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不淑

作者：怪兽路过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苏念语重生了。 重生之后，她要做的事情很多。 一是不能让刘姨娘一跃成为苏府的当家主母； 二是不能让她那做作伪善的二庶妹踩着她的头一路往上爬； 三是不能让看着温文尔雅实则心恶的庶长子娶了个貌美的如意佳妻。 最重要的是， 她不能跟前世一样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总得睁大眼睛寻个良善夫君，再生几只小包子， 和和美美过一生。 那些拿她当靶子的人，总有你哭死过去的时候。 （本书封面由柚子再飞制作，萌萌哒，感谢基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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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两两相克

- 第二章 死不瞑目

- 第三章 先斩后奏

- 第四章 撒泼喊冤

- 第五章 杀鸡儆猴

- 第六章 心旷神怡

- 第七章 前去请安

- 第八章 祖母训话

- 第九章 挑拨离间

- 第十章 吃了瘪

- 第十一章 虚情假意

- 第十二章 忆起元秋

- 第十三章 被吓哭了

- 第十四章 强颜欢笑

- 第十五章 寻真相（一）

- 第十六章 寻真相（二）

- 第十七章 寻真相（三）

- 第十八章 寻真相（四）

- 第十九章 吃了闷亏

- 第二十章 替罪羔羊

- 第二十一章 威胁之意

- 第二十二章 庶妹装病

- 第二十三章 遭了折磨

- 第二十四章 情况不对

- 第二十五章 再踩一脚

- 第二十六章 母女交谈

- 第二十七章 嬷嬷归来

- 第二十八章 怪异之处

- 第二十九章 姨娘造访

- 第三十章 旁敲侧击

- 第三十一章 颠倒黑白

- 第三十二章 庶妹道歉

- 第三十三章 冷嘲热讽

- 第三十四章 故意为难

- 第三十五章 假山之后

- 第三十六章 包扎伤口

- 第三十七章 前去赔罪

- 第三十八章 一只无赖

- 第三十九章 恶意诬陷

- 第四十章 翻脸（一）

- 第四十一章 翻脸（二）

- 第四十二章 翻脸（三）

- 第四十三章 阴险心机

- 第四十四章 水落石出

- 第四十五章 吃大板子

- 第四十六章 闹上门来

- 第四十七章 闹事的人

- 第四十八章 蠢得销魂

- 第四十九章 罪有应得

- 第五十章 秋后算账

- 第五十一章 婚娶（一）

- 第五十二章 婚娶（二）

- 第五十三章 婚娶（三）

- 第五十四章 娶错了人

- 第五十五章 没好下场

- 第五十六章 拜访董府

- 第五十七章 寻求帮助

- 第五十八章 狗咬狗（一）

- 第五十九章 狗咬狗（二）

- 第六十章 狗咬狗（三）

- 第六十一章 借口打脸

- 第六十二章 收拾（一）

- 第六十三章 收拾（二）

- 第六十四章 要回元秋

- 第六十五章 巧遇二妹

- 第六十六章 反间计

- 第六十七章 二妹落水

- 第六十八章 出口威胁

- 第六十九章 事有意外

- 第七十章 路遇故人

- 第七十一章 故人身份

- 第七十二章 亲自要人

- 第七十三章 发威（一）

- 第七十四章 发威（二）

- 第七十五章 发威（三）

- 第七十六章 英雄救美

- 第七十七章 丫鬟绿枝

- 第七十八章 初见成效

- 第七十九章 刺激庶妹

- 第八十章 怪异之处

- 第八十一章 赴宴（一）

- 第八十二章 赴宴（二）

- 第八十三章 偷听墙角

- 第八十四章 计谋（一）

- 第八十五章 计谋（二）

- 第八十六章 计谋（三）

- 第八十七章 一败涂地

- 第八十八章 汪旋情意

- 第八十九章 想太多了

- 第九十章 看戏（一）

- 第九十一章 看戏（二）

- 第九十二章 看戏（三）

- 第九十三章 看戏（四）

- 第九十四章 门牙掉了

- 第九十五章 误会一场

- 第九十六章 那你娶我

- 第九十七章 落井下石

- 第九十八章 回府之后

- 第九十九章 先下手为强

- 第一百章 重见天日

- 第一零一章 姨娘变了

- 第一零二章 上门讨人

- 第一零三章 事有蹊跷

- 第一零四章 父亲之意

- 第一零五章 恭喜恭喜

- 第一零六章 迈步跟踪

- 第一零七章 出大事了

- 第一零八章 汤里有毒

- 第一零九章 蓄意污蔑

- 第一一零章 证实清白

- 第一一一章 两败俱伤

- 第一一二章 心中苦涩

- 第一一三章 汪旋到访

- 第一一四章 调．戏爹爹

- 第一一五章 不屑假装

- 第一一六章 密谋对策

- 第一一七章 阴谋（一）

- 第一一八章 阴谋（二）

- 第一一九章 阴谋（三）

- 第一二零章 败露（一）

- 第一二一章 败露（二）

- 第一二二章 口舌之争

- 第一二三章 替罪羔羊

- 第一二四章 病入膏肓

- 第一二五章 打坏主意

- 第一二六章 一场乌龙

- 第一二七章 世子拦人

- 第一二八章 世子大悦

- 第一二九章 有孕（一）

- 第一三零章 有孕（二）

- 第一三一章 有孕（三）

- 第一三二章 出大事了

- 第一三三章 另有隐情

- 第一三四章 迟了一步

- 第一三五章 去普应寺

- 第一三六章 意想不到

- 第一三七章 疑点重重

- 第一三八章 少女如斯

- 第一三九章 装傻充愣

- 第一四零章 饿晕过去

- 第一四一章 世子很忙

- 第一四一章 世子很忙

- 第一四二章 苏醒之后

- 第一四三章 公主任性

- 第一四四章 蓄意报复

- 第一四五章 无可容忍

- 第一四六章 处理伤处

- 第一四七章 姻缘好签

- 第一四八章 得知真相

- 第一四九章 陷阱（一）

- 第一五零章 陷阱（二）

- 第一五一章 陷阱（三）

- 第一五二章 世子天然呆

- 第一五三章 颇有慧根

- 第一五四章 采果大盗

- 第一五五章 略为头疼

- 第一五六章 鸡飞狗跳

- 第一五七章 终于脱险

- 第一五八章 教他剥皮

- 第一五九章 陌生男子

- 第一六零章 心思不纯

- 第一六一章 着手安排

- 第一六二章 留有后手

- 第一六三章 帮我个忙

- 第一六四章 约见（一）

- 第一六五章 约见（二）

- 第一六六章 花容失色

- 第一六七章 立了大功

- 第一六八章 是谁干的

- 第一六九章 训斥说教

- 第一七零章 探探口风

- 第一七一章 坏她好事

- 第一七二章 父女谈话

- 第一七三章 白跑一趟

- 第一七四章 赶人（一）

- 第一七五章 赶人（二）

- 第一七六章 前来辞行

- 第一七七章 她有问题

- 第一七八章 遭殃（一）

- 第一七九章 遭殃（二）

- 第一八零章 祖母有请

- 第一八一章 反将一军

- 第一八二章 蒙混过关

- 第一八三章 三妹求见

- 第一八四章 敞开心扉

- 第一八五章 委以重任

- 第一八六章 掌掴元秋

- 第一八七章 打回去

- 第一八八章 压她一头

- 第一八九章 府口迎客

- 第一九零章 闺秀拒邀

- 第一九一章 世子救场

- 第一九二章 活该倒霉

- 第一九三章 态度大变

- 第一九四章 太子殿下

- 第一九五章 说跳就跳

- 第一九六章 庶妹落水

- 第一九七章 姨娘发怒

- 第一九八章 公主闹病

- 第一九九章 以下犯上

- 第二零零章 又来一桩

- 第二零一章 太不要．脸

- 第二零二章 不知廉耻

- 第二零三章 丑事败露

- 第二零四章 有危机感

- 第二零五章 世子耍无赖

- 第二零六章 惶恐不安

- 第二零七章 苦肉计

- 二零八章 气氛乖张

- 二零九章 取消婚约

- 第二一零章 看望与交谈

- 第二一一章 因果报应

- 第二一二章 攻克难题

- 第二一三章 真是大罪过

- 第二一四章 竟然是你

- 第二一五章 开个玩笑

- 第二一六章 强制求娶

- 第二一七章 撕成一片一片

- 第二一八章 爷说得对

- 第二一九章 姨娘可好

- 第二二零章 达成共识

- 第二二一章 留有后手

- 第二二二章 血口喷人

- 第二二三章 世子出手

- 第二二四章 我看好你

- 第二二五章 红颜祸水

- 第二二六章 所谓的密友

- 第二二七章 无颜见人

- 第二二八章 说重点

- 第二二九章 谈谈（一）

- 第二三零章 谈谈（二）

- 第二三一章 谈谈（三）

- 第二三二章 你就装吧

- 第二三三章 说好的高冷呢

- 第二三四章 是谁在哭

- 第二三五章 有心上人

- 第二三六章 世子出事

- 第二三七章 圣上很怪异

- 第二三八章 不揍他揍谁

- 第二三九章 父母之命

- 第二四零章 同心结

- 第二四一章 上街会韩绾

- 第二四二章 小男孩是谁

- 第二四三章 府里出事

- 第二四四章 不就扮个美人

- 第二四五章 世子上阵

- 第二四六章 登门拜谢

- 第二四七章 订婚大典

- 第二四八章 何时完婚

- 第二四九章 大事（一）

- 第二五零章 大事（二）

- 第二五一章 大事（三）

- 第二五二章 善后（一）

- 第二五三章 善后（二）

- 第二五四章 六妹主场

- 第二五五章 祖母的病情

- 第二五六章 一笑泯恩仇

- 第二五七章 病得不轻

- 第二五八章 天大的喜事

- 第二五九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 第二六零章 世子的企

- 第二六一章 你喝我答

- 第二六二章 心想事成

- 第二六三章 阴谋（一）

- 第二六四章 阴谋（二）

- 第二六五章 克星来了

- 第二六六章 惊喜多多

- 第二六七章 你看我怎么样

- 第二六八章 你想赌什么

- 第二六九章 我觉得吃亏

- 第二七零章 一截小拇指

- 第二七一章 找茬（一）

- 第二七二章 找茬（二）

- 第二七三章 抢回一条命

- 第二七四章 揭发（一）

- 第二七五章 揭发（二）

- 第二七六章 刘姨娘出逃

- 第二七七章 人没了

- 第二七八章 希望不是他

- 第二七九章 祖母偏头痛

- 第二八零章 论刘昭群

- 第二八一章 贵客来了

- 第二八二章 “普通百姓”

- 第二八三章 以后我罩你

- 第二八四章 爹爹很忧愁

- 第二八五章 新正宾上场

- 第二八六章 传说中的酱萝卜

- 第二八七章 解开心结

- 第二八八章 少女明媚

- 第二八九章 春光大泄怎么破

- 第二九零章 矛盾乍现

- 第二九一章 是该耍无赖的时候了

- 第二九二章 死而无憾

- 第二九三章 用心良苦

- 第二九四章 相送相别

- 第二九五章 美景如画

- 第二九六章 变天（一）

- 第二九七章 变天（二）

- 第二九八章 变天（三）

- 第二九九章 变天（四）

- 第三百章 以暴制暴

- 第三零一章 虚惊一场

- 第三零二章 “大计”

- 第三零三章 二鬼上门

- 第三零四章 人又疯了

- 第三零五章 妇人还是泼点好

- 第三零六章 老实交待

- 第三零七章 最后一别

- 第三零八章 风起云涌

- 第三零九章 公主大驾

- 第三一零章 回不了头了

- 第三一一章 大结局 奉上8000+大章

- 嘿嘿嘿嘿嘿

第一章 两两相克

丰黎城的三月，春雨淅淅沥沥，潮湿阴寒。

西厢房的闺房窗边上，正倚着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身着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外披青缎掐花对襟外裳，腰间挂着一块雕工精致的上好双鱼图样的古红玉，正看着窗外的雨雾和景色发呆。

春雨细细密密，层层叠叠，交织而下，洋洋洒洒的，润了一地庭院里的各种奇珍异草异石。细细的雨针打在墙檐下的那汪水池上，使得耸立在之上的朵朵莲叶轻轻在水中打着颤。

隐约还能见到稍早的夏莲粉色的小花骨朵。

有两名丫鬟撑着描着翠竹的白油伞从对面的亭廊中匆匆而来，飞雨轻轻飘落在伞上，等两人穿过庭院，停留在闺房外之时，已经淋湿了一脸和一身的雨星儿。

候在外屋的元香听到声响，抬帘看了看，见是刘姨娘身旁的一等丫鬟珍珠时，忙迎了上去。

元香接过了珍珠手中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蛊汤，嘴甜腻腻的，“一日不见，珍珠姐姐似乎又好看了几分，人美又心善，可劳烦珍珠姐姐了。”

被这么一夸赞，原本不耐烦这细雨蒙蒙的天气的珍珠顷刻间心情好了不少，阴着的脸上也有了笑容，“大姑娘身子还没好利落，需要好好静养，这是刘姨娘特意让厨房做的旱莲草红枣汤，要奴婢亲自送过来她才放心，嘱咐大姑娘定要趁热喝了。”

元香甜甜应了声，又和珍珠扯了几句家常，从帘子后面出来的元霜已经笑着把装着蛊汤的大漆红盘接进了里屋。

“姑娘，刘姨娘让珍珠给您送来了红枣汤。”

一抬头，却见苏念语倚在窗边一动不动，任凭雨絮飘落在脸上睫毛上，元霜忙放下手中的大红盘，小跑着上前来关了窗子。

“姑娘，您身子还不利索呢，当心又吹风着凉了。”

仿佛是应证着元霜的话一般，音刚落，苏念语就咳嗽了起来，刚好元香耍完嘴皮子进了屋，见此忙拿过一件貂皮大袄给她披了上。

“姑娘，小心身子，奴婢知道您喜欢雨，可是这刚入了春的毛雨，最是寒人。”

元香给暖和的大袄这边拉拉，那边扯扯，又道：“还好嬷嬷这几日告假回了家，要不让她看到我们是这样照顾您的，非要找奴婢拼命不可。”

苏念语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又接了屋里的丫头已经烧得十分暖和的玉花鸟纹手炉抱在怀里，冰凉的小手上即刻就有了源源不断的暖意。

元霜把旱莲草红枣汤端在了手中，低眉顺目道：“姑娘，这汤滋阴补血，对姑娘的身体有大用，趁热喝了才好。”

苏念语看了眼汤水，热气腾腾，浓郁扑鼻，枣子颗大饱满，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她却是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元霜，“我不想喝，先放着吧。”

元霜没说话，轻轻地收回了手，睫毛尖上却是一颤一颤的，犹如她此刻心中一般忐忑。

自从自己服侍的姑娘昏迷了几日，醒来之后，眼神似乎更清明更犀利了，往往被那么轻轻一扫，元霜就没来由地一顿心慌。

她的表现绝对是整个玉兰苑最好的，也许姑娘只是觉得她手脚勤快，办事周到，故目光更多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并没什么意思呢？

元霜如此安慰自己，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不敢再迎上苏念语像是会看穿心思一般的通透双眸。

元香却是不依，想着平日嬷嬷在的时候，这会应该是苦口婆心劝着自家姑娘一定要喝下，遂，她一本正经地学起了嬷嬷的模样。

“姑娘，元霜说得没错，汤要趁热喝，放久可就凉了。”

苏念语只是笑笑，并未多言，见元霜垂头静静站在一边，道：“元霜守了夜，该是累了吧，去歇了吧！”

元霜默默应了声，和元香交代了几句该注意的事项，便回了房间。

屋里就留了元香，其他的丫鬟被苏念语一并散了去，她这才轻轻道：“元香，把红枣汤倒了。”

“倒了？”元香不解，眨了几下眼睛之后，就鬼灵精地意识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看起来十分美味的汤水，眸中写满了讶异，“莫非……”

汤里有毒？

这四个字在嘴边打着转，元香却是不敢说出口，到底是知道万一隔墙有耳，十分麻利地从头上拿下了把银簪，放入了红枣汤中。

“没有。”银簪没有变色，这让元香松了一口气。

苏念语捧着手炉坐在小榻上，拿眼打量着元香，“元香，你平时最是鬼灵精的，怎么会认为刘姨娘会把毒如此明目张胆地下在碗里呢？你再想想，中午我吃过什么？”

元香想了想，脸色一下子白了，“虾皮，今日的午膳中有清炒虾皮！”

元香吓得不清，若是单吃虾皮或是旱莲草红枣汤倒没什么，但只要两样一起吃了，那是会中毒的，红枣和虾皮是相克的！

中毒中毒……姑娘可是苏府唯一的嫡女，身子娇贵非常，若是出了事……元香捂着脸，实在是想象不出会是什么样的天塌地陷，想到刘姨娘，她霍地一下子把双手又拿了下来——

“刘姨娘平日不是对姑娘百般千般好，怎么要害姑娘您呢？”

苏念语抿唇笑，无意识地抚着手中的手炉，眼神却是凄凉中带着一抹嘲讽，“因为她是刘姨娘啊！”

元香一头雾水，想到刘姨娘，记起的都是她亲善的一面，一时半会并不能体会苏念语所要表达的意思。

苏念语看元香双眼迷茫的模样，忆起元香是从小跟在她身边的丫头，所看到的以及经历过的都和自己的差不多，当年这个时候的自己，也一心以为刘姨娘是真心待她好，哪里知道——

自己上一世正是因为被刘姨娘以及她的一双儿女的算计，才落了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呢？

她百般绝望，葬身火海，却在阴阳差错之间奇迹般睁开了眼睛……在她还年少时的玉兰苑睁开了眼睛！

在她醒来之际，她不是没有怀疑，在知道自己重生之后，她反而借着自己昏迷了几日而卧病在床刚醒之际大哭了一场，哭尽自己的愚蠢，被算计的心酸，以及重生后的喜悦。

想来定是上天也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让她重生在了她十四岁的这一年，让她重头来过，好好收拾了刘姨娘他们那些人的吧！

苏念语坐在床畔，有丫鬟上前又给换过了珐琅银纹手炉，元香看着自家姑娘神情有些恍惚，想问却又觉得不妥，只得给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清香铁观音。

“姑娘，如果累了，您就歇一歇。”

苏念语让元香把茶搁在黄梨木雕花桌上，看着元香担忧的神态却觉得鼻子一酸。

她闭了闭眼，前世所遭受到的最为屈辱的一幕瞬间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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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不瞑目

那日，正是夕阳无限好的时候，漫天晚霞，好看得紧。

庭院里头，苏念语穿着一身淡色的曳地飞鸟描花长裙，踮着脚，轻弯着腰，伸长着手试图摘下荷池里的一朵十足美艳的粉色荷花。

她养了一池好荷花，正好赶上夏日时节，开了满满一池，含苞欲放，娇艳欲滴，她心血来潮，想摘下一朵放在屋里。

苏念语伸长着脖子，半个身子都倾到了荷池里，奈何就是够不着。

她停了下来，边擦汗边唤道：“元香，元霜，快过来帮我把这朵荷花摘下来。”

等唤完之后才想起，她虽是苏府的嫡长女，却因为种种原因，身边已经只剩下元霜一个伺候在旁，昔日自己的奶娘徐嬷嬷已经回了家乡，元香也许了人出了府，唯有元霜默默跟在她的身边。

这一跟，就是十几年，从她还是娇滴滴的美貌贵女……熬成了三十出头的孤家寡人，因为恶名在外，从她及竿之后就无人敢上门提亲，陆陆续续的有几家，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家世低下的，她自然不允，也不重视。直到嫁不出去的闲言碎语满天飞，也有丫头敢当着她的面说三道四了，她赌气关上了玉兰苑的大门，从此禁足于此。

她一向是骄横任性，目中无人，却在漫漫岁月中被磨平了棱角，心静人更静，偏安于一方角落，从此陪伴她的只有嘲笑。

唯有她的父亲还记得她，时常来看她。

她看了看天边的红霞，喃喃道：“父亲这次离家已经有三日了……”

却在这时，敲门声大动。

苏念语循声望去，刚好看到元霜从厨房里飞快地探出头来，主仆对视了一眼，却见元霜面色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已经成为嫡母的刘姨娘、嫁予督察院左督御史之子并生儿育女的苏念晴以及娶了大理寺少卿之女的苏子傲。

女子花容月貌，男子俊秀挺拔，皆是眉目含笑，春风得意。

三人步履轻快地走进门来，苏念语亦是心中欢喜，正想迎上去，待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一堆丫鬟婆子甚至是几名壮丁时，十分诧异。

“母亲，内院怎可放外男进来……”

话还没说完，只听得门被扣上关紧的声音，苏念语定睛一看，元霜背对着她，正在由里给门上了锁。

瞬间把玉兰苑和外面的世界隔了开，苏念语眼皮一跳，再见步步逼近她的一大群人，不由心跳砰砰砰作响。

昔日和善的三张面孔依然笑着，只是此刻在她的眼中，却是变了味。

苏念晴自成为了三品大官的嫡长媳，气质和容貌越发出众，她眼角微扬，眼神中带着嘲讽，边走边道：“苏念语，你可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了？”

苏念语收起了笑容，唇角紧抿，被逼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看着眼前最熟悉的三张脸眨眼间变成了魔鬼。

即便她再不信，也无法忽略他们眼中浓浓的恨意——他们恨她，恨不得要吃了她一般！

苏念语退到了墙角，已经再无退路，三个身影也终于停在了她的跟前。刘姨娘心思重，环视了一圈依然精致美好的玉兰苑，感慨极深。

“当年我也看中了玉兰苑，想求了给晴儿，老爷却偏偏不给，说是大姑娘喜欢；给晴儿置办了一副头面，老爷看了很是欢喜，立刻就给大姑娘也置办了一套更好的，说大姑娘收到了肯定开心……什么都是大姑娘大姑娘，我却是知道的，老爷如此偏心，不就是因为大姑娘是嫡女？所以夺走了本应该属于晴儿和傲儿的一切，我不甘心啊！”

“所幸的是，董氏死了，该属于我的，终究是我的，也不枉我忍了这么多年，计较了那么多年。”

刘姨娘笑了，拢了拢发髻，看着苏念语继续道：“我还得感谢你，这么多年了，没有你的盲目信任，我们要出头也没那么快。可是你若不死，我总是会忆起那些年受过的耻辱和委屈，吃不好，睡不踏实。”

刘姨娘朝后招了招手，就有丫鬟端着一碗汤水上来。

“大姑娘落到这样的下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天真！有哪个姨娘不想成为嫡母的，又有哪个姑娘能不为自己算计的？后宅向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怜董氏那么厉害的人，竟连一点后宅之道都没教予你，才如她一般，落到了这般凄苦田地，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汤水端至了她的面前，伴有刘姨娘得意的声音，“我没旁的意思，不过是想让大姑娘死得明白。等下且喝了这碗汤，药效很快就会发作，你不会有多少痛苦的。”

直到此刻，苏念语才顿悟，这么多年来，她眼中的好嫡母好妹妹好弟弟，竟然都是这般的狼心狗肺！

她一心一意待他们，自己却是被他们从头算计到尾。

名声，宠爱，姻缘，一切的一切，因为他们全部失去了。

如今，却是想让她喝下有毒的汤水，妄图结束她的生命……为什么他们要待她如此！

一腔怒火冲上心头，她忽地站了起来，只想撕烂眼前这些人。

啪的一声，刘姨娘硬生生挨了她一掌，白皙的脸上瞬间出现了五指印，她正要再次打下去，旁边却有一只手拦了下来，再把她用力一推，她跌坐在了地上，两只手掌也擦破了皮，那一瞬间疼痛非常，苏念语却忍不住仰天长笑。

苏子傲扶着刘姨娘，原形毕露，“贱人，竟敢打我母亲！”

苏念语狂笑道：“我不仅要打，还要把你们碎尸万段！”

正欲起身，几位壮丁却是忽地朝她冲了过来，紧紧地按住了她……甚至还在她身上乱摸，她惊骇：“放肆，苏府嫡长女是你们能碰的吗？”

“怎么不能碰？”苏念晴的眼神疯狂，全然没有了昔日的温柔友好，“父亲出了远门是没办法救你了，祖母早就嫌你是个不吉利的，那碗汤水还是祖母默认的。”

“你说谎！元霜，快，快去请祖母。”

元霜却一直是站在门口，安安静静，不喜不悲，完全没有动身的意思。

她竟忘了，从一开始元霜就是帮忙关的门，她是刘姨娘的人，所以才会在她身边亲近的人都走了散了，她却还在，分明就是刘姨娘的主意！

“活了这么久，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吧？”苏念晴言笑兮兮，话语却是恶毒，“妹妹不会让姐姐有遗憾的。”

“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念语咬牙切齿，看着眼前丑恶的嘴脸，又瞧了瞧向她拢来的几个壮丁，凭着一股气力，一头撞在了檐柱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到最后一刻，她宁愿求死保清白，也不愿让那群恶人看了她的笑话！

“咚”的一声，苏念语眼前一黑，却是昏厥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有人给她喂了东西，她好容易睁开又酸又涩的眼睛，入眼的却是一片狰狞的火海，依稀有声音传来。

“……哼，想不到她性子如此烈，倒是我小看了她……大姑娘与他人私通，被发现后，深感无颜再活下去，故自己放火烧了玉兰苑……全都记清楚了吗？”

在这一刻，陷在大火包围之中的苏念语眼泪扑簌而下，死前恶名远扬，死后亦是清白尽毁，遗臭万年！

她悔，她恨，她死不瞑目……

幔帐陡地一摇晃，一个人影从塌上坐了起来，她泪痕满面，垂眸之间，竟发现身上盖着的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生生被她抓开了一个口子。

心口在痛，伤口也在痛，她抚着额头上的伤，呆愣了半晌后，双眸才恢复了清明。

这伤口……还是拜苏念晴所赐！

苏念语忆起当时的光景，那日，她约了几个有往来的官家小姐一起放起了风筝，风儿劲大，草绿花香的，着实十分惬意，却不想风筝的线突然断了，被勾缠在了园中的一棵玉兰树上。可惜当时为了能尽情玩耍，苏念语听了苏念晴的法子屏退了下人，院子里有的只是各官家娇俏的贵女，苏念语这才在苏念晴的煽动下自己爬到树上取下风筝，在将脚踏过一枝头的时候突然脚下枝干断裂就摔了下去，从而撞破了头又受了惊吓，昏迷了几日才醒来。

如今想想……这分明是苏念晴故意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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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先斩后奏

玉兰树的枝干原本就是柔而韧，以她如此纤瘦的身子踏断了枝干的可能性并不大；再者，院子里的一草一木一石都是有专人护着，整齐清楚，又怎么会在玉兰树下凭空出现一块大石头出来，位置还恰恰是在折了的枝干之下？

只要是不慎才树上摔下来的人，必定是会碰在那块石头上的，轻者如她，重者则是会送命的！

苏念晴摆明了是要她的命的，多亏了她在掉落之时用手护住了头，她这才只磕破了一个大口子而不致丢了性命。

以为面柔，就会心善，终是她错得太过离谱，错把恶人当亲人，却不知人家早早就在设计她，想取代她的位置。

原因则是她是苏府嫡女，又有着强大的祖父祖母，只要她不死，刘姨娘和她的那对儿女就得不了势，更是得不到地位上的认同；唯有她死了，她们才能翻身。

这就是在刘姨娘眼中，她必须被毁的原因！

苏念语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在榻上翻来又覆去，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守在外间的元香听到响动，忙出声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苏念语摇着头，索性靠在十香浣花软枕上，道：“元香，屋里闷了，你去把窗子打开一些。”

“外面正下着雨呢……”元香本是担心自家姑娘的身子受不住，可看坐在床上的人儿抚着胸口蹙着眉，不住喘着气，到底还是过去把窗户打开了一些。

刚刚支好架子，元香转身欲给苏念语倒杯水，却在无意间瞥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她惊叫：“咦，那不是二姑娘身边的宁嬷嬷吗？”

苏念语闻声，即刻穿了鞋子也凑到了窗边，元香见自家姑娘穿得单薄，忙回头又取了大袄披在她的身上。

窗外雨蒙蒙，枝枝叶叶上一层油光滑亮，不住有水滴子滴落在地上，就连院落里的青石地板上都浮着一层雨水。

彼时，宁嬷嬷身上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躲在庭院里的假山之后，悄悄地朝着苏念语所在的房屋靠近。

宁嬷嬷是二姑娘苏念晴的奶娘，也因此既得脸又得宠。天寒地冻，又是细雨绵绵的，不在苏念晴边上伺候着，却冒着雨鬼鬼祟祟地跑到了她的玉兰苑来，无非就是要打听事儿的。

怕是她从树上摔下来没死，苏念晴担心事情败露，让宁嬷嬷过来探一探情况的吧？

苏念语表情淡淡，元香却也是双眸微动，看着在雨中淌水而来的宁嬷嬷，始终是记恨着苏念晴。

苏念晴为苏府庶女，就算在风筝断线的情况下，周围没有下人，身为苏府嫡女的苏念语也不可能去爬树从而摔着；苏念晴当初没自告奋勇，更没劝下自家姑娘，元香虽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不舒畅的。

嫡女身份何等尊贵，身为庶女的苏念晴被赞为天人又如何？在她眼中，远比不上苏念语的一根手指头。

“姑娘，奴婢瞧着宁嬷嬷不大对劲。”

苏念语唇角噙笑，到底是知道元香的心思，人人都说元香八面玲珑，说不好以后是个卖主的，苏念语却是最清楚，元香自小就是盲目护着自己的，不管她做了好的坏的，元香始终认为自家姑娘做的都是对的。

这性子，在某些时候像极了她，认人不认事。

庶妹苏念晴的性子明明是娇娇软软，温柔秀美，极得人欢喜，就连苏老夫人都十分疼爱她；可偏偏元香就是不喜她，总认为她接近她是有其他心思。

为此，她还说是元香想多了，却不知，原来是自己不仅被蒙蔽了双目，更是被蒙蔽了心灵。

元香的小心思是要教训宁嬷嬷，如此，苏念语怎么可以不成全她？

苏念语不慌不忙地让元香唤了外面的粗使丫鬟进来，给自己换了个暖暖的手炉，添了两件衣裳，又在窗边选了个极好的位置坐了下来，力图保证自己能看到元香打个漂亮的仗。

等一切都安置好，她才盯着那抹蓑衣缓缓道：“院中假石之后的那贼人是谁？还不去乱棒打死？竟有贼人随便乱入，是欺负我玉兰苑没人吗？”

有人，苏府上下，谁人不知老爷苏青最是疼嫡女？不仅有人，还有不少人！

当下，元香就会意了过来，集合了一群粗使丫鬟婆子，手中抓着扫帚长竿棍子什么的，直冲院中而去；元霜本也要跟去，却被苏念语喊住：“元霜，我身子不舒服，你随我身侧伺候。”

元霜应了声是，低眉顺眼地站在了苏念语的身侧，轻柔地为她揉着肩背。

窗外落雨纷纷，宁嬷嬷一身蓑衣包裹，还隐在假山之后，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暴露；而这厢，元香带领的丫鬟婆子已经冲进了雨中。

冷不防，元香一声厉喝：“大胆贼人，看我不打死你，竟敢乱闯玉兰苑！”

雨中的蓑衣抖了几抖，定睛一看，这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一群提着扫帚棍子等等的丫鬟婆子朝她而来。宁嬷嬷吃了一惊，下意识转身要跑，却已经来不及。

元香跑在最前面，眼利手快，手中的棍子已经狠狠地招呼到了宁嬷嬷的身上，只听得宁嬷嬷一声哀嚎，背上挨了好重的一棍。

“别，别打……啊！”

宁嬷嬷本想告知自己的身份，又是一棍子落在自己的肩头，打得她又是嚎叫了一声，直接扑倒在了满是雨水的地上。

其他粗使丫头婆子一并追了上来，口中边骂着，手上的棍子扫帚边不住地落在蓑衣人的身上。

一下紧接着一下，打得地上的那人满地儿打滚，想说话却又被打得浑身疼痛，张着嘴，喘着气，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有哎哟哎哟声响个不停。

元香打得十分快活，声音轻快，“大伙给我使劲儿打！”

粗使丫鬟和婆子力气大，一听这话，打得越发卖力，地上的人儿原本还能滚来滚去的，这会儿，被打得直接瘫了，嘴里只有出的气了。

想着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元香忙喝止丫鬟婆子的动作，道：“把这人先拖到屋里，听候姑娘发落。”

几位婆子如拖死狗一般，把已经奄奄一息的蓑衣人给拖到了遮雨的屋檐下，这会功夫，苏念语抱着手炉走了出来。

“元霜，”苏念语轻唤，随着她走出来的元霜即刻就站了出来，“你过去把那人的斗笠脱下来，看看到底是哪个贼人如此猖狂！”

元霜应了声，蹲下身来，在摘下那人戴着的斗笠，看清了来人之后，惊呼了声：“宁嬷嬷，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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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撒泼喊冤

被摘下斗笠的宁嬷嬷如烂泥一般地躺在地上，因为被雨水浇了的缘故，一头的毛发早已淋湿，凌乱地贴在脸上；又因为被揍得太惨烈的原因，整个胸口起伏不定，远还没缓过气来。

身上的不说，就单单看那张脸，被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肿得老高，足以想象得出，刚刚的那群人下手有多重。

她张了张嘴，似乎要说点什么，可到最后，只是双眸转了转，委屈地流下了泪水来。

宁嬷嬷喉咙发涩，好不容易发出了声音，“大姑娘……老奴……老奴不是贼。”

直到此刻，苏念语似乎才刚刚认出宁嬷嬷来，端详了她一会，才让婆子把她扶进了屋。

天气阴冷，宁嬷嬷坐在炉火边上，还不住地发抖。

苏念语坐在软塌上，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一旁的元香也给宁嬷嬷倒了一杯热水，笑道：“这下雨天的，元香确实没料到竟然会是宁嬷嬷。”

宁嬷嬷捧过热茶赶忙喝了一口，一股热气直捣心窝窝，烫得她浑身一个激灵，她瞥了元香一眼，终于有气力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可记得，元香最先打了她几棍子，疼得她撕心裂肺的，还使得她重重摔在地上，这仇，她定要报的！

她可是二姑娘的奶娘，谁敢不给她脸？

这么一想，宁嬷嬷看元香的眼神越发凶狠。

苏念语把宁嬷嬷恶狠狠的眼神看在眼里，只当不知，笑着道：“都怪我，若不是我误以为是贼人，下令往死里打，宁嬷嬷就不至于受如此重的伤了。”

宁嬷嬷脸色不好看，惨白惨白的，听苏念语如此一说也没吱声，心里却亮如明镜，大姑娘这是为元香对她下狠手找借口推脱呢！

宁嬷嬷只是觉得全身都疼，疼得有些恍惚，连动都不敢动上一下。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丫鬟的声音，“二姑娘好。”

随后，一阵脚步声霍地顿住，外头有柔柔的说话声响起：“宁嬷嬷可在这里？”

显然，定是苏念晴听到了风声，冒雨急急赶过来了。

苏念晴的声音细细软软，温温柔柔，十分悦耳，宁嬷嬷是在她身边伺候了十来年的，一下子就认出了外头站着的是自己的主子，当下底气足了许多。

之前被揍了一顿，又因为处在劣势，完全被吓住了，也不敢翻出什么风浪；这会儿苏念晴一来，宁嬷嬷浑身充满了力量，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干嚎着冲了出去。

“二姑娘，您可来了，大姑娘怀疑老奴是贼子，让人把老奴往死里打！老奴在苏府待了二十多年，一向是忠心耿耿，万万没有二心的！老奴冤枉啊，二姑娘要为老奴做主啊！”

宁嬷嬷如愿抱住了苏念晴的脚跟，又是哭又是嚎，鼻涕眼泪横流。

发丝散乱，鼻青眼肿，还穿着一身的湿衣服……宁嬷嬷是奶大苏念晴的，本来在苏念晴的心中，宁嬷嬷就和普通的婆子不一样；如今看到宁嬷嬷一身的惨状，苏念晴脸色一白，双手搭在宁嬷嬷的身上，只觉得鼻子一酸。

“嬷嬷，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苏念晴一心想把宁嬷嬷扶起来，无奈还是个小姑娘，没多大的力气，遂，她含着眼泪吩咐边上的丫鬟道：“你们杵着做什么？还不过来把宁嬷嬷扶起来！”

丫头忙过来帮忙，宁嬷嬷却还是又哭又闹：“二姑娘，您可要为老奴婢做主啊！老奴平白无故被当成贼人，这传出去了，让老奴以后如何活下去！”

这意思摆明了是要让苏念晴为自己出头的。

宁嬷嬷有自己的打算。

大姑娘得老爷疼爱没错，可现在苏府掌家的刘姨娘是自家姑娘的生母，又有老夫人疼着自家姑娘，这后宅的事情，再怎么以老爷为天，终究只能交由刘姨娘来处理；若事情闹得再大点，最多也就捅到老夫人那里。

大姑娘虽是嫡女，说来说去，还不是没有二姑娘得势？

遂，宁嬷嬷哭嚎得越发起劲，心里早打定主意：大姑娘动不动得了是一回事，刚刚把她打得那么狠的丫鬟婆子，她定是要收拾了的。

苏念晴见宁嬷嬷如此，凄凄哀哀就看向了苏念语。

“姐姐，您明知道宁嬷嬷是妹妹的奶娘，为何还下如此重的手？”苏念晴又看了一眼闹个没完的宁嬷嬷，越看越心疼，“您……您这是想打死宁嬷嬷啊！她究竟犯了什么错，让姐姐您一定要把她打得遍体鳞伤？我……”

苏念晴掩面泪流，“宁嬷嬷实在是委屈！”

苏念晴轻声缀泣，哭得梨花带雨，着实是十分的楚楚可怜；尽管是柔柔弱弱的模样，话里话外却无不透露着对宁嬷嬷的维护，甚至说是宁嬷嬷受了委屈，摆明了是说她们做得不对了。

元香忙辩解，“二姑娘，您误会了……”

却不想，苏念晴含着泪出声打断，“误会？嬷嬷身上的这些伤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尽管她听到风声就赶了过来，终究还是慢了，苏念晴生自己的气，更多的是生苏念语的气。

在玉兰苑里，若没有得到苏念语的授意，至多就是先把人抓了再审问，哪里会如此不分青红宅白先打了一顿？看宁嬷嬷这伤势，只怕要卧床半个月才下得了床了。

这会儿，宁嬷嬷见元香似乎有话要说，瞪着凶狠的目光就冲上前来：“你还有脸说？那会打得最狠的可是你，我一个婆子平日里是得罪你了么？还是你以为我家姑娘性子好，我们沁竹居的人就可以如此被欺负了？这事儿如果捅到刘姨娘或者老夫人那里去，我看你们有几个胆子……”

