去如意馆给侯夫人问安，侯夫人一脸的冷淡，也不大和薛愫说话。薛愫有些尴尬的陪了一会儿。

后来侯夫人觉得薛愫碍眼，便道：“听说你身子弱，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你什么事。”压根不和薛愫说娘娘的寿辰。(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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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身教

薛愫收着好些关于古老的香方。

那些书籍中，曾记载着一个名为的香方。因其温和甘甜，最得闺中女子追捧。

想要调制这个香方，别倒容易得，只有一样最是难寻。便是新鲜的郁金香花。薛愫眼下为难，曾遣了婆子去京中的大小集市卖花的地方打探，带回来的结果都不尽人意。

为了此事，薛愫煞费苦心，琢磨着能不能用其他的花来代替。

就连屋里的丫鬟也帮着薛愫出主意。良箫说：“要不试下桂花，桂花香气浓厚，又容易得。”

薛愫摇头道：“这个不行，太浓烈了将其他味道也给弄混了，”

锦瑟又建议：“要不试一下芍药或者是玫瑰。”

薛愫道：“这个我先斟酌一下。玫瑰香气也浓，不过用于入香不是不可以。”

后来沈锐听说薛愫四处寻郁金香寻不着，便和她说：“你怎么不和我开口呢，宫中的花房里有养此花的，要寻一盆我也办得到。”

薛愫道：“你每天事务繁忙，我哪能为了这点小事让你操心呢。”

沈锐第二日去了宫中，中午时就给薛愫带回来她要的二十来朵郁金香，才摘下来，还带着露水呢。

如今有了这花就好办，将郁金香捣成泥，沉香研成粗粉，干姜和茱萸都磨成了粉末，准备好沉香粉拌入郁金香花泥中。再用蜜与干姜、茱萸粉调均，加入早就备好的苏合香液中，捏压成片。接下来就要等它们阴干，然后再以火焙干。就可以取来焚香了。

用于盛香料的盒子薛愫也精心选过，最后选了一个贝壳形式的银香盒。盒面上镌刻着细腻的吉祥花纹。

这次制香，出来进给贵妃的，她还余下了不少，想了想便挑了一部分，拿个锦匣仔细装了亲自送到如意馆去。

侯夫人正和与张夫人商议贵妃寿辰的事，哪知薛愫突然来了，侯夫人忙住了话题。挑眉看向了薛愫。冷冰冰的问了句：“你来做什么？”

薛愫奉上了锦匣，说明了来由。

侯夫人依旧神情淡淡的：“你倒是有这个闲情逸致捣腾这些。”

薛愫想，这是什么意思。她不过是制了点香料而已，又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将剩下的这些拿来孝敬婆婆，难道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不曾？婆婆对她的不喜。早在薛愫还没过门时就已经料到了。

既然讨不了人家的欢喜，也没必要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这点香料她也是费了心思，花了几天时间捣腾出来的。想了想便道：“侯夫人不喜欢，那媳妇就拿回去吧，就不碍夫人的眼了。”

“孝敬的东西还有收回去的。果然是小户人家出来的，一点气度也没有。”侯夫人板着一张脸，有些不悦。

薛愫嘴唇翕了翕。什么也没说。

张夫人则在一旁喝茶看热闹，旋即又和薛愫道：“世子夫人原来喜欢制香啊。这手艺向谁学的？”

薛愫恭敬的回答道：“回二婶娘的话，因为我小的时候见母亲喜爱焚香，就十分这味道。母亲对制香不精通，每次那些香饼都是去外面买别人制好的。后来我翻阅书架上的一些古籍才发现了好多前人遗留下的香方，所以就起了自己制的念头。”薛愫心中感叹，她到底没有替母亲送上一匣她自己亲手制的香料，此为今生最大的憾事。

张夫人听说便笑道：“这也是件雅事，我那个婉琪世子夫人是见过的，成天在家也没什么事可做，要不明儿我让她跟着你学学制香？”

薛愫忙笑道：“好啊，身边多个可以说话的姐妹倒不错。”

侯夫人心想这娘俩谈得倒是挺融洽的，心里不舒坦，还要和张夫人商议贵妃的寿辰，便和薛愫道：“没什么事就回畅和堂去吧。”

薛愫还没进门时就听见这妯娌俩在商议什么事，她一进门就不说了，肯定是不愿意在她面前提起，她也不是那般没眼力劲的人，自然识趣的起身道别：“侯夫人没什么吩咐我就回去了。”

侯夫人别过脸去，没有再理会她。薛愫便告了退。

待薛愫走远后，张夫人才和侯夫人道：“大嫂干嘛还要防着自家媳妇？”

“防着她，我哪里是防着她。她新媳妇才进门，难道就想干涉家里的这些事，她还不够格。”

张夫人自是清楚大嫂的性子，忙道：“大嫂是对世子夫人有偏见，我倒觉得这位薛姑娘挺不错的，也容易亲近。”

侯夫人便不说话了，她还没死，府里的这些事还轮不到一个刚进门的媳妇来插手。

张夫人又继续道：“我知道大嫂不喜欢我说这些，只是将来府里的这些事，迟早也是要交给世子夫人的，让她早点融入到这个家不好么？”

侯夫人道：“她还是先学会怎么做好一个侯府里的儿媳妇，令我满意了再说下面的事。我也还没到不中用的时候，只要我还没搬进宝华楼，家里的事我就得管一天。”

侯夫人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夫人不敢再多嘴下去。毕竟长房的事他们二房的也无权干涉。侯夫人找她商议家务事，是瞧得上她。她也没必要处处与侯夫人过意不去。

果然第二日一早，薛愫去如意馆给侯夫人问安时，便看见了婉琪。

婉琪主动的以“大嫂”呼之，又挽着薛愫的胳膊说道：“我母亲说大嫂会调香，让我也跟着大嫂学，大嫂可要教我。”

薛愫笑道：“只要妹妹不嫌麻烦，我定教你。”

婉琪和婉玉两姐妹性格很不相同。婉玉英气勃勃，不喜欢这些闺中女孩子的琐事，对骑马射箭倒是很在意。婉琪比婉玉小几个月，生得也明眸皓齿，不过眉目间却多了一份婉约和明丽。

薛愫先教她辨别各种香气。婉琪倒不嫌麻烦，欣然的就跟着薛愫学了起来。一点也不嫌琐碎麻烦。

“我这个堂妹不错吧，没想到你和她这么快就混到一起了。”沈锐见婉琪天天往这边跑，心想薛愫在家也就不寂寞了。

薛愫道：“倒难得她是真的对这个有兴趣，很愿意跟着学。下午时，大妹妹也过来了。她坐了会儿，听我和二妹妹说那些，她在一旁打瞌睡呢。”

沈锐笑道：“她就是个假小子，哪里会喜欢这些东西。”

等到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时，沈锐在枕边和薛愫道：“你知道吗，王爷提前回来了。”

薛愫道：“听你这口气，王爷回来难道是瞒着皇上的？”

沈锐道：“皇上是知道王爷要回来，但是王爷比报备的时间早了两天，今下午已经到翠烟山庄了。”

薛愫的睡意顿时全无，暗自猜测赵王提前入京到底有何目的？难道当年之事要提早发生？她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睁得浑圆，心中的不安便渐渐的扩大开来。对于未来她再次陷入了迷茫。这和她知道的轨迹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啊。

沈锐和薛愫相处的这些日子，他已经能猜测到薛愫此刻的想法了，宽慰着她说：“你别担心，王爷只是提前回来见几个人而已。就是被人发现了告到皇上面前去，王爷也能拿出说法来。”

“可是背着皇上行动，毕竟不是件什么好事。”

沈锐道：“你多虑了。王爷之所以有这样的行动，肯定是将所有会出现的状况都是考虑过的。对了，王爷还请了我们明晚去翠烟山庄用晚饭呢，所以我明下午一早就回来接你。你也准备一下。对了，你姑父也是要去的。”

“我姑父？这事和我姑父有什么关系呢？”薛愫想不明白，目前她姑父还只是翰林院的一个侍读学士而已，手中没有半点可够赵王所利用的权势，为什么还要拉姑父和他站在同一个阵营。

“自然是有关系的，以后你就慢慢游明白了。”

薛愫依旧是稀里糊涂的。

沈锐又道：“以后进了宫见着了贵妃娘娘，千万别在娘娘面前提王爷提早回来和翠烟山庄的事。”

薛愫点头答应着，想看来赵王连自己的生母也隐瞒了。这里面定有什么故事。不过她是个明白人，沈锐不愿向她透露的，她也不会多问。

到第二日时，沈锐照例天还没亮就进宫当值去了。

自从沈锐走后，薛愫心中就有些不安。下午时就能见着那位赵王了。上一世被皇兄贬为了庶民，结局可想而知。如今她和沈锐都重新来过了，赵王日后的结局又将怎样？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皇子，她也不得而知。

婉琪过来时，薛愫还坐在窗下沉思。

“大嫂1”

薛愫听见呼唤，便回头看向了门口，只见婉琪巧笑倩兮的站在那里。

薛愫便向她招手：“你过来，我找了几本书出来，你拿回去好好的研读一下。还有我有一下子的香料，各式各样的都有。你下去好好的分辨，哪一样是什么，回头一一告诉我。”

婉琪高高兴兴的答应着。

“大嫂，我也跟着你学了有几天了，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和你一道制香呢？”

薛愫想了想便笑答：“等到下个月吧。等你把香料能分辨出来，各种习性都说得出来了，我们再一起制也不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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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拜见

待到申正的时候，沈锐就回来了。又催促着丫鬟们给薛愫换衣裳。

紫绢替薛愫选了一套蜜合色遍地金的织锦褙子，配着白银条纱的对襟衫，竖领处有一镏金的蜜蜂纽扣，下着银红色紵丝撒花挑线裙子。梳了堕马髻，旁插金玉梅花短钗三对。锦瑟又在鬓边给簪了一朵粉色的芍药花。

薛愫却嫌那花太大太艳，很是显眼，便伸手取了下来。

穿戴好后，只见沈锐正依靠在屏风边，瞧她梳妆。

薛愫回头有些歉意：“让世子爷久等了。”却见他只是换了身寻常的石青色灯笼锦的直裰。

沈锐和薛愫一道坐车，跟随的人不多，紫绢和良箫坐在后面的驮轿里。便就出了侧门往翠烟山庄而去。

沈锐由衷的称赞：“你今天这么一拾掇倒挺雅致的。”

薛愫看了看自己的穿戴，方说：“早知道你穿得这么随意，我就不这么麻烦了。只是第一次见面好像不庄重一点也不像话，是不是？”

沈锐笑道：“你说得对。一会儿见着了王妃你好好的和王妃聊聊家常就行，别露怯。”

薛愫忙说：“说得我好像很胆小没见过世面的，面见贵妃娘娘我也没怕过。”

沈锐一连叠声道：“好，好，你说得是。”

“我虽是个不出门的妇人，也没什么见识。但想起上一世的遭遇也很是担心，所以还想告诫你，你也说给王爷，只可徐徐图之，却不可操之过急。”

沈锐道：“你放心。王爷他也明白。”

等到他们到达翠烟山庄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

沈锐照例扶了薛愫下了车。车子停在仪门口。便立马有仆妇上来接待：“沈世子和夫人来了，王爷和王妃早已恭候多时，快里面请。”

薛愫便与沈锐一道进得门内，薛愫看见了满院子栽种的竹子，成片的绿意，映着雪白的粉墙，顿时觉得清幽无比。心中暗想。怪道要叫翠烟山庄这个名字。

及至正堂。只见那花梨木的宝座上坐着一对年轻夫妇，皆是锦衣华服。

薛愫暗想，这就是赵王爷和王妃了吧。赶着与沈锐一道行了见面礼。

听得堂上人启道：“快快起来。勿要多礼。”

说话的正是赵王，薛愫心中有些新奇，忍不住暗自打量堂上所坐之人。

却见赵王生得威武不凡，方方正正的一张脸。目光如炬。蓄着稀疏的胡须，和袁贵妃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又见他身着紫红色暗纹交领大衫。身姿微微的有些发福。再看了一眼旁边的王妃，却是个气度娴雅的妇人，和薛愫想象的雍荣华贵有些不同，又见她身着鹅黄的织锦褙子。柳绿的襕裙。头戴一顶紫金宝冠。

旁边的王妃又开口了：“头一回所见世子夫人，倒是个花容月貌的女子。”

沈锐忙道：“娘娘谬赞了，拙荆没怎么见过世面还怕冲撞了娘娘。”

王妃优雅的一笑：“怎么会呢。我听说世子夫人也是出自侯门之家。和我们世子正好是门当户对的一对。王爷您看这对小夫妻可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人？”

赵王微笑着颔首：“王妃说得极是。”心头暗想，怪不得这小子要让他出面帮忙促成这门亲事。当真是个如意的可人儿。

王妃知道王爷要和沈锐有要事相谈她们女人也不方便在一旁打扰，便起身和薛愫说：“请夫人和我一道去后面奉茶。”

薛愫欣然允诺，便与赵王道别。

等到女眷们的身影都从屏风后消失了，走得远远的，赵王才和沈锐打趣了一句：“你小子福分不浅。没见面之前本王就在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值得你花这么大的心思，听说娘家已经没什么人了，你还执意要缔结这门亲事。如今一见倒豁然开朗了。”

沈锐笑道：“让王爷笑话了。”

赵王又道：“听说是寿春侯的后代，可这寿春侯一族在太祖皇帝时是鼎盛时期，到了前朝就已经没落了，何况这里又过了三十年。只怕家道大不如从前了吧？”

沈锐说：“王爷说得是。夫人她父亲这一支都已经算是旁支了。如今父母都已早逝，所以才入京投了翰林曾家。曾家的二夫人便是她的嫡亲姑母。”

“曾翰林倒是个有名的大儒，你将他也给笼络了过来，看来花了不少的心思。”

沈锐笑道：“替王爷招揽人才，是小的本分。”

当初赵王被敌军俘虏，幸得沈锐与乱军中射杀了敌军头领，才将他救了出来，沈锐与赵王是有救命之恩。这些年来，赵王一直感激他。所以在沈锐面前说话行事都很随意，从不端他亲王的架子。

且说王妃请薛愫到了后面的厢房里落座。

王妃便又问薛愫是哪年的人，几月的生日。

薛愫悉数回答了。

王妃含笑道：“倒比我足足小了六岁。我像你这般大的年纪时已经嫁给王爷两年了，连大儿子都有了。你可要加紧啊。”

薛愫脸微红了，含笑着答道：“王妃娘娘的福分岂的旁人能比拟的，我等只有羡慕的份。”

赵王妃姓姚，父亲是前朝的宰相。大哥如今是镇北大将军，正戍守边防。她上面五个哥哥，她年龄最小，加上又是唯一的女儿，所以自幼就深得父母的钟爱，哥哥们也十分的爱护。从小就是在蜜罐里长大的，比不得薛愫，小小的就经历了母丧，后来又父亲去世，经历过离散之痛。到了京城投靠姑母家，受了不少的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之苦。如今嫁到沈家来了，夫人待她还算亲厚，就是婆婆那里有些不好过。因此薛愫对赵王妃有几分钦羡。

不过薛愫的遭遇并未使得她在王妃面前形容畏缩，谈吐对答，依旧沉稳大方。几番交谈下来，王妃对薛愫便很是亲密。

“我们沈世子，早些年倒是个纨绔膏粱，性子有些放浪，没想到这一两年里倒见他沉稳了不少，看样子成了家倒是收敛许多了。这里面你功不可没呀。”

薛愫见王妃这样说，可她不好开口，缘由是因为沈锐重活了一世，有了上一世的教训，重新来过行事自然要成熟老练一些，因此也微笑着道：“世子他年长一些了，自然也该懂事了。若还像以前那般随性妄为，不是辜负了王爷的一片栽培之意么？”

王妃笑着点头：“你说得也是。”心想薛愫倒是个会说话的女子。

后来两人叙些家长里短，王妃又赠了薛愫一对寓意多福多子的红宝石雕的玉石榴。

薛愫觉得那礼太贵重了，有些不敢受，忙推辞道：“无功不受禄，这么重的礼民妇不敢受。”

王妃却执意要让薛愫收下，又道：“不过讨个口彩，你们沈家还和我们客气什么。别的不说王爷这条命也是世子救的，我们私下来往亲厚些，难道旁人还敢就这个拿去言语？你赶快给他们沈家诞下子嗣，你将来也不用愁了。在婆婆面前也能挺直腰杆。”

说起婆婆，薛愫想，她那个婆婆何曾正眼瞧过她，连献新妇茶的时候，还当真家中大小给她难堪，不如婆婆的意，她远着就是了，她也不想到婆婆面前耀武扬威。

王妃随即又道：“其实女人啊，去想那些虚的没有用处，也别妄想着男人能对你至始至终的专一，只要有了子嗣，将来到人老珠黄了，他也不敢把你怎样。”

薛愫看着还不到三十的王妃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想她莫非不得赵王的宠爱才有那些感慨？

“妹妹，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薛愫被王妃这一声亲昵的妹妹弄得有些糊涂，不过旋即又温和的说道：“王妃娘娘说得是正理。”

王妃又笑问：“对了，曾家那位生病的小姐怎样呢？”

薛愫道：“苓表姐她已经好了大半了。”

“阿弥陀佛，那就是件大喜事啊。她小的时候我还见过她，那时候就在想，生得是太单薄了些。后来又与世子定了亲。哪知到最后又闹了这么一出，要是没得这一场重病……”接下来的话便是，若是淑苓没有重病，那么沈家就不会退掉这门亲事，薛愫就不会入沈家的门，成为世子夫人，不过当着薛愫的面也不好说这些，王妃这才又说了句：“所以说姻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只要两个人有缘分，不管隔着多远，总能走到一处。”

薛愫含笑道：“想来当初王爷和王妃缔结连理也是有一段故事的。”

王妃微笑着摇头：“不，没那么多的曲折。这婚事是昔日太后给指定的，皇上点了头，就这么定下来了。我也一直没有见过他，只听得哥哥们说他如何英勇，年纪轻轻就能带兵打仗。那时候我就在想，怕也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吧，不然怎么那么轻易就被敌军给捉到了。”

王妃回想起当年之事，脸上稍许的染上了红晕，恰如一朵盛开的海棠。

这次赵王和王妃宴请的客人里，女眷就只薛愫一位。也就是说王妃特意要见见她，所以晚宴也是薛愫陪着王妃享用。

直到明月东升，已是二更天时，沈锐和薛愫才一并道别。薛愫至始至终也没见过姑父一面。(未完待续)

ps：感谢慧慧—姐姐打赏的香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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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心思

沈锐和薛愫去翠烟山庄的事，侯府里的人大部分都不知晓。甚至包括如意馆和侯爷。毕竟赵王提前回京，私下见了几个人，这些都是要把守的秘密，不可轻易告之于他人。

侯夫人让身边的人留意畅和堂的动静，听说儿子带了薛愫去外面闲逛，到了二更天才回来。心里便是窝火，这是哪家子的规矩。

第二日一早，薛愫和沈锐一道来给侯夫人请安时，侯夫人面色不虞，冷硬的说道：“昨下午你们两个跑到哪里鬼混去呢，连家也不归？”

沈锐见母亲的目光是看向薛愫的，略沉吟了下便和母亲说：“昨下午我一朋友来请我和夫人过去坐坐，回来得晚了些。没有向母亲通报，是有些说不过去。”

“我问媳妇的话呢，你跟着搭什么腔？”侯夫人不悦的斜睨了沈锐一眼。

薛愫知道婆婆是冲着她来的，倒不卑不亢的回答道：“既然世子都说了，难道侯夫人连自己儿子说的还不信？”

侯夫人气得想翻眼白，后来还是侯爷息事宁人：“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个成年人了，又是正经的两口子，平安回来了你还念叨这些做什么。”

侯夫人道：“难道我问也问不得呢？”

众人也不再说什么，侯爷便说起了给贵妃祝寿的事，眼见着就是后日了，一切都该准备起来。

侯夫人懒懒道：“侯爷还操这些心？我都安排妥当了。”说着又看了眼薛愫，真想开口叫她别跟着一块儿去，可是昨天我入宫给娘娘请安，娘娘还问起薛愫来，也不好再说出让她别去贺寿的话来。

婉玉和沈钧兄妹俩过来的时候。这边已经快要入席用早饭了。

婉玉昨晚睡了个好觉，倒神清气爽的，见她大哥在那里，便拉了她大哥到偏僻处和他窃窃私语：“好哥哥，听说赵王爷立马要回来了，你帮我向他再要一匹好马好不好？”

沈锐皱眉道：“你还打这个主意呢。怎么不自己开口向他要？”

婉玉嘴唇一掀：“我可没那么厚脸皮呢，再说大哥在王爷跟前好说话。王妃的大哥又驻守边防。还帮皇上驯养宝马呢。弄一匹来想来也不难。”

沈锐拿这个妹妹没辙，只好道：“你向王妃开口不是更方便么，反正以后你们也是妯娌了。让她帮去向她兄长要去，难道你还嫌麻烦？”

婉玉红着脸说：“大哥一点也不爽快，真小气。当初还口口声声向我许诺，什么都会答应。这么点小要求也办不到。以后我可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了。回头我就和大嫂说大哥说话不守信用千万别信他的鬼话。”

沈锐哭笑不得：“你也不小的人了，马上就要谈婚论嫁做王妃。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你以为你大嫂跟你一样的人啦？”

婉玉气呼呼的跺脚便跑了，沈锐拿他这个妹妹真是没辙，往日是太纵着她了，将来做了王妃。也不知她是否真的快乐。

沈锐眉头微蹙，又想起前世的事来，他这个可怜的妹妹结局竟是那般悲惨。想到这里心猛的被什么给刺了一下。

回头沈锐和他父亲私下提及：“爹，昨儿我和媳妇一道去了趟翠烟山庄。”

“去了哪？”侯爷一脸的诧异惶惑。

沈锐直截了当的说道：“王爷他提前两天到的京。”

侯爷更是惊异：“不是说明天才到京么。怎么提早回来了，还住在郊外？”

沈锐道：“王爷他有事要安排。”

侯爷听了直摇头：“到底是年轻，做事冲动，竟也不考虑下后果。这不是欺君罔上么，要是让旁人知道拿这个到皇上面前说事，不就是一桩罪名。”

沈锐含笑道：“爹爹不用担忧，王爷他已经做下了完全的安排，也想好了退路，不会有事的。”

“那你刚才在你母亲跟前为何不说实话？”

沈锐眉毛一挑：“孩儿也没说假话呀。是朋友请我和媳妇一道去赴宴的。”

“你这个滑头，连自己母亲都要防着，当心她知道了生气。”

沈锐却郑重的说道：“娘这个人有些碎嘴子，怕她将这事在娘娘面前说漏了嘴，要是飘到了皇上面前不是给王爷找事么，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王爷找你是商量事务，干嘛还要叫儿媳妇和你一道去呢？”

沈锐笑说：“是王妃要见媳妇。王爷说，王妃想见一见儿子极力想促成的婚事，那女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王妃一到京就按捺不住了，就让我把媳妇给一并带去。”

侯爷捻须微微颔首，他盯着长窗上那一排排镂雕的富贵长春的纹样，目光有些深邃，沉吟了一阵子，他才又转过身来问了沈锐一句：“当初你和我说，王爷要想成事，就必须得拉拢曾家翰林老爷。两家联姻也合情合理，后来那曾家小姐病得不行了，我还以为你会就此罢手，没想到竟然向皇上讨了个赐婚。你也算有点本事的，竟然越过了我和你母亲就凑成了这门亲事。怨不得你母亲这时候了都还怨你。”

沈锐莞尔：“儿子不也是无可奈何嘛，只有这么一条路了。”

“退掉了曾家的亲事，其实也用不着非要和他们曾家拉上姻亲关系，曾翰林已经在这条船上了难道他还想半途反水？”

沈锐笑道：“娶谁做媳妇，对儿子都是一样的。这是儿子原本的想法。只是这薛家小姐身上倒有些东西很是可爱，所以儿子便就动了念头。”

侯爷道：“你是看上了人家的美貌心思就活络了，难道我还不清楚。男人么，喜欢青春漂亮的也没什么不对。不过这薛小姐比曾家小姐看上去要强健一些，倒也好。”

沈锐听说心想，难道说薛愫有隐疾的传言并没有传到父亲耳朵里，还是他压根就忘呢。沈锐也没多言。当初他决心要娶薛愫的时候，一方面是要曾家和他们沈家牢牢的绑在一块儿，不让曾谱半途反水。一方面是因为薛愫和他一样都是对未来有所知晓的人，也算是同病相怜，或许这样的两人在一起，才会更加的懂对方。

沈锐才回到畅和堂没多久，便有人来报薛恒来了。

薛愫先是一喜：“倒有好几日没有见着他了，也不知功课怎样，有没有跟着人去胡闹。”

沈锐道：“小舅子也不小了，你还天天替他担心呀？”

薛愫倒：“我能不担心嘛，他跟前又没个人教导他，走上了歪路可就是酿成大错了。好不容易有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自然不会再让相同的悲剧再次重演。”

沈锐自然明白薛愫说的什么，旁边服侍的丫鬟却是一头雾水。没过多久，就听见丫鬟在外通传：“薛少爷来了。”

夫妻俩及至外厅，薛愫甚至到了檐下去迎接。果见薛恒走了来，穿了身家常的天青色袍子，这衣服还是出自薛愫手下，一针一线皆是薛愫给缝制的。

薛恒见到了姐姐自是欢喜，忙与薛愫行礼：“姐姐别来无恙。”

薛愫笑着点头：“好着呢，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呢？”

薛恒立马回道：“富先生家里有事，去乡下探亲了，所以有两天的假。我在家也无聊，便来看望下姐姐和姐夫。”

薛恒见他姐夫也出来了，忙与沈锐问礼。

沈锐显得很是亲切，笑说：“我那里还收着好东西呢，还正说找人给送到棉花胡同去，哪知你自己过来了。”

薛恒也笑了：“倒偏了姐夫的好东西。”

及至厅房，大家落了座。丫鬟捧了茶来。薛愫又问：“姑母她还好吗？”

薛恒道：“听说昨儿府里赏海棠，姑母叫风吹了，有些受凉。我一早过去瞧过，没什么大碍，只是姑母身上懒懒的，听说也没什么胃口。”

薛愫便想起敷春堂那几棵海棠树，如今正赶上花期，不知开得多么的热烈，不过眼见着也要到暮春了，再繁华也即将要走到终点。

薛愫又问候了淑苓，薛恒笑答：“我听鸣表哥说，姑父姑母正要给三表姐议亲呢，只是说了几家都不大满意。还没决定下来。”

薛愫听到这里，便看了眼沈锐，恰巧沈锐也正看她。两人目光一接，彼此眼中流露出的心思都心下一片了然。

薛愫想，淑苓表姐终究是给耽误了。沈锐这个人不算多糟糕，苓姐姐嫁到这边来日子也能过，只是好些事都已经回不去了。她想，不管是她还是沈锐都怀着满腔的希望，希望淑苓将来能嫁户好人家，过一辈子安静幸福的日子。

后来薛愫与沈锐提及：“造化弄人，要是苓姐姐当初能如愿嫁过来就好了，不至于耽搁至此。”

沈锐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怪怪的，敷衍了一句：“都到这一步，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们好好的把日子过好，三小姐会有她将来的路要走。”

薛愫想，难道沈锐至始至终都没有后悔过，或是感到过歉意？毕竟曾经是两夫妻，这一世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走到一起，他难道就没失意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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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华诞

二十七是袁贵妃五十岁华诞。

袁贵妃替皇帝诞下了两位皇子，还有一名公主。只是公主早夭无封。幸好两位皇子都得皇上喜欢。

赵王早些年还曾领兵打仗，立下过战功，后来就藩于大同。胞弟周王七岁那边就封了王名，随即和沈家的嫡长女定了亲。

宫中没有皇后，只有康皇贵妃为尊掌六宫之事，可这康皇贵妃膝下无子，只有两女，所以没有再进位成皇后。除了皇贵妃和贵妃，敬妃育有齐王、鲁王、顺妃膝下有一子一女，丽嫔有一对双胎皇子，皇上本甚是钟爱，可是毕竟双胎，先天有些不足，弟弟在五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剩下的哥哥一直很瘦弱。不过却文采出众，在众皇子面前也是翘楚。

前年选秀进来的一批，有诞下子女的不过两三个。也都还年幼看不出什么来。

自从皇后先去，太子也去了之后，东宫之位一直空悬。皇帝再没有立储之心。心想让这些皇子们个中较量上进些也好。

如今风头正旺的就是赵王、齐王和鲁王，以及顺妃养育的吴王。上一世直到皇帝突然宾天也没有确定好接班人，以至于几位皇子为了帝位大打出手，后来竟然齐王胜出。齐王登基后，便对几位兄弟进行了打压削藩。首当其冲的便是赵王一支。

眼下袁贵妃华诞，皇帝颇为重视，命内务府办理。朝中之臣见次状况，心想会不会立下赵王。纷纷暗中猜测。

沈锐是经历过变故的，再次站在这里时，心潮更是澎湃，他们得行动起来。不能再让大位旁落他人，而迈出的第一步则是希望能通过朝臣进谏，让皇帝立储。当然这是个冒险的决定，皇帝答不答应，立谁都成了问题。

不过此次贵妃华诞倒是个很好的时机。当沈锐将这些机密事告诉薛愫时，薛愫惊得目瞪口呆，她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妇人。自然不知晓这些朝政。只是对沈锐和赵王的做法感到胆战心惊，压低了声音问他：“你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把握此事能成呢？”

沈锐轻笑道：“一点把握也没有，今上最是多疑。太子仙去多少年了。不还是没有立储，只怕他也决定不了立谁为好。你认为我们打算让皇上立哪位皇子？”

薛愫道：“自然是赵王。”

沈锐摇头道：“你还太嫩了。”

薛愫很是诧异，原来是想将齐王给推出去，这正不是遂了齐王的愿了。倘若皇帝答应了怎么办。这个做法实在是太冒险了。

沈锐闭上了眼，轻声说了句：“你不要担心。一切有我呢。就是天塌下来也不怕，再说天还塌不下来。”

薛愫嗫嚅：“我怎能不担心呢。想想以前的那些事就后怕。”

第二日便是二月二十七，薛愫早早的起了床，去如意馆请了早安。侯夫人对薛愫说了句：“回去好好拾掇一下，坐轿子进宫去吧。不过宫里的规矩多，可别给我丢脸。”

说得好像薛愫经常闯祸一样。薛愫只应了个是。

沈锐一大早就入宫去了，两人没有约定。沈锐今天繁忙的事情会比较多。估计两人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薛愫回到畅和堂后，用了早饭，宝琴、锦瑟和紫绢忙着替薛愫梳妆。命妇的装束都是有规定的，只不过捣腾起来有些麻烦。

好不容易收拾齐整了，又得去畅和堂服侍侯夫人出门，同行的还有婉玉和婉琪两位妹妹。侯夫人径直将手递给了婉玉和林云家的，薛愫扑了空，显得有些尴尬。

婉玉见此状，倒是看了薛愫一眼，倒有些替她嫂子感到委屈。

侯夫人是一八抬大轿，薛愫也是一八抬大轿，不过装饰上略少几样。两个妹妹们则乘一辆朱轮翠盖车，车上悬挂着的铜质香毬随着车轮转动清脆作响，香气也跟着弥散开来。

“你跟着大嫂学什么劳什子的制香，有意思吗？”

婉琪笑道：“怎么会没意思呢，大嫂也是性子好，我不管多烦人她都会耐着性子和我说的。还教给了我好多东西。”

“你也觉得大嫂还不错吧。只是娘她怎么就看不见呢。刚才大嫂要搀娘，娘却根本没有搭理她，我见她脸上有些尴尬，心里便觉得替她不值。娘她至于至于给大嫂甩脸子吗，大嫂又没做错什么。”对于婉玉来说，这个母亲她越来越弄不明白了。

婉琪感叹道：“或许有时候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也是个错吧。大伯娘心里有疙瘩，只怕难以解开。”

婉玉不想去想这些恼人的事，只是觉得嫂子将来日子不好过，这也怪大哥，干嘛当初要违逆母亲的意思，这下算是尝到苦头了吧。

坐在轿子里的薛愫则没那么多的心思，昨晚沈锐和她说的那些，她想了大半晚，趁机便小寐了一会儿，养足了精神。

等到轿子停下来时，她理了下自己的衣带，也不等随行的锦瑟和紫绢过来打轿帘了，自己便下了轿。

她跟随着侯夫人和沈家的两姐妹，进入了袁贵妃的长安宫。

袁贵妃今日早就盛装好了，德芳殿内升了座，接受命妇们和朝贺。

薛愫一直跟在沈家人后面，与侯夫人一道恭恭敬敬的行了大礼。

礼毕，便被宫人引到后面的宁华殿奉茶观戏。

宫里的嫔妃并外命妇们大都赶来了，宁华殿早就妆扮一新。一色的金砖，铺着大红毡子。挂着彩幔纱帐，甚至还从御花园里搬来了数十盆景摆放在宁华殿各个角落里。院中搭着戏台，左右廊房皆设着席位，可以观戏。

薛愫跟着侯夫人坐在西廊的席位上，旁边一席是安国公家的位置。侯夫人落座后，就和安国公夫人窃窃私语。婉玉和婉琪两个却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了。将薛愫扔在了一旁。薛愫有些百无聊奈，不免四处打量着，赫然见临阳伯夫人也在座，精神看上去还不能够她的病是痊愈了么，圆静师太的医术果然了得。看了一圈，后来竟然发现徐敏芝坐在距离她们不远的一个偏僻角落里。看上去与周围格格不入，也没人和她搭话。

那徐敏芝也发现了她，先是一怔，后来才回过神来，朝薛愫微微颔首示意。薛愫心想既然遇见了不上前打句招呼也不好，便起身到侯夫人身边低语了几句。

侯夫人才又看了眼敏芝，只道：“去吧。”

薛愫便来到了敏芝这一席，只见她戴着银丝特髻，插着刻有岁寒三友的银梳背，戴着金镶玉的蟾宫折桂的分心翠梅钿子，耳朵上一对龙眼般大小的南珠耳坠。身着绿地牡丹花绸的掏袖，下着柳黄色素绢挑线裙子。在一堆珠围翠绕莺莺燕燕里显得很是普通，甚至不留心看根本就发现不了她。

几年没见，身量和以前没多大的差别，赶上这样喜庆的日子，虽然脸上洋溢着笑容，可依旧掩饰不了那眉间淡淡的清愁。

敏芝见了薛愫倒很是吃惊，随即又平静下来，暗道：薛家妹子已经成了沈家的世子夫人，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

薛愫笑着和敏芝寒暄了几句，敏芝有问有答，却不是很热络。

以前在曾家住着的时候，两人之间交情也泛泛而已，再加上毓芝的关系，也亲昵不起来。薛愫知道敏芝在宫中并不受宠，进来这些年了，份位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个选侍而已。

薛愫陪她说了几句话，便就告辞：“娘娘，我这就过去了，怕侯夫人找。”

徐敏芝点头道：“去吧，就不耽误妹妹的正事了。”

薛愫起身告辞。依旧回到侯夫人身边坐好。

侯夫人便侧了脸问着薛愫：“这徐家送进来的姑娘不受宠么？”

薛愫如实答道：“还只是个小小的选侍。”

侯夫人撇撇嘴说：“当初还想走贵妃的路子，想得倒简单。都这么久位置也没挪一下也没上前进一分，可见是没有什么手腕，皇上也不喜欢。活该！”

听候夫人前面的话，薛愫还以为侯夫人是为敏芝的处境觉得可怜，最后“活该”两个字却道出了侯夫人的鄙夷，又听得她道：“以后见了面你也别凑上去，显得很热络似的。”

薛愫只低低的应了个是。

侯夫人见婉玉和婉琪都不在跟前，便和薛愫说：“你去找找她们在什么地方，婉玉别又闯出什么祸事来，这可是在皇宫，沈家丢不起人。”

薛愫答应着便去寻找。

侯夫人又和安国公夫人说了几句话，目光重新落在了戏台上。

薛愫别了席，好不容易闹了出来，宁华殿很吵闹，她也想找个地方躲清静。可是这宫里她只来过一次，路也不认得，她如何知道婉玉姐妹在何处。兜兜转转的绕了一圈，她的紫绢和锦瑟急急的跟在后面。

薛愫看了眼锦瑟，问她：“你认得这皇宫里的路吗？”

锦瑟摇头道：“不认得，奴婢是头回来。”

薛愫想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走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婉玉的影子，今天这后宫如许多的人，那两姐妹会跑到哪里去。从宁华殿到德芳殿，她们已经兜兜转转许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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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谏言

找了一圈，没有收获，薛愫想放弃了。

心想这皇宫婉玉也不知来了多少次了，肯定不会走丢，没准过不了多久就回去了。她倒想找地儿歇歇。

薛愫见着桐荫下还算幽静，又有一石凳。紫绢会意忙拿了绢子替薛愫垫好了凳子，薛愫便坐了。

锦瑟上前和薛愫道：“少夫人不用担心，大小姐不会走丢的，肯定一会儿就回去了。那边有些吵闹，我们在这里躲下清静也好。”

“我倒没什么好担心的，想一个人静静。”

锦瑟和紫绢见状也不敢再上前打扰。

薛愫见这一排排的梧桐树新叶才吐，还不算繁茂，梧桐树后隐着一带红墙。也不知那边红墙是哪家宫妃的住所。

宁华殿的戏文喧闹声离这边隔了两堵墙，倒清静许多了。又想沈锐今天会和王爷商议些什么呢，他们的那个计谋会不会凑效，若适得其反该怎么办。

一时间也没个头绪，没过多久，突然听得那梧桐树后的红墙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虽不大，可只要凝神屏息也能听个明白。

“王爷被皇上叫去呢？”这声音略带几分威严，薛愫猜想可能是是哪宫的主子。

“是，王爷走的时候急匆匆的，不过却一脸的高兴呢。还说要让娘娘等王爷的好消息。”

“可知道是什么事？”

另一个人没有答话。

过了一会子，那主子才轻声叹了声：“我昨晚做了个怪梦，一大早就难心安。也不知是福是祸，嘱咐王爷当点心。你替我传句话出去，让我爹爹抽空过来一趟。不过让他下午时候过来。这里我还得去宁华殿，贵妃跟前见不着我只怕要疑心。”

那声音就消失了，薛愫无意中听到了这些墙根，心想也得赶快离开才是，不然让那红墙内的知道了总是不好。便和锦瑟、紫绢说：“我们走吧。”

薛愫一面走一面猜测红墙内的人是谁。薛愫联系到了沈锐在耳畔和她说的那些私密话，又琢磨了下朝中的局势，想了回。便心惊。莫非那人口中的王爷便是指齐王？说话的那人便是敬妃，日后做了太后的那位？

只是这敬妃她也不认得，齐王她也不认得。不过就是那母子俩日后给赵王一支带来了打击，沈家深受其害，曾家也有牵扯，以至于家破人亡。

齐王被皇上叫去。多半就是因为沈锐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暗中使计。若真能借这次时机打击到他们一支倒是个好法子。

薛愫心里越发的忐忑不安起来。

她放弃了继续寻找婉玉她们。怕再找下去她们也迷了路，只好又回到了宁华殿，却见婉玉和婉琪已经回来了。薛愫松了口气。

薛愫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侯夫人没有再理会她。薛愫倒乐得自在。

等薛愫坐下后，她不自禁的往旁边打听了句：“不知敬妃娘娘坐哪儿？”

那人给薛愫指了个方向。原来就坐在他们斜对面的方向，那位置还空着，敬妃还没赶过来。

婉玉和婉琪在一旁嘀嘀咕咕的也不知说些什么。薛愫端坐了身子，心思放到了戏台上。台上演出的是《蟠桃会》正唱到：“浓霭香中。水云影里，迥然人世难同。似玉皇金苑，宝录仙宫。万花开处神仙满，尽笑语俱乐春风。蟠桃佳会，特离绛阙，来此相逢。”很是热闹非凡。

不多时，只见袁贵妃来了，后面簇拥着几位华服贵妇。薛愫一个也认不得。

贵妃升了座，脸上端着欢喜，陪着大家将眼下这出戏看到结束。

只见那敬妃来了，一脸的歉意向贵妃致歉：“头有些晕，回去歇了下，倒错过好戏了，给贵妃姐姐来赔不是了。”

袁贵妃便伸手去拉她，笑说道：“这有什么不是的，妹妹坐吧。”