宁嬷嬷越说越起劲，越说越得意，压根就没发现四周忽地静了下来。

原本坐在榻上静静听她们争论的苏念语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身侧的元霜极快地瞥了苏念晴和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宁嬷嬷一眼，一脸凝重。

宁嬷嬷却还在喋喋不休，“……连一个丫头都可以如此欺负我这个婆子，当真是猖狂到底了，二姑娘，您得为老奴做主啊！”

宁嬷嬷的眼中实实在在只有苏念晴一个，想想毕竟是在玉兰苑才把苏念语给捎了上，“大姑娘，您可得公正对待……”

一转身，却见苏念语噙着笑容站在她身后，她吓了一遭，生生把要说的话给憋了回去。

“好，我给宁嬷嬷做主。”

苏念语语毕，狠狠给宁嬷嬷甩了一巴掌，只听得一声脆响，宁嬷嬷没防备，被打得哀嚎一声，滚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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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杀鸡儆猴

宁嬷嬷捂着脸傻愣愣地坐在地上，连撒泼都忘了，委实是没料到苏念语居然会亲手打人。

都说大姑娘娇纵专横，心狠手辣，但凡是苏府里的人都知道的，只是，宁嬷嬷在苏府这十来年，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恰恰被打的对象还是自己！

在玉兰苑当差的丫鬟婆子亦是第一次看到，全愣在了原地。

唯有元香回了苏念语的身边，急急地拉着她的纤纤素手看了看，道：“姑娘使不得，该把手打痛了，这种事交由我们即可。”

手还真是有点痛的，手心火辣辣的疼。

苏念语笑了笑，“不碍事。”捧着手炉，云淡风轻地寻了个位置坐下。

宁嬷嬷缓过劲，坐在地上又嚎嚎大哭起来，“老奴……老奴真是活不下去了……”

边哭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双腿，一副不给说法不罢休的模样。

苏念晴急了，想说点什么，却被苏念语一个眼神给唬住了；她静静地坐在那里，语气淡淡。

“元香元霜，上去掌嘴。”

两个人应了声是，就走到了宁嬷嬷的面前；宁嬷嬷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两只手推着搡着，就是不让她们靠近，一边惊慌看着苏念晴，一边囔着：“二姑娘，您可得救老奴，老奴之前就白白挨了打，不过是想讨个公道而已，大姑娘好狠的心哪……”

元香却是干脆唤了身后的粗使丫鬟过来，硬是拉住了宁嬷嬷的手臂，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去，苏念晴却是挡在了宁嬷嬷的跟前，厉喝道：“住手，看谁敢动嬷嬷！”

苏念晴这是铁了心要护着宁嬷嬷的。

元香元霜一时很为难，左右下不去手，苏念语却是看着窗外一个匆匆跑出去的人影，知晓苏念晴暗地里让人去喊刘姨娘过来了。

她也不介意，就算是刘姨娘来了，这人她也是打定了。

她顿了顿，才轻笑道：“二妹妹，过来坐。”

苏念晴却是不动，一脸警惕之色。

苏念语继续道：“二妹妹为何如此看我？我们一向都是姐妹情深，你如何对我，我自然就会如何对你。你一向都是对我好的，我又怎么会害你呢？对吧，我的好妹妹。”

一席话，苏念晴听得心中一颤，隐隐觉得话中有话，如果她对她好，那么她就会对她好；万一让她知道她一直都在设计她，岂不是……

口中却凄凄哀哀地附和，“我们姐妹情深，姐姐自然是对我好的。”

苏念语让丫鬟给自己沏了杯热茶，又在自己身侧的位置上放了一杯，率先帮苏念晴决定了位置，苏念晴只得咬着唇走了过去。

才一挪了位置，身后立马就是啪啪啪几声，而后传来了宁嬷嬷杀猪一般的声音。

苏念晴赶忙回头，元香和元霜一左一右已经扇起了宁嬷嬷的耳光来。

“住……”手还没说出口，手腕处却被拉了住。

苏念语把苏念晴往座位上一拉，笑道：“二妹妹别急，宁嬷嬷做错了事情，定是要责罚的。现在先掌嘴，总比刘姨娘来了，让她为难好。刘姨娘性子好，知晓犯错的人是你的奶娘，肯定不舍得动手；如此一来，刘姨娘在府中就落了口舌，立不了威，有些丫鬟婆子奴才就敢爬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了，我这也是为刘姨娘好。”

苏念晴脸色极为不好，闻言立刻脱口而出，“宁嬷嬷何来的错？”

一边却是不住地拿眼看宁嬷嬷，宁嬷嬷被左右开弓，毛发混乱不堪，除了鼻青眼肿，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迹，狼狈得几近瘫软，站都站不起来。

苏念晴如坐针毡，差点就咬碎了一口的小细牙。

苏念语却笑道：“二妹妹先别气我，待我把话说完再气也不迟。”

苏念晴不说话，一双美目看着她；苏念语站起身来，踱步走到了目光已然散涣的宁嬷嬷，示意让元香元霜退下，宁嬷嬷这才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只剩下喘气的份了。

“如宁嬷嬷所说，她在苏府已经待了十来年了，府中的规矩想必都十分清楚。她身为一个仆人，怎能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甚至是是对主子出言不逊呢？更是指责我欺负你们沁竹居，这传出去的话，该说我们姐妹之间不和了，妹妹觉得，这不该责罚吗？”

苏念晴仔细一回想，确实如苏念语所说，不禁脸色又白了白；苏念语抿唇一笑，继续道：“还好她是宁嬷嬷，换成是玉兰苑里的谁敢如此不敬主子，只怕这会儿要被乱棍打死了，我也是看在妹妹的面上，减轻对她的惩罚，不过是掌嘴，二妹妹倒是说说，掌嘴好呢，还是被打死的好？”

苏念晴怔怔看她，无意识地绞着手里的锦帕，似乎是不信平日里和她十分亲近的嫡姐突然间变得如此斤斤计较了。

在往日，嫡姐信任她，在这种事情上断不会计较的，这样的情况并不是没有出现过，可都被嫡姐笑嘻嘻带过，摆明了不往心里去，她院里的人才被养刁了。

若不是嫡姐这一条一条列得如此清楚，苏念晴甚至都没有发现宁嬷嬷哪里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她看了眼瘫在地上的宁嬷嬷，突然间心静了下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

“姐姐说得是，”苏念晴违心附和，却还是不甘心问道，“可在这之前，嬷嬷为何会平白无故被你院里的人给打了一顿？”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情，”苏念语折回到了蟠笼雕花大椅边上，贴着苏念晴坐下，“二妹妹也知道，我是极喜欢看雨的，一不小心就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躲在庭院的假山后面，不免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个贼人。原本是怕贼人太凶残，我就命人狠打一顿才拖到了屋里来，却不想竟然是宁嬷嬷！真是天大的误会！”

“我这有一瓶治伤痛的药，很是好使，抹在额头上，疼痛减轻了不少，”苏念语招了招手，元香即刻就递上了一个精巧的小瓶子，放到了苏念晴的手中，笑道，“确实是委屈了宁嬷嬷了，不过话说回来，宁嬷嬷当时如果别着着蓑衣和斗笠，行踪诡异，也就不会闹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知道宁嬷嬷无缘无故来玉兰苑做什么，这传出去了什么闲话都有……二妹妹应该是不知晓这件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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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心旷神怡

苏念晴原本是想说是她因为担心苏念语的病情，遣了宁嬷嬷过来看看，以便为宁嬷嬷开脱，可被苏念语这么一抢白，她再如此说的话，别人定会怀疑她的动机了。

即便是关心，为何不等到天气放晴了再过来看她？既然只是来探病，又为何是让宁嬷嬷偷偷摸摸地来？诚意不够，又让人起疑，苏念晴唯有否认。

“姐姐这一出事，妹妹心里也着急，嬷嬷定是看我担心了，才想过来看看您，回去好说给我听，以便我能放下心来。”

“如此，让二妹妹挂心了。”苏念语抚了抚受伤的额头，蹙眉道：“也不知道我怎地如此不小心，竟会从树上摔下来……”

苏念晴神色间有些不自然，并不愿多聊。

却在这时，外面好一阵声响，似乎来了好几个人，有声音训斥道：“把伞收好，仔细别让水滴溅到刘姨娘。”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走进来了一个妇人。

妇人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着木兰青双绣缎裳，外披着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手中握着一只梅花镂纹手炉，粉面凤眼，端得好看。

一进屋看到瘫在地上的宁嬷嬷，吃了一惊，先是跟苏念语打了招呼，才道：

“哟，宁嬷嬷是怎么了？”

苏念晴早已坐不住，几步便来到了刘姨娘的身边，道：“宁嬷嬷做了错事，受了责罚。”

原本刘姨娘是她搬来的救兵，此刻却派不上用场，苏念晴只得长话短说。

三个人坐下寒暄了几句，刘姨娘是个通透的，不提宁嬷嬷为何会昏过去，只是命人先把宁嬷嬷送回了她的住处。

苏念语自然也不去主动提及。

刘姨娘暗中观察了半晌，似乎并没什么事，便笑着说道：“大姑娘近来恢复得可好？”

“伤口好了许多，过段日子应该就能全好了。”

“这就好，老爷和老夫人也总是挂念着，听您这么一说，我也放心了。”

苏念语笑笑，知道刘姨娘说的都是半真半假的体面话，父亲担心她的伤势不假，以老夫人对自己的不喜程度，定不可能有多挂念她的病情。

三人说说笑笑，看似言语甚欢，却是各怀心思，才一会功夫，刘姨娘就寻了个话头离开，苏念晴也一起起身告辞。

待刘姨娘和苏念晴一行人走出了玉兰苑，苏念语的唇边才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折腾了这么一会，着实也觉得累了，便回了屋里。

元香心情不错，帮她脱下大袄及外裳之时，脸上一直带着笑；倒是元霜，一如既往地默默做着事，一张小脸却是惨白惨白。

苏念语道：“元霜，你的脸色怎么如此差？”

元霜正想着心事，没曾想苏念语会有如此一问，愣了愣，才勉强笑着回道：“大概是这几日没休息好，不碍事的。”

怎么会是没休息好呢？

之前元香领着人去教训宁嬷嬷的时候，她独独留下了元霜在身旁照顾，目的就是为了让元霜看到她对敌人的心狠手辣的一面；之后又让她和元香对宁嬷嬷扇耳光，则是故意膈应她和苏念晴。

自己的奶娘被丫鬟打了耳光，本身就是面上无光，以苏念晴的性子，决计会记着元香和元霜；元香有她护着，元霜……就要看她如何抉择了。

脸色惨白，证明元霜心里是有计较的。

是刘姨娘的人又如何，总归是自己的女儿亲，若是苏念晴有心在刘姨娘面前挑元霜的不是，也难保刘姨娘不会弃了元霜这颗棋子。

苏念语揉了揉眉心，放了元霜忙她的事情去了，里屋就留了元香侍候。

她轻轻躺在香软的架子床上，被褥里已经熏得暖和，很是舒服，元香给苏念语盖上了锦丝被，眼里带笑。

“姑娘，奴婢之前还以为您为什么要了我那瓶随手从街上买来的药膏，原来是要做这般用处。”

元香捻了捻被角，竟轻轻笑出声，“姑娘还往里头加了花粉，想来，姑娘是知道宁嬷嬷花粉过敏的，只要一用，肯定爽死她了！姑娘，您是不是早就计量好的？”

先是宁嬷嬷被打得皮肉开花，随后就送上了刚好加了猛料的药膏，若说是巧合，也未免太巧了些，唯一的可能，便是之前自家姑娘就算计好的。

而在这之前，自家姑娘待二姑娘极好，就连对待她屋里的人都显得更和善一些，甭说是教训宁嬷嬷这样的事情了，和二姑娘之间连争执都没有过。

今日，姑娘的表现着实让她惊艳，也不知是不是风筝之事，对二姑娘印象也改观了，态度明显冷了许多。

如此甚好。

苏念语自然不知道元香如何想，只觉得让苏念晴吃了一瘪之后，心里头舒服了些，唇角轻轻翘着，道：“就你话多。”

却没了后话。

而这厢，苏念晴和刘姨娘一行人行在绵绵雨中。

这场春雨说来也巧，竟是从苏念语摔伤之后才陆陆续续下了好几日，天阴沉沉的，路况并不十分好，行走更是不便。

苏念晴从玉兰苑里出来，还憋着一肚子的气，一不小心有污水溅到了裙角，神色间就有些许的不耐烦。

她呵斥了贴身伺候的丫鬟几句，却被刘姨娘皱着眉制止。

“是你走路不小心，和琉璃有什么关系？多大的人了，想成大事得会忍。”

有道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苏念晴自身长得好，也出息，可刘姨娘对她却是一点不松懈，寄托越大，导致她对自己的女儿要求越高。

姨娘对她严厉是为她好，苏念晴是知道的，可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姑娘，特别是因为繁琐事而遭到姨娘的说教，不觉更委屈。

“姨娘……”苏念晴正要大倒苦水，生性严谨的刘姨娘却是四下里望了望，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有话回了房再说，省得被旁人听了去。”

苏念晴只得一路憋着话，直到回了她的沁竹居，屋里只剩下她和刘姨娘了，她才放下所有的戒心。

“姨娘，我总觉得她性子又怪了些，前几日还拉着我的手，有说有笑，亲亲热热的。今日不仅当着我的面打了宁嬷嬷，还把事情计较得清清楚楚的，变了个人似的。”

一边说，一边给刘姨娘上了茶。

刘姨娘接了过来，抿了一大口，着实是口渴了，而后才把苏念晴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

拧着眉，想了想，半晌才道：“她定是对前几日从树上摔下来这事有所怀疑了。”

说完之后，又看着苏念晴摇了摇头，对她前几日动的手脚表示不认同，“晴儿，你太心急了，别以为她信任我们，我们就不用顾虑了，她可不笨。”

苏念晴冷静地想了想，也觉得自己之前是急了些，乖巧地点了点头，“晴儿知道错了，以后定会小心点。”

刘姨娘很欣慰。

女儿不过十三的年纪，却是个知冷暖的，一点就透，还怕她一个阴晴不定的苏念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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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前去请安

春雨陆陆续续又下了六七日，终于放了晴。

天气似乎也回暖了些。

苏念语早早就起了床，由着元香元霜伺候着洗漱妆扮。卧床养病的这些日子，祖母免了她的晨省，一晃已经半月有余，虽谈不上完全康复，却也好了个七八成。

得多亏父亲从太医院里为她求来的药膏，果真有真效用，伤口好得快不说，疤痕也淡了许多。

祖母虽不喜她，可不时也派身旁的彭妈妈来玉兰苑探问病情，表面上也是和和气气的；以前她娇纵，又听信苏念晴的话，才会对祖母越来越不敬，让自己和祖母之间越走越远。

仔细想想，除了最后一刻听到苏念晴说祖母默认了她们给她送的有毒汤水之外，其实祖母并没有对自己做过什么，反而都是自己顶撞祖母在先，祖母才会越来越不待见她，对苏念晴越来越偏爱。

这其中被刘姨娘和苏念语趁虚而入也不是不可能，上世他们能隐忍那么多年，为了达成目的，很多方面，只要他们稍加利用，自然就会变成对他们有利的一面。

能不能和祖母亲和是一回事，总归自己不能再被苏念晴当枪使。

镜中的少女长得十分俏丽，五官更是精致非常，明明只是轻轻描眉，朱唇轻点，美眸幽幽一转，整张脸即刻就鲜活了起来。

相比起苏念晴温婉的美丽面容，苏念晴的五官平白无故就带了点妩媚；若是化了浓妆，一张俏脸就添了几丝妖气，美得不像个凡人。

以前的自己一出门总喜欢打扮得妖艳，抢尽了其他世家小姐的风头，藏不住自身的锋芒，反而是把它无限扩大，兴许，这也是自己遭人口舌的缘由之一。

祖母喜欢素净一些的，有她做对比，苏念晴那清丽出尘的打扮和妆容就更显得讨喜。

苏念晴美得十分温婉，总是抿着唇笑，又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称是丰黎城很出色的官家小姐；再加上轻轻摇曳的杨柳腰，柔柔弱弱地往世家公子面前那么一站，倾倒一片。

只是有句话是如此说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抿唇一笑还能脸红的妙人儿竟然是如此的险恶之人？

她站起身来，在镜子面前转了一圈。

今日的她梳着百合髻，发间点缀着一簇粉色珠花；一身素雅，里头是月白蝶纹束衣，配着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外头是一件貂皮大裘。

简单，却大气。

临走前，她状似无意一问。

“我今日的妆扮如何？”

元香嬉笑道：“姑娘怎么妆扮都好看。”

“就你没个正经，”苏念语笑了笑，却是瞥了眼元霜，“元霜认为如何？”

元霜本是默默帮她理着衣裙，以往安静惯了，极少插话，闻言却是笑着道：“素净的妆容很适合姑娘，但奴婢认为，姑娘的五官大气，上妆若是浓一些，走到哪里必定都要迷死人。”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说的就是元霜这样的人。

不说话的时候默默做事，看似老实本分；一开口，必定是切中要害，合情合理，也难怪以前的自己对元霜深信不疑。

心思不浅。

更何况，她从元霜的话中听出了，前几日对她推敲之后，她作出的选择依然是站在刘姨娘那边。

想着时辰已经不早，苏念语带着元香元霜往苏老夫人的宁容院而去。

由着这场春雨的关系，庭院两旁绿意盎然，吐出了不少嫩黄嫩黄的新芽子，处处透着春意；拱桥旁的梅花，更是开了一树的花儿，隐隐还有花瓣随风飘飘而下。

景色确实不错。

到底是刚刚放晴的天气，还是阴冷，苏念语紧了紧手炉，继续往前走。拐过一处亭廊，迎面走来了个年纪相差无几的少女。

少女梳着歪发髻，一身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外罩一件木兰青织锦斗篷，手中握着个水纹暗色手炉，文文静静地从亭廊那头而来。

一见到苏念语，神色间透着一丝怯意，走近之后，忙谦卑地福了福身子：“大姐姐安好。”

苏念语笑了笑，也回道：“三妹妹好。”

父亲苏浪有三房姨娘，分别是掌中馈的刘姨娘、肖姨娘及方姨娘，另还有两房通房。

刘姨娘为知县之女，抬进门之后很快就有了身孕，膝下育有二姑娘苏念晴及庶长子苏子傲；方姨娘则是小户人家的女儿，性子怯弱，如今也有个五岁的庶女苏明月在身侧，为苏府六姑娘；而眼前的少女正是苏府庶出的三姑娘，名为苏映月，只比苏念晴小了几个月，生母则是肖姨娘。

肖姨娘为富家庶女，本本分分的，也不争宠，日子倒是平平静静的；只是可惜，太过本分，到最后苏映月被刘姨娘一身坏毛病的表侄看上也无能为力，为此，苏映月连夜逃婚，不知所踪，而肖姨娘也因此受了牵连，被打了顿大板之后，卧床了几日终是撒手人寰。

委实也是个可怜的，母女心眼都不坏。

苏念语不由从心里升起了一丝怜惜。

见苏映月多少惧怕她，苏念语也只是笑笑，到底是知道自己前世的性子并不十分好，和苏映月之间的姐妹情更是淡得不行，遂也不去计较。

等二人到了苏老夫人所在的宁容院的东次间，阵阵谈笑声已经从里头传了出来，苏念语在门口顿了顿，才走了进去。

屋里格局十分亮堂，屋檐的对角挂着两只缀着流苏的琉璃盏，之下是两个高几，上面摆设着两只青花瓷，正对着门的壁上挂着巨幅的名家名画，名画之下摆放着一套的紫檀木桌椅，地上铺着藏青色大花地毯，地毯两侧各摆放着几只椅子。

苏老夫人就坐在正中的紫檀木雕花椅子上，因保养得宜，养尊处优，近五十的年纪，脸上虽有几条皱纹，却是浅浅的。

苏念晴含着笑，站在苏老夫人的身后，一边乖巧地帮她揉捏肩膀，一边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话儿，逗得苏老夫人眉眼都笑了开。

见苏念语走了进来，苏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才淡了去。

“祖母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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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祖母训话

苏念语和苏映月一齐问了安，苏老夫人点了点头，让她们在一旁铺了厚厚大棉蒲的椅子上落了座。

有丫鬟上了热热的茶水。

苏老夫人眉目淡淡的，和刚刚说说笑笑的模样天差地别，她看着苏念语，脸上有了一点笑意，却透着淡淡的一抹疏离。

“语姐儿，身体可好些了？”

“托祖母的福，一切都好。”苏念语回道。

老夫人又淡着眉眼问了些身子的情况便作了罢，苏念语乖乖应着，不吵不闹。两人如此一问一答，一板一眼，有些冷了场。

苏念晴忙打了圆场，笑道：“二妹妹可羡慕姐姐了，刚刚和祖母说着话，还在问您恢复得怎样了，祖母如此关心，我都恨不得也病了一场，也让祖母念叨念叨。”

苏老夫人闻言，脸上的笑容深了些，笑道：“呸呸呸，说那些不吉利的话做什么！无论是谁身子不爽利，祖母都是心疼的。”

话是如此说，苏老夫人却只是看着苏念晴，是不是对谁都一样关心，这点她不妄自揣测。

倒是被苏念晴这么一插嘴，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苏念晴嘴甜，又会说话，很快就又让苏老夫人眉眼展开；苏念语坐在边上，时不时会被苏念晴拉着插上两句话，苏映月则是含着淡笑，静静看她们说话。

正说着话儿，六姑娘苏明月终于由方姨娘抱着过来了。

六姑娘才五岁大，还是个撒娇耍赖的性子，甫一进屋来，她还趴在方姨娘的肩头上，双眼红红的，眸中还含着两泡眼泪，显然是刚刚哭过。

奶娘把她放下地，苏明月这才含着哭腔脆生生问安，“祖母安好。”

“乖，来祖母这里。”苏老夫人满脸慈祥，到底是看不得自己小小的庶孙委屈得直瘪嘴的模样，招着手让苏明月过去。

苏明月看了看方姨娘，见她没有反对，这才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到了苏老夫人的身边。

苏老夫人一手抱着苏明月，哄了哄，这才问道：“明姐儿这是怎么了？瞧这小眼神委屈的。”

方姨娘低垂着头，面有愧色：“明姐儿早上哭闹着不肯下床……”

苏老夫人便道：“天冷，明姐儿还是个孩子，难免会耍小性子，让屋里的人都耐心些。”

方姨娘道了声是，始终不敢让苏明月在苏老夫人的怀里待得太久，生怕惹得老夫人厌烦，遂，听得老夫人又柔声哄了苏明月两句，便把她带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苏念晴总是能找到话头，她笑着道：“还是祖母有办法，看看六妹妹，脸上都有笑容了。”

苏念语随着苏念晴的话，看了苏明月一眼，果真那两泡眼泪没了踪影，正没心没肺地咧嘴笑着。

苏老夫人自然又高兴了一番。

屋里的人又说了会话，苏老夫人便要让她们各自回院里去。

而在这之前，苏念语暗中留意着苏老夫人的一举一动，实在想不通。祖母面对着她之时的那副冷淡眉眼根深蒂固，虽偏爱苏念晴，可她对其他庶女也都谈得上亲和，为何偏偏就是不喜她？

难道就因为她性子不好，总是顶撞她的缘故？

可苏念语下意识就在心里否定了，自她懂事以来，祖母对她就是一副眉眼淡淡的样子，印象中祖母甚至都没抱过她，那时她还小，又何来的性子不好之说？

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苏念语正欲往外走，却被苏老夫人唤住：“语姐儿，你暂且留下。”

她脚步一顿，一同来问安的几位姑娘陆陆续续走出了屋子，苏念晴落在最后面，还投过来了一个眼神，之后消失在门外。

苏念语转过身来，老夫人正饮了一口热茶，热气袅袅。

她却觉得有些许的不自然。

上世她再怎么走都只能在玉兰苑里，和祖母单独面对面坐着都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苏老夫人见她愣愣站着，蹙了蹙眉，“语姐儿，可是身子不舒服？”

苏念语这才摇了摇头，又听得苏老夫人说道：“先落座吧。”

苏念语寻了个就近的位子坐了下来，苏老夫人看了看她，眉心依然皱着，“坐近一些，祖母与你说说话。”

说话……怕是要训她吧！

苏念语不自觉就想起了之前她摔坏的事情。

前世的自己娇纵惯了，上树捡风筝她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还顶撞了祖母，导致祖母生了气，好长一段时间都不睬她。如今，她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当枪使的小丫头。

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的正经嫡女竟然当着众大家贵女的面爬树并摔晕了过去，没规没矩的，哪有半点闺房小姐的模样？传出去的话，不论是对她或者苏府的声誉都有不小的影响。

祖母虽把苏府中馈交了刘姨娘，自己常伴青灯，吃斋念佛，到底是苏府的老夫人，关心着苏府的一切，出了这样会影响苏府声誉的事儿，她生气、怪罪她也是预料之中。

只怪她当时年纪小看不穿，私以为是因为祖母不喜她，遂处处针对她。

祖母欲让她坐得近一些，她自然照做。

父亲是个孝子，和祖母的关系十分好；而自己又是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因着她和祖母不对盘，父亲一直十分苦恼……

若是能和祖母的关系缓和一些，父亲定是欢喜的。

念语如此想了想，决定自己先示弱。

一抬头，却发现祖母手中捻着一串禅珠，面色淡淡地静静盯着她，眼神很是犀利，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老夫人手中的禅珠不紧不慢地滚动着，“语姐儿，你已经十四了，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你还要一直不懂事下去吗？别忘了，你可是苏府嫡女！”

若是前世的自己，只怕又要跳起脚与老夫人争辩了。

可若是静下心来想想，苏老夫人的话并不过分。

但凡是个懂事的，定不会当着众小姐的面做出爬树的事情来，更何况她是苏府嫡女，一举一动关乎着苏府的门面。

祖母嫁于祖父，一生都为苏府的荣辱兴衰而努力，她生育了两子一女，一手抓科举，一手抓女红，成了当时有名的严母，这才有了入主翰林院的父亲。

不过是祖母的一贯作风罢了。

苏念语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子，“祖母，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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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挑拨离间

从房里出来时，一阵寒风打在了苏念语的身上，冰凉刺骨，元香赶忙上前来仔细帮她捂好身上的貂皮大袄。

“姑娘，您可别冻着了。”

苏念语笑了笑，由着元香忙活着，轻道：“这点小风还能把我的身子吹坏了不成？”

“这可不好说。”

风儿确实不大，只是因为三月的天气阴寒，所以便冻了些。

苏念语走在青石小道上，鼻间满是玉兰花浓郁好闻的香气，她无事便打量起了宁容院来。

宁容院是一个三进院，庭院里布置着大片的花草，偶尔有假石山水穿梭其中，设有石桌石椅，以备平日透风观赏之用。因着祖母喜爱玉兰的缘故，院落里栽种着各种各色的玉兰，又因为是常青花种，花期绵长，宁容院更是日日飘香。

仔细想想，上世自她待在玉兰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后，她有多久没来过宁容院了呢？就算是过来跟祖母请安之时，她也不曾好好瞧过，整日只知道和祖母置气，却从来没有发现宁容院竟是个如此巧妙的地方。

自己委实是任性了。

到底是祖母的院子，和祖母的关系又不是融洽的，若是待久了，必会引起院子里丫鬟婆子的多心，苏念语顿了顿，终是往外走。

刚走出二进门，就见门边上站着披着大红斗篷的苏念晴及身后的几个仆人。

见她神色淡淡地出了内院，苏念晴笑着迎了上来。

“姐姐，若是祖母又跟您说教了，您也别气着了，说到底祖母都是为我们好的。”

苏念语抿了抿唇，算是对苏念晴如此“好意安慰”作了回应。

想起上一世，苏念晴可没少如此“安慰”她。

每每祖母独自留下她之时，总是她闯祸的时候，免不了要被祖母训上几句的，那时的她娇纵惯了，一边又听信了苏念晴说她无错的话儿，祖母一训她就还嘴，导致了每次她从祖母的屋里出来的时候都是气冲冲的。

她的好二妹就会守在外面笑着等她，那时的她，总以为苏念晴是和自己交好的，却从来没想过，为何她去跟祖母问安的时候，苏念晴总是已经在屋里与祖母说笑了。

如今想想，苏念晴分明是一石二鸟。

一方面是讨好祖母，一方面又可以在气氛正好的时候给祖母上眼药，又或者让本就与祖母不和的她看到。祖母对她冷淡，却和苏念晴亲热得很，她见了自然心里不是滋味，越发觉得是祖母有意为难她，以使得她与祖母之间愈来愈隔阂，才有了后来让刘姨娘成为了当家嫡母的事情来。

而冒着烈烈寒风守在门口，不过是想看她和祖母闹翻，顺便再打听打听她们到底都聊了些什么罢了。

刚好她们所在的位置又是属于宁容院，只要她一发怒，即刻就会被宁容院的婢子看在眼里；而苏念晴好意劝说她的画面，自然也会被禀于祖母听。

如此一来，她就越发娇纵不堪，苏念晴越发温柔懂事善解人意，以此踩着她的肩膀往上爬，端的是好计谋。

见苏念语一直没说话，苏念晴又继续道：“姐姐，您若是心里委屈，不如与妹妹说说，看看妹妹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苏念晴的表情看起来很诚恳，甚至是抚慰性地拉住了她的手，摆出了一副倾听的姿势。

苏念晴却是扯出了一道恰到好处的笑容，干脆带着她往前走，四手交叠，任是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们姐妹情深。

“二妹妹果然是个体贴人的，经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好受了许多。只是，到底是被祖母责骂了一顿，心里确实还有些不痛快。”

不痛快就对了。

苏念晴唇边的笑容深了深，又是说了几句体面话，忙问道：“祖母都和您说了些什么？”

不等苏念语答话，她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生怕她的好姐姐受到的打击还不够，继续道：“今日我特意早早去寻了祖母，说了您的好话，也一并把责任都担在了我的身上。只是祖母竟是不信的，祖母说您的性子野惯了，这样的事情也未必做不出来……姐姐，都怪妹妹帮不上您，您不过是性子豪爽一些，祖母竟会这样误会您！”

有她的好二妹在，祖母如何能不误会她呢？苏念晴倒打了一靶，既在祖母面前留下了好印象，又妄图让她对她感恩戴德，顺势挑拨了她和祖母之间的关系，与祖母之间的这点不和竟被苏念晴利用得彻底。

苏念语忽地顿住了脚步，看了看脸上还假惺惺漫着一丝担忧的苏念晴，有意吓吓她。

“祖母竟真的如此说我？”

苏念晴不疑有诈，最喜欢看到的是笨姐姐和祖母闹得不可收拾的场面，她好坐收渔翁之利。

明明是巴不得再煽风点火，面上却只是极为为难地点了点头。

苏念语拉着苏念晴就要往宁容院的方向走，面上恼怒道：“祖母怎能如此说我，不行，我定要和祖母理论！我的好二妹妹，你一定得帮我作证，祖母若真的说过那些话，我……”

原本两个人走得好好的，一个没防备，苏念语竟突然要拉着她回去找苏老夫人，吓得苏念晴差点花容失色。

前脚才在祖母那头上了眼药，后脚又在苏念语面前话祖母的不是，她哪里敢真的回到祖母面前去？

……祖母压根就没说过那些话，不过是她故意说给苏念语听的而已，被祖母知道了，以后她还如何在苏府立足？

遂，苏念晴被苏念语拉着小跑了两步，反应过来之后，想挣脱却又挣脱不开，脸上不禁浮起了一丝急态。

“姐姐，您先别急，祖母现下是在气头上，话说得重了些罢了，改日妹妹定帮你在祖母面前多说说好话。”

苏念语不仅没放开她，反而是抓得更紧了些，“不成，我委实心里不痛快。”

“姐姐，姐姐等一等！”苏念晴委实吓得不轻，一双秋波大眼中满是惊恐，她想拖住苏念语前进的步子，却又不得不跟着往前，“姐姐现在去找了祖母，肯定又会一言不合，闹得越僵。与其如此，不如缓一缓，等姐姐心情平复些了，妹妹再陪您去见祖母可好？”

缓一缓，也让她缓一缓，即便到时候真的得陪苏念语去见祖母，她也总能想出个对策出来，才不至于对自己不利。

苏念晴想起她还小之时，祖母看她的冷淡目光，只觉得心里头不寒而粟，让祖母信任她并喜欢她，她费了太多太多的功夫。

祖母……祖母可不是个省心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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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吃了瘪

苏念晴的百般推诿，不肯和她去见祖母，苏念语的心中早就绕转了好几圈。

以前，但凡是苏念晴转述她与祖母之间的那些“私密话”，苏念语总会从心里感激她，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她说的那些话的真伪，如今，她不过是耍了个小小的把戏，就让苏念晴露出了马脚。

祖母断是没有说过那些话的。

若是说了，她的好二妹不至于如此惊慌失措，她巴不得自己和祖母能时时刻刻起冲突，若确有此事，她表现得不比她急才怪。

有什么能比看到她和祖母一言不合、恶语相向更欢喜的事情呢？

而她却也不是真的要拉着苏念晴去见了祖母，不过是想让宁容院的人发觉她们起了争执罢了。

天时地利人和，她一点都没沾到；再者，以祖母目前对苏念晴的疼爱，就算知道了她嚼了舌根又如何？她扮扮可怜，再哄哄祖母，总归是雷声大雨声小的。

又让苏念晴防备起自己来，委实不划算。

上世利用她的信任使得她凄惨无比地死去，这世，她定要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两人在二进门附近纠缠不轻，跟着的丫鬟看着却又不敢上前帮忙，到底是主子之间的事情，她们都是当下人的，好心好意劝说了，回头就被迁了怒也不一定。

遂，一众丫鬟只能跟着干着急。

不须一会，果然引起了宁容院外头的粗使婆子的注意。

一见是府里的大姑娘和二姑娘，婆子也不敢轻易上前，转身进了内院去，婆子出来的时候，身后已经跟着在苏老夫人跟前伺候的李妈妈。

李妈妈急忙上前问道：“大姑娘，二姑娘，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念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引来了李妈妈，一张俏脸又是青又是白，若是让李妈妈知道了两人是为何缘由一直杵在这里不动，她挑拨祖母与长姐之间的事情势必也会被查得水落石出。

生怕被苏念语抢了话头，忙笑道：“李妈妈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有点事情起了分歧……”

苏念语却没有给她说全的机会，声音清脆有力，“祖母在二妹妹面前说了我的不是，我正欲让二妹妹陪我进去见见祖母……对了，这事与二妹妹无关，是我让二妹妹有话直说的。”

苏念晴硬生生地憋下了还没说完的话，只觉得心底一沉。

说了，她这个笨姐姐终究还是说出来了，这可怎么好！

苏念晴娇软的身子微微打着颤，再看李妈妈一副明白人的神色，在心里大呼不好。

她朱唇轻启，“李妈妈……”

想要出声解释，奈何李妈妈却不听她的。

李妈妈伺候了苏老夫人多年，从苏老夫人还是个风华正茂的新妇，陪着她走了数不清的沉沉浮浮的日子，说是苏老夫人的心腹也不为过，见过的小心思小九九算都算不过来。

只轻轻地拿眼看了看眼前的状况，又联想从两位小姐口中说出来的话，当下心里就明白。

怕是二姑娘在大姑娘面前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了。

和苏老夫人的另一位得力助手赵妈妈不同，赵妈妈为人圆滑，李妈妈却是个直性子，即便苏念晴在苏老夫人十分讨喜，她却也丝毫不给面子。

嘴严不严实暂且不说，她最不喜欢无中生有的事情，二姑娘之前在屋里和老夫人在屋里说话的时候，她是在场的，压根就没说过大姑娘什么，倒是二姑娘在老夫人面前拐弯抹角说了些姐妹之间的是非。

小小年纪有如此心机，还真不是个简单的人儿，瞧那表面乖巧的。

啧啧……

李妈妈看着苏念晴的眼神意味深长，冷笑道：“二姑娘，您是听错了吧？老奴一大早就伺候在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何时说过大姑娘的不是了？”

苏念晴面上一阵发热，明明是阴冷的天气，她却觉得冷汗直流。

祖母是个不省心的，身边的李妈妈更是能呛死人。无奈李妈妈是祖母跟前的人，又是个不能得罪的，纵然厌她，却不得不顺着她，她在祖母面前的一句话，真真是胜过千言万语。

她绞着锦帕，勉强笑道：“应是我听错了。”

又挽过苏念语的手臂，言辞恳切道：“姐姐，妹妹在这里跟您陪不是了，都怪妹妹。”

眼见着怀揣小心思的庶妹吃了李妈妈的瘪，苏念语心中快活，也晓得见好就收，遂，她道：“既是如此，妹妹以后自当注意些，祖母本就不喜我，若是因此又产生了误会，只怕以后祖母就更不待见我了。”

苏念晴一听，差点没背过气来。

不管自家长姐有意还是无意的，算是彻底把她此言的目的剖白在众人眼皮底下了，这话说得……

着实让她胆战心惊。

她轻声应着，低垂着头，十足的乖巧，暗地里却把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李妈妈则是皮笑肉不笑地觑了苏念晴一眼，朝着苏念语福了福，说道：“大姑娘，您是苏府嫡女，老夫人自然也是为您想的，您切莫去信一些莫须有的东西。”

苏念语知道李妈妈话里的意思，面上却是平静答道：“李妈妈说得是。”

李妈妈终是回了宁容院。

苏念语也准备回了自己的院子，途经一处小桥流水处，苏念晴却从后头款款追了上来，她唤道：

“姐姐，妹妹有话与你说。”

苏念语蹙着眉，姐姐两个字竟被苏念晴生生喊出了委屈哀伤的味道，她顿住脚步，一侧头，见到的便是一道柔弱美丽的身姿。

桥头上，一娇俏少女一身素净，披着大红斗篷，从桥上迎风而下。

花红柳绿，腰肢柔细，美人温婉。

等那美人走近了之后，苏念语才发现，她的一双美目里含着一汪泪水，委屈至极。

因着之前才吃了李妈妈的瘪，苏念晴的脸色并不好看，再加上她特意营造出来的效果，更显得楚楚可怜。

原本她亦是要回她的沁竹居，一路上倒是想了许多，到最后得出的结果是，一切都是巧合。

她的笨长姐一向是最信任她的，听了她的话，不过是因为气不过才拉着她要去找祖母罢了；与祖母在屋里说话的时候她并不在场，又怎么可能知道她说过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倒是李妈妈……让她栽了那么大的跟头！竟当众拆穿了她，若不是因为李妈妈在祖母面前十分得宠，她早就想法子治了她了。

想起这桩事情，苏念晴才想到了她那不知何时离去的笨长姐，她即刻就脚步一顿，往反方向而去。

她得去追回她，好好解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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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虚情假意

好在二人分开的时候还不算长，再加上苏府家大，庭院及清幽小径不少，景色更是美妙非常，贪恋如此美景的，走路自然也会落下一些步子，苏念晴到底在赏园精致的拱桥边上看到了自己找寻的那抹倩影。

只是一个背影，苏念晴就嫉妒了。

人人都说，苏府二姑娘知书达礼，温柔贤淑；可说到苏府的大姑娘，无一不是用美若天仙来形容，纵使她和姨娘暗中让可信之人散了不少关于她不好的传闻，她依然是经常被聚会中的公子小姐提起的对象。

总之，说到苏府的大姑娘，京城里的人几乎是无人不晓，她虽不喜参加各种聚会，名声却是十分狼藉。

长得比自己美又如何？不过是百姓人家饭后的笑料而已。

想到这里，苏念晴的心情好了些，可瞅着立在柳条飘飘之下的曼妙身姿，以及那精致到极致的面容，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嫉妒心又长了出来。

眉目清艳，眼神清澈，静若处子……

苏念晴轻轻地吸了口气，眨了眨双目，让眼中的泪水恰到好处地漫了出来，滚过她白皙的小脸。

好一副梨花带雨。

“姐姐，”苏念晴红着眼眶，福了福身，见苏念语只是静静看她，不禁愁容满面道：“姐姐，您一定是怪妹妹我多话了。”

苏念语淡笑，心知她的好二妹是寻过来要为自己辩解了，面上却是淡淡问道：“此话怎讲？”

苏念晴咬了咬唇，眸子一眨，即刻又落下了泪水来。

“姐姐与妹妹朝夕相处，定是了解妹妹不是那种会嚼人口舌的人，妹妹也希望祖母与姐姐之间能和和气气的……着实是因为关心姐姐，也觉得是祖母误会了您，妹妹这才把和祖母之间的私密话说予您听。谁知道，李妈妈竟然……”

美人拭了拭泪，又道：“李妈妈是祖母跟前的人，而妹妹我只是个庶女，她既然如此说，妹妹也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姐姐想必也是知道的，祖母是极看重李妈妈，若惹得李妈妈不痛快了，在祖母面前说妹妹几句，只怕妹妹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苏念晴说得悲戚，眸中泪光闪烁。

对于自己的庶女身份，她自然是忌讳和不甘的，长姐除了生有美貌，其他的都不及她，偏偏却是已经过世的苏府嫡母董氏所出，从此，便有了嫡庶之别。

被样样不如自己的人压着，苏念晴自是恨着的，可是尊卑就摆在那里，她不得不低头。不仅要低头，还得装得和她十分交好，以博得她的信任，为她们所用。

姨娘曾经说过，以后她们能否翻身，就看笨长姐能为她们做到什么份上了，既然她大有用处，她忍忍她倒也能勉强接受。

苏念晴如此想着，一边用锦帕拭着濡湿的眼角，一边让自己看起来越发楚楚可怜。

到底是她的长姐，她又花过心思的，自然知道自己怎么做，才能最大程度激起长姐的怜悯之心。

只要长姐不对她起疑，就不会打乱她和姨娘的计划，所有的名与利都会是她们的。

苏念语面色无波地看着哭成泪人一般的苏念晴，心中早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本以为是自己没长心眼才被骗得那么惨，原来和狠毒二妹出神入化的哭功也有着很大的关系。

眼前的美人儿轻声低泣，泪水涟涟，眼眶含泪，小嘴抿紧，怎么看都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一般，别说是男子看了要慌神，就连上世为其所害的她都要拍手称绝。

简直就是说唱俱佳。

苏念语上前一步，很想一巴掌扇过去，可忍了又忍，她最终是云淡风轻地把目光投在了别处的景色上，让自己的愤怒平复下来。

苏念晴看着苏念语一动不动看着远处亭台的模样，只道是她还不信自己的话，一咬牙，掩面哭出声音来。

“姐姐定是生妹妹的气了，妹妹以后再也不在您面前说我和祖母之间……”

描着精致花纹的袖口挥了挥，即刻就让柔弱美人断了往下说的话。

苏念语着实是不想再听下去，她闭了闭眼，转过头之时，便已换上了淡淡的笑容。

“二妹妹怎能如此说话？”苏念语道，面容淡然，“难道二妹妹忘了吗？我们可是好姐妹，我怎会不相信你呢？”

美人适时换上了惊喜的笑容，“妹妹就知道姐姐是信我的。”

一边说着，一边如往常那般挽上了苏念语的手臂。

苏念语瞥了瞥那只攀着自己的嫩手，却是十分不顺眼，使了个眼色，让元香过来。

元香原本就对二姑娘苏念晴有微词，打从心里是不愿意自家姑娘与她太过靠近，接收到自己姑娘给的眼神，立刻靠了过去。

“姑娘，今个儿风大，您的貂裘都给吹散了。”

苏念语很是自然地挪了位置给元香整理身上的衣服，足足走开了好几步，暗自在心里欢喜的苏念晴也知不方便跟过去，便乖乖放开了手。

两姐妹终于分了开。

元香也像模像样这边拉一拉，那边理一理，苏念晴却是笑盈盈地站在边上看，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想来是在等她。

苏念语这才淡淡看她，“二妹妹，我卧床了好些时日，许久没透气了，想到处去走一走，你若是有事，便自己先回去吧。”

苏念晴却是笑道：“这春雨下了大半月，妹妹也许久没走出沁竹居了，正好和姐姐一同游园，我们姐妹俩有一段日子没说说贴心话了。”

苏念语唇角含笑。

她养病期间，号称姐妹情深的好二妹来了一次之后便没再来过她的玉兰苑，说是让她好好养病，以免分神，苏念语心里却是清楚，那次来探望她不过是心虚自己陷害她一事被拆穿，不放心过来看看罢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又以为有元霜在她的身边当她们的眼睛，她的一举一动必然会通过元霜而一字不漏地传到她们的耳朵里，想必是近来元霜提供过去的消息让她们很不满意。诸不知，她对元霜早有防范。

苏念晴这是心急了，想要亲自跟她套近乎以获取想要的消息。

既然如此，她就如了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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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忆起元秋

度过了缠缠绵绵的雨期，花花草草似乎都焕然一新，甚至于初见的日头，也生动了不少。

园子里，大片的梅花盛开，白如雪，娇嫩的花朵细细密密满了一树，十分赏心悦目。

苏念语很是喜欢这几株在寒天里绽放得出彩的梅花，一树的芬芳，总是能让她从中看出生机勃勃来。

有丫鬟细心地为她挡了挡头顶上的几枝枝桠，她微微侧了侧身子，从大大的月亮拱门之下而过。

拱门之上雕刻着院子的名字——彩云亭。

彩云亭是苏府几处大花园之一，亭台楼榭，水上莲花，假山奇石，风景独好，是苏念语极喜欢的地方；往日里的散心观赏，她自然也会来得勤一些，就连之前和世家小姐们放风筝也是在这个园子里。

她来彩云亭是散心不假，却也存着心思。

她对自己从树上摔下来的那一幕可是印象深刻，换成是别人，因此在床上卧病养伤了那么长的时日，想必也是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

苏念语更是如此，更何况她是被人所害，原意是要取她性命的，只是她命大，保留了她一命。当时若不是她护着自己的头，只怕她此刻是不能站在这里，看着里面的花花草草，小桥流水，朵朵莲叶。

你如此害我，我又怎能放过你？

苏念晴却是立在拱门之外，看了看彩云亭三个字，笑容一下子淡了。

彩云亭彩云亭……

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在这里头发生的事情？那件事失败了，没有达成目的不说，还害得她被姨娘训了话，回头自己又想了想，着实是自己太心急了些……可长姐这才出了玉兰苑，请过安之后，竟直接来了这里，是否是长姐发现了什么？

苏念晴如此想着，不由拿眼瞧着前方的身影。

偏偏长姐只是静静看着园中的景色，表情很是怡然，并不像是存了怀疑的。

纵是如此，苏念晴蹙着眉头，却是不愿踏进院里去，犹豫之间，却听得一道软音传来。

“二妹妹，园子里的景致十分不错，你杵在门口做什么？”

苏念晴的一举一动，苏念语都是看在眼里的，猜着她定是有所顾忌才顿步不前，她却不担心她的二妹会趁机寻了借口离去。

这些日子从玉兰苑流传出去的消息少得可怜，若不是因为如此，苏念晴也不会一碰面就巴着她不放，消息都还没打探到，她怎么甘心离去呢？

苏念晴看着那如花一般的面容，笑道：“姐姐，彩云亭您经常过来都看不腻吗？妹妹倒识得一处园子，里头有一池难得的锦鲤……姐姐，姐姐……”

本是想用话把长姐诱出彩云亭，不料她还没说完，不远处的貂裘一晃，长姐便入了那梅林深处。

落了一肩的花瓣。

转眼便没了身影。

苏念晴站在拱门外头，蹙着眉轻轻唤着，伸长着脖子，找寻着熟悉的身影，无奈繁花林密，层层叠叠，把那抹身影遮掩得严密，只见得有处梅枝颤了几颤，却不见人儿。

无奈之下，苏念晴也抬脚走了进去，“姐姐，姐姐等等我。”

苏念语是故意不接苏念晴的话，心知她的目的，只管自己楞头往园子的深处走，不怕她不跟进来。

团团梅花挡了去路，唯有脚下的碎石小路领着她往前走。

花海如斯，幽香满溢。

苏念语倚在一株梅树之下等苏念晴寻来，瞥见头顶上被花朵压塌了的梅枝，不由伸过手去，折下一枝放在手里，花儿纯白如雪，映衬得她越发娇俏。

她闻着那淡淡清香越发欣喜，情不自禁便道：“元秋，趁着梅花正好，快采了些回去做梅花酿。”

身后元香的声音却是小声传来，“姑娘，元秋做了错事，在前几个月就被遣到田庄去了。”

苏念语正摘下第二根梅枝，闻言却是一顿，欢欣的神态这才淡了。

她竟忘了，若不是元秋走了，元霜又怎么会被刘姨娘安插到她的身边来？

元秋性子寡淡，却是十分喜欢梅花，也因此会了许多和梅花有关的技巧，梅花酿便是她的拿手活，虽话不多，酿出来的梅花酿却是十分香甜浓郁，苏念语也因此喜欢上了梅花酿。

也因为她的喜欢，元秋年年到梅花大盛的时候，就会制作几坛梅花酿，严严实实封好，而后埋在土里，待她嘴馋的时候便拿出来一些。

她是吃惯了元秋的梅花酿，遂，看着满树的梅花，冲口而出才会唤了元秋的名字。

如今想想，元秋和梅花倒也有相似之处。梅花傲雪，不喜争春，元秋亦是沉默寡言，默默做事，却又十分坚强。

若不是如此，上世的她也不会听信刘姨娘的片面之词，明明知道元秋忠厚老实又不善言辞，偏偏顺了刘姨娘的意，放了元秋离开。

她幽幽回眸，身后的元香郁郁寡欢，大抵是想起了情如姐妹的元秋。

而元霜面色如常，似乎是看出了苏念语心底隐隐的失落，低眉顺目道：“奴婢曾请教过梅花酿的做法，不如让奴婢试试。”

苏念语淡淡地点了点头，元霜见她是答应了，眉梢弯了弯，又道：“奴婢这就回去拿个花篮子，好多采摘些梅花。”

元霜转了个身，沿着弯弯绕绕的小道走了。

元香这才抱着几枝梅花近了苏念语的身旁，见她脸上的落寞，犹豫道：“姑娘，您是想起了元秋姐吗？”

苏念语抬起头，看了看亮如明镜的天，惆怅道：“日子过得飞快，一晃便到了梅花凋谢时。我只记得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沾过梅花酿，却不知元秋已匆匆离去了两三个月。”

元香面色亦是黯然。

元秋虽是后面董氏拨给自家姑娘的丫头，可来的时候也才是七八岁的年纪，一同在姑娘身边服侍了好些年，元香又是个闹腾的，感情自然十分好。

那时刘姨娘来到玉兰苑，在姑娘面前说元秋偷了她的东西，她是愤怒的。

都是朝夕相处的，她怎么会不知道元秋的为人？她虽然不爱说话，却是个好的，刘姨娘这是在污蔑她！

无奈当时自家姑娘并未多为元秋说情，她一个小丫头，能力有限，说尽了好话，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元香边想边摘下梅花放在掌心，苏念语则是盯着那满树的花儿发呆，正待这时，花间缝隙中传来了低低的呼唤。

“姐姐，姐姐您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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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被吓哭了

若不是这道娇软软的声音，苏念语差点忘了她的好二妹也一同来了彩云亭，也差点忘却了来此的目的。

她缓了缓脸色，调整好自己，便持着两支梅花立在梅树下，笑盈盈地看着隐在梅林之中的小道一头。

有美人忽地出现在小道尽头的梅树下，竟是蹙着眉，捂着鼻，小心翼翼地在梅树间绕行，生怕那树上的花瓣掉在自己的身上。

苏念语这才大悟。

二妹的奶娘宁嬷嬷对花粉过敏，自是对一切花朵深恶痛绝；二妹又是宁嬷嬷带大的，也一并受了她的影响。姑娘家总是喜欢美丽的花儿，她的二妹却不喜，除去平日里参与的聚会里需获得别家小姐的好感而不得不进行的赏花，她总是对花避而远之。

二妹怕花……

这样的念头在苏念语的脑海中一闪，她的笑容深了些。

梅花树下的苏念语悠哉悠哉的，穿梭在花洋中的苏念晴却是寸步难行，偶尔瞥上了满眼满目的梅花，顿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时不时有飘着花粉的梅枝打在她的身上，她总是避之不及。

好在她身边的丫头琉璃与碟玉都是知晓她不喜花的，遂一个护在苏念晴跟前，帮她挑起缀满花朵的梅枝，一个则跟在苏念晴的身后，也帮她拨开散发着幽幽清香的枝桠。

苏念晴用锦帕在鼻子底下挥了挥，才微侧着头，憋着气从挑高的梅枝底下飞快而过，等走到了相对宽阔的地方，便皱着眉随口唤了人过来。

“碟玉，快过来帮我拍掉身上落着的花粉。”

碟玉不敢怠慢，放下了手中托着的梅枝，忙手脚麻利地用自己的帕子轻轻拍敲着自家姑娘身上洁净的衣裳。

不过是从梅树底下穿过而已，哪有那么多的花粉撒在身上呢？左右是自家姑娘的心里作用罢了。

这样的话，碟玉却是不敢说。

琉璃看了看满树盛开着的梅花，贴心道：“姑娘，这里的梅花开得委实太好，您又是不喜欢花的，不如我们回沁竹居吧，免得遭这份罪。”

苏念晴白着小脸捧着胸口，却没半点犹豫就拒绝了。

“不成，长姐出来透气，我又说了要陪她，怎可半途而废？我若这时候走了，长姐又该怎么看我了！”

琉璃垂头称是，不再说话，过去和碟玉一同帮她理着衣裳。

苏念晴立着不动，一双美眸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的梅花，只觉得那梅花忽然活过来了，竟一朵一朵朝着她飞来，白茫茫的一片，在她身边飞舞个不停。

她吓坏了，不由惊叫一声，用力拉过身侧的人儿挡在自己的前面，试图阻止那些梅花对她的袭击。

琉璃被苏念晴这么一抓，一个没站稳，差点就摔了一跤；碟玉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了一跳，愣了愣才伸了手扶着了两人。

瞧着自己姑娘惊魂未定，忙道：“姑娘，您是怎么了？”

苏念晴紧紧揪着琉璃的袖子，都快哭了，“我……我……”

恐惧占了上头，苏念晴是起了回去躲在屋里的意思，却在这时，她听到了长姐清清脆脆的声音。

“二妹妹，我就在这里呢，你怎么一直杵在哪里不动呢？”

苏念语使劲憋着笑意，只留了些淡笑在脸上，她抱着梅花，闻着花香，在梅树下看了场好戏，心情十分好。

她低估了二妹对花的不喜程度。

早早就听到了苏念晴在呼唤自己，她所在的位置明明也离她们不远，仅仅就隔着几株梅树，主仆三人愣是没发现自己。

阴阳差错中，她就看到了自己的奇葩二妹怕梅花怕到了差点哭出来的模样，也真亏她居然没有转身就走，果然不是个简单的。

可看着她强迫着自己，还把自己弄到这般田地，她忍不住就喜上眉梢，忍不住就想添点油加点醋。

遂，她笑盈盈地喊住了她。

苏念晴在惊慌失措中抬起头来，看到她找寻了好久的身影时，仿若抓住了救命草一般，她惊喜道：“姐姐，原来你在这里！”

恨不得一下子能飞到苏念语的身边去，无奈身边及头顶上都被梅花所包围，她不得不收住踏出去的脚，站在原地。

苏念语像是没看到她为难的模样，很是轻快地走了过来，这一走动，肩头又落了些许白色花瓣；苏念晴本是要迎上去，看到她身上落下的花瓣儿，不由自主就往后退了两步。

抓着梅花的手握上了一双素白小手，“二妹妹，我等了你好久，也不见你的人，还以为你回去了。”

素白小手颤了颤，犹如它的主人看着那近在眼前的梅枝时，眼神颤了几颤。

“妹妹……妹妹只是走累了，遂落后了些。”

“哦？”

苏念语依然笑盈盈的，眼神直直地看向她的身后，透过那繁花的空隙，犹可见镶嵌在墙里头的“彩云亭”三个字，几步路就走累了？不过是找的借口罢了。

苏念语并不打算拆穿她，只是忽地拉着她往前迈了一步，手中的梅枝也碰到了她的衣裳。苏念晴下意识一躲，看得她心肝儿都在颤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带着往前走了几步，苏念晴脸色白了白：“姐姐，您这是做什么？”

苏念语回眸笑了笑，步子却没有停下来。

“我在前头看到了一棵好大的梅树，开的是黄色的花朵，十分好看，花儿又大又鲜，看得我都醉了，我这就带你也过去瞧瞧。”

又大又鲜……苏念晴听着这词儿，只觉得浑身猛地一颤，起了昏厥之感。

好容易止住了胃里往上涌的恶心之感，忽地有东西弹打在她娇嫩的脸上，她吃了一痛，回过神之时才发现是长姐拉着她往前冲时，自己是不小心被那伸出来的梅枝给打到了。

想到那枝头开满梅花，打在自己脸上也不知留下了多少的花粉儿，苏念晴仓惶地惊呼一声。

苏念语只当不知，故意不循着碎石小道走，而是在梅树之间弯来绕去，时不时就会撞到头顶上的梅枝，摇落下漫天的花瓣。

她在享受，苏念晴却是生不如死。

因着她被长姐紧紧拉着，落在后头看不轻前方的方向，又得注意着自己尽量不被花粉给粘上，苏念晴只得被动地跟着跑。本以为有长姐在前领路，自己会走得顺畅些，却不想，后果比她想象的还惨烈。

不仅有枝桠勾勾扯扯，还不时有花粉花瓣落下，轻轻刮着她的小脸脖颈及手背上，她想拿锦帕遮着却来不及。长姐的速度快，一路跑得欢畅，她心惊肉跳之际，只觉得全身都痒了起来。

好容易停在了空地上，苏念晴已经双眼泛红，委屈的嘴角瘪了瘪，忍不住就落泪了。

这次，她是真的给吓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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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强颜欢笑

苏念语委实是没想到苏念晴居然没绷住，哭了。

哭得那叫一个汹涌，比起刚刚哭着求自己别误会她的时候来说，这才叫是真哭了。

差点把那精致的妆容给哭坏了。

琉璃和碟玉也呆了，好半晌才手忙脚乱地扶着自家姑娘，边勤快地帮她拍掉衣服上的花粉花瓣，边讪讪对视了一眼，皆不知要如何安慰哭得肝肠寸断的二姑娘。

唯有苏念语像是不知情般地凑了过去，又用拿着梅花的手关切地搭在了她的一双小手上。

“二妹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

苏念晴看着那使劲在跟前晃动的梅枝，只觉得泪眼朦胧之间，喉头又上来了一股气，她忙抽回自己的手，俯着身不能抑制地干呕起来。

碟玉看着很是心急，姑娘为何会如此最是清楚不过，本想先把大姑娘手中的梅花抢下来，又怕背上不敬的罪名，落得那日与宁嬷嬷在玉兰苑一般的凄惨下场。

她只得飞快地福了福身，道：“大姑娘，请您把梅枝收起来吧，二姑娘若近距离接触花朵，全身都会不舒爽。”

苏念语这才当自己刚明白过来，把手中的梅枝都交到了元香的手中，关切着上前。

“我就说二妹妹怎么瞧着如此不对劲，原来如此，都怪我疏忽，竟不知二妹妹不喜花草。”

苏念晴干呕了几下，终是停了下来，脸上的泪珠愣是滚过一圈又一圈，丝毫没有缓下来的迹象。

透过泪眼看人，两只小巧的手握成拳，气得发抖。

她从来就没有这么失态过，也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真是恨不得撕烂眼前的这张脸！

若不是长姐坚持要来了彩云亭，碰到了这片梅林，她又怎么会为难？若不是长姐拉着她到处乱蹿，有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脏东西粘在她的身上？

真是个蠢笨的！

苏念晴心里恨得狠了，却又不能说出口，就越发的委屈难受愤怒，不觉眼泪掉得更勤。丝毫就没想起一开始的时候，是她执意要跟着的，而不是人家强迫她要一起来的。

每每自己掉泪的时候，不管是她对还是错，长姐总会抚慰她一番，所以，她只管让自己哭痛快，等着长姐道歉就可以了。

如此想着，苏念晴的心里舒服了些，纵使长姐做了让自己不痛快的事，她依然在她的掌控之中。

诸不知，苏念语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的这些念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二妹妹，你既然不方便走进梅林，当时就应该不要进来，惹得这一身的不爽利，景色也赏不了，委实不值得。万一刘姨娘撞见了你这个样子，肯定要心疼的，不如你回去吧，我自己到处走走即可。”

又看了看琉璃和碟玉，给她们指了不远处的一条宽敞的青石小道，“……你们快些扶着二妹妹回去休息，可要仔细些，别又惹出什么让二妹妹垂泪的事情。”

琉璃和碟玉正求之不得，忙点头称是，准备领着自家姑娘回去，却被一把甩了开。

“二姑娘……”

两丫头正想出声询问，却被自家姑娘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敢再往下说，心知姑娘是想留下的。

苏念语也看到了苏念晴一闪即逝的冰冷眼神，唇边不自觉就翘了翘，却见她拿着锦帕一点一点擦拭着自己的小脸。

苏念晴的一双美眸仍是红红的，少了那些纵横交错的泪痕，顿时清爽了不少。

她强颜欢笑道：“姐姐，让您看笑话了，姨娘总说我这样不好，让我得闲就要出门走走，哪有姑娘家不喜欢漂亮花儿的，妹妹这也是想早日破了这毛病。”

又指了指前面的岸边杨柳，已是柳絮飘飘：“姐姐看那柳絮，也着实是一道不错的风景，有些还飘在水上呢，看起来更是妙。”

苏念晴笑得生硬，梅花也就罢了，居然连垂柳都开满了柳絮，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好在只是远观，她勉强还撑得住。

苏念语也随着她的一指看去，可不是，岸边栽种着的两排垂柳，因着已经到了开花的季节，倒是一树的柳絮，白白绿绿交叉其间，看着倒十分热闹。

又想着二妹妹明明已被那柳絮吓得一脸惨白，却又强装镇定，苏念语早已在心里笑翻。

若不是她还有事，她非得把二妹妹带到杨柳下再“享受享受”不可。

苏念语收回目光，笑道：“到底是早春了，柳絮也开得欢。”

看了看僵着身子的二妹妹，又体谅道：“不过今日天冷了些，实在不适宜站在岸边，我们还是去别处吧！”

听了长姐的话，苏念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被拽得紧紧的锦帕也一并放了松，皱得不成样子。

她最是怕长姐兴致太高，被自己随口这么一说，真拖着她过去赏柳絮了。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长姐到底是想着她的。

苏念晴抿唇笑着点头，本是想如平日那般挽着她的手一起行走，以显示两人之间的亲热，又想到刚刚长姐在梅花间蹿来蹿去的身影，身上定是落了许多脏东西，犹豫着不敢伸出手。

苏念语则是落了个一身轻，又因着看了苏念晴的狼狈，心情大好，不仅唇角含笑，如沐春风，就连走起路来都轻盈多姿。

因着苏念晴的缘故，小小的梅林，主仆一行人愣是花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了出来。

待站在了碎石小道上之时，苏念晴紧绷的心才缓了下来，想着一路过来，鞋底都不知踩过多少的花瓣，心中又是一阵恶寒。

苦于此刻并不是在屋里，行事不太方便，她这才舍弃了换鞋子的想法。

彩云亭内，香气幽幽，放眼过去又是花红草绿的，景色怡人，苏念晴的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也不似前头兴致勃勃的长姐，偶有笑声传来，看起来很是沉醉在彩云亭的美景中。

苏念晴脸色不好看，听着那悦耳的笑声，在心里又多恨了长姐一分。

她跟在后面，笑容淡得恍惚，委实是真的笑不出来，恨不得能掉头就走，无奈她想要的消息还没探到……

她迫着自己清明一些，待打探到了她所关心的条条道道，便寻个借口先行离开这个鬼地方。

主意一打定，苏念晴又深了深唇边的笑容，正欲上前和长姐好好聊聊，却在抬头之间呆了一呆。

脚下的青石小道所通往之处很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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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寻真相（一）

平阔干净的草地正中，布置着一顶用青石铺砌成的亭台，四根大亭柱之间，淡绿色的纱帐随风轻晃，透过那层纱帐还能看到亭里摆放着的桌椅茶几。

苏念语站在那青石台阶上，一下子就想起前段日子和几位应邀而来的大家小姐在那亭里谈笑吃茶的情景。

天气很好，气氛也好。

苏府大姑娘虽名声狼藉，从小到大却仍结交有几位脾性相近的官家小姐，不论是活泼的，还是性子文静的，皆玩得十分快活。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二妹临趁机提出了一同放风筝的建议。

正是早春放风筝的时节，众小姐兴致高昂，更有性子直爽的小姐直接拍手叫好，却没有人想到，提议放风筝的主意是酝酿了许久还是一时兴起。

风筝是只展翅飞翔的大彩鸟，煞是好看，苏念晴又以家仆在场玩不尽兴为由，让仆人一并退了下去。

接下来便是风筝的线断了，仆人又都退出了彩云亭，她在苏念晴的言语鼓动下终是爬上了树，又踩在被动了手脚的树枝上……

她竟然差点死在了这里！

苏念语偏了偏头，看向落在后面的苏念晴，却见她抿着唇，常挂在脸上的笑容已不见了踪影，正侧头看着某个地方。

苏念语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禁唇角溢出了一丝冷笑。

苏念晴所看的地方离着亭子有几丈远，矮小平坦的草地上，一棵玉兰树高高耸立着，一枝独秀；那个地方对于苏念语来说，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正是她狠狠摔下来的场地。

因着折了枝的关系，那断掉的枝叶已经被剪切了去，以往看起来很和谐的玉兰树突兀地缺了一口。尽管如此，却也影响不了那棵玉兰树的高贵。

此玉兰为珍稀黄玉兰，是祖母托了一些私交才得来的安阳名树名花。安阳是玉兰之乡，种类多样，可黄玉兰却屈指可数，其紧俏程度可想而知。

因得了黄玉兰，祖母还欢喜了一段时日，想着自己院中早已种满了玉兰，空闲的地方不大，左思右想后，才决定把这株宝贝移植到彩云亭里。

彩云亭拥有着大片大片肥沃的土地，安置安阳黄玉兰最为合适。祖母满意之际，还特地配了两个小厮照顾它，以便它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却不想，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偏偏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苏念语走上了亭子，又从亭子的另一个出口下了台阶，踏上了青石小道。

身后，苏念晴却唤住了她：“姐姐，走了大半日，您应该累了吧？要不先坐下来歇歇吧。”

苏念语脚下一顿，知晓她是想阻止自己走到玉兰的那边去，她道：“我不累，妹妹如果累了就歇一下，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我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

直接就挑明了自己的目的。

眼见着长姐抬脚就走，苏念晴心知她意志坚定，再怎么拦也拦不住的，遂，也只得皱着眉头跟了过去。

都是收拾好了的，她不怕长姐能看出什么不一样来。

玉兰树有两丈高，长得郁郁葱葱的，黄色花朵就躲在了叶子下方，静静吐露着芬芳。相比于梅花的淡香，玉兰的香气则是浓郁扑鼻，又透着清贵，就连那枝叶都透着玉兰特有的香气，全身上下都是香的，也难怪祖母会如此喜欢。

凭着记忆，苏念语的目光落在了折了的根枝上，经了那么一段日子，断掉的残枝早已被清理，残枝的缺口处都是整整齐齐的，显然是后面有人精心修过的。

如此一来，想从树上找出被动了手脚的证据怕是不能了。

即便如此，苏念语的目光却还是从上看到下，一丝不苟。

苏念晴就站在她的边上，也不动声色地观察了玉兰树一圈，半点破绽都没有，她的唇边这才有了一点笑意。

这株黄玉兰是祖母的死穴，笨长姐又是个不经煽动的，当时的想法是长姐最好能一下子摔死，就算摔不死，也可以拿这点做文章。

别的不行，挑一挑长姐与祖母之间的火气倒也挺好的。

苏念晴凝了凝神，收起了笑意，欲言又止：“姐姐，祖母说除了花奴，谁都不能靠近那株玉兰，特别是……”

忧虑地看了她一眼，适时住了嘴，就等着挑起她的好奇、发问，她也才好假装为难地说出“真相”。

苏念语背对着苏念晴，知晓她的二妹妹又准备挑拨离间了，她不屑去接话，径自走到了玉兰树下，皱着眉头看着突兀出现在树下的大石头。

园子里都有专门的花奴，花是花，草是草，一层不染，干净整洁，这石头出现在这里也着实奇怪了些；再者，彩云亭她算是来得勤的，却从来没发现有这么一块石头。

唯一的解释就是后面才人为放上去的。

她探上前，彼时，害得她磕破头的大石头原封不动地躺在原地，依稀还能看到残留在上头已经干枯掉的血迹。

苏念语抿唇不语，半晌才吩咐道：“元香，叫几个人过来把这块石头搬开。”

元香点头应是，心里大致猜到了自家姑娘的意思，定是怀疑自己落树过于蹊跷了，她忙外跑。

元香能想到的，苏念晴自然也能想到，还没维持多久的笑容一下子褪了去，脸色又白了白，瞪着那块大石头，恨不得能让它突然间消失不见。

石头，这害人的石头怎么没有一并收拾掉了？

待石头一被搬开，长姐就会发现她磕破头一事并不简单，若由此进行调查，少不了要一通麻烦；这还不是重点，以长姐这种性子，若起了疑，便会有了防范。如此一来，十分不利她们的计划啊！

到这刻，苏念晴才深刻觉得自己太莽撞了，若不是因为太嫉妒长姐太想让自己出头，她也不至于昏了头脑来了这么一出。人若死了，倒是皆大欢喜；若是福大命大活了下来，教训教训她倒也能让自己痛快些。

可千算万算，竟没有料到，长姐万一起疑了呢？

苏念晴心思不定，又是怒又是懊悔，眼看着长姐唤了身边人去外头喊了人，心知自己定要阻止。

如此一想，苏念晴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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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寻真相（二）

尽管心知搬开石头，真相就会分晓，也知道害了自己的人就站在她的身后，苏念语却只是定定站在石头面前，等着元香带人回来。

景是前世的景，她却不是原本的她。

上一世看尽了人情冷暖，当过众心捧月的苏府大姑娘，却也遭受过亲人下人的冷嘲热讽，原先被宠得无法无天的性子早已在静谧岁月中被消磨了大半，不再是被一点小事就能挑起滔天怒浪的脾性。

更何况，她心里清楚，暴躁只会越发迷失自我，想要扳倒刘姨娘及她那一对不简单的儿女，须从长计议。

轻风微拂，带着冻人的冷意，饶是披着貂裘的苏念语也不觉凉意袭来，她转了个方向，以避开正面袭来的寒风。

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苏念语循声望去，她的二妹把手搭在额头上，抓在手中的锦帕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粉脸，正娇娇嫩嫩地咳了咳。

身侧的两个丫头自是紧张，一边一个扶着自家主子，还有一只手轻轻拍在她的后背上，声音里满是焦急。

“姑娘，您是怎么了？是否是因为这天太冻了？”碟玉一急，便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自家姑娘的那双细嫩的手上，以感知手是不是冻着了。

却不知她的举止过了，正经主子的手哪是一个丫鬟能随便碰上的？更何况是自视甚高的苏念晴？一粗一细的手才刚碰上，就以纤细素手回缩告终。

苏念晴用帕子掩嘴轻轻咳嗽，眼角余光却是斜向没有分寸的大丫头碟玉，闪了闪寒芒。

碟玉收了她冰冷的眼神，浑身打了个颤，便默默垂下了头。

琉璃却不知晓两人的互动，见自家姑娘咳个不停，担忧地用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姑娘，您可得缓一缓，要不姨娘就要心疼了。”

苏念晴摆了摆，连着又咳嗽了几声才收住，手捧着心口，柔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了走。

“不碍事，就是有些头重脚轻的，不是很舒服。”

苏念语想笑，却生生憋住了。

好一个苦肉计！

前世的两人“交好”，她十分在意自己的二妹，只要二妹一有点不舒服，她就会嘘寒问暖，跑前跑后的，俨然忘记了自己是苏府的正经嫡女，而她的二妹不过是个小小庶女。她对她过分的看重，无形中又让府中的人觉得二姑娘虽是庶出，却享有宠爱，在仆人心中的地位自然是一升再升。

而此刻，苏念晴做出了这般样子，便是想用苦肉计博得她的同情。

两人离着不远，作为长姐，她过去问候一番总是必要的。

苏念语走至她的身旁，看了两眼才轻声道：“二妹妹可别当一回事，又咳嗽，又头痛脑热的，也有可能是染了病。这大冷天的，在这里吹风更会让身子不舒爽，二妹妹理应回了屋好好养着。”

苏念晴点了点头，又作势咳了几声，才润着眸子笑道：“姐姐说得是，只怪妹妹身子弱，在寒天多待一会就全身不得劲。姐姐的身子可比不得我，金贵着呢，若也染了病不好，不如我们这就一道回去吧！”

苏念语亦笑道：“待我搬了这石头就回去，不会耽误太久，二妹妹倒别站着说话，还是快些回去的好，我回头便去看你。”

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她这是铁了心要先查明真相的。

苏念晴拿着锦帕的手一僵，万万没想到长姐竟会如此说。

若是在以前，长姐听到自己身子不舒服，定会马上随着自己回去，请大夫过来把脉了才会放心；如今，长姐关心则是关心，却是让自己先行回去。

如此一来，倒是拖不住她了的。

苏念晴心头飞速转动着，回头则是一通猛咳，咳得眼花一并也冒了出来，就连小巧鼻头都忍不住冒红。

琉璃和碟玉很是着急，一个提着袖口给她挡风，一个则是极为仔细地为她捡好了衣服，细细密密地掩好。

苏念语知晓她只是装的，故意不搭腔；苏念晴一面咳，一面在心里暗恼长姐居然这么久都没开口说话，让她咳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为了不太苦了自己，她只能停下来，动作轻柔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边羞愧道：“因着前阵子气候变化大了些，妹妹患了病一直没见好，现在又吹了风，故咳嗽又重了。”

顿了顿，又道：“姐姐，这天气阴寒，妹妹实在是不放心姐姐留在这里，我也是关心您。若您有个好歹，姨娘肯定会责罚我的，姐姐若是不和我一同回屋，妹妹也就不回去了。”

一席话说得情深意重，姐妹情深，也显得苏念晴顾大局，若苏念语再次透露出不和她一同回去的意思，倒显得她不怜惜自己的好二妹了。

苏念语默了默，只得顺了她的意，心中却又生出了一条妙计。

喜欢装病是吧？那也不得便宜了她。

苏念晴见她终是妥协，心下一喜，面上却还是一副柔弱的模样，由着自己的两个丫鬟搀扶着往回走。

却在这时，小径那头，元香已经带着几个家仆过来了。

许是一路小跑的缘故，元香的一张脸上红彤彤的，见苏念晴站在前头，她礼貌性地福了福身，便带着那几个家仆越了过去。

“姑娘，人来了。”

苏念语笑了，瞥了眼苏念晴，道：“妹妹不如先行一步，我随后就追上了。人既然来了，就耽误点功夫瞧瞧。”

苏念晴脸色灰白，看着元香的眼神闪过一瞬的恶毒，若不是那死丫头，她也不至于功亏一篑。

既然阻止不了，她也不可能就这样离去，自己若留下来，也可随机应变。

遂，一行人全都立在了玉兰树下，包括苏府的大姑娘和二姑娘，以及一群丫鬟家仆。

苏念语一声令下，几个家仆便上前合力抬了石头，待把石头移了位置，终是看清了石头原先压着的那块地方。

不似众人想象中的那般，甭说露出黑色土地，更是一点枯草残枝也没有，除去那一块的青青绿草被压塌了和其他齐整的草地略有不同之外，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恰恰是因为如此，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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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寻真相（三）

玉兰树下的大石头分明是后面人为放置上去的！

至于为何会在那个地方放了一块大石头……只要想起前些日子发生的大姑娘从树上摔下来一事，便很容易联想到一块。

摔下来，又那么巧在那块石头上磕破了额头……如今想想，分明是有人想害了大姑娘。

之前是觉得大姑娘的任性作风才使自己摔重了，吃了苦头，；却从来没有人想过，大姑娘只是从丈高的地方摔下来，为何会摔晕了好几日；更是没想到，大姑娘出事，竟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

石头又大又硬，位置又是与之相对应的，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场有计较的阴谋。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万般话语，却因大姑娘和二姑娘都在场而不敢开口说话，徒用闪烁的眼神相互交流着。

苏念语走上前，抿了抿唇，面上冷成一片。

纵使自己早想到了是这样的结果，待自己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一股怒气冲上了脑门。

她对他们那么好，他们竟然真的是想她死！

苏念语紧紧握着拳，只觉得自己既可笑又可悲，她冷眼环视了周围一圈，也并不放过她那“要好”的二妹，一字一顿道：“苏府嫡女都敢害，莫不是我近来太过仁慈了，让你们都觉得我好欺负了？”

众人一听，吓得瑟瑟发抖，大姑娘从来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做事全凭喜好，要不苏府里头也就不会流传着大姑娘阴晴不定之类的话了。