贵妃与敬妃面和心不合的事，在座之人大都明白。那敬妃又何曾真心愿意到贵妃跟前来奉承呢。如今见敬妃寿辰，皇上都开口说要好好的举办，又命朝中命妇来给贵妃行礼，此等殊荣又有几个能享受得到。敬妃早就眼红了。

大家奉承了一回，又陪着贵妃用了宴，余者有些就告了辞，有些依旧在宁华殿看戏。贵妃喝了几杯酒，便推说酒力上来了，不好再去作陪，便在寝宫里休息。命侯夫人过来陪在跟前。薛愫和婉玉、婉琪也一道前往。

贵妃见了薛愫，便先夸赞了一句：“世子夫人送来的那盒香料我已经让人焚上了，世子夫人闻闻，这味怎样？”

薛愫恭敬的笑答：“这香气虽然淡一些，但却很适宜女子焚用。娘娘喜欢便好。”

贵妃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半闭着双眼说：“喜欢，当然喜欢。”

薛愫能得贵妃的嘉赏倒有些出乎侯夫人的意料，不过总归是件好事。遂也没有多心。

贵妃又睨了一眼婉玉，笑容可掬的说道：“你们家大小姐多日不见，倒稳重些了。”

侯夫人说：“娘娘是不知道她淘气的时候，也是让人头疼的。”

贵妃又让婉玉到她榻前坐着，拉着她的手道：“长得倒快，越发的出挑了。”

婉玉被贵妃这么一称赞，脸颊微微的染了红晕，含羞带怯的说：“娘娘见过不少的美人，可惜我算不得是个美人。”

贵妃笑道：“难道你还长差了不成？”接着又道：“我的淳哥儿也要离开我了，将来你替我好生照顾他。”

婉玉更是红了脸。

贵妃又对侯夫人笑道：“皇上已经让钦天监选日子，今年就能让他们完婚。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跟着去就藩。”

薛愫知道赵王的藩地在大同，周王的藩地在开封。也不算很远。

侯夫人听说，便想着婉玉在身边是留不了多久了，将来要见上一面就更加不易，心里有些闷闷的，不过却不敢在侯夫人面前显露出来。

婉琪小声的和薛愫说道：“大嫂你看，原来大姐也是会害羞的。”

薛愫见此情形倒有些感触，小声的和婉琪说：“她一个女孩子家家，说到谈婚乱嫁，自然会害羞。”

贵妃又道：“我养了两个儿子，都是不错的。两个儿媳妇也都还好，这次做寿，王妃还特意做了两套衣裳给我。你说我哪里缺衣服穿，针线上人也多得是，难得的是她的这一片孝心。”

侯夫人笑道：“王妃是个孝顺的媳妇。”

贵妃心里高兴又道：“你们家这个新媳妇我瞧着也还好，人长得标致，手也灵巧。说话也还温柔。”

侯夫人脸上略有些尴尬，只好硬着头皮道：“只是小户人家出来的，没什么见识，倒让娘娘笑话了。”

“怎么会呢。我看她就很好。”

没一会儿，贵妃身边的女官来了，看了看屋里的情况，有些欲言又止。侯夫人见状便要带着女孩儿们出去，贵妃却道：“有什么要紧的，大家都是自己人。云姑，你就直说吧。”

那位叫云姑的女官这才道：“娘娘，三王爷被皇上给训斥了，皇上这会儿怔在上书房发火呢。”

贵妃很是意外忙问：“他怎么又惹恼了皇上？”

云姑顿了顿方又道：“听说是朝中有大臣向皇上进谏，要立三王为太子。皇上便发了火，大加训斥了王爷。说三王其心可诛，要削爵。”

“削爵？这惩罚也太严苛了吧。”

云姑道：“只怕敬妃娘娘已经赶过去给三王求情了。”

这里也没有薛愫插嘴的地方，不过听着她们的谈论，便知道沈锐他们的这一招险棋凑效了，果然够高明。

“我们家王爷呢，怎样呢？有没有被斥？”

云姑笑道：“我们王爷并没在跟前。”

贵妃忙念了句佛号，闭上了眼休息了片刻，旋即又睁眼说：“我明白了，有什么事你就进来禀报于我。”

云姑便退下了。

侯夫人坐在那里，听着这些言论，心中也是暗惊，好在皇上没有答应立下齐王，不然赵王将来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贵妃和侯夫人说：“我这半辈子为的就是两个儿子将来能平安，别的也不愿多求。”

侯夫人笑道：“为人父母者哪个不想替自己求个平安呢。”

贵妃又说：“都说天家富贵繁华，却不知这富贵繁华背后有多少的惊险。等我老了，能平安的当个太妃就行了，别的也不敢多奢望。”

薛愫在一旁听着，心想大概贵妃已经料到赵王在背后出了力，心下应该正得意，只是脸上却不敢流露。

没过多久，赵王妃来了，大家彼此见了礼。赵王妃又以“妹妹”称呼婉玉。

婉玉却很喜欢这个王妃，还拉着她说：“王妃娘娘，我还记得小的时候你送了我一对兔子玩呢。可惜那对兔子也太柔弱了，没几日就死了。我还大哭了一场。王妃娘娘听说了还送了我一对瓷兔。那对瓷兔我现在还收着呢。”

侯夫人和婉琪见状心想莫非这婉玉又看上了王妃的什么东西，这般的热络，定有原因。

王妃听婉玉这样说，笑道：“那兔子怎么没的，我却听人说起过。听说你让人把它们放在花园里，自己拿了个小弓射它们可是不是？”

婉玉道：“王妃娘娘好记性，现在都还记得。”

王妃笑道：“不是我记性好，是这事太令人印象深刻了。想忘也忘不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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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娶亲

皇上发了一通怒，将进言的大臣降职的降职，罚俸的罚俸。不过齐王并没有因此而削爵，但在皇上面前失了宠，很快又给赶回了封地去。

敬妃出来替儿子求情，皇上倒没给她面子，怒火牵扯到了当母亲的身上，妃位未降，俸禄却罚了一年。敬妃的父亲和兄长官位都各降一级。

对于皇帝的这堆处罚旁人看不懂。

赵王给母妃贺完了寿，立马就要回封地大同了。临走前，照样将沈锐叫了去。

“我们这一招险棋看样子是凑效了，也多亏你想得出来。”赵王现想起父皇的言行都不免胆战心惊。

沈锐笑道：“这一招王爷有多少的把握？”

赵王心里发虚，实话实说：“不过三成，你呢？”

沈锐笑说：“我倒有八成。”

“何以见得？”

“不过凭着直觉而已。”沈锐太清楚皇帝的脾性，不过稍加利用，只是他没敢在赵王面前说出口。

“这样的冒险倒是挺刺激的，虽然没有得倒预想的效果，不过也算是架到火上烤了一回，也是有收效的。这里我回去了你也多保重，有什么事记得找人和我商量。”

沈锐笑道：“王爷放心吧。”

当侯爷知道此事后，对沈锐大加斥责：“你们还真是胡闹，要是让人给发现你们是幕后的主使，我看你们怎么办！”

沈锐却不以为然：“不也平安无事么，侯爷也谨慎太过了。连王爷也说这样的冒险很是刺激呢。”

“你们俩的岁数加起来和我差不多大，怎么做的事竟这样的靠谱，你也趁此我给收下手，别去搅那淌浑水。难道还嫌我们沈家倒得不够快么？”

沈锐想，他何尝不想撇清。只是目前的处境他无法做到独善其身。事实要求他必须站队，必须表态，父亲自然不懂里面的缘故。好在有一个人都是明白的。

当他和薛愫说起这些时，薛愫笑道：“我可是冒了一身的冷汗。好在没什么事，是有些冒险了。”

“放心，以后不会让你担惊受怕了。”

薛愫想。只怕未来有许多地方要让她受惊。这还只是个开始。

“对了，上午我姑母身边的顾妈妈来了，和我说鸣二哥的婚期定下来了。就在四月初九。”

沈锐道：“是件好事啊。”

薛愫笑道：“鸣二哥成个家也好。趁机将他那性子改一改。以后走上正道，姑父也就没那么操心了。其实鸣二哥这个人什么都好，人也聪明，就是不愿意好好念书。姑父为了这个常斥责他呢。”

沈锐见薛愫说得眉飞色舞的。心里有些不爽，淡淡的说道：“曾家的事我不过问。你自己拿主意吧。”

“那好，送什么礼我说了算。世子爷都是允许的吧。”

“我也还没那么小气。”

“嗯，就这样办吧。世子也繁忙，我就不好再麻烦您呢。到时候我叫了紫绢和菊清一道去了就行。”

“宝琴、锦瑟她们也随便你差遣。你来了这些时候了，应该也用得惯她们了。你身边人少，对了。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个丫鬟，叫什么晚霞的。怎么不让她来呢？”

“晚霞？”薛愫有些诧异，沈锐如何知道晚霞，见问又答：“她不是已经定了亲么，我也不好再让她进来，世子爷问这个做什么？”

沈锐笑了笑：“没什么，我先到前面去了，有什么事你让人给我捎话。”

薛愫点点头。望着沈锐离去的身影，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莫非之前她身边的眼线是晚霞？不过好像也不意外，看来她没把晚霞带到身边是对的。已经过去的事她也不愿意再追究，只是希望晚霞跟着吴秋实能过几天安宁的日子。

想到曾鸣娶亲毕竟是件大事，两人之间虽然曾有一些牵扯，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曾家的表兄中，曾鸣对她最好，还曾替她出气。薛愫斟酌了一回，开了个单子交给了宝琴，让她帮忙将单上的东西办齐。

宝琴一看，不过是些彩缎、金珠首饰等倒也容易得。不出两天就替薛愫办好了。

薛愫大加赞赏：“你倒是挺麻利的。”

宝琴笑道：“少夫人吩咐的，自然该办得妥妥帖帖。就是不知少夫人还满意吗？”

薛愫看了看，只见有四匹彩缎，都是上等的布料，花纹也都是凤穿牡丹、瓜瓞连绵、富贵长春、多子多福的吉祥纹样。一对刻花金杯，一对白玉镯，一串珊瑚珠的璎珞，两支珠花。

薛愫看后很是满意：“很妥当。”又问她：“侯夫人可说什么没有？”薛愫知道的，他们这边有丁点儿事，如意馆都是知道的。

宝琴见问只好回答：“侯夫人只略问了一句，并没说什么。”

也不知是宝琴有意隐瞒怕薛愫不开心，还是侯夫人压根没将这个放在心上，不过她老人家没有什么意见就好。薛愫不想为了这点子事还去请示侯夫人，好歹她也能有点行事的权利。

收拾好后，叫来了霍亮媳妇，让她将这些礼，连同礼单一并送到曾家去。

霍亮媳妇去了半日，回来后喜气洋洋的说：“少夫人，姑太太可高兴呢。还赏了奴婢一个二两银子的荷包呢。”

二两银子是很贵重的赏赐了。薛愫抿嘴笑说：“你收着吧。”

紧接着吴娘子又送了庄里出的新鲜菜蔬和果子进来，薛愫看着喜欢，让良箫每一样挑拣些，送到如意馆去。

侯夫人见了这些心想这丫头还算有点良心，不是太凉薄。让香梅装了一盘宫里的点心给薛愫。

薛愫第一次得到了侯夫人的赏赐，心里有些五味陈杂。

眼见着四月初九就要到了，薛愫自然要去曾家赴宴。沈锐这几日都在忙，看样子是去不了了。不过薛愫也没勉强他，又去请了一回后夫人。

侯夫人却冷冷的说道：“一个庶子成亲，我跟着去凑什么热闹。早些给我回来。”

薛愫只好答应，便乘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车子。

从沈家到双喜胡同这一段路程也算是遥远了，她坐在车上颠簸了许久，才到了双喜胡同。到地之后，车子停在门口，紫绢快步上来请薛愫下了车。

薛愫看了一眼，曾家的大门都重新漆过了，红亮亮的看上去很是喜庆。曾家看守大门的都认识薛愫，纷纷给薛愫行礼。

薛愫径直往明晖堂而去。

明天才是正日子，不过薛太太这里也忙乱了。正指挥人来回的忙碌。

听人说薛愫回来了，薛太太脸上倒露了笑容：“她倒赶了个早。”

淑苓便起身要去迎接。

薛愫已经进了院子，遇见了钱氏。钱氏拉着薛愫上下打量，又见她头上的首饰精贵，衣服又鲜亮，啧啧称赞：“薛家妹妹这一嫁了人，出落得倒更好了。这发簪是凤翔楼的手笔吧。他们家的点翠就是做得比别家的好看，又精细。”

薛愫笑答：“我也不知是哪里打的，是丫鬟们给戴的。”

正说着淑苓走了来，笑说：“薛妹妹来了怎么不进屋，站在这里和鸿大嫂闲话呢。”

薛愫笑道：“是鸿嫂子问我簪子是哪里打的。”

淑苓拉着薛愫到了正厅，薛太太正忙着和人交办事项，见她来了，便撇下了执事媳妇，过来与薛愫寒暄：“好些日子没见你了，你还好吧？”

“回姑母的话我挺好的。”

薛太太笑道：“我这里忙不开身，要不你先到你苓姐姐屋里坐会儿吧。”

薛愫答应着，淑苓拉了薛愫就要走。还没出门呢，就见曾鹄两口子进来了，打了个照面。鹄大奶奶倒满是热情的招呼薛愫。薛愫只礼节性的点点头。她瞟了曾鹄一眼，却见他有些蔫巴巴的，一点神采也没有。曾鹄亦看了她一眼，薛愫赶紧避过了目光，没有做片刻的停留，匆匆的和淑苓告辞了。

对于薛愫的反应曾鹄也不感到奇怪，他依旧无精打采的。

“大媳妇，派去结亲的人定了没有？”

鹄大奶奶笑道：“早就定好了，只是大姑母的车子坏了，说拔了缝还没来得及拿去修呢。”

“那有什么要紧的，将我的车子拨给她吧。”

“太太也忘了么，太太的车子也不得空啊。”

薛太太皱眉道：“那快现叫人去雇，还傻愣着做什么。你平时办事也是个利索的，今儿怎么倒糊涂起来了。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呢。”

鹄大奶奶答应着，又问：“只薛妹妹回来呢，世子呢？”

薛太太说：“世子公务繁忙，哪里顾得上。”

鹄大奶奶怔了一下，便扭头和曾鹄道：“改明儿你亲自去侯府一趟，见见世子吧。怎么说也是表妹夫，世子肯定要帮这个忙的。”

曾鹄却有些心烦意乱，没好气的说：“到时候再说吧。”

鹄大奶奶嚷了句：“你也别冲我发火，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自己给补上，在这里逞能有什么用。”

薛太太听见他们两口子拌嘴皱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闹不清。大爷也没闲着，外面的那些亲眷都谁在招呼？”

曾鹄说：“父亲和管家在忙。”(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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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求助

薛愫跟着淑苓来到抱月轩，薛愫见淑苓气色还好，便也放了心。

“多亏遇见了圆静师太，你的病才能得救。”

淑苓也笑说：“是呢，她一个空门里的人，医术竟然比太医院的那些还要高超，听说临阳伯夫人十几年的宿疾她也给治好了，名声大噪，听说每天上白水庵求医的人将门槛都踢坏了。偏偏这位师太性子古怪，不是怪病不医，看不顺眼不医。”

薛愫道：“每人都有自己的规矩倒没什么好奇怪的。”想当初她为了淑苓的病去求圆静医治，圆静也摆足了架子。

“上次我跟母亲去毛家，还±，a↘nsh≡uba.和鸣嫂子说过话呢。不过她十分害羞，没说几句就脸红。我听别人说这位嫂子也喜欢养花刺绣，手艺也好。”

薛愫对这个毛氏还是有些印象的，她还记得曾替毛氏描过花样，给毛氏送过一匣自己制的香料。毛氏言语不多，但却是个温柔如水的女人。至于容貌倒有些模糊记不大清楚了。后来曾家罹难，她和伯娘搬出曾家后，就再也没有来往。

两人说了好一阵，接着鹄大奶奶进来了，和薛愫说：“薛妹妹，你鸿嫂子突然晕倒了，怕是去不成了，不如你替鸿大嫂去毛家接亲吧。”

接亲是明日的事，不过听说钱氏晕倒了倒有些诧异，忙问：“鸿嫂子怎么呢，才还和她说话了，不是好好的吗？”

鹄大奶奶说：“已经回那边去了，还忙着传大夫。至于要不要紧，还不大清楚。”

薛愫便说：“若鸿嫂子没什么事，还是让鸿嫂子去吧。我也懒得动弹。”

鹄大奶奶笑道：“也不怎么麻烦。回头鸿大嫂不能去了，我再来和薛妹妹说。不过我有事要和妹妹商量。”

薛愫摇着手中一把绣花团扇，被鹄大奶奶拉到了一旁。

鹄大奶奶低声和薛愫道：“你听说没有，你大哥最近摊上事了。”

薛愫想，曾鹄有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只好随口问道：“什么事？”

“你大哥最近被人弹劾了，上面说要处置呢。你大哥最近好些天都没有去衙门里。早上你姑父还训斥了他一通。你大哥想找路子通融一下，想来想去，世子那里不是有些路子么。你帮你大哥在世子面前提一提。”

薛愫只冷冰冰的说道：“知道了。”

鹄大奶奶见薛愫的态度很是冷淡，可也怪罪不起来。谁让当初曾鹄闹出那起丑事来，见薛愫这般也不好再继续念叨。

薛愫转过身去，又和淑苓说笑了。将鹄大奶奶生生的撇在一旁。

鹄大奶奶满是尴尬。只好讪笑道：“两位妹妹慢慢聊着，我那里还有事呢，就先过去了。”

薛愫总不怎么在意，倒是淑苓说：“大嫂也忙，快去吧，只怕太太一会儿不见你，又得要找了。”

鹄大奶奶便告了辞。

薛愫依旧和淑苓说笑如常。

姐妹俩又携手去曾鸣那边看新房布置。曾鸣却和他大哥一样，有些无精打采的坐在琵琶树下。

淑苓见了他便忍不住好嘲笑几句：“二哥。大好的日子，你愁什么呢。一会儿还要去毛家吧？”

曾鸣这才看见了淑苓和薛愫。当他看见薛愫时，目光特意再薛愫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旋即又道：“妹妹们怎么来呢？”

“为什么不能来，我和薛妹妹来给二哥道喜来着，是不是呀，薛妹妹？”淑苓笑说着，又看了眼薛愫。

薛愫眉开眼笑道：“可不是，二哥这是件大喜事呢。”

曾鸣却是一脸的疲惫，没来由的说了句：“喜什么喜，怪烦人的。”

薛愫和淑苓便偷偷取笑他。

后来绿意出来了，将曾鸣拉了起来：“我的爷你还愣着做什么，前面四处在找你，你可好在这里躲闲。”

曾鸣被绿意拉走的时候，又有些不甘心的瞥了一眼薛愫才悻悻然而去。

后来钱氏被诊出怀了身孕，要将养身子，而且有个习俗就是孕妇不能去接亲，薛愫便补了她的空。

在曾家待了大半日，薛愫眼见着天色不早便要回去了，薛太太却执意挽留：“明天还要过来，你也难得来回的跑。不如今晚就歇在此处吧。”

薛愫道：“早上走的时候婆婆交代过让我早点回去呢，还是不留宿了吧。明一早过来也是一样的。”

“这有什么为难的，传个人回去就说我留你住一晚，侯夫人也不会怪罪你的。难道你还怕没地方住，敷春堂的屋子还空着呢，我让人已经收拾出来了，都是现成的。”

薛愫依旧有些为难。

淑苓挽着薛愫的胳膊说：“薛妹妹跟我住抱月轩吧，也不用麻烦了。”

薛愫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见丁香来报：“太太，世子来了。”

薛愫诧异，暗想他怎么来呢，不是说公务繁忙抽不开身吗？正想着，沈锐已经进了门，满脸堆笑的向薛太太请安：“先给姑母道喜了。”

薛太太见了这个侄女婿自然也是欢喜：“还正打算让人回沈家，说我留愫姐儿住下了。哪知世子却找了来。”

沈锐又忙请罪：“本来说陪夫人过来的，可是事情缠身，这才清闲些，顺路接夫人回去。”其实哪里顺路呢，还特意绕了远路好不好。

薛太太见沈锐亲自来接，也不好意思让他白跑一趟，便顺势说道：“你来揭我就放心了。”忙忙的招呼了一桌饭菜，请沈锐夫妻先用了。

这里沈锐倒不客气，陪着薛愫用了饭，曾鹄便要求见沈锐。薛愫自然是知道这档事，还没等她给沈锐使眼色，沈锐便推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就不见大表兄了。”

曾鹄白讨了个没趣。

薛恒这时候却来了，一路小跑了过来，问候了薛愫和沈锐。薛愫关心了薛恒几句功课上的事。今年薛恒要参加乡试，所以一点也不能马虎。

那沈锐拉着薛恒絮絮叨叨的竟然说了半个时辰的话，两人又约好了下次去西山打猎。不过这事是背着薛愫约定的。

沈锐依旧和薛愫同乘一架车，彼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薛太太见跟薛愫出来的人不多，沈锐又是独身来的，有些不放心，便命自家的护院将他们夫妻二人送到沈家，明天再接回来。

薛愫端坐于内，犹豫天色将晚，车内很不明亮。

“你怎么会想到来接我呢，白跑了这么远的路？”

“为何不能来接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可做。”沈锐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他不放心薛愫留宿在曾家，又不好意思开口说他想见见她。

“只是兜了个圈子，回头你母亲又要说我。”

沈锐笑道：“不会的。”说着，手便揽上了薛愫的腰，另一只手则温柔的摩挲着她的头发。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处。沈锐轻嗅着薛愫衣服上的香气，很是沉醉。

“才大表哥说要见你，你怎么不见呢？”

“理他做什么，无事献殷勤。”

薛愫抿嘴笑道：“今天鹄大嫂还说让我和你说说，替大表哥走动一下，听说大表哥摊上事了。”

“怎么？你愿意我去跑此事？”沈锐对曾鹄的事早有耳闻，所以当曾鹄说要见他时，便立刻明白了。

“倒也不是。大表哥的事你不愿意管可以不管。牵扯那么多没什么好的。”

沈锐捏着薛愫的耳垂笑道：“我这个人可是记仇的，器量又狭小。”说着语气又冷厉了两分：“他曾经怎么对你的，我可是一清二楚，别指望我能帮上什么忙，不落井下石也是看在你姑父的面子上。”

薛愫倒不知道这一层，不过她也不是软弱可欺，她和沈锐一样都是记仇的，当初那件事在心里早就有疙瘩，可没那么轻易就能过去。

沈锐后来整个身子都粘在了薛愫身上，薛愫一手推着他说：“你做什么呢，没个正经。这还是在车里。”

沈锐笑道：“你怕什么。”

薛愫横了他一眼，依旧端坐好。

沈锐在薛愫耳边低语了一句：“阿愫，你给我生个孩子吧。”

薛愫身子一颤，回过头去，暗下来的车内沈锐的神情有些看不大真，不过这语气却很郑重。

“前世我曾有过一个女儿，可惜三岁上面就夭亡了。一直是我的遗憾。阿愫若肯替我生一个，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都宝贝。”

薛愫默言，想起曾经的那些过往。她和古宜发生了争执，她那唯一的孩子也没保住。这些年来，她时不时的回想起此事伤神。

她和沈锐的孩子，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如今成了夫妻，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薛愫低语道：“我怕自己不是个好母亲。”

“怎么会呢，我见你教导恒兄弟就料定你以后会是个出色的母亲。”

沈锐忘不了早上要走的时候，婉玉跑到他身边悄声告诉他母亲替他物色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准备要塞给他。

“只是我这身子，也不知会不会那么容易就有了。”

“你的隐疾不是假的么？”沈锐笑道。

“倒也不全是假的，等我好好调理下再说吧。”薛愫想，他们成亲两个月了，床笫之间也还算融洽，但她却没怀上，可能多少还是没有准备好。(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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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亲昵

薛愫带着婉琪制香，婉琪倒是个聪慧的人，许多东西只要稍加点拨，便立马领会了，而且做得还不错。

婉玉也基本每天两次的往畅和堂跑，薛愫在家便不会再觉得孤单。

婉玉和周王的婚期如今已经定下来了，选在了八月十七。周王九月初就要到开封的封地就藩，也就是说，婉玉在家也不过半年的光景了。

侯夫人舍不得女儿，可也没法子。知道以后要见上一面也不容易。她养育了三个子女，唯独婉玉是个女儿，她也最钟爱，这门婚事也是极满意的，可是这一旦说要分别多少有些不舍。

这些天她都在让府里的嬷嬷教授些规矩礼仪给婉玉，让她将来做一个合格的王妃。只是婉玉又怎么耐得下性子，听着嬷嬷在旁边念叨，好像是念紧箍咒一般，后来脱空便偷溜出来了。

“又偷溜了，大伯娘一定又会训你一顿。”

婉玉懒洋洋的说道：“我还宁愿被训，也不想被那些人念叨，一点劲都没有。”

婉琪笑着无奈的摇摇头。

婉玉轻轻的嗅道：“这香气真好闻，大嫂也送我一些香料拿去焚吧。”

薛愫笑道：“好啊，这个很容易的。”

婉琪在一旁拨弄香灰，锦瑟进来禀报：“少夫人，圆静师太来了。”

薛愫有些疑惑，心想她来做什么，又没人派人去请她。突然又想到昨晚沈锐和她说的那些，想要给薛愫好好的调理下身子。没想到就将人给请下来了。

便命人快请进来。

这里婉琪已经站起身来，张望道：“神医来我们家了，谁生病呢？”

婉玉倒是知道里面的缘故，眼望着薛愫不语。

不多时只见仆妇引领着圆静进了房。薛愫想。毕竟这是私密事，当着两个小姑子的面有些不大合适，便笑道：“妹妹们请先到别处坐坐吧。”

婉琪笑道：“大嫂怕什么，我们又都是女孩子，又不是外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婉玉被阻止了：“大嫂，那我先和妹妹去园子里逛逛。”

薛愫想。这婉玉难得的通情达理啊。很是欣慰。

薛愫在西面的厢房里接待了圆静师太。

圆静先替她诊了脉，接着便说要施针。

薛愫自嘲道：“我这不是瞎折腾吗，当初让师太扎我一针。如今还要扎一针。”

圆静面色如水，无比冷静的说道：“施主身子本来有些畏寒，这一针下去，贫尼也不知有几分的把握。还请施主静等其效。”

薛愫在紫绢的帮助下，已经静静的躺好了。圆静找到了穴位。替她用了针，薛愫便合目安睡了。

圆静则在一旁参禅打坐。

一刻钟过后，才替薛愫取了针。

薛愫歪在榻上和圆静道：“到底是师太医术高明，临阳伯夫人的病还真是就在师太手上痊愈了。我表姐的病也多亏了师太。”

圆静静静的说：“这些都是有定数的。不知施主如今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决定？”

薛愫轻笑：“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没什么好后悔的。多谢师太！”

薛愫已经命人收拾了一桌素斋请圆静师太用，圆静婉拒了。薛愫又命人赏了她二两诊银，又送了一块上好的白檀给她。圆静倒悉数收下。临走前还不忘交代薛愫：“施主要想坐胎，或许要远离这些香料才好。”

薛愫这才恍然大悟。她翻读书籍，香料的性质都有记载，有些确实对坐胎不利。

夜里沈锐回来的时候，薛愫向他说起圆静师太来过，又嗔怪他太心急了。

沈锐道：“这是件正经的大事，怎么能说心急呢。”

薛愫本来想说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便抿嘴笑了笑，就没再提这话。

到了归寝时，沈锐在衾内和薛愫说道：“今天我遇见了田家的大公子，说起了曾家和田家的那些事。看那样子似乎有些愤懑。也不知是不是你大表兄去求过他，他没答应。”

薛愫笑道：“这个我更从知晓了。”

沈锐也不再提田家或者曾家的事，钻入了薛愫的被窝里，紧紧的拥着薛愫温软的身子，手已经探进了她的衣襟，轻轻的抚摸着她那光滑细腻的皮肤，犹如在把赏一件上等的玉器。

被沈锐这么一抚弄，薛愫顿时觉得身子酥痒无比，轻轻的嘤咛了几声。

沈锐轻声在薛愫耳边说道：“你还是这么敏感，放松些，不怕的。”紧接着火热的吻就印在了她的脸上，再慢慢的依次往下。沈锐一点也着急，有足够的耐心。

直到进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时，薛愫心中发慌，忙抱紧了他的腰，两人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沈锐紧紧的搂着薛愫的身子，想把所有的热情都宣泄出来。一时红被浪翻，薛愫方有了些兴致，紧紧的缠着沈锐的身子，在欢畅处低吟了几声。

直到云收雨散，沈锐还是不肯退出她的身子，伏在薛愫绵软的身子上大口的粗着气。又调笑道：“今天你倒挺热情的。”

薛愫只觉得两颊发烫，推了推沈锐道：“好了，时候不早了，睡吧。”

“我就这样搂着你睡，好不好？”

薛愫闻言，扬着拳头捶了几下沈锐的背娇嗔道：“越发的没个正经，这样如何睡得？”

沈锐紧紧的圈着薛愫的身子，柔情蜜意的说道：“阿愫！能娶到你我真是满心欢喜的。你呢，心里可曾欢喜？”

薛愫想之前她对这个人充满了憎恨呢，那里说得上喜欢，避之不及好不好。因此沉默不语。沈锐下面又有状态了，紧接着又与薛愫欢好了一回。

第二天薛愫醒来时，红日已经染黄了窗户纸，薛愫暗惊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也没人来叫醒她，便唤丫鬟进来。

刚刚起身，就觉得身子骨要松散了一般，不由得在心里暗骂着沈锐，昨晚也不知他怎么的就那么缠人，两人也不知胡闹了几回。后来实在太累了，她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哪知这一睡都这个点儿了。想着还要去如意馆请安，侯夫人又得兴师问罪。心里便又暗骂沈锐不体贴人。

锦瑟和紫绢挑了帘子进来了。

“少夫人醒了？”

“快打水来，我要沐浴。你们一个个也真是的，难道就不能来叫我？”

锦瑟和紫绢面面相觑，锦瑟红了脸说：“是世子吩咐的，说少夫人身上不舒服让您多睡会儿。世子临走前还交代过，少夫人也不必着急去如意馆请安，还让少夫人多歇会儿呢。”

薛愫觉得脸上在发烧，如此听说便又躺回了床上略定了定神。

后来薛愫依旧坚持起来梳洗，天气有些热，换了套素纱对襟衬衫，系着红罗褶子裙。挽了个鹅蛋挑心髻。戴了副珍珠头面。她揽镜自照，镜中的人物粉面桃腮，双眸似水，只是脸上微微的有些憔悴。

吃了点东西后才去如意馆请安。

彼时侯夫人已经入宫去了，薛愫扑了个空。

薛愫觉得身子乏得很，再没有心思逛逛园子，即刻就回了畅和堂。

宝琴提来一个鸟架，上面站着一只雪白的鹦鹉。

“哪来的鹦鹉，倒很是漂亮。”

宝琴将鸟架就挂在月洞门下，笑回道：“是二爷送给世子的，听说这鸟还有来历。是番邦进贡的。”

“既然是进贡的，怎么的就到了我们家？”

宝琴笑说：“听说二爷陪皇上下棋，赢了皇上一子，皇上便将这鸟作为赏赐就给了二爷。”

薛愫点头笑道：“听说他是个棋博士，想来一定是个对弈高手。”薛愫凑近那鸟架，用手里的纨扇逗弄它一回。不防那鹦鹉突然煽动着大翅膀，扑棱的一下，倒把薛愫吓了一跳。宝琴见状忙上前骂了它几句：“作死的畜生！”

薛愫看了一会儿鸟儿，心想要不她也绣个鸟儿吧，婉玉的生日要到了，没什么送她的，说不定这个她还喜欢。

正打算着，霍亮媳妇突然说要求见。

薛愫便让她到花厅等着，这里又逗了一会儿鸟儿才过去。

霍亮媳妇早就心急如焚了，好不容易见着了薛愫，眼泪顿时就滚落了下来，带着哭腔说：“少夫人，出大事了。孩儿他爹将货给弄丢了！”

薛愫震惊万分，忙问：“如何丢的，不是请了镖局押镖么？”

“就是丢了镖啊。亏得少夫人这么信任他，怎么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薛愫也有些发急，心想铺子上还等着这批香料上来了供应端午呢。再有他们如今管了宫中香料的采买，如今出了这么大的漏子，如何补得上。

霍亮媳妇只是哭，薛愫听着也心烦，只好安慰她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再想法子补救。”

霍亮媳妇道：“怎么就这样的时运不济，办坏了少夫人交代的事呢。”

出了这样的状况，多少让薛愫有些措手不及，只好叫来了竹君，让他进宫一趟给当值的沈锐带句话。兴许沈锐还能替她想想有什么补救的法子。

“王安他知道这事吗？”

霍亮媳妇摇头道：“大概还不晓得吧。”

薛愫便又吩咐婆子去将王安叫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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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作歹

王安听闻这个消息后，立马赶到侯府。

薛愫与他详谈事情的解决办法，王安只是自责：“当初我就不应该退缩，该主动跑这一路的。不然也不会到了眼前还发生这样的事。眼看端午没多久了，我们自己卖不算，宫里的怎么解决呢？”

“是啊，好不容易接了这单生意，不能就这么给丢了。好多人挤破脑袋还不见得能进来，我回头再找世子商量一下如何弥补。铺子的存货还够支撑多久？”

王安沉吟了下方说：“到节前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先应付着，我看还有没有其他法子。”

薛愫本来想通过端午好好的赚一笔，如今看来也损失不少，成本也捞不回来了。薛愫不免有些沮丧。

好不容易和沈锐通了气，竹君回来说道：“世子爷说请少夫人不必担心，他会替少夫人出面的。少夫人不用烦恼。”

薛愫想，沈锐能有什么法子，毕竟又不是在京城，而是远在南京的地段上。眼下要紧的是将宫中这里能供应上。想来想去便只好求助于几家大些的香料铺子，先从他们哪里拿点货应付上，都这个时候了，再托舅舅帮忙进些货也是来不及了。

薛愫想来想去，她无法再在家里坐以待毙，便命紫绢给她换外出要穿的衣裳，一边想着对策。等婉琪过来的时候，薛愫只好吩咐她：“二妹妹，我要出去一趟，你自个儿琢磨吧，有什么不懂回头我再教给你。”

收拾齐整，薛愫又让紫绢给她拿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她装在身上，便登车去了铺子。

薛愫渐渐的已经理出了头绪，当她来到自家铺子时，王安还没到家，吴春华在记账，还有两三个伙计在后面清点货物。

吴春华猛然见了她，倒是一怔。很快就明白过来。赶着上来与薛愫请安。

薛愫道：“不用来这些虚的了，事情紧急，我说你写。”

吴春华还没得到消息。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薛愫一脸的慎重，便知是出事了。

薛愫命吴春华执笔，向京中几家规模大些的铺子下帖子。请他们掌柜议事。

吴春华依命行事，拟好之后又呈给薛愫看。薛愫点点头，便说：“让伙计们送分别送去吧。”地点就定在了祥和酒楼。

不过薛愫并不亲自出面，等到王安赶到铺子上时，薛愫交待于他：“这事想来想去。还是得你出面来办。毕竟如今我这身份也有些尴尬。我已经召集了几位京中同行的掌柜们，地点选在祥和酒楼，你替我出面。与几位掌柜周旋。如今我们想要吃独食已经不行了，别的事好做。宫里的这个差事好不容易得来的，轻易丢不得，你去和他们言明，请他们支援一下。让他们帮忙将店里最好的一种香料卖些给我们，先把宫里的这事应付过去再说。价钱上的事你是个明白人，与吴春华一道去了，你们相互通个气，也好洽谈。”

王安听得汗涔涔的，他可没把握能将此事办好，只是已经托付给了他也没有道理推脱，便道：“少夫人放心，小的尽力而为。”

薛愫点头说：“如此甚好！”

只要手上有钱没有办不成的事，不过花费大些而已。眼下就这么一条路子了。

薛愫正欲准备回去，却听得大堂里闹哄哄的，薛愫竖眉道：“外面怎么呢？”

王安道：“定又是那批泼皮无赖来生事了。少夫人不用担心，小的这就去处理。”

“泼皮无赖？！”薛愫怎么就没听人说起过。不过她眼下更要紧的是霍亮那边：“你好好处理，处理不了就告诉我。我还要和世子商量一下南京那边的事，你先忙着。”她将帘子挑了一道缝，张望了一下店内的情景，只见几个粗壮的汉子，看上去都是挑事的主。薛愫想，她不方便参与其中，便和王安道：“实在不行就报官吧。”

王安应了句是。薛愫也不耽搁，便从后门走了。

王安去前面应付：“几位大爷今天要买什么？”

“买什么？你店里什么值钱就买什么！”其中一个满脸的横肉，只要一笑，脸上的肉都在抖。

“可是几位大爷，小的若没记错，上次几位大爷买的还没付账，总不能一直赊欠，要不先将以前的给付呢？”

“爷口袋里没钱，再说你们也听说过李三的名号，怎么着，总得拿点东西孝敬孝敬！”

那几个人看样子是想横行霸道，王安给伙计们使了个眼色，便有伙计明白，趁人不注意时悄悄的溜出去了。

王安则在这边与人盘旋。希冀官府的人能过来将这些恶霸给带走。

其中一个有些不耐烦了，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条长凳，就照王安身上砸去，幸而王安反应很是敏捷，没有被那长凳砸中。不过他也没武力傍身，一些伙计已经被吴春华派出去了，还有两个早就见状不妙偷溜了，变成了王安孤身要面对这几个恶霸。情势对他很不利。

又有一个矮胖生得又黑的汉子，一手将王安的衣领给提了起来，从袖里掏出把刀子，架在王安的脖子上，威逼道：“识相的将值钱的东西给我交出来！”

“天子脚下，还有没有王法！你们来打劫的时候，也不打听下我们老板是谁！”

“管得你们老板是什么怪物，就是天王老子，哥几个也不怕！”说着便比划着那把明晃晃的刀要照着王安的脸上割去。门窗不知什么时候被人给关上了，也不知是自己人关的还是那些匪徒给关的。

王安心想他今天难道要死在这几个歹人手里吗，还以为只是一群恶霸而已，没想到竟然敢大白天公然入室抢劫。另几个人便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值钱的东西，这时候王安吼了一句：“我们老板可是永乡侯府的世子，想来他的名号你们也是听过的！”

“什么世子，可别说来吓我们。哥几个胆小，经不住吓。”

“他可是暴虐无常的沈锐！想来这个人你们应该听过吧。”

拿匕首的人此刻迟疑了一下，关于沈锐的名号他如何不晓得，当年十五岁就在敌军中救得一王爷，骑射了得。不过听说这个人不大好人，凶残古怪，一言不合就能杀人，不光是个侯府里的世子，背后还有王爷、贵妃庇护，听说连皇上也要给几分面子。

不过不对呀！他们早已打听过，这家铺子姓薛，不姓沈，而且听说还是个女人，哪里就和沈锐扯上关系了，定是这个掌柜胡说。

为首的已经翻到了平时里装钱两的柜子，只可惜锁得紧紧的，便问王安逼要钥匙，王安死也不答应。其中就有人出主意“砸了就是，难道你们还怜惜一个柜子不成？！”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那窗子被砸开了，从外面跳进来一人。王安定睛一瞧，不是别人，竟是突然感到了吴秋实！

吴秋实偶然路过这里，本来想进铺子要碗水喝，哪知见铺子有些异样，后来遇见了伙计，逼问之下才知道铺子有劫难。

他这一闯进来匪徒们便要去制服他。吴秋实可不是王安，将角落里的一根木棍早就握在了手里，加上他早些年在武馆待过，这么几个小杂碎根本不放在眼里。不过刚开始怕对方将王安作为要挟，他有些放不开。后来他发现王安趁那黑胖子分心时，已经从他手下逃掉了。吴秋实正好秤意，他以一敌众，不过数十个来回便将一干人等打翻在地，有人想要逃跑却被他及时的发现给踩在了地上。

吴秋实让王安找了绳索来，将几人绑了，这时候官府的人才赶到，将他们几个才带走了。

吴秋实很是纳闷，这些官差怎么就这么会掐时候，当他将一干人等给制服了，才进来！

当王安将这些情况报告给薛愫时，薛愫大加称赞吴秋实厉害。另外王安将薛愫交付的事情也办妥当了，只是花了一大笔钱。

薛愫道：“那些人肯定会借此想讹上一笔，不过都是同行，什么东西值什么价大家都心知肚明。将眼前的应付过去再说。”

“那么我们铺子里卖的呢？还有丢了的镖不知能不能找回来？”