纷纷跪倒了一片。

苏念语又冷道：“别忘了，我是苏府的正经嫡女，你们是生是死，可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做这些事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身份及后果，若心想事成还好，阴谋兴许永远不会被揭开；可若是没害死我，待我查明是谁干的，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无论是谁！”

站在身后的苏念晴身形一颤，被自家长姐的那番话给说回了几分清明。

她不得不承认，长姐说的没错。

苏府嫡女相当于苏府正经主子，想要整死府中的丫鬟仆人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她作为庶女，若被长姐寻到了错处，整死她也并不难。

嫡庶有别，自古就是嫡尊庶卑，嫡女与庶女，就是两人一同犯了错，惩罚也是不尽相同的。只恨她是庶女，终究是羽翼未丰，只能任凭别人拿捏，又做下了这打草惊蛇的蠢事。

如今，石头已经被搬开，长姐知晓了是有人在暗中害她，事情便无法再欺瞒下去，为了不牵连到自己，只得先下手为强了。

她忽地两步上前，对跪着的那群仆人怒道：“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竟不知府中有如此凶恶之人，胆敢对姐姐下手！若让姨娘查出是谁干的，一定不会轻饶！”

又转回身，迷着泪眼近了苏念语的身边，“姐姐，您先别急，那日放风筝的人不少，兴许并不是针对你，不过是姐姐刚好去捡了风筝罢了……好在姐姐终是没事，果真是老天保佑！”

苏念语却是似笑非笑，看得苏念晴老大不自在。

这眼神，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苏念语道：“二妹妹有心了。”

害了她还能冷静反过来，迅速又咬上一口，果真是十分有心和强大的。

想了想，又装作迟疑道：“二妹妹，我记得当时是你让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退了下去……”

跪着的仆人一听，免不了在心里琢磨二姑娘屏退了其他人的用意，纷纷偷偷在苏念晴身上抬了几眼。

苏念晴陡地一惊，愣了愣，才急道：“姐姐，您断不能如此说话，当时妹妹只是觉得没了丫鬟婆子在身侧看着，大家能玩得更尽兴罢了。”

“这样说来也不无道理，”苏念语道，“兴许只是凑巧撞在一起了，偏偏我不争气，从树上摔了下来……不过有一点我着实想不通，按理说玉兰的枝干柔韧，我看着也是粗的，没道理我刚一踏上去它就断了。”

默默立在一旁的元香明白了自家姑娘抛砖引玉的心思，忙接嘴道：“姑娘，这哪有不明白的，这枝干也是被动了手脚的。”

苏念语对着元香眨了眨眼，不愧是个机灵的。

她看着那株黄玉兰，神情上已然十分苦恼，“如此便能解释清楚了，我这一摔着实十分凶险。仔细想想，为何偏偏是我上树捡的风筝……”

这一次，众家仆的目光便十分自然地落在了苏念晴的身上，似乎在说，二姑娘您不是也在场的吗？身为庶女，是不是您上树去摘下风筝比较妥善些？

苏念晴被一众目光看得红了脸，辩解道：“妹妹……妹妹不敢爬树。”

等说完之后，苏念晴才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脸色越发惨白。

那日是在苏府里头放的风筝，风筝既是断在了树上，自是苏府的事情，断没有让来宾上树捡风筝的道理。而因为放风筝的缘故，一众家仆都被屏退，那捡风筝的人不是苏念语就是苏念晴，而苏念晴文静温柔，又不敢爬树，再加上苏念语护着她，便知她是不可能做出爬树这样的事情来；如此分析下来，爬树的人就非苏念语莫属了。

那么，下手的人很明显就是针对苏府大姑娘苏念语了。

她能想明白的，脑子好使的人自然也能想得通始末。

敢在苏府陷害大姑娘的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又敢在苏老夫人最喜爱的黄玉兰上动手脚，更是活得不耐烦了……若是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又怎么敢打这些主意？不仅惹了大姑娘，又得罪了老夫人。

若只是苏府的普通家仆，做了这些对他又有什么好处？除非是害了大姑娘之后，能得到十分巨大利益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家仆们却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又偷偷扫了几眼二姑娘，便把头垂得低低的。

苏念晴僵着身子站在寒风中，只觉得冰得刺骨。

家仆的神色她是看在眼里的，又震惊又疑虑，明显是在怀疑是不是她在背后捣的鬼。

她在心里暗恨，等这事了了，要好好惩罚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为今之计，她要先稳住长姐，把自己摘除出去。

苏念晴猛地咳嗽起来，长姐最疼惜她柔弱可怜的样子，她就演给她看。

“姐姐，妹妹好后悔，”苏念语边咳，边带着哭腔道，“妹妹当初就应该带病去捡了那风筝，省得如今还要被下人怀疑是妹妹害了姐姐。姐姐对妹妹这么好，我又怎么会动了那不该动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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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寻真相（四）

苏念语看着庶妹眨眼间又是哭哭啼啼，不免就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

每每情况对她不利的时候，她就会以退为进，扮柔弱假善良，以博得别人，不，是她的同情，从而为她说话，为她责罚不规矩的家仆，利用自己给她立威。

真把她当冤大头了！

想起前世自己居然还能和她那么要好，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忍受了她这副德行，难道她不知道，装过头了，会引得别人的反感吗？

喜欢装，那就让你装到底！

苏念语看了她一眼，那副委屈的小模样，啧啧，她默默地转了个身子，正对着石头，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真是想不到，我竟然差点死在了这里，害我的人，最好是祈祷不要落到我的手里！”

原本还等着长姐为她出头惩治了这群家仆的苏念晴因了此话，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长姐平日确实待她不薄，虽流传出去的大多数是谣言，可长姐的性子她多少是了解的，不计较的时候十分好说话，可若是计较起来，就是一定要水落石出才罢休。

长姐虽然能听得她的话，却也不是每件都行的，就说摆在眼前的这件事吧，想让长姐不要追究下去，她还真的没有半点把握。

长姐都险些丢了命，她哪里敢再去劝？眼看着就要怀疑到她头上来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摘除出去……想到这里，苏念晴扫向跪成一片的家仆，眸子泛着冷光。

都是些该死的！竟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把怀疑的目光转向了她。

嫡尊庶卑，若她在长姐面前失了信任，并被寻了错处，身为嫡女的长姐若要计较起来，自己不过是个庶女，还是个羽翼未丰的，长姐想要整死自己不过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到那时，就是姨娘也保不住她的一条小命……

苏念晴想着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只觉得心中一紧，不行，她得赶紧想出办法来。

经了自己这么一缀泣，长姐并没有搭理，想让长姐为自己说话的可能性实在过小；长姐被陷害，以目前这种状况，委实没了心思为她“正名”，她还是得靠自己。

可是，越想寻得好方法破了眼前的局，脑子里越是一团糟，说到底她虽只是个庶女，又有个嫡长姐压了自己一头，可始终是过得顺风顺水，嫡长姐在她的眼中不过是为她铺路的罢了，何时遇到过如此厉害的时刻？

越是想拿定主意，越是方寸大乱，哪里想得到什么好法子。

苏念晴的脸色又是青又是白。

苏念语自是知道自己的庶妹此刻在挣扎，余光所瞥到的她紧锁柳眉的模样，便是极不顺当的。

二妹妹为难了，正中下怀，干脆她再添添乱。

苏念语转过身来，凝着眉眼道：“二妹妹，若是我查到了那恶人，我要如何惩治她好呢？是大卸八块喂狗，还是在她身上割个上千刀，让她疼痛流血而死？或者妹妹有更好的建议？我看那人也太认不清局势了，都敢打嫡女的主意，不好好惩治一番，委实是我不解气。”

脑子已经糊成一团的苏念晴却是听得脸色越发惨白，不论是长姐所说的第一种手段，还是第二种残忍到极点的法子，都是不得好死的。单单是自己联想一下那血腥的画面……

苏念晴又一次白着脸干呕了起来。

好在琉璃和碟玉都是机灵的，见自家姑娘不舒服，忙一左一右扶住。碟玉欲开口欲说，却又想起之前是姑娘强忍着要留下来，这才打消了劝姑娘回沁竹居的念头。

苏念语自然也是关切地拉住了她的细手，“二妹妹，你这又是怎么了？”

琉璃见自家姑娘已经呕得几乎没了力气，这才替她回了话，“回大姑娘，二姑娘体弱，听不得这些话语。”

果真是一身坏毛病，明明是个恶人，却是个娇气得连话都听不得的。

苏念语点了点头，道：“你们快些扶了二妹妹回屋吧，我看她委实状态不大好。”

状态不好，还不是被大姑娘您给逼的。

两位丫头却也不敢说了这样的话，更不敢擅自接她的话，不由都看向了扶着的主子。

苏念晴虽干呕不止，却是把苏念语说的都听进了耳里，想着自己还没消了长姐的疑虑，迫着自己镇定下来；生怕身边的丫头擅作主张，她边呕着边挥着手，表示她还不想回去。

好不容遏制住了那种反胃感，苏念晴不顾自己的苍白如纸，仍是抓了苏念语的手，声音虚弱。

“姐姐，妹妹……妹妹没事。”

“妹妹没事就好。”苏念语亦是欣慰地看着她，又道，“对了，我方才想着事儿，疏忽了妹妹，妹妹刚刚是与我要说些什么？”

苏念晴道：“妹妹是要和姐姐您说……”声音顿了顿，竟没了下文。

经了刚刚的紧张无措及刺激，苏念晴更是脑海中一片空白，竟忘了自己之前究竟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似乎是一些重要的，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琉璃看出了自家姑娘的窘迫，忙小声提醒，“姑娘，您是要和大姑娘说您是委屈的。”

苏念晴这才精神一振，一下子忆起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忙跟苏念语一并说了，还不忘柔柔弱弱地用着锦帕拭了拭已经干枯了的泪痕。

见又重新被提起，跪着的家仆们自然不依。

他们不过是苏府最低等的仆人，若真因为不自觉露出的丝丝怀疑的神色便被大姑娘给惦记上，只怕下场十分凄惨。

一边是二姑娘，一边是大姑娘……

家仆们磕成一片，直说是二姑娘误会了。

苏念晴这会儿却是怒火攻心，冷道：“难道还是我找你们的事儿不成？”

家仆却是不敢多话，回答不是吧，那就是他们确实是怀疑了二姑娘做了陷害大姑娘的事；说是吧，更是讨不了好，二姑娘虽是庶出，却也是苏府的姑娘，就算是真的在挑他们的错处，他们也不能说。

只得匍匐在地，连喊着冤枉。

苏念语却是有她自己的打算。

眼见着这些家仆被苏念晴逼上了绝路，她的庶妹是想拿他们开刀的，她偏不能如了她的愿。若是把这些人惩处了，日后谁帮她把她受了陷害一事暗地里传得苏府上下都知晓呢？

更何况在生死关头，她若是拉了他们一把，也许就把她的救命之恩记在了心中。

想了想，放了他们都是对自己十分有利的。

她正欲说话，却听得有声音从彩云亭的入口处传了来：“大姑娘，二姑娘，你们可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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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吃了闷亏

突然出现的清亮声音让一众人马转移了注意力，就连苏念语也是双眸一眯，循声而去。

彼时，从梅林中穿梭而过的小径上行着一行人，正朝着她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苏念语认出了走在前面引路的是刘姨娘身边的珍珠，身着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襦裙，远远看着倒是出彩；后面又跟着大大小小的丫鬟，其中拥着一名衣着光鲜的妇人。

妇人不过是二八年华，正是美好的时刻，再加上本身拥有着几分美貌，浅笑兮兮而来，极为赏心悦目。

竟是刘姨娘来了。

苏念语的眸子不免深了深，目光偏了偏，便落在了梅林中的那个看似安分的人影身上。

人影提着花精巧的花篮子，正一心一意捡着梅树上最好的梅花摘，似乎对目前所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眼中只有那一树一枝的梅花。

苏念语却是知道的，定是刚刚元霜趁着回去拿篮子的空当也一并遣了人去请了刘姨娘过来，怕是担心苏念晴在她这里讨不了好，应对不来。

她是伺候在她身侧的，多少知道现在的她没那么好糊弄的。

刘姨娘身段极好，虽生育了一儿一女，却是凹凸有致，摇曳着小小蛮腰款款而来，笑意盈盈的，看起来脾性十分好。倒是苏念晴等不及便迎了上去，神色间皆是惊喜。

“姨娘，您怎么来了？”

刘姨娘只是笑，趁着自己身姿被女儿苏念晴挡住了的那一刻，眼神犀利，变了一个人似的，低声道：“胡闹，我再不来都不知你要如何收场了。”

说着，又恢复了浅笑兮兮，就如之前的那副严母形象不过是幻觉。

苏念晴很不是滋味，欢喜的神态一扫而光，转而低垂着头，扶着刘姨娘一并走。

“夫人，二姑娘。”聚在彩云亭的家丁赶忙行礼。

刘姨娘却是不理，直接携着苏念晴来了苏念语的跟前，笑道：“方才我记挂着大姑娘的身子，便去了玉兰苑看望您，倒是扑了个空。好在遇到元霜，才知道您和二姑娘一同赏园了，如今天放了晴，走走也是好的，不过啊，到底是风大了些。”

言毕，有丫鬟捧着披风上来，刘姨娘看了看苏念语身上价值不菲的貂裘，又笑道：“大姑娘身上的这件朱锦雪貂裘好看又保暖，倒是我多虑了，怕大姑娘冻着了，还给您多带了件织锦披风过来，怕是用不着的。”

刘姨娘挥了挥手，便让丫鬟把披风收拾了下去。

苏念语虽知道刘姨娘是在做戏，不过是想让下人们以为她是真的因为担忧她的身子才来寻她罢了，却也笑着回道：“倒是让姨娘操心了。”

又转过身子，对着一众的丫鬟婆子及家仆严厉道：“苏府何时如此没了规矩了？夫人两个字万万不可乱喊，若被有心人传出了苏府，外面的人要怎么想刘姨娘了？保不准以为是刘姨娘心太大，想当了那当家主母。”

刘姨娘面上一僵，却很快便如常，她摇了摇头，道：“我这辈子已经是福泽深厚了，能照顾着老爷老夫人便足矣，其他的不敢想。”

哪是不敢想呢，明明是策划了大半辈子，彻底掌控了整个苏府。

苏念语便笑道：“刘姨娘真是个安分守己的，也怪不得父亲这么多年一直看重你。”

“哪里话呢！”刘姨娘不曾想苏念语竟顺势接了口，笑容淡了些，眼神中也多了探究之意。

如此在众家仆面前暗示她不过是个姨娘成不了当家主母还是第一次，自董氏死了之后，大姑娘一直都当她是亲的，何时说过重话？甚至于有人质疑她，大姑娘都会站出来维护她。

大姑娘果然如元霜所说，变了的。

如此被驳了面子，刘姨娘顿觉得下不了台，她也不是吃素的，立威这种事，要如何做能取得最大效果，她最有计较。

她拉着苏念语又聊了几句，这风儿一吹，即刻就引了话头来。

刘姨娘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这风真是凉透了。”便眼角一挑，寻起元香的不是来，“元香，你是大姑娘身边亲近的人，也知晓大姑娘身子不好需静养，理应是要劝了姑娘回屋休息的，莫不是你这丫头玩心太大，才拉着自家主子游园吧？大姑娘身子娇贵得很，本来身子就没好利索，再着了凉可怎么好？”

若是以前，苏念语只会当刘姨娘是太过关心她的身子才说元香两句，这会儿她心如明镜才明白过来。元香是她身边的人，又是她极为看重的，刘姨娘这是拿她房里的人立威，好让苏府的下人知道，苏府嫡女的一等丫头她都训得了，更何况是其他房的人？

遂，前世刘姨娘能从一个处处被拿捏的姨娘一步步掌控了苏府，进而成为了苏府嫡母，这其中，苏念语可是为她们立了不小的功劳。

元香被刘姨娘如此不分青红皂白说了一通，心里也是委屈；转念一想，若是因为自己伺候不周真让大姑娘又染了病，这确实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本想如以往那般承认是自己的疏忽，却被自家姑娘抢先道：“刘姨娘这次可冤枉好人了，元香一直以来都是个乖巧的，否则也不会在我身边伺候了那么长的时间。再说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若不是我自己的主意，有谁能说得动呢？”

缓了缓，又把目光看向了她身边的庶妹，似笑非笑道：“二妹妹是可以作证的。”

苏念晴和苏念语走得近，自然是知道她这个长姐的性子，也因着要讨好她的关系，便抿唇笑道：“姐姐自然是不会乱说的。”

刘姨娘只得又僵着脸笑了笑，却是恨铁不成钢地白了自己的女儿一眼。

她之前吃了一次大姑娘的亏，本想扳回一局，大姑娘却又为了一个丫鬟不顾了她的脸面，偏偏她的这个笨女儿又来凑上了一腿。

还怕自己的姨娘不被欺负死？

女儿到底还是太嫩了……而大姑娘却是变了太多太多，不行，她得从长计议。

刘姨娘如此想着，便想先了结了这边的事，好回了她的观翠楼。

遂，她也不多计较，像是刚刚看到那些跪着的家丁，讶声道：“你们跪在这里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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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替罪羔羊

因着刘姨娘的一句话，家仆们把头垂得更低，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可不是，之前二姑娘一口咬定他们不敬，如今又来了刘姨娘，谁不知刘姨娘是把二姑娘给疼到骨子里去的？若二姑娘把状告到了刘姨娘那里，他们就真的翻身无望了。

大姑娘虽是知情者，但人家可是苏府嫡女，是何等的身份，又怎么会为他们这些卑微的家仆站出来说话呢？今个儿怕是要把自己的一条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家仆们越想越是晦气，而这厢，苏念晴已经眨着泪花，细声细语说起了来了彩云亭后所发现的以及家仆为何跪在这里的缘由。

刘姨娘听罢，震惊道：“你是说大姑娘出事是因为有人要害了大姑娘？”

苏念晴湿着眼睛点了点头，刘姨娘转而一脸悲怆地抓着苏念语的手，“大姑娘真是个苦命的，夫人刚去了不久，后脚就有人盯上了大姑娘，也不知是哪个恶毒的！大姑娘别急，我定会帮你揪出幕后凶手来！”

苏念语似笑非笑地嗯了一声，并没多言语，看着刘姨娘又继续着她的下个动作。

只见刘姨娘走到家仆面前，原本悲怆的神情一瞬间变得冷厉，她怒道：“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怀疑是我和二姑娘使的手段！难不成是看大姑娘和二姑娘感情深，遂恶意挑拨？看二姑娘是个良善的，就可以任意欺负吗？”

刘姨娘说到最后，凌厉的声音里竟夹着委屈的哭音，苏念晴亦是上前，母女俩就抱在一起抹泪。

看得那群家丁一愣一愣的，始终是没想到虽不是高高在上的刘姨娘和二姑娘竟当众哭了起来，回过神之后只得拼命磕着头，口中嚷着自己是冤枉的。

苏念语始终是神色淡淡。

刘姨娘是个人精，此刻自己表现得委屈些，才便于她之后大张旗鼓地处置了这些家仆又不会招了人闲话。

试问，姨娘和苏府姑娘遭了家仆的怀疑，无疑就是对她们不敬；作为主子，打压一个两个的下人倒还好，若是一下子要惩了一群下人，那便是当家主母才有的权力了。

母女先示弱扮可怜，才能让人不会去说了闲话，两位主子都被气得哭了，偶尔做得过了些也是情有可原。

苏念语偏偏不想让刘姨娘如了意。

她走至两人身边，故作为难道：“姨娘，我看你这次又误会了。”

相互搀扶着的刘姨娘和苏念晴将将的身子一震，没料想苏念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大姑娘刚刚说什么了？

瞬间母女二人都睁大眼睛，以至于忘了要继续装可怜。

苏念语的表情虔诚十足，“说起来，这几个家仆还是我让元香叫进来帮忙抬了那石头，我才发现了我摔下树的真相。可是二妹妹说这些下人冒犯了她，我却是没有听到他们有说过类似的不敬话语。”

家仆们见苏念语为他们求情，顿时充满了希望。

“大姑娘，我们是被冤枉的。”

“大姑娘，请为我们做主。”

苏念晴却是呆了呆，死活是没想到长姐会为几个下人说话，待反应过来，她急道：“姐姐，方才他们明明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哦？我还以为他们一直都是垂着头跪着的……”

苏念语恍然道，目光却是看向了跪着的那群仆人。

仆人们马上会意过来，为了保全自己的小命，即刻又是磕头又是喊冤：“大姑娘明鉴，我们只是最低等的下人，又怎敢拿眼去污了大姑娘二姑娘？只能垂头跪着，不敢乱看。”

“你们……你们这些狗东西！”苏念晴已经是急得一张小脸又青又白。

家仆否认的意思不就是意味着是她胡说了么？

家仆们被苏念晴如此一骂，却只是把头垂得更低，倒是苏念语忙扶着喘着粗气的庶妹，好言好语道：“二妹妹先别生气了，也许只是你看错了呢？误会一场而已，总归他们是没有怀疑的，这样不是更好？”

苏念晴是被宠惯了，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何时轮到下人是对的，她是错的？当下并不依，却又不便当着长姐的面发脾气，只得狠狠拽着帕子，闷头不语。

姨娘说过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刘姨娘却是心眼儿亮堂，大姑娘何时如此慈悲为怀了，竟还不惜顶撞了她们……她这是要保了这些家仆。

以硬碰硬可不是个好计量。

当下，刘姨娘整了整妆容，道：“原来是个误会！”又嗔看了苏念晴一眼，笑道：“晴姐儿还是个不懂事的，有大姑娘在，还怕真有人能欺负了她去不成？”

苏念晴却是气姨娘突然间就转了性子的，更是闷闷不乐。

刘姨娘没了心思去顾及自家女儿的小情绪，她是信苏念晴的，只怕是大姑娘出事这一遭是真有人怀疑到她们头上来了。

那可不成！

刘姨娘的眸子转了转，忽地露出了大悟的神情，“哎呀，我想起来了！”

众人被刘姨娘这一喊，给吸引了注意力，全都张大眼睛等着刘姨娘的下文。

刘姨娘却是对着苏念语道：“大姑娘，您可记得之前的那两名花奴？”

苏念语点了点头，再看刘姨娘那一脸兴奋的神色，不由皱了皱眉。

怕是这两个可怜的花奴要成为了替罪羔羊了。

“这两个花奴是一对夫妻，原本是得了老夫人的旨意照看彩云亭里的那株黄玉兰的，却在大姑娘陷入昏迷的那几日请了辞回了老家。当时我要顾着苏府又要留意着大姑娘的情况，倒是没留意，如今想想，当时花奴两人神色慌张，又走得仓促，可能就是他们害了大姑娘怕被揭发，继而先逃了。”

刘姨娘跺着脚，“当真是我疏忽了，竟放走了这可恶之人！”

苏念晴愣了愣，终是想到姨娘是找了花奴当了那恶人，忙附和道：“姨娘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当时我也是听了花奴的片面之词才提议遣了旁的丫鬟下去的，并且，风筝也是跟他们拿的！我就说那风筝无缘无故为什么会断了线，原来都是花奴一手策划的。”

母女俩一唱一和，一个污蔑，一个栽赃，妄图把自己摘除得干干净净。

苏念语却是扯了扯唇角，“那姨娘倒是说说，他们为何要害我？害了我能得了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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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威胁之意

说起那两个花奴，苏念语并没有多少印象，唯一记得的是，她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之时，第一时间让人寻了花奴过来问话，却被告知已经离开了苏府。

如今听了刘姨娘如此一说，那两个花奴应该是自她出事之后就被直接送走，至于还有没有那命活到现在，只怕是凶多吉少。

上世她待刘姨娘及她的一对儿女不薄，他们在杀她侮辱她的时候，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的，如此无情无义的人，别指望着她能放了花奴一条生路。

毕竟，找到了花奴，再一问，也许他们就暴露了，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生死，他们如何能真的放走了他们？找个地方一刀解决了他们，倒是更符合刘姨娘的风格。

只恨自己醒悟得太晚，平白错失了扳倒刘姨娘与苏念晴一众的最好时机。

即便这次动不了他们，却也没打算让他们太好过。

这厢，刘姨娘却已经冷静地列举出了缘由：“我听说那对花奴因着是老夫人指定的，平日里也傲了些，兴许是平日里偶有摩擦，花奴对大姑娘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也是有的；或者是其他苏府里的人指使他做的，左右不过是嫉妒大姑娘得了太多的宠爱……”

刘姨娘说这番话的含义是想把矛盾点集中在大姑娘与花奴之间的冲突上。

彩云亭几乎可称得上是大姑娘的私人园子，老夫人却又把黄玉兰植在了这里头，大姑娘心里难免不爽快，晴姐儿还曾几次听得大姑娘不满抱怨过。

大姑娘平日的言行举止虽也谈得上得体，始终是我行我素惯了，游园的时候瞅着那进进出出的花奴肯定不得眼，起个小摩擦总是有的。

由此引起的怀恨在心从而报复倒也是合乎情理。

却不想，偏偏是自己一语带过的话被听了进去。

“刘姨娘说的是，”苏念语道，“我平白占了父亲的宠爱，其他房的姨娘及庶弟妹想害了我以替之也不是不可能，真是好狠的心思！最好别落在我的手里，否则定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苏念晴听着长姐话中阴森森的威胁之意，心跳陡然快了几拍，她垂目道：“姐姐为何看着妹妹说了这番话？妹妹对姐姐如何，姐姐难道感受不出来吗？”

苏念语笑着抓了她的手，“二妹妹待我如何，我自是清楚不过的，二妹妹别想多了才好。”

苏念晴笑了笑不言语，被抓着的指尖似乎泛着丝丝冷意。

想抽回来，却又不敢动，只能任由她抓着。心里是不得劲的，总觉得这几日长姐的言行怪异了些，明明说的话语听起来是合情合理的，却又似乎都指着她似的。

她不免有些不安。

刘姨娘却是笑道：“不过是大姑娘自己的猜测罢了，当不得真！我倒觉得也有可能是其他下人做的，大姑娘的心思可别被局限在几房姨娘身上，平白便宜了其他人。”

又道：“大姑娘也别急，我即刻让人去寻了花奴回来，兴许问一问便什么事情都有了结果了。这事就交于姨娘来办，定为您揪出那幕后黑手的！”

苏念语心知花奴十有*是找不回来的，刘姨娘不过是在做做样子，却也是笑着应道：“那就麻烦刘姨娘了，兴许就如姨娘所说，是其他下人犯下的事儿也不一定。”

刘姨娘一听，心里宽了宽，忙道：“就是这个理。”

苏念语的唇角翘了翘，眸中亮闪闪。

但愿刘姨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别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几个人站着又说了几句话，因着寒气甚重的关系，决定各自回了自己的屋，待过些天日子好了，再约着一同出来游赏。

“姨娘，二妹妹，元香元霜还要采摘梅花做成梅花酿，会耽误些时候，我就不同你们一道回去了。”

刘姨娘亲热地拢了拢苏念语身上的貂裘，笑道：“也好，不过还是早些回屋了才是。”

又客套了几句，刘姨娘便携着苏念晴一同走了。

苏念语也带着元香回了梅林。

没了外人在，元香是个活泼的，看着那满树的梅花，只恨不得能一并全摘了回去才好，福了福身，便道：“姑娘，我去帮元霜了。”

“去吧！”

苏念语话音刚落，元香便欢欢喜喜地一路小跑着来了元霜的身侧，踮着脚尖，一门心思要摘下高高的枝头上那开得正好的梅花。

元霜抿唇淡笑，见自家姑娘缓步走了过来，忙福了福：“姑娘。”

元霜挽着花篮子，里头已经有了半篮子的梅花，苏念语笑道：“元霜真是个能干的。”

短短的时间内，既能去通风报信，又不耽误自己手中的活儿，还真是个不简单的。

只是，不能为她所用罢了。

这样的人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她还真得花些心思把她送走了才好。

这厢，刘姨娘与苏念晴先了一步回到了沁竹居，闺门将将一掩，刘姨娘即刻变了脸色。

她坐在铺着蒲团的梨花椅上，皱眉道：“我原以为元霜近来提供的消息少是因为存了二心的缘故，却不知，原来是大姑娘有了大变化。”

苏念晴也坐了下来，想着这段日子受的气，着实是一肚子委屈，“她近来对我不冷不热的，放在以前，总是舍不得让我受了半点委屈的。”

刘姨娘默了半晌，看着自家女儿，“你近来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给露了马脚？她定是发现了些什么，否则也不至于有如此大的变化。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怕是不信的。”

苏念晴撇了撇嘴，“我……”原本是想说此事和她无关，却又不敢确定，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问题所在，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我以后会更注意些。”

刘姨娘仍是眉眼间凝重，想了想还是不放心，道：“罢了，还是我亲自去玉兰苑走一趟吧！这几日你就少和她接触，等我探清了情况再说。”

苏念晴乖巧地应了声，心思却是飘到了宁嬷嬷这几日总是在她面前念叨的元霜身上，有心要让她也得了惩罚，便道：“姨娘，我总觉得元霜这丫头是靠不住的，你不知道，那日她和元香对宁嬷嬷下了多重的狠手！”

刘姨娘一听这话，脸色即刻就沉了下来：“元霜那时候如果不打宁嬷嬷，还等着让大姑娘看出她是我们的人不成？我看宁嬷嬷才是那个不实在的，明知那是在玉兰苑，又是知道大姑娘不是个好惹的，非要去讨什么说法！本来就是偷摸去了玉兰苑被抓了个正着，也不先服个软，偏偏还把事闹大，理又都在大姑娘那边！我一想到就来气，真是胡闹……”

苏念晴见姨娘动了怒，也不敢再为宁嬷嬷说话，忙抚慰道：“姨娘消消气，可别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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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庶妹装病

春意浓浓，苏念语睡了个好觉，只觉得全身心舒畅淋漓。

竟一下子睡了近两个时辰。

她唤了元香进来伺候，却不见了元霜的身影，道：“元霜呢？”

元香拿着白玉花卉纹梳子正给她梳理着一头如泼墨般的长发，闻言便答道：“元霜见姑娘去休息了，便自个儿提着花篮子说要去把梅花洗一洗，顺便寻个地方把它晒干，好做梅花酿呢！”

苏念语淡淡应了声，又聊起别的事情来：“嬷嬷回了老家有大半月了，算算日子，也该是回来了。”

“今日晚些时候应该就会回来的。”元香拿着几样别致的发簪在她的头上比了比，念起了嬷嬷的好处来，“好久没见了嬷嬷，倒是挺想念的，也不知这次回来有没有带他们老家可口的珍珠如意糕来。”

苏念语被逗笑了，“我还以为你念着嬷嬷，不曾想，竟是想她的珍珠如意糕。”

元香缩了缩脖子，偷偷吐了个舌头，却忘了她就在镜子前帮自家姑娘梳妆打扮，那俏皮的鬼脸都被看在眼里。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时间倒是过得很快。待收拾好了妆容，外头还是一片艳阳高照。

似乎连院子里的花草都变得更生动了。

苏念语心情不错，在窗边站了一会，噙着笑往外走：“元香，我们去沁竹居探望二妹妹！”

元香见自家姑娘那笑盈盈的模样，心里也欢喜，忙快步跟了上去。

刚刚跨过门槛，苏念语忽地没头没脑问了句：“元香，我记得你曾经跟大夫学了些穴位按摩吧？”

元香不知自家姑娘如此问是何意，只老老实实答道：“倒是学了些皮毛，不精。”

苏念语抿了抿唇，笑得略有深意，“二妹妹据说身子也一直没养好，等下你帮她按一按。”

元香应了声，从中听出了几分意思，又怕会错意，小声问道：“是真按还是假按？”

元香还真是吃不准，听姑娘的意思似乎是想让自己好好“招待”她；可又想到以前自家姑娘和沁竹居的主子关系十分好……

“什么真按假按的？瞧你这张嘴！”

苏念语瞪了元香一眼，又快速环视了四周一圈，好在屋里的人都各自做事去了，并没旁的人听到她们的交谈。

四下无人，正是说话的好时机。

可偏偏苏念语就是要把话说得正正经经，“我听说穴位按摩，要痛了才有效果的。为了能让二妹妹早点好起来，你可要认真对待。”

元香喜上眉梢，总算听出了自家姑娘的意思，她挺直了腰板，应得十分响亮：“奴婢自当竭尽所能。”

苏念语对元香的反应很满意，又唤了旁的丫鬟跟上，便去了沁竹居。

彼时，沁竹居的院子里摆着张美人榻，苏念晴正半卧在上面，懒洋洋地晒着日头。

前面是一张低矮却又精致的黄花梨花鸟长方桌，放着几样点心和瓜果，看着倒是十分享受。

有守门的婆子小跑着过来，福了福身，“二姑娘，老奴看到大姑娘往我们沁竹居来了，怕是要来看望您的。”

苏念晴咋一听，并没什么反应，待回过神来，猛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长姐来了？”

“是的，是要直接请大姑娘进来吗？”

苏念晴本是想出去迎接。

虽然平日里与长姐交好，却都是她跑玉兰苑寻她说话的，长姐这次不声不响地过来沁竹居，倒是出乎她的意料，想来是早些时候听她说染了病不见好，故过来看她了。

这么一想，她便抬眼看了看院子里摆了满满一桌的点心水果，赶紧唤了丫鬟收了下去。

若是被长姐看到了，定是不信自己身子还没养好的。

又想到姨娘嘱咐自己暂时不要和长姐亲近之类的话，不禁又踌躇了。

她这是见或不见呢？

恰逢婆子再次开口：“二姑娘，大姑娘已经近了大门了。”

听得苏念晴眼皮一跳，咬了咬牙，道：“就说我病又重了，不宜见客，怕把不好的东西传染给了她，改日我再去拜访。”

婆子匆匆而去，又是匆匆而来，“二姑娘，大姑娘说她就是冲着您的病情而来的。”

苏念晴焦头烂额，长姐这意思是，沁竹居她是非进不可了。

“那……还是请长姐进来吧！”

苏念晴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往屋里走，她是染了病的，又是个病重的，总不能精神气十足地在外面蹦跶着，自然是要躺回床上去比较稳妥些。

等苏念语一行人走至沁竹居的庭院时，一把还来不及收下去的美人塌很是显眼地摆在院子里头，地上还落着几颗新鲜的果子，那是丫鬟匆忙收拾之下给散落的。

守门的婆子十分殷勤地在前方引路，边不动声色地把果子踢进了旁边的花丛中，讨好道：“大姑娘，二姑娘就在屋里。”

苏念语也没多说话，把旁的丫鬟全留在外面，只带着元香进了里屋。

苏念晴虽只是个庶女，却是个受宠的庶女。大红的印花地毯，高几上摆设着的青花底琉璃花樽，精致的红木靠背椅及茶几及之上的一整套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皆是既富贵又好看。

竟不比她屋里的差。

苏府待她确实是极好的，若是其他的庶妹的屋里，定不可能有这样的好东西；而好东西自然就价值不菲，祖母必然是知道的……所以，祖母果然是偏心的。

想到这里，苏念语的眸子黑成一片。

犹记得，上世身子骨一向硬朗的祖母到最后也是咳嗽不断，父亲为此愁眉不展，也不知是不是……

苏念语闭了闭眼，决定先不去想那些毫无头绪的事情。

屋里很是宽敞，再往前走便是一张很是华丽的蝴蝶绣丝粉霞屏风，而在屏风之后，有一道柔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姐姐。”

苏念语应了声，便绕过了那道屏风，自己的庶妹正如病美人一般地卧在床上，露在外头的一双手又白又嫩。

见她来了，床上的羸弱美人掀开了身上盖着的锦被，就要下床来：“姐姐您来了，我本是要去迎接的，无奈总是觉得头重脚轻，着实下了不床……”

苏念语忙让丫鬟把她在床上整顿好，又在丫鬟送过来的低矮软座上坐下，才道：“我不过是来看望二妹妹的，二妹妹自然是养病要紧的。”

羸弱美人虚弱地笑了笑，又用锦帕捂着嘴巴咳了几声。

苏念语道：“大夫来诊过了没？是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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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遭了折磨

“诊过了的，”苏念晴努力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用着虚弱的声音道，“大夫说现下是开春，又是风又是雨的，气候湿寒了些，我这身子一时适应不来，便又加重了病情。”

苏念语皱了皱眉，“如此，二妹妹还真得好好养着。”

“大夫倒是开了几副药，说是这几日先吃着，吃完了他再过来看看……也不知何时才见好。”

苏念晴面上显着忧愁，心底却是十分得意自己寻了个好借口。

以养病为由在沁竹居足不出户，定不会有人怀疑，又避免了和长姐的接触，可真是妙！

“那二妹妹就先吃着。”苏念语道，眼角一瞥，又好似刚刚发现了什么惊奇的地方，多看了庶妹两眼，“二妹妹，你在床上养病怎么还穿着外裳？”

“我……”

苏念晴的脸色将将一僵，也快速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衣裳，暗恼着方才只顾急，竟忘了要把外裳脱了再躺床上来，如今好了，倒是被长姐看出了端倪。

好在她脑子转得快，羞恼一笑道：“妹妹若说了，姐姐可不要笑我。”

顿了顿才道：“染病的人总会冷热反复无常，刚刚妹妹是觉得冷了，便把平日出门的衣裳穿回身上了。许是心里作用，竟真的觉得暖和了些。”

苏念语只是笑，并不拆穿。

两人坐着又说了些话，也聊起了其他事情。

苏念语道：“二妹妹，你可听说过按摩术？”

苏念晴想了想，“倒是听过一些，说是人如果乏了，按摩一下，会觉得精神好了许多。”

“这倒是真的，”苏念语笑道，“我还听说按摩对病了的人来说也是大有用处的，只要针对与之相对应的穴位多加按摩，便能让身子好转，还能强身健体。二妹妹病了这些日子，我看着也心疼，不如找个会穴位按摩的来试试，不知二妹妹意下如何？”

苏念晴想拒绝，又不敢太明显，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看了破绽。

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最清楚，她不过是装病，身子却是好的，还需要什么穴位按摩？

她细声道：“府里的几个大夫都是男性，到底是不方便的。”

借口，若是有心想做穴位按摩，京城这么大，还怕寻不出一堆女大夫来？

不过是庶妹的推辞之意罢了。

苏念语只当听不懂，既然没直接拒绝，她就索性也装到底。

便拉着她的手道：“这倒不用担心。我前段日子身子也是时好时坏，元香便去跟了大夫学了点穴位按摩，日日帮我按，效果倒是挺好的；不如就让元香帮你舒活舒活筋骨，百利无一害，左右是不会害你的。”

立在苏念语身后的元香立刻讨巧地上前，福了福身：“奴婢只是学了点皮毛，不过手法还是可以的，只望二姑娘不要嫌弃奴婢的手艺差才好。”