薛愫淡然笑道：“没事的，世子已经联系了沈家别的铺子，可以替我们应下急。至于南京那边也派了妥当的人过去处理这事。”

王安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和薛愫说：“到底是世子手眼通天有本事。这下也无忧了。要是那些丢失的东西能找回来就好了。不过这些匪徒还是胆子肥，我说世子的名号，他们竟然不害怕，还说我们铺子姓薛不姓沈。说我们吓唬他们！”

薛愫道：“看来我们早就被人盯上了，幸好你们没有伤到什么，也没多大的损失。你从账上拿点钱出来给吴秋实作为奖赏。另外那些偷溜的伙计，以后寻个不是将他们给开了。不忠诚的人，我也不敢用。下次招人时要好好的考量。”

王安应了个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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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贺寿

转眼已到了四月下旬，又到了薛太太的生辰，听说今年的芍药花开得格外的艳丽，早两天薛愫就收到了曾家送来的帖子。

薛愫想着姑母年满四十了，也是整寿，虽说打听得不准备怎么庆祝，但是作为侄女也不能不有所表示。便命人备了寿礼差人送去。

这里侯夫人也收到了曾家送来的帖子，她只是略看了一眼，让跟前的丫鬟读给她听了。她眉头微蹙，也没放在心上，更没表明到底要不要去赏花赴宴。

当薛愫过来再次请她时，侯夫人直截了当的说道：“怪热的，我不去。”

薛愫脸上顿时无光，嘴唇翕了翕什么话也没说。心想不去就不去吧，她也乐得自在。

且说二十六这天恰巧又遇见沈锐休沐，便约定夫妻俩同去。

薛太太好好的梳妆了一回，穿了身玫瑰紫的滚金边的织锦褙子，稳重端庄的坐在那里。女孩子们都到园子里热闹去了。薛太太还在等薛愫回来。

盼望了多时，才听见仆妇来报：“世子夫人回来了。”

薛太太一喜，直到薛愫进得门来，又给薛太太行礼。薛太太忙让身边的丫鬟扶了她：“别拜，我也不过什么生日，想着你回来了，大家聚聚。”又不见沈锐便问：“世子呢，没和你一道回来么？不过他也忙。”

薛愫笑道：“在前面遇见姑父了，被拉去说话了。他说一会儿就过来给姑母拜寿。”

“这孩子有这个心就好，拜什么寿。你婆婆呢，我也给她下了帖子，请她出来走动走动。眼下也不算太热。”

薛愫只好道：“侯夫人她说想在家休息两日，不愿意四处走动。”

薛太太自嘲道：“这尊菩萨轻易请不来，罢了，是我面子小。由着她吧。”

正说着曾鸣新娶的媳妇毛氏过来了，这也是薛愫第一次正式见她。只见她不过二八年纪，身量中等，圆圆的脸。泛着青春的红润光泽。一头乌压压的头发梳了个牡丹髻。鬓边簪了一朵粉色的芍药，穿着桃红色的流水落花纹样的褙子，系着石榴红绫裙。

毛氏依依要给薛愫行礼。却被薛愫一把扶住，笑道：“我该唤你一声表嫂的，怎么反而给我行礼起来。”

由于是初见面，薛愫便命丫鬟拿上来早就备好的见面礼。一对赤金串珠的镯子。毛氏连忙道了谢，亦有礼物回赠。

毛氏这才和薛太太说：“太太怎么还不去绮花阁呢？”

薛太太笑道：“我这不等愫姐儿嘛。再说田家也还没来。你怎么不陪你妹妹们？”

“她们哪里坐得住。已经进园子去逛了。”

薛太太点点头。

薛愫又陪着姑母说了会儿话，仆妇说沈锐过来与薛太太拜寿，毛氏在此也不妥，便和薛太太告了辞。从屏风边闪过，从后门绕了出去。

沈锐步履从容的走了进来，便与薛太太行礼。薛太太虚扶道：“世子这礼也太重了。”薛愫在旁边道：“他也是你的晚辈，姑母有什么受不得的。”

薛太太赏了沈锐一只上等的文房四宝。又夸赞他：“我听你姑父说你又在皇上面前得了嘉赏，可是不是？”

“回姑母，不过是皇上夸赞王爷时，顺带提了下侄女婿，哪里就说得上嘉赏了。”

薛太太笑道：“世子倒还谦虚，要是你表兄们得了这样的殊荣只怕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沈锐又陪着薛太太说会儿话，沈锐是个极来事的人，专挑薛太太喜欢的话说，不一会儿薛太太就喜得眉开眼笑。薛愫在一旁陪坐着，暗想这沈锐嘴上的功夫倒是了得，她今天算的领略到了，又擅于讨好长辈，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呢。

薛愫陪姑母在绮花阁看戏都唱到第三折了，田家的人才姗姗而来。

小管氏，还有同来的丈夫，田齐春。

这田齐春也跟着小管氏来给薛太太贺寿，给薛太太说了几句吉祥的话，薛太太很是喜欢忙让曾鹄好生招呼田齐春。

小管氏的位置安排在薛愫的左手边，两人相互招呼过，

小管氏亦如薛愫刚刚认识的那一般雪肤花貌，明艳动人。

薛愫和小管氏没有多少共同的语言，只是问了恬恬怎样。

小管氏笑道：“世子夫人还记得我们家的恬恬呢，她身上不好，在家养病。我们也是等到大夫来了给看诊过才过来的，所以有些晚了。”

旁边的钱氏听说了便接了口：“这孩子生病呀，最是造孽了。”

钱氏的小腹看上去还很平坦，脸庞也还没丰润起来，一点也看不出怀着身孕。不过一说到孩子上的事，钱氏和小管氏做母亲的就再也止不住，叽叽咕咕的一通。倒把薛愫整个从未生育过的晾在了一旁。

薛太太听见了她们的议论，突然扭过头来，低声了问了句薛愫：“你呢，嫁过去也两三个月了，难道一点消息也没有码？”

薛愫拧眉道：“哪里有那么容易呢，不还早嘛。姑母担心什么。”

薛太太能不担心吗，当初太医也给薛愫看过了，说她身子只怕难，要是没有子嗣，她如何在沈家立足。就算是世子夫人，可上面还有侯夫人压着，不时的给脸色看，婆婆那里始终过不去。不管一男半女总还是有个亲生的才好。

薛愫看着姑母凝重的脸，心想，她也不知什么时候会有孩子。她下意识的摸了下小腹，沈锐也在期盼，她什么时候才能如愿呢。圆静师太都说要调养些时候，不过她知道这事急不得，慢慢来才行。

后来许久不见的华姨娘也来了，后面还跟着卓氏。薛愫一时以为自己眼花，心想古宜不是被赶出了曾家的族学，那卓氏还有脸面来曾家凑趣呀？薛愫的脸上自然的露出了两分鄙夷之色。

卓氏和华姨娘一道和薛太太请了安，薛太太脸上冷冰冰的，只道：“坐吧。”

卓氏亦看见了座中的薛愫，两人目光在空中一劫，那卓氏眼中带着几分莫名的诧异和嫉妒，薛愫忙别过了那道并不大友善的目光。心想这卓氏倒也够脸皮厚的。

坐了一会儿，淑苓便来找薛愫：“薛妹妹，我们别处玩去，这里也怪吵的。”

薛愫倒不想再坐了，欣然同意。

淑苓带着薛愫在园子里闲逛，两人就说起薛忆来：“我和母亲倒去方家看过她一回，就在上个月，她肚皮挺得真大。圆滚滚的。人也胖了不少，你和她联系过没有？”

薛愫道：“我倒没去过方家，不过遣人给大姐送了些东西过去。她还给我回了一包松子糖。”

“他们方家倒还算宽厚，人口虽然稀少了些，日子却过得清闲自在，也没那么多乌烟瘴气的事。”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后来见毛家新来的那两位妹子正站在青石桥上放风筝，一个穿松花色的比甲，系着桃红色的裙子，一个穿香色的比甲，系白色的绫裙，差不多豆蔻年华，一个放的是燕子，一个放的是五彩凤凰。

“她们倒玩得高兴，薛妹妹要不要放风筝？”

薛愫想着淑苓体弱，便摆手道：“我还是算了，咱们难得见回面，说几句话难道不好么？”

淑苓也就没有再提，跟随淑苓回到了她的抱月轩。淑苓便拿出了新进的明前香茶来款待薛愫。两人叙些家常，淑苓又找薛愫对弈两局，薛愫倒赢了一局。

直到传饭，两人这才作罢。

宴席照样摆在绮花阁。来的亲友不算多，不算外面的男客倒也坐了六七桌的样子。

宴席后，薛太太拉着薛愫在屋里单独说私房话：“你们沈家来往的都是些医术高明的太医，要不请个好点的妇科圣手慢慢的给你调理起来？”

薛愫皱眉道：“前些日子，圆静师太来看望过我。”

“哦，她倒还殷勤。不过这个师太的医术是一绝，你找了她多半是能成的。不过你自己要放宽心，沉住气。也还年轻慢慢的调理起来。”

薛愫便抿嘴说道：“那姑母还担心什么。”

薛太太道：“你好不容易嫁了户不错的人家，我自然也是处处替你担心着想的。你表姐的身体也好许多了，我说她年纪也大了，该给许门合适的亲事。哪知挑来挑去的合适的却少，这些天我都为这个烦恼。”

薛愫听后悉眉不展，只道：“要是苓姐姐那里没有病重就好了，也不会生出后面这些事来。”

薛太太叹道：“这就是命数啊。不过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大吉了。姻缘上的事慢慢的再寻也好。”

薛太太没说几句话，又被人给请走了。薛愫让人传了薛恒过来见她。姐弟俩倒说了许多话，薛恒向薛愫保证：“姐姐放心，富先生说我的功课做得好，乡试肯定能过。”

薛愫温和的笑道：“有这份自信自然是好的，你这之前还中过两个案首呢，这次也争取考一个好点的名次。”

薛恒又向她保证一番。

姐弟俩说着话，突然玉笙走开向薛愫禀报：“少夫人，一个自称是什么古家太太的人要见您。”

薛愫暗想，这卓氏找她做什么，便直截了当的拒绝道：“我见她做什么，就说我忙，不方便见她。”

玉笙有些迟疑，紫绢又给她使眼色，玉笙这才会意，便退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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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事发

薛愫在明晖堂坐了一会儿，又遣人在前面去问过沈锐什么时候回去。

后来回话的人说：“世子正和老爷商议事情呢，那边的大爷又要拉世子过去。说用了晚饭再回府。”

薛愫有些闷闷的，心想用了晚饭都什么时候了。

不免有些犯困，明晖堂的丫鬟忙替她收拾了床帐，请薛愫睡觉。

薛愫悠悠的小睡了一会儿，可是大白天睡觉身子又软又沉，便不再睡了。匆匆的洗了个脸，心想还是进园子去逛逛，精神也好些。才走出明晖堂的院门，却见那墙外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卓氏。

见薛愫出来了，卓氏忙上前与薛愫问安。

薛愫嘴巴撇了撇，心想不是让丫鬟传过话她忙么，怎么还在外候着，找自己能有什么好事。

卓氏道：“世子夫人，老妇有一事相求。”

薛愫面沉如水，颇冷淡的说道：“我忙，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帮上古太太的，古太太有这个心还是去求别人吧。”

卓氏腆着老脸笑道：“不，不，耽搁不了世子夫人多久。请世子夫人念在令弟和我家宜哥儿是同窗的份上，请夫人给世子说道说道，给我们家宜哥儿找份可靠的差事做做。要是办成此事了，老妇定上门给世子和夫人道谢。”

薛愫想，她还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亏卓氏说得出口，她凭什么要帮古宜，颇嫌弃道：“真对不住，古太太。我一个深宅妇人不管这些事。古太太走别的路子吧。”说完就径直走开了。

把个卓氏晾在哪里很是尴尬，心想莫非这丫头还在怨恨当初之事？我都拉下老脸来求她了。还有不满意的？

薛愫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却被卓氏弄得很糟糕，卓氏也真会钻营，连沈家的路子都来寻了，还说什么和恒儿是同窗，阿弥陀佛，好在古宜被赶出去了，不然诱拐着恒儿不知要做些什么坏事。

薛愫闷闷的回到园子里。绮花阁依旧在唱戏。不过已经换成了。薛愫旁边的小管氏位置空悬着，心想她回去了不成，钱氏也不见了踪迹。可能是去补觉了。

剩下的人三三两两的并不多，鹄大奶奶倒坐在她对面一副自得的样子，想来上午她忙着招呼客人也没看成戏，此刻难得的放松。曾鹄的事情沈锐并没有帮忙。为此鹄大奶奶对薛愫颇有些不高兴，今天见了面还没招呼呢。

薛愫心里有疙瘩自然也不愿意拉下脸面来。看了一会儿实在觉得无趣，便想回敷春堂看看，或是去抱月轩找淑苓。

还没走，就见薛太太身边的顾妈妈和柳妈妈慌慌张张的走了来。薛太太看得有些犯困。正巧她们上前来回禀：“太太，前面出事了，请赶紧回明晖堂吧。”

薛太太的睡意顿时全无。又忙问：“什么事，这么慌张？”

顾妈妈看了眼柳妈妈。压低了声音在薛太太耳边嘀咕了两句。薛太太听得青筋暴跳，捏紧了拳头，当时就大骂了一声：“畜生！还真嫌这个家败得不够快！”

当时还有几家客人再了，听见薛太太这话纷纷向这边看来。薛太太显得有些焦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偏偏又遇上了今天这个日子，看来是瞒不住了。鹄大奶奶也听到了动静忙上前来，见状有些不妙，只好低声询问道：“太太，出了什么事？”

薛太太看了她一眼，有些羞愤，但也强忍住没有发泄出来，起身说：“你跟我一道来！”

鹄大奶奶一头雾水，只好在跟前伺候着。毛氏见状也只好起身随去。

薛愫坐在那里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一世不需要受沈家的牵连，曾家自己就大祸临头了。因为她刚才明显的听见了顾妈妈口中说的“大爷和大奶奶的妹妹被人给捉住了！”

在座的见薛太太和鹄大奶奶离去，纷纷猜测曾家出了什么事吗，更有人上来和薛愫打听：“世子夫人挨得近，有没有听见是什么事？”

薛愫尴尬的笑了笑：“没听清楚呢。”

台上唱的是什么，薛愫再也没有心情听下去。她想了想便也离了席。

等到她赶到明晖堂时，明晖堂坐了半屋子的人，薛太太和曾谱坐在上首。曾鹄直直的跪在屋中，两边是这一房的兄弟姐妹们。却不见鹄大奶奶和另一个个当事人小管氏。服侍的丫鬟婆子们皆不在跟前。

曾谱脚边是碎了的茶碗，曾鹄的头发上还沾着茶叶末，头发也湿漉漉的。可以想象曾谱发火时，将茶碗照着曾鹄头上浇了去，不仅曾鹄身上，四周也有溅出来的茶水。场景有些狼狈。

曾谱的手紧紧的攥了个拳头，微微颤抖着，面如金纸，看样子是才发过一通怒火。

薛愫进去的时候，也没引起旁人的注意。屋里静悄悄的，别的声响一点也没有。

薛愫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又看了眼姑母，姑母却闭上了眼睛，脸上看得出带着一丝的绝望和无奈。

谁也没想到，诗书传家的曾家，会出了这么大的丑事，曾谱还是一介有名的大儒，哪知却连自己的儿子也管教不好。曾谱将来哪里还能在翰林院抬起头来。这里正说要升官，家里出了这等丑祸看来是无望了。

“我们曾家百年来的基业都毁在你小子的手上了，我今天要将你给打死！”曾谱说着便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想找能用上的东西要去砸曾鹄。薛太太见状忙劝阻道：“老爷，你就是打死了他也无事于补，还是想想怎么收场吧。”

“怎么收场？他也是当父亲的人了，难道还指望我给他擦屁股不成。我看很该将他给绑了送到田家去，让田家发落！”曾谱悲愤交加。

薛太太喊道：“老爷，您冷静点。这事既然出来了，还是想想和田家怎么处理吧。”

曾鹄头埋得低低的，也看不见他的神情，薛愫想，曾鹄自从沾惹上小管氏那天起，他这辈子就完了。曾鹄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闹到今天这境地真是活该！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秦老夫人颤颤巍巍的扶着曾绮过来了，后面还跟着过来瞧热闹的贺大太太与钱氏。屋里人除了曾鹄都站了起来。曾谱和薛太太两个忙迎了上去。

“母亲，怎么将你也惊动了？”

秦老夫人道：“这么大的事，我哪里还静得下来念佛。”她剜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曾鹄。在曾谱和曾绮的搀扶下落了座。

秦老夫人哀叹：“是曾门不幸啊！”

曾绮也道：“母亲保重则个。鹄哥儿年轻不懂事，闯了祸也正好给他个教训。我看呀，不如去将田齐春也叫来，大家商议下怎么善后。”

薛太太听说忙道：“大姑姐也糊涂了，那田家人此刻恨死了我们家，哪里肯和我们坐下来谈。”

曾绮道：“不然还能怎么着，这事是一个巴掌拍不响。难道那小管氏不承担什么责任。我说啊，这丑事还得遮掩一下，闹开了丢我们曾家的脸，当然也丢他们田家的脸。更何况鹄哥儿还要为官的，重要估计要脸面。你是他当母亲的，虽然只是个继母，怎么连这个也想不明白。”

薛太太想反驳曾绮几句，但是却闭了口。

曾谱怒道：“你们都别吵了，我看很该将这个逆子给绑了扔到田家去，听田家发落！”

曾绮忙道：“二兄弟，这样做只怕不妥！”

“那要怎样？”

曾绮看了眼曾鹄也觉得为难，便说：“家里还有客人呢，我看还是先顾及一下才好。大家也都别嚷嚷了，让鹄哥儿回锦绣院去吧。慢慢的再斟酌此事。闹不得！”

薛愫在一旁听着，觉得曾绮的话倒还是可取，此刻不是闹事的时候。要追究也得等客人走了以后。

曾谱默认了大姐的意思，便对薛太太说：“你还是去园子里招呼下。”

薛太太只无奈的起身，突然觉得心力交瘁。还没迈出步子，就听见管事媳妇慌慌的跑了来，禀道：“太太不好了！田家的小管氏上吊了！”

屋里人皆是一震。这事情突转急下太快，谁也没回过神来。曾鹄此刻也抬起了头，一脸的惊诧。

曾谱这才意识到此事想要隐瞒是瞒不住了。曾绮也低了头不敢再建言。秦老夫人拍着桌子无奈的说道：“曾门不幸！曾门不幸！”

此刻却见鹄大奶奶从院子里冲了进来，头发也散乱了，手里还拿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曾锦时！今天我也要你的命！”

大伙见状，曾谱大怒：“都什么时候了还嫌不够闹腾是不是？！”

薛太太骇然道：“你们谁块上去将大媳妇手里的刀给夺了。”

曾鸣缓缓起身，不知该不该上前。却见曾鹄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径直向鹄大奶奶冲去：“来呀，砍死我，砍死我啊！”

鹄大奶奶见丈夫冲了来，当时也清醒了些，只是哭喊：“锦时！你这个没良心的。枉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还给你生了个儿子。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你偷谁不好，偏偏找上了我们管家。如今我妹妹也没了，你也要跟着寻死是不是？”

这对夫妻都疯了不成，当时几个力气大的赶紧上前来，好一阵子才将两人给分开。鹄大奶奶手里的菜刀也给夺了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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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离心

这里闹得鸡飞狗跳，鹄大奶奶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直到几个健妇上来制住了她。

却见鹄大奶奶头发乱蓬蓬的，衣服的扣子也给扯了下来。刀夺走后，鹄大奶奶就瘫坐在院子里，顿时觉得什么都没有了。她最信任最亲近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了她，在此刻鹄大奶奶所以的骄傲和自尊顿时被打击得一点也无。这一生觉得是个可悲的笑话。

“不好，大奶奶昏倒了！”仆妇喊了一声。

薛太太生怕再出什么事，赶紧喊道：“还不快去请大夫，愣着做什么！”

众人七手八脚的将鹄大奶奶给抬到了锦绣院。曾鹄耷拉着脑袋，两眼无神的跟在后面。

薛太太被这一气便觉得脑袋疼，还是身旁的薛愫发现了，连忙搀了薛太太一把：“姑母，您可要保重啊！”

薛太太心里明镜似的，闹出了人命，那田家岂肯罢休。就是想捂也捂不住。她这个当继母不管怎么做都是失职。要是那田家卯足了劲要告，鹄哥儿或许有一场牢狱之灾，官是做不成了。老爷的位置只怕也难保。

他们这一房好不容易近些年才有了些起色，被曾鹄这么一闹只怕都会打了水漂。

薛太太想着园子里还有客人没走，她该去应付应付，怠慢了人家总得赔礼道歉。迈了两步，却觉得天旋地转，把持不了。

薛愫焦急道：“姑母歇着吧，园子里的事我虽不方便插手。不如请鸿大嫂和鸣二嫂过去招呼一下就行。”

钱氏被点了名有些惊奇。毛氏是个新媳妇，未免有些羞怯，不过眼前这般她也不好退缩，上来说：“太太身上不好就歇着吧。媳妇去看看。”

秦老夫人见状也要回沉心堂去。曾谱忙上前搀扶又赔礼：“母亲，都是儿子不好没教养好子孙们。让您老人家受委屈了。”

秦老夫人叹道：“当年你父亲还在时，我们曾家何曾出过这样的事。曾家这是要败啊！”

曾谱切齿道：“不让曾家蒙羞，我立马就去将那个逆子给打死！”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说这样的气话来怄我，难道是嫌我这个老婆子活得还长了是不是？”

曾谱见母亲责备，立马就跪了下来。

秦老夫人无奈的看了看他。扶住了曾绮递来的手苍老的说道：“我还是吃斋念佛去吧。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老不死的插手做什么！”

来赴宴的客人见薛家出了这样的事，哪里还有脸面再继续呆下去。陆续就回家去了。

沈锐来找薛愫回家去，薛愫却说：“这边这么乱，我还是先宽慰下姑母吧。”

沈锐道：“你这里不是添麻烦么，有你表姐有你表嫂。我们就不在跟前凑热闹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后面再回来吧，隔得又不是太远。”

薛愫想倒也成。他们留下还得有人来招呼他们，此刻曾家一片混乱，哪里还有人来顾及他们。于是便和薛太太道了别。

薛太太躺在床上，嘱咐着薛愫：“丫头。性子别太倔强了。好好的养息身子要紧。有什么难处就来和姑母说。”

薛愫想曾家都这样了，姑母还是一心惦记着自己，不免眼含热泪的答应着。

毛氏和淑苓俩将薛愫送到了仪门。直到他们夫妻俩登了车这才回去。

车内，薛愫和沈锐道：“姑母家出了这样的事。只怕是完了。惹到了皇亲，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罢休的？只怕我姑父也不能在翰林院呆了。”

沈锐见她一脸焦虑便宽慰道：“你姑父不在翰林院呆调往别处也行，你放心，他是王爷身边的人，总会想法子捞他一把。出了此事皇上最多训他一个治家不严，别的也没什么。你姑父的名声向来都不错的，学问又好。至于你大表兄，我就不敢保证了。”

薛愫急忙分辨道：“不，不，我不是要让世子帮着他们跑路子。大表哥有这样的下场，全是他咎由自取，只不过还连累了家里。我是担心将来鸣表哥、鹏兄弟将来也受此事的牵连。”

沈锐摇头道：“这事虽然牵扯上了皇家，但应该还不至于那么糟。你放心吧。”

既然沈锐都开口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薛愫是领教过沈锐的手腕，一直都很敬服。

沈锐双手环胸，透过那纱窗望着外面倒退的风景，漫不尽心的和薛愫道：“今天我还碰见了一事，你就当是个笑话听听吧。”

“什么事？”

“那个姓古的……”沈锐还特意扭头看了薛愫一眼，接着已是讥讽的语气了：“他竟然还想拖我的关系，给他找份清闲的差事。你说可笑不可笑？”

薛愫一怔，心想也亏得古宜开得了这口。

“想来世子是没答应了。”

“笑话，我干嘛要答应。我不想和这些的人牵扯上任何的关系。”沈锐说着心里有些不痛快：“他还是求求哪天别落在我手上才好！”

薛愫不知沈锐是个记仇的人，不过前世的事她也不想再去回忆了，也不想再来打扰她这一世的生活。卓氏的话薛愫自然也没和沈锐提半句。

且说鹄大奶奶昏倒后，即刻就有人去传王大夫进来诊治。

王大夫说：“急火攻心，又伤了肝，要想好就得切勿动怒，静心养着。”王大夫留下方子后便就走了。

曾鹄在锦绣院里闭门思过，限制了自由出入。今日所发生之事，对他来说犹如一场噩梦，要真是一场噩梦就好了。曾鹄悔不当初。

就在他追悔莫及的时候，阿四却突然跑来告诉他：“大爷，大事不妙了，田家已经去衙门告了你，说你是逼奸田家媳妇，田家媳妇羞愤自杀，要和您打官司呢。”曾鹄脑袋嗡嗡作响，他未曾料到田家行动会如此之快，真要这样，他的人生就完了。明明上午还和田齐春喝酒，这转眼就成了仇家。

曾鹄明白些后，便去了父亲的书房。

“爹爹！儿子知道大错已铸，还请爹爹救我！”

曾谱也是刚得知此事，气得七窍生烟，见曾鹄来求他，想也没想就给了曾鹄一记窝心脚，痛骂：“我养的好儿子！就是这么孝敬我的。你的事我也不想管了。”

曾鹄连忙磕头谢罪，又拽着曾谱的衣角哭道：“爹！儿子知错了，是我愧对曾家祖宗。可这事怎么就说是我逼奸了她，我冤枉啊。”

曾谱顿时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憔悴满面，凄然道：“那你可有证据？”

曾鹄想了想，心中一喜忙道：“有的，有的，君华还送过我一对荷包，她那里还有我的玉佩。”

曾谱想了想，忙问：“只怕这些田家会死不认账，难道就没什么书信的吗？”

“这个儿子要去找一找才知道。”

“逆子！你还不快去！”曾谱痛喝，曾鹄屁滚尿流便去了。

曾鹄翻箱倒柜的，只希望能找到一些往日两人偷、情留下的证据，好为自己洗清罪名。鹄大奶奶已经转醒了。

似月已经将事情缓缓告诉了她。鹄大奶奶气得抚着胸口说：“我看他怎么收场。”

曾鹄寻了一圈，倒找到了几样往日里两人来往的证据，还有一首他曾经写给小管氏的诗，小管氏亦附和了一首在上面。想想当初也是件风雅之事，如今斯人已去，曾鹄就要急忙撇清关系了。

田家咬住不放，一纸诉状将曾鹄告到了衙门里去。曾鹄将自己搜出来的那些偷情见证作为证据呈了上去。最后罪名倒也没成立，他总算是躲过了牢狱之灾。

曾谱和薛太太松了一口气，总算是保住了最后的颜面。不过听说这些证据也不是足够的充分，而是田家作为皇亲先收了手，毕竟有辱皇家颜面。

虽然官司没有输，不过曾鹄的仕途也确实到头了。被罢了职赋闲在家。

鹄大奶奶养了两日稍微好一些，不过无事的时候总是闷坐，与曾鹄再不似往日的和睦亲密。

曾鹄想起小管氏往日里的柔情蜜意来，如今想去吊祭只怕田家也不会答应，竟连在灵前上炷香也是不能。无人之处亦洒了几滴眼泪。命他的阿葱买了香烛纸钱来，他找地方悄悄祭了。

“君华，到底是我对不起你，让你赔上了性命。我们今生无缘，只好再等来世。来世我当牛做马的，来还这辈子欠下了孽障。”说着又叩了头。

曾家派人送了祭礼到田家去，却被田家人给扔了出来。曾家也没有脸面再派人去问候，两家就这么撕开了脸，成了冤家，再不来往。

平静的过了两日，鹄大奶奶却再也坐不住了，找到了曾鹄与他大吵：“我也不能在这个家呆了。明天我就回我们管家去。你也不用来接我了。”

曾鹄一愣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难道我说得还不明白么？我要和你和离！”

曾鹄脸都青了：“真是个笑话，我们曾家还从未出过此事。你要回去便回去，管你在你们家住多久。我也可以去不接你。我告诉你，你进了曾家的门，就是曾家人，就是死了，也是我们曾家的鬼魂，想要和离，门都没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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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置业

曾家这些糟心事，薛愫倒也清楚一二，这些也是薛恒来这边告诉她的。

八月里的乡试疏忽不得，要是这次没成功又得再等三年，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可以拿来浪费。薛愫对这个唯一的弟弟寄予了厚望，毕竟是薛家唯一的所靠了。

薛恒这一年来倒脱了不少的稚气，越发的像个男人了，倒能让薛愫有少许的欣慰。

转眼已是五月了，凭借着沈锐的帮助，香料铺子上的货总算给补齐了，在端午节上卖得还算不错，算是平稳的渡过了难关。

六月十七这天，霍亮总算回来了，一道回来的除了沈锐派去支援的人，还有几板车的货物。

霍亮学古人一般负了荆条来向薛愫请罪。

“少夫人，小的罪该万死，来给您请罪了。要杀要罚，全由少夫人做主！”

薛愫睨了他一眼，语气颇为温和：“说什么杀呀罚的，你头一次经历这些事难免没什么经验。也怪我，当时考虑不周全，该再找一个这方面的老道的人和你一起。不过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绝不再犯相同的错就行了。”

霍亮见薛愫宽恕自己的莽撞行为，便对她再三叩谢。

薛愫又道：“你媳妇这自卸日子才真是心疼急了，回头去安慰她一下。对了，还有我给你的酬劳。”

薛愫便让旁边的婆子将早就备好的银子拿了过来，含笑着对霍亮说：“这一趟辛苦你了。”

薛愫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如同三月里的春风，丝毫没有责备霍亮的意思，霍两却羞愧得面红耳赤。忙跪下请求道：“少夫人，小的办砸了少夫人交付的事。哪里还敢要什么酬劳。就算拿了这钱小的也难安，还请少夫人不要为难小的。”

薛愫微笑道：“你们也是要生活的，这点钱也不算很多。姑母让你们做我的陪房，帮助我。你们的生活起居我自然也是要管的，今后还要派你别的事。你这样的话，我以后也不好开口。”

薛愫并没有责罚霍亮。逼近法过失不是全在他。镖局的人丢了镖也是会发生的情况。不过好在都找回来了，这比什么都幸运。

沈锐替她走通了宫中这条路，加上这次替她善后。薛愫一直想好好的谢谢他。想来想去，沈锐吃穿不缺，还真想不出他需要什么，只好叫来他胞妹婉玉来商量。

“我大哥这个人好像也不是太讲究的人。什么都能将就着用。”

“这下可就麻烦了，我还正想谢他。给他个惊喜呢。”

婉玉笑呵呵的说道：“那不如大嫂送大哥一张弓吧。”

“送弓？那是什么谢礼？”

婉玉笑道：“我大哥骑射最为称道，你送他这个，他肯定喜欢。”

薛愫心下琢磨，可她对这个完全不在行啊。这可是犯了难。对了，婉玉也是喜欢这些的，不如请教她好了。

当薛愫让人静心挑选的礼物送到沈锐面前时。沈锐吃惊不小：“你备了这个？”

薛愫笑问：“难道你不喜欢？”

沈锐仔细的把玩着，弹木是上等的紫杉。弦是上等的生牛皮。形制美则美已，只是他用不上手这样的弓，挂在屋里做下妆饰还是不错的。不过沈锐点头赞道：“东西倒是不错，不如明一早你来看我射箭好了。”

薛愫欣然答应，沈锐是个神弓手，这个名号她早就听过了，可是却从未亲眼见过。

沈锐又道：“我名下有五处庄子，二十间铺子。只是近年来，我也没什么心思花在这上面，所以也少过问。去年五处庄子就有三处减了产，铺子也有将近一半收益甚微。心想这些不过身外之物，也没怎么在意。不过如今不同了，这点产业还是得打理出来才行。”

薛愫点头道：“自然得用心经营，虽然不靠这个吃饭，但以后用钱的地方只怕少不了。将来要是……”薛愫顿了下，心想到如今她怎么还能有这个想法，沈锐和她是同样命运的人，他没有办不成的事，不会再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再次重演，她该相信他才是。

薛愫转而又笑道：“毕竟置点产业也不容易，丢弃不得。”

沈锐倒明白薛愫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莞尔道：“你的顾虑是对的，世上没有那么绝对的事。我得考虑下未来，为你，也为未来的孩子。总得有个退路，哪怕是我被赶出了这个圈子也得有养活你们的本事。”

薛愫觉得这个话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了，想要有些缓和便道：“我和弟弟名下拥有的产业也太少了些，还想着身边还有些余钱，再给置办些。恒儿他以后还需要很多的钱。”

沈锐便说：“那我让一个庄子，几处铺子给你们吧。”

薛愫听说连连摆手：“不，这怎么行。这些都是世子的东西，我们薛家没有道理轻易占去，不说我和弟弟心里不安，就是侯爷、和侯夫人知道了也不大好。”

沈锐眸中的神采黯淡了些，语气也有些疏离：“你总是这样，到现在了还是这般。何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你们姐弟又没个依靠，我难道就不能伸手扶持一下？”

薛愫含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是世子好心，你的这份情意我领会就够了。这些上面还是分清楚些好。将来恒儿他壮立门户了也容易些，没有那么多的牵扯。”

沈锐语气里依旧有些不高兴：“随你吧，只要你心里舒坦。不过你提出整改，是看好了哪里的田产还是地产呢？”

薛愫含笑道：“我让吴庄头帮我留意着，有合适的就来支会我一声。铺子上倒是留意了两处，想着盘过来。”

沈锐笑道：“你有主意便成。”

既然薛愫想分得那么清明，他自然也不好插手干涉。

夫妻俩说了半夜的话，薛愫眼睛有些干涩了，重重的打了个呵欠，就再也撑不住，懒懒的说道：“到底是天气热呢，汗出得多，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饮食也没什么胃口。夏天的确是让人烦躁。”

沈锐笑道：“这就烦躁呢，还没到伏天呢，我看你那时候又怎么熬？”

薛愫想想就头疼，身子懒懒的也难得动弹。直到兰蕙进来请薛愫沐浴。

薛愫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中，全身都松懈下来，闭目养神，方觉得是最享受的时候。不过脑袋却没闲着，还在想刚才和沈锐提的事，她在想棉花胡同的那处宅子总的来说也不如如何，看香料铺子和庄子上的收益能不能够她明年替薛恒买一处大点的宅院。至少得有个小花园，不然现在后面那一带的菜地也确实有些不搭调。

等到薛愫沐浴完毕归寝时，香炉中已经添了甜梦香。沈锐则半卧在床上，身上珍珠白的软缎素袍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得柔软。沈锐手里依旧拿了本书，不过自己却闭了眼在打着盹儿。

薛愫支走了丫鬟。蹑手蹑脚的上前去，将沈锐手中的书轻轻的取了下来，将滑落的被子替他拉好。沈锐睡意朦胧，趁势就躺下来了。

薛愫望着他那沉睡的面容，安宁而平和。昏黄的烛火下，他原本硬朗的五官此刻竟也显出几分柔和。只是虽然已经睡熟了，那眉头还是微锁着。薛愫想要伸手替他抚平，可是当手快要碰触到他的脸庞时又立马收了回来。薛愫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沿边望着他的面容。

这些日子他总是回来得晚，公务繁杂，也没什么时间休息。刚才她还拉着他聒噪好一通，想来也是她不够体贴他，心里微微的有些歉意。

两人成亲数月已久，平时也来言和意顺的，可是她总觉得某不透跟前这个男人。他的那些烦恼和忧心，薛愫却很少听他倾诉过。总觉得自己还是没有能完全的走近他的世界。

薛愫看了眼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薛愫便也伸手过去，覆在他的上面。他的手足足比自己的大出了一圈。粗大的关节，还有那密布的茧子，哪里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倒像是个手艺人的手。不过这些都是他常年练剑搭弓烙下的印记。

薛愫呆呆的看了一会儿，睡意再次袭来。她吹灭了仙女烛台。摸索着脱下了外面罩着的外衣，轻轻的爬上了床，拉过自己的被子，钻进了被窝。

不多时，便听见外面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明晃晃的闪电从窗户闪了进来，映在那雪白的墙上很是触目。薛愫向来怕雷鸣。小的时候，遇见这种天气，总是母亲将她搂在怀里，替她捂上耳朵，她倒还能安睡。大些时候，母亲没了，闻莺会和她睡一床，她倒还不至于十分的害怕。

闪电过后，接踵而至的就是巨声雷鸣，薛愫哆嗦着将被子拉过头顶，害怕得紧。直到后面有人将她紧紧的圈住，替她捂了耳朵，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没想到你竟然怕打雷。”

薛愫颤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有个依偎，便一头扎进了他宽阔的怀里。

沈锐心满意足的搂着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脊，像是温柔的抚慰着婴儿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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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插手

过了两日，薛愫找了王安来商议。

“这下店里货源充足，什么都不怕了。”

薛愫点头笑道：“那就好，对了，还有人上门来滋事没？”

王安笑说：“后来人家都知道我们铺子有沈家的背景。世子的名号又那么响亮，谁还那么不怕死敢来招惹。上次李麻子他们可是吃够了苦头。”

薛愫听着有趣也笑道：“这有时候恶名在外看来不是什么坏事！”

“谁说不是呢，看谁今后还不长眼。”

薛愫道：“后面的话就赶中秋和重阳这两个节了，这回舅舅帮买的这些货应该能将七月撑过去。对了，你家闻莺如何呢？”

王安回说：“她能吃能睡的，身体又胖了一圈。都还好。”

薛愫说：“能吃能睡不错，不过也要让她适当的走动一下，身子胖得太快，后面越发的沉重，生产起来也不容易。”说来她也是从未生养过的，这些还是姑母悄悄告诉她的话。

王安连忙称是，又道：“哪天天气好些，我去雇个车轿，让她进来陪少夫人说说话吧。”

薛愫笑道：“这一路倒也远，要是有个闪失如何是好，我看呀，还是让她好生保重，等到她生了以后，养好了身子，什么时候想进来看我都行。”接着薛愫又说：“前两天吴春华送了账本来，我细细看过了。好再这次损失不算大，打算过了重阳再添两处产业。到时候只怕还得劳烦你帮我料理。”

王安忙道：“小的才能有限，管一间铺子或许还勉强应付得过去，只怕大了就见拙了。”

薛愫庄然一笑：“没事的，没有谁生来都会。我和世子说让你跟着他们的大掌柜学学。”

这是薛愫对王安的提拔。王安怎会不领情。

薛愫接着又道：“摊子都是慢慢的拉大的，光靠你妈几个肯定不够用。我会让人支援你妈。王安，你娘亲忠厚又照顾我这几年，劳苦功高。我看中你的，同样和你娘一样，忠厚勤奋。这些都是你的优点，所以没什么可怕的。只要你足够的努力。”

薛愫一席话说得王安汗涔涔的。他总觉得主子对他期望过高，要是办砸了怎么办。

买铺子买田地，等到钱周转上来了。再替薛恒置一处好点的宅子。薛恒一心都在功课上。又没父母，她当姐姐自然该替他考虑这些，

薛愫还在筹划着，等到薛恒将来举业有成。走上了正道，再娶了亲她就不管弟弟的事了。那时候她就可以用自己存下的钱。购些田地置一处比倚春园还要好的园子。春天百花放齐放的时候，她带着儿女坐在桃花树下，教他们念书识字；初夏的时候，在酴醾架下轿女儿绣花。看儿子练剑；秋天红叶飞的时候，她静静的焚一炉好香，看儿女窗下描红；冬天雪停的时候。她可以带着孩子们尽情的在雪地里嬉戏。要不就就生了火大家热热闹闹的挤在一处欢歌笑语。

薛愫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处那次在倚春园的雪夜来。薛愫这才意识到，她对未来的幻想。只有她和孩子们的身影，却独独没有沈锐的参与。想到这里薛愫有些默然了。

又过了一日，薛愫到如意馆立规矩。这婆媳俩还是以前那般淡漠，娘俩也没什么亲热的话可说，薛愫每天规矩做足了，让侯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沈锐事多，已经上朝去了，侯爷倒显得慢悠悠的，沈钧更是不坐班，只是在宫中负责教导几位年幼的皇子下棋而已，清闲的时间大把的是。爷俩还在那里谈论梅花庵做的点心好吃，谈论菩提寺那位得道的高僧佛法讲得好，棋艺也精湛。和整日忙碌的沈锐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侯夫人如今也开始礼佛了，不过每到这时候，侯夫人总不让薛愫在跟前伺候，只让巧梅和乐梅在旁边捧香持经。侯夫人虔诚的跪拜诵读，以往伺候惯了成太夫人，这一套侯夫人早就成了习惯了。成太夫人还在的时候，侯夫人只是伺候礼佛，心中却不大信佛，在成太夫人去世后，她反而笃信了起来，世界还真是奇妙。