“这……”

苏念晴心思多，以前又没有接触过按摩术，心里也是没底；可想着按摩术能强身健体、缓解疲累等诸多好处……

她点了点头。

元香忙上前，先是挽起了袖口，又一并脱下了鞋，见苏念晴还傻愣愣地倚在床头，笑道：“二姑娘，还请您配合着俯卧才好些。”

苏念晴只得照做，甫一卧好，她还没做好准备之时，忽地背上就平白增了许多重量，压得她心口都要碎了。

待她意识到是元香站到自己的背上之时，一股怒火腾地就烧了起来，放肆，一个小小丫鬟竟敢如此对她？

她想坐起来，却因着背上的重量无法动弹，把自己给折腾得气喘吁吁。

想喊，却是一口气憋在胸口，生生憋红了一张小脸，半晌后缓过气来，才爆出一道尖叫来——

“啊——”

她刚喊出口，背上的那双脚已经在自己的整个背部重重地踩来踩去，甚至还有小小跳起再落下来的那种感觉，压迫感和负重感越发重了，重得她差点喘不过去来。

好不容易呼吸平稳了些，正想喝令元香滚下来，不料，元香抢先发话了。

“二姑娘，多有得罪的地方您一定要见谅，穴位按摩与简单的捏肩敲背不同，但是效果十分好，对身子也是有益的。”

庶妹的脸色不好，苏念语亦是看到了，忙也笑着说道：“二妹妹可别急，屋里你的人就留了琉璃和碟玉在，不会有人把这样的按摩方式给说出去的。我也是心疼你被病缠了身，盼你早好，二妹妹忍忍就过去了。”

“……”我没病。

那三个字，苏念晴差点就冲口而出，却又只能硬生生忍住，开始在心中悔恨自己为何要答应下来。

好容易身上的重量一轻，她的心中也跟着一松，以为元香下来了便了事了，却不想一股力量一下子擒住她的左边胳膊，再用力往后一拉一扯，只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是骨头被扯过头爆发出来的声响。

疼，撕心裂肺的疼！

苏念晴睁大双眼，五官也疼得移了位，只觉得大脑空白一片，双眼再一眨，有液体即刻就掉落了下来，竟然疼得流泪了。

她下意识就爆出了更大的尖叫声。

“啊——”

来人啊！快来人救我！

可惜没人听到她内心的呼喊，元香利落地又把她的另一只胳膊往后猛扯，骨头与骨头接连之处又是发出一阵脆响，手下的人儿疼得樱桃小嘴都张得大大的，似乎想叫喊，却已经被折腾得没了气力，一张俏脸上满是泪痕。

站在一旁的碟玉和琉璃却是看得心惊胆颤，怎么看都觉得这穴位按摩太生猛了些，而自家姑娘似乎也太凄惨了些。

忍不住拿怀疑的目光偷偷打量着大姑娘。

会不会……是大姑娘故意在整二姑娘？

心里是如此猜测，却没胆说出来，只能急道：“大姑娘，二姑娘身子虚弱，我看这按摩术又是个复杂的，怕二姑娘承受不住，不如明日再进行可好？”

苏念晴疼得心肝儿一颤一颤，听得有人在为她说话，忙跟着狂乱点着头。

甭说明不明日的，她只想元香那贱丫头立刻马上放开她。

在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被弄死！

苏念语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穴位按摩就是要疼了才有效果。我听说身子越虚，痛感则越强，不过结束过后，就会明显觉得自己身子好转。二妹妹本身就是多日的病不见好，自然会疼一些，等会只管好好睡上一觉。”

顿了顿又道：“这穴位按摩是个吃力的，容易体力不支，你看这大半会，元香都累得喘气了。你们快快去端了茶水过来，若是元香给累倒了，不就半途而废，又得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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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情况不对

元香这会儿擦了擦汗，喘着气道：“那就劳烦两位姐姐了。”

碟玉和琉璃始终是放心不下，脸上现着焦急，磨磨蹭蹭才走出了几步路，却被苏念语唤住了。

“也一并给我上个茶来。”

苏念语说得云淡风轻，琉璃和碟玉却是听得面色惨白，再也顾不上疼惜自家姑娘，两人一同出了屋外。

大姑娘来了许久，竟是还没给招呼的，连最基本的茶水点心都没奉上，委实是她们太粗心了！

屋外除了沁竹居的几名粗使丫鬟，还有苏念语带来的几个，全都立在廊上候着。琉璃寻思着要和碟玉说上两句话，却又碍着人多不方便，只得交代了句要去冲茶，拉着碟玉一并走了。

待一个亭廊拐弯处，琉璃看着四下无人，忙和碟玉咬起了耳根。

“碟玉，我瞧着屋里头不大对劲，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碟玉咬唇道：“我也正觉得奇怪，你看元香那劲儿……”

想起元香那狰狞生猛的动作，碟玉生生打了一个寒颤，琉璃脸色亦是不好看。

两人一商量，便达成了共识。

琉璃还是回了屋里去，好看着大姑娘；碟玉则是去请观翠楼的刘姨娘过来。

屋内，还在使劲折腾着苏念晴的元香玩得十分尽兴。

她不怕二姑娘，相反，还不待见她。

元香年龄不大，性子也活泼，却是个有分寸的。到底是长在嫡女身边的丫头，遇到的事情多且杂，看得多了，见得多了，心中就有谱了。

倒是长成了个十分机灵的丫头。

二姑娘看着良善无害，可是元香打从心里认定，她接近自家姑娘是有目的的，特别是在这次得知大姑娘摔下树是认为陷害之后，更是觉得是二姑娘和刘姨娘搞的鬼，倒是连刘姨娘都生出了几分不喜来。

原来贤良的刘姨娘竟也是装出来的！平白让自家姑娘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还差点丧了命！

元香一想起就来气，这一来气，就只想着从二姑娘的身上讨回来。

彼时，元香的两只手早转移了阵地，来到了苏念晴的两个小肩头，用力地捏着贴近脖颈根的筋。

她确实是学了点按摩，知道肩头贴近脖子根的两边各有筋，只要使劲捏着掐着，就会让人疼得眼泪掉下来。

而事实也是如此。

苏念晴被折腾了半日，早就痛得有些麻木，偏偏元香不知道碰到她肩头的什么地方，竟比之前的还要痛上几倍，她的小嘴始终是张得大大的，怎么也合不上，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痛得胸口直起伏；之前被强扯着的两只胳膊早就放开，却因着被折腾得太厉害的缘故，竟只是软软地垂在身体两侧，连抬都抬不动。

又酸又麻又痛，仿若不是自己的。

眼眶更是干干湿湿反复着，眼泪哧溜哧溜往下，怎么都止不住。

只能拿眼瞪着元香，那狰狞的表情仿佛在说，我一定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元香却是朝她一笑：“二姑娘，您可别误会，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你的身子考虑。您再忍忍，很快就好了。”

一说完，也不顾苏念晴那杀人的目光，继续蹂.躏。

苏念语站在窗前，看着碟玉和琉璃匆匆离去的身影，又立了半晌才走回软座前。

瞧着她的庶妹被元香给折腾得都不成样子，着实心里也舒畅，可心知碟玉琉璃有可能是去搬了救兵，有心要让元香停手。

便给元香使了使眼色。

元香也出了不少力，虽还没玩够，到底也是累了；也知道自家姑娘这是在暗示自己该收手了，她这才意犹未尽地又狠狠捏了两把，准备结束。

苏念晴原本就是苦苦支撑，被元香后头的这两次狠力给捏得尖叫一声，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恰在这时，闺门被用力推开，有人已经先一步冲了进来：“二姑娘！”

声音中透着惶恐和焦急，却是沁竹居的大丫头琉璃。

见主子瘫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她瞪圆了双眼，当真是怕二姑娘出了事……当下就疾步而来，却又因被大姑娘冷着眸子盯着，才不敢扑上去把自家姑娘从元香手中抢下来。

彼时的元香，只是在苏念晴的背上轻揉轻敲，与之前的狠拉狠扯天差地别，见琉璃看着她的目光透着浓浓的怀疑，她这才开口解释道：“我这按摩也算是完成了，现在再帮二姑娘的身子捶捶揉揉即可，相信二姑娘的病情很快就会减轻了。”

元香顿了顿，又十分直接道：“琉璃姐，您这眼神……莫不是怀疑我是故意给二姑娘找罪受？”

琉璃听着这话，就如当头一棒。

怀疑元香，不就是怀疑大姑娘么？怀疑大姑娘……那自己还有活路吗？

琉璃被吓得脸色又是一白，随即便看向了大姑娘，果真见大姑娘眸光越发冰冷，脸色更是阴暗。

只得勉强笑道：“怎么会呢？大姑娘一向很护着二姑娘的，我怎会如此怀疑？不过是因为没有接触这按摩术，不了解他它是否真有这么神奇罢了。”

苏念语这才脸色缓了缓，带着一丝笑意道：“如此最好。”

话音刚落，外头又是一阵声响，依稀传来了外面丫头行礼问安的声音。

“刘姨娘好。”

明明听着脚步声还是轻轻的，才一眨眼，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先是一只脚踏了进来，紧接着，又是一只脚急急地跟了进来，再来便是一袭粉霞锦绶藕丝襦裙晃过。

一个美妇人即刻就现在了门口，不是刘姨娘是谁？

琉璃看着刘姨娘总算出现了，惊喜不已，小跑着就迎了上去，匆匆福了福：“刘姨娘您来看望二姑娘了。”

却是示意着躺在床上已经昏迷过去的人儿。

刘姨娘站在门口，因为走得太急太匆忙，停在门口的时候还在轻喘着气。她已经极力放缓了呼吸，胸口还是小幅度地在一起一伏。

原本她还在处理着府中的事务，见得碟玉竟哭着跑过来找她，便知道晴姐儿出了事，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带上了两个贴身丫鬟就赶了过来。

如今又是看到琉璃一副快要哭的样子……

刘姨娘顾不得自己还没缓过劲，急着想知道自家宝贝女儿的情况，将将一看，饶是再会隐忍，一张粉脸还是陡地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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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再踩一脚

装饰着流苏的架子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人。那人脸色惨白如纸，脸上的泪痕交错，有些未干的还沿着脸庞静悄悄地流淌；一双美眸紧闭着，就连那平日里老是扬着的唇角都紧抿着，一只胳膊更是无力地垂落在床畔。

好好的人儿，分明已经奄奄一息，哪还有平日里的神采风扬？

刘姨娘的一张红唇直打哆嗦，这还是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吗！怎会成了这般模样？

“晴姐儿！”

刘姨娘满目焦急，来至床边，见还有人在她的宝贝女儿身上又是敲又是打，当下怒气便涌了上来，凤眼挑了挑，十分厉害，便要说话：“是哪个长胆的……”

待看清了那人是元香，这才生生收住了后面半句骂人的话。

整个人也迅速冷静了下来。

方才一路过来都在想着晴姐儿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一到了沁竹居，她心心念念便是躺在床上的那清丽人儿，却是忘了都还有什么人在那屋子里头。

元香在这里，那就是大姑娘也在了！

刘姨娘这弯转得飞快，将将是瞥了元香一眼，再换个方向看人的时候，也顺道换了张脸似的，待给苏念语福身之时，已经是盈盈笑容。

“原来大姑娘也在这里，可真是赶巧凑一块了，我也是过来看看晴姐儿的病情如何。”

自刘姨娘出现在门口，苏念语便把刘姨娘的言行举止都看在眼里，特别是在她面前急红了眼正待训人，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元香时明显一愣，紧接着就是那完美的变脸。

苏念语真真是觉得，刘姨娘这样的人着实是太危险了，如此能装能忍，还有什么是她达不成的？

明明马上要发怒，却还能硬生生把所有苦闷不满担心都吞回肚子里去，变出笑脸来迎合她，那是得多厉害的人！

眼见着刘姨娘恢复了她的进退有度，苏念语也就专心应对，索性大大方方讲起了自己在沁竹居的来龙去脉。

“我听闻二妹妹的身子一直不见好，也着实是担心。这几日听说穴位按摩对身子极有好处，又想着之前元香又跟过大夫一段日子，恰恰有学了点，便让元香帮二妹妹按摩按摩。这穴位按摩说是身子虚弱的人会觉得痛，二妹妹估计是觉得偏疼了些，有些受不住。我却寻思着，这按摩都进行了一半，中途若是放弃就太可惜了，索性便狠了心，让元香继续。”

苏念语说到这里，适时摆出了一副十分不舍难过的神态，带着点颤音道：“我也是心疼二妹妹的，见二妹妹咬着唇忍着痛，我心里也不好受，真是恨不得我能替了二妹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可是想着按摩的效用，又觉得应是值得的……刘姨娘，你不会怪我如此做吧？”

刘姨娘的笑容十分勉强，隐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抓成拳。

她轻轻瞥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只觉得心肝儿疼得一抽一抽。

她着实信不得大姑娘这句句看似发自肺腑的话，若真是好好按摩，就算有一点点痛也不算什么；可看看她的晴姐儿，这副狼狈的模样，明明就是被折腾了一场。

那痛苦，那疼痛，只怕她都想象不出来。

亏得大姑娘还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完全是挑不出毛病的，这说来说去都是因着她担心晴姐儿的病情；刘姨娘就算是有心挑错儿，也压根挑不出来。

若大姑娘遮遮掩掩的，她还有法子，偏偏她把所有的都一并坦然说了，难道她还能跳起来说大姑娘是故意欺负二姑娘的不成？

大姑娘不是说了吗？这按摩有点痛，人家说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她可是苏府唯一的嫡女，也不是好欺负的，她若一冲动说出了口，这大姑娘还不就势闹翻了天？再说了，以后她们要用到她的地方还多着，实在不适合交恶……

刘姨娘心里这个恨啊，却是只能憋着，得顾全大局。

便笑道：“大姑娘如此为晴姐儿着想，真是有心了。”

苏念语看着刘姨娘那憋得就要得内伤的模样，笑容灿烂：“刘姨娘千万别这么说，二妹妹是个乖巧的，平日里我也极喜欢她，这生了病，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替她想。”

“大姑娘越发懂事了。”刘姨娘僵着脸，言不由衷。

又是你来我往聊了几句之后，床上的人儿动了动，终于睁开了双眸。

这一看到苏念语那张笑盈盈的脸，身子抖了抖，想往内移却因全身酸痛而作罢；再一看她的生母刘姨娘也在，终于崩溃大哭。

“姨娘，她……”床上的人儿十分激动，又细又嫩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了那跟魔鬼一般的长姐，泣不成声。

刘姨娘见她醒来，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忙亲自过来扶着她的宝贝女儿，苏念晴却是含着两泡清泉，抓着刘姨娘的袖子，嘤嘤泣泪。

好不容易能说出一句完整的，“姨娘，她是故意的……”

刘姨娘却是双眸一闪，把她往锦被里塞，边给她拣着边边角角，边道：“晴姐儿，你身子虚弱，先休息一会。”

苏念晴流着泪摇着头，却是满眼恨意地看着坐在一旁的长姐。

“姨娘姨娘，她要害我！”

声音虽是虚弱，却很清晰，更何况苏念语就坐在床边软座上，更是听得真真切切。

她伺机笑容一收，脸上漫着怒意：“二妹妹，你说什么？”

大抵是太过正义凛然，倒是把苏念晴吓了一遭，有一瞬只愣愣看她，却不知她这个长姐害得她受了皮肉之苦，还能表现得她误会了她似的。

不要脸得光明正大。

苏念晴虽是庶女，却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刘姨娘虽对她严厉，却也当她是宝贝疙瘩，何时受过这种苦？又因着才十三岁的年纪，还是有些小孩子脾性，即刻被气得胸口发疼。

“就是你，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所以今日是故意来整我的！”

苏念语自然不承认，音量又拔高了些：“二妹妹怎能如此说话！我全是一片好心，却被你当成狼心狗肺来对待！”

床上的人却是闹着，正欲继续争辩：“你……”

却是被刘姨娘厉声喝住：“够了！”又拿眼冷冷看她，苏念晴这才被迫闭了嘴，却还是不高兴的，憋了憋嘴，任凭那泪珠儿往下掉。

着实委屈得紧。

刘姨娘却是继续看着她，冷声道：“给大姑娘道歉！”

苏念晴浑身一僵，不相信似的把小脸转了过来，从来没想到疼爱自己的姨娘竟会让她在这样的情况下道歉。

她被长姐虐得全身酸痛，长姐没得了责罚就罢了，居然还要让她开口道歉？竟连姨娘也是欺负她的！

苏念晴哭得稀里哗啦，竭斯底里地喊道：“我死也不道歉！”

便恶狠狠地躺倒在了床榻上，死命把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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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母女交谈

刘姨娘望着被子里包裹成一团的女儿，又想着方才女儿满脸泪痕的样子，心底抽痛得不行。

女儿是从小捧在手心里供着的，她如何舍得她受了这样的委屈？

可是身份就摆在跟前，她再受宠也只是庶女，而苏念语再不好，她还是嫡女……

所以必须忍！等到她们渴望的一切都掌在手里了，就把因此受到的屈辱全部百倍还回去！

刘姨娘本意也并不是要自家女儿真的道歉，她的一双火眼金睛，怎会看不出是谁吃了闷亏？不过是做做样子，让大姑娘快些把这一页揭过去罢了。

明明是自家小心肝受了委屈，她却还要伏低做小，脸色自然也不好看。

又因着做戏也要做全套，她苦笑道：“二姑娘不过比你小了一岁，到底还是任性了些，希望大姑娘也别介意，过后我定会好好教诲。”

苏念语摆摆手，道：“希望姨娘不会怪罪我才好。”

“怎么会呢！”刘姨娘道，“大姑娘也是不想二姑娘遭罪的。”

这句话说得假了，假到刘姨娘双眸闪了几闪，苏念语自然看出刘姨娘并不是真心如此认为的。

可偏偏看着刘姨娘憋屈的模样，苏念语就觉得心情舒畅。

她笑了笑，“姨娘果真是识大体的。”

又看了眼包在锦被里的庶妹，贴心道：“既然二妹妹身子不适需要静养，我便先回了玉兰苑，如有事情，便让人去知会我一声。”

刘姨娘巴不得她此刻就赶紧离开沁竹居，她才能好好安抚受了委屈的女儿，便笑应着，嘱咐了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一直把她送到了闺房门口。

苏念语这才带着元香及丫鬟一并出了院子。

直听到外院的大门哐啷一声关了上，刘姨娘确定苏念语走了，这双眼一瞪，眼风狠毒得吓人。

彼时，琉璃和碟玉立在一旁，见了刘姨娘那毒辣辣的目光，瞬间双腿一软，吓得跪倒在地。

心里也知道刘姨娘定是怪了她们，忙异口同声道：“奴婢没照顾好二姑娘，请刘姨娘责罚。”

哪里只是责罚，她真是恨不得把沁竹居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剁了喂狗！

刘姨娘怒道：“你们是怎么当的大丫头，办的都是什么事！二姑娘都成了那模样，你们竟才喊我过来，是不是恨不得二姑娘就此被折腾死了才好！”

琉璃和碟玉哪敢有这样的想法，想辩解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到最后急得直磕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刘姨娘一肚子的气，原本想先收拾了这群偷懒的丫头，却又心心念着躲在床上伤心的宝贝女儿，也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狠狠地白了一眼，道：“都是一群下作东西！”便甩了甩袖子，匆忙朝里去。

见着架子床上的那团，刘姨娘伸手去扯被子，无奈被子底下的人跟她较着劲似的扭了几下，便甩开了刘姨娘的手，刘姨娘柳眉一皱，却也只能放软了语气。

“晴姐儿，姨娘有话和你说，你快把被子放开。”

并无人应了她。

刘姨娘坐在床侧，只得继续道：“姨娘知道你是受了委屈，我刚刚那么做不过是不想和她闹翻了，那对我们一点也没有好处。”

听了这些话，床上的被子猛地掀开，苏念晴红肿着双眼坐了起来，眼底包着一泡泪，那张如玉的面容上又多了两条湿漉漉的泪痕，她哭道：“那您也不能让我还跟她道歉！她明明就是欺人太甚，姨娘果真是偏心的，更喜欢的是她！”

刘姨娘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厉道：“胡闹！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她虽是苏府嫡女，却也是我们的绊脚石；你才是我的骨血，我疼的人自然是你！”

苏念晴却是只顾着抽泣，不接话。

刘姨娘被气得不清，又想着今日事发仓促，委实也是头一遭，自家女儿理解不来也属正常。

便顺了顺，忍着气道：“我现在虽然掌着府中中馈，却始终是个姨娘，说得上话的地方不多，到底是因为身份不够的，所以总是要忍受着诸多委屈，也连累了你和傲哥儿要看她的脸色，我自是不忍的。你们才是我的亲骨肉，自然希望你们得到的是府中最好的东西，可偏偏我只是个姨娘。姨娘一直在纵容着大姑娘，不过是因为她能为我们所用，待时机成熟了，我成了苏府的嫡母，我们便都熬出头了……晴姐儿，姨娘说的，你可都明白？”

苏念晴本就是个通透的，知道刘姨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左右不过是她气不过罢了；如今，又听得刘姨娘的这一番解释，早就不怪了她。

只是对刘姨娘之前不让她把话说完这一举动有些介怀，便嘟囔道：“那姨娘为何不让我拆穿了她的把戏？本来她就是故意整我的，理在我这边，我又为何不能和她闹了开？”

刘姨娘看了她一眼，含着一丝的恨铁不成钢：“晴姐儿，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却不知也是如此糊涂。”

苏念晴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姨娘会如此说，却听得刘姨娘继续道：“你倒是用脑子想想，大姑娘是以按摩名义来了你的沁竹居，是打着看望你的幌子；你们平日里又是走得近的，她让身边看重的人为你按摩，在旁人眼里自然是为你好，有谁会想到其中猫腻？若是你把事情闹大了，说是她恶意欺负你，你倒说说有多少人会相信？左右会在私底下猜忌你的用意，还成全了她一个好姐姐的美名。她恨不得你闹起来呢，正好如了她的意！”

苏念晴听得一脸灰暗，半晌后，才咬牙切齿说道：“她倒是个有心机的，我竟不知她如此险恶。”

“这倒未必。”刘姨娘沉吟了一番，道，“大姑娘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虽性子傲了些，却是温和无害的。以前她对我也算敬重亲切，对你也不错，也就是卧床之后才性子大变，我始终觉得她定是发现了什么了……”

苏念晴一想，也觉得有道理，左思右想便心虚了，生怕真的是自己平日里哪里暴露了，偏偏自己又没发觉。

心里着实没底。

便细声道：“姨娘，那您还是要去玉兰苑走一趟吗？”

刘姨娘默了默，道：“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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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嬷嬷归来

苏念语走在日头灿烂的庭间石板路，步履轻快。

因着恶整了庶妹一番，看着她又是疼又是晕，苏念语唇角微微翘着；又想到刘姨娘那憋气憋得脸都青了的模样，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姑娘是想到什么开怀的事情了？”

元香跟在苏念语的身侧，显得有些疲惫。

因着给二姑娘尽心尽力“按摩”的缘故，出了不少的力气，又没有补回来，不免觉得全身无力了一些。

还真别说，这手啊，腰啊，腿的，酸的酸，麻的麻，她的心里却是十分得意。

能整到二姑娘，吃这点小苦算什么，下次若有机会，她还要抡着胳膊上去。

苏念语自然不能说是因成功给姨娘庶妹添了堵的缘故，抿了抿唇，淡淡道：“不过是想到了好笑的趣事罢了。”

这心情一好，看着什么都顺眼了许多，途经一处花圃，见里头的各色海棠开得许好，便摘了两朵别在发髻上，红艳艳、娇俏俏的。

自娱自乐。

这一晃神，日头都斜在了西边头上，也多了一丝寒风。

苏念语便悠闲踱着回了玉兰苑。

甫一进院子，便看到了庭院的墙边上不知何时搭起了小巧的三角架子，架子上面又搭着几面丝网，元霜背对着她们，挎着个花篮子正仔细地把从水里捞了好几圈的梅花铺在上面，一股淡香随风而来。

元霜听到阵阵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苏念语，忙噙着笑容道：“姑娘回来了。”

苏念语看了那丝网上白的，粉的梅花连成一片，笑道：“元霜倒是辛苦了。”

“不辛苦。”元霜笑着道，又看了屋里一眼，“姑娘，大嬷嬷回来了，念叨着要找您，我说您出去了，估摸着还要一会回来。又看嬷嬷刚回来，免不了乏困，我便让她先去睡会了，等您回来再去喊她。”

正说着，元霜把手从丝网上收了回来，把花篮子放在边上的一张小木椅上，便准备去了大嬷嬷的屋里。

大嬷嬷也就是徐嬷嬷，是苏念语的奶娘，对苏念语的疼爱和照顾，那简直就跟宠溺没两样。小的时候，若是她稍不小心打个喷嚏，或是嘴巴瘪上一瘪，大嬷嬷都会紧张备至，嘘寒问暖半日，生怕她受了丁点的委屈。

她还小的时候，还时常抱着她在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小背道：“夫人生前托老奴一定要仔细照顾您，不能被旁的人欺负，若有人胆敢对您不敬，一定要告诉嬷嬷，嬷嬷定帮您收拾了去。”

当时的她还年幼，嬷嬷说的话她似懂非懂，将将是觉得好奇。

“万一嬷嬷也收拾不了呢？”

嬷嬷便会笑着说道：“嬷嬷收拾不了的，还有您的外祖母，姑娘自是不用怕的。”

……

说起她的外祖母，倒也是好些日子没见了。

嬷嬷是她身边十分亲厚的人，又离了苏府也有些日子，自然是盼着嬷嬷回来的。

可嬷嬷的老家石周县离京城要赶一天一夜的路，嬷嬷舟车劳顿，多休息些总会稳妥些，人都回来了，也就不急着见上一面。

遂，苏念语唤住了元霜：“不急，晚些时候吧。”

却不想，嬷嬷所住的屋子门帘适时被挑了起来，露出了一张刚正的笑脸，正是她的奶娘徐嬷嬷。

徐嬷嬷自是惊喜，待看了苏念语一眼，将将变了脸色：“哎哟，我的大姑娘，这天还乍寒乍寒的，您怎么没把手炉提了去？”

一边从屋里走了出来。

苏念语见徐嬷嬷穿戴得十分整齐，就连那头发都梳得油光滑亮，没有一根是给乱了的，就知道徐嬷嬷应该是没有睡下，顶多是和衣躺着闭了下眼而已。

徐嬷嬷很快便来到了苏念语的跟前，用粗糙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背，好在是温热的，她这才放心了些，却瞪了瞪元香：“你个泼猴儿，出了门也不提醒姑娘把东西带全，是不是又粗心了？”

因着元香比较活泼，还闹腾，徐嬷嬷便时常唤她为泼猴儿，元香却也不恼，在嬷嬷面前总是嬉皮笑脸的。

元香平白受了冤，自是不甘：“嬷嬷您好容易回来，却是一回来就先训了我。”

平白让苏念语又笑了，道：“嬷嬷，还真不是元香的错。今日日头正好，又没什么风，我并不觉得冷，反而是有些出汗，故没有带了手炉。”

徐嬷嬷一听，笑着点了点头；元香得了苏念语的辩解，便长了气势，脆生生道：“嬷嬷您看，您又误会了我，这次若没拿什么好东西哄了我，我自是不理您的。”

徐嬷嬷抬了抬手，作势要打了元香，元香机灵灵，从苏念语的一侧跑到了另一侧躲了开，使得徐嬷嬷忍不住笑骂道：“幸亏你跑得快，要不非得打得你讨饶不可。”

元香却是不搭理，嬉笑着问她：“嬷嬷，您可带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回来？”

徐嬷嬷便朝屋里怒了努嘴，“自是带了的，带了一箱子的珍珠如意糕，可够你吃的。”

元香欢喜得惊呼一声，眼巴巴道：“那能不能先给我几块？”

“我全放在了屋里的大圆桌上，最大包的那包就是你的，其他包好的你也拿出来，玉兰苑当差的全部都有，你就也一并全分了下去。”

“嬷嬷，你最好了。”

元香讨好的话音刚落，已经等不及往嬷嬷的屋里钻了。

徐嬷嬷摇着头，边看边笑：“你倒是跑得慢一些，猴里猴急的，又没人和你抢……看看人家元霜，做事稳稳妥妥的，性子又好，你也不多学学人家。”

元香嗯嗯应着，早就哧溜一下钻进屋里。

“这丫头！”

徐嬷嬷哭笑不得，却是一阵轻风吹得她回过神来，将将把嘴角的笑意一收，急急地掩着苏念语往屋里走。

“姑娘，快快，这又起风了，快到屋里去。”

原本在晾梅花的元霜这会儿却是从布置精致的闺房里走了出来，又把帘子挑得高高的，笑着道：“屋里已经起了碳盆，十分暖和，姑娘快些到里头来，否则徐嬷嬷肯定心里不踏实。”

徐嬷嬷看着元霜直称赞：“元霜这丫头就是细心。”

话虽是如此，徐嬷嬷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也不如方才与元香嬉闹时来得真。

苏念语也看了元霜一眼，没再多说话，与徐嬷嬷一并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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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怪异之处

屋里果然烧得暖和非常，十分舒服。

元霜上前来帮她解下了貂裘，见苏念语的眉目间似乎带着一丝倦意，待放好了貂裘，便来到了她的背后，帮她揉着太阳穴，细声细语道：“姑娘累了吧？”

若是以前，她会十分享受元霜恰到好处的乖巧心细，可此刻，感受着元霜的体贴，她却是全身心觉得不舒爽。

元霜表现得越发完美无缺，她越是觉得她的可怕，上一世，竟能在她身旁潜伏了那么久，她还从来没怀疑过她。

苏念语有一瞬间的头痛，却是示意元霜停下，道：“不过是下午出去得久了些，有些乏了。”

元霜似乎想说些什么，门帘动了动，元香便进了来，手中托着一缠丝玛瑙盘，盘中正中叠着几块糕点，笑着道：“姑娘，这是嬷嬷给您准备的珍珠如意糕，您可要尝尝，可别枉费嬷嬷的心意。”

“呸，就你鬼精鬼精的，如何知道那是我准备的？”徐嬷嬷说道，唇角却泛着笑意。

“那还不简单，您就放在桌上，肯定就是要送给姑娘吃的。”

元香把玛瑙盘放在了桌子上，苏念语也正好觉得肚子饿了，便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

甜而不腻，又爽口，味道极好，也该元香念念不忘的。

元香在一旁道：“姑娘，味道如何？”

苏念语点了点头，元香欢喜地笑了笑，又拉着元霜道：“嬷嬷也给你留了份，我去取了给你。”

说着就要出去，被苏念语喊了住：“我和嬷嬷说说话，你们就先去把那一篮子梅花凉一晾吧。”

元香和元霜应了声是，便出了屋子，一并把门带了出去。

徐嬷嬷这才把别有深意的目光从门口收了回来。

在苏念语身边伺候了十来年，又是她带大的姑娘，对她的性子自然了如指掌，一下子就看出了不妥当之处来。

“姑娘，是不是元霜哪里讨您嫌了？”

按理说，就算徐嬷嬷是她的奶娘，也万没有去揣测主子心思的道理，偏偏是苏念语从小便依赖她，不管发生的大事小事都喜欢与她说说。又因为当家主母董氏过世，徐嬷嬷心疼大姑娘小小年纪便丧了母，便偏疼了些，恨不能有一点的风吹草动，她便能第一时间知晓，遂，察言观色的功夫便越发厉害了。

苏念语静默了半晌，终究觉得直接和徐嬷嬷说元霜的心机叵测显得过于打草惊蛇，便决定暗示就好。

她蹙眉道：“我近来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人拿着把刀追着我，我给吓坏了，后面便都没睡着……”

徐嬷嬷马上就听出了重点：“那个拿着刀追杀你的人是元霜？”

苏念语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太阳穴，微笑道：“不过是个梦罢了，当不得真，只是我这心里被惊吓到了，日日看着元霜在跟前晃，又似乎觉得她的言行举止确实怪异了些。”

说这些话儿，苏念语不过是想让徐嬷嬷也跟着对元霜警惕些，却不想，徐嬷嬷一副欲言又止。

大抵是想和她说一些私密话，又担心外面有人偷听墙角，徐嬷嬷快步到门口查看了一番，才把门给密密掩上。

徐嬷嬷压低声音道：“元霜是这几年才到玉兰苑的，手脚也勤快，性子也好，沉静心细，难能可贵；只是，如此能干的丫头，按理说各房应该都是抢着要的人儿，却不知又为何会被刘姨娘安排到我们玉兰苑来……如此安排，总让老奴觉得不对劲。”

苏念语默了默。

徐嬷嬷说得隐晦，她却也能知道徐嬷嬷想要表达的意思。

自打元霜被调至玉兰苑以取代元秋的位置，徐嬷嬷就对她存了怀疑的心思的。元霜这等样貌及乖巧，着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丫头，以刘姨娘的性子，理应当会把最好的都送到苏念晴或者苏子傲那边去，毕竟那才是真真正正和她有血亲关系的不是？

徐嬷嬷断是不信刘姨娘是真的疼爱自家姑娘，怎么说都是自己养育的儿女亲。

可偏偏，元霜却被拨到苏念语身边来了……当时的她自以为自己是嫡女，如此做不过是刘姨娘疼爱自己的缘故，压根就没想到刘姨娘的狠毒用心。

苏念语却是皱着眉把目光又落在了徐嬷嬷的身上。

既然徐嬷嬷是怀疑元霜的，她为何从来没听她提起过？

抿唇想了半晌，苏念语才恍然想到，上世的徐嬷嬷在不久之后便回了老家养老，她之所以没什么印象，则是因为徐嬷嬷走之前并没告知她，而她则是多日之后才从刘姨娘那里才得来的徐嬷嬷回去的消息。

竟是刘姨娘告诉她的……

苏念语生生打了个冷颤，忽然就意识到了，徐嬷嬷上世怕也是遭了刘姨娘的毒手。

“姑娘，您怎么哭了？”

耳边一道焦急的声音传来，苏念语才恍惚回神，才发觉自己竟被眼泪迷了眼，忙用锦帕拭了拭，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脑子却是乱成一团糟，只得蒙着泪眼笑了笑。

徐嬷嬷却是看得心疼，又不知道姑娘是因了何故而哭，皱着眉干着急。

苏念语只得以最快的速度让自己恢复常态，道：“嬷嬷您多虑了，我不过还是个女儿家，难免会有些小性子，想到什么了，哭哭笑笑正常得很。嬷嬷可别对我期望过高，真当我是个铁打的，不会哭的。”

徐嬷嬷听了这席话，真是哭笑不得，却也是放心了许多。

可不是，大姑娘再怎么说也才十四，还是个娇憨撒娇的年龄。

当下，眉头也松了松。

苏念语沉吟道：“刘姨娘把元霜拨到玉兰苑来，委实怪异了些，以后我们自当注意些就是。”

徐嬷嬷欣慰地点着头，又唠了几句，苏念语便问起了元秋的事情。

徐嬷嬷道：“姑娘，元秋的事情嬷嬷已经打听得好了，那丫头被刘姨娘打发到偏远的西城田庄去了。”

苏念语皱了皱眉，心中骤然一紧。

西城田庄是刘姨娘名下的田庄之一，她私底下是听说过的，元秋被刘姨娘使了手段骗离了玉兰苑，会被安排到她的庄子上并不罕见；奇怪的是，刘姨娘居然会把元秋遣到了西城田庄，这才是让她震惊的。

据她所知，西城田庄不是轻易人可以去的，地方虽偏远，却是刘姨娘心尖上的田庄，有好些能干的婆子看守着；说是看守，倒不如说是在帮她训练忠心不二的家仆或丫头，而元秋被送到了西城庄子去，摆明了是想把元秋收为己用的。

苏念语觉得自己的眉头在跳，“刘姨娘使的好计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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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姨娘造访

想到元秋，苏念语总会想起那个倔强身影。

相对于元香的活泼，元秋则是沉默不语，在她身边伺候的时候，恰恰是一动一静。

元秋话不多，又不经常笑，有个开心果一样的元香在，便显得元秋更无趣了些。偏偏她的一些举动又让苏念语觉得心烦，如今想想，苏念语只觉得脸上一片发烫。

元秋在她身边的这几年，她的吃食，元秋都是要用银针试上一试，穿的用的她也都要仔细摸一摸闻一闻；以前的她是知道元秋为自己好，也新奇了好几日，久而久之，刘姨娘及二妹妹又常给她吹耳边风，她便越发不待见元香。

直到那日元秋被刘姨娘污蔑，咬着唇一脸苍白地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却还是辜负了她的希望……

硬生生遭了刘姨娘的计谋。

当着元秋的面，让她看到自己服侍的主子是如何对待自己，她心灰意冷之际再威逼利诱，实在不成就扔到西城田庄去受苦，婆子那么多，手段定然也不少，脾气再倔再有骨气，总有软下来的时候。

而软下来之时，便是刘姨娘得逞之日。

苏念语一时之间心里慎得慌。

徐嬷嬷看穿了苏念语的心思，笑着道：“老奴就说姑娘是个心软的，定不会忘了元秋那丫头，元秋是夫人指给姑娘的家生子，对您的心连老奴瞧着都欢喜。姑娘之前让老奴以回去探亲的名义离开苏府，倒是打听到了不少元秋的事，我瞧着她瘦了黑了不少，好不容易碰了一面，那丫头很是欢喜，连声问姑娘您过得如何，元秋对您还是忠心耿耿的。”

元秋竟然还是个重情的，一直记得她。

苏念语只觉得心里一酸，涌上来了浓浓的忧愁，幽幽叹了口气：“元秋受苦了。”

徐嬷嬷知道苏念语心里不好受，忙安慰道：“因着刘姨娘还想收买了元秋，田庄里的婆子倒也不敢使劲折腾她，姑娘尽快想个法子让元秋回来便是了。”

苏念语嗯了一声，放下了心，又和徐嬷嬷聊了会，便放了徐嬷嬷出去了。

徐嬷嬷却是站在原地，踌躇地看了看她。

“嬷嬷，您还有什么事？”苏念语道。

徐嬷嬷担忧道：“刘姨娘不是个简单的，老奴是怕元秋性子太硬，在她那里太久了讨不到好处。”

苏念语知道徐嬷嬷的意思，笑道：“嬷嬷放心，我也希望元秋快些回来。”

徐嬷嬷福了福身便出去了。

苏念语却是寻了把软椅坐了下来，在心里思量下一步该如何走。

这一思量便是几日，她仍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却迎来了刘姨娘的登门造访。

彼时，天阴沉沉的，比起之前几日，反而更暖和了些。

即便如此，苏念语想在庭院里站上一站，都被徐嬷嬷追着要戴披风捧手炉，苏念语虽不冷，到底是体谅徐嬷嬷的一片心意，便应了她。

院子里的那株木棉开满了红彤彤的木棉花，远远看着，花红似火，艳丽如霞，在这三月的寒气里，长了一树的热情。

看得心头都热乎乎的。

苏念语本是想多看看花草，可手中捧着的手炉委实热了些，她这一圈走下来，额头竟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还不如脱了披风放了手炉，在暖和的屋里待着。

苏念语差点失笑，想了想，便准备转身回了屋里；这步子堪堪一迈出，便听得守门的婆子来禀，说是刘姨娘来了。

初听到之时，苏念语的脑子里即刻就现出了几个字：无事不登三宝殿。

刘姨娘来她这玉兰苑，从来就是打着来看她的幌子，她却是知道，不过是来探清她所关心的一些虚实罢了。

她让婆子请了刘姨娘进来，自己却来到了莲池边上亭子里的石桌石椅，又吩咐了丫鬟抬了几个软垫铺在了石椅上，刘姨娘清脆含笑的声音便从身后传了过来。

“哟，几日不见，我瞧着大姑娘的气色好了许多，越发水灵了。”

苏念语抿唇笑，请了刘姨娘一并坐。

刘姨娘也没客气，坐下之后又笑吟吟地唤过了身后随她过来的四个丫鬟，苏念语这才发现几位丫鬟手中皆捧着大红盘子，又用红绸子掩着那盘子里的东西。

有一丫鬟走上前来，一一揭开了红绸子，露出了盘子里头盛放着的几匹布料。

布匹一看就是上上等的，红的，白的，青的，紫的，颜色亦都不错。

刘姨娘笑着道：“前些日子，大姑娘应了太常寺卿汪大人之女邀玩的帖子，因着出了点意外，遂推迟了些时日。如今大姑娘身子没了大碍，出府寻寻小姐妹说说话儿也是好的，我就寻思着给您和二姑娘备两套新衣裳。”

纤手再一挥，端着布匹的丫鬟便都走至了苏念语跟前。

“这些成色大姑娘觉得如何？可有您瞧得上眼的？”

苏念语扫了盘子里的东西一眼，并没急着回答，刚巧丫鬟端了一盏热茶上来，她笑着招呼道：“倒是让刘姨娘操心了，来，先尝尝这来自凤仙县的凤仙茶，看喜欢不？”

刘姨娘一听说，端着那冒着热气的茶盏欣喜道：“莫非这就是千金难买的凤仙茶？”

见苏念语轻轻点了头，刘姨娘又是一看一闻一抿，神色间便漫上了满足。

“唇齿留香，妙不可言，果然是难得的珍品。”

苏念语也轻轻抿上一口，笑道：“我对品茶并不擅长，不过是装装风雅罢了，也就如刘姨娘这样爱茶的人才吃得出它本该有的意境。”

刘姨娘确实是爱茶的，更是喝茶品茶的个中高手，遇到好茶自然是爱不释手的。因着凤仙茶味香形美，早被钦定为皇宫御茶，别说普通人家了，就是朝中官员想喝到也不容易。

为此，刘姨娘曾经失落扼腕了好一阵。

如今，听着苏念语对自己的称赞，口中又是饮着这上等好茶，刘姨娘只觉得心中幸福感满溢，轻轻抿上了一口才放下茶盏，淡淡笑道：“大姑娘可别这样说，不过是因为家父喜茶，我自小跟在他身侧，便略懂了些。”

苏念语笑了笑，道：“这凤仙茶是当今圣上遣人送与我外祖父，外祖母心疼我，觉得好东西也须给我留着，前几日让人送了些予我。刘姨娘既是喜欢，待会我便命人包一点给你带回去。”

对于凤仙茶的来历，刘姨娘从来不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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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旁敲侧击

董氏的祖父，也就是大姑娘的外曾祖父曾经为太子少师，据说当年十分受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敬重；又因着董府董大爷入朝为官，虽太子少师已经过世，圣上却一直念着董家的恩情，时不时就会赏些东西下来。

毫无疑问，这凤仙茶便是圣上龙心大悦之时，也一并赏给董家的。

说到董氏娘家董府，可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还是个富得流油的书香门第。

这样的好人家，天上地下也就仅有董府了。

偏偏董府的嫡女董氏就看上了苏府嫡长子苏然。

苏然长相俊美，文质彬彬，难得可贵的是，他年纪轻轻便作为翰林官预备资格的庶吉士。

在当时，入主翰林院是件非常荣耀的事情，社会地位优越，是名副其实的养才储望之所；地位之清贵，从当今参政的几位出自翰林院的阁老重臣便能看出。

若仕途顺利，苏然的前程必不可斗量。

董府起初并不同意这桩婚事，以他们那样的家世，找个门当户对的不在话下，偏偏嫡女死心塌地要嫁入苏府；好在苏然也是争气的，又因着有董氏娘家的帮衬，一举成为了翰林院侍讲学士，至今也积下了累累人脉。

相比之下，刘姨娘虽也是富庶一方的知县之女，却也仅仅只是个知县之女，和正室董氏一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更谈不上帮衬。

每每想到她私底下让人调查得来的消息，刘姨娘就嫉妒得双眼通红，若她也拥有如此强大的娘家，不，哪怕是四五品的京官也行，她在苏府就不会过得如此不顺心。

董氏得到嫡母之位水到渠成，她妄图成为正经嫡母却要自己使尽手段，费尽千辛万苦……

可想到董氏所出的大姑娘，身娇体贵，美艳动人，却是被自己拿捏在了手里，刘姨娘的心里才好受了些。

是啊，董氏抢走了所有的一切，她就从她的女儿下手，利用她为她们夺回所有的宠爱权力及财富。

“姨娘为何不答话？”

刘姨娘正想得入神，猛地一道娇嫩好听的声音传入了耳里，她身子僵了僵，才意识到自己竟在大姑娘面前失了礼。

也不知有没有引起大姑娘的起疑。

刘姨娘忙侧过脸笑盈盈看她，实际上是在观察她的面部表情，却见大姑娘不过是盈着笑意看了她一眼，提起了茶壶竟亲自给她添茶。

“大姑娘使不得。”

刘姨娘口中说着，却没有把她拦下来的意思，只是笑着把茶盏握了紧，好让她添茶顺利些。

根本就是习惯了她对她的亲近。

想到上世，苏念语待刘姨娘如生母一般孝敬，她的心里就不是滋味，脸上是笑着的，垂着的眼眸里却是冰冷的。

方才刘姨娘发愣的功夫，她便从她脸上看到了恨意，虽只是一瞬即逝，她仍看得清清楚楚。

添茶间，又听得刘姨娘一声叹气：“每次来看望大姑娘，您总是备了些东西给我带回观翠楼，大姑娘是个孝顺的，姨娘受宠若惊之际，亦是十分欢喜。可是……”

刘姨娘叹息了一声，便忧愁地看着她：“姨娘平日里要处理府中的一些事务，时常为不能多关心你而内疚，所幸你与二姑娘交好，常在一块玩耍，我看着很欣慰。可近日我见你们之间似乎有些误会，若是信任姨娘，不如就和我说说吧？”

刘姨娘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十分诚恳，又很是体面，却是透露出了一些讯息来。一是她和苏念晴之间的那些事儿，刘姨娘都是知晓的，妙就妙在她以为这不过是两个孩子闹别扭；二是，刘姨娘分明给她下了个套。

若是和刘姨娘说了，那就是信任她；若是她不说，刘姨娘又能以不信任她为由，届时隐晦地说与父亲听，或者在祖母面前浅浅地说上一两句，她免不了受一顿责罚。

父亲对她是好，可刘姨娘也颇得他的信任，缘由则是这些年刘姨娘把苏府上下管理得有条有理，后宅之事，要如何处理自然是刘姨娘更有经验；至于祖母……不过是利用祖母不满意她罢了。

思及以往，刘姨娘对她便是如此又是哄又是吓，她竟然都没半点怀疑她的用心，委实是她自己不长眼。

如此一来，不在刘姨娘面前演上一出似乎也说不过去了。

添茶的动作缓了几缓，之后把茶壶重重搁在了桌上，故意让刘姨娘知道她的不满，而后，苏念语却是站了起来，面向池里大片的莲叶淡淡道：“刘姨娘，你多虑了，我和二妹妹之间并没什么事情。”

刘姨娘也跟着走到了她的身边，声音中竟带着一丝笑意，显然是已经认定苏念语会跟她说实情。

便道：“哟，看你这眉头皱的，心里如有什么委屈，憋在心里可不好；若是二姑娘的错，姨娘决不偏袒她！”

刘姨娘说得信誓旦旦，苏念语转过身来看她：“当真？”

刘姨娘忙道：“当真。”

苏念语这才拉着刘姨娘又坐回了椅子上，露出了一脸委屈的模样，她道：“我若是说了，姨娘可不能因为二妹妹是你所生而有所偏心，要不然，以后我也不理了你。”

刘姨娘笑笑，听得苏念语如此一说，心里放心了不少。

始终还是小姐脾性的，她就说大姑娘没那么大的心思。

遂道：“这是自然。”

苏念语这才瘪了瘪嘴，蹙眉怒道：“姨娘说得没错，原本我与二妹妹十分好，不，应该说是我对二妹妹十分好，可是二妹妹却是背叛了我！”

这话被苏念语成功地说得咬牙切齿，使得和颜悦色的刘姨娘都不由心中一惊，本想为苏念晴辩解，又怕大姑娘说她偏心，只得惊道：“会不会是误会了，二姑娘怎能背叛您？”

苏念语看了刘姨娘一眼，道：“我还没说呢，刘姨娘就说是误会，刘姨娘果真是偏心的。”

说着，便转了个身子，假意不踩她。

刘姨娘只得赔笑道：“我不说话，先听大姑娘说就是。”

苏念语又拿捏了好一会，才在刘姨娘的催促下不乐意地开口。

“刘姨娘应该知道我从树上摔下来那事吧？当时可是二妹妹提议放风筝，又是她让我把下人都遣开，才会有了风筝断了线而我上树捡风筝的事情，我没让二妹妹去捡风筝就不错了，她还不阻止我，平白让我成了别人的笑柄。姨娘你说，难道这不是二妹妹的错吗？”

这一番话听下来，刘姨娘立刻就明白了。

敢情后面大姑娘看晴姐儿不顺眼，不过是迁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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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颠倒黑白

刘姨娘在心里俨然一松。

她一直以为是晴姐儿哪里出了破绽，原来是她想得太严重了，不过是大姑娘迁怒罢了！

要知道，大姑娘摔了树可是晴姐儿捣的鬼……

当然，刘姨娘不可能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忙陪着笑道：“大姑娘说得是，二姑娘年幼，做事情想问题都不如大姑娘来得透彻，这自然是她的错；可是即便二姑娘错了，却也称不上背叛……”

刘姨娘话音未落，便被苏念语义愤填膺地抢了话头：“这才是我想说的重点。”

刘姨娘的眸子闪了闪，又听得苏念语皱眉继续道：“那日天放了晴，我便去给祖母请安，因着前几日我摔了树又昏睡了一阵日子的缘故，我被祖母训了一顿。本来心情就不十分好，二妹妹竟还告诉我祖母在她面前嫌弃我失了礼仪，丢了苏府的面子……姨娘你倒是说说，我如此听了得多伤心呢！”

刘姨娘极快地点了点头，面上却是一阵沉思。

大姑娘做出了那样的事情来，老夫人会训她是意料之中；而说到晴姐儿在大姑娘面前挑拨她与老夫人之间关系的事，她亦是知道，确切地说，还是她让晴姐儿有事没事多在老夫人和大姑娘之间挑事的。

目的不过一个，让他们祖母孙女之间关系越来越僵，防止她们想到了一块，这才方便她们所要实施的计划。

可大姑娘口中说的伤心到底是什么意思……刘姨娘吃不准，略一迟疑，便摸索着问道：“老夫人不过是对您期望太大罢了，再说了，您还是苏府的唯一嫡女呢，对您要求高一些也是为您好；再者，二姑娘会和您说这私密话，定是因为你们情谊好，她才如此告诉你真话，若是让老夫人知道了，指不定二姑娘还要受了连累。大姑娘且放宽心，没什么好伤心的。”

刘姨娘自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全面，大姑娘却是转过身来，含怨看了她一眼，道：“刘姨娘，你还是没听懂我说的，我伤心，哪里是因为这些，祖母原本就对我有意见，我管她作什么？二妹妹告诉我那些，我也知道她是站在我这边，才想让我知道，我伤心是因为二妹妹不守信用！”

刘姨娘愣了愣，才复道：“不守信用？”

“对，不守信用。”苏念语幽幽道，望着那静止在水面上的莲叶，“二妹妹知道我和祖母不和，曾经在我跟前信誓旦旦说过，以后她也不同祖母亲热的。可是我看到的并非如此，二妹妹和祖母处得可欢快了，我才决定不与二妹妹交好，平白气了我！”

聊了这半日，刘姨娘心头的愁云到这一刻才消散。

她唇边含了一抹笑，却又很快隐了去：“大姑娘就是因此才和晴姐儿闹了别扭？”

“当然不是，”苏念语不假思索接了口，皱眉纠正道，“我不是和二妹妹闹别扭，我是要和二妹妹决裂了。”

刘姨娘将将笑了：“大姑娘，你和晴姐儿都是姐妹，要如何决裂？”

苏念语闷声看了眼刘姨娘，等着她往下说。

刘姨娘却是笑着过来拉了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大姑娘，您可否反过来想过，晴姐儿是答应了您不和老夫人亲密来往，可是为何？”

苏念语故作不耐道：“祖母喜欢她，她就和祖母说说笑笑的，还能为何？姨娘是知道我的性子，我不过是不喜欢说话不算话的人。”

刘姨娘道：“大姑娘您真的误会了，我曾听晴姐儿说过，她和老夫人亲近，不过是想帮你探探老夫人的口风，也一并帮你说些好话，好让你们能亲密相处。”

说好话，探口风？

若真有那么好，她与祖母之间就不会越发两两相厌了。

明明是庶妹趁此机会在祖母面前说她的是非泼她黑水，她可还记得那会祖母身边的徐妈妈冷笑看着庶妹的那种表情。

一个刘姨娘，一个苏念晴，母女俩倒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苏念语也很配合地回了刘姨娘一个惊讶的表情：“二妹妹并没和我说过她近祖母的身是为了我。”

刘姨娘笑得越发温柔：“你这些日子一直与晴姐儿都说不来话，晴姐儿就算想告诉您也找不到时机不是？”

苏念语默了默，沉吟道：“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二妹妹了？”

又恰似底气不足地嘴硬道：“刘姨娘，你别再为二妹妹说好话了……我……我就是觉得二妹妹不厚道。”

这句话说的，似乎苏念语是不妥协的，可是刘姨娘愣是从中听出了大姑娘的气消了不少。若不是大姑娘被她说动了，也就不会把刚刚咬的紧紧的背叛两字变成了不厚道了。

刘姨娘心中欢喜，大姑娘不过是闹了小性子，她再让晴姐儿过来赔个不是，再说些好话，两个人就一定能重修于好。

总算探清了大姑娘这些日子的反常原因，又顺道解决了矛盾。

刘姨娘颇有点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原本是想再为晴姐儿说些好话，以便到时候晴姐儿过来致歉的时候和好的过程更顺利些，却见大姑娘似乎不怎么热衷，刘姨娘便知道这会儿说多了，反而效果不好了。

便笑着把话题转了开，又喝了几盏茶功夫，终是带着包好的凤仙茶，面露笑容仪态万千地走了。

和刘姨娘如此“深入”地畅谈了一番，苏念语神清气爽，面对着满池的莲叶，只觉得有暖风拂过，水面上一圈一圈打着涟漪。

她扯了扯唇角，也是有些累了，便决定回了屋里休息。

架子上下铺了好几网的梅花，还能看到掺在里头的水滴一颗一颗往下掉。

这会儿玉兰苑走了人，连粗使丫鬟都被打发得远远的，院子前前后后加上苏念语，总的也才四个，元香私以为都是可以信任的，眉目间带着丝焦急朝苏念语走了过来。

“姑娘，您怎么什么话都和刘姨娘直说呢？万一……”

后面的话元香还没说出口，就被人一个栗子打在了后脑勺上，生生让她痛哼了一声，忙往后一瞧，却见徐嬷嬷瞪着眼站在她身后。

“你个死丫头，没看到姑娘已经累了么？还不快伺候着姑娘休息？”

说这话的时候，刚巧元霜从后面越了过来，徐嬷嬷的目光便不客气地锁在了元霜的背后。

原本开口欲说话的元香，见着徐嬷嬷那副模样，也跟着看了看元霜的背影，愣了愣，似乎就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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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庶妹道歉

自刘姨娘在苏念语这走了一遭之后，接下来的几日，玉兰苑倒是过得清静。

这不知不觉就到了四月，较之前些日子，天气明显回暖了许多，出门的时候，苏念语已经不用再扶着暖手的炉子了。

前前后后养了近两个月的身子，额头上给磕出来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若不仔细看着并看不出痕迹来，面色亦是红润光泽。

小日子过得确实挺滋润的。

苏念语正迷着双眼坐在床榻上发愣，身上着的还是刚睡醒时的那套白色里衣。

她便是有这样的毛病，习惯性的赖床，特别是在这等春日的早晨，越发的不想起床来。若不是身侧的徐嬷嬷一次又一次耐心催她，她着实不愿迫着自己离了暖和的棉被。

徐嬷嬷虽然心里着急，却还是声音轻柔地在她耳边唤道：“姑娘，该起床了，待会给老夫人请了安之后，还得去了学安堂听先生授课。你这一养了身子，可落下了不少的课程……”

苏念语便在徐嬷嬷的念叨中清醒了过来，在得知自己在两个月间漏了这许多的课程之后，她瞬间头疼了，恨不能自己能再伤上那么一回直撑到自己及笄之日。

可惜这不过是她的异想天开。

因着苏念语的偏好，元香给她绾了个歪发髻，髻上装饰着镶珠宝蝴蝶金簪，又在下方戴了溜银喜鹊珠花，圆润的耳垂坠着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配着她淡雅的妆容及衣裳。

朱唇不点自红，双眸清亮，不画而媚。

梳妆完毕之后，苏念语便带着元香元霜出了屋子，将将跨出玉兰苑的院门，竟见到门外的亭廊下，有一素雅少女携着丫鬟立着等她。

见她走了出来，少女忙笑盈盈地唤道：“姐姐早。”

嗓音如沐春风，好听得很。

少女身穿晚烟霞紫绫子如意襦裙，外头是一件白色镂花屏风，与少女脸上精致的妆容相衬，好看又得体。

苏念语朝着她走了过去，笑道：“二妹妹早。”又望了望和玉兰苑隔了好几个院子的沁竹居的方向，道：“二妹妹这一大早的，怎么会在这里？”

苏念晴笑笑：“妹妹是专程在这里候着姐姐您一起去给祖母请安的。”

见苏念语只抿着唇不说话，这才收了收笑容，双眸中便含上了一丝歉意与懊悔。

“其实妹妹主要是来跟姐姐道歉了，妹妹年幼，之前做下了一些让姐姐不喜的事情，就连您前几日让元香帮我做了按摩之事，我都没能体会到姐姐的良苦用心，还朝您发了脾气。妹妹已经被姨娘责骂了一顿，也心生悔意，希望姐姐能原谅了妹妹，别生妹妹的气。”

苏念晴说得诚恳，偏偏苏念语并不领了她的情：“妹妹何须如此说话？祖母喜欢你便和你亲好，我又能说什么？你不喜欢我，所以误会我的用意也属正常，我并没放在心上，左右不过是你我不来往，我还是可以找别人一起玩耍谈天的。”

袖子一甩便要转身走人。

苏念语却是故意的，也早料到了庶妹守在门外的意图，心里也知道和庶妹和好了，她才能继续耍着她们玩，自己却也不能表现得太好说话。

她一向是个让人头疼的苏府嫡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点上，她的二妹妹自然最清楚不过。虽让她这个在上世沉淀了脾性的人来演这么一个“坏人”，她却是得心应手。

毕竟，她就是她不是？无非是十来岁的年少的她，体内却装着三十来岁的心智而已。

苏念晴在廊下等着道歉的时候，早就想到了嫡姐没这么好商量，原本心中就不是那么乐意的。

想起之前一桩又一桩的事情，她并没占到半点便宜，反而还吃了不少的苦头，又想起那次在宁容院外头李妈妈看着她的那种冰冷眼神……苏念晴觉得自己亏大了。

亏大了也就算了，她居然还得忍着一肚子气给人家道歉；道歉就算了，人家还不领情，搁下不相来往的话便要走人。

她这一急，便伸手抓了嫡姐的手，嫡姐被她拉得停下了步子，还回头瞪了她一眼，重重哼了一声，却没有甩开她的手，她顿时眸子亮了亮。

长姐虽然生气，却不是真的打算不相往来的。

她忙拿出杀手锏，这一眨眼一抽泣，便两眼含愁，我见犹怜。

“姐姐，妹妹一向是喜欢您净重您的，和祖母接近也只是……”话说到一半，猛地意识到这不是她可以乱说话的地方，也不知会不会被旁的人听了去，忙抿了抿唇，把后头要狡辩的话语一并吞回了肚子里，换了其他方式解释了一番。

又是装可怜又是指天发誓的，临了宁容院的时候，两姐妹便已经手挽着手在一起说笑了。

两人入了正房，又一同给祖母请了安之后，三姑娘苏映月后脚也到了，中规中矩地问了好之后，也在祖母和颜悦色中坐在了靠外面的位置上；四姑娘苏映月这次倒没哭鼻子，安静地在奶娘的陪伴下，十分乖巧地坐着，睁着双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

祖母虽面容慈祥，却是个喜静的性子，问了遍大家今日的情况又夸赞了几句，自个儿缓慢地抿了口茶后，便挥着手让大伙都散了。

苏念语便起身福了福，祖母身边的李妈妈在前头引了路送了她们出了屋子。

李妈妈显然还记挂着前些日子二姑娘在大姑娘面前嚼老夫人舌根的事情，一路上，眼神有意无意就落在二姑娘的身上，那一个冷，就连走在她身旁的苏念语都察觉到了一丝寒意。

而原本多说笑的苏念晴亦是安分了不少，虽脸上还带着淡笑，挽着苏念语手臂的力道却是紧了又紧。

被李妈妈给吓得不轻。

自上次得知二姑娘胆敢在背后挑拨离间，李妈妈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要给二姑娘一个机会，再者，这样的事情说到了老夫人耳中，只怕老夫人会不高兴，遂，她把二姑娘话多这事暂时压了一压。

可又觉得如此太便宜了二姑娘，导致于每每看到她就觉得碍眼，想寻点错处说她却又乖巧得很。

遂，这一路走下来，李妈妈盯了她半日，愣是没寻到她的不好之处。

瞅着跨出这道门槛便要到了外院，李妈妈又冷冷地看了眼垂头走路的二姑娘，便淡笑着对苏念语道：

“老奴听说大姑娘好全了，真是一件大幸事，大姑娘要多到处走走才是，对身子有好处的。万不可和一些喜欢乱说话的人常在一块，平白坏了自己的兴致不说，还被误了想法，大姑娘可得睁大眼睛，挑一些好的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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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冷嘲热讽

苏念语乐了。

这李妈妈的性子还真的挺得她的意，她倒没有看错她。

那次在宁容院前做戏，说到底，就是要做给李妈妈看的。

至于为何她如此笃定出来的人会是祖母身边的李妈妈，原因则很简单。

近身伺候祖母的，除了李妈妈，还有一位赵妈妈。李妈妈性子耿直，赵妈妈看着却是温和，一柔一刚，正好互补；赵妈妈主内，专心伺候老夫人，而李妈妈主外，就是管着宁容院上下的大小事。

若在宁容院外发生了争执，出来看看的自然是李妈妈了。

两位妈妈对祖母都是忠心耿耿的，李妈妈更是如此，听不得有人说了祖母的不好，所以，知道了二妹妹在她面前说祖母的坏话，即刻就在心里记了她一笔。

如此一来，二妹妹因要避着李妈妈的缘故，必然会少往祖母身旁凑；就算和祖母坐下谈笑，李妈妈自然也会盯得紧紧的。

她之前是经常顶撞祖母，为此，每每李妈妈见到她的时候总是不拘言笑；却因着近来性子顺了许多，让李妈妈也多看了几眼，不觉之间，对她的态度也柔和了不少。

想来，李妈妈是把她和二妹妹做了比较，作为苏府唯一的嫡女，本身性子娇纵些倒是说得过去；而一个小小庶女竟敢在正经老夫人和嫡女之间使了手段，那就是大逆不道！

遂，李妈妈越发看她不顺眼，便故意拿话讽她。

苏念语淡淡一笑，看了眼身旁的庶妹，却见她一张俏脸已经发白，显然也是知道李妈妈口中所说的“喜欢乱说话的人”指的是谁，她咬了咬牙，却是把头低了低。

苏念语道：“谢李妈妈关心，不过，李妈妈怕是误会二妹妹了，二妹妹那日之后找了我，说她并没乱说……”

话还没说完，苏念晴已经一脸惨白地狠狠扯了几下她的袖子，她回头一看，见她的二妹眸中已经流露出哀求的意思。

是希望她不要说下去的。

她却当没看懂：“二妹妹，你拉我的袖子做什么？”眼一凝，才做出了恍然的模样，轻轻咳了咳，才探过身子和苏念晴咬起了耳根：“二妹妹是不是想让我别再说下去是吗？”

苏念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许多，离得几步远的或许是听不到，可走在她另一侧的李妈妈却是听得到的。

李妈妈是见识过苏念晴的小手段，说一套做一套，表里又不一，本以为她经了上次的教训就会有所收敛，却不知，不过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二姑娘又贴着大姑娘说起了胡话。

对她的印象越发不好。

就见李妈妈冷笑道：“二姑娘真的没乱说话？没乱说话为何不让大姑娘说下去了？还是你觉得老奴好糊弄？”

李妈妈这番话说得字正腔圆，一同走出来的庶妹苏映月闻言眸子动了动，不自觉就看了眼苏念晴；再看四姑娘苏明月，因着年龄还小，只是眨着一双灵动的眼睛。

抱着她的奶娘倒是极有眼色，以四姑娘年幼不宜在外面待得太久为由，福了福便急急地带着自家小主子撤出了无烟战场。

李妈妈咄咄逼人的话语，却是让苏念晴的身子颤了几颤，眸中含冤，楚楚动人。

张了张樱桃小嘴，像是要解释一番，却又陷入了无声中，显然是想起李妈妈软硬不吃，只认自己所听到所看到的。

李妈妈见她这副模样，又冷言冷语指桑骂槐了一番，才在苏念语对她的假意求情中收了嘴，福了福转身就回了院子里头。

这李妈妈一走，刚刚还默默隐忍着的苏念晴便满脸满目的委屈，眼圈都红了。

“姐姐，您也看到了，这李妈妈虽只是个伺候人的，却是可以对我如此不客气的。我方才如果反驳几句，以后定是免不了要吃她的苦头。”

说着，一方锦帕就拭起了泪。

苏念语略略一想，叹气道：“妹妹万不能这样说，你再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女儿，庶女怎么了，左右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就见苏念晴拭泪的帕子顿了一顿，脸色又白了一分。

苏念语略一沉吟，又道：“李妈妈是说话直了些，这其中存有误会，依我看，二妹妹可找个时机与李妈妈聊一聊。”

苏念晴凄然道：“姐姐都看到了，李妈妈似乎极不喜欢我。”心中却是在想，自己先嚼了舌根在先，被李妈妈抓了个正着，两个人要如何和气谈谈？

分明就是自己去找罪受。

苏念语道：“你在祖母面前挺说得上话的，不如你和祖母说了与李妈妈这事，兴许什么都解决了。”

苏念晴摇头。

李妈妈和她，祖母定是站在李妈妈这边的……她用余光悄悄瞥了长姐一眼，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姐姐若能在李妈妈面前帮我美言两句，兴许李妈妈对妹妹的误会就解开了。”

说完之后，满怀希冀地看着她。

苏念语眉一凝，为难道：“二妹妹，不是我不帮你，你也了解李妈妈的脾气，直来直往的，若知道我当了你的说客，只怕会以为是你做了亏心事，不敢自己找她说明，到时候怕是误会更深了。”

苏念语怎会不知道庶妹打的是什么主意，明明是她自己遭了李妈妈的厌，却妄图还把她扯进去。

真拿她当傻子看待了？

自己若真跑去李妈妈面前那么一说，只怕李妈妈原本对自己的那么一点好感之心也要一并消失了。

一个嫡女被庶女耍得团团转，还为她求情，嫡女无能，被庶女踩在脚下也是活该！

所以，她该把自己摘清就要摘清，再装下去没好处。

苏念晴听得长姐如此一说，再一想，也觉得有道理，遂决定回头再与刘姨娘商量一下和李妈妈这事自己要如何处理比较妥当些。

可想着李妈妈的冷言冷语冷眼，苏念晴就觉得怒火中烧，在去安学堂的路上，硬是在长姐面前装了半天的委屈，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试图借长姐的手为她惩了百般看她不顺眼的李妈妈。

苏念语倒是含笑听她拐弯抹角了一路，并没怎么吭声。

她微抬下巴，目光正好落在了小道两边的桃花之上，花雨纷纷，已有彩蝶飞跃在其中，煞是好看。

走在她身侧的苏念晴见长姐这幅模样，便知道她不想再听自己说下去，遂也极有技巧地变了话题，见长姐一直在看着某个方向，她也噙着笑跟着看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眼里看到的桃花彩蝶蜜蜂使得她瞳孔一缩，又见一只彩蝶从她头上飞过，慌得啊的一声，不由自主地侧身闪躲，双手乱抓，步子更是紊乱，堪堪被吓得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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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故意为难

苏念语原本正远目观赏着那怒放的桃花以及飞舞在花间的彩蝶，在听得身侧有人发出惊叫，而后一道人影惊慌失措地蹿到她的身后，她便意识到她这个怕花有洁癖的庶妹又被惊吓到了。

此念头堪堪闪过，就觉得自己臂上一紧，庶妹那双柔弱无骨的纤纤素手犹如铁钩子一般，抓得她生疼，她被迫跟着那股力道走。

跟在左右的丫鬟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一幕，目瞪口呆之中，只听得苏念晴带着哭腔道：“救命，有虫子！有虫子！”

一只手抓着大姑娘的衣服，一只袖口却是紧紧掩着护着自己的那张俏脸，生怕那在头上盘旋着的彩蝶打她粉脸的主意。

丫鬟们这才如梦初醒，忙扑了上来，手忙脚乱地帮着挥赶，一时间乱成一团。

元香元霜更是紧紧护着被拽得左右摇晃的苏念语，本是想让那只抓着自家姑娘的手松开，却怎么也拽不动，元香皱着眉，声音抬高了些：“快放了大姑娘的袖子，大姑娘金贵着。”

闻之一言，那只手还真松了开，转而死死抓住了元香的身子。

元香心急自家姑娘的安危，想死死守着，偏偏被那只素手给抓得摇晃不定，若是护着姑娘反而会害得姑娘也被带得站立不稳。

那只手是二姑娘的，她看得分明却又不好甩开，遂，她把姑娘往元霜那边推了推，道：“元霜姐，你把姑娘带到安全的地方呆着。”

元霜动作倒是十分快，护着苏念语的肩膀就出了那乱糟糟的地方。

元香没了后顾之忧，也想抽身而出，哪想，那只手死活就是不松开，拽着她东撞西撞的，使得元香和那些丫鬟摔成了一片。

眼冒金星。

元香忍不住回过头，二姑娘已经被她贴身的丫头护住，却是睁着双眼睛看她，就是不放开。

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元香看得恼火，略一思索，便以她为中心跑着圈圈，如此一来，苏念晴饶是抓得再紧也有些使不上力，只觉得马上要抓不住便又咬着牙抓紧，元香顺势一拧，只听得又响起了一个凄惨的惊叫声，使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忽地消失，元香因一时守不住脚而摔在了地上。

苏念语逃离了那混乱的局面，就立在边上的常青树下缓了缓，也一并把所有都看在了眼底。

特别是元香被二妹妹拉住，脱不得身那时发生的事情，她更是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说之前二妹妹无意中惊见到的彩蝶是真的被吓到，那么，后面彩蝶被赶走之时她却还拉着元香不放，绝对是故意的。

至于二妹妹为何暗中给元香苦头吃，原因则是二妹妹记恨元香。

这次，元香护她心切，情急之下说了她金贵之类的话，定也惹毛了二庶妹，她如何会听不出元香要说的嫡庶之别；上次，她以按摩为由，让元香对庶妹下了一记狠手，据说是三天下不了床；再上次，元香还动手掌掴了她的乳母宁嬷嬷，再上上次……

真要计较起来，以二庶妹这样外柔内阴的性格，肯定早就把元香记下了。

所以，上世刘姨娘笑盈盈地到自己面前说元香与府里的某个小厮“情投意合”并不顾元香的反对而强制性让两人成了亲，并不是真的替元香着想，而是要除了元香，断了她的得力助手。

可笑的是，当时的她计较元香有这样的儿女心思却不让自己知道，断定元香对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忠诚，更觉得元香的解释不过是借口，压根就没想到这一切是刘姨娘与苏念晴搞的鬼，才导致元香含恨被抬出了玉兰苑。

苏念晴捧着手掌，又哭成了个泪人。

苏念语凝了凝眉，快步走了回去。原本是在想不过是被元香甩开了而已，有什么好哭鼻子的，等近了才知道，苏念晴是被疼哭的。

美人捧在胸口的素手上，葱白的无名指上染着鲜血，再一细看，原是无名指上留着的长指甲中间有一条裂开的痕迹，定是刚刚拉扯之间不慎给弄断的，鲜血正从那断裂出源源不断冒了出来。

苏念语忍不住要在心里替她的庶妹疼了。

美人边上围着一群丫鬟，因着出了这样的状况，个个是急得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有轻声安慰的，也有抿唇不语的，碟玉更是拿出自己带在身上的干净方帕要帮自家主子的血迹擦一擦，顺便包起来。

美人却是把她推了开，抽泣着委屈道：“不要碰我，疼。”

这伤心欲绝的模样，看得琉璃心急不已，又想起了刘姨娘对她们说过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姑娘受委屈，天塌下来也有她顶着的话，她狠了狠心，见罪魁祸首正一脸着急地凑到了二姑娘身边去，一巴掌便狠狠地打了下去。

“你个贱蹄子，竟连二姑娘也敢顶撞！”

元香大致上也知道这指甲断了的原因，本也是关心二姑娘的伤势，却不想琉璃不由分说便把所有的过错就扣在了她的头上，更是没想到琉璃会在她没留意之时打了她一巴掌。

这掌打得极重，元香的脸立马就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疼。

她二话不说便扬手又打了回去，琉璃压根就没想到元香还敢还手，速度还如此快，她连躲闪都来不及，就被扇了个正着。

啪的一声脆响，比起她打在元香脸上所发出的声音有过之而无不及。

元香冷漠道：“二姑娘出事，我也是十分担心，琉璃姐却是不分青红宅白就把过错一并推到了我的身上，亏琉璃姐还是二姑娘身边的大丫头，竟也是如此是非不分。如此便罢了，若我有过错，自有大姑娘来责罚，何时轮到你了？有句话叫做，打狗也要看主人，琉璃姐难道不知道吗？”

琉璃原本气冲冲的脸上已经死灰成了一片。

早就知道元香是个嘴巧机灵的，却不知元香能句句说到了点子上，她愣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袭淡紫织锦裙角荡到了她的跟前，她浑身一僵，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定是大姑娘，她却是不敢抬头看上一眼，赶忙端正跪好。

“奴婢知错了，请大姑娘责罚。”

话音刚落，元香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十分清脆：“奴婢明知大姑娘在，却因顾及大姑娘的颜面自行做主打了回去，也请大姑娘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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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假山之后

苏念语皱着眉，目光所到之处，满是狼藉。

不过是走个路，沿途顺便看了下风景，竟惹出这么大的混乱，想想都觉得太小题大做了些。

当然，这其中她的二庶妹功不可没，若不是她存心和元香过不去，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如今，她不让身侧的丫鬟拭了血，又不让人帮她包扎了伤口，只顾着含着两汪泪泡默默垂泪，她的意图很明显，她想利用这伤口来冤枉元香。

只是目前的形势和她所预想的画面相左。

按理说，接下来大家的注意力应该是在她为何受伤，她就可以顺势污蔑害了她的是元香；而琉璃这一巴掌打得好，却不料元香也敢直接打了回去，更是没想到整件事的重点变成了琉璃和元香到底谁对谁错之上。

她扶着流血的手指，愣了愣。

她怎能让事情偏离了她的设想？

遂，她含着泪，轻启朱唇：“姐姐，我……”

柔柔的声音即刻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可怜兮兮地看向自己的手，嘤嘤地哭了起来。

苏念语眉目一凝，正想接过她的手察看一番，冷不防，有一道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二姐，你们……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这声音听着熟悉。

苏念语循声望去，离着几丈远的一座假山之后，一名长相斯文秀气的男子正蹙着眉往她们这边看，目光更多地落在了与他五官十分相似的苏念晴身上。

此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念晴的龙凤胎胞弟苏子傲。

苏念晴见是自己的弟弟，抽噎道：“弟弟，你怎么在这里？”

苏子傲看着自己的胞姐却是眉头都打结在了一块，像是要提醒她却又神色不自然地小心瞥了身侧一眼，顿了顿道：“二姐，不过是小事，万不要再哭泣了，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苏念晴本是在擦着泪眼，闻言便道：“弟弟你……”还没说完，就看到胞弟给她使着眼色，她与苏子傲本就是龙凤胎，更是多了一丝心有灵犀，得他如此暗示，她马上就住了嘴，稍微侧过身子用锦帕优雅地拭着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假山之后看。

弟弟并不是一个人在那里！

而且，看弟弟的那副严谨谦和的低姿态，掩在假山之后的那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苏念晴想到这里，越发想知道那人是谁。

恰恰这时微风一过，有镶着金边的衣袂飘出了假山之外，更有那青丝随风溢出，尽管只是看到这么一角，苏念晴的心口却是忽地一跳。

而苏念语亦是看到了这些，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还能透过山石与山石之间的那两指长短的缝看到山后那男子线条优美的下巴，以及那只露了一半的抿紧的唇角。

明明是两个人，却只有庶弟露脸，而那人却藏在山后，很明显，那人是在避嫌。

即便是来了苏府做客却在院里遇到了苏府女眷，避嫌都是必要的。

这么一说，她们也得快些离开才是。

苏念语如此想着，刚刚还满脸泪痕的二庶妹已经整理好了妆容，身姿摇曳地走到了跪着的琉璃和元香前面并一一扶起了两个人，那盈着笑意的脸上就如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笑着道：“你们两个这是做甚么！方才发生的事情乱了些，到底都是无心的，我不怪你，以后注意些就是了。我的手虽还流血不止，养个几天就不碍事了，你们都起来吧！”