侯夫人诵完了《华严经》后，出了静室。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来到正厅堂。

沈钧正含笑着和薛愫说话，侯爷则跷着二郎腿，慢悠悠的在回味昨儿听到的一段唱曲。

听见侯夫人进来了，场面顿时就变得严肃了几分。除了侯爷坐着未动，屋里人都站了起来相迎。

侯夫人见侯爷那怡然自得的样子，便皱眉道：“侯爷也是好命，儿子为了朝堂上的事在外奔波繁忙，您天天享乐倒轻松自在。”

侯爷听说，神情一滞说道：“皇上肯器重世子那是好事，自然也是我们儿子有可取的地方让皇上赏识。我本来就是个闲职，操那么多的心干什么。再说我也老了，难道你还想我像年轻那般？”

侯夫人知道说不过侯爷，又看了眼二儿子沈钧，这个与长子性子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沈钧似乎意料到母亲又要谆谆教诲了，便躬身道：“还有事要办，儿子也不好再耽搁了。告辞！”说着便向父母施了礼，又对薛愫施了半礼，便飘然而去。

薛愫心中笑道：这是个能掐会算的滑头！

那侯爷抚了抚衣服上的褶子，亦起身来说：“虽然是个闲职，但也该去看看哎真要被人说得一无是处了。”

父子俩离去后，诺达的厅堂更显得宽阔起来。薛愫想，都走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府中的中馈用不着她主持，侯夫人更不会和她聊什么家长里短，商量什么，留在这里也是碍眼，便起身道：“侯夫人没有吩咐的，那么儿媳回畅和堂了。”

侯夫人却不似往日般的漠然，只是冷冰冰的说道：“我难道是个魔鬼个，个个见着我都躲，就是笑也不肯在我跟前笑。你也每天都不想见着我吧？”

老是说薛愫是不想每天见着她，可是礼数如此，薛愫也是有教养的人，那里能失了礼，不过这些话不能说出口，只是淡淡道：“媳妇虽然愚钝，但也知道好歹，何必让侯夫人眼中更添不快呢。”

侯夫人嗤笑一声：“愚钝？！我看你是精明得很嘛！”

薛愫一怔，这不是赞扬她，是在刺她呢，抬着脸，不知说什么好，只好欲言又止。

侯夫人轻哂：“难道我说得不对？我听说你要置办产业，什么产业，说来我听听？”

薛愫大感意外，侯夫人知道畅和堂的事薛愫一点也不意外，甚至连她每天吃了多少饭，和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她也一点不意外，只是侯夫人口中这话语却让她大感意外，她没听错吧，侯夫人要帮她？不是向来厌憎她的么？

薛愫敛容道：“这是我们薛家的事，就不劳侯夫人操心了。”

“你们薛家的事？”侯夫人上下的打量着她，目光带着细刺，看得薛愫浑身不舒服。

“是我们薛家的事，媳妇丧父丧母，只有一个胞弟，如今在京城依附姑父家的族学里。弟弟不容易，想要以后站稳脚跟的话，没有一点恒产如何行？不管是举业还是仕途还是将来的亲事都难办。他没有别人可以依靠，只有我这个当姐姐替他考虑这些。”

“那你是替你弟弟置产呢？”

薛愫点点头。

侯夫人冷笑道：“所以说你哪里愚钝呢，那么会讨好人，还没过门就会讨好世子和我这个当母亲的离心离德，进了门会讨好侯爷替你说情，还会讨好贵妃王妃为你撑腰，夸赞你好，你本事大着呢。往日里我还只当小瞧了你。哪知你心机却这么深。如今倒更是好了，用我们沈家的钱去接济你那个弟弟，打算填多少进去？是不是想要将我们沈家的家业都变成姓薛的你才肯罢休？”

薛愫诧异万分的望着侯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误会她用沈家的钱财给他们薛家铺路？薛愫咬牙跪道：“婆婆要这么说可让媳妇如何分辨呢！”

“你还用得着分辨，我看你狡辩倒是会。幸好我发现得及时，不然我们沈家还真被你被诓骗了。你要买什么田什么铺子，必须得来请示过，要我点头了，才准许，不然没门！”

薛愫沉默了一下，跪得直直的，倔强的性子又上来了，辩解道：“侯夫人不用来这么防我。沈家的财政大事难道我经手了半分？我用薛家铺子赚的钱，用爹娘遗留给我们姐弟的财产置办点恒产没有错吧，既然姓了薛，就没有必要再来报与沈家的侯夫人知道吧？”

“哟，口齿倒是挺伶俐的。畅和堂的任何事我都有插手的权利。薛家的事我也有插手的权利。你别恨我，要恨就恨这府中大小事我掌管着，恨我是你婆婆！”

薛愫暗咬嘴唇，雪白的牙齿便在嘴唇上留下一排印记，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姑母身后，连亲弟弟都保护不了，懦弱的女子了。她重新活了一次，更应该活得勇敢大气才是，她坚定的抬起了头，迎上了侯夫人拿鄙夷轻贱的目光，她一刻也不躲闪，言语清脆：“因为您是世子的母亲，所以我尊您一声侯夫人，仅此而已。我们薛家的事，也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插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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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塞人

薛愫直直的跪在铺了波斯地毯的地板上，虽然隔着厚厚的地毯，可地板的坚硬还是硌得膝盖有些酸疼。

她背脊挺直，不卑不亢。大胆的看向侯夫人的目光一刻也没有躲闪回避的意思。她不能让弟弟和她受这样的屈辱，他们薛家虽然败落了，虽然无父无母，但还没到要觊觎沈家财产的地步。

侯夫人脸色铁青，在她看来，薛愫的这句话不论是从语气，还是这话的本身无异于是对她的一种挑衅和不敬。

薛愫陈诉完自己的意见后，不等侯夫人发话，便自己起身出去了。

侯夫人紧紧的攥着拳头，觉得胃疼，这新媳妇来进府多久，如今就会和她对着干了，假以时日，只怕府中的大小事务，一切权利都会落在薛愫的手中。侯夫人如何肯罢休！

侯夫人只要想到这些，就感觉一股火焰在往上冲，

林云家的进来时，只见侯夫人正发火呢，林云家的便上前陪着小心，含笑道：“侯夫人是怎么呢，一大早谁惹您呢，发这么大的火不值当。”

侯夫人愠怒道：“家中除了那个没爹娘教养的还会有谁！”

林云家的又温言道：“那夫人更得息怒呢，气坏了身子，不是就更称了别人的意么。”

侯夫人只要一想到薛愫的样子就觉得烦躁。不行，她一个当婆婆的，哪里能让儿媳妇骑到头上去，传出去她的老脸也没了。

“夫人今天不是要和世子夫人进宫去给娘娘请安么？”

婆媳刚闹开了，侯夫人哪里还有心情让薛愫同去，冷冷的说道：“让她跟去做什么。没的叫人胃疼。”

侯夫人说着，又觉得胃疼起来了。便让人去给她取药。

香梅取了侯夫人平日里服用的温砂养胃丸来，请她服了。

侯夫人略定了定，待平复些，她才更了命妇服，坐了那顶八人大轿一路往宫中而去。

她先到先皇隆安贵太妃那里问了安，又去给康皇贵妃请了安，才到长安宫中。

袁贵妃因为时惑。有些头疼脑热的。懒懒的歪在雕花填漆镶螺钿的紫楠榻上，旁边一名小宫女正摇着一柄画葡萄的白纱团扇替畏热的袁贵妃祛暑。

“怎么今天侯夫人一人来的，不见世子夫人？”

侯夫人道：“锐儿媳妇她身上不好。不愿意出门。”

袁贵妃听说，忙问：“身上不好，是不是有孕呢？”

侯夫人脸上带着些许嫌弃的神情，缓缓说道：“当初不是传她身上有隐疾。子嗣艰难么。也不知锐哥儿哪里着了魔，就是这样的女人他也要坚持娶回来。娘娘。我也想抱孙子啊，可这锐哥儿的做法不是让我这个老婆子，连这么点愿望也满足不了，我图个什么呢。”

袁贵妃知道侯夫人对薛愫有些芥蒂。也听说过沈家婆媳之间的那些事。她微微笑道：“身上有病慢慢调养着就行，成亲才半年呢，也不用太急了。你当婆婆施压得太过了。儿媳妇不就更难了么。”

侯夫人心里嘀咕着，她倒忘了那个薛氏已经讨好了贵妃。她再添薛氏不是，不是反而让贵妃嫌弃，想想只道：“娘娘说得是。只是为人父母哪个不想子女好的，锐哥儿又是世子，将来嫡子也是要袭爵的，所以格外贵重。我哪能不操心。”

袁贵妃含笑道：“操心不是正该的事么。我也操心呢。身边这么个小儿子也要封地上去了，以后见上一面头也不容易。他大哥又不能帮上他些什么。只等以后我做了太妃，看能不能跟着享享天伦。”

这天家的天伦更是难得，袁贵妃反而还羡慕起寻常百姓人家，那些磕着碰着了的鸡毛小事。只要大家住在一处，相互有个依靠，就算是婆媳之间不大和睦她也觉得成了有趣。

袁贵妃温和的笑道：“其实我倒想像寻常百姓人家那样，两亲家坐在一起商议下儿女婚事，从问礼开始，一项项慢慢的讨论。到了说彩礼的时候，两家言语不顺，争执不下，要多要少。订什么样的酒席，请什么样的宾客，找什么知客，请那家的戏班，这些想来都十分有趣。可惜我虽然有两个儿子，可哪一个都轮不到我操心。”袁贵妃说道后面不免喟叹了一声。

侯夫人忙道：“娘娘的福分天下有几个人能享受？不知是几世修来的。娘娘不知我们这些寻常人家为了儿女亲事要磨折多少回，锐哥儿的事就算过去，已到这一步我不承认也不行。剩下的钧哥儿也早到了议亲的年纪，不过你看他那模样，只怕比锐哥儿还棘手。这不还悬着。他爹竟然不着急。下面还有庶子庶女，当然娶亲上也都是有定例的。”

两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些家长里短。从宫里回来后，侯夫人依旧有些不畅快。畅和堂那边的情况在她的掌握里，新进门的媳妇自然也要在她的掌握里，

“香梅，你将春巧和容佳两人给我带来。”

香梅会意，便让人去给两位姑娘传话。

春巧和容佳是侯夫人早几个月让身边人给物色的两个年轻姑娘，她预备塞给沈锐做妾室们的。如今媳妇敢和她叫板，她就有法子让沈锐冷落于她。

侯夫人打量着跟前两位年轻姑娘，叫春巧的生得纤细苗条，鹅蛋脸樱桃口。着一袭嫩绿衫裙，当真小小巧巧的，很是娇俏可爱。容佳倒还长得端庄大气，一点也不像贫户人家出来的孩子，眉目间隐藏着一丝丝的争荣夸耀的意味。两人容貌都还算清丽宜人，只是衣衫有些简素，簪环首饰也不多。

侯夫人皱了下眉头，便和苏妈妈说：“吩咐下去，给两位姑娘裁两身新衣。再打几件合样的首饰。不管什么金呀银的，都使得。”

春巧和容佳忙谢了恩典。

侯夫人又说：“一会儿你们跟苏妈妈去畅和堂，好好伺候世子。谁先怀上，就提拔谁做姨娘。”

春巧和容佳两个早在进府的那天气便知道她们的命运是什么，倘或真能赶在世子夫人前面生下一男半女的，对她们的将来也是极大的改变。

侯夫人除了想抱孙子的急切，还有一点就是想真的窘一下薛愫，她还真希望这两个年轻女子去畅和堂添点乱，她才遂心。

侯夫人又对苏妈妈说：“你过去将那些伺候世子的丫鬟们好好的问清楚，有谁是被世子收用过的，立马提做房里人，银钱照着这边的郭姨娘、兰姨娘的例子给。”

薛愫看了两眼春巧和容佳。苏妈妈在旁边说：“夫人让伺候世子的。”

薛愫只说：“我知道了。”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将人交给了宝琴，让她去安排她们的住处，仿佛与自己并无多大的关系。

苏妈妈见状，心想少夫人到底还沉得住气。这不是侯夫人摆明了要给少夫人脸色看，也是，少夫人不敢指责侯夫人。

起更时沈锐才回来，薛愫去了灵犀馆。

宝琴便将房里的事和沈锐说了，沈锐听后火冒三丈：“老娘她这是发什么神经？到底要闹哪样？”

沈锐气呼呼的便去如意馆找侯夫人，彼时侯夫人正和侯爷说话，却见沈锐一脸怒色的进门来了。侯夫人倒是知道所谓那般，不等他开口，侯夫人便说：“难道我这么做错了不成？我想要个孙子也不成？她生不了，自己有生得了的人，有何不对？不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就是一般的寻常百姓人家，哪家不是三妻四妾的，她要是敢拈酸吃醋，我倒可以给她栽一个妒妇的名声给她！”

沈锐将原本要说的话都给忘了，便换了一套言辞：“看在是母亲的面子上，我就不责罚她们，但也休想让我动她们。”撂下这句话后气呼呼的便走了。

侯夫人咬牙恨道：“我养的好儿子，如今为了女人倒会给我脸色看了。”

沈锐回到畅和堂的时候，薛愫已经从灵犀馆回来，面色沉静的替沈锐接了他换下来的官服。又让人捧了饭菜来，伺候沈锐用了晚饭。

薛愫言语平常，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等到沈锐忙完了手边的事，薛愫才问：“世子今晚怎么归寝？”

“与往日一样便是。”

“可是……”薛愫咬了下嘴唇，什么也没说，便让仆妇去准备热水让沈锐去洗澡。

等到两人睡在一处时，薛愫才低声问沈锐：“那两个人，世子准备如何处置？”

沈锐道：“我已经和母亲表过态，不会动她们。”

薛愫沉默了下又道：“可终究也不是办法，要是我不能替你生儿育女，难道也这样？”

沈锐忙道：“你胡说什么呢。圆静师太说过，不过是体质略差点，又不是断定就不能生养了，哪里就至于……再说才成亲多久，我也没那么急迫。”不过沈锐在意的却是薛愫对那两个女人的态度，好像连半点的醋意也没有。

“喂，我说你真这么大方让我和别的女人睡一处？”

薛愫沉吟才道：“我不是个妒妇，也不是个容不了人的女人。”

沈锐微微叹息了声：“睡吧。”便独自睡了。

薛愫望着沈锐的睡容，明显感受到他有些不畅快，心想好好的怎么又生气了，难道自己说错么？(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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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随便

第二日一早，春巧和容佳还没来得及给沈锐请安行礼，就被告知让她们收拾东西出府。

春巧和容佳两个面面相觑，心想这是什么意思，侯夫人吩咐的她们还什么都没做，难道就犯了错要赶她们走？那么入府的这些时间又算什么？

春巧是个温婉柔顺的人，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没什么好期待的，便要收拾东西；容佳却是不服气，便质问着宝琴：“我们才来，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主子，为何就急着赶我们走？我们找侯夫人说理去！”

宝琴早料到她们会如此，因为是侯夫人送进来的人，宝琴对她们倒客客气气的，端着得体的笑容：“这是世子爷的意思，两位再跑到侯夫人跟前哭闹只怕有些脸面更不好看。世子爷的意思也很明显，就算让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世子爷也不会见你们，也不会派事给你们。说来……”宝琴本来想说“那时候你们还不如我们”，不过她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而是笑道：“那两位的出路又在哪里呢？”宝琴将两人的卖身契就给了她们。

春巧想想那样的日子过得也没意思，便放弃道：“我回去。”

容佳心想两人毕竟也是一条道上了，春巧怎么就先放弃了。容佳见春巧拎了昨日来的包袱就走，容佳拉住了她，问道：“你甘心这样？”

春巧笑道：“有什么不甘心的。”

容佳才不听宝琴的那些话，她还什么都没做，夫人安排的她都还没开始，就这么出去了，她好不甘心。她也不想再过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进府这些日子来。就是丫鬟们的吃穿也比她好了太多，她也见过了不少的繁华，不甘心，她什么都还没得到，如何甘心。不，不能就这一天放弃了。

容佳一头就往如意馆跑，宝琴见状忙吩咐几个健壮的仆妇将她给拦住。薛愫却披了件衣裳走了出来。喝止了一声：“放开她。让她去！”

宝琴急忙看了薛愫一眼，薛愫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宝琴想。这都是世子爷的好意，都是为少夫人着想，少夫人怎么就不领情呢。

仆妇们听见薛愫的喝止早就放开了容佳，那容佳便飞快的跑了。

薛愫依旧觉得身子困乏得很。也没多少精神便和宝琴说：“让他们下去吧，我还要去躺会。”

宝琴会意将院子里的人都给驱散走了。

薛愫和衣躺在床上。帐子都没有放下，被子也没有拉来盖上。她只呆呆的看着帐角垂着的五彩绣花香囊，伸手将垂落的金色流苏缠绕在在手里，手背上簌簌的痒。这屋里谁来谁走。她仿佛都不怎么在意。可为什么心情还是这般的低沉高兴不起来呢。薛愫觉得微微的有些压抑，近来好像总是这样，不经意间忧愁就变得多了起来。

紫绢进来开了香炉真要撒香料进去焚。却被薛愫阻止了：“我不焚香了，将香炉也搬走吧。”

紫绢有些意外。少夫人不是最喜欢嗅各种香气么？怎么突然就改变了。

薛愫辗转了身子，面朝里躺着，便能看见板壁上那一幅幅的彩漆图样，画的是《汉宫春晓》的故事，人物衣裙都栩栩如生。薛愫看得久了，眼睛便有些撑不住，朦朦胧胧的睡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锦瑟在身边急切的低喊着：“少夫人您醒醒，夫人那边传话过来，请你马上过去，有话要问您。”

薛愫好不容易睡着，却被锦瑟又给叨扰醒了，揉了揉眼，身上依旧懒懒的，看了眼窗户纸，红彤彤、亮堂堂的，心想今天又是个好天气。她讨厌这无尽的暑热。

锦瑟替薛愫重新梳了头发，薛愫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藕荷色银线绣梅花的比甲，也没什么可换的，便跟着锦瑟往如意馆去。

侯夫人脸上怒意未平，容佳立在侯夫人身后。屋里站了三四个服侍的丫鬟婆子，婉玉坐在一旁的圈椅里，微微的晃动着双腿。

薛愫见这阵仗，心想那容佳只怕不是个省事的人，添油加醋的好话歹话肯定已经说了一通。她懒懒的给侯夫人行了礼。

侯夫人斜睨了她一眼，有些不屑，语气也冷冰冰的：“听说你要赶她们走？”

薛愫如实道：“是世子的意思。”

“那不也是你的意思么。没想到你心胸这样狭小，连一两个人也容忍不了？”侯夫人的语气已经多了几分鄙夷。

薛愫恭谨道：“夫人要这么说，我也不替自己辩解了。她要留下，我原本也没意见。侯夫人安排了就是。”

侯夫人不曾想她竟如此的柔顺，有些意外。婉玉也有些诧异，嫂子倒这般的宽容大度。那她之前还担心什么呢。

“好，你既然这么开口了，容佳就放到你们房里。再怎么说也是我给的人，可不许亏待她。”

薛愫小心翼翼的应了个是。

容佳这才和侯夫人道了谢，又给薛愫施礼，薛愫却觉得怪怪的，自然也没什么言语。见侯夫人没什么吩咐便要回去，她还想再去躺躺。

薛愫和容佳走后，婉玉和侯夫人道：“娘，我倒觉得大嫂挺好的，肯定是容佳那个丫头在后面乱编排大嫂。”

侯夫人缓缓道：“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我岂能让她那么顺心如意的。当下要紧的不拘是谁给我生个孙子就成。”

婉玉却一针见血的指出：“大嫂的态度我们就不说了，可是娘难道就没考虑过大哥的感受？您这么做不是给大哥添烦么？”

侯夫人却竖眉道：“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他还要怎样？我想要抱孙子难道也是件错事？姓薛的不能生，我找别的女人来替她生又有什么不对！”

婉玉撇撇嘴：“娘也太心急了点。反正你就是不喜欢大嫂，何必再找这些借口呢。”

侯夫人这个倒没否认。

巧梅急急的走了进来和侯夫人说：“回禀夫人，少夫人在回畅和堂的途中突然昏倒了。”

侯夫人一怔忙问：“送回去了没有？”

巧梅道：“已经送回去了，也传了齐太医进来给少夫人看病。”

侯夫人想到薛愫身子娇弱就心烦，那和娶曾家那个病秧子又有什么区别，因此也无心再管。

婉玉听说薛愫昏倒了，她却再也坐不住了，便说要去畅和堂看看。侯夫人倒没阻拦她。

婉玉来到畅和堂，只见这边的人忙进忙出的，也无人来招呼她。婉玉倒不要紧，她走至薛愫床前，轻声唤了两声，薛愫依旧昏睡着。婉玉突然觉得胸口跳的厉害有些害怕，她大嫂应该没什么厉害的病吧。

齐太医总算来了，严密的替薛愫诊了脉，连声贺喜：“世子夫人这是有喜了！”

年老的嬷嬷又赶着问了两遍才确定了此事。

齐太医笑道：“世子夫人这里才怀上，怕一个月还没有呢。所以自己还未知觉。滑脉还不是太明显，不过却是千真万确能把到了的！”

婉玉原在屏风后面，听了这话忙跳了出来，倒把齐太医给唬了一跳。

“我这就告诉娘去，让她也高兴高兴！”婉玉喜孜孜的就往如意馆跑去。

外头的太阳还十分毒辣，婉玉倒也不惧，气喘吁吁的跑到母亲跟前，倒把侯夫人惊了一跳，忙问：“你大嫂病得可厉害？能不能救？”

婉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努努嘴说：“瞧娘这么说得，好像是大嫂的病救不好了一样。是不是娘就要开始张罗娶哪家的小姐进来做填房。”

侯夫人拉长着脸说：“她病了，我问也问不得呢？你怎么这样说你娘？”

婉玉撇嘴道：“难道我说错了不曾？”

侯夫人脸上有些尴尬，女儿的话虽然直了些，何曾不是她心中所想，偏偏却听得婉玉说：“我本来是跑来给母亲报喜的，大嫂她好不容易怀上了。”

“怀上呢？这么快？”

“还快啊，娘不是一直着急大嫂的肚子么。怎么有了喜讯娘看上去却不是那么喜欢？”

侯夫人垂了眉，她以为薛愫不能怀孕，没想到尽有身孕了。她再不喜欢这个媳妇，可薛愫肚里装的都是他们沈家的骨血。以后也是叫她祖母的，她无法袖手旁观。虽然不曾亲自过去探望，但也拿了些滋补药材，吩咐林云家的宋过去。

沈锐原本在当值，听说这个喜讯后也顾不得许多，骑了马就往家赶，又径直跑到畅和堂。却见薛愫半卧在床上，看上去形容有些消瘦。

他上前抚摸着那处平坦的小腹，温和的笑道：“我要当父亲了。”

薛愫也含了半丝笑意：“不知不觉中他就到我肚里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沈锐又摸了摸薛愫的脸颊，柔声说道：“现在开始你就是两重身子了，可要好好的爱惜自个儿。想要什么，就让她们去弄，要是觉得这里热，我们去倚春园住好不好？”

薛愫强打着精神道：“不用挪地方，我也不想动弹，先这样吧。”

“好，你说怎样就怎样。”沈锐惯能迁就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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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有孕

薛愫在被诊断出有孕后，侯夫人便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只让她在畅和堂安心养胎，诸事都不会去劳烦她。

薛愫原本也没管事，此刻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静心调养身子。

可是天气愈发的热了，随着日子的渐长，那孕吐的反应也就上来了。薛愫觉得在受煎熬，一大早起来总是要吐一回，白天略好些，只是胃口又不大好。到了晚上更是搜肠刮肚的吐，甚至还带出了血。

如此折腾了十来天，薛愫反而清瘦了不少。家里行走的这几位高明的太医总说熬过三个月就好了。

薛太太也进府来看望她，却看见了薛愫被折磨得清瘦的身子，鼻子一酸，拉着她的手叹道：“我的儿，你怎么瘦成这样呢？肚里的还好吧？”

薛愫勉强应付道：“太医说没有大碍。”

“可真是受罪，偏偏又到伏天了，你怎么熬得下去。”

不过这屋里还算凉快，当地的大铜盆里盛着一大块冰山，正冒着白气。薛太太见夏天用那么大块冰便叹为观止。这夏天能用上冰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像沈家这样有钱有势的，才能用上这么大的冰山，不过看得出来世子待薛愫不错。

“我让人给你算了一卦，说你这一胎是个大小子呢。”

薛愫却淡淡的：“是男是女有什么要紧的，横竖都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难道谁还要简慢他？”

薛太太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谁不巴望着一举得男，你后面再生养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了。”

薛愫只略略一笑，并未放在心上。肚里这个都折磨得她快不成人形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想将来。只求这一胎能平安降生就足够了。

薛太太又和她说了些养胎事宜，细细的嘱咐一番。

薛愫现在看些油腥就有反应，因此也不好陪薛太太吃饭，便命宝琴他们好生伺候。

饭后薛太太还想和薛愫多说会儿话，毕竟她如今出门一趟不容易，大媳妇不管事了，二媳妇又才进门不久。面子浅。家里就有些忙不过来。只是见薛愫脸色不大好，她身上也不舒坦，略坐了坐就要回去了。

薛愫便让宝琴将宫中赏下来的两只大蜜瓜一并给了姑母。还给淑苓带了一副香榧木做的棋盘。

转眼已到六月，一年中最酷热的时候。她早就熬不住了，沈锐只好将她送到倚春园去避暑。

倚春园毕竟在半山中，比之山下要凉快不少。树木葱茏。心情也要好一些。

孕吐不那么厉害的时候，薛愫便扶了紫绢慢悠悠的逛着。想着成日坐着也不好，走动多了日后也有体力生产。所以每日早晚围着园子溜达一圈，几乎成了薛愫的惯例。

沈锐依旧在忙碌朝堂上的事，他也不可能每天来看他。不过都会差了竹君来请安。三五天才一次，遇到休沐更是会前一日连夜赶来。

薛愫这一住就住了整整两个来月，八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她的孕吐已经好了大半，想到薛恒马上要参加乡试。想来想去，这山中知道消息慢，只好又提出搬回府里去。

乡试定在八月初九、初十、十一这三天，一同下场的还有曾鸣、曾鹏、徐松之、古宜哥几个。那古宜虽然前些年被逐出了曾府，不过这一两年来又和曾家的子弟们勾搭上了，出去饮酒作乐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薛恒总是和曾鸣一伙，因为志趣也不大和古宜来往。

八月初三这一天，薛恒打听到姐姐从山上回来了，从学堂出来后就径直赶了车去沈府。

薛愫正在看丫鬟们收拾箱笼，便听见薛恒来了，倒也喜欢。这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当薛恒出现在她面前时，薛愫上下打量了一通笑道：“又黑又瘦的，个子倒高了一截。看上去更像个大人了。”

薛恒有些不满：“姐姐老是拿我当小孩子，我这一去考中了的话，就有功名了，今后谁见着不得称呼一声举人老爷。姐姐还说我，姐姐呢？你是两重身子的人，怎么也没见胖，反而看上去脸瘦了一圈，是姐夫待你不好么？”

薛愫笑笑：“别胡乱猜疑，我这都是被这肚里的孩子给折腾的，准备得如何呢？上了考场可千万不要紧张害怕。”

薛恒轻松笑道：“我怕什么，别人才应该害怕。”

薛愫想，这小子向来是有些自大的，再加上前面中了两个案首更有些忘乎所以。薛恒这次能一次考中自然最好，要是失败了也得承受得住打击才行。不然上一世的古宜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恒儿啊，都说这人生在世有起有伏，万一有什么不遂心的地方，你也承受得住，知道吗？”

薛恒知道姐姐担心他，怕他发挥失常的话受不了打击，便笑道：“姐姐放心，我会尽量不让自己留遗憾。万一没有成功，名落孙山，我也不会气馁，大不了从头再来。再等三年便是。”

薛愫听了这话欣慰的笑了：“好，你自己想通就再好不过了。我自然相信你，肯定能一帆风顺的。”

薛恒胸有成竹道：“富先生和姑父都说我的文章没有问题，姐姐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薛愫笑道：“那好，我就等着你蟾宫折桂。”

薛恒也说：“姐姐安心养身子，姐姐这一胎将来一定也是不凡的。等他出来以后，我教他识字念书。”

薛愫抿嘴笑道：“你这个当舅舅的可要说话算话。”

不多时，沈锐从衙门里回来了。薛恒对这个姐夫很是敬重，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锐还命厨房里备了酒菜来，要和薛恒喝一通。薛愫却皱眉说：“你知道我闻不得酒气，又要喝酒。时候也不早了，让人送点吃的过来，恒儿用了饭就回棉花胡同吧。”

沈锐和薛恒互看一眼，沈锐拍着薛恒的肩膀鼓励道：“也是，那只好等恒兄弟下了考场回来再庆祝了。”

薛恒也说：“姐夫可要好好的对我姐，你看她倒见瘦了。”

沈锐留薛恒用了饭，便吩咐了得力的人送他回去。

折回来时，却见薛愫在灯下做针线。沈锐见了，便有些不悦：“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费力。家里难道还少针线上的人不成？”

薛愫温和的笑说：“我闲来无事做几针，也是我的心意，”

沈锐轻轻的抚摸了下薛愫还不大凸显的肚子，柔声道：“你怀了他吃了多大的苦头，只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健健康康的，是个知恩的人。”

薛愫说：“我的愿望更小，希望他能顺利出来就成。”

说到生产，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时运不好的就将母亲的命给搭进去了。薛愫这些天闲来无事的时候也难免会想这些，要是她不在了，沈锐也一定会善待他们的孩子吧，至少会给他找一个可靠又忠厚的继母。

薛愫轻轻的揽了沈锐的肩膀，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一语未发。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吹进来的夜风，鼓动着轻薄的纱帐，显得烛影摇红。

“你在害怕吗？”

薛愫道：“我当然会害怕，要是这一关我挺不过去怎么办？”

沈锐的身子微微一颤，旋即扭过身来，紧紧的将薛愫搂在怀里，有些嘶哑的说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身陷险境。到时候我一定会在你身边守着你，真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宁可不要他，也要保住你！”

薛愫这些日子来总是爱胡思乱想，患得患失，心情也时好时坏，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呢，这样的自己让她有些嫌弃。不过沈锐的话，多少让薛愫有些感动，只见她眼圈也红了，薛愫紧紧的依偎在沈锐的怀里。

突然她抬起头说：“清和，刚才他在肚子里动了一下，这感觉真奇妙！”

“当真，我听听？”沈锐扶薛愫躺好，耳朵贴近肚皮，一手轻轻的拍了下小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你莫不是弄错了吧？”

“怎么会错呢？我现在真真切切的感受得到他的存在了！”

沈锐温柔的抚摸着薛愫的小腹，柔声说道：“可爱的乖宝宝，你在里面要好好的成长，可不许折腾你娘。以后出来也要乖乖的，等你长大了，爹爹我教你骑马射箭。”

薛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要是个女儿可不许教她这些，别像她姑姑，不然我担心都担心不过来。”

“要是女儿的话就让她跟着你学绣花制香。”

肚里突然像什么东西游过了，迅速的从左面跑到了右面，沈锐的掌心明显得感受到了，喜道：“她听见我说话了，在回应我呢。”

薛愫也贴上手去，轻微的胎动让这对年轻的夫妻感到既神奇又喜悦，薛愫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她想，不管将来面临多大的困难，她都会努力的将肚里的孩子生下来。

“不如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可是连是男是女都不晓得。”

“那有什么要紧的，各取一个备用。”

沈锐说：“那我得好好的想想，这个可不能轻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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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探亲

侯夫人也还能隔三差五的差人送些滋补品过来，也不让薛愫上如意馆道谢，每到此时，薛愫便遣了宝琴过去致谢。

因为薛愫怀着身孕，婆媳俩的关系好像少许的有了些进展。薛愫心里明白，侯夫人看重的只是她肚里的孩子而已。

薛愫担心的是薛恒的乡试，腹中的孩子，铺子上的生意，别的她也管不了。而沈府现在正要赶的除了马上要到的中秋，还有便是九月里婉玉与周王的亲事。

八月初九，薛忆竟然带着她那出生不过两个来月的女儿来沈家看望薛愫。

薛愫见了薛忆很是高兴，看着奶娘怀中的小婴儿，便忍不住伸手去逗弄她，那么大点的小孩子，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不过已经不似刚生出来时的皱巴巴，皮肤也变得白净了不少，黑乎乎的眼珠子跟着人的手指转动，十分可爱。看得薛愫心都软化了。

“不磨人吧？”

薛忆道：“怎不磨人，这两天白天睡晚上不睡，前几夜整晚的玩，可累死我了。要不是有奶娘，有婆婆帮着看一下，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妹妹是没看见我黑眼圈都出来了。”

薛愫仔细看了看薛忆的脸，虽然施了脂粉不过确实看得出有些憔悴，便讪笑道：“看来要做好母亲是挺不容易的。”

薛忆便盯着薛愫的肚子看，有些诧异道：“算来妹妹也有四个多月了，怎么竟不显？”

“我也不大清楚，怀着他我好像也没怎么长胖，上个月还吐得厉害呢，这里好在要平复些了。衣服盖着的也不明显。其实也慢慢的鼓起来了，怕到下个月就能大看得出了。”

薛忆因为生养身子比之以前已经胖了一圈，又和薛愫商议道：“听说陈庄出的奶娘好，我这位奶娘也是陈庄出来的，倒时候我帮你询问一下？”

薛愫含笑道：“这个就不劳姐姐费心了，一来我养自己喂养，也和我亲近些。二来贵妃娘娘说让宫中的乳母过来照顾。”

薛忆听说便笑道：“也是侯府这样的人家哪里还缺奶娘。更何况听说世子又正受隆恩，原是我多虑了。”

“姐夫呢，姐夫应该也要参加乡试吧？”

薛忆点头道：“是呀。夫君他这是第二次参加乡试了，上次的落榜他心里还有阴影呢，又说爹爹当年年少才俊，他这一比根本什么都不算。”

薛愫笑道：“我们薛家本来就出读书人。只怕天下也没几家读书人能赶上我们薛家这样出年少才俊。”

薛宾去世的时候，薛忆还不晓事。所以对父亲也没什么印象，不过想起有那样一位才气出众的父亲，也深以为然。

“恒兄弟呢，前面中了两个案首。看来这一次定是志在意得！”

薛愫轻轻摇头道：“世上也没有那么绝对的事，要是恒儿他这次栽跟头了，我倒觉得并不是什么坏事。当然能一次通过自然最好。我们薛家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希望他能担得起。”

薛忆其实挺羡慕薛愫，她也希望能有个同胞弟弟。只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看了眼襁褓里已经睡熟的女儿，心想她必定不会让女儿以后觉得孤单，一定会生好几个弟弟妹妹陪伴她。

姐妹俩说了好些关于生养方面的事，只要一提到孩子，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似的。

薛忆从沈家回来才下了马车，范氏便将她宝贵外孙女接了过去。车子上堆放着些薛愫送她和女儿的东西，薛忆看着人将东西搬下来，便又让人将雇来的车子拿去退了。

大家齐至方太太的屋里，方太太正打发人做月饼，见薛忆回来了，倒堆了几分笑意：“见着人了没有？”

薛忆含笑道：“见着了，没想到妹妹倒瘦了一圈，看样子吃苦不少。”

方太太顺口就道：“看样子怀的是个儿子动静才那么大。”

薛忆倒没多想，一旁的范氏心中却耿耿，这亲家母是什么意思，难道嫌弃她女儿没生儿子么，想也没想就说了句：“怎么就见得怀了个儿子，说不定也是生女儿的命！”

范氏的话倒让方太太赶到尴尬，只好苦笑道：“这生儿生女不都一样么。”

薛忆忙给母亲使眼色，示意她别乱开口。

范氏跟着女儿到方家，原是来颐养天年，女婿待她还不错，又是极孝顺的。可偏偏她和方太太两人脾性有些不大对付。加上方太太早就听说过范氏的那些言行，便有些瞧不上。同住一个屋檐下，久了难免会有些口舌之争。薛忆夹在中间难处，只好劝说母亲到庄上休养去。

庄上的生活毕竟清闲简单，范氏起初还不愿意，后来实在觉得膈应只好被女婿送了过去。隔三差五的也进来与薛忆团聚。

不过自从薛忆要分娩时她就又搬了回来，如今外孙女都两个月了了，也没再回庄上的打算。不管是方太太还是女婿也不好开这个口，只要她住得开心就好。

范氏伺候自家女儿做月子本来也是一点怨言也没有，不过几天后状况就出来了，先是说方家待人不厚道，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太少，奶娘才请了一个哪里够，嘀嘀咕咕一通，后来认为问题出在女儿身上，便和女儿说：“肯定是嫌你生的是个女儿，故意怠慢你呢。”

“至于这样吗？夫君他这里要入场考试了，将来需要不少的钱。家里也没那么宽裕。”

“我看你下胎一定要生个儿子，这样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让他们好吃好喝的伺候你。不必过得这么畏畏缩缩的。”

薛忆无言，心想方家的情况本来就不是那么富足，待她也不错，并未像母亲说的那样因为她生了女儿对她不够尊重什么的。方家毕竟是耕读人家，肯定比不上薛家的底蕴也比不了曾家。只好夫婿对她好就足够了。

“娘，我说这里过完了中秋，你还是回庄上去吧！”

“怎么，这么快就急着赶我走呢？”庄上虽然地宽，可是范氏瞧不上乡下人那一股子的小家子气。别的不说一下雨，到处就是泥泞不堪，看着就厌烦。

薛忆看了眼母亲，母亲对这个外孙女也是真心疼爱的，做衣服，打长命锁，都极舍得花钱。

“这里住了久了，娘难道就不想回乡下呢？”

“我还要帮着你带孩子呢，别赶我走。再说我在这里给你撑腰，他们也不敢对你太简慢。我给你说，十五的时候我去菩提庵给你点一盏二两银子的油灯，只要虔诚了，我不就不信你生不了儿子！”

“娘！”薛忆无可奈何的呼喊了一声。

范氏知道女儿不耐烦了，更加絮絮叨叨的说：“我知道你看见我心烦，我就这么你这么一个女儿，不靠你靠谁去。要是女婿高中了之后，你是不是想立马将我给甩开。我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多年，也别太没良心，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的谁？”

薛忆痛苦道：“好了娘，你也别说了。”心想幸好娘没跟着去探望妹妹，不然依着娘这性子岂是能省事的？

“好，你嫌我老了，烦了。明天我就回去。哪天病死在乡下也没人知道！”范氏说着就一把鼻涕一把泪。

薛忆见母亲哭只好又劝慰道：“娘不必难过，等将来日子好过了。我让夫君买处宅子安置你，还请十几个人来服侍你，好不好。现在这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院子小，人口杂，你先去乡下过几天清静日子，以后好些了了，我再接你回来。”

范氏心里不舒坦，如今再让她回曾家住敷春堂，她也拉不下这个面子。心里憋着火。

“都是你姑母偏心，将你许给了这样一户人家。”范是最后总要抱怨薛太太，认为薛忆现在过得憋屈，都是薛太太所害，在埋怨薛太太时，同时在心里又暗恨上薛愫几分。

这个中秋过得有些忐忑不安，方太太惦记着儿子考得如何。早已派了人去接场，家里也备了替方远接风的家宴。生怕出个什么意外。

等到下场这天，方家人倒是在考场外接着了方远。

“爷、太太和少奶奶在家等候多时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正巧曾家的子弟们也都相继出来了，要约方远上酒楼喝酒。方远却想到家中母亲、妻子惦记便推辞说：“还是先回家安安他们的心，回头等放榜高中了我们再聚。”

方远回到家里，方太太也不先急着问他考得如何，有几分把握，而是笑吟吟的拉着儿子的手说：“我儿辛苦了。”

方远想起三年前的一幕幕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连声宽慰道：“娘，这次想来不会失手了。”

方太太一喜忙问：“当真？”

方远被母亲这么一追问，反而泄了气，忙道：“我饿了，有什么好吃的？”

方太太连声道“有，有，早就备好了！”又让人去传范家母女过来。

范氏倒比别人都有底气，心想女婿读书不错，肯定能蟾宫折桂，以后女婿做了大官，看那些人还敢轻视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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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有意

过了些时日便到了放榜的时候，薛恒、曾鹏、徐松之、方远四人名字赫然在列。薛恒而且还考中了乡试第四名！

当这些喜讯传到薛愫耳朵里时，薛愫也替弟弟高兴，沈锐便说要替妻弟庆贺，吩咐人准备酒席，请了那些新进的举子来家庆贺。

沈锐一下帖子，无不答应的。

那方太太见沈家还肯请方远，比高中还高兴，连连交代儿子许多话：“你也机灵点，也别一人坐在一旁不和人说话。你要是肯讨好了世子，将来难道还怕没前程？”

方远道：“我知道的。”

“那就好。”方太太想到空手登门不是礼数，便将自己存的私房钱拿出来，备了两样礼让方远带去。

曾鸣落了榜，看上去也不是很沮丧，仿佛是意料之中的事，听说沈锐请他们，曾鸣倒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上门，对于弟弟们的高中倒都是真心诚意的祝贺。

大家如约而至，都或有礼物相赠。当然里面还混了个异类，那就是落第的古宜。

当他大大方方的出现在沈家的席上时，另沈锐有侧目。暗道这个人倒好厚的脸皮，因此也不招呼他。

那古宜仿佛没感到自己受到了怠慢，大大方方的喝酒吃肉，还拉了人一起小赌几个尽兴。

薛恒看得出姐夫不高兴，便悄声问曾鹏：“昭庆是你叫来的么？”（昭庆是古宜的字）

曾鹏道：“我才没去叫他呢，也不知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二话不说就来了。不过我瞅着世子好像不大高兴呀。”

薛恒道：“我们也别管他。”

那古宜却丝毫不在意，该吃的吃，该乐的乐。

这个薛恒惦记着要见姐姐。便撇下众人去畅和堂。

姐弟俩相见，薛恒很是志在意得的说：“姐姐，怎样？弟弟没让你失望吧？”

“还行！”

薛恒略有些遗憾说：“只可惜中了个第四，没拿到解元。不然也让姐姐更加欢喜，”

“目前只有倒也不错，如今你也是有功名的人了，说话办事更杨改稳重些才成！”

薛恒笑道：“这个不难。等几日我也办两件事来让姐姐过目。好不好？”

“办什么事。当务之急你是要念好书。备战将来的会试。别的你也不用多想。”

薛恒笑呵呵的说道：“可是姑母还说要给我说房媳妇呢。”

“媳妇？你今年也还小，一没前程二没家产，先不考虑这个。我说等你过了会试再说。我还想再买处好一点的宅子。”

薛恒听罢颔首道：“姐姐虑得倒也是！”

薛愫又问今天来了哪些人。唱的什么戏，薛恒皆一一回答了，知道姐姐不喜欢古家，因此连古宜半个字也没提。薛愫只是嘱咐他别喝得太醉了。又让人将他送到前面去。

“少夫人。侯夫人有请！”

薛愫想，又有什么事。便扶了丫鬟。后面跟着几个随行的妇人，众人出了畅和堂。

及至如意馆，侯夫人正忙婉玉婚事上的琐事，见薛愫过来了。便问她：“那副联珠帐子你还收着的吧？”

“收着的，放在库房里的。”

“让人找出来，添给玉儿做陪嫁！”

薛愫想。那不是皇上赏给沈锐，作为他们新婚贺礼的。怎么又要送给婉玉做陪嫁？那帐子是用珍珠串成的，十分珍贵。她也就看过一回，就要送人？心里有些不甘。

侯夫人瞅着她不大愿意撇嘴道：“你当嫂子的还真小气，这么一挂帘子也舍不得。”

薛愫方道：“是皇上赏赐的东西，也是记了档的。回头皇上要是问起来，夫人打算让我和世子怎么回复呢。再有贵妃娘娘看见了必定会说我们沈家小气，给大小姐添箱还拿宫中出的东西凑数。”

侯夫人道：“我也是吃多了找你商量这事，不愿意给就直说，何必那么多废话。”

薛愫走这一趟白添了无趣。见没别的吩咐，就又回去了。

倒不是薛愫真的小气，有好东西收着不愿意拿出来。只是侯夫人这态度她不喜欢。出了如意馆，薛愫便和跟前的紫绢道：“回头你和宝琴姐姐说，让她开了库房，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送到灵犀馆去。联珠帐就算了。”

紫绢答应着。

如今已快到九月了，天气一天天的凉了下来，只是薛愫怀着身孕好像没前些年怕冷似的。她看着那棵高大的榆树，如今叶子全都黄，风一吹就落了不少的叶子，想着到了寒冬腊月，她的孩子就该出来了吧。不由自主的轻轻的抚摸了下肚皮，那孩子似乎也能感受到，轻轻的动了下回应着她。

薛愫走得累了，打算去前面的亭子歇歇脚。突然见那角门上突然窜出来一人，忙对着薛愫作揖。

薛愫倒惊了一跳，后退了几步，好在旁边的丫鬟扶住了。薛愫定睛一看，却不是别人，正是冤家古宜，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人，心想沈锐应该没请他，怎么他出现在这里。

“请世子夫人安。”古宜恭恭敬敬的行着礼，眼睛却不规矩的乱瞄。

薛愫避之不及，急急忙忙的就要走。

古宜却不依不饶的跟了上来要和薛愫说话：“世子夫人难道忘了小的么？当初我母亲还向曾家太太提过亲呢。只是薛小姐怎么就做了世子夫人？小的还没向您道喜呢！”

薛愫倒不知道古家向姑母提亲的事，看样子是姑母有意隐瞒，因此颇感意外。不过跟前这男人着实让人觉得恶心，古宜像苍蝇似的围着她不走，薛愫便竖眉道：“古家少爷，沈家可是侯府，规矩大着。这后宅可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来的地方。”

身后的婆子示意便请古宜出去。这里紫绢搀了薛愫匆匆走了。

那古宜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见上了薛愫一面，心里又喜又激动，还没好好的说上话呢，这就被带出去了，当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心想当初差点就成了夫妻，怎么会成了别人的老婆。古宜想到这里便气得跺脚。

回到这边的园子，酒席依旧。

“昭庆怎么跑呢？你还欠我二十文呢。”

古宜将腰上的荷包解了下来，扔到了桌上，嚷嚷道：“不就二十文钱么，我数给你就是。”

过了一会儿，沈锐过来了，来到古宜跟前和他说：“听说古家公子喜欢赌上两把，要不我陪你玩玩？”

古宜有些不大相信，诧异的望着沈锐，嘴巴张的大大的。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古宜一脸巴结谄媚的笑着。

沈锐当然也是个会玩的，命人拿了骰子来，对古宜说：“我们就来最直接简单的，买大买小。如何？”

古宜笑道：“好好，就依世子！”

第一把，沈锐竟然输了。沈锐是个出手阔绰的人，赌得也大，古宜这一把赢了二两银子。不免沾沾自喜。

接下来两把他也赢了，心想这世子运气还真差，没想到今天竟然让他碰上了好运气。在第四把的时候，古宜便走上了一条输钱的道路。

一共玩了十把，古宜竟只赢了开局的三把，原本身边有不少的钱，如今可都输回去了。心里大骂晦气。因此打算就此收手。

沈锐却诱惑他道：“怎么古家公子不愿意玩呢？”

古宜有些发窘的说道：“不，我身上没钱了。”

“没钱，那算什么。我借给你便是。”沈锐连荷包都丢给了古宜。

古宜见世子如此随和，当然乐意奉陪，心想这里手气不好，说不定接下来手气就好了，他也有翻盘的机会。心下一横，便又继续栽了进去。

众人都到跟前来围观，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沈锐在做局坑古宜呢，那古宜却浑然不知一般，玩得十分尽兴。

徐松之悄悄的和古宜说：“你还是别赌了，世子是有意要让你输钱！”

“我不信，不过手气背一点，下一把我肯定能赢回来！”

徐松之见他执迷不悟，无奈的摇摇头。

“古公子这一把是压大还是压小？”

古宜瞪圆了眼睛，仿佛想要看穿一般，想着他连赌几把大都输了，不能一条道走到黑，便说：“压小！”

沈锐笑着点点头：“那我自然就压大了。”

骰子哗哗作响，等到揭开的时候，赫然见开出了十七点，古宜有些不大相信，失神道：“怎么会，怎么会？一定是世子耍了花招，这骰子有问题。”

沈锐冷笑道：“看来古家公子还是不会玩啊！欠了我多少钱了，不如你先立个字据，写上期限，到时间了可要给的还回来。”

古宜便垂头丧气的，他一路输下来，已经欠了将近百两银子。他一时半会儿哪里拿得出来，见沈锐逼迫，只好硬着头皮写下了欠据。

沈锐接过了，满意的看了一遍，便塞进了怀里。便不再理会古宜与旁人喝酒去了。

徐松之见古宜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怜可悲，还曾悄声问过他：“你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过世子？”

古宜想了半天也没头绪，只摇头道：“没什么地方啊。”

徐松之叹息道：“如今你债务缠身，看样子是不能轻松了。”

古宜听徐松之这口气，难道是想帮他一把？连忙赔笑着问道：“徐三爷莫非愿意资助再下一二？”

徐松之赶紧道：“我可没那闲钱，钱都是母亲管着呢。”(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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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催债

古宜原本是想讨好沈锐的，未曾想却欠下了一屁股的赌债，心里哪能舒坦。

再喝酒吃菜，都了嘴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好不容易挨到宴席散去，古宜灰头土脸的准备回去了。

竹君却跑上来和古宜说：“我们世子爷说，让古家少爷可别忘了钱的事。要是古家少爷不还清的话，我们世子爷可是要派人上门去要的。”

古宜一听要上门去讨要，母亲晓得了那还了得，赶紧道：“我尽力。尽力凑来。”

等到古宜灰头土脸的回到家里，卓氏正和丫鬟们整理针线，老远的就闻见了古宜衣服上的酒味，笑说道：“今天可喝高兴呢？”

古宜有些走不稳，打了个趔趄，颤抖说：“高，高兴！”

卓氏拉着儿子坐好，又吩咐丫鬟去做点醒酒汤来给古宜喝，摸着他脸滚烫的，忙劝道：“可别蒙头大睡，酒气要发泄出来才好。”

不多时，折叶便端了碗酸笋汤过来了，卓氏好说歹说哄着古宜吃了大半碗。

“怎样，见着世子可和他拉近了关系？”

古宜想，现在在债主的关系，肯定是更近，便说：“这事只怕有些难。”

卓氏笑道：“你也该活络些，要是能入世子的眼就好了，在他手上讨份事做，我们也没那么辛苦。现在这个家已经是败落了。还要给你说亲呢。今天你婶子过来倒给我提了户人家。说是个乡秀才家的女儿，只是腿脚有些不好，年纪有些大……”

卓氏还没说完，就被古宜打断了：“这样的女人我不要！”

“你还嫌弃？”

“难道我就不挑选一下？等到将来功成名就了，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我才不要年纪大，身上还有残疾的，难道我们古家就只配娶那样的媳妇？”

卓氏心想也是，儿子出落得一表人才，又是个读书人，何必那样的妄自菲薄，想毕便笑道：“你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回头我去回绝你婶娘的好意。再给你慢慢的寻一门配得上我们古家的好亲事。你呢。可要争气啊。”

古宜点着头。他满心想娶的只有薛家小姐，只可惜这辈子都不成了，每每想到这里便是又气又恨。

卓氏给古宜做了两身崭新的茧绸衣裳。想着出门会见朋友什么的也像样一点。

古宜身上欠了债，浑身上下的不自在，如今又怕沈家逼迫得紧了，翻来覆去的想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过了两日。果然有沈家的人上门来催债。恰巧卓氏不在家，古宜连忙应付了：“几位大爷。我一定会还上的，还请再宽限些时日！”

“宽限？世子爷说了要尽快送过来，可别再麻烦我们哥几个白跑路。”

古宜没法子，如今立了字据想要赖掉也是不可能。只好四处筹措。家里已经没有多少值钱的东西可供他典当。还有一间笔墨铺子，那是维系家里所有的开销，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拿去典卖。

古宜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找人借钱。平日里虽然一起喝酒吃肉玩乐的朋友不少。可到了关键的时候竟没一个肯伸出手来救助他一把。

久了，卓氏也听到了些风声，曾质问过古宜：“我儿，我听闻你最近都在找人借钱，可是遇着了什么难事？”

古宜佯装镇定：“没有啊，母亲莫不是弄错呢？”

卓氏也不大确定：“我只是仿佛听见而已，没有便好。我儿，这个家的家境怎样你是知道的，如今你可要一心用在功课上，千万别沾染上别的恶习，不然这个家就毁了。”

古宜头皮发麻的应了个是。

又过了三五日，沈家的人再次找上门来，向古宜讨要债务。

古宜只好跪求：“各位大爷，麻烦和世子求个情，就说我最近手头实在有些艰难，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

“拿不出？听你这口气是想要赖账呢？”

古宜忙磕头道：“不敢，不敢！”

“我们世子的名号想来你也是听过的，你要是不肯还钱。我们世子可是有的办法让你还，怎么样，是要主动乖乖的将钱拿来，还是要劳我们世子的大驾呢？”

沈锐的厉害古宜早就有耳闻，当初亲眼看见他与人一言不和便拔刀相向的，像沈锐这般有权势有背景的人不是他能招惹的，便有些后悔那天不该和沈锐参赌。

“没办法可以想办法啊，找人借也好，典当也好，要不坑蒙拐骗也行，就是要将我们世子的钱给还上！”

古宜苦苦哀求：“只是家里已经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那领头的眼珠子转了转，笑呵呵的说道：“听说你们古家在东大街的十字路口有一家铺子，卖什么来的？口岸倒是不错，要不就拿这铺子抵账如何？”

古宜大惊，难道沈家的人早就是冲着他们家的铺子来的？

“不，这铺子是我们家唯一能出钱的地方了。家里几口人都靠这个吃饭呢，不能卖！”古宜一心想要保住它。

“不卖铺子，那拿别的东西来抵吧。要不你这只握笔吃饭的右手如何？”领头的盯着古宜那只修长雪白的手瞧。

古宜大惊失色，战战兢兢地说道：“不，我不能没有右手，不能失去。”

“这样也舍不得，那样也舍不得。这可让我们怪为难，回头怎么和世子说呢。”

当办事的人将东大街那家笔墨铺子的房契交到沈锐手里时，沈锐只略看了一眼，嘲笑道：“还是你们有办法，可没为难人家吧？”

“那小子是个孬种，一吓唬就屁滚尿流了。世子爷是没看见那德行。当真是好笑的。”

沈锐点头道：“你们几个还算回办事，回头每人有赏。”

沈锐看了眼那张文书，心想总算是出了口恶气，看那古宜还敢厚着脸皮上门来，总算是给了他一个教训。

沈锐拿着房契来到了后院，薛愫正坐在院子里看人搬弄花盆。

沈锐满面春风的走上前去，揽了薛愫的肩膀，笑吟吟的和她道：“今天我宝贝儿子可还好？”

“谁说就是儿子呢？”

“齐太医给我说过，说夫人这一胎准是个儿子。我自然就认为是个儿子了。怎样，他今天没有折磨你吧？”

薛愫笑说：“他今天还算老实。”

沈锐蹲下身来，轻轻的摸了下薛愫日渐隆起的肚皮，目光异常的温柔。

“我有样礼物要送给你。”沈锐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那张文书，递到了薛愫的手中。

薛愫定睛细看了两眼，便立马明白了，忙问：“古家的笔墨铺子的文契怎么在你手里？”

沈锐笑道：“我自有办法将它弄到手上，这铺子我拿着也没什么时间去管它，不如送给你好了。这里的口岸不错，没什么生意都能做。”

薛愫自然是知道古家的这间铺子，上一世古宜给典当了出去，没想到这一世竟然落到了自己手中。她听说过沈锐与古宜赌博的事，没想到沈锐竟将这间铺子给弄到了手上。她自然清楚这间铺子对古家母子而言是多么的重要，一时觉得犹如烫手的山芋般，让她不敢接手，忙推给了沈锐。

“你就是心软，依着我以前的性子，姓古的敢把主意打到我身边人的身上，定让他不得好死。如今我要为未出世的孩子修点福德，暂且留这渣人一条贱命，不过总得要让他吃点苦头。”

薛愫这才明白原来那日古宜跳出来和自己搭讪的事，沈锐原来都知道。其实也不稀奇。所以他才设了局让古宜往里面跳。这个局虽不高明，但古宜那嗜赌如命的性子却一拿一个准。

“这铺子还是世子处置吧，我也没那个心力去管这个了。”

沈锐想了想便说：“也好，要是让人知道这铺子姓了薛，只怕那姓古的又会找上来添麻烦。这事是我擅自主张，夫人也别气。我不过是想替夫人报报仇而已。想想你以前的那些遭遇，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其实薛愫想说都是上一世的事了，她也在慢慢的淡忘。不过沈锐终归是为了她好，便笑道：“让他长点教训也好。”

“这就对了。”

没过几日，薛愫从王安那里得知了一个消息，据说古宜与一群人在外饮酒作乐，天晚回家时，没看清路面，不小心掉进了河里。第二日才被打捞了起来，人早就咽了气。

薛愫听说这事后，浑身瑟瑟发抖。那个魔鬼死了吗？以一种可笑又可悲的方式结束了他的性命？

前世今生，她与古家的所有牵连和羁绊，都随着古宜的死去终结了。薛愫望着窗台上摆放着的那几盆盛开的菊花，感觉有些恍惚。她回想起前世的那些事，此刻心里却并未感觉到如释重负的轻快。那复杂的心情反而让她感觉微微的有些压抑。连肚里的孩子也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绪，轻轻的扭动着幼小的身子，薛愫忙轻手抚慰着他，柔声道：“宝贝，一切都结束了！”

好一阵肚里的孩子才平静下来，薛愫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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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抱恙

沈锐听苏星说起古宜的死讯时，眉头也没皱一下。

苏星还在感叹：“到底是可怜，年纪轻轻的，连家也没有成。就只一个寡母，听说泡了一晚，人都浮肿了。可怜了那副好皮囊。还听说那古家太太遭受了如此大的打击，也病倒了。如今那古宜的尸体虽然抬了回去，只一领草席裹着，连入殓的棺木都还没有。”

沈锐只淡淡的说了句：“活该！”

苏星微微一怔，心想他家主子果然是个冷面冷心的。知道主子不喜姓古的，便不再提此事，而是又道：“董川那边有动静了。”

“有什么动静？”沈锐几乎快把这个人给忘了。

“负责监视他的人发现了他的异常，私底下会见了杨相国的人。”

沈锐点头道：“你们再注意他的动静，不过他也够沉得住气的，这么久了才有所行动。不过也别盯得太紧了。”

苏星道：“世子放心。”

当沈锐回房的时候，并未提关于古宜的半个字，或许在他看来这根本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而已。

今天齐太医来府给薛愫把过脉，告知肚中的胎儿一切安好。沈锐照例和腹中的孩子交流了几句，才去净房洗澡。

回来时，薛愫已经躺下了。

沈锐吹灭了烛火也蹑手蹑脚的躺了上来，黑暗中，薛愫主动向沈锐靠近，轻轻的依偎在他身旁。

沈锐嘲笑道：“你倒是少有的主动，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不敢碰你。”

薛愫没有说话，只是暗暗的拉紧了沈锐的衣裳。

沈锐揽着她的腰肢，心疼道：“你还是太瘦了些，该多吃点。你现在肚里又装了一个，不多吃点的话，只怕身子会吃不消。”

薛愫只说：“清和，未来又是什么样子的？太多的事情发生了偏移，早就不是我们所知道的那条道路了，将来……会不会很可怕。”

沈锐拉着她的手轻笑道：“傻子，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你怕什么呢？”

“因为不确定，所以有些惶恐。”

沈锐揽着她的身子说：“世上的人不都是因为对未来不确定吗，不都过得好好的。你别胡思乱想了。就因为不确定，才会多姿多彩啊，要是都按照预知的走，不是显得挺无趣的么？你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养好身子。顺利的生下我们的宝贝。别的事我来承担面对。”

薛愫也觉得这阵子太过于敏感多疑了，幸好沈锐从未因此嫌弃过她。

“清和。幸好有你。”

沈锐轻笑道：“既然选择要一起走，当然要护好你。不然我还算个男人么。”

“古宜他死了，你是知道的吧？”

“听说了。既然都过去了，你也不必再活在以前的阴影里。将这页彻底的翻过去！”

“嗯，我听你的。”薛愫聆听着沈锐胸口心脏的跳动那样的强健有力，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鼓励。

夫妻俩絮絮叨叨的夜话慢慢的就少下来了。不多时。薛愫依偎在沈锐的怀里已经沉沉睡去。沈锐却不敢动，生怕动作大了伤到薛愫的肚子。

外面静悄悄的。连一丝风也没有。沈锐却了无睡意，睁着眼还在想董川和杨相国的事，心下正琢磨着，突然听见窗下有动静。顿时竖起了耳朵，高声问了句：“有什么事？”

回答他的是刘平：“世子爷，皇上病了。”

沈锐听见这一句，身子不由得一颤，心想怎么这么快，本来按着时间来还有一年多了，怎么突然就病了。

沈锐就再也睡不着，他如今是禁卫军指挥，宫里有事怎能睡得着，便回了句：“我知道了，命人备下车子。”

刘平应了个便退下了。

薛愫被这一惊动便睁开了眼，紧紧的抓着了沈锐的手，显得有些慌张问道：“要出事了吗？”

“不要怕，一切都还在我们的掌握里。只是我不能再睡了，得尽快入宫看看情况。”

外面守着的丫鬟听见了动静已经点了灯烛进来。沈锐起身披了衣裳，穿了鞋袜，轻轻的替薛愫掖好了被子，又让紫绢过来陪她一床睡。

这事也惊动了上房，沈锐不敢去打扰父母休息，只让竹君过去报信让侯爷好生休息，不需多担心。

换好衣服后，沈锐坐了车，便往宫中而去。

当他赶往宫中时，一如既往的平静。好些宫殿都已经下了钥。他来到平时值守的房门，只有两个侍卫在打瞌睡。

“乾元殿的情况怎么样呢？”沈锐进门的时候，靠墙角打瞌睡的那个侍卫差点栽倒在地，揉揉眼，见是沈锐，忙站了起来，慌忙道：“沈指挥怎么来呢？”

沈锐道：“我听说皇上抱恙，所以寄来过来探望探望，乾元殿这会儿没有下钥吧？”

“这会儿几位御医都过去了，应该没有下钥吧。”

沈锐沉吟了下，便道：“我过去看看。”

和他说话的那个侍卫赶紧提了个灯笼替沈锐引路。

“除了御医，可还有别的什么动静？”

两人行走在夜间的平安长巷，身边这位侍卫是沈锐提拔进来的人，自然对他毕恭毕敬的，沈锐很相信他。

“才杨相国也派人进来打听消息。”

沈锐倒不意外，点头道：“这倒也没有什么。”

两人穿梭在重重宫殿中，一步步的接近乾元殿。

但见殿中灯火辉煌，人进人出的。正巧皇帝身边的首席大太监冯宛走了出来，冯宛眼尖一眼就看见了前来的沈锐。他眯缝着眼，上前与沈锐攀谈。

沈锐倒先问候了皇帝的情况，冯宛道：“御医们还在替皇上问诊。倒是沈指挥耳力灵通，大半夜的也赶来呢！”

沈锐含笑道：“作为禁卫军指挥，责任重大，有个什么事自然得相看着，不然皇上问责下来，我可是担不起。”

冯宛笑道：“沈大人费心了。”

沈锐与冯宛絮叨了几句，沈锐便又去别处巡逻。此刻他开始整理脑中那些繁杂的思绪，虽然皇上这病提前了一年多，可大致上和上一世没有多大的区别。上一世皇帝也是突然就病了，来得突然又迅猛，前后不过半个来月的功夫，竟然就晏驾了，然而齐王竟然是众藩王中第一个赶回来的。

皇帝传出发病的那一晚，他正被几个朋友拉去喝酒宿夜未归。对于御前的事自然是不知晓的。

等到赵王等回到京里时，齐王便拿出去了皇帝的遗旨，登了大宝。随着齐王的登基，接着便对兄弟们接连的打压，赵王受到的牵连更甚，寻了个缘由，直接将亲王贬为了庶民。他也没得善终。

如今细想这些经过时，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齐王如何第一个赶了回来，那么巧就握到了皇帝的遗旨。虽然后面他们也怀疑过遗旨的真伪，不过大局已定，也挖不出什么可靠的消息来。

沈锐心中疑虑重重。走了一圈，派了身边的侍卫去乾元殿打探情况，自己则先回了值守的班房。

“沈指挥怎么来呢？”沈锐一进门便看见了副指挥陆冬。

“听闻宫中有事，便进来看看。陆副指挥今天当值？”

陆冬笑道：“沈大人倒忘性大，今天可不是下官当值么。皇上抱病，御医已经过去看诊了，也没什么大事。再说你我都不是大夫也帮不上什么忙，这里有下官值守，还请沈大人放心回去睡觉吧。”

沈锐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手指轻轻的揉了揉太阳穴，慢声道：“怕都要四更天了，这还来回的折腾做什么。我就在这小房间里打个盹就过去了。倘或有什么事要召见的，也省的来回的跑。”

陆冬笑道：“既然如此，那下官就不打扰沈大人了，下官再去别处逛逛。沈大人好睡！”

沈锐点点头。

陆冬出来后，不见左思元，便询问了旁边人几句。

旁边人说：“刚才陪沈大人去了一趟乾元殿，此刻不知在哪？”

“难道他还要偷溜不成？”陆冬旋即吩咐自己的心腹仔细侍奉好沈锐，又让人去寻左思元的行踪。

沈锐闭着眼，脑中却一刻不停歇，将这一连串的事来回的想了个遍，总觉得有些蹊跷。上一世他被几个人拉去喝酒，只怕不是寻常之事。沈锐想到这里就再无睡意，披了披风就要出门。

却被守在门外，陆冬留下来侍奉的手下给拦住了：“沈大人这是要出去？”

沈锐斜睨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睡不着了，想要走走。”

“小的侍奉沈大人！”说着就要贴上去。

沈锐忙说：“不用了，宫里的路我极熟悉的，闭着眼睛也不会走丢。”

“可是陆大人吩咐过小的，要好生侍奉沈大人！”

沈锐暗道：这陆冬是想要监视他？当下有些不悦：“你听陆大人的话难道就不听我的话呢？”

那人忙说不敢。

沈锐兀自撇下他，大步的往前走。此时天色正是暗黑的时候，整座皇宫死灰般的沉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夜幕上只零零星星的几点星光。

负手走了一段路，但见前方几点灯火，渐渐的向他靠近。沈锐略一想，便闪了身子躲在了一棵树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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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反水

“相国大人，您当心点儿脚下，这天黑。”

沈锐皱眉，这是冯宛的声音。

“冯内侍，这事就拜托您呢。”

冯宛赔笑道：“相国放心。”

一行人又往东去了，那是平时朝臣上朝前，休息的小班房。沈锐暗想，看样子杨相国今晚也不打算回府。

待那群人走远后，他才从树子后面走了出来。他抬头望了一眼乾元殿的方向，里面的情况不大清楚，皇上的病情如何更是无从知晓。只希望派出去的左思元多少能打听点什么。

沈锐大步流星，绕过了重华宫。又过了一座罩楼，来到了乾元殿的宫门外，左思元却不见人影，又见宫门已经下了钥，里面的情况他是无法打探。

正在沈锐犹豫的时候，有人在背后拉了拉他的衣裳，沈锐回头一看，却见是左思元。左思元拉着沈锐到了一偏僻的地方与沈锐道：“大人，我找到了与皇上看病的张太医，此刻正在若芳亭那边等您呢。”

沈锐忙赞：“还是你会办事。”说着便随了左思元往若芳亭而去。

九月里的凌晨已经有些寒冷了，张太医随另几位太医给皇上治病，这是突发情况，听说沈指挥有话要问他，他二话不说就在这边候着了。

当沈锐赶到这边时，张太医正跺脚搓手取暖。

沈锐双手一拱道：“太医受累了。”

张太医见着了沈锐稍微平复了些，便说：“沈大人有什么要问的话？”

沈锐无比冷静的问了句：“皇上龙体怎样？”

张太医如实说：“我没能给皇上把到脉，是陈太医和单太医给把的。脉案也还没记录，怕要到明天。陈太医和单太医这会儿还在乾元殿里没出来。”

沈锐又问：“皇上的病症是？”

张太医道：“突然晕厥，怕是中风。”

“中风？”是呢。上一世也是这样的情况，只是后面突然就晏驾了，难免不让人起疑。沈锐又问：“什么情况下可能会引起中风？”

张太医有些畏冷，语气不免有些哆嗦：“劳累过度、饮食不节、心火暴怒、血瘀气滞、气候变化都有可能。”

沈锐有些纳闷，时间提前了这么多，皇上突然中风，不可能没有原因。沈锐心里有了数。便对张太医道：“有劳张太医了，天气寒冷，还请张太医回去休息吧。”

张太医得令便立马告辞了。

沈锐反复琢磨着这事。身边只剩下个左思元，看样子要想知道更多的事，只有向皇上身边的近侍打探才有所知晓了。

说起近侍来，皇帝身边的首席大太监冯宛肯定算一个。还有便是王朝恩、罗江几位。能打探的只有王朝恩，冯宛是齐王的人。王朝恩却和冯宛不对付，从这里入手应该可行。

左思元悄声给沈锐递了句话：“沈大人，刚才小的仿佛看见了余钱和冯宛说话呢。”

“余钱？他怎么出现在这里？”沈锐大惊。

左思元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

沈锐手心都觉得在冒汗，余钱可是齐王身边的一个幕僚。不过也不奇怪，杨相国此刻出现在此，余钱也在的话就没那么的稀奇。看样子这其中必定和齐王有关联。

沈锐重新整理了下思路。齐王、杨相国、余钱、冯宛，几人连成了一条线。上一世赵王为什么会输，沈锐是明白了。

他吩咐左思元继续打探情况，想着天渐渐的要亮了，等到白天要打探事情或许要容易得多。此刻他想起了长安宫中的大太监赵群和王朝恩有交情。赵群又是侍奉的贵妃娘娘，不愁没有路子。

沈锐这样想着便回值守的班房去，等到天亮长安宫开了宫门，一切都好办。

且说沈锐走后，紫绢过来陪寝，薛愫却睡得并不安稳。好不容易捱到了早上，她便叫来了竹君和松君两人，让他们进宫打探消息。

这里丫鬟们陪在跟前，紫绢又不住的劝她：“少夫人放心，肯定没什么事。”

宝琴也说：“这样的情况以前也常有，少夫人还是要慢慢的习惯才好。”

“以前也有过？”

“可不是旧年里世子爷半夜被皇上叫去，三天后才回的家。大热天的，世子爷三天没有沐浴更衣，一进门就说快受不了了，让人准备热水洗澡。还历历在目呢。”

薛愫只要想想就能明白这三天沈锐过得多么的疲惫。

松君去了好半晌才回来和薛愫禀道：“世子说皇上病了，他有些事要处理只怕今天不回来了，还请少夫人别担心。安心养身子。”

薛愫听说，随手掐了一朵粉色的菊花握在手中，看着那一缕缕的菊瓣，心想应该没什么事吧。毕竟距离政变还有一年半的光景。

想到这里薛愫稍微的安心了些。

且说沈锐并未将宫中一些具体的事告之薛愫，怕她担忧。当他回头找到赵群将事情和他说了以后，那赵群也是极仗义的，和沈锐承诺道：“世子放心，这事咱家一定会问个明白。”

沈锐颔首道：“那有劳赵公公了。”

袁贵妃心里有些疑惑，忙问：“皇上这病世子觉得蹊跷么？”

沈锐显得很谨慎：“真相未白之前，一切还不敢妄下定义。不过娘娘，我们也该做好万全的打算才是。毕竟昨晚我的人看见余钱了。杨相国也进了宫。”

袁贵妃迟疑道：“要不，我们给赵王送个信？”

沈锐低声说：“娘娘放心，我已经吩咐苏星去办了，一切都是妥当的。一会儿还请娘娘去乾元殿打探下情况，毕竟娘娘出面想来冯宛等人也不敢阻拦。”

袁贵妃听说便起身道：“我这就去。有什么事我会让人给你带话的。”

沈锐点点头，便道：“要不我送娘娘过去吧。”

袁贵妃却说：“不用了，我们在一处只怕更让人疑心，你放心，暂时还不会有什么事。”

沈锐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他重新回到当值的班房时，只一个留守的小侍卫。沈锐心里有些乱，一夜未眠，眼皮子有些撑不开了，也不知左思元怎样。

后来眼皮越来越沉，便有些受不住便伏在桌上睡了。

陆冬走了进来，瞧见了这一幕，便对跟前的人说：“你们两个上去请沈指挥到别处休息。”

身旁立着的侍卫示意，一人手里拿了绳索，两人轻手轻脚上前，牵了绳索就要绑沈锐。没想到沈锐却突然醒了过来，反手将一人给控制住了，眼睛瞪得浑圆，怒目看向了陆冬，冷笑道：“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陆冬未曾料到沈锐会突然转醒，暗惊，莫非姓沈的察觉到茶水有问题装睡么？不过如今已经撕破了脸，也不需要再维护下去了，皮笑肉不笑的说：“沈大人，我们多有得罪。”说着招了招手，后面的人便一拥而上，想要靠着人多制服住沈锐。

沈锐也是红了眼，怒吼道：“你们要拿我，也得给个说法！”

陆冬说：“说法，只能怪沈大人时运不好。”

沈锐脑海中突然想起上一世他在家被人拿的事来，再次面临这样的处境，他岂能不反抗的。屋里拥挤了七八个人，都是来势汹汹，情况危急。沈锐看着平日里的手下们，没想到今日竟然背叛了他，刚开始还有些下不了手，后面为了自保也急了。几招下来，他赤手空拳，已经制伏住了两个。

哪知陆冬此刻却拔了剑，沈锐想他千算万算竟不知晓原来陆冬和他并不是一条船上的人，难怪上一世陆冬要找他喝酒。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眼下情况危急，陆冬又亮了武器，每一剑都朝沈锐身上刺去。沈锐左肩已经吃了一记，好在只是划破了衣服，并未伤到皮肉。

这里外都是陆冬的人，沈锐信任的人此刻竟到不了跟前，连左思元此刻也不在。他犹如困兽一般进行搏斗着，局势眼看有些不稳，沈锐就要处于下风，快要被陆冬制住时，突然王朝恩来了。

“沈大人！沈大人！皇上召见！”

沈锐听见这声音心上一喜，总算能够逃脱了。可是陆冬等人似乎并不想放沈锐走，沈锐怒眉：“怎么，皇上的旨意也不管用了，难道还想反了不成？”

当下几个近身的便有些迟疑，沈锐趁着这片刻的功夫，迅速的逃了出来，陆冬见沈锐逃脱，心想如今已经鱼死网破，怕是错过了拿住了沈锐最佳的时机。皇上还健在，他也暂时还不能对沈锐动手，只怕由着他去。

沈锐从小班房里出来后，便和王朝恩往乾元殿而去，路上，沈锐相问：“王公公，皇上他找我何事？”

待走到偏僻的地方，王朝恩方停了下来，和沈锐道：“沈指挥，皇上并无旨意。”

沈锐一怔，心想这是王朝恩救了他脱身么，便要向王朝恩作揖，王朝恩却只是淡淡一笑：“贵妃娘娘料着沈指挥怕遭人算计，所以才命咱家过来探望。咱家见状只好谎称……”

沈锐心下明白了，他也不去乾元殿了，只让王朝恩多多留意，稍稍布置了一下别的事，便慌忙出了宫，另作打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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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欲来

后来沈锐四处寻找左思元，却横竖找不到他的下落，心中隐隐的有些不安，莫非左思元遭遇了什么不测，肯定是陆冬派人干的。

眼下他得将自己的人马集结起来，不能让陆冬控制了整个禁卫军。

沈锐连续两日没有回府，只是让人捎话回去让他很好，不让薛愫操心。等到沈锐再次返回宫中时，他与两日前截然不同，迅速控制住了局面。

与陆冬再次面对，这次沈锐居高临下，对手下们说：“将这个叛徒给我拿下，请皇上发落。”

陆冬显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本局面他占优，怎么就被沈锐给控制住了，他也不甘心，握拳道：“你也别得意！”

沈锐冷笑道：“都这个时候了也别张狂了，我能打回来，就代表你主子也要跟着完蛋了。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把我左思元怎样呢？”

陆冬大笑：“姓左的那小子只怪他运气不好，跟了你。来世再重新投胎做人吧。”

沈锐听说，便握紧了手中的剑，真想就这么一剑戳下去替左思元报仇，不过眼下最是要紧的时候，他就是现在杀了陆冬也没用，不如等到以后慢慢的来收拾他。便吩咐人将他给带走。

重新控制了禁卫军，沈锐行事就更加方便了，局势掌握住后，他抽空回了趟家。

薛愫早就等得不耐烦，好不容易听见沈锐回来的消息，忙不迭的走出畅和堂来迎接他。

沈锐在仪门看见了薛愫，片刻的怔忪之后，大步的走上前去，扶了薛愫的腰肢道：“外面冷。怎么出来呢？”

薛愫道：“听说你回来了，我这不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你么。是不是出事呢？”

沈锐揽着薛愫的身子说：“等进去我慢慢和你说。”

沈锐甚至没有功夫去如意馆面见父母，只回了畅和堂，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薛愫见他满脸的疲惫，眼里竟是血丝，心想这会儿还是让他休息一会儿。要问他话什么时候都行。

沈锐沾床便睡。不一会儿就鼾声而至。薛愫拿了针线守在旁边做了起来，手里缝的是一双沈锐的袜子。雪白的罗袜，精绣着荷花莲叶的图案。薛愫还在那荷花下绣了一对红色的鲤鱼。不过一双袜子而已，薛愫几乎穷尽自己的针线本事，巧夺天工，只为自己的心意能够传达给沈锐。

薛愫做了几针。又扭头看了沈锐一眼，只见他合目安睡。五官容貌比平时都要柔和。平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此刻也得到了舒展。肚里的孩子又在开始轻轻的扭动着身子，薛愫伸手轻轻的抚慰了他一下，又抬头看了眼帐子里的沈锐，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无以言表的幸福和满足感。在此刻往日受过的那些委屈和磨难突然间就消失了一样。薛愫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此刻她坚信身畔的这个男人，一定会给他们母子撑起一片蓝天，今生不再受前世之苦。用了两世才走到了一起。这是何等的艰难不易。

约莫半个时辰后，只见锦瑟匆匆走来。薛愫见她一脸慌忙的样子，便知有事。薛愫将锦瑟叫到了别处问询。

锦瑟道：“苏老先生说要见世子爷，展长史来了！”

薛愫一听，赵王身边的长史怎么又回京了，必定是有要事，耽搁不得，忙忙的上前将沈锐推醒。

沈锐突然就惊醒了，骨碌的就爬了起来披了衣裳就要往外走，薛愫道：“世子都不问什么事吗？”

沈锐道：“我依稀听见你和锦瑟的对话了。我正等着此事呢。”说着便往外书房而去。

薛愫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暗想到底他还是没睡安稳。

等到沈锐来到外书房，苏星和展长史早已在此等候，大家相互见了礼。

展长史也开门见山的说：“王爷很关心宫里的情况，到底如何？”

沈锐道：“请王爷放心，叛徒已经被我拿下了，禁卫军已经没有问题。王爷，此刻人在哪里？”

展长史迟疑了下方说：“只怕明日一早，王爷就会到翠烟山庄。”

沈锐道：“先不急着进宫倒是上策。如今就请王爷稍安勿躁，静观其变了，另外齐王也应该有所行动了，还请王爷当心提防。”

展长史颔首答应。

此时沈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大事将来。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有任何的差错。

展长史便将赵王的计划告知于沈锐，沈锐听着连连点头。如今他能在宫内有个照应，心想应该不会像上世那般狼狈。

计议了一回，沈锐甚至顾不上回畅和堂和薛愫打句招呼，又匆匆回宫去了。

薛愫心下这下总算是明白了，立马将有大事要发生，可沈锐却一直瞒着她，也是怕她担心的缘故。她想了想，便去了一趟如意馆。

正好沈钧在家。薛愫含笑着和他招呼：“二叔今天怎么在家？”

沈钧笑道：“大嫂不知道吗？我都在家休息好些天了。”