对于二姑娘忽地变了性子，琉璃和元香都愣了一愣，却也都作了谢。

苏念语心里却是清楚，她这二妹一见有外人在场，便又把自己装得又无辜又善良了。

如此也好，若不是因为假山之后有人，只怕她这个庶妹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身后却传来了丫鬟轻且急的声音：“哎哟，三姑娘，您流血了！”

三姑娘？不就是她的三妹妹。

苏念语忙转了个身，正好见到有丫鬟捧着三妹妹苏映月的手掌轻轻吹了吹，而苏映月却是挣了挣，试图收回自己的手。

她眉目恬静，轻道：“我没事。”一抬头见自己吸引了注意，一张小脸瞬间红了红，越是想抽回自己的手。

苏念语走了过去，按住了被丫鬟捧在手里的那只白皙的手，待看到那手掌上面一片赤红且带有血丝之时，她眉头皱了皱。

她看向苏映月的贴身丫鬟红霞，沉声道：“三妹妹这是怎么了？”

红霞把头低了低，不敢隐瞒：“回大姑娘，方才太过混乱，奴婢已经尽力护着三姑娘，却还是躲闪不及，三姑娘被撞倒在了地上，从而手掌擦伤了。”

红霞话音一落，苏念语便看到了苏映月那弄脏的裙角。

苏映月却是扯了扯红霞的袖子，让她不要再说下去：“大姐姐，我没事。”又看了看自己沾了一身灰尘的衣裳，迟疑道：“不如大姐姐和二姐姐先去了学安堂，我先回了阳春院换件衣裳，随后就来。”

“不行。”苏念晴款款而来，眉眉眼眼都是担忧的神态，“三妹妹这一跤可摔得不轻，得好好养养才好，你若回去了就休息一番，我会帮你跟先生说明情况的，先生肯定不会怪三妹妹的。”

平日里独来独往的苏映月，一下子得到了两位姐姐的关心，自是吃了一惊，她缓了缓，才沉静道：“谢谢二姐姐。只是我原本功课就不如两位姐姐好，若再落下了，只怕以后都跟不上了，也不过是轻伤在了左手，不妨碍的。”

“三妹妹真是个好学的。”苏念晴和善地看了她一眼，“我们都是姐妹，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不用如此生分的。”

苏映月浅浅地点了点头，福了福，带着自己的丫鬟便要离去。

苏念语却唤住了她：“三妹妹住的阳春院远了些，不如先到我的院子换了衣服，也好先处理了伤口，再赶到学安堂总归也比较不会耽误太多时候。”

苏映月恬静的脸上终是起了一丝波澜，眸中也带着迟疑。

长姐还是头一次注意到了她……

苏映月沉默着不说话，苏念语已经先一步交代了苏念晴：“二妹妹，我带三妹妹回去处理下伤口，若先生问起，你就说我和三妹妹晚些时候会到。”

苏念晴应了声，又忧愁地看着苏映月道：“我本也想陪着妹妹回去的，但是，既姐姐陪了你，我便回学安堂与先生说一声。”

苏映月只笑了笑，委实是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热心，抿着唇，便跟着苏念语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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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包扎伤口

一行人款款而去，徒留下了几道窈窕的背影。

苏念晴背对着几丈外的假山，脸上依然漫着笑意，却是轻声对着琉璃碟玉道：“快，帮我看看发髻乱了没？衣裳可得体？”

琉璃碟玉赶忙帮她轻轻理了理，她又拢了拢头发，可手上的伤口还在隐隐发痛，她十分温柔地让身侧伺候的丫鬟给她清了清血迹又简单打了个包扎，便忍着痛仪态万千地转过身来，力图让自己保持最得体最美丽的样子。

她盈笑着向假山走了过去，透过假山的缝隙依稀能看到一袭白袍，甚至是紫色镶金边的领口……

苏子傲看到胞姐竟然要过来，眸子闪了闪，忙道：“二姐，我还有事，恐怕无法陪您。”

苏念晴笑了笑，却没有停下脚步：“我也得去了学安堂，哪有时间和你闲聊，不过是好几日没见你，过去和你站上一会罢了。”

苏子傲却是不动，看似皱起了眉头，实则唇边挑起了一丝笑意，却又很快消失。

等苏念晴再走上几步便能看到假山之后那人的真面目之时，苏子傲又故作为难道：“二姐，实不相瞒，今日家中有贵客到来，我只是奉父亲之命，领他出来走走……委实不太方便。”

苏子傲到这节骨眼才说这些话，心里抱着的心思，苏念晴怎么会不知晓？

实着像是劝她要止步，却是话中有话。

一是胞弟身旁的人是贵人，二是胞弟觉得这贵人不错，有心想让她与之相见，若是看对眼了，也许就……

外男一向不能和女眷私下会见，若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见了别的男子，那也是不知者无罪，就算传到了重礼节的父亲耳里，想必惩罚也不会重……

苏念晴在心里如此想着，一面又装作刚刚得知假山之后有人的消息，惊讶地张了张嘴，却已经又是上前了几步。

扯着锦帕，面上一团着急：“弟弟，你为何不早点说……”却在看到假山之后的那男子，生生住了口。

男子身材倾长，剑眉入鬓，唇红齿白，只是面容稍冷；身着一袭紫镶边的白袍，却无法掩盖一身的雍容贵气。

苏念晴只觉得心中漏跳了一拍，面上已经一阵绯红。

竟是一个如此好看的男子！

男子眉目清冷，眸中平淡无波，不过是看了她一眼，便淡淡地别开了眼，看了看苏子傲，眼中亦是冷意袭人。

苏子傲这才惨白了一张脸，想解释些什么，却见那男子一个转身，已经大步迈了出去。

等那男子迈上了游廊，苏子傲这才惊觉自己闯了祸，惊慌之下忙追了上去，口中唤着：“世子爷，您且息怒……”

苏念晴浑身又一震，美眸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竟是世子爷！

男子看着不过是长她四五岁，年纪轻轻，还是个世子爷，那必是灵威侯家的世子了！

说到灵威侯世子，她也是听说过，容貌无双，却是面冷心冷；还听说了灵威侯正打算给他娶妻。

娶妻……苏念晴只觉得面上又一阵发热，想起方才胞弟说的家里来了贵客，想必这贵客是灵威侯府上的，却挑在这娶妻的关头来了他们苏府，难不成……

苏念晴绞着锦帕，目光幽幽看着世子爷离去的方向。

这厢，苏念语和苏映月也回到了玉兰苑，张口就吩咐道：“元霜，你去找套衣裙给三妹妹。”

元霜领了命下去，苏念语便领着苏映月到了屋子里。

苏映月时不时会抬头看看玉兰苑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却也只敢偷偷打量；要进屋的时候，更是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那些看着不起眼却是价值连城的东西。

等苏念语拉着她坐下，她看起来还有些拘谨。

苏念语笑道：“我们都是姐妹，三妹妹无须如此紧张。”

苏映月抿了抿唇，羞涩道：“妹妹还是第一次来大姐姐的院子，一时好奇，便多看了几眼。”

苏念语笑了笑，不免多看了苏映月一眼。

三妹妹说得没错，她身为嫡长姐，上世直到三妹妹失踪不见之后，两人之间并没说过几句话，仅有的就是碰面时客套的问安，不曾有过别的。

如今，三妹妹就坐在跟前，乖巧文静，她却是不曾看过她一眼。

苏念语道：“三妹妹若是喜欢我这玉兰苑，以后也可以常来。”

“我？”

苏映月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大抵是因为没料到长姐会如此说；按理说，嫡姐如此说，意思就是两人可以多来往，苏映月却只是微微一笑。

元霜很快便找出了一套淡雅的襦裙来，让苏映月去了屏风之后换好了衣裳，待她走了出来，苏念语看了看，笑道：“这套衣裳我一向嫌它太素净了些，不成想，三妹妹穿上之后，倒是刚好。”

苏映月也是笑容浅浅，神色里却又透着谨慎道：“待下学之后，我便把这衣裳换下洗好，再归还给姐姐。”

苏念语摆了摆手：“不过是一套衣裳，就送予你吧。”

苏映月迟疑道：“可是这套衣裳做工十分精致，布料更是上等，只怕价值不菲。”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小脸红了红。

苏念语心知三妹妹是想起了她才换下的衣裳，她的目光沉了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被红霞揽在臂弯里的那套成色质地非常一般的衣裙。

她和二妹妹锦衣玉食，样样都是好的，三妹妹着装和她们相比则是差了许多，从这便能看出，三妹妹的日子……

可悲的是，她竟不曾注意过这些，只以为刘姨娘贤良，从来没有从中发现刘姨娘露出的马脚。

苏念晴吃的用的什么都好，那是因为她是她亲生；对她好，则是因为她是嫡女，她有用；三妹妹苏映月虽乖巧内向，对刘姨娘来说，不过是个寒碜的庶女，又没什么靠山，自然对她不上心，否则上世被刘姨娘的侄子看中之后，她也不会被逼无奈，出逃苏府了。

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到最好，苏映月还是拗不过苏念语，终是答应待她把衣裳暂收在阳春院里。

有丫鬟用盘子端来了纱巾，药水，剪刀等等的工具，帮苏映月先清理了手掌上的伤口。

好在只是轻微的皮外伤，可那药水一渗入伤口，苏映月便疼得眉头一皱，手掌习惯性地想抽回来，却被抓了回去。

不一会儿，眼眶便红了一圈，她却只是咬着唇，没喊一声痛。

苏念语在边上安慰道：“三妹妹且忍忍，等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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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前去赔罪

丫鬟又给三妹妹上了药，正欲简单包扎一下，却不想，屋外有婆子来禀：“大姑娘，二姑娘来了。”

苏念语忙让婆子赶忙把人请进屋来，刚刚站起身，就见苏念晴已经在琉璃的搀扶下缓缓入了屋。

一改方才的笑容满面，反而是愁云密布，隐约能看到眼眶中含着的泪水。

她先是柔弱道：“姐姐，三妹妹怎样了？”

压根不看那还在包扎中的苏映月，不过是形式上的一问罢了。

苏映月却是垂着眸，回答得十分认真：“多谢二姐姐关心，我只是稍微擦到了手，养两天便能好了。”

“如此就好。”

琉璃扶着苏念晴也在软塌上坐下，故意把她受伤的那只手高高扬着，以让更多人能看到，自己却一字不提她的伤口，等着别人来开这个头。

苏念语却是故意不搭理：“二妹妹怎么也过来了？先生那边怎么说？”

“姐姐千万不要怪罪我，”苏念晴幽幽道，“走到一半，发现这伤口疼得厉害，我便让碟玉去学安堂与先生禀明情况；也是因为担忧三妹妹的伤情，我半路便折了回来。”

咋一听到苏念晴拿了自己当借口，原本乖乖巧巧抿着唇的苏映月抬了一眼，眼神闪烁了几下，便又垂了下头。

苏念语笑了笑，不由也在心里想，这借口使得好啊！

方才明明是因为有外人在尽力要表现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如今，她们才回来一盏茶的功夫，二妹妹也跟着回来，想来那位贵客也没她想象中的好相与。

她这哪是因为担心三妹妹，分明是因为讨不了好，又因为受伤的手指还没处理，灰溜溜地也跟着来她的玉兰苑罢了。

如此一来，学安堂那边怕是诚意不够了。

学安堂是府里头特意给嫡女庶女设置的小私塾，请了些女先生专门教导她们学礼仪以及琴棋书画。

这些先生全都是在各自领域较为出色的才人，各自都有着脾气，甭说她们这些小姐们，就是她那效力于翰林院的父亲都对她们十分客气。

今日又是教授礼仪课的许先生，对她们礼仪上的要求尤其高，原本若是二妹妹能亲自到学安堂跟许先生说明情况，许先生自然是不会有多气恼；可若是嫡女庶女无一个到场，又只遣了丫鬟过去和许先生说一声，摆明了是不把先生放在眼里的。

身为人家的先生却得不到学生最基本的尊重，只怕许先生怒火更胜了。

她这二妹妹啊……不过是空有美名在外罢了。

如此想了一通，苏念语便站了起来，又让元香把她的披风给系上。

苏念晴原本指望着嫡姐问她的伤势，她也才好接话，却见嫡姐只顾着三妹妹那边，不由生了闷气。

左思右想，伤口没了处理会感染，等不得，便也让丫鬟一并帮她清洗手上已经干枯的血迹。

见嫡姐一副要出去的模样，她柔柔道：“姐姐，您这是要去哪里？”

苏念语道：“许先生比较注重繁文缛节，还是我过去亲自和先生说一声比较好。”

苏念晴听出了苏念语话中之意，身子僵了僵：“先生不是计较这些小事之人。”

却是越说脸色越白。

纵使先生不计较，她们这些当学子的小姐，断不能做出如此不尊师的行为来。

苏念晴想了想，忙自责道：“怪我太担心三妹妹的伤势了，竟忽略了先生的感受，姐姐，不如妹妹一同跟您去和先生赔罪。”

说着，作势就要站起来。

苏念语阻止了她，又拿眼瞥了无故被牵连进来的苏映月一眼，却见她脸色通红，两只手都绞在了一起，显然是很介意自己被苏念晴三番两次当了借口，又不好说出口。

“罢了，你和三妹妹都受伤，就先在玉兰苑休息吧。”

苏念语说着，就要往外走，元香元霜本也要跟上，却被苏念语给留了下来。

“二妹妹和三妹妹的伤势需要诸多人帮着递茶送药，你们就也留下来帮忙吧，我不过是去一趟学安堂跟先生知会一声，很快就回来了。”

元香还是不放心：“姑娘，就您一个人……”

苏念语打断她的话，“左右就是去走一趟，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再说了，都是在苏府，还担心我走丢了不成？”

元霜应了声是，进屋帮忙去了，倒是元香看了看阴沉沉的天色，转身去拿了一把油伞塞到了她的手里。

“姑娘，我看这天色不好，您还是带着伞比较稳妥些。”

苏念语想了想，还是接过了伞。

等到了学安堂，果真见到许先生坐在书案前大发雷霆，碟玉因为没有劝好许先生的缘故，正急得团团转。

一回头，见大姑娘撑着伞远远而来，碟玉差点没喜极而泣。

忙奔至门口，惊喜地福了福身：“大姑娘，您来了！”

苏念语淡淡应了声，收起了伞进到了屋里头，把姿势摆得极低。

“许先生，今日二妹妹和三妹妹在来学安堂的路上不慎受了点伤，目前都先在我的院子里处理伤口，因此才误了先生的课，我是专程过来道歉的，请先生息怒。”

许先生原本就听了碟玉说起了苏府小姐为何迟迟没来学堂的缘由，却因只是差遣了丫头过来知会她，她才因此不满发了脾气。

好在大姑娘这一来，顾全了她的颜面，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又见大姑娘言辞恳切，还是苏府最尊贵的嫡女，一时之间，越发和颜悦色。

当下又关切问了问两位庶女的伤势，苏念语也一一作答。

许先生想了想，道：“既然二姑娘和三姑娘都不方便，不如今日的礼仪教授就此作罢，日后有空再补，还是二姑娘和三姑娘的身子要紧。”

苏念语忙道了谢，又和先生说了会话，便礼貌告辞。

这一出了学堂，方才发觉天上的乌云又沉下一分，沉甸甸的，犹如就压在她的心头之上。

怕是风雨来临的前兆。

果然，才走到半路，天上风云突变，自入春之后的第一场大雨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倾盆而下。

苏念语撑着伞走得十分艰辛，好在前方有座凉亭，她拽紧了伞，忙到亭内避了雨。

风雨凶猛，又大又急，她收了伞往里走，一回头，却迎上了一双淡淡的眸子。

她身形一顿，双眸里印着一张陌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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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一只无赖

那张脸长得十分俊俏，凉亭旁伸进来了一枝缀满花朵的桃枝，正好挤挤攮攮簇拥在那张脸旁，生生把那张脸衬托得越发出色。

竟是人比花俊，贵气逼人。

男子身边并没带雨具，想来也是因为避雨才来到了亭里。

对于她的闯入，男子似乎没什么反应，不过是双眸淡淡地落在了她的身上，又淡淡地移了开，平静无波地盯着面前的雨幕。

苏念语眨了眨眼，想的却是，她这踏出去的步子是要收回来呢，还是继续向前走。

心中天人交战，她还没想好，就有一道声音先响起。

“你的裙角都湿了。”

苏念语看了看她的曳地裙，因着她站在亭沿的缘故，裙角果然被雨水给打湿了一圈，湿漉漉冷冰冰地贴在脚踝处。

她往里头移了点，却和男子挨得近了些，觉得不妥，又走开了几步。

想了想，又背对着男子而立。

若不是因着这倾盆大雨，她定是不会躲到这亭子里来；若知道亭子里头有陌生男子在，她宁愿撑伞行在雨中……可现在若是自己执意撑伞离开，岂不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她望着那粗粗密密的雨丝，真恨不得下一刻雨就能变小了。

亭中两人，背向无言。

冷不防一阵风挟着湿雨吹来，苏念语用宽大的袖子挡了挡，余光中却见到男子一本正经地站着，躲都没躲，一时之间，脸上被扑了不少的水珠。

她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

男子回眸，她才惊觉失了礼，想憋着不笑吧，却被男子那满脸的水滴给逗得又是扑哧一下，笑容越发大了。

苏念语却是在想，完了，学了好几年的礼仪这会儿全毁了。

好容易憋住了笑，却见男子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你笑我？”

“……”

苏念语一时窘了，讪讪道：“对不住了。”

男子依然看着她，没说话，半晌，才把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黑眸移了开。

又是一阵默默无语，气氛要比一开始的时候更尴尬一些。

雨势越来越大，下得十分欢快，苏念语迟疑了下，道：“你需要帕子吗？”

男子的回应十分简单：“嗯？”没了后话。

嗯？就这样吗？

既然如此……就当她没说吧。

于是，两个人各站一个位置，继续各看各的雨。

隐约之中，苏念语听到男子说话了：“拿来。”十分简洁利索。

苏念语回头望去，男子那张十分精致的脸一览无遗，那双淡淡的眸子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没回应，便又重复了一遍：“拿来。”

苏念语把自己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即便苏念语已经伸长了手，却因着这男女有别，两人之间还离着好几步的距离，帕子根本递不到男子的手中。

男子剑眉挑了挑：“你拿过来。”

“……”

男子的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仿佛帕子他接不到，她给他送过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苏念语却是差点被气笑了。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求人办事是这种态度的；甭说这求人态度，就是在府中，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却没有她去伺候人的道理。

这男子，这气魄，却是手到擒来。

俨然是个被伺候惯了的主。

想着这人估计也不是寻常普通人家的公子，会在这亭中见面也是巧合，他亦不知道她是谁，方才她又取笑了人家……

苏念语往他的方向移了两三步，还真把帕子送到了他的手里。

男子接得十分自然，盯着那方帕子翻了翻又看了看，兴许是觉得帕子足够干净，才不紧不慢地擦拭起脸上的水，一举一动一投足，皆是优雅非常。

帕子很快就湿了大半，两人虽不说话，却也不如之前的拘谨。

苏念语时不时看着前面那条通往她院子的青石板道，生怕徐嬷嬷及元香她们见她迟迟没回去，会冒着大雨出来寻她。

可她还没等来徐嬷嬷元香，却先是听到了模模糊糊的声音，在雨中喊道：“凌公子，凌公子……”

因着雨声大了些，苏念语听得不真确，她便侧耳倾听，果然，那呼喊声越发清晰：“凌公子您在哪里？凌公子！”

呼喊的声音却有好几个，随着那寻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远远地，她似乎看到了左边的游廊上亮着几盏大红灯笼。

游廊上，苏然神色凝重，别过脸看着苏子傲，声音中绷着一股怒意：“你啊你，真糊涂！我不过是让你带着人到处走一走，你竟还可以把人给我弄丢了！若是世子爷有个好歹，陪上我们整个苏家都不够！”

苏子傲把头低了低，也知道这次是自己的错，明明世子爷前脚扭头走，他后面就马上追了上去，眨眼之间，世子爷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了。

苏子傲心中也急，那不是别人，可是世子爷啊！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交到了他的手中没多久，竟丢了！

他的脸色也不好，不敢辩解，只由着父亲责骂一通。

如今要紧之事，便是快些把世子爷找回来，要知道，他是寻了个话头先把父亲喊了出来，老侯爷在厅里喝茶，还不知道他把世子爷丢了的事情。

几个人影在游廊停了一会，又开始快速走动；苏念语听着他们口中喊着的凌公子，突然把目光投向了那握着她的帕子很是悠闲地擦拭着的男子，道：“莫非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凌公子？”

男子轻轻嗯了声，那淡定的神态与那听在耳中一阵急过一阵的喊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见着那些人越走越近，若在待在亭子里，她与陌生男子同处一处的事就会被别人知道了去。

苏念语紧了紧眉头，见那大雨滂沱，人一冲进雨中，势必要被淋了个透。

此时，却只能如此做了。

她往游廊看了眼，道：“府里的人在寻你，你还是和他们一起走吧。”

男子静静看了看她，淡淡嗯了声。

苏念语拿了伞就要走，才走出了两三步，又返了回来，她盯着男子手中的帕子：“把帕子还给我。”

帕子为女儿家很是私密的东西，借给他用用是可以，却不能被旁的人看到，否则，又不知要生出什么麻烦来。

男子的动作一顿，把帕子又握了握：“我还有用。”

意思是他不还。

苏念语十分纠结：“你……”

余光却瞟到了游廊上的人影已经飘了过来，声音亦是越来越清晰，再和男子纠缠下去只怕对自己没好处了。

她只得一跺脚：“算了，那帕子我就不要了，你找个合适的时候扔掉吧，烧掉也行！总之，别被其他人捡到。”

顿了顿，又不放心地交代道：“等会记得把帕子藏起来。”

而后，看了他一眼，便提着湿漉漉的裙角撑伞跑进了雨中。

男子淡淡地看着雨中女子的倩影消失不见，又见到寻他的人终于发现了他的踪迹，瞥了眼手中的帕子，便把它收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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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恶意诬陷

苏念语冒着雨行到半路的时候，果然在路上遇到了出门寻她的徐嬷嬷和元香。

徐嬷嬷和元香身着蓑衣，虽雨势不小，可也十分扎眼。

苏念语刚刚看到她们，就听到徐嬷嬷一声疾呼：“姑娘，哎哟，我的姑娘，雨下得这么大，您怎么不先找个地方躲躲！”

苏念语本是想说她方才就躲在凉亭里，又怕徐嬷嬷刨根究底问下去，索性就道：“我从学安堂回来，走到一半便下了雨，想着淋也淋了，不如就快些回去，省得你们还要担心。”

说这话之时，元香手中拿着的蓑衣已经披到了苏念语的身上，徐嬷嬷则是心疼地打量着她的全身，念叨不已。

主仆三人回到了玉兰苑，苏念晴和苏映月正坐在软塌上喝着热气腾腾的茶，见苏念语带着一身湿回来，两位姑娘全都迎了上来。

苏念晴先开了口：“姐姐，您见到许先生了吗？先生怎么说，是否怪我失了礼仪？可跟许先生解释了我们没去学安堂的来龙去脉？”

被苏念晴挤到身后的苏映月却是眸子一闪，抬头看了一眼苏念晴，又看了眼苏念语，把头低了低。

彼时，苏念语正让丫鬟解着她身上的蓑衣，闻言，唇角勾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二妹妹，果然如你所说，许先生是个不拘小节之人。”

苏念晴听她如此一说，欢喜上前，欲挽住她的手臂：“那许先生都说了什么？”

苏念语由着她挽着，似笑非笑道：“许先生到底说了些什么，等会我再予你说。二妹妹还是离我远些，我方才冒雨归来，过了寒气给你可不好，刘姨娘又该心疼了。”

苏念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长姐的衣服湿了大半，发梢也因为沾了水的缘故结成一缕一缕的。

明明淋了雨的是苏念语，苏念晴的脸色却比她还白：“姐姐，您怎么能淋了雨呢？”

想如平日那般把安慰的话语随手拈来，忽地觉得长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眼，她讷讷地张了张嘴，终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长姐全身淋了个遍，她竟然当着她的面，张嘴问的是许先生如何如何，这不是暴露了她实际上并不如表面上所看到的和长姐那么要好？

苏念晴想做点事弥补，刚想拿帕子帮忙拂一拂长姐脸上的水渍，却被徐嬷嬷一个转身顶了开，只听得她阴阳怪气道：“二姑娘还是坐着喝茶为好，可别一不小心染了病，就说是被我家姑娘给害的。”

说得苏念晴脸色又是白了白：“姐姐……”

徐嬷嬷却是故意打断，扶着苏念语柔声道：“姑娘，热水已经备好了，您先去沐浴，我已让人烧了姜茶，等您沐浴好了，正好赶上喝一碗。”

苏念语点了点头，又抬了抬眸，对着两位妹妹笑道：“两位妹妹先坐一会，外面雨大，左右也回不去，不如先吃吃小茶小点心，暖暖身子。”

苏念语去了隔壁厢房，苏念晴和苏映月则回了原来的软塌上。

苏念晴魂不守舍，在榻上坐坐，又起来走走，一门心思想补救刚刚自己不小心犯下的错。

对付长姐她本来很有一套的，可是，也不知为何，自长姐在床上醒来之后，原本有效的手段对她虽还是有用，但是效果却是适得其反。

她是真的急。

屋外，元香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上来，分别给苏念晴和苏映月上了一碗，笑道：“今日湿气甚重，两位姑娘且喝了这驱寒保健的姜汤。”

苏映月斯文地抬了眼，道了声谢，便十分乖巧地捧着碗小口小口抿了起来。

苏念晴也抬了碗，目光却不十分良善地落在元香身上。

说起来，若不是因为元香，她怎么会伤了手指头，三妹妹又怎么会擦伤手掌？若不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们又怎么会赶不上许先生的课，使得长姐还要特意去一趟学安堂与先生解释？又被雨水浇到，种种的事儿都交杂在一起，也一并害得她疏忽。

元香就是个害人精！

苏念晴瞪着元香，恨得咬咬牙，却从来没想过若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元香，故意拉着元香想让她吃苦头，又怎么会惹出这些事情来？

她定然是不会放过这贱丫头的！

另一厢房里，苏念语全身泡在加了花瓣的浴桶里，徐嬷嬷在一旁被气得直抚胸口：“这二姑娘就是个吃里扒外的，枉费姑娘平日里对她那么好，见姑娘您淋了一身雨，问的却是先生那边的事！既然她那么在乎自己有没有失了礼仪，当初让她去跟先生解释缘由她为何又不去？明明就是答应得好好的！果真是个两面三刀的自私小人！”

苏念语笑道：“嬷嬷就少说两句吧，小心被旁的人听了去。”

徐嬷嬷帮着苏念语擦拭着身子：“这屋里就您和老奴在，守在屋外的也是可信的丫鬟，姑娘无须担心。”

虽是如此说，徐嬷嬷的声音却也小了下来，她幽幽叹气：“姑娘，有些话，老奴不知当说不当说……”

苏念语眉目凝了凝，并没让徐嬷嬷说下去：“嬷嬷，我知道您要说什么。”顿了顿，又道：“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等她沐浴完毕，换了干净的衣裳，刚刚要踏进屋里的时候，刚巧听到了一阵说话声。

屋内长几上还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苏映月默默垂着头不语，苏念晴的一双美眸却是直勾勾地看着跟前的元香。

她的小脸上漫着冷笑，声音却是细细柔柔：“方才在路上，若不是你故意绕着转圈，我的指甲又何至于被掰坏了？三妹妹又怎么可能会被撞倒？分明就是你居心不良！我是知道平日里你不喜我，还常给我脸色看，我念着你是姐姐的大丫头，不想和你计较，却没想到你会报复主子！好狠的心！现在不过是让你承认错误，你竟然说你是冤枉的，难不成是要说我一个主子还陷害丫头不成！”

元香站得笔直，不卑不亢：“奴婢确实是被冤枉的。当时一片混乱，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竟然敢一直拽着大姑娘不放。大姑娘和奴婢不同，身份最为尊贵，若受了伤或者惊吓，奴婢万死都难逃其咎。好在大姑娘终于被送至安全之地，奴婢却被那只手拽了住，当时场面十分混乱，想必二姑娘也是知道的，我被旁的人或拽或撞，东摇西晃的，站都站不稳，又怎么可能有那气力带着一群人转圈呢？”

苏念晴被噎得面红耳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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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翻脸（一）

元香这话，她怎么会听不明白？

明明已经知道那只手是她的，还用不长眼来形容，不是在拐着弯骂她？说大姑娘尊贵，一方面不是说自己的身份不如她？

不过是一个贱婢，竟然敢如此对她，真是反了！

苏念晴气得身子发抖，怒气一上来，抓过手边的东西就直接朝元香砸了过去。

元香却是没料到苏念晴会有这样的举动，待发现不对之时，那被砸出的陶碗及姜汤已经在她的眼中放大，她想躲开已来不及，只得飞快地闭上了眼睛。

却在这时，有一股力量把她往后一扯，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待看清是谁拉开了她，元香脸色一白，急急唤道：“姑娘……”

可惜，元香提醒的话还没说出口，苏念晴砸出手的汤碗连同碗中的热汤便悉数泼到了突然冒出来的那条人影身上。

姜汤虽已经放置好一会了，可热气透过衣裳贴到了皮肤上，苏念语仍是疼得嘶了一声，晚一步的徐嬷嬷已经冲上前来扶住了苏念语，急得差点掉下泪来。

“姑娘，姑娘，是不是烫着了？”又摸到刚刚换下的衣裳湿了好大一块，脸色青了青，忙厉色招呼了丫鬟进来，“快去请了大夫过来！”

丫鬟领命而去，徐嬷嬷一转身又急道：“快打些水来，姑娘烫着了！快快，把治烫伤的药膏全拿出来……”

徐嬷嬷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几个丫鬟更是手忙脚乱地簇拥在苏念语身旁，元香接过丫鬟打来的水，眼泪却是吧嗒吧嗒往下掉。

而作为始作俑者苏念晴，看着眼前这一幕，已经方寸大乱，脑海中就想着一件事——方才自己一不小心泼了长姐一身热汤！是热汤！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美眸一阵乱瞟，在看到元香的时候，忽地精神一震，指着元香怒道：“都是你这个贱婢，若不是你躲开，姐姐怎么会挨了烫？分明就是你不安好心……”

苏念语原本就是忍着气的。

这是她的地盘，一个庶妹竟敢在她的玉兰苑找她身边人的茬，还是恶意陷害，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真要计较起来，二妹妹自己会受伤完全就是她自作自受，还一并连累了三妹妹，竟还想着法子想要把一切罪责都推脱到元香身上，真以为她的小心思没人看得透？

若不是她拉了元香一把，只怕这会儿二妹妹就得逞了？

她还没和她计较她乱来这事，她竟又当着她的面污蔑元香……

恰巧边上有一丫鬟端着她的那份姜汤，她推开了众人，一把捞过那汤碗，毫不犹豫地朝着二庶妹泼了过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尖叫，苏念晴抱着脸，痛苦呻.吟。

而她身旁的碟玉和琉璃显然是愣住了，压根就没想到一向和自家姑娘关系不错的大姑娘为何会如此做，待反应过来才扶着自家姑娘，惊呼出声：“不好了，二姑娘烫着了，快，快去请刘姨娘！”

苏念语却是冷冷道：“我看谁敢踏出玉兰苑一步！”

元香心神领会，抹着泪去了外头告知婆子，若有谁敢踏出玉兰苑这个门，打断腿再卖出府去。

苏念晴大哭不止，忍辱负重了这么久，却还是被长姐泼了热汤，已经是忍无可忍。

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更不是哄一哄便能解决问题了。

她尖叫道：“你为何拿热汤泼我的脸！我若是毁了容，定和你势不两立！”

碟玉和琉璃的眸中是又愤怒又惊惧，一边吩咐丫鬟也打水过来，一边安慰着哭得双目通红的自家姑娘。

苏念晴哪曾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把推开碟玉和琉璃，红着双眼，指着苏念语怒道：“姐姐当真是如此恶毒！一而再再而三欺负妹妹我，堂堂一个嫡女，竟容不下庶女，也怪不得祖母不喜你！”

苏念语的一双眸子冷得吓人，说的话就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真是好笑！你在我玉兰苑无事生非，伤了我还敢强词夺理，是谁给了你天大的胆子！那碗汤是端来给我现喝的，不过是温热的，到底烫不烫，会不会毁了你的容你最清楚，别跟狗一样的在我玉兰苑乱吠伤人！你也知道我是嫡女，那你可记得你不过是个庶女，竟敢对我出言不逊！刘姨娘来了又如何？还能在听了你这些话之后偏袒你不成！”

苏念晴本是气焰全开，却被长姐又恶又犀利的言语给惊得回不了神。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长姐说了重话。

可自己生平也是第一次在长姐跟前受大辱，她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大不了彼此撕破脸，她就不信没了她苏念语，她们就不能扬眉吐气。

如此想着，苏念晴便又恢复了底气，正想和长姐争执到底，却见长姐双眸冷冰冰一瞪，十足气势：“给我跪下！”

苏念晴又是一抖，待身边发出了扑通两声响，她才发现碟玉和琉璃已经跪在地上。

她愤怒地踢了踢两人，怒道：“起来，我让你们起来！凭什么她要你们跪，你们便跪！”

琉璃和碟玉则是满目惊恐，偷偷看了眼自家姑娘，又拿眼为难地看了看已经被众人扶坐在榻上的大姑娘，却不敢站起来。

她们……不过是下人，怎敢不听命令？二姑娘再受宠也是庶女，可大姑娘是嫡女啊！始终是大姑娘压了二姑娘一头。

苏念晴见唤不动两个丫头，气得涨红了脸：“你们还当我是你们主子吗？吃里扒外的东西……”

还没训完，便又听得一道声音冷冷响起：“你给我跪下！”

她一抬头，见长姐一脸寒气地盯着她：“不跪！”

苏念语看着站得十分浩气凛然的二庶妹，忽地扯出了一个冷笑：“嫡庶有别，不是你一个庶女说不跪就能免了，我想让你跪，办法千万种。”

刚一说完，两个粗使婆子便走了上来，毫不留情地抓着苏念晴的胳膊，苏念晴自是惊慌失措，一边挣扎一边嚷道：“狗东西，你们放开我，若让姨娘知晓了……”

可惜，那两位婆子不吃这一套，分别在苏念晴的膝盖窝用力一顶，扑通一声，苏念晴面色发黑地跪在了地上，膝盖骨还撞得生疼。

婆子手一放开，苏念晴咬着唇刚想站起来，苏念语便阴恻恻道：“妹妹若敢站起来，我便命婆子断了你的双腿！”

听得苏念晴全身一颤，脸色变了几变，才维持着下跪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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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翻脸（二）

地上跪着二庶妹主仆三人，苏念语冷眼看着，一面大屏风却是彻底把坐着的人和跪着的人隔了开。

徐嬷嬷眼眶红红，“姑娘，先到里屋换下脏衣裳吧，拖了这许久，也不知有没有烫伤了身子……”

苏念语道：“嬷嬷别担心，好在那姜汤本来就放置了好一会的，根本就不算烫，其实并不碍事。”

徐嬷嬷还想说点什么，却听得外面有丫鬟通报大夫来了。

原本在边上默默帮着整理的元霜忙出去挑了帘子，一名背着药箱的女大夫便被迎了进来，许是因为一路急赶，放下药箱子的时候，还喘着粗气缓不过来。

再看大夫，衣服濡湿了小半，甚至是脸上都还遗落着几滴雨水。

徐嬷嬷道：“叨扰大夫了，这等大雨天，还让您赶过来。”

女大夫叠声说不敢，稍微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便让苏念语到里屋屏风后检查一番。

琉璃却是不死心地抬了抬眼：“大夫，我家姑娘也被大……”本想说也被大姑娘泼了一身热汤，却飞快地闭了嘴，十分乖顺道：“我家姑娘也被烫伤了，请大夫千万也好好察看一番。”

大夫这才脚下一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三人。

徐嬷嬷却是冷冷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不知道尊卑吗？大姑娘身娇体贵，几个你家姑娘都比不上！”

琉璃浑身一抖，垂下头不敢再说话。

倒是碟玉咬了咬牙，道：“就算如此，二姑娘也是苏府主子，更何况也受了伤？这天气又潮湿，二姑娘不适合跪着……”

徐嬷嬷正想骂回去，不料，却被苏念语制止。

她淡淡挑了挑眉眼，笑了：“在你们眼中，是不是只有二妹妹才是主子？”

说得碟玉脸色一白，也不敢再接话。

她哪敢再接话，眼前的大姑娘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瞧那轻飘飘的一句，唬得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碟玉不由在想，以往的时候，她是如何会认为大姑娘是好说话的？又如何会觉得大姑娘和自家姑娘交情好的？

二姑娘此刻的的处境艰难，还是拜大姑娘所赐……

苏念晴原本是要发作，她确实是受够了，反正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她也不指望她和长姐之间能重修于好，干脆闹到底。

却是被身侧的琉璃拉住：“姑娘，您暂且忍一忍，这里是大姑娘的地方，等刘姨娘来了再说。”

琉璃说得极小声，若不是两人贴得近，恐怕苏念晴会当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她深深吸了口气，果真不说话。

琉璃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里终究是长姐的院子，就算她闹起来，也是寡不敌众，等姨娘来了，有的自然是收拾长姐的方法！她受了这些委屈，她一定要让长姐还回来！

苏念语率先走近了里屋，大夫又多看了苏念晴两眼，大抵是因为第一次见识到这位极受宠的苏府二姑娘竟被大姑娘罚跪；转念一想，大姑娘是嫡女，若是二姑娘做错了事，嫡女是有权教训庶女的。

这宅里的恩恩怨怨她也不清楚，她总归只是个苏府的大夫，做好自己的职责便是。

因着那一泼刚好的都泼在了上半身，苏念语上半身脱得只剩一个肚兜，大夫检查得很详细，半晌后边打开药箱边道：“好在汤水不算很烫，只是皮肤过热而显红，大姑娘配着我开的药养个几日便能恢复了。”

大夫一边在纸上写着配方，又道：“你们待会给外面的那丫头喝点姜茶，方才她只撑着伞便急匆匆去寻了我，应该淋了个透，若不多喝些姜茶，怕是会感染风寒。”