薛愫想这两兄弟同样在宫中任职，却是天差地别的，沈锐忙得两天没有回来，弟弟却在家赋闲。

薛愫含笑道：“你大哥才回来小睡了一会儿又出门了，是不是宫中有什么事？”

宫里的那些纷争沈钧虽然不牵涉其中，不过他却是知晓的，却只轻描淡写的说道：“皇上龙体欠安，大哥是禁卫指挥，自然事情有些多。大嫂无需担忧。”

“皇上这病是不是来得有些突然？”

沈钧沉默了下才道：“我不是很清楚，不过想来应该不是特别严重。”沈钧回答得比较谨慎。他只是一个棋博士而已，不像他大哥快要接近权利中心，所以好些情况他也不大清楚。

薛愫见沈钧如此，便知问不出什么来。

侯夫人皱眉道：“好了，你们讨论这些做什么。”又问薛愫：“世子他回了家，怎么我不清楚？”

薛愫道：“世子他累积了，看样子像是几天没休息的样子，才睡了一会儿听说苏老先生请他，这一去就又直接进宫去了。”

这种种的不寻常，就是侯夫人这样一位深宅妇人也知道宫里出了大事。

薛愫越发的觉得惴惴不安，今生重新来过，沈家能否躲过那场劫难，她和沈锐或许都不知道。前世的受曾家牵连，她一生坎坷，这一世若再遭不幸，可不是坎坷能概括了。

薛愫一直介意此事，想要找人打听，却发现从侯爷到沈钧都不靠谱。薛愫只好将竹君叫来询问，竹君这个人倒是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也不隐瞒。

“世子爷遭到了那个副指挥的暗算，差点要了我们世子的命。好在我们世子逃脱了，听说世子的一个部下至今还未找到，传说已经被副指挥给杀了。”

薛愫大惊，这几日里沈锐遭受过如今的惊险，为何他一点都没有向自己吐露？

“禁卫军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又恰遇在皇上病重的时候，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势力。”薛愫几乎已经猜到了那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只是她担心的只有沈锐又问：“世子如今还安稳吗？”

竹君笑道：“少夫人这个就不用担心了，要是不安稳的话世子也没功夫回来看望少夫人呢。”

薛愫想也是，只是沈锐回来时，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别的事竹君就无从知晓了，薛愫也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想到沈锐如今境遇不好，偏偏她现在这样又帮不上什么忙。

沈锐回宫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了趟长安宫，袁贵妃心急火燎的，沈锐悄悄的将赵王已秘密回京的事告诉了她。袁贵妃诧异万分。

沈锐道：“娘娘放心，这事知道的人不多，还请娘娘多多留意乾元殿的事。”

袁贵妃皱眉道：“皇上一早就将敬妃叫去了，只怕齐王也有行动了。”

沈锐道：“禁卫军那边如今还在我手上，杨相国那边我也派了人过去。倒也不怕，只是希望皇上能够平安渡过这次劫难。”

袁贵妃垂眉不语，皇上这次发病来得迅猛，一天下来只有两三个时辰意识还清醒，几个御医轮番诊治，见效却甚微。如今得做好万全的打算。

袁贵妃想，还趁着皇上清醒的时候，能将遗诏弄到手才是要紧。

袁贵妃还欲和沈锐商议，却通传敬妃来了。袁贵妃暗道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她和沈锐交换了一个眼神。沈锐垂首道：“那么下臣告辞了。还请娘娘放宽心。”

袁贵妃点头道：“去吧，当心点儿。”

沈锐颔首应诺。便从别的门出去了。

袁贵妃整理了衣衫，倒出了偏殿，赶往正殿迎接敬妃。

敬妃见了袁贵妃便施礼：“贵妃娘娘可还安否？”

袁贵妃含笑道：“安，劳您挂记着。对了，敬妃不是在皇上跟前伺候着么？皇上的情况可好些呢？”

敬妃笑道：“看着精神倒比昨日似乎要好些，我还伺候了皇上进了羹汤，等皇上安睡后才过来的。”

袁贵妃忙说：“能进羹汤了，看来是要好些了。”又主动热情的邀敬妃到内室坐坐。

两人都维持着得宜的笑容，心下却彼此都明白，彼此说的每句话无不是在打探对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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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立储

沈锐找了张太医了解了情况。

张太医有些为难说：“我还是不能亲手给皇上把脉，全是陈太医他们在负责。”

沈锐沉吟了会子才说：“无妨，你多留心一下便成。”

沈锐又回禁卫军交代了一番，眼见着天色有些不早了，出了宫，不往别处而去，先去了一趟曾家。

曾谱如今已做到了翰林院的编修，每日事务日益繁杂，几乎都是掌灯时分才回家。所以当沈锐赶到曾家时，曾谱还没有回来。

沈锐便去了一趟明晖堂给薛太太请了安。

薛太太正料理家事呢，不妨沈锐突然来了，又见薛愫并没有同行，倒是惊了一跳，忙忙的招呼他，又问：“世子怎么来呢？愫姐儿呢？”

沈锐笑道：“阿愫在家呢，我是来拜访姑父的，并不是和阿愫吵了架过来告状的。”

薛太太便笑道：“你这孩子说话倒有意思，世子肯来我们家走动自然是欢迎的，哪里就疑心起你们夫妻二人吵架了。”心里又想，这个世子倒是能读人心，她还什么都没说，竟然就先说出口了，看来也是不想她他担心，倒是个体贴的孩子。

沈锐又道：“姑母爱护阿愫，自然怕她受到什么委屈。可是我跟姑母您一样爱护她，更不会亏待她。”

薛太太听着他一口一个“阿愫”的叫，心想这小两口倒还亲厚，一点也不生分。薛太太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显得慈爱温厚了，又关切起薛愫最近的身体状况，问及时。沈锐皆细心的回答，饮食起居。一样不落。只是最近这几天他都在忙宫中之事，并不知薛愫到底过得如何。成败能否，这几天就能见分晓了。

薛太太吩咐厨房多做两个菜，要招呼了一坛好酒，想要好好的款待下这位侄女婿。

两人正谈论着，外面传曾谱回来了。沈锐忙起身迎了出去。

曾谱见沈锐在家等他，当时有些诧异。

两人到书房密探。

曾谱沉吟了下才问道：“我听闻禁卫军出事呢。可要不要紧？”

沈锐苦笑道：“没想到这点丑事还是遮不住都传到翰林院去了。眼下已没什么要紧的了。”

曾谱道：“禁卫军事关重大。可疏忽不得。”

沈锐道：“是呢，小婿觉得压力也大，偏偏这时候还出事。这次找姑父有重要的事情和姑父商量。还请姑父帮个忙。”

曾谱眉毛微挑：“我能帮上什么忙？”

沈锐紧抿着嘴唇，停顿了下才缓缓道来：“皇上这两天神情还不错，如今对王爷来说最要紧的是一纸诏书。姑父应该明白吧，小婿就不明说了。”

曾谱当然明白沈锐的意思。如今他任翰林院的编修这类事和他牵扯原本不大的，只是诏书之类的书写还是他们翰林院的来下笔。他原本只想在翰林院清闲一辈子。没想到如今上了派系的纷争里，再也拔不出来了。

曾谱道：“这事只怕我一人也努力不下来，还得和内阁的商议下。”

沈锐点头笑道：“这个小婿是明白的，那边也有我们的人。”

曾谱还有些犹豫。不过他知道遗诏对赵王而言，甚至是对齐王而言有多么的重要。如今沈家、曾家的命运都系在赵王身上，疏忽不得。

这里正商议着。外面有个小厮探头探脑的，曾谱皱眉道：“有什么事吗？”

“老爷。苏老先生求见世子爷！”

沈锐忙起身说：“快快请他进来。”

曾谱对沈锐身边这位幕僚还不大熟悉，不多时，只见进来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个子高挑，两鬓有不少的白发。戴着四方平定巾，方方正正的一张脸，双目炯炯。面容清癯。身着一袭烟灰色的道袍，神色有些仓促。

苏星向曾谱行了礼，恭谨道：“久闻曾翰林大名，今日有幸一见实乃我荣幸。”

曾谱忙虚扶道：“先生客气了。”

苏星又夸赞了两句：“如今京中谁不知曾翰林学识渊博，是有名的大儒。将来还要请教曾翰林一二。”

两人客套了一番，沈锐才按捺住性子问道：“我吩咐先生的事如何呢？”

苏星犯难道：“如今出不了城了。”

“出不了城？我不是给了你那块腰牌么，难道也不管事？”

苏星忙道：“守城的已经换了人，是范楷。”

沈锐听说便有些丧气，他没料到杨相国的人行动这么快，如今外面的人轻易进不了，里面的又出不去，也不知翠烟山庄那边是否还安定。沈锐就有些担心展长史，忙问：“展长史呢？”

苏星道：“展长史倒先出去了。”

沈锐道：“那倒还好。”他眉头深锁，不由得替赵王担心起来，要是这一次再让齐王捷足先登，那么不是又重演上一世的悲剧么？

薛太太那边遣了丫鬟过来请曾谱和沈锐过去用饭，沈锐此刻哪里有心情陪着曾谱小酌，便起身告辞：“姑父，小婿还有要事要忙，不敢久留了。眼下风声紧，只好告辞。”

曾谱知道沈锐的难处，便道：“好吧，我也不留你了。路上当心，要不我派人送你们回去？”

沈锐道：“这个就不用麻烦了。替我向姑母说声抱歉。”

这里薛太太去请了曾鹄和曾鸣兄弟俩过来作陪，招呼了一桌子的好酒菜，张望了好一阵却见只曾谱回来，并不见沈锐的身影，便问：“世子呢？”

“他回去了。”

“回去呢？我还说招呼他好好用顿饭的，怎么这么着急？”

曾谱心下有些不耐烦：“他事多，哪里有那么多的空闲。”说着又看了眼儿子们，说道：“你们一个个的也给我争气一点。

曾鹄丢了官，如今赋闲在家，家里的铺子他也懒得打点，加上和鹄大奶奶夫妻关系不睦，过得很是颓废潦倒，曾谱也懒得管他，毕竟都是当爹的人了。曾鸣落榜之后，在父亲面前更是显得有些畏手畏脚。曾谱看着两个年长的儿子，跌足哀叹，他教子无方！

沈锐并没有回家，匆匆的赶往了宫中。

苏星则替沈锐奔波打点。

皇帝的情况时好时坏，如今已几日没有上朝，下面的递来的奏章已经堆满了御书房的书案。

内阁学士们一并向皇上进谏，曾谱作为翰林编修也去了。皇上看着精神还好，当近臣们向他建议时，他有些恼意，要不是身边的冯宛劝着当时就发了怒火。

可是当他一人静下心来想这事的时候，发现自己也逃避不了，自己的身体也还不知能不能熬过这一关，倘或自己真的挺不过去了，剩下的这个摊子如何办。想想几位皇子，皇帝权衡之下已经有了眉目，是立老三还是立老四，是立长还是立贤？皇帝突然想起赵王十几岁的时候跟随部队出征的事，那时候他还真的什么都不怕，一身都是胆子，要不是沈锐从敌军中将他救出来，或许就失去这个儿子了

皇帝回想起儿子们以前的那些事来，目光渐渐的变得深邃起来，左右为难之际，渐渐的胸中也有了答案。

皇帝叫来了冯宛吩咐：“把杨相国和曾翰林叫过来。”

冯宛一怔，心想皇帝这是拿定主意呢？只是他也不敢妄意揣测圣意，只好吩咐人将两人又给请回来。

曾谱心里明白，皇上之所以又叫回了他们，便是下定决心了。

皇帝只留下了杨相国和曾谱，其余跟前侍奉的太监宫女统统都赶了出去，门窗紧闭。

冯宛立在阶下等候使唤，整个心思都悬在门内。也不知那位主子到底做了如何的决算。没过一会儿，杨相国和曾谱都出来了。曾谱是赵王的人，这个冯宛自然清楚，便又去看杨相国，却见杨相国一脸的茫然，冯宛心里嘀咕，这是什么意思？他又看了眼曾谱，脸上同样让人不明所以。这下冯宛更加糊涂了。

杨相国已经和曾谱话别了，冯宛赶紧上前去，低声和杨相国道：“相国请留步。”

杨相国转过身来，微微的向冯宛摆手。冯宛大愕，这么说皇上属意的是赵王？！杨相国又道：“圣意难解，我也不知道。”

冯宛这又一想，莫非是还没定下来？

第二日，从宫中便传出了皇帝已秘密立储，诏书写在一锦匣里，放在乾元殿的匾额后面。至于诏书上写的是谁的名字，除了皇帝本人，谁也无从知晓。如今储位已定，虽然还不知晓人选是谁，但却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人心。

沈锐对于皇帝的这个做法有些疑惑，只好再次上门找到了曾谱询问情况。

曾谱却说：“皇上只是给我和杨相国说明了他要秘密立储，诏书放在锦匣里，放在乾元殿的匾额后面，至于属意哪位皇子确实没有半点的吐露。”

沈锐想到这位皇帝多疑谨慎的性子便笑了：“这样也好。”

曾谱却不放心：“要是立的是齐王，赵王该如何？”

沈锐笃定的说：“不，我们王爷已经胜券在握了。”

曾谱满是疑惑，沈世子应该也不知晓那诏书上写的谁，为何他那么笃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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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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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楷把守了城门，守卫森严。不过赵王还是想了法子进了城。

当展长史来找沈锐时，沈锐还正在家里陪薛愫甜蜜，突然听说他来了，沈锐忙起身和薛愫道：“这事我得必须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最近沈锐总是把“一会儿就回来”这句话挂在嘴边，可从来都不作数，好的让薛愫等半天，坏一点的，竟一天一夜也不回来。不过她知道眼下的情景是关键时期，因此也不嗔怪他。有时候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等到三更也等他。

沈锐匆匆赶到花厅，果见一身简衣便服的展长史正焦虑的坐在那里，见到了沈锐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忙起身和沈锐一拱，说道：“世子，王爷要见你！”

沈锐有些诧异忙问：“王爷进城呢？”

展长史说：“昨晚进的城。”

“在哪里？”

展长史摸了下鼻子方说：“暂时住在倚翠楼。”

“倚翠楼？”沈锐的眼中写满了惶惑。让堂堂一位藩王住在青楼里，也太那个了。不过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计较哪些？

赵王等着要见沈锐，沈锐看了看身上这套衣服乃家常便衣，并无不妥的地方，便跟随展长史去倚翠楼。路上他也替赵王拿了主意，倚翠楼那里人多混杂，终究不是个藏身之处，出入很是不方便，他在金鱼胡同那边还有处不大住人的宅子，不如让赵王去那边落脚。也好图日后之事。

这里薛愫等了沈锐半晌。不见他回来，倒也没想这事。她走到门前，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阴沉，吹来的风也凉飕飕的，转眼就要到冬天了，而她肚里的孩子会在明年春天来临的时候降生。不过她希望这个冬天没有那么的寒冷。能够好过一点。

薛愫希望过平静的日子，只是这平静的日子没有过几天。十月初七下午，宫中便传出来消息。皇帝于未时二刻在乾元殿宾天。

皇帝晏驾，这可是动了国之根本的大事。这消息一传出来之后，外命妇们便纷纷要进宫跪礼。薛愫虽然有六个多月身孕了，行动有些不便。但规矩不能乱还是要跟随侯夫人一道入宫。

宝琴带领着丫鬟们给薛愫换了衣裳，好在命妇服本来就宽大。虽然薛愫肚皮已经隆起却也能完好的遮盖。金银翠玉是不能佩戴了，只简单的梳了个发髻，用木簪簪了头发。

侯夫人如今担心薛愫的肚子，对她还算上心。虽然跟着进宫的人有限，但也一直吩咐身旁的人好生看护着，一点乱子也不能出。

事情来得有些突然。宫中还要好些门窗都没来得及罩上白纱。薛愫紧紧的跟在侯夫人身后，举哀。跪礼。只是一来一回，身子沉甸甸的未免有些受不住。

等到一切礼仪完毕后，薛愫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就要往后栽，好在后面的人及时扶住了她。

恰巧袁贵妃看见了，忙道：“让她到长安宫里去躺会儿吧。”

眼下也只好如此了，袁贵妃吩咐之下，便找来了软轿，丫鬟宫女们相伴着一路往长安宫而去。

皇帝归天作为皇子藩王们自然要回来祭祀，还有一件无比重大的事情就是谁来继承皇位。

齐王和赵王都提前回了京，第一个先回宫的是齐王。

已经年过三十的齐王见皇父归去，到了停放棺椁的殿外，一路叩拜着进了屋内。哭声震天，闻着落泪。

当下有些大臣心中暗道：这番哀恸，果然是极孝顺仁厚的。

几位年幼还来不及就藩的皇子们，见皇兄如此，都呆住了忙往这边看来。

齐王心里悲痛归悲痛，可他最惦记的还是那匾额后面的锦匣里到底是谁的名字。倘或不是他，他也该有所行动了，所以急急的进了宫，先控制住了局面。

将近黄昏时，赵王才入了宫，一脸的哀思，恭恭敬敬的奠酒上香跪拜。表情肃穆，沉默寡言。有臣子与他要言语，赵王也只是冷冷冰冰几句话就打发过去了。

皇帝驾崩，朝政不能无人管理。当下汪大学士便提出要取出放在匾额后面的锦匣，众臣也跟着附和。

杨相国却站出来道：“今日两位藩王才到京，一路风尘仆仆的，事情也乱。不如等到明日早朝时在打开也是一样。”

齐王看了杨相国一眼，心想这位老相国倒是个极来事的，两人暗自交换了个眼神。

不过汪大学士又道：“就因为眼下事杂，所以才急需新帝出来主持事务，等到明日，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当下之意，就是明日再开那锦匣里的东西肯定会有所变动。

众臣窃窃私语一阵有赞成汪大学士的，也有赞成杨相国的，当下就分成了两派。争执不下。

后来又请出了康皇贵妃出来拿主意，皇贵妃虽然统领六宫，却是个省事的人。她也明白是赵王和齐王之间的博弈，加上处在袁贵妃和敬妃之间，她想了想便拿了主意：“乾元殿派人里里外外的把守，明早再告布天下想来也行。”

齐王一派自然是答应的，又去看赵王的意思。赵王看了汪大学士一眼，也颔首答应。此事算是有了个结果。

当下乾元殿便派了重兵把守，沈锐统领整个禁卫军，行事起来自然严厉。他今晚是不会回家了，听说薛愫在长安宫休养也只是派人去打探了句消息而已，更多的重心放在了把守和巡逻上。

到了夜半时分，大多数人已经睡下了，沈锐也觉得困乏，可是他知道越到这样的关头越不能放松，更是加强了巡逻。终于在快到四更天的时候，沈锐发现了异常。

当时他正往东南方向而去，却见有一道人影迅速的闪过，好在他警惕发现了，忙喝止了一声：“是谁？”

黑影知道发现了就要往那角落里藏匿，殊不知躲进角落里就是给自己寻了死路。等到数只灯笼照过来时，却发现是冯宛蹲在那里，

沈锐也懒得和他解释什么，便对身边人道：“冯大总管意图不轨，你们先将他带过去，明天听候上面发落。”

冯宛便苦苦哀求：“沈指挥，咱家冤枉呀，不过是路过这里，怎么就成了意图不轨呢？”

沈锐冷笑道：“有路你不大大方方的走，干嘛鬼鬼祟祟的，再说都这个时候了，难免不让人生疑。来人先将他带下去，有什么话等天亮再说。”

冯宛又是一阵的叫冤，沈锐却压根不听，等冯宛被带走的时候，沈锐突然起了疑惑，忙带了人四处搜寻，果不其然，冯宛只是调虎离山，分散沈锐的注意力。他发现了一人正躲在那柱子后面的阴暗处，正要去扒拉那窗户。

当灯笼照向那人时，沈锐有些诧异，那人不是别人，而是那个他救了的董川。

“董川，你有什么话要说？”

董川耷拉着脑袋，沉默不言。

沈锐心想此时也审不出什么来，便让人将他给带走了。

等到天亮，在朝臣的见证下，终于将乾元殿后面的那个锦匣取了下来，王朝恩当众宣读了里面的诏书。

“皇四子永康，人品贵重，深肖朕躬。特此传位于皇四子永康皇帝位。”

赵王绷紧的一颗心，总算是水落归槽，有了着落。

沈锐听说后，不免眼睛一热，抬头望望东边的云彩，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冲破了数日里的阴霾。他握紧了的拳头终于缓缓松开了，这条路他比谁都走得艰辛，如今终于如释重负了。

因为遗诏，赵王顺利的继位，宣布明年改元，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徭役。

如今又与礼部商议，定了大行皇帝的谥号，为文皇帝。奉生母袁贵妃为太后。

齐王对于这个结果深感怀疑，自是不依，新皇帝念及兄弟情义，只让他在灵前替先皇守孝，等入了地宫便让他迅速回封地去，不得在京久留。

后来薛愫听说此事后也感到惊心，不住的问沈锐：“你怎么就知道遗诏上写的是赵王呢？”

沈锐笑道：“因为我能掐会算啊。”

“骗人！肯定不是这样的，据说先皇写诏书时跟前一个人也没有。你如何知晓？”薛愫瞪大了眼睛，后来低声问了沈锐一句：“莫非你提早看过那匣子？”

沈锐忙道：“怎么可能，别人不能接近我自然也是不能接近的。只是将两世发生的种种事情联系起来细细想了一通，不就有了答案。便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薛愫笑着往他怀里一靠，说道：“我都替你担心死了，没想到你却这么有把握，却不肯透露一点消息给我，害我白担心。”

“你要养身子，哪里能让你操心呢。我不是说过吗，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担惊受怕的。没想到你还是担忧了。”

沈锐摸了摸薛愫隆起的肚皮，轻声和肚里的孩子说道：“宝贝，最近爹爹忙，没有顾上和你玩，你有没有淘气呀，可不许折磨你娘。不然出来我打你小屁股。”

突然薛愫叫了一声：“哎哟，他正踢我呢。”

“这小东西还来劲了。”沈锐便隔着肚皮和里面的宝贝玩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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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作乱

且说新皇才登基，百事繁杂。

等到大行皇帝入了地宫，便让各藩王回封地，以免后患。

紧接着就是处理朝政，只是这一件办起来未免有些繁杂，皇帝连续几日没日没夜的忙碌，让昔日的赵王妃如今的新皇后怎能不担心，私下里也劝解了好几回。

皇帝却说：“父皇病了的时候，那些折子就堆积在那里，如今这些天过去了，折子越来越多，我不加紧怎么成。”

“可是皇上也得保证龙体才是，您这样让臣妾怎能不担忧？”

皇帝温柔的看了一眼跟前这位伴他一路风雨走来的皇后，柔情的说道：“不要紧的，我自己有分寸。”皇帝新登基，也还不习惯自称“朕”。

皇后也就不再劝说了，她如今已是怀胎四月了，虽然身子还不大显，不过因为前面的生养，底子有些弱，

皇帝便关切了几句：“皇后才该多保重，这些日子来的变故，你也跟着吃了不少的苦。好在如今入了宫，做得了天下的主，这边的太医们医术都是极高明的。再有沈家的那位世子夫人不也怀着身孕么，你让她进宫来陪陪你，也有个解闷的。”

皇后悉数答应着。

到了初五这一日，是外命妇入朝给太后、皇后请安的日子。

众人行了礼后，太后留下了永乡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在太后的寿康宫里闲话家常。

以前太后还是贵妃的时候，侯夫人倒没那么拘谨，可如今隆升为皇太后了，不免有些紧张。倒是薛愫一如平常，有问有答。十分得宜。

太后又笑道：“来年二月里的观音会，哀家也想替孩子们祈福。昔日里听说世子夫人刺绣无双，比宫里针线局里的还出色，所以还想拜托世子夫人帮忙绣一幅观音像不知妥否？”

侯夫人听了这话自是犯难，眼见着儿媳妇的肚皮一天比一天大，哪里还有那个心思，想着该如何拒绝。哪知却听得薛愫道：“这是件积福的大善事。民妇一定替太后办好此事的。”

太后一听便喜欢了：“世子夫人果然是个爽快的人，需要什么东西尽管开口。”便又赐给了一匹用做绣像的素绢。

皇后在一旁看着，心想这薛氏挺着个大肚子倒也不怕累。到底是年轻。像她就不行了，好不容易坐稳了胎，几次出现了状况都吓个半死。

回到家里，侯夫人终于忍不住拉下脸来斥责薛愫：“你逞什么能？非要揽事来做才高兴。你当娘的怎么就这么狠心，竟一点也不联系肚里的孩子。要是出个状况我看你怎么办！”

说到底侯夫人心疼的不过是她孙子，根本不把薛愫的身体放在心上。薛愫明白这一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因此淡淡的说道：“侯夫人帮我选两个帮手，虽然时间不多了。但也能做出来。”

侯夫人见薛愫执拗如此，也拿她没法子，再说已经应承了太后。就没有反悔的道理，语气也软和了些：“找两个绣娘不是什么难事。你也得自己珍重。罢，要些什么东西，你列个单子来，我让人照着买去。”

“不过是些针头线脑的，倒容易得，绣房就选在畅和堂的暖阁吧。”

这个侯夫人没有异议，当下便去安排。

当沈锐知道薛愫揽了这样一件事后，也颇有些不悦，阻拦着薛愫：“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死心眼了，太后又怎样，你也要懂得推脱，倘或出个事来可就不值当了。”

薛愫道：“我不是不懂得拒绝，只是觉得这是件功德无量的好事，不过做几针针线而已，在家我不也给孩子做衣裳么。不过为的是一片心意，这片诚心说不定还能给孩子带来些福泽有什么不好的。你也不用唠叨我了，连你母亲都说要帮我呢。我自己会小心的。”

见薛愫说到这份上，沈锐也只好由着她去，再次吩咐跟前服侍的人不许她累着。

眼见着天气越来越冷，侯夫人帮忙找来的三位绣娘手艺都很精湛，薛愫让她们帮忙打下手，主要还是自己在做。立了稿子便要开始上针了。暖阁里倒一点也不寒冷，不至于做一会儿手就僵了。薛愫估摸着用两个月的时间应该能完成。

这里太后和皇后有赏赐了许多珍贵的滋补的药材下来，薛愫悉数收着。

只是她如今不敢一坐就是大半天，不然肚里的孩子会抗议的。

菊明走了来和薛愫道：“少夫人，曾三小姐来了。”

薛愫心中一喜忙说：“苓姐姐倒许久没见着了，我这就去见她。”也不用换见外客的衣裳了。薛愫略抿了抿头发提着衣裙就走了出去。

等到薛愫赶到这边花厅上时，却见不仅淑苓过来了，一路相随的还有毛氏。

大家见了礼，薛愫又命将宫中赏的两匣精细点心拿出来，奉了香茶，热情的款待两位。

毛氏第一次来沈家，也曾听说过原本是小姑子要嫁过来的，没想到竟然嫁的是表妹。对于这桩婚姻还轮不到她来点评，不过四下里打量了一番，倒觉得这里确实一派富贵气象。

淑苓却指着薛愫的肚皮惊呼：“没想到肚子都这么大了，不过薛妹妹倒好像没怎么长胖，脸也和以前一样。”

薛愫含笑道：“身子却沉了不少，月份越大，行动也就越不方便。”薛愫说着便看了眼旁边沉默的毛氏，笑问道：“二嫂子过门也有半年的光景呢，可有好消息呢？”

毛氏却脸一红，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什么好消息，还没呢。”

薛愫笑道：“那可要加紧，姑母肯定还等着抱孙子。”

毛氏红着脸道：“这事只怕也急不来。”

薛愫见她有些拘谨，也不好再问下去，便和淑苓闲话起家常来。毛氏却举目向薛愫看去，果见姿容出挑，艳若桃李。加上衣饰鲜亮更衬得她高贵典雅，相比之下，自己倒却是个寒门小户里出来的，有些相形见绌。不免想起她在府里听说过的那些言论，果真他心里还是惦记着那个人的。

这里姐妹们正愉快的谈论着，却见沈锐一头从外面匆匆赶回来。当沈锐进门时才发现家里来了客人，神色匆忙的和淑苓、毛氏打了句招呼。

淑苓是个有眼色的人，见沈锐肯定是有什么事要和薛妹妹商议，便起身道：“薛妹妹，我们先回去了。”

薛愫迟疑了下忙道：“苓姐姐急什么呢，你们连茶都还没怎么喝，不碍事的。你们先等等。”薛愫知道沈锐肯定有什么事，只好让紫绢和锦瑟出来替她招呼淑苓和毛氏。

这里薛愫急急的跟着沈锐进了内室。

“出了什么事吗？”

沈锐回头道：“齐王叛乱了。”

“叛乱？”薛愫瞪圆了眼睛，旋即又说：“他这个人倒是能做出此事的。那么皇上意欲何为？”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要想办法镇压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婉玉丫头，如今跟随周王去了封地，势必会受到牵连。所以再三向皇上求准了，让我出兵清剿。”

“你要出兵？禁卫军怎么办？”

沈锐道：“禁卫军里稳妥的人多的是，冯宛一行人已经得到了惩罚，陆冬也下去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从外面乱起来的，我躲在皇宫中也无济于事。”

“那你打定主意要出去呢？皇上可准呢？”

沈锐笑道：“皇上有什么不准许的，这么紧要的关头，他肯定会答应。”

“可是你也没什么带兵打仗的经验，再加上战场上刀枪无眼，要是出个什么事怎么是好？”薛愫说着便垂下了眼睑，紧紧握着的手，指甲一阵阵的泛白。

沈锐笑道：“我又不挂帅，不过是跟随朝中的老将一道出征而已。”

这下薛愫没有反驳的借口了，她心里有些不舍。两人成亲大半年来，几乎没怎么分离过，一旦沈锐跟随去打仗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

沈锐知道薛愫的不舍，语气也柔和了些：“我还要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子出世呢，你放心，说不定用不了一个月就平定了，我还能赶回来过年也未可知。”

薛愫知道他担心自己的妹妹，既然铁了心要走，她劝也是没用的。只好道：“去吧，上一世的遗憾，今生都弥补过来。”

沈锐对薛愫的体贴很是感动，又连忙承诺：“你放心，我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的。我不在身边你也要好生保重才是。娘那里我也会和她说，让她好生看顾你。”

薛愫沉默不言。

事情突然，得尽快控制住局面才是要紧。皇帝下旨定了后日一早有彭老将军怪帅出征，沈锐为左先锋。

侯爷见儿子如今肯跟随部队出征，倒没那么儿女情长，很是支持，欣慰的拍着他的肩膀说：“我儿长大了。”

沈锐想起以前的种种纨绔，以至于迷失了自己，鼻子一酸便道：“父亲，家里这些就交给您呢。”

侯爷含笑着点头：“我儿放心，你也要自己保重！”

侯夫人的态度却很是不舍，拉着沈锐哭道：“好不容易给你娶了个媳妇，才有了身孕。你就要急着上战场去，不是叫我惊心么？”

沈锐劝说：“不要紧的，母亲应该相信你儿子的本事才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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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守城

当下侯夫人便命人治了酒席要给沈锐饯行，薛恒闻讯也赶了来向姐夫道别。

虽然是在国丧期间不敢大肆热闹，但自家人也坐了几桌。

沈钧端着酒盅和沈锐道：“大哥这次出征，定能凯旋归来，到时候封妻荫子，就是我们沈家无比的荣耀了。”

沈锐笑道：“你平时都不大说话，怎么变得这样油嘴滑舌了。”

沈钧忙道：“世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难道我大哥是个例外？”

沈锐说：“这个家就靠你了。”

“大哥放心的去吧，我知道你是担心妹妹，怕她受到牵连。如今她跟着周王去了封地，身边也没个亲人，我也想她得紧，大哥见了她替我问声好。”

沈锐点头道：“我什么都不说，你都能猜着，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好兄弟。我这些天日夜担心的都是婉玉，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她好好的活着。”

沈钧听着兄长这话说得有些决绝，眉头紧锁，目光落在手中的那只犀牛角的酒杯上，兀自的出神。

沈锐便举杯和沈钧道：“我的好弟弟，一切都托付给你了。”

到了夜里，在枕边沈锐自然和薛愫有说不完的话。薛愫将头埋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浮出一丝眷恋来。竟是两世来不曾有过的情愫。

沈锐手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你以后可别给自己置气，什么事想开一点。”

薛愫戳了戳他的胸膛说：“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一个小气的人吗？”

沈锐笑道：“倒不一定，只是女人有时候想问题容易钻牛角尖。”

两人又嘲笑一回，夜深时才渐渐睡去。到了第二日分别的时候。薛愫见他一身甲胄，肩上背了箭筒和弓，威风凛凛的站在那里，薛愫举目看去，只觉得气势迫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嫁了一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薛愫站在檐下和他挥手告别，薛愫微笑着。目送着他远去。

沈锐一路出了门。硬下心肠来没有回头。直到上了马，才扭头看了看，早已看不见薛愫的身影。

这是新皇登基以来第一次出兵。竟然就是针对的自家兄弟，实在是无可奈何。

齐王封地在福建，没想到他还没到自己封地就开始作乱起来。看来在上京的路上早就布置好了，只要他没登上位。势必就打算自己夺过来，

齐王一行人刚到了宿州。便开始作乱进来，不过花了五天的功夫就进到了宿州城内。一番谋划后，便将整个个宿州都掌控在自己手中。没想到竟没遇到多少的抵抗，轻轻松松的就夺得了一座城池。齐王自是骄傲满意，如今手下纠集了几万人马，便将宿州作为自己的根据地。再慢慢的扩大，密谋一步步如何进京夺位。

“下一步。我们意欲何为？”

余钱在旁边建议：“当然是一鼓作气北上。现在士气正猛，不能放松。”

齐王捻须笑道：“北上自然是要北上的，不过有一处我知道是个好地方，也早就想进去看看。”齐王的手指向了开封的方向。

当下便明白，齐王是想要拿周王做筏子，给新皇一点眼色瞧瞧。去将新皇亲兄弟的地盘夺过来，让周王沦为他驱使，想想就是痛快的事。

众下跟着附和，统统认为开封也能轻而易举的拿下，到时候将周王掳来当人质，那位新皇不是最估计骨肉亲情么，只要手上有了砝码，就不愁没有胜算。齐王何尝不是这么考虑的，周王才到封地，地皮还没踩热，这个时候选择进攻是最好的方式。

齐王当下与人布置了，第二日凌晨一队先行部队就向西进军，准备拿下开封。

齐王的人马势头正猛，京城里还来不及反应就又攻下了两座城池，周王得到了战报，不免有些惴惴不安。

如今已是周王妃的沈婉玉便劝说道：“王爷这个时候害怕也没用，城里的百姓可都在看着我们呢，难道我们还不能保他们一方平安？”

周王有些茫然：“我手下的兵不多，只怕是守不住。”

婉玉有些好气又好笑：“您是王爷，又是如今皇上的亲弟弟，他们肯定是打你的主意，想要拿你威胁皇上，岂能让他们如愿的。你别怕，别让他们攻城。要不你先去找个地方躲一躲？”

“我还是不走，走了的话，这城里的百姓怎么办，不是就沦陷了么？”周王思量了一番。

婉玉笑道：“王爷不走，那臣妾与王爷一道迎敌如何？”

周王有些讶然的看了看跟前的王妃，这位王妃是十年前就已经订下来的亲事，以前也时不时的见面，对于婉玉的脾性他也是知晓的。不过听她说出这样的话还是有些意外。他的王妃和别家的女子不一样，不愧是沈锐嫡亲的妹妹。

到了敌军来进攻的时候，周王率领城中的部队进行反击，支撑了四五天，也没落于下风，看来敌军有些坚持不住了。便有人出主意：“这样攻不进去，得想法子让里面的人出来。我们兵分两路，说不定还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那主帅点头道：“倒是个主意。”

当下不过略用一计，便将成立的主要兵力都吸引了出去。周王如今也出去了，只剩下了婉玉带着城里的普通百姓们。

婉玉看出来这是敌人使得的诡计，便有些痛悔：“王爷怎么就没看出来。”

“王妃，我们还是赶快找地方躲起来吧。不然就要大难临头，那些人进了城只怕第一个就会来寻王妃，到时候拿你要挟王爷怎么办？”

婉玉咬牙道：“不怕，就是城里剩下些妇孺，也还能抵抗些日子。王爷发现不对劲会立马回来的。城不会那么快就丢了。”

婉玉拿定了主意，便命人将她的那张弓拿来。骑上了她的雪花，带了几个卫军，便往城门而去。服侍婉玉的人见王妃如此劝也劝不住，不免有些提心吊胆。

婉玉爬上了城门，向外眺望，不远处果见异状，心里估量了下她能组织起多少人抵抗。能支撑多久？

婉玉见有一人正鬼鬼祟祟的向城门靠近。皱眉暗想，肯定是敌军派来的探子，二话不说便搭了弓。瞄准之后，便射了出去，竟然一支就击中了那人。

“你们去看看那人还活着没有，要还有一口气将他绑来。我有话要问他。”婉玉随意的吩咐了守城的士兵。

不仅是守城的士兵还是卫兵早就呆怔住了，王妃竟然有这样的身手。

婉玉表现出的英勇果决让旁人都甚是惊讶。这沈家大小姐的名声绝不虚传，要是个男儿身的话，只怕又是一位镇守边疆的大将军。

婉玉将城里有一定防御能力的人聚集起来，让人昼夜不停的进行临时的训练。甚至将众将士的家眷们也集合起来，告诉他们要临危不惧，如何保身等等。

等到第二日夜里。果然有人进犯，好在婉玉早就做好了部署。率领众人进行防御抵抗。她甚至也背着弓箭上了城楼杀敌。

齐王的人原以为开封城内主力都被调遣出来了，剩下的不堪一击，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结果，便吃了些小亏，当下便命退撤，等到合适的时机再进攻。

又过了一日，敌军再犯，且来势凶猛。婉玉虽然有武力有胆识，但毕竟身边这些人都是临时组织起来的，不堪大用，她也不过是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子，几番下来便有些撑不住了。偏偏跟随周王出城迎敌的一个士兵回来了，带给了婉玉一个糟糕的消息：“王妃，王爷被俘了。”

婉玉听后无不痛心，又爬上了城楼要和敌军决一死战。旁边的人连忙拉她：“王妃这是拿命在搏，眼下就要看着失手了，还不如想好怎么撤退吧。”

“不，我不走。说好要在这里等王爷回来的，就绝不会食言。”婉玉有些灰心丧意，和前两日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王妃，我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婉玉听着城门外的叫喊，还有那些横七竖八的尸首，她答应过王爷的事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弃。婉玉想起小的时候，大哥跟随军队出兵的事来，那时候的大哥比她这个时候还小，竟然就能将往日的赵王救回来，一夜之间成为了大英雄，为何她却做不到，连一方的百姓也保护不了？

卫兵们怕婉玉受伤，到时候无法向周王交代，七手八脚的将她从城楼上给拉下来了。又劝说她回王府，再另寻其他办法。

婉玉好不甘心，只是眼下她也无可用之人，这座城顶多再撑半天就会被公婆。想到当初在家的时候没有跟着大哥好好练习骑射，便有些负气。

婉玉被人护卫着往王府赶，四处可见逃窜的百姓，眼下一片混乱。

走不多远，便听见有人在喊：“城门开了，大家快逃！”

婉玉心想完了，这下是完了。她要见见齐王，大家都是熟识的人，她要问他为何要造弟弟的反，她要问问他她的王爷在何处。

婉玉这样想着，回过身子往城门的方向而去。

卫兵们大惊忙在后面喊：“王妃，王府在这边，您弄错了。”

走不多远，却见一支整齐的军队已经入了城。走在前面骑在马背上的将士身着甲胄，在阳光的照射下很是耀眼。

这就是英雄，她幼年所看见的那位英雄。

婉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挥手喊道：“大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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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清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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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锐的部队一路南下，途中听说开封受难，一心惦记着妹妹，急速前行。后来又传出了周王被俘的事，他心急如焚，心想妹妹莫非也遭遇了不测。沈锐闭眼就能想到上一世妹妹的悲痛遭遇来，今生怎能还让她受辱，星夜兼程，总算是接近了开封城，幸好外面作乱的人敌军也受到了一定的损失，他们不过几个回合便就敌方制服了，在最紧要的关头入了城。

不过沈锐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见，站在那边同样穿着甲胄，宛如一位普通士兵的人会是自己的亲妹妹。

要不是婉玉冲着他挥手，开口叫他还真不敢相信。

沈锐从马背上利落的下来了，上前去瞧个仔细，又喊了一声：“婉玉妹妹！”

婉玉见大哥走来，当时忍不住眼泪就滚落了下来，冲到沈锐跟前，边哭边说：“大哥，你怎么才来呀，我听见城门开了，还以为敌人都攻进来了。我没守住，怎么和王爷交代呢。”

沈锐见众人都看着，忙安慰她：“先别哭，我们回去慢慢谈。”

沈锐安排好了随行的队伍，让把守好城门，以防敌军再犯，这里和婉玉一道先回了王府。

婉玉换了甲胄，穿了寻常衣裳，梳了寻常的发髻出来见他。

“我已经听卫兵说起，你率领全城百姓守城的事了。妹妹，你真是让当大哥的刮目相看。”

婉玉道：“我这也是没法子，不守护着，难道等王爷回来时连城也被人给夺去了么。可惜的是兵力有限，主要的人马已经调出去了。我们撑了三天已经是尽力了，要不是大哥及时赶来，此刻我也不知如何。”

沈锐还像以前那般轻轻的摸了下婉玉的头发，一脸欣慰的说：“妹子，你没给我们沈家丢脸。”

婉玉笑道：“我也姓沈，哪里会给祖先丢脸呢。当初高祖就是开国的大功臣才挣来了我们沈家这百年来的荣耀，曾祖父也是有名的将军。立下战功赫赫。就是到了祖父也曾挂帅出征。我要是个男儿也一定上战场痛快的杀敌去。”

沈锐听着妹妹细数家族历史，温和的说道：“可是你是个女孩子，不应该陷入这些打打杀杀里。保家卫国是我们男人的责任。”

婉玉也不和沈锐继续唠叨下去了，她心里最惦记的便是周王的安危：“开封我们守住了，只是王爷被俘，接下来齐王一定会拿王爷做要挟吧。王爷会不会有危险？”

沈锐思忖片刻说：“危险是一定的，所以我们得尽快行动起来找到王爷。你放心。我已经派人出去打探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婉玉这才略略的松懈了下，挽着沈锐的胳膊说：“有大哥在真好。”

沈锐又说：“齐王叛乱事发突然，再说这里离京还是有一定的路程，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需要些时候。幸好我及时赶到了。我们先寻找王爷，然后我还要清剿作乱的队伍。”

婉玉道：“只怕齐王狡猾，不是那么好捉拿的。只怕大哥要为这事奔波数月之久了。”

沈锐叹息了声：“我也做好了长期在外的准备。”

“可是大嫂怎么办呢？没几个月大嫂就要生了吧。”

沈锐低眉道：“我能有什么法子呢。但愿能赶回去，毕竟孩子二月里才出生。”

婉玉笑道：“说来我也该好好的替未来的侄儿侄女准备点礼物才是。”

当务之急自然是寻找周王。将他从齐王手中解救出来。沈锐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一天一夜后终于回来了。

“据说周王现在在商丘。人应该是安全的。”

听说周王安全，婉玉彻底松了口气，想来也是，齐王要捉拿她夫君的目的还没达到，夫君于齐王还有利用的地方，自然一时半会儿不会对夫君怎样。

沈锐却想，商丘？也是，齐王从宿州攻打过来必定要经过商丘，他们早就将商丘握在手中了，下一步肯定会拿周王当人质，要挟婉玉投降，或者是直接用周王要挟皇帝。只可惜世上没有那么容易的事。

沈锐便道：“派个可靠的人给商丘那边带个话，第一，告诉王爷不要担心开封这边，第二，说给齐王。让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婉玉却听得心惊肉跳的，惊呼：“大哥，你疯呢。齐王手下好几万人马，你单枪匹马的怎么敌得过他？”

沈锐冷笑道：“我这叫引蛇出洞。再说我哪里单枪匹马了，不还有彭大将军么，我手上也是有人的。倒不怕他！”

齐王还在志得意满的时候便听说彭将军挂帅出征，他还嘲笑：“彭老将军都快六十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也不怕身子骨经不起折腾，还要来与我为敌，倒不怕他。”

“可是跟随彭将军一道的还有永乡侯世子！”

“那个沈锐？”齐王眯缝着眼，不屑道：“当初我那么拉拢他，他都不肯与我为伍，现在马上就要和我作对起来。罢了，不过一纨绔而已，不足畏惧。”

“可是沈世子毕竟曾在乱军中射杀过敌军的头领，还是有些本事的。”

“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还提它？我虽然这些年在福建，可也听说过他的风评不怎么好，喜怒无常，又暴虐成性。要对付这么一个纨绔办法多得很，不用怕。不出三个月我们定能打到京城，逼那个人退位！”

齐王自满的样子，不免让手下有些担心。要真是沈锐没有大用，当初齐王就不会使那么多的计策要拉拢他了吧。这个人的存在是威胁。他们这边的陆冬就是让沈锐给干掉的，共事那么多年的兄弟也能说拿下就拿下，可见这个人可是不讲情面的。

过了两日开封那边便传出了消息，沈锐愿意用开封城做筹码换回周王。

齐王笑眯眯的说道：“看吧，我就说他没什么能耐，这么快就要投降了。走吧，我们进开封去看看。”

余钱忙说：“王爷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小心埋伏。”

齐王略一沉吟：“这点诡计当然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过真能白白得到开封岂不是好事，再说我也没打算真将七弟交出去。他们有诈，我自然不会那么轻易上钩。你和董川去和沈锐谈判，就说我们答应他们的请求，只是得让他们到商丘来。只要他们肯过来我们就放人。”

沈锐听说了齐王的主意，稍作思量便和婉玉说：“妹子，你看好开封，我将带来的人马都留给你，也会做好安排。我去一趟商丘，将王爷接回来。”

婉玉自是不肯：“大哥，你去不得呀。你一人去，只怕是凶多吉少，他们暂时也不会拿王爷怎样的。”

沈锐道：“夜长梦多，得先将王爷救出来才行。不然他们手中有这样一个人质对我们几方都很不利。”

“大哥！”

沈锐拿定了主意就不会更改的，当下布置妥当，骑了马便出了开封城，一路往东而去。婉玉站在城楼上目送兄长，心中暗自祈祷一定要成功，不要有什么磨难才好。

且说沈锐出了开封城，便想办法和彭将军的大部队联系上了，大家凑在一处商量了对策，彭将军对沈锐的鲁莽感到有些不悦：“沈世子也太贸然行事了。”

沈锐却不以为然：“我哪里贸然行事呢，真是那样的话我就直接去商丘，单枪匹马的将周王给救出来。”

彭将军笑着摇头：“年轻人，你也太天真了。”

沈锐道：“我总不能一直呆在开封不出来，不然怎么清剿叛军。还得和将军汇合，所以一点也称不上鲁莽，接下来就听将军的吩咐。”

彭将军见沈锐还算谦虚，也没继续发火，和几位副将们商议了对策。沈锐又主动请缨打前阵，彭将军见他英勇，便答应了。

齐王认为开封那边会好好的和他谈判对策，没想到竟然派人来攻打，当下就发了火，两军对峙，交火难免，互有死伤。沈锐想要带人硬攻，几回合下来都是徒劳。

最后沈锐不得不让人挖地道，偷偷进城。

没想到这一招竟然凑效了，他们的人成功的进到了商丘城内，打个齐王措手不及。原本就要拿住齐王了，哪知却被他给溜走了。

不过好在夺回了一座城池，而且损失并不大。更值得庆贺的是，他们竟然找到了周王。

周王看见了沈锐，很是激动道：“世子怎么来呢？”

沈锐含笑说：“我奉了皇上的命令来清剿叛军，听说王爷受难，自然要来解救。”

“王妃呢？王妃怎样呢？”

“她好着呢，王爷还不知道吧，我这个妹子率领一股很少的兵力再加上和百姓合作，竟然将城守下了，一直坚持到了我赶来接应。有这样好的一位妻子，王爷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周王眼眶有些湿润，颔首道：“不仅欣慰还很敬服。反而是我轻信了敌人，到头来吃了不少的苦。”

沈锐笑笑：“没事的，这不都出来了么，你收拾一下，明天我送你回开封和妹妹团聚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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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绣像

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天气一天冷似一天。

薛愫几乎连畅和堂的门都不大出了，自从接了太后吩咐的活，几乎一整天都呆在暖阁里。侯夫人帮忙找的那两位绣娘手艺本是极出色的，不过薛愫的绣艺却远在那两人之上。

倒不是薛愫瞧不起人，一心想着为肚里的孩子祈福，所以很少让她们帮忙，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亲自上阵，穿针引线，密密的绣制起来。

薛愫出色的技艺看得两位绣娘目瞪口呆，心悦诚服。

“世子夫人手艺真是高超，怪不得连宫中的太后也是极欣赏的。”

薛愫含笑说：“要是生在穷人家这手艺或许还能养家糊口。不过如今我一心想要祈福，修点功德，倒怠慢二位了。”

“能跟着世子夫人学本事也是我们的荣幸，世子夫人倒教了我们不少的东西呢。”

薛愫微微一笑，又埋头去赶进程。只是如今他不敢坐得太久了，不然肚里的孩子要抗议，只好过一会儿又起身走动走动。看看手下的活，心想在正月里应该能完成。

“世子夫人这一片虔诚，想来一定能感动菩萨，世子夫人一定能生一个白白净净又漂亮的小少爷。”

薛愫听着这样恭维的话自是顺耳，她走到窗下，轻轻的抚摸了下隆起的肚子，心中充满了柔情，不免又惦念起沈锐来。自他走后音信全无，也不知他在外面怎样呢，是否平安。

“少夫人，侯夫人有请。”

薛愫一怔忙问：“可知道是什么事？”

玉笙笑着摇头：“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

薛愫暗想，莫非是清和他有书信回来呢？这样一想。便也不耽搁了，急着要去如意馆。锦瑟见外面冷，忙忙的拿了一领裘皮披风过来与薛愫披上，又递了一个烧得热热的手炉。

仆妇丫鬟一大堆，簇拥着薛愫出了门。

薛愫发现那亭子畔的腊梅俨然已经绽放了花骨朵，几枝早梅也悄悄开放。这是一年最寒冷的时候，过了这一阵。就该是春天了吧。到了春天沈锐是不是就该回来呢。他们的孩子也即将在春天里出生。

薛愫扶着紫绢匆匆来到如意馆，却见张夫人等也在。侯夫人穿着紫貂的褂子坐在铺了大红猩猩毡的罗汉床上，手里握着一个画珐琅的手炉。张夫人等坐在下面的圈椅里。每人手中也是一只手炉。

侯夫人见她来了，便指了指靠东墙的一张铺了锦袱的圈椅让她坐下。

侯夫人先关心了一句：“今日可还好？”薛愫坐胎以后晨昏定省都免了，加上天气寒冷，又要忙着绣观音。薛愫几乎一整天都不出畅和堂。

薛愫见问，少不得要回答：“我还好。”

“好就成。燕窝可每天让丫鬟弄给你吃没有。吃完了你和我说。”

薛愫道：“每天早起都要吃一盅。”

侯夫人点头道：“这个最是滋补人，对说对胎儿也格外的好。我们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每天一盅燕窝还是吃得起的。”

薛愫又问：“莫非是世子有书信回来呢？”

侯夫人摇头道：“他哪里有什么书信，叫你过来。是为老二的婚事来着。我已决定给他娶周家的那个女儿，我见过她几次，模样性格都还好。配我们家老二是配得上的。”

薛愫听着糊涂。又多问了句：“哪个周家？”

下面张夫人笑道：“世子夫人还不知道么，大嫂说的是临阳伯家的那个小女儿。”

薛愫的脑中才渐渐浮现出周丽贤的模样来。说来倒许久没见过她了。这样的姑娘以后做妯娌应该也合适。她对这桩婚姻原也没有置喙的地方，不过以后能有个聊得来的妯娌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我打算正月里让媒人上周家提亲去。媒人我选的是安国公夫人。这安国公夫人也是个爱管闲事的，听说我请她当媒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还说等事成后该给她一个大大的封红。”

张夫人笑道：“是该好好的赏一个封红。”

“要是选定了，我打算明年下半年就让他们成亲。老二年纪不小了。上半年你要坐月子事情也多。”

薛愫点点头。

回头沈钧听说此事后，也没什么表示，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侯夫人深感欣慰，她养的这两个儿子，总算有一个是省心的。

薛愫继续埋头绣她的观音像，一面绣一面虔诚的祈祷，祈祷肚里的孩子平安，祈祷沈锐在外遂心。莲花座已经绣好了，像身也有了大致的形状，照她现在的速度，正月里应该能完成。

又过了三五日，沈锐总算来了书信。

当时大家都集聚在如意馆，书信是沈钧念读的。

沈锐说到了开封一事，屋里人都听得胆战心惊。侯夫人手心里直冒汗，直到听见后面说周王与婉玉团聚时才松了一口气。信上后来又说到叛军四处作乱，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完全清剿，只怕还要等几个月才能回京。

侯爷倒是先赞叹了句：“我们沈家是武将世家，我这一代倒都从了文，锐哥儿还算有祖风。我们家玉儿以前你还总说她没个女孩子样，到了这关键的时候竟然还是能独当一面。令好些男人也不及。”

侯夫人道：“这样危险的事情就不该她一个女人掺合，幸好没出什么事。”

沈钧也笑说：“大妹妹如此，也令我汗颜。到底是女中豪杰。”

侯爷睨了他一眼，说道：“谁让你对这些刀呀枪的不感兴趣，就知道下棋。”

薛愫静静的坐在那里，信上只是问候了一句“大家都还安否？”并没有特别的提到她，难道他都不想她么？即使不想她，也该想想腹中的孩子啊。不过知道沈锐平安，她也算略略的疏了一口气。

绣像的事还在继续，只是月份越大，身子就感觉越笨拙了似的，偶尔让绣娘帮着绣几针，她在屋里踱着步子。

“我当初生我们家大妞的时候，她爹也没在家，还是半夜里发动的，腰杆又酸又疼。家里只有一个婆婆，腿脚还不方便，我让她帮我请接生婆来。她却说天黑不好走路，你这情况还早着呢。等天亮再说。后来呀，下面一股水流了出来，心想坏了，不会是羊水破了吧，吓得我不敢乱动，只好躺在炕上，依旧疼得我死去活来的。婆婆却在她的屋里睡大觉。世子夫人不知道，那一夜我是真害怕，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在鬼门关走一圈，真怕自己孩子没生下来，却先将自己的性命搭上了。那一夜偏偏又那么的漫长，一直熬到了天亮，我婆婆才一瘸一拐的去请接生婆，这痛苦还没结束呢，知道傍晚时我才将大妞给生下来。生她的时候也是十分危急，差点就将命给蹉跎了。偏偏她还胎位不大好，好在没有出现大出血。”

另一位绣娘忙向她使眼色，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笑道：“世子夫人别在意，您这样有福分的人，我们哪能相比呢。也不会遭这些磨难的，定能顺顺利利的生下小少爷。”

薛愫倒不怎么在意，云淡风轻的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遇到什么难处都不会害怕。”

冬至这一日，薛愫跟随侯夫人入宫向太后、皇后朝贺。留在宫中用了饭。

太后相问道：“绣像的事怎样呢？”

薛愫含笑答道：“正月里应该能完成。”

太后点点头，道：“倒赶得上。其实我后来也有些后悔，你身怀六甲，不该再让你劳碌的。可别把身子折腾坏了。”

薛愫说：“没事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这是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就当是给肚里的孩子祈福吧。”

太后笑道：“你能这样想当然最好。你们家世子又救了我儿子一命呢。对了稳婆什么的可都妥当呢？奶娘呢找好没有？”

侯夫人说：“稳婆什么的倒好找，奶娘还在寻。”

太后颔首说：“不如让宫中侍奉接生的嬷嬷去照顾世子夫人吧，奶娘么我让人帮着寻，不怕的。”

侯夫人和薛愫谢了太后的礼。

接着太后和皇后又赏了一堆的礼物，其中不乏小孩子的衣服鞋袜。又赏了些滋补的药材和食物。

过年这一日，沈家开了祠堂要祭祖。薛愫怀着身孕不便，于是就免了。她在畅和堂歇着，看着丫鬟们绞了红艳艳的窗花正张贴着。

这个年过得也冷清，从侯夫人的脸上看得出来好像也不大欢喜，一是沈锐不在家，二是女儿出嫁了，人一少，多少有些冷清。

大家聚在一处吃了团年饭，放了烟花也就散了。第二日一早依旧要进宫朝贺，不过薛愫身上不大好，在家闲着。公公婆婆倒给了她一对宫绣的荷包。装着两分吉庆有余的金馃子。薛愫又给屋里服侍的丫鬟们打赏了压岁钱，赏了新衣。

休息了一日，第二日原是要回娘家的。不过她现在行动不便倒没去曾家，曾家还送了礼过来。从初三开始，陆陆续续的有各家的年酒，侯夫人也忙个不住。

薛愫总是不大出门，躲在暖阁里绣她的观音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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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祈福

曾家的年酒定在年初五，薛愫以身体不便为由没有回去。

沈家的年酒则是年初七，不大用的宝华居也收拾了出来，侯夫人在宝华居这边待客。薛太太带着淑苓和毛氏过来探望薛愫。

薛太太见薛愫还好，便笑问她：“前日怎么不回去呢？”

薛愫道：“头有些晕，天气又冷，风也大，所以也不敢出门。”

薛太太笑道：“倒罢了，如今你身体才是第一位的。”

薛愫看了眼毛氏，好像依旧没有什么孕相。再看了看淑苓依旧还是以前的样子。

淑苓道：“薛妹妹就要生了吧？”

薛愫道：“还有半个来月。”

淑苓忙说：“妹妹的肚子倒越来越大了，看着还真有点害怕。”

薛太太忙给淑苓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别乱开口。姐妹们闲聊了一会儿，薛太太便说：“他们园子里的梅花开得好，你不是说要看梅花，和你二嫂去逛逛吧。”

淑苓便知晓母亲和表妹有话要谈，便和毛氏告辞。

薛愫点头笑道：“二嫂和苓姐姐一会儿再来和我说说话吧。成日在家也怪闷的。”

淑苓点头答应。

等到那姑嫂俩走后，薛太太这里才和薛愫说起：“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没有？”

薛愫笑道：“大致也差不多了。稳婆是宫中经验老道的接生嬷嬷，奶娘也是太后让人帮寻的。过了灯节嬷嬷就要住进来了。”

薛太太听着，倒很是欣慰：“还是你福气好，寻常人哪里有你这样的好命。还让太后帮忙张罗这些事。我听说世子在外倒也辛苦，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薛愫摇头说：“倒还没个准信。可能要将叛乱完全平定下来才成吧。”

“哎，你说这齐王也真是的，兄弟俩不管谁做皇帝，不都是他们家么。至于兄弟成仇么。闹得外面也不太平。年前我就想过来瞧瞧你，只是事也多。”

薛愫道：“兄弟反目成仇的多着去了，不说我们寻常人家，就是皇家也有不少的例子呢。”

“倒也是。只是你生孩子看来世子是赶不回来了。其实也没什么。到时候你发动了让人给我捎句话。我过来陪你，给你打气。”

薛愫笑道：“倒也没什么，姑母不用太紧张了。将来二嫂要生的时候。你不是得更紧张呀？”

薛愫虽然说的是句玩笑话，不过薛太太却皱眉摇头说：“你二嫂肚里一点动静也还没有呢，你大嫂当年才成亲两个月就有了喜，你二嫂这都多久了。我怎不发愁。你二哥也是，如今成了家。倒还像个孩子似的，我这个当嫡母的，有时候也不大好管教，他怕他爹。偏偏他爹最近又忙，一天也见不了几次面。下次乡试也不知他还能不能考中。”

薛愫笑说：“鸣表哥人那么聪明，只要肯用功。一定能考上的。这个姑母不用担心，也许真得等他做了父亲以后。才会变得有责任些吧。”

薛太太又道：“我愁的不仅是你二哥，还有你表姐。”

“苓姐姐？她怎么呢？”

“她这一两年倒还好，只是你知道的，她年纪也大了，想给她说门合适的亲事，却左右不合适。还不容易寻着一家还算门当户对的，对面那家却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说她是被退亲了的，不好。这事也就没有成。再留下去怎么行呢，今年一定要将她给嫁出去。”

“那也得遇着合适的。总不能说嫁就嫁，这毕竟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呢。至少也得苓姐姐满意是不是？”

薛愫到后面她也沉默了，心想要不是自己，淑苓表姐她何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后来淑苓再来畅和堂时，与薛愫聊起这些话题时，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其实也不一定要嫁人的，以后我就帮着二嫂带下侄儿侄女也成。二嫂和我又亲近，肯定乐意给我带。我吃穿又不大讲究，怎么着也能过下去。以后老了实在惹人厌了，大不了去白水庵清修去，她们总不会嫌弃我。”

薛愫听她这样说，鼻子一阵阵的发酸，拉着她的手叹道：“苓姐姐，你何必如此……”说着薛愫忍不住哭了起来。

淑苓还笑她：“薛妹妹别哭，你肚里的孩子也能感受到的。高高兴兴的才好，再说大正月里的，也不吉利。我不说就是了。”

薛愫真心诚意的希望淑苓能有一个美满的归宿，不然她这一辈子都难心安。

薛恒突然一头走了来，却看见他姐姐眼圈红红的，有些诧异，又看了眼淑苓，半天才问：“表姐怎么把我姐姐给惹哭呢？”

淑苓也擦了擦眼角说：“我哪里敢惹你姐姐，这不正劝她嘛。”

薛恒直接问道：“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薛愫笑道：“我哪里清楚呢，仗打完了就回来了呗。”薛愫说得十分理所当然，仿佛她一点也不在意沈锐什么时候回家，或许对她来说都一样。

观音绣像在薛愫的不断努力赶工下，终于在灯节前一天就完成了，薛愫让侯夫人送进宫去，她自己则在家休养。不是躺床上，就是扶了丫头在院子里散步。

第二日就是灯节了，宫里有灯节，猜灯谜赏花灯，薛愫也没心思，因此也没去凑热闹，家里的园子也布置出来了，挂了不少的宫灯，六角的，八角的，纱的，羊角的，玻璃的，数不胜数。

婉琪和婉珂姐妹俩也过来陪薛愫玩，婉琪如今也有了婚约，许的是锦衣卫佥事的长公子。听说品貌风流是个人才，所以婉琪这些日子都跟在侯夫人身边学规矩，将来过去是要做宗妇的，

“我好久没有跟着大嫂学制香了，等大嫂生了宝宝后，还会教我吗？”

薛愫笑道：“只怕那时候你也没时间学了。”

婉琪红着脸说：“怎么会没时间呢，只要大嫂肯教，每天一个时辰也是能挤出来的。”

在两个妹妹的陪同下，薛愫与她们一道赏灯，婉珂生得极聪慧，又爱读书，所以看那些灯谜一下子就能猜出来。后来遇到了沈钧和另几位堂弟，大家在一处寒暄了几句。薛愫嫌吵，便就作别了。

望着天上皎皎明月，身畔是还在绽放的红梅，红梅树上挂着一盏白纱绣球灯，灯上画着一位宫装美人，怀里抱着琵琶。

薛愫想起曾经也有那么一个夜晚，虽然没有这么好的月亮，下着雪。也是红梅绽放，有人将披风展开，替她遮挡风雪。如今替她遮挡风雪的人又在哪里。

薛愫对着明月就跪了下来，双手合十，轻声念叨：“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不管你现在在何方，惟愿你一切安好。”

薛愫说着拜了几拜。

夜风拂来，有些发冷。薛愫却也不在意，望着天上那轮玉盘，心想或许此时他也正仰望夜空，他们对着同一轮明月互寄相思吧。他走后的这些日子来，起初薛愫也不觉得有什么，后来便觉得有些发苦，心里的苦在看不见他后一点点的扩大，她想告诉他，她想他。她却无法给他一封书信述说这份情愫，因为连他现在在哪里她也不知道。

薛愫又拜了两拜，默念：“请保佑他平安归来，也保佑我们的孩子平安出世。”

在这边待得久了，直到紫绢和宝琴两个找了来才先发了薛愫。

宝琴惊呼：“少夫人那地上凉，又硬跪着做什么，快起来。”

薛愫回头道：“没事的，我正向菩萨祈福呢。”

宝琴和紫绢俩互看了一眼，赶紧上前将薛愫搀了起来。

“前面找不着少夫人，我们正担心呢，找了好些地方才见您在这里。已经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薛愫道：“好。”

左右搀着薛愫，三人走了一会子，还没走出园子，薛愫突然说了句：“我肚子有些疼。”

这话倒把宝琴和紫绢俩吓德不轻，紫绢忙问：“好好的怎么就疼起来了，还有几天才是产期呢。肯定是少夫人刚才跪久了，惊动了他。”

薛愫试着慢慢的走了两步，腹中的孩子翻了个身，薛愫赶紧轻轻的安慰了他一下，那孩子又轻轻的回应了下薛愫，便又安静下来了。肚子倒不大疼了，只是腰有些发酸。

她支撑着和宝琴、紫绢回到了畅和堂。当时她也不敢再随意走动，便卧在榻上休息。丫鬟们忙里忙外的，薛愫便看着她们的人影来回的穿梭。

宝琴上来端了一盅薛愫平日要喝的羊奶，已经热得温温的，一点也不烫嘴。

“屋子奴婢已经让人腾挪出来了，被褥什么的也都换了新的，还指派了几个丫头跟去服侍。少夫人看还有什么不合适的？”

薛愫便问：“见面礼呢，给准备的是多少？”

宝琴笑道：“这个自然不能少。每人封的是二两。”

薛愫点头说：“二两也足够了，后面还有赏。你做事是极周全的我很放心。”

今夜是玉笙过来陪床，已经抱了被褥过来。薛愫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说：“宝琴你也早点休息吧，明日还有事要忙呢。”

宝琴便告了退。

薛愫更衣躺下，却翻来覆去的睡不大着，直到听见了三更鼓，她才有些睡意，可是后来被下身的一阵湿意一惊，再也不能安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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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诞子

薛愫感觉身下湿乎乎的，心想情况不妙，立马就惊醒了，再也无法安睡。腰肢依旧酸胀得厉害，只好推醒了陪睡的玉笙。

“少夫人有什么事？”

薛愫忙道：“你快扶我起来。”

玉笙不敢怠慢，薛愫又要净桶。玉笙只好点亮了烛台，去取了净桶。薛愫在屏风后面坐下了，用纸擦了擦，取来一看，果然上面有鲜红的血迹。

玉笙毕竟是个未出嫁的小姑娘，惊呼：“少夫人下面流血了！怎么办？要不要立马请太医过来瞧瞧。”

薛愫略定了定：“请什么太医，快去如意馆告诉侯爷和侯夫人，请接生默默过来。”

玉笙这才明白少夫人是要生了，忙不迭的披了衣裳开了门，此刻惊动了守在外面的锦瑟等大丫鬟。畅和堂这个夜晚注定是无法安睡的，大家都纷纷起来了。

不多时，侯夫人赶来了，后面还跟随了不少的婆子媳妇，都是有过生产经验的。

侯夫人匆匆的问询了一下薛愫的情况，便道：“你先回床上躺着，养足精神，我看一时半会儿孙子还不会出来。侯爷已经派人进宫去回禀太后让接生嬷嬷过来了。”

薛愫点头答应，当真回床上躺着。只是躺着也浑身不适，

侯夫人有些纳闷：“不是到月底才生么，这么提前了十来天？肯定是绣哪劳什子东西累着呢，要是孙子有个好歹我可为你是问。”

都这时候了，薛愫也没好气：“我的孩子难道我不知道疼惜？”

侯夫人道：“我看你傻傻的，不见得就清楚。”

这里又吩咐人煮参汤，留了两个年老经事的婆子贴身照料薛愫。

侯夫人又将宝琴和紫绢叫来细问。得知薛愫在园中跪拜时，皱眉道：“怪不得会提前发动呢，原来都是她自己作的。多养几天难道不好么？”

宝琴只好笑着解释：“少夫人她又不知道小少爷今天就会出生，不然肯定不会那么做的。”

“得了，你又没生养过，你哪里晓得其中的厉害！”侯夫人的话呛得宝琴和紫绢都不敢再开口。

侯夫人吩咐好这边便回如意馆去了，侯爷忙问：“果真要生呢？”

侯夫人道：“今天夜里还出不来。侯爷安心睡吧。”

侯爷心急火燎的说：“我哪里睡得着。这不一直提心吊胆嘛。”

侯夫人觉得好笑：“侯爷在这里着急也没用。你又不能替儿媳妇生孩子。不是干着急？我看这情况明天也不见得能生下来，说不定还要熬过两三天。当初我生锐哥儿的时候，可不是疼了三天两夜？”

侯爷依旧在屋里来回的踱着步子。实在无法躺下。想到孙儿马上就要出来见他了，他心里怎不激动，更何况这又是他的第一个孙子。将来还不知要怎样的宝贝呢。

侯夫人却觉得心烦：“睡不着外面溜达去，我还要好好的躺会儿。”

“你还真睡啊？”

“那还要怎么着。我又没办法替她，再说还早着呢。明天的事还有一大堆。我不躺会儿可没没精神。”

侯爷便就出去了。

畅和堂这边却是灯火通明，宝琴等再也不敢睡，纷纷轮流照顾薛愫。

薛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说要下来走动走动。跟前贴身侍奉的婆子也不相拦，还笑说：“少夫人也不娇贵，就是要多走动一下才好生呢。”

薛愫扶着腰肢。来来回回的走了一圈，累了就卧床躺一会儿。有力气了又接着走一阵。直到宫里遣的接生嬷嬷赶来了，看了下薛愫的情况，才略略的放了心，随行而来的不仅有接生嬷嬷还有几位妇科上的太医。

“世子夫人一切安好，胎像也很平稳。”太医给把了脉得出了结论。

接生嬷嬷见薛愫还有力气走动，不免又鼓励她：“这是好事，能走就走几步，不行就歇着吧。”

薛愫看了看花厅上的座钟，才寅时初刻，天还要过一阵才亮。身上的酸痛却一阵似一阵似的紧。后来直到额头上冒冷汗，她也无暇再逛了，只好卧床休息。

她才躺下不久，就感觉身下一股水热乎乎的便流淌了出来，接生嬷嬷说是羊水破了，看样子上午能生。这话多少给了薛愫一点希望。

嬷嬷们让她躺好，不要再轻易走动。这里丫鬟们忙着烧水煮即将要用的纱布、将要包孩子的襁褓准备好，以及要贴身穿的小衣物也都找好了。太医此刻在倒座里等着，没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还能打会儿盹儿。

等到卯初时候，薛愫被疼痛折磨得几乎有些受不住了，嬷嬷帮忙查看过，此刻已经宫口大开：“呀，怎么这么快，看样子马上就要生了。世子夫人不要害怕，我们守在旁边会教你如何用力的。”

薛愫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嬷嬷的话也不大能听清楚，后来她只知道嬷嬷让她用力，她就用力，不到半个时辰，就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天际。

嬷嬷顺利的接住了婴儿，笑呵呵的说道：“这孩子哭声真响亮。恭喜世子夫人是位漂亮的小少爷！”

薛愫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又问了句：“孩子可还健康？”

嬷嬷便将孩子抱给薛愫看，薛愫瞅着一张红红的，皱皱的小脸，像个小猴子似的，实在看不出哪里漂亮，不过他健康就比什么都强。如今她放下心下，倒晕乎乎的睡过去了。

侯夫人还在睡梦里被巧梅给叫醒了：“侯夫人，世子夫人生了。是个可爱的小少爷！”

侯夫人还睡意朦胧，以为自己在梦里，呓语了两句，巧梅也不知道侯夫人说的是什么，巧梅只好又说了句，侯夫人这才才听清了，一骨碌的就坐了起来，直问：“怎么这么快？”

“当真，世子夫人生了个小少爷。侯爷已经过去瞧了。侯夫人要不要也去瞧瞧？”

“孙子，我的孙子。我怎能不去看看他。”侯夫人迭声说道，又让巧梅给她找衣裳。她虽然不喜这个儿媳妇，但是孙子却是她嫡亲的，哪里有不去看的道理。

侯夫人穿好衣裳，略梳了下头发，扶了巧梅走出了如意馆，抬头看了眼东方，只见那片已经有红日要出来了。看样子是个大好的天气。

她问着巧梅：“小少爷是几时出的生？”

巧梅笑道：“说是卯正呢。”

侯夫人点头笑道：“这个孙子出生的时辰也好着呢。将来定也是不错的。”

两人一路说笑着，赶到畅和堂。这边已经来了好些人了。就连沈钧也赶来了，侯夫人见了他，不由得数落了他两句：“这产室里血光通天，你来凑什么热闹？”

沈钧笑道：“我又没进去看大嫂，不过是来瞧瞧侄儿。母亲，长得和大嫂一模一样呢。”

“就你会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杵在这里。”

沈钧见着了侄儿便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当下仆妇丫鬟，连宫里的嬷嬷们都纷纷来给侯夫人道喜。

“世子夫人真是好福气，头胎都生得这样快，也没受什么折磨。”

侯夫人在奶娘的怀里看了眼闭着双眼的小孙子，心想怎么不像锐哥儿，像母亲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她的第一个孙子，总归还是高兴的。

“多重来着，可秤过没有？”

接生嬷嬷答道：“秤过的，六斤六。真是个吉利数呢。”

“锐哥儿出生的时候还有七斤四呢，竟一代不如一代。怪不得皱巴巴的。”

接生嬷嬷满以为侯夫人会满心喜悦，哪知是这一句，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

侯爷看了孙子，已经心满意足的回外书房去了，一连拟了好几个名字都不大满意，想想要不找礼部的人问问看，或者请教一下曾翰林？取名还真是门大学问，当初锐哥儿出世的时候也没这么费劲呀。

薛愫躺到快午时的时候才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孩子在哪里，守在跟前的是菊明，忙起身笑说：“小少爷才吃了奶，此刻怕睡了。”

薛愫道：“睡了也不要紧，快抱来我看看。”

不一会儿奶娘便抱了孩子给薛愫瞧，薛愫仔仔细细的看过，红红的小脸，闭着眼睛在睡觉，眉毛也还没长起来，不过头发倒还黑亮。她想起弟弟出生的时候，她跑去看过，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此刻薛愫心底浮出无限的柔情来，忍不住伸手来摸摸她那稚嫩的小脸。

太医来给薛愫把过脉，又给开了调养身子的汤药，吩咐了将养的事项，便就告辞了。

宝琴端了熬好的麦芽水来请薛愫喝，薛愫不明就里，多问了句：“喝这个做什么？”

宝琴笑道：“嬷嬷说这是回奶的。”

“回奶？”薛愫立马摆手道：“我不喝这个，快给我开奶吧。我想自己喂养他。”

一旁的奶娘听见了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薛愫笑着劝抚她：“奶娘帮我照料着，我也省心许多，遇着奶水不够也可以帮我奶一下。奶娘不如将自己的孩子也带进府来一并养着吧，这样也不至于一时半会儿回了奶。”

奶娘忙应了是。

午后薛太太赶来了。薛愫依旧歪在床上未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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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恩赐

薛太太倒是一脸的喜气洋洋，连声给薛愫贺喜。

薛愫歪在床上道：“姑母请坐，礼数上我倒怠慢了。”

“都这时候了还说什么礼数，你现在好好的坐月子，把身子养好。等世子回来了，你们趁着年轻再养一个儿子。”

薛愫惊呼：“还要生儿子啊？”

薛太太笑道：“哪里还有嫌弃儿子多的，多生几个你的地位才稳啊。”

薛愫想，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已经有一个儿子了，还要养，她要养个女儿，女儿和她亲近些。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去和侯夫人请了安，她看着我倒比往日要和气些了，还留我吃茶，我惦记着你呢，也不敢多坐。看来你这个儿子来得及时。婆媳关系说不定还能有些好转。”

薛愫倒没想那么多，难道她养的是个女儿的话，侯夫人还会将她赶出去不成？如意馆是如意馆，畅和堂是畅和堂。因为看在她是沈锐母亲的面子上，依着礼仪该问候的问候，也仅此而已。侯夫人不让她掌管沈家的中馈，她也得腾出手来打点自己的那些生意，顾好弟弟。只要沈锐待她好就够了。她惯是能看开的。

“弟弟呢，近些日子我因为身体的缘故倒没怎么在意他，功课做得怎样？”

薛太太笑道：“你这个当姐姐还真是辛苦，才生了孩子又惦记着兄弟。我听你姑父说恒哥儿最近也不错。是个读书的料子，再说我们薛家出来的人，难道还有差了的。离会试还早，也担心不到那里去。我还说他年纪也差不多了，该给他许门亲事。也好撑立门户。”

“不如等他会试过后再说也不迟，如今他一心攻书就成。”

薛太太笑道：“你也迂腐了点，这叫成家立业两不误。再耽搁下去，只怕年纪就大了。”

薛愫忙说：“他比我还小几岁呢，能有多大，不过姑母能帮着留意一下还是不错的，家世不论贫富。最要紧的是姑娘人品好。性格好，其他的都是其次。”

薛太太点头说：“正是呢。”

“如此一来，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薛愫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薛太太听着这话不喜欢。皱眉道；“什么遗憾不什么遗憾的，你现在命好，福气好，就该好好的过日子。好好的带大儿子。再多养几个抓住世子的心，你什么都有了。”

薛愫听着这些默然微笑。有过上一世的那些经历。今生的种种对她来说都是为了弥补以前的遗憾，能到这一步她真没什么好埋怨的了。

“对了，孩子可有名字呢？”

薛愫笑说：“没呢，世子在家的时候我让他取。到现在也没取出来。这事就留给侯爷伤脑筋去吧。”

薛太太笑道：“如今世子这么当宠，说定皇上有恩典呢。”

薛愫笑着摇头：“应该不会吧。”

薛太太走后不久，宝琴拿来了一张纸轴给薛愫看。薛愫展开后。只见上面列着两个名字“光武、光文”薛愫看得头晕。

宝琴笑说：“这是侯爷给拟的，让少夫人从中选一个作为小少爷的名字呢。”

薛愫又将俩名来回颠倒看了好几遍。皱眉道：“难道就没更好的呢？”

宝琴笑说：“看样子少夫人都不满意呢。”

薛愫便将纸轴还给了宝琴：“说给侯爷，让他再重新想个响亮又不是那么太直白的。”

宝琴笑着说好。

薛愫倒觉得这个公公挺靠谱的，会来争取她的意见，换做别人，只怕皂就拍板了。

到了傍晚时，宫里传出了话，说皇上给她新出生的孩子赐了名字，单字“暄”。这个字寓意美满，薛愫当然没什么不满意的，沈锐不在家，侯爷便进宫谢了赏。此刻他才松了一口气，孙子的名字总算不用再伤脑筋了。

接着太后和皇后又各有赏赐，小孩子的连同薛愫都有份，三日过后要给孩子洗三。曾家来人道贺，薛太太去银楼里给孩子选了套金镯子金项圈，黄澄澄，金灿灿的。

“倒让姑母破费了，太后和皇后赏了不少，您还费这么多的心。”

薛太太却打心底的高兴：“太后、皇后那是她们的心意，我这是当姑姥姥的心意。我也知道沈家不缺金银，可你说给孩子送什么合适，不就这些么。图个喜庆。”

薛愫也就罢了。

薛忆也来了，方远如今求了沈锐给安排了个清闲的事做着，挣写俸禄能养家不至于太忙，还能攻书，以待日后的举业。

薛忆见毛氏来了，却不见鹄大奶奶忙问薛太太：“怎么不见鹄大嫂？”

薛太太苦笑道：“你大嫂回他们管家去了，想来还不知道吧。”

“哦。”薛忆有些错愕，她不大出门，有些事自然也不是太清楚。

薛愫听见了忙问：“大嫂和大哥还在生分么？”

薛太太连声叹道：“也不知几世结下的冤孽。如今哪里还像夫妻，跟个仇人没两样，一个月倒有二十五天在娘家过。我劝你们大哥也不知劝了多少回了，如今我也索性不管。不然说我这个当后母的惹人嫌。”

薛忆忙问：“都这样了，那么干嘛不让他们和离？”

“和离？你们大嫂倒是想，只是你们大哥不许，说我们曾家丢不起这样的人。罢了，我也不再插手。由着他们去吧。”

薛忆才没继续问下去。

薛愫看了眼毛氏，笑说：“二嫂倒我这里来就不要拘谨，每次都见你客客气气的。大家都是一家子。”

毛氏忙说：“世子夫人不用顾及我，我很随意的。”

除了曾家的人，和薛忆。就连闻莺和晚霞也各自托人送了礼进来向薛愫道贺。如今晚霞也有了身孕，只是许久没见她了，听闻吴秋实待她还不错。

到了满月这一天。虽然国孝在身，不敢大肆庆贺，但各家来往的亲友也送了贺礼来。只好等以后再办。

等到薛愫出了月子，太后又有懿旨下来，说要见见暄哥儿，薛愫便带了暄哥儿与奶娘一道进宫。

到寿康宫里，太后还亲手抱了抱那个孩子。夸赞道：“这模样还挺俊俏的。和世子夫人眉眼间有些相似。”

薛愫含笑答道：“他还小呢，也还看不出什么来。”

太后笑道：“倒也是，小孩子要长开了才能可爱。我看着他还好。听人说你自己奶孩子？”

薛愫忙说：“自身有奶。所以打算亲自喂养他，虽然辛苦些，倒也觉得值得，这才知道为什么做母亲的那么辛苦。”

太后赞许道：“以后这孩子肯定和你这个当母亲的亲近。”

过了一会儿皇后扶着腰肢过来了。她看了眼襁褓里的暄哥儿，赞道：“这小孩子真有趣。”

薛愫给皇后行礼。皇后坐定后道：“免了吧，你身子也还虚弱着，该好好的养着。”

太后来回的看了看，突然笑道：“太医说皇后这一胎是个公主。我看以后不如结个儿女亲家吧。若真是个公主，以后就下嫁给你们家暄哥儿如何？”

薛愫一怔，他们家的暄哥儿才满月不久就有媳妇呢。而且还贵为公主，还是皇后嫡出的公主？明白过来后。忙道：“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是我们暄哥儿的福分了。”

太后又笑问皇后：“皇后可愿意？”

皇后温婉的笑道：“我自是一百个愿意的。”

侯夫人在一旁听着，暗想这不是沈家和皇室二代联姻了么。当真是威风显赫。

太后又打趣了一阵。皇后才缓缓开口：“听说彭将军的队伍四月里就要回来了。”

侯夫人喜道：“那也快了，这么说仗打完呢？”

皇后道：“已经将叛乱者给逮住了，所以战事就结束了。”

所谓叛乱者就是齐王，毕竟是兄弟相残的事，太后索性闭了眼，装作不知。如今齐王作乱，已经做了太妃的敬妃却早已病下了，只还有一口气在胸前，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薛愫带着暄哥儿在寿康宫中玩了半天，回去的时候听见有人叫“薛家妹妹！”

薛愫回头一瞧，却见那扇朱红的宫门前，立着个女孩儿，一如多年前她在沉心堂所见她的第一面时的光景。只见她清瘦如竹。穿着月白的袄裙，胸前挂着一串佛珠，要不是梳着妇人的头发，还以为是哪处不受待见的宫女。

侯夫人见状忙和薛愫道：“你理她做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薛愫道：“也是个故人了，我去和她说几句话就来。”又吩咐奶娘抱着暄哥儿先走。

徐敏芝一手扶着宫门，见薛愫又折回来了。

薛愫及至跟前，敛眉道：“徐太嫔叫臣妇过来有何事？”先皇去世后，留下的六宫都给进了份位，几位封了太妃，余者都给了太嫔的位置。徐敏芝这一世没有被选去殉葬，自然也进了份位。

徐敏芝今年二十不到，正是上好的年华，可这一生也只有伴着青灯古佛渡过了。她看了眼薛愫，有些恍惚点头道：“我以为自己认错了人，没曾想真是薛家妹妹。妹妹，我娘怨恨我没有用，入得宫来也没给家里带来荣耀，你帮我劝劝她可好？”

薛愫便想起毓芝口中所说她姐姐入宫后要当贵妃，如何骄傲的话来，不过见敏芝如此境地，倒也而温柔下来：“若遇着了，我就和曾姑母说说吧。”

敏芝似乎怕薛愫忘记似得，又加了句：“好妹妹，千万别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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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重逢

铺子上的事如今除了王安又有以前沈锐举荐的人帮忙打理，这些日子来，倒相安无事，没出过什么乱子。

去年端午出过的那次事故后，倒一直很安静，渐渐的盈利也多了起来。薛愫又购了几家地段不错的铺子，租了两间出去，又开了家绸缎铺，一家药材铺子。两家进出比香料铺子大，渐渐的王安便把心思放在这两间铺子上。

后来薛愫与王安商量：“香料铺子算在我的名下，将绸缎铺子和药材铺子以后都给恒哥儿吧。你也帮我物色点合适的人，这些生意上的事，该他自己学着打理呢。我总不能帮他管一辈子。”

王安笑道：“只怕薛小爷如今没有这个心思，到头来还是要世子夫人操心。”

薛愫点头道：“这个我自然明白，恒哥儿目前最要紧的当然还是学业，不能有失。所以得请你帮我物色点可靠的人，帮着恒哥儿打点下生意，以后就不用来汇报给我，盈亏由他自负。”

王安回答了个是。知道薛愫现在想和薛恒姐弟俩分清财产，寓意也是要让薛恒将来能自己当家理事。

年末的时候，薛愫托吴庄头又买了两百亩的地，当时买得是人家的荒地，连带着还有一片池塘。薛愫听说风水还不错，又依山。便想着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庄园。便命人修屋子，种树。吴庄头托了工匠画了图纸来给薛愫瞧，薛愫斟酌了一番，自己改动了几处，又拨了钱款下去，让人帮着建造。

如今两三个月过去了。进度如何她也不知晓。这些日子来总是胡乱的忙碌。好不容易闲下来时，她总得要问两句。

于是叫来了陪房霍亮。

“你明天跑一趟西郊，将吴庄头给我叫来。”

霍亮答应了。

薛愫又道：“你最近在铺子里学得如何呢？”

霍亮没多少底气的说道：“好些事还上不了手呢。”

“机警一点，我还指望着你将来管一间铺子，做个掌柜呢。”

霍亮讪笑道：“少夫人高看呢，只怕小的要辜负少夫人。”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用心去学了。应该也不难。将来王安也能减轻点负担。等到你业务熟练了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将香料铺子交给你打理。”

霍亮被寄予了重望，感觉有些沉甸甸的。

薛愫又笑着安慰他：“又不是让你马上接手，先跟着再学学。王安不好教的话。不如等世子回来，我让他派你到南边的大铺子里学一段时间，长点见识。王安也是这样起来的。”

霍亮忙道：“多谢少夫人栽培，小的一定好好努力。”

“这不就对了。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打发走了霍亮。薛愫想要歇歇，顺带看下孩子。才将暄哥儿抱在怀里。宝琴便慌慌忙忙跑来和薛愫说：“少夫人，大喜事啊。”

“什么喜？”

宝琴抑制不住的笑道：“听说世子的队伍已经进城了。”

薛愫呆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清和他，回来呢？”

宝琴点点头：“是竹君告诉我的。”

薛愫笑道：“果真要回来了。”又看了眼怀里的儿子，儿子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正瞧她。

薛愫亲了一下那嫩嫩的小脸。温柔的笑道：“爹爹回来了。”

薛愫一时不知去什么地方迎接沈锐，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宫。便准备去如意馆看看，要去侯夫人要入宫的话。她就跟随一道。

这边侯夫人也得了消息，一脸的欢喜。正忙着给菩萨上香磕头。

“老天爷，总算是平安回来了。菩萨保佑，祖先保佑。”

“侯夫人，要不要入宫去迎接世子？”薛愫才进门就问。

侯夫人也没个抓拿：“要不先派个人去打听一下。要是他们进宫面见完皇上就回来的话就不用去了。”忙忙的让管家去打探消息。这里婆媳俩便开始焦急的等待。

后来管家回来说：“晚上皇上赐宴犒赏功臣，请侯夫人和世子夫人再入宫。”

“也好。”

薛愫想，现在就不用急着入宫了，可以下午再入宫，便回畅和堂去。

回到这边后，吩咐人将沈锐的衣服鞋袜准备好，说不定他一会儿就要回来更换。

屋里人都喜气洋洋的，做事也格外的卖力。锦瑟跑来和薛愫说：“这下我们世子可更长脸了。”

薛愫笑道：“我看他以前就很受用。这会儿更不知要傲慢到哪里去。”

宝琴抱了一只花觚进来，后面的丫鬟抱着几枝开得艳丽的桃花。

“少夫人快看，这碧桃花开得真好。它们像是也知道赶着好日子道贺。”

宝琴将花觚轻轻的放在角落里，让人蓄了水，薛愫亲自将碧桃花插好。正整理花枝，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阿愫！”

薛愫愣了愣，才回头去看。

只见身后距离她不过几步的地方，站着一个威武强壮的男儿，身着白色的铠甲，真钱小隐隐的看着她。

薛愫缓缓直起身来，有些不大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才问：“怎么这么快就到家呢？”

“因为我心里惦记得紧啊，所以立马就奔来看你了。”沈锐说着，大步的走到薛愫身旁，张开双臂，紧紧的将她圈在怀里。

锦瑟正要送了东西进来，见次情景，有些诧异，宝琴忙将她拉了出来。

“世子怎么到家呢？”

宝琴笑着说：“定是世子想我们少夫人了。”

薛愫被沈锐紧紧的抱着，好一会儿才说：“对了，我让奶娘将暄哥儿抱来你瞧瞧。你还没看过他呢。”

沈锐却低声道：“什么时候见他都行，先让我抱抱你吧。”

薛愫将头埋在他怀里，自他走后心里的那些苦涩，此刻全部都变成了喜悦的甜蜜。心中暖暖的，只是这铠甲有些硌人。

“白天夜里，我心里都只装着你。真想长对翅膀能立马飞到你身边。所以才一入京，我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你。总算见着你了。”沈锐将薛愫上下打量个遍，依旧是他雪肤花貌的娇滴滴的妻子，怎么看也看不厌。

沈锐满心都是相逢的喜悦，薛愫要拿了衣裳给他换上，又亲手提他梳了头。

收拾齐整后，才让奶娘将暄哥儿抱了来。沈锐一见儿子自然也是高兴的，薛愫将襁褓递给了沈锐，让他抱抱孩子，这么小，这么软，沈锐身子都僵硬了，不知如何是好。

奶娘在一旁看着也担心，笑道：“世子爷大男人哪里会抱孩子，还是让奴婢来吧。”

小家伙在要离开他爹的怀抱时，毫不客气的在沈锐身上撒了一泡热乎乎的尿。沈锐忙忙的将他递给了奶娘，说道：“你娘才给我换上的，小家伙！”

薛愫也忍不住笑，拉着沈锐说：“走吧，回头再给你选一套。”

沈锐皱眉说：“这衣服是官服，哪里有第二套，一会儿还要入宫呢。”

薛愫笑说：“那只好让丫鬟们拿去烤一下。”

良笙和玉箫两个来回的折腾那衣服，薛愫也就不过问了。陪着沈锐去了一趟如意馆。母子相见，叙些离情别绪，沈锐又说起婉玉之事。侯夫人听着落泪，更多的感慨。

“以前我训过她好多次，说她没一点女孩样。哪里想到正是她这样的性格救了她和王爷一命。”

沈锐倒：“可不是，只是这里妹妹和王爷暂时回不了京，只有等过年的时候回来探望母亲呢。”

“见不见也没有多要紧的，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侯夫人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哪里有不心疼挂念的。

回头薛愫问起齐王之事：“齐王被押解回京呢？”

沈锐道：“这是自然。”

“那么福建一带的老巢会不会起义呢？”

沈锐笑说：“这个就轮不到夫人来操心了。不过已经派了一支力量过去打算收编齐王的旧部。想来过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派别的藩王过去镇守。齐王一派的势力势必会彻底的土崩瓦解。”

薛愫想，上一世齐王笑到了最后，今生却得到了这样的一个下场，也是他自作孽！

沈锐在家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又得赶回宫去了，好在玉笙和良箫两个将他的衣服已经收拾好了。薛愫重新伺候他穿好。

沈锐走之前，轻轻的捏了下儿子娇嫩的脸庞说：“臭小子，等你爹爹回来后再来教训你。”

暄哥儿似乎能听懂他父亲的话似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奶娘赶紧哄着。

薛愫见状忙催促他快走。

“别再耽误了，快去吧。”

沈锐低声在薛愫耳边低语了几句，薛愫羞得面红耳赤。直推着沈锐，让他快去。

等到了合适的时机，薛愫按品大妆，准备与侯夫人一道入宫。也让奶娘抱着孩子跟着。

是夜，皇帝犒赏有功之臣，大摆筵席。齐王已经下了狱，敬妃早已经心如死灰了。皇帝在打击了齐王的同时，却放了鲁王一马，并没有将他们兄弟赶尽杀绝。

此刻齐王的叛乱在不过四个月的时间里，画上了终点。薛愫望着六宫的衣香鬓影，心里无限感慨，这一生果真都反过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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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游春

薛愫一颗心分成了两半，一半惦记着儿子，一半挂念着那边的沈锐。

虽然同在宫中，可两人自家中一别就再也没见过面。

后来儿子哭着要睡觉，薛愫只好与皇后道了别。先带着儿子回家。

侯夫人有些不放心，多让几人护送他们母子回去。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怀中的孩子睡得正酣。薛愫透过那纱窗，看着偶尔出现的灯火，那是路过的住户人家。心底有些宛如隔世的感觉。沈锐回来了，她还有好多事要和他商量，还准备请教他那园子的事呢。他有倚春园，想来积累了不少的经验。问他肯定是没错的。

还有铺子上的事，也该找恒哥儿好好的商议一下，让他也学着理家了，帮他打点了这些年，毕竟她也有些累了。薛愫又想到了淑苓表姐，心中便有些抑郁，淑苓表姐那样好的一个人，将来也一定有桩美满的婚姻在等着她。

想到这里薛愫才明白，今生不枉她重活一世，当真没有多少遗憾了。

回到家里，便把孩子交给了奶娘，让她带着睡觉。

这边沐浴更衣后，便坐在灯下看书。过不多久，沈锐就回来了。薛愫还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或者要很晚。”

沈锐笑道：“我哪里舍得呢，反正也是喝酒，怪没意思的，我惦记着家里，便向皇上请示，皇上到底是个明白人。便允准了。我快马加鞭，还是没有赶上你的马车。”

薛愫想到他风尘仆仆的，便让丫鬟给他准备了热乎乎的洗澡水。让沈锐洗涤下疲倦和尘埃。

沈锐沐浴回来，见薛愫依旧在灯下翻书，沈锐上前搂着她说：“还不困呀，看什么书。”说着便替薛愫将书合上，轻轻的在她脖子上印下一吻。薛愫顿时觉得痒酥酥的。

席间，都是小别胜新婚，夫妻二人好不容易团聚。自是有无限的风情。薛愫倒比以前还热情些，惹得沈锐捏她的脸：“小东西，看来你是真想我了。”

云收雨散后。沈锐还不满足，但是惦记到薛愫的身子还在恢复，不好太过于肆意挞伐，只好作罢。搂着薛愫的身子说：“如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薛愫道：“你在外多不容易的。希望以后天下太平，就好了。”沈锐漫不经心的哼了一声。一手却在薛愫的胸前摸来摸去。

“你这里胀鼓鼓的，比以前还大了不少。怎么还要自己奶孩子，不是有奶娘么？”

薛愫将沈锐的手移开说：“奶娘再好也代替不了亲娘给的母爱。我就这么一个孩子自然想怎么宠就怎么宠他，给他一口热奶吃。不过分吧。”

“哪里会过分呢，只是怕你身体受不住。”

薛愫不好说沈锐没胡来都是她带着孩子睡觉，奶娘躺榻上。

沈锐说着便往薛愫胸前拱去。薛愫却伸手推他：“清和，你也忒不要脸。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要和孩子抢奶吃？”

“嘘小声点，叫丫鬟们知道了我可不管。”

薛愫又羞又恼。

下一刻，沈锐便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连声说道：“呀，真难喝。我还以为和羊奶差不多呢。没想到是这个味道。”

“哼，看你以后还抢不抢。当心你儿子再尿你一身。”

沈锐接下来就老实规矩许多了，两人并排着说话。聊的不外乎是打仗遇到的那些惊险刺激，以及外面的那些见闻。听得薛愫兴致勃勃的。后来沈锐的声音渐渐模糊了，薛愫还想推他再说。扭头看时，只见沈锐已经和目安睡。想到几月来，沈锐在外的奔波，经历的那些惊险。她不忍心再叫他，只默默的看着他。在柔和的烛光里，显得格外的温柔。薛愫瞧着他那俊朗的容貌，忍不住在他脸上轻轻一吻。

薛愫探身起来，吹灭了灯烛，帐子里一片黑暗，她小心的躺好，听着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声，心中无比的踏实。将来的路不知如何，她在此刻都下定了决心，一定会和身边的人坚定不移的走下去。薛愫握着身畔的手，那只大手也回握着她。

薛愫靠着沈锐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沈锐不用去早朝，皇上给了他十天的假期在家休整。自然和薛愫睡到天亮才起。

“你昨晚偷偷亲我了，对不对？”

薛愫娇嗔：“哪里有，你做梦吧。”

沈锐摸着脸笑说：“那就当是做梦好了，也是个好梦。”

夫妻两人梳洗过，薛愫奶过了孩子，这才齐往如意馆。侯夫人已经礼完了佛，屋里还弥散着檀香味。

侯夫人见着了薛愫，说道：“大媳妇帮我制一匣佛前焚的香吧。不管是沉香还是檀香，都要好的。”

薛愫答应着。

沈锐将婆媳俩来回的看了一遍，这两人关系总算有些好转了。

侯夫人逗弄了一会儿宝贝孙子，薛愫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沈锐又提出：“母亲，我想和媳妇回倚春园住几天，打算把暄哥儿也带过去。”

侯夫人愣了一下，才道：“去吧，去吧。你在外面担惊受怕的，好不容易回家了，放松几天也成。”

沈锐见母亲允准了，倒十分的高兴。

下午，薛愫便与沈锐一道回倚春园。园子依旧，花木依旧。就连管理的习秋也依旧。

习秋在二门上迎接了他们，主动上来搀了薛愫。大家回到居住惯了的屋子。仆妇们前来问安。沈锐挥手道：“你们各自忙去吧。”紧接着便回了睡觉的屋子，顺势一倒，在床上摆了个‘大’字。

薛愫进来瞧见了这一幕，上前晃了晃他的胳膊说：“才一道地就睡觉。”

“身上乏，就想好好的躺躺。”

“要躺就好生睡着。”

沈锐翻了身。便面朝里躺着了。

薛愫拿他没辙，轻轻的放下了帐子，跟前只留了个小丫鬟守着。她这里去了东面奶娘住的屋子，陪儿子玩耍。

住下的第二天，倚春园来了许多人玩耍。薛恒、曾鸣、曾鹏、方远、徐松之、婉琪、婉珂、沈钰、沈钧等。一向清静的园子，立马喧闹了起来。

薛愫有些措手不及，没人和她说会来这么多的客人。一面吩咐习秋招呼。一面又问沈锐：“清和，这些人都是你请来的？”

沈锐摆手道：“我可没请他们，是他们自己来的。”

“他们说来给你道贺来着。虽然我不知道贺什么，不过看着倒像是要来热热闹闹一回。”

婉琪和婉珂姐妹俩走了来：“大嫂，我们来了你也不和我们说话，还是缠着大哥呢。”

薛愫红着脸说：“走吧。我带你们到别处走走。”

习秋进来道：“听见他们说要上山打猎去。世子爷，要不要派人跟着。”

沈锐道：“多派几个人去。叫他们当心点儿，别出什么事。”

习秋忙去吩咐。

到了中午时，永乐郡王也来了，还带了他的小妹妹。端宁郡主。

端宁郡主今年十四岁，长得如花似玉的，平时也喜欢出门。听说哥哥要来这边。死缠烂打的跟了来。

薛愫不得不抽身相陪。

端宁郡主和薛愫说了几句话，便去逗弄暄哥儿。暄哥儿还一个劲的朝端宁郡主笑。

“姐姐！你看。我猎到了这么大一条兔子。”

薛恒匆匆跑了进来，却见屋里除了奶娘丫鬟还有在襁褓里的侄儿，还多了个衣着亮丽的陌生女孩子。那女孩子听见声音忙回头去看，却见薛恒手中提着的那只野兔，皮毛上沾了不少的血。

端宁郡主看着有些害怕，忙别过头去，惊呼：“哪里来的野蛮人。”

薛恒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好讪讪的又出去了，又四处去找他姐姐。

曾鸣发现了薛愫的身影，忙叫住了她：“薛妹妹！请等等！”

薛愫回过头去，却见曾鸣大步向她走来，薛愫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见曾鸣衣服干净整洁含笑道：“二表哥怎么不和他们一道去打猎呢？”

曾鸣道：“我不喜欢。所以没去，见这园子里桃花开得好，所以忍不住来看看。没想到竟然遇见了薛妹妹。”

“二嫂子呢，她还好吗？”

“前两天病了，正在家躺着呢。”

“哦”薛愫就要走开了，曾鸣又叫住了她：“薛妹妹，请等一等。”

薛愫只好又笑问：“二表哥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曾鸣呆呆的看着薛愫发怔，红尘中，他与她究竟连半点缘分也没有，他还没来得及说，却不知沈锐从哪里钻了出来，上来就将薛愫给拖走了。

“你这做什么，鸣表哥他还有话要对我说呢。”

“哼，他能有什么话。我看是一肚子的别样心思。”沈锐不悦道。

薛愫瞪了他一眼，就往前走。

沈锐连忙赶了上去，和她说：“难道我说错了不曾？我可亲耳听见过他对你苦诉衷肠。”

“什么时候？”薛愫有些发急了。

“当真是好早好早的时候了。”

薛愫横了他一眼，不理会他。

沈锐几个大步上来，挽住了薛愫的胳膊，与她并肩走着，笑道：“算了，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吧。不过以后我可不许他再对你有垂涎的行为。不然我可不管他是不是姓曾。”

薛愫道：“我可没那么自作多情。鸣表哥现在有二嫂了，他又不是没脑子，你也别瞎想。”

沈锐促狭道“你貌美如花，我怎能不担心呢。”

（全文完）(未完待续)

ps：亲们，正文到此就结束了。接下来还有两章番外奉送。歇歇大家几个月来对的支持。谢谢倚舟微醺的粉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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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西郊的欣园。

暄哥儿跌跌撞撞的，晃动着两条又肥又短的小腿跑了来。一下子就扑到了薛愫的怀里。

“他们都在岸边放风筝，你怎么不去？”

薛愫板正了儿子。

暄哥儿却道：“他们嫌我小，不带我玩儿。”

“你是将来的驸马，怎么一点派头都没有呢。”

说到这个暄哥儿更是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娘亲，我不要，不要做什么驸马。”

薛愫大惊忙道：“是太后定下来的亲事，正好皇后养的是个公主，怎么不算数，哪里由着你要不要的。”

暄哥儿哭道：“那个公主不可爱，还哭，上次我摸了她的小手一下，她就哭。我不要。我喜欢鸣表叔家的珍姐儿，我要娶她。”

薛愫气绝。

这时候听见了屋里的哭声，薛愫轻斥了一句：“好了，你别哭了，将妹妹给吵醒了，我去看看你妹妹。你和他们玩去吧，别乱跑。”

“我要看妹妹。”暄哥儿跟着薛愫一道进了里屋，只见一岁半的女儿妍姐儿已经醒了，闭着眼睛正在床上大哭，跟前的奶娘怎么哄也哄不住。

薛愫上前道：“妍姐儿，你哥哥来陪你玩了，别闹。来，我给你穿衣裳。”

妍姐儿却蹬着两条小腿，继续闭着眼哼：“爹爹，要爹爹。”

妍姐儿自出生起就和沈锐亲近，可这是薛愫盼了许久盼来的小棉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当时她就气了个半死。

“爹爹不在，妹妹乖。哥哥来给你穿衣服。”暄哥儿说着。便将跟前一件粉色的小花衣往他妹妹身上套去。薛愫见了忙推开了他的手：“得了吧，你自己都不会穿衣裳，还要给妹妹穿。她那么小，别弄疼了什么地方。我来吧。”

妍姐儿还是哭着要找爹。薛愫索性不理会她，和奶娘俩费了老大的劲，总算将衣服给她穿好。

妍姐儿长得就犹如翻版的薛愫一般，而小时候像薛愫的暄哥儿。此时已经和沈锐大致相仿了。

薛愫亲了亲妍姐儿的小脸。妍姐儿竟然将薛愫推开，还是哭。暄哥儿也抢着要亲，妍姐儿竟然不反对。薛愫无语凝噎。

“我们家宝贝醒呢？”

沈锐揭了销金软帘走了进来。妍姐儿见了她父亲。哪里还顾得上哭，忙忙的挣脱了薛愫的怀抱，跌跌撞撞的往沈锐身边跑去。

一股糖似的粘着沈锐，不住的往沈锐脸上亲。沈锐忙将女儿抱了起来。笑呵呵的说道：“还是这个宝贝心疼爹。”

暄哥儿像是失宠了似的，忙跑了过去：“我也要亲亲爹。”

养了一儿一女。竟没一个和薛愫亲近的。薛愫有些生闷气。

“走，宝贝们，我们出去玩。”

妍姐儿却手指着墙上的弓，虽然说不上来。但一直朝那努嘴。

沈锐笑道：“你和你姑姑一样，喜欢这些。回头爹爹拉弓射箭给你们看。”说着又看了眼暄哥儿：“你慢慢也长大了，这些功夫也得慢慢学起来。”

薛愫白了沈锐一眼：“他才多大来着。哪里拉得了弓，快别为难人了。”

沈锐道：“他姓了沈。这些功夫就不能丢。”

薛愫也没说不让儿子学本事，只是觉得现在还太早了些。

沈锐领着儿子女儿出了门，薛愫有些不放心，连忙跟了上去。

欣园是薛愫自己花钱建造的园子，虽然不及倚春园大，不过离城不算太远。她喜欢待在这边的日子。没事的时候，总要带着儿子女儿过来小住几日。

园子的一花一树都是她花了心思的，还有那片宽阔的池塘，引了活水进来，不再是个死潭，种了荷花，养了鱼虾。薛愫还坐了采莲船去摘过荷花，吃过里面捞起来的鱼虾和菱角。

沈锐带着儿女们来到草地上，放下了女儿，让人将他的弓箭背了来。沈锐耐心的给儿子讲解着，如何拉弓，如何瞄准，如何用力。薛愫看见了那个箭靶。沈锐一下拿了三羽箭，搭好之后，没有片刻的犹豫，同时射了出去。

只见那三羽箭齐往箭靶飞去，只听得‘嘣’的一声，正正的种了红色的靶心。看得薛愫目瞪口呆。她早知道丈夫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如今亲眼所见还是头一回。她心里也忍不住向沈锐叫好。

妍姐儿更是拍着小手，欢快的叫着“爹爹”！眼中早就对这个父亲充满了无限的敬佩。暄哥儿也抱着他的爹的腿一个劲的夸赞着好厉害。

沈锐得了儿女们的称赞，喜欢得一手拉了一个，又回头笑问薛愫：“怎样，好些日子没有摸过了，功夫有没有退步？”

薛愫笑道：“宝刀未老。”

沈锐说：“到底不比十几二十岁时候了。”

“说得你多老了似的。”

“不老不老，儿女都还这么小，我还能老到哪里去。”

沈锐便将孩子们交给了奶娘和丫鬟们，让他们去放风筝。这里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又招呼薛愫过来和他并肩坐一块儿。

沈锐望着这天高云淡，笑说：“这块风水宝地还是你有本事弄了来。”

“我哪里有什么本事，有本事的也是世子爷。”

沈锐笑着捏了捏薛愫的脸颊：“什么时候你这么谦虚来着。”他就这么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地上，全身心的都放松了下来。

薛愫推了推他：“也不嫌这地上脏，要躺，床上躺去。”

沈锐撑了半个身子，笑道：“床上哪里有这草地上宽广，你不陪我躺躺？”

薛愫啐道：“我可是要脸面的，谁没事躺一块儿，大白天的。”

沈锐笑道：“我说躺躺，你想什么地方去了。还大白天的。过来我捏捏你的脸，看你害不害羞。”

薛愫笑着躲开了。

沈锐忙起身来追了上去，揽着她的身子，两人一路走一路说：“你还真希望我们家暄哥儿以后做驸马呀？”

薛愫笑道：“什么希望不希望，这事可轮不到我做主。是太后的懿旨。当时皇后怀着身孕，太后随便这么一说，哪知皇后也满心的喜欢，就答应了下来。后来皇后不过当真生了四公主。刚才你没听见我们暄哥儿说什么，说不要娶公主，说要珍姐儿，可把我气了个半死。还说四公主很爱哭，他不喜欢，你看看，才多大的孩子，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沈锐道：“那个珍姐儿长得倒虎头虎脑的，不过也是个哭包，暄哥儿倒受得了。”

夫妻俩赶往长堤这边，绿柳依依，清风拂面。聚集了不少的小孩子、丫鬟、小厮们，正在那里放风筝。

碧蓝的天空里便得热闹起来。

沈锐也从丫鬟的手里要了一只风筝来放，是一长串的沙雁。他来到一空旷的地方，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手中的风筝送上了天空，牢牢的控制好了，对薛愫说：“夫人也来放放。”

薛愫摆手说：“不了，我没什么经验，怕和他们的缠在一起，又怕吹远了。”

“没用！”沈锐熟稔的根据风力收线放线，应付自如。风筝越来越高，惹来小孩子们的羡慕，纷纷拍手叫好。

薛愫扶额，心想沈锐怎么就这么招小孩子喜欢呢。算了，总比十分招女人喜欢好点吧，这样想又释然了些。

过了两日暄哥儿又迷上了画画，拿着根炭笔，将墙壁、地板上画得乱七八糟的，却又不成个样子。薛愫教训了好几次都没有效果。颇为头疼，偏偏后面还跟了个小尾巴，有样学样。薛愫已经彻底没招。

沈锐做了一个沙盘端了来，给兄妹俩一人一个枝条，让他们在沙盘上随写随画。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看吧，还是得我出手才行。”

薛愫道：“我看不如给暄哥儿请个先生好好的教导他一下。”

沈锐听说，便问儿子：“你娘说给你请个师父好不好？”

暄哥儿想也没想便答应说好。

第二天，负责管教暄哥儿的先生上门了，一个年过四旬的长者，听闻他满腹才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薛愫想，沈锐到底眼光不错，请来这样一位先生，暄哥儿学些涵养也不错，反正家里又不指望他以后走仕途的道路。学点修身养性的东西也好。

薛愫让暄哥儿拜了师，先生也不嫌弃暄哥儿年纪太小，听说要教暄哥儿画画，当真就耐下性子来教。哪知不过两日，先生要提出辞馆。

“先生为何不肯再继续留下去？”

先生道：“罢了，小公子老夫教不了，请世子夫人另觅高明吧。”连束脩也不肯要，匆匆告辞。生怕薛愫开口再挽留他。

薛愫便拉下脸来质问暄哥儿：“你干了什么好事，将先生给吓跑了。”

“哼，我还以为是来陪我玩的，哪知是来管教我的，我不要！”暄哥儿小脸一扬便走开了。薛愫气倒。

然而沈锐的沙盘道具最终也没取到什么作用，刚开始暄哥儿还觉得新鲜，后来依旧拿着炭笔四处乱画一通。薛愫彻底对这个儿子投降。

面对薛愫的无可奈何，沈锐却显得要冷静些，还劝解她：“你对他有点耐心。毕竟还只是个孩子，慢慢的引导就成了。”

薛愫摊手说：“我管不了了，还是世子亲自管他们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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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侯夫人年纪渐长，身体毕竟一年不如一年，现在如意馆也不住了，而是搬到了以前成太夫人留下的宝华居。

府里的好些事务都交到了薛愫的手上，周丽贤也能协理一二，倒一直相安无事，没出个什么乱子。

“皇后寿辰，侯夫人让我来和大嫂商议怎么办呢。”周丽贤走了进来，却见薛愫正坐在绣架前穿线。

薛愫道：“府里有现成的例子吧，又不是什么整寿，按着以往的例子来就成。”

周丽贤笑道：“我也这么想。”说着便往薛愫的绣布上瞧去，只见绣的是幅寻常的凤穿牡丹图，图是旧图，不过在薛愫的针下绣出来还真感觉不一样。朵朵绽放的牡丹，昂首的凤凰，哪一样不精彩辉煌。不管是牡丹还是凤凰，都仿佛要在薛愫的针下活过来一般。

周丽贤由衷的称赞：“到底是大嫂有这巧夺天工的本事，我等怎么学也学不来。这个大嫂是准备送给皇后的吗？”

薛愫笑说：“我也就这个能拿出手了。”

周丽贤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依旧叹为观止。

“少夫人，大喜事呀。”

薛愫抬头一看，却见是兰蕙，忙问她：“什么喜事？”

兰蕙笑着给薛愫道喜：“听说薛大爷中了！”

“当真？中的第几名？”

兰蕙显得很是激动：“听说是个状……状元！”

薛愫瞬间就呆在那里，状元？她弟弟当真有那本事？周丽贤也赶着给薛愫道喜：“大嫂，可真是件大喜事呀。”

薛愫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莫名的激动着：“他总算是熬出来了，不枉我这几年的教导他。训斥他。”

接着畅和堂的人都来给薛愫道喜，后来连侯夫人也知道了，也遣了林云家的来给薛愫道喜。薛愫心里十分受用，比成亲那日还要高兴。她这次当姐姐没有失职，以后在父母的墓前也有个交代了。

下午的时候薛恒来了，沈锐得知了消息也特意从外面赶了回来。薛恒见到这位他所推崇敬仰的姐夫，当时就有些激动。沈锐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哟。小子，做得不错嘛。”

薛恒差点掉下眼泪来：“姐夫别笑话我。我姐呢？”

沈锐正说薛愫在里面，却见薛愫绕过了屏风从后面走了出来。薛恒见着了他姐姐，更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上前拉着薛愫的手说：“姐姐，我做到了。我做到了。”又是哭又是笑的。

薛愫给他擦了擦脸，也流着眼泪说：“我一直相信你。”

“多谢姐姐的教导。”薛恒说着便要给薛愫磕头。却被薛愫一把抱住。姐弟俩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沈锐看着有些奇怪，心想这时候不该高高兴兴的么，怎么哭了起来，便上前劝道：“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快快擦下眼泪。当心下面人笑话你们。”

努力了两世，总算是让弟弟走上了一条宽阔的正道。薛愫百感欣慰。

薛恒虽然脸上还有些稚气，不过此刻倒也真像个男子汉。拿着自己的手绢给薛愫拭泪，说道：“这些年姐姐为我付出的一切。当弟弟的都知道。爹娘早没了，都是姐姐照应着我。将来我一定好好的孝敬姐姐。”

薛愫哽咽道：“你这孩子，说什么孝敬。我们都是薛家人。”

姐弟俩去给父母的牌位前上了香，又到薛太太那里磕了头。给曾谱磕了头，薛恒去谢了富先生。要是没有这些人，也就不会有今天的薛状元。

未满二十的年轻状元，百年也不见得能出一个。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薛太太便说要好好的办几桌酒席，乐一乐。薛愫也答应了。实在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她特意从沈家搬过来住两天，替薛太太料理琐事。

曾家许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园子里的丹桂飘香，女眷们的头发上不约而同的簪了桂花。

没人之际，薛太太悄悄的薛愫说：“你苓姐姐的婚事也有谱了。说的是城西的李员外家，李家有个长子，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亲。听说也是忙举业耽误了。你姑父说那孩子忠厚可靠，家里虽然不富裕，但我们曾家也还能过日子，到时候帮衬几两银子就成。如今这事还得慢慢的绸缪。”

薛愫一听，便问：“苓姐姐的意思呢？”

“她二十了，难道还不想嫁人？这李家的公子我倒是瞧得上的，我还去他们李家看过，倒是高高大大，仪表堂堂。想来她也没什么意见。”其实薛太太想说，有人家不嫌弃淑苓年纪大，就是件喜事，哪里还能细细的挑。

薛愫回头问了淑苓此事，淑苓却说：“我没什么好挑的，都听父母的安排。”

薛愫回来后又和沈锐商量：“还要请世子去打听下这李员外家的根底，那李大公子值不值得托付。”

沈锐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交给我吧。”

过了两日，沈锐便给薛愫带了话：“倒是个人才，只可惜一直机遇不好。没人赏识。”

“那世子准备怎么办呢？”

沈锐想了想方笑说：“夫人要我帮一把，我当然没得说。反正以后就是亲戚了。如今我让二婶出面帮忙做保媒，这门亲事肯定跑不了了。”

多年来悬在薛愫心里的一桩心事，总算是能完全放下来了。便说要给张罗淑苓的添箱。

沈锐也动了要好好提携李家公子的心思，便琢磨着给他派个什么事好，想到合适的地方又询问薛愫。薛愫笑道：“这些我也不大明白，世子自己拿主意吧。”

薛恒高中状元，淑苓终身有了依靠。这是薛愫最值得高兴的两件事。

后来薛太太找到了薛愫，和她说：“苓丫头的事已经定下来了，还多亏府里的张夫人出面。对了，我也给恒儿看好了一户人家。就是你鸿大嫂子的堂妹。你说怎样？”

薛愫对鸿大嫂的堂妹一点印象也没有。皱眉道：“不如姑母哪天摆个酒席，请了钱家妹妹来，我也去看看。姑娘好不好，也得看看再说。毕竟这样大的事。”

薛太太道：“也好。其实钱家外面都是知根知底的，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你看看你鸿大嫂，多能干的一个人，又会生养。很得老夫人喜欢。”

第二日。薛恒来沈家。

“姐姐。弟弟有件事要和你说。”

薛愫笑问：“恒兄弟有什么事直接开口吧。”

薛恒胀红了脸，鼓足了勇气才道：“姐姐，我不要钱家妹妹。”

薛愫一怔。忙问：“怎么不要，你看不上人家？人家还没嫌我们无父无母，没依没靠呢。难道你心中有别的人选呢？”

薛恒吞吞吐吐的，薛愫已经猜了个**。继续追问：“是谁？”

薛恒道：“三年前见过的。”

“我哪里知道三年前你见过什么呀。”薛愫见弟弟不够爽快，有些着急。

薛恒红着脸说：“就是永乐郡王家的那个妹子。”

薛愫怔住了“永乐郡王？你是说端宁郡主？”

薛恒点点头。

薛愫觉得头晕。只道：“没想到你眼光还挺高的，也不知人家郡主有人家了没有，再说年纪应该也不小了吧。”

薛恒小声道：“只比我小一岁。”

“哦，你倒是打探清楚了。那么姑母那边你怎么办。姑母可是一心想要娶钱氏。”

薛恒道：“我没见过钱氏，也不喜欢。回头我和姑母说清楚。只是郡主这里还要姐姐帮忙。”

“老天，你倒是会给我找事做。”薛愫想着头都大了“你既然看上了人家。干嘛三年前不和我说，兴许早就定下来了。”

薛恒嗫嚅道：“三年前我还不过是个举人而已。哪里配得上郡主。”

薛愫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么用功，原来心里装着美人，算你还上进。如今中了状元，想来永乐郡王也会掂量掂量的。”

回头薛愫将这事告诉了沈锐，让他帮着想法子。沈锐笑道：“我这小舅子还挺有眼光的。不过我听说永乐郡王十分宠这个小妹妹，十分的娇惯呢。也不知人家看不看得上咱们。”

“那也得派个人去提一下。只是不知派谁合适。”

沈锐笑道：“眼下不是有个合适的人么？”

“谁？难道世子又要亲自出面？”

沈锐摆手道：“这个我出面不大合适。不过你可以去拜托二弟妹。”

薛愫想，她怎么将妯娌给忘了。周丽贤是临阳伯家的人，周家和永乐郡王家连着亲。她去最合适了。

薛愫便将这事和周丽贤说了，周丽贤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回头帮忙跑了一遭。

薛愫在家等得忐忑难安。

终于黄昏时分周丽贤回来了，她来不及歇息，直奔畅和堂，拉着薛愫的手道：“大嫂此事能成！”

“当真？”

周丽贤点点头，又和薛愫低声道：“听说这郡主当年就看对了眼，就等着薛大爷高中，所以一直给她说了几门亲事都不满意。”

薛愫暗惊，还有这样的事，怎么她一点也不知晓。薛恒能得到郡主的青睐，也不知修了几世，修来福分。

只要女家肯答应，后面的事也就好办得多了。薛愫不得不张罗起来。(未完待续)

ps：此文到此就全部结束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特别是慧慧—姐姐、书140601101335368、倚舟微醺、waterfull、盘古*大神（排名不分先后）等等书友的鼎力支持。是好是歹，终于圆满的画上了一个句号。开始新的征程。请大家多多支持新书，支持六一儿童节来临之际，祝各位大朋友、小朋友节日快乐，永葆童心！希望新文还能看见各位的身影。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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