苏念语心中一动，便想到元香。

怪不得在这节骨眼，怎么也寻不到她的身影，原来这丫头自己亲自过去请了大夫……

怕是看到那些汤水全都泼在了她的身上，感觉心中愧疚吧？

大夫又交代了几句，便收拾了药箱先走了出去，彼时，元霜正守在外间，见大夫从里屋出来，忙迎了上来，向她询问自家姑娘的情况。

正好见苏念语走了出来，便上前去扶着她坐到了软塌上。

余光中似乎有一道目光跟着她转悠，她正眼一瞧，正好和二庶妹恶狠狠的目光遇上。

苏念晴趁此机会瞪了瞪眼，苏念语却是神情淡淡的，十分清冷，末了，还勾出一道讽刺的笑容。

“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苏念晴不防备苏念语有如此一说，半晌才反应过来，咬着牙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苏念晴瞪着苏念语，想着长姐平日里手到擒来的狠毒风格，虽只是听说，却是足够吓人的，长姐说敢，那她便是敢。

想着自己若真的被挖了双眸，那她以后……苏念晴在心中打了个寒颤，不敢真的和长姐赌，只得万分憋屈地收了收目光。

想了想，又挑衅扬了扬眉道：“长姐此刻是不是很恨我？那长姐又为何不敢惩罚我？你是怕担了苛刻妹妹的名声吧？”

苏念晴笑得十分得意，苏念语却是幽了幽目光，懒懒地回她一笑：“妹妹不急，等刘姨娘来了再惩戒也不迟。”

言语淡淡，却又夹着一股寒意。

她怎能不知，她这个庶妹打的是什么主意？

虽没刘姨娘心机深沉，却也有着小心眼，不过是现在年岁还小，没刘姨娘厉害罢了。

此时拿话语激她，就是想让她先私自动惩罚，如此一来，等刘姨娘来了，不管自己是如何有理，总会在动作上存了纰漏，到时候就更坐实了她苛待庶妹，心狠手辣。

她又怎么可能上了她的套？不过是在等快到的那个人。

虽方才她威胁不能去唤了刘姨娘过来，其实她只是留了个心眼，让元香借此名义到外面看着，总会有人去通风报信的，不过是想看看玉兰苑里到底哪些是忠于她的，哪些又是刘姨娘的。

彼时，有丫鬟又重新上了两碗姜汤，苏念语接过了一碗，余光中见丫鬟端着大红托盘立着，犹豫不决地看了苏念语一眼。

苏念语道：“何事？”

丫鬟道：“二姑娘方才并没喝姜汤。”

苏念语听懂了，幽幽一笑道：“二妹妹就不用了，想必是嫌我们玉兰苑的姜汤不好，没见她刚刚泼我泼得十分顺手吗？”

苏念晴却是恨恨道：“我并不是故意泼的你。”

苏念语却不理，懒得在刘姨娘来之前多费口舌，顿了顿又道：“给元香端去吧。”

又想起大夫嘱咐的话，把要走出去的丫鬟唤了回来，“多让元香喝几碗。”

丫鬟应了声是便出了屋子，与此同时，外面响起了元香脆生生的声音。

“刘姨娘安好。”

苏念语抿了口姜汤，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边亦勾起了一丝笑痕。

刘姨娘总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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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翻脸（三）

外面的雨势小了些，不会再如之前那样躲在伞下还会被那冰凉的雨水给砸到，即便如此，裙角总归是会被溅到的。

刘姨娘虽着急，却也不得不耐着性子在外面等人帮她把披在外面的蓑衣脱掉，她快速拢了拢头发，又整了整衣襟，便面带笑容地走进了屋里。

屋里头熏着香，煞是好闻，十分热闹，又显得似乎很忙。

软塌上坐着娇艳欲滴的嫡女，此刻正放下手中的姜汤，含笑看她：“刘姨娘来了。”

刘姨娘笑着走进屋，有些勉强。

以往她若是来看望大姑娘，大姑娘待她总是热情的，就算是坐着也会起身来迎她。如今，倒是稳稳坐着，那脸上的笑容看起来也和平日差了许多，不是那么真心实意。

刘姨娘笑道：“方才有小丫鬟到观翠楼请我过来，说是玉兰苑出事了，又很为难与我说大姑娘不想惊动我。我本也是想大姑娘长大了，已经可以独立处理事情了，却听说与二姑娘三姑娘也是有关的，想想还是过来看看。大姑娘不会怪姨娘管太多了吧？”

苏念语道：“当然不会，姨娘来得正好，你来了我也就不担心被旁人说是我故意找二妹妹的茬了。”

刘姨娘正想说话，却见原本跪着的人全站了起来，一道身影更是直直地朝她扑了过来。

“姨娘，您可来了，长姐说要挖了我的眼睛！”苏念晴委屈非常，紧紧抱着刘姨娘的手臂，进一步恶人先告状。

刘姨娘瞥了她一眼，却见自家女儿双眼红肿，就连鬓前的发梢都潮了；手中一动，却又察觉到贴在她手背上的衣裳也是湿的，不禁一惊。

拿了手摸了摸苏念晴身上的衣裳，声音不免有些急：“你的衣服怎么湿了一大块？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说到这点，苏念晴就气不打一处来，越是恨越是止不住红了眼眶：“是那个恶人泼我的！她就是故意的！”

刘姨娘眼中一凛：“哪个恶人？”

如此说着，却是一个厉色把屋里的一众人都扫了一圈，却独独没从苏念语身上扫过。

即便如此，也是够了。

目光没落在大姑娘身上，她的厉色却是拿出来了的，无不是在说明，她会为二姑娘讨回公道，不会便宜了害了二姑娘的人。

苏念语自然是想得通，刘姨娘这招甚是高明，震慑的意思哪是一点半点？

苏念语道：“难道二妹妹口中的那个恶人是本嫡女我？”

苏念晴红着眼睛，即刻就指着她：“不是你又是谁？你也知道你是嫡女，却是如此待庶妹的，也不怕落下坏名声！”

苏念语神情冷了冷：“所以你就是抓住这点一直来惹我是吗？按你的意思，我是嫡女，为了外人眼中的好名声，就要老老实实任你欺负，被你踩在脚底下？妹妹打的好主意！”

苏念晴想辩解，苏念语却没给她机会，转而对着刘姨娘似笑非笑道：“姨娘，你也看到了，当着你的面，二妹妹都能骂我是恶人呢！方才你不在的时候，二妹妹又是如何说我骂我，想必你也想听听。”

苏念晴恨得牙咬咬，“我不过是骂你，你却是泼我姜汤还罚我下跪！”

苏念语一只手撑在桌几上，懒懒道：“你不是也泼了？”

“那下跪呢？”说到这点，苏念晴觉得最不堪，一屋子的人看着，她的好名声好闺誉一并给毁了。

却只得坐着的那贵女轻轻一句：“你犯了错，不该跪吗？”

苏念晴气得简直要吐血，红唇颤了半天，才尖叫道：“你……你这个狠心的恶人！”

苏念语原本是神情清幽，却在眨眼间忽地变了脸色，厉声道：“是谁让你起来的？给我回去跪着！”

吓得一旁的碟玉和琉璃一同失了血色，又跪了回去。

苏念晴自然不允，死命揪着刘姨娘的袖子，哭着道：“姨娘，您看她……”

刘姨娘原本脸色就不佳，又因为是急匆匆赶来，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默默不响听了半日，才听出了点门道来。

简单说，就是苏府的大姑娘和二姑娘闹翻了。

瞧大姑娘悠哉悠哉不痛不痒的模样，再比较自家女儿这被气得恨不得把大姑娘撕了的神情，刘姨娘只觉得心口疼。

又听得大姑娘拿着嫡女的架势喝令自家女儿跪下，她忙拉下脸色，佯装怒道：“晴姐儿，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怎么能说大姑娘是恶人？你果真是个不懂事的！还不快跟大姑娘道歉！”

刘姨娘脸色怒意弥漫，表面上看着好似是在教训二庶妹，苏念语又怎会不知，刘姨娘是想以退为进。

若二庶妹乖乖听刘姨娘的话，低头认错，刘姨娘势必会趁机劝她免了二庶妹的罚跪。只是可惜，刘姨娘这个自产的女儿似乎没能体会生母的用意，竟用恨恨的目光将刘姨娘望着。

她松了刘姨娘的手臂，震惊道：“每次都是她的错，为何您总是要我道歉！我才是你亲生的，为何你老是疼她更多？”

刘姨娘的脸色黑了黑，胸口也跟着起起伏伏，竟没想到平日里十分极通透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什么疼不疼的，亲不亲生的，就是因为她才是她亲生的，她才得步步走好，给她收拾烂摊子！

低个头认个错怎么了？真当大姑娘好拿捏的！也不想想，若不是董氏死了，她们又在她最脆弱的时刻趁人之危，只怕大姑娘要一心一意信任她们不容易。

偏偏她还是一个小姑娘，不懂珍惜，一个不开心不乐意，想毁了，便毁了，那还不是白费了所有的心血和心思！

刘姨娘在心里闷着气，回看着自家女儿的眼神越发带着恨铁不成钢。

可在苏念晴的眼中，姨娘不说话，只拿眼瞪她，分明就是被她猜中了心思，要不的话，每次她和长姐起了冲突，姨娘为何都会站在长姐那边呢？

就算长姐对她们有用，也不至于对长姐比对她好……

越想越是这么一回事，苏念晴唇角抿紧，打定主意不低头；苏念语却是从中看出了端倪。

刘姨娘僵着脸不说话，委实是有些私密话不方便当着这么多人说出口，只能等门一关，两个人面对面好好聊上一聊；想说点场面话吧，又觉得这会儿若再开口，恐怕自家女儿会恨死她。

遂，她心绪转了转，便打算从大姑娘下手。

坐在软塌上的那美丽少女却道：“刘姨娘，你还是先听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再来计较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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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阴险心机

外头雨将歇，至少那雨滴落地所发出的沙沙声小了许多。

因着苏念语这一提醒，刘姨娘得以坐在软塌的另一边缓缓气息，苏念晴还在气头上，本也是要寻个位置坐下休息，却被苏念语喝止。

她笑了笑，看似好言好语：“二妹妹还是回去跪好吧，你这出以下犯上、不听惩戒之事若传到祖母耳里，怕是连刘姨娘都会一起连累的。”

却是一句一句刺到了苏念晴的心窝窝里。

苏念晴虽在盛怒之下，并不待见刘姨娘，却是十分看重祖母的。

纵使和刘姨娘闹别扭，总归是血亲，没有过不去的坎，祖母则不同。祖母虽待她极好，却十分重礼仪，上次长姐当着那么多大家小姐的面失了面子，若不是因为她摔重了，只怕祖母不会轻饶她；嫡女犯错都如此，她区区一个庶女，若自己在玉兰苑顶撞并不尊嫡女之事传到了祖母的耳中，只怕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刘姨娘是她的生母，这教子无方定也是要扣在她头上。

祖母，才是厉害的。

苏念晴最终还是恨恨地跪了下去。

刘姨娘脸上并无笑容，端着的茶盏在手上晃了一圈便又回到了茶几上，一并转过头来不去看自家女儿那委屈的模样。

当真是心口一阵疼过一阵。

她便先开了口，转移注意力，亦让人说说在玉兰苑终究发生了什么事。

苏念语的双眸很是自然地落在了跪着的两个丫鬟身上，似是想了想才淡淡道：“若是让玉兰苑里的人来说了这事，怕刘姨娘会觉得有失公平，不如就找在场的其他人来说吧！”

苏念语的意思是让碟玉或者琉璃亲自说，方才发生的时候有一屋子的人，更何况是她的地方，就算碟玉和琉璃对二庶妹忠心耿耿，始终是不敢胡乱说话的。

却不想，刘姨娘一个侧眸，就把目光定在了默默坐在一旁、至始至终都没吭声的少女身上。

“三姑娘，想必你也是从头听到尾的，不如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刘姨娘说得很温和，看起来很和蔼，苏映月拽着绢帕的手却是一顿，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灰白。

她抬了抬眼，飞快地瞥了眼刘姨娘，见刘姨娘正直直盯着她看，又飞快地别开了眸子，惊慌失措：“我……”

刘姨娘却是咄咄逼人：“不过是让你正正经经说件事情，不必如此紧张。”

苏映月一脸快哭的神情，眼中流露着哀求。

苏念语如何不知道刘姨娘是什么心思，指名要让三妹妹来说这件事，无非是觉得以目前这样的情况，三妹妹来说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若是由玉兰苑的丫鬟或者三妹妹身边的人来开口，左右都不会偏离事实；如此一来，若真的是二妹妹的错，那身为嫡女的她教训身为庶女的二妹妹便名正言顺；可若是由三妹妹来说这事实，那变数就大了。

三妹妹之所以不受宠，除了生母肖姨娘不争宠之外，还和她性子沉静独来独往有关。

肖姨娘和三妹妹就守着自个的院子过日子，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能见到之外，几乎安静得会让苏府上下忘记还有她们这一对姨娘庶女。

不和掌中馈的刘姨娘亲热，也不和苏府唯一的嫡女苏念语亲近，故在刘姨娘眼皮底下才能平安无事。

却也因为如此，遇到事情的时候往往是第一个会被扔出去当炮灰的。不站队的人在刘姨娘的眼中就是个异数，一推出去了，就能从她的回答之中得出她心中所想。

就看她的答案是有利于谁了。

刘姨娘果真是有办法的。

眼见着三妹妹无辜受了牵连，竟被刘姨娘一不做二不休推上了风浪尖口，意图让她作出抉择，何尝不为难呢？说到底，肖姨娘和三妹妹不过是想明哲保身罢了。

气氛一致很紧张，苏映月双手绞着帕子，小声道：“我方才刚好去了另一个屋子清洗并包扎了伤口，并不知晓事情是何样子的……”

苏念语恍然，不由多看了眼苏映月。

没想到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三妹妹竟也是有玲珑心思的，知道避开来保全自己不被卷入麻烦之中。

能在最适当的时候做出最适合自己的举动，绝对是个心思细腻的。

苏念语勾了勾唇，对着刘姨娘道：“三妹妹受了伤，去别的屋里上药也是正常。”

略一沉吟，又道：“三妹妹是不知情的，不如就让碟玉或者琉璃来说吧，总归不会冤枉了二妹妹。”

刘姨娘心想也只能如此，在苏念语提到跪着的两人之时，厉害的眼神也随之跟了过去，看得偷偷抬眼的碟玉和琉璃不由变了脸色。

那样犀利的眼神无不是在警告她们要好好说话……

二人低垂着头，却是快要哭了，若她们说的“事实”是利于二姑娘的，那势必就得罪了大姑娘；可若是照实说了，刘姨娘和二姑娘肯定不会放过她们。

她们怎么说，都是不讨好的事情。

又偷偷抬头望望那坐着的少女，却见那少女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又淡淡补了一句：“想必，也不会惹我不欢喜，我若不痛快了，就会手痒，这一手痒……”就喜欢打人罚人。

苏念语倒没把后面这句话一并说出口，看到碟玉和琉璃的越发惨白的脸色，想来也知道她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这威胁人的事情，并不是只有刘姨娘会的。

刘姨半真半假笑道：“大姑娘莫不是在威胁碟玉及琉璃二人？”

苏念语却也是看着她笑道：“刘姨娘管理这么大一家子，肯定是晓得有些时候下人也着实不老实，我不过是想让她们好好开口说话，省得大家都麻烦。”

大家都麻烦……

刘姨娘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嘴角，想想大姑娘委实也是如此作风，连威胁人都威胁得如此理直气壮，这一解释起来又如此坦然然。

想说点什么，方才还和颜悦色对她笑的贵女已经神色一收，正经逼视底下跪着的人。

“琉璃，不如你来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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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水落石出

咋一被点名，琉璃紧张过度，一张压抑不住惊恐的小脸硬生生被吓得抬了起来，还不忘看了身侧同跪着的碟玉一眼，却见碟玉正松了口气，悄悄抹着额头上冒出的薄汗。

想来是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

“奴婢……”琉璃想找些借口推脱，却死活想不到，不由拿眼看向刘姨娘，却见刘姨娘冷冷看着她，“大姑娘要你说，你便说，府中的事情还有许多，我还没处理完，确实也没那么多时间来浪费。”

……她这是被逼上绝路了，不说不行。

琉璃眼神里还透着慌张，却慢慢镇定了下来，余光却是瞟了眼刚刚才换了一套干净衣裳的元香，徐徐道来。

“……大姑娘和二姑娘起了冲突，奴婢认为过错却是元香。方才大姑娘因着淋湿了衣裳，到其他厢房沐浴之时，元香端了姜汤上来，并开始拿话讽二姑娘；二姑娘本是不想和她计较，却不想元香变本加厉，二姑娘这才忍无可忍，把姜汤砸了过去，却不想误打误撞中，泼到了大姑娘身上。”

话音刚落，琉璃便磕了磕头，轻呼了口气，好在她机灵，想到了元香的存在，总算是两边都不得罪。

苏念晴原本气闷着，并不想说话，如今听了琉璃这一番言语，说得委实好，一时也没顾上自己还在和刘姨娘怄气，随口便附和：“就是这样的，我原本是想着元香是姐姐屋里的人，并不理她；哪想到她一直辱骂我，我才一气之下扔了她。却不想，姐姐这时候刚好站在元香身后，她躲开了，姐姐才挨了这碗姜汤。”

刘姨娘原本紧皱的眉头也松了口气，匆匆绽出了点笑意，又抿紧唇，严厉道：“事情果真如此？一切都是元香的错？”边拿眼瞪元香。

元香自然不会认账，不卑不亢地跪了下去。

“奴婢自知二姑娘不喜奴婢，故方才上了姜汤给二姑娘之后，并无多说话；琉璃姐说是我拿话激二姑娘，在奴婢眼中却是她在污蔑奴婢，请姑娘和刘姨娘明鉴。”

刘姨娘听元香如此辩解也不急，看了琉璃一眼，琉璃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暗中推了推碟玉，信誓旦旦道：“奴婢所说千真万确，不信的话，刘姨娘和大姑娘可问问碟玉，她也是知情的。”

碟玉原本就是和琉璃一路的，更怕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如今见琉璃的说词十分完美，忙点头应道：“奴婢可以作证，琉璃说的全是真的。”

刘姨娘凤眼一跳，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当了这几年的掌家，竟隐隐有了几分威仪。

“我原本以为元香是乖巧的，却不知是如此不安分！不安分就罢了，犯了事还不肯认错，真当大姑娘是蠢笨的，能受了你的欺骗不成？来人，把元香给拖下去打二十个大板！”

刘姨娘一声令下，便有两个婆子上来，元香眉目漫了一层急色：“奴婢冤枉！”

见揪了个替死鬼，刘姨娘心里正好，说话声便大了些：“放肆，证据确凿，竟还敢称自己冤枉？难不成碟玉和琉璃二人还会作假不成！”

婆子架着元香就要下去，不料，一道声音轻脆脆地响起：“姨娘说的还真没错，当真是碟玉和琉璃作了伪证。”

见婆子还拉着元香往外走，苏念语又厉声道：“还不开放开元香！”

婆子被吓了一遭，手一颤，也来不及看刘姨娘的脸色，便松开退到了边上去。

刘姨娘却蹙眉道：“大姑娘，我知晓元香是跟着你一起长大的，可若是犯了错，如此包庇委实不好，只会让人平白误会大姑娘不懂规矩。”

苏念语不慌不忙地吃了一口茶，道：“姨娘都还没听我一言，怎么能说是我包庇？”

刘姨娘面上一僵，也知是自己操之过急，并不吭声；苏念语却是冷冷地扫了底下跪着的人一眼，平白勾起一丝笑意。

“方才我沐浴之后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为何就没听到元香辱骂二妹妹的话语？难不成还是我说了谎？”

碟玉和琉璃万万没想到大姑娘竟然还在门口呆了好一会，一时之间脸色又是青又是白：“奴婢不敢。”

甭说她们只是丫鬟，就是刘姨娘，也是不敢随便说大姑娘说谎的。

更何况，大姑娘是亲耳所听，并不是随口一说。

元香委实并没有冒犯自家姑娘，不过是觉得元香只是个丫鬟，让她顶了所有的罪最合适不过，却不想，大姑娘竟是听到的。

二人忙磕头认错：“大姑娘饶命，大姑娘饶命……”止不住泪流满面。

苏念晴也一并跪在她们身边，看到两个丫头哭得像是要死了一般，咬了咬牙，竟坦白道：“罢了罢了，这事本身和碟玉琉璃无关，是我见不得元香那目中无人样，故想给她点教训，谁知竟泼在了她身上。你也泼了我一回，一人一回，一笔勾销，至于让我下跪这事我也不与你计较……”

苏念晴还没说完，一个茶盏带着茶水就砸到了苏念晴的跟前，发出了叮当一声响，倒是吓了一跳。

她眨了两下眼，放才听到刘姨娘气急败坏的声音：“晴姐儿，瞧瞧你说的都是什么浑话！胡闹，简直就是胡闹……咳咳咳……”

刘姨娘被气得整个头都在痛，她是来给自家女儿收拾残局的，不料，即便她在，事情仍然往最糟糕的一面发展。

自己这会儿再不出声制止，只怕晴姐儿如此莽撞下去，务必要挨一顿板子的，看看大姑娘那得逞的笑意便知，她就等着晴姐儿发飙，好一并与她的两个丫头一起罚了。

为今之计，她只好装病。

刘姨娘的丫头珍珠及柳桃忙扶了她，她也适时捂着胸口咳了起来。

好一会仍不见停。

苏念晴还愣着，却听得柳桃唤她：“二姑娘，刘姨娘的风寒还不见好，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柳桃的意思不就是想让苏念晴趁此机会扶着刘姨娘逃离玉兰苑，以便逃过惩罚？

未免也太小看她这个玉兰苑的主人了吧？

苏念晴将将反应过来，苏念语已经挤开了柳桃，自个儿扶着刘姨娘，担忧道：“刘姨娘，你定是这些日子太过劳累，又遭了寒，才会一直没把病养好。如此一来，你还是回去休息的好，关于二妹妹以下犯上的事情，我自己处理即可，我定会公正公平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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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吃大板子

刘姨娘闻言一惊，连咳嗽都忘了继续装下去；倒是苏念语一说完，便趁刘姨娘还没回过劲之时把她带出了屋外，连连交代着柳桃珍珠：“快些把刘姨娘送回去，务必要请了大夫来诊一诊，再服侍着刘姨娘好好休息一番……”

等她交代完，刘姨娘忽地揪住了她的袖子，欲开口：“我的病其实并不严重，还是……”

见装病不凑效，刘姨娘便想留下来看着，有自己在，晴姐儿才不至于吃太多的苦头。

苏念语却是把袖子从她的手中抽了出来，皱眉道：“刘姨娘这是对我没信心吗？”

“倒不是……”刘姨娘很是踌躇，想着说词，苏念语却很快接了口，“不是就好，刘姨娘还是快些回去养病。”

说着，便要转身回屋，不料，又被扯住了衣袖，果然又是刘姨娘。

刘姨娘闭了闭眼，想扯出点笑容却是笑不出来，她压着一肚子气缓声道：“晴姐儿真是越长大越目无尊长了，是得吃点教训的……”

后面的这句话明明就几个字，刘姨娘却说得十分艰难。

苏念语听出刘姨娘的意思，这是不干涉她要做的事情了，又装着迟疑了几句，便爽快地把刘姨娘又迎回了屋里。

见刘姨娘去而复返，苏念晴眸中亮起了光芒：“姨娘……”

刘姨娘却是拧着眉，脸色十分不好：“今日你犯了大错，姨娘也不能徇私，就交由大姑娘来处置了，望你日后长点心，少犯这种错误。”

说罢，便在软塌上坐下，不再言语。

苏念晴眼中的光芒一下子被捏灭了。

却听得苏念语道：“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必在场的人心里都十分清楚。我既然作为长姐，原本就有教导妹妹们的责任，今二妹妹犯了不小的错，为了让她有所感悟进而改正，亦决定让她挨五个板子；至于碟玉和琉璃，竟敢在诸多主子面前冤枉好人，便拉下去领二十大板。”

刘姨娘听得自家女儿打五个大板，心便揪了揪，可想到落到了大姑娘手里也仅仅是五个大板，又在心里舒了口气；待听到碟玉和琉璃每人要二十大板之时，她觉得重了些。

“琉璃和碟玉后面已经认了错，对她们的惩罚未免重了些。”

说起来，两个丫头把二姑娘照顾得不错，方才也机灵，帮她们说几句话倒是值得的。

却不想，苏念语转过头来，对着她笑道：“姨娘莫非忘了，方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把元香拉下去的时候，您说的好像就是二十大板吧？”

“……”

一句话却把刘姨娘憋得脸色越发不好看，僵着张脸不再说话。

几个婆子丫鬟上前来，把面如土灰的碟玉和琉璃拉到了院子里头，不敢说什么；倒是苏念晴一听说自己要挨板子，登时就慌了。

跪着挪到刘姨娘脚边，道：“姨娘，你们不能这样待我，我可是你的女儿！”

刘姨娘脸色明暗反复不定，却是不看苏念晴可怜兮兮的脸，生怕自己一个心软便和大姑娘闹起来，她紧了紧拳头，心里有话想和苏念晴说，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只得装作气愤的模样，推开了她，却不想，自己心里烦躁之时，手上的力气用得大了些，把自家女儿给推翻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扶她，却又生生收回了手。

罢了，受点委屈就受点委屈吧，想来也是她自己把女儿宠得不像样了，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来，长点教训也是好的。

区区五个板子不在话下，比起当年她在董氏手中所受的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苏念晴却看不清刘姨娘眸中那纠结的神情，脑海中想着的是，姨娘竟然推开了她。

她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姨娘……”倒是十分失望。

刘姨娘有话说不出，看自家女儿这样的神情，自是心疼，却只能硬着心肠，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

院子里惨叫声阵阵，听着十分渗人，原本痛呼声还挺高的，随着木板一下一下打在物体上所发出的沉闷声响，那呼叫声慢慢也小了下来。等数够了二十次，碟玉和琉璃是被粗使婆子和丫鬟拖进来的。

原本清清秀秀的两个丫头这会儿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湿了一脸的汗，长长的头发更是咸湿地贴在面庞上，面色惨白不已。

苏念晴一看两个贴身丫头的惨状，原本就被刘姨娘的绝情打击得脸色难看，再被那吃了板子之后一动也不动的二人，直接就爆了泪。

“姨娘，姨娘救我！”

声音尖锐且凄惨。

刘姨娘看了看她，却是忽地出声：“来人，把二姑娘拉下去受五个大板。”

马上就有两个婆子从屋外走了进来，苏念语瞧着二人却是十分面生，又见她们抓二庶妹的动作十分轻柔，马上就明白过来。

就说刘姨娘怎么好端端的，还会主动开口要罚了二庶妹，原来那婆子是刘姨娘的人。

如此一来，二庶妹这顿板子便只是做做样子，到时候她喊得凄惨一些便能蒙混过关了。

刘姨娘还真的是机关用尽了，她怎么可能让她的计划得逞？

她忙喝止。

两个婆子本已经把挣扎着的苏念晴抓到了门口处，闻言却也只能停下来；苏念晴只顾伤心，并不知其中有何猫腻，便用力一甩，从两个婆子的手中挣了开来。明明是害怕不已，却还是拿眼瞪着她，不肯说句软话。

为了防止刘姨娘起疑，苏念语摆出了一副大人有大量的神态，皱眉道：“二妹妹，你若是跟我低头认错，再给我磕三个响头，我便当今日的事情从没发生过。”

刘姨娘一听倒是欢喜，刚想从中周旋几句，让宝贝女儿低个头省得吃那苦头，那厢，满脸泪痕的少女便已尖声拒绝。

“哼，你还想让我给你磕头，做梦吧你！”

刘姨娘一听，气急攻心，竟两眼一黑，扶着头斜倒在了榻上，好在珍珠眼色好，适时接住了她。

苏念语更是顺便发怒，唤了徐嬷嬷过来：“嬷嬷，二妹妹的五个大板就交由您看着吧！”说着，也作头疼样转了个身背对着众人。

徐嬷嬷应得很是干脆简单：“是。”便重新唤了两个粗使婆子把闹着的苏念晴给扛了出去。

外头先是传来了惊恐的尖叫声，大板落下之后，那尖叫声即刻就添了一丝惨烈的味道，听得苏念语心儿痒痒的，想看二庶妹在大板之下是怎样的狼狈。

便一脸担忧地走到了院子外，又一脸担忧地看着泪花横流又叫得惨绝人寰的少女被按在地上，一脸担忧地看着那板子高高举起又高高地狠狠落下。

心中默默数着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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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闹上门来

苏念晴是被抬着出了玉兰苑的。

虽只是打了五个大板，却因着是在徐嬷嬷的眼皮底下进行，大板打得严严实实，这一回去，恐怕是要在床上躺些日子方可下得了床。

给庶女打板子，这对于苏府来说算是开了先例；可谁让她是苏念语呢？敢和苏府老夫人正面对付，又有苏府老爷疼着，还是当着刘姨娘的面做的惩罚，即使闹到那两位面前去，指不定也没什么事的。

刘姨娘的脸色一直不太好，特别在苏念晴吃了板子，喘着粗气想要爬起来却动不了的时候，跟在后面出来的刘姨娘腿一软，差点没摔倒。

等一行人抬的抬扶的扶出了外院，苏念语一回头，便见苏映月怯生生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看样子应该是特意避开和刘姨娘及二妹妹同行的。

她乖乖巧巧地福了福，声音轻轻：“今日谢谢大姐姐了。”

这声谢谢，倒是含了许多的含义。

既是要感谢让她到玉兰苑处理伤口，还给她弄了姜汤，又要感谢方才刘姨娘咄咄逼人时她替她解了围，没让她卷入了两难之中。

苏念语深深看了她一眼，笑了，“哪的话，你既叫我一声姐姐，我照拂妹妹也是应该的。”

苏映月把头低了低，只是抿唇浅浅地笑，大抵是觉得刘姨娘她们应是走远了，她也准备告辞。

苏念语忽地想起了一件事，忙唤住了她：“过些日子，我要去城西头的汪府游玩，妹妹若是有时间，不如也一起去吧，总是热闹一些。”

城西头的汪府？那不就是大理寺卿汪大人家吗？

苏映月微微一顿，安静道：“妹妹近来在赶制一幅山水刺绣，可能在时间上有些不妥，妹妹只怕会扫了大姐姐的兴。”

游玩是结交其他府上贵女的好时机，比之苏念晴兴奋的应承下来，三妹妹却是委婉拒绝的。

苏念语笑道：“不急，到时候妹妹再看看吧。”

苏映月又乖乖应了声，便带着丫鬟走了。

等院子里的人走得差不多，那些丫鬟婆子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之后，苏念语才回到了屋里的软塌上。

这雨将将刚停下，就连空气都变得清冷了些，徐嬷嬷给苏念语递了个手炉过来，她却是没接。

“嬷嬷，已经是四月天了，再抱着手炉还不被人笑话了去。”

徐嬷嬷却道：“谁敢笑姑娘您，嬷嬷就让她笑个几天几夜的，以后连笑都笑不出来。”

跟着进来的元香原本还在难受着，听得徐嬷嬷这么一说，唇角也松了松，却忍不住眸中又生了水光出来。

她走至苏念语身旁，“姑娘……”唇瓣抖了抖，却是滚下了两颗泪珠，说不出话来。

苏念语倒是笑她：“你这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元香低头道：“可您替奴婢挡了一碗汤。”

苏念语道：“总比你白白被欺负了好。”看着元香那自责的模样，又笑了笑，“那碗汤若是泼在你身上，你定是白挨的；泼在我身上，我自会收拾了她。没看她的下场吗？我挨了一碗温汤，她却是结结实实挨了五个大板，还是被抬回去的。”

元香如此一听，倒是宽了宽心，“可姑娘您身份尊贵，不必如此护着奴婢，总归不过是一碗姜汤，淋了就淋了。”

恰在这时，元霜整理好了外面的事情进了屋来，刚好就听到了元香说的这句话，见苏念语坐着说话，桌几上却没有茶水，便过去贴心给她倒了杯茶。

便听到桌几旁的少女毫不犹豫地答道：“谁真心待我，我就真心待她，总归不能被旁的人欺负了去。”

透着十分的坚定，听得元霜动作一顿，差点把茶水浇到了茶盏之外。

苏念语勾着笑，看着元霜微微的小动作，淡淡询问：“元霜，我看你似乎连茶壶都拿不稳当了，是否是太劳累了？”

元霜边添茶边细声道：“不过是方才没拿好，谢谢姑娘的关心。”

待元霜添好茶，苏念语又寻了个理由把元霜遣了出去之后，才问起了元香其他的事情。

“今日闹了这一遭，可发现了都有哪些人怀有小心思的？”

一说起正事，元香忙擦掉那泪痕，思维也随之严谨起来，道：“在您去沐浴那会，陈婆子便趁屋里没时间顾着外头，自个儿偷偷溜出去了；除了陈婆子，还有个二等丫头夜莺，在陈婆子擅自离去之后，夜莺立刻就寻了个丫头替了陈婆子手中的活儿，怕是在帮陈婆子遮掩的。”

这溜出去做了何事，苏念语心里清楚，怕是去给刘姨娘报信的。

苏念语默了默，又问：“那方才刘姨娘说要给二妹妹打板子的时候走出来的那两个婆子是谁？”

“其中一个为陈婆子，一个则是罗婆子。”

毫无疑问，陈婆子和罗婆子全都是刘姨娘的人，夜莺也是，元霜也是。

她是苏府嫡女，因有父亲宠着，玉兰苑里的丫鬟婆子比起其他院子来说会多出那么几个。即便如此，一个院子里竟一下子揪出了四个是刘姨娘的人，苏念语真心觉得上世的自己实在是太过粗心，自己从里到外、一动一动都已被别人牢牢握在手中了居然还一点都没发觉。

也怪不得会落到那样的下场。

若是以前的自己，肯定会大发雷霆，直接翻脸，把这些人直接赶走。如此利落是利落，却是太打草惊蛇，即便这些人被赶走了，刘姨娘总会想着法子再塞人进来。若自己不应，一口咬定刘姨娘对自己有其他的居心，只怕也没几个人会信她，反而还会被父亲责怪是自己没事找事。

总归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此做了又不一定就利大于弊了。

没了四个人的空档，总是要找好合适的人选补了进来才好。

苏念语如此想着，却见外头一片嘈杂。

她探了探头，想看看到底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从窗户看出去并看不到什么，倒是徐嬷嬷眉头一皱，正想走出去，却见有个小丫鬟急匆匆过来告知了情况。

“不好了，宁嬷嬷在外面又哭又闹的，死活劝不住。”

徐嬷嬷面上一冷：“嗬，还真是个闹事的，也不怕丢了她们沁竹居的脸面！”说着，又转个身，对着苏念语说道：“姑娘，您在这里歇一歇，老奴去去就来。”

苏念语却是走了过来，望了望外面，脸上则是淡淡一笑。

“走，一起出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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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闹事的人

苏念语带着徐嬷嬷及元香一起走到外院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念晴的奶娘宁嬷嬷正坐在地上又是哭又是闹，有人过去要拉她起来，她便就地一滚躲了开，如此反复，身上的衣裳也是脏得不成样子。

元霜皱着眉就站在那群丫鬟婆子的跟前，似在劝着宁嬷嬷。

宁嬷嬷却只顾嚎：“我家苦命的二姑娘，那么乖巧温柔的人啊，怎么从玉兰苑一回去便成了那模样！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犯了错，还是遭了有心人的暗算……哎哟，我这心肝啊，这人心就是变化快，前一刻明明好得不得了，下一刻又能翻脸不认人，果然是好狠的心啊！可怜我家姑娘那么良善，也不知碍了谁的眼……哎哟，我的心肝好疼啊……”

宁嬷嬷一副撒泼样，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就连那头上的珠花都因她的动作过大而掉了半截出来，摇摇欲坠。

她这是为二姑娘来喊冤了。

元霜看宁嬷嬷如此，倒是很有耐心：“宁嬷嬷，事实不是您所想的那样，不如到院子里说话吧！”

宁嬷嬷却是把眼一瞪，看着元霜的眼色像恨不得撕了她一般：“进了你们玉兰苑，也不知出来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被打得遍体鳞伤！你个小蹄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们都是一伙的，只准自己笑得开心，却不让别人好过，我可都记着的！想让我到院子里去说话，不就是因为怕我在这门口一闹，坏了玉兰苑的名声不说，还引了老爷或者老夫人的人来吗？我就是觉得我家姑娘冤怎么了，眼下只能躺在床上，疼得都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可真是欺人太甚！这还不是嫡女苛待庶女吗？呜呜……我那苦命的姑娘……”

元霜饶是性子再好，也觉得宁嬷嬷不可理喻，原本和和缓缓的语气中无端多了一丝冷意：“宁嬷嬷也是苏府老人了，应该知道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事不能做，您这样贸贸然来这里寻大姑娘的不是，总是要拿出证据来。”

不等宁嬷嬷回应，又犀利一问：“您来了玉兰苑哭闹，刘姨娘可是知晓的？”

与其说是问宁嬷嬷，还不如说是在提醒。

在玉兰苑发生的一幕一幕她全都是看在眼里的，虽不说，心里却明镜似的。

二姑娘找茬失败，还沉不住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了一通气，也不知是抽的什么风，抱的是什么心态。

不管心里多憋气，总要记得彼此的身份，纵使生母是刘姨娘，老夫人又待她极好，却也改变不了她只是个庶女的事实；而大姑娘再怎么被老夫人嫌弃，总还是苏府的嫡女。

还是在玉兰苑耍起了性子，也不知是谁给她的胆子！

元霜想到这里，眉头锁得越发深。

之所以在宁嬷嬷面前提到刘姨娘，是想让宁嬷嬷快些清醒，别以为她这样闹一闹就行了，连刘姨娘那样的好手段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二姑娘受罚，宁嬷嬷若还有点脑子就赶紧收拾一下回了沁竹居，省得又给二姑娘添上一坏笔。

可惜，宁嬷嬷原本就是带着一身怨气而来，哪里听得出元霜的旁外话？愣是没悟出她的一片好意，一听元霜说她是过来哭闹的，立马就不乐意了。

又想到之前被元霜扇的巴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便把元霜用力一推，元霜没防备，惊吓之下便被推倒在地，差点磕破了膝盖。

宁嬷嬷还不满意，指着元霜便大骂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大姑娘身旁的一只狗罢了，还敢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当心亏心事做多了，晚上睡不好觉！想要管我，还不如先管好自己！”

宁嬷嬷一脸凶相，再加上那泼妇骂街的架势，愣是让旁的人都不自觉地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可怜元霜刚要爬起，被宁嬷嬷又是骂又是推的，半天都没起身。

元霜自是心里恨的，却憋着，不想和宁嬷嬷撕破脸皮，这一侧脸，却见门口处站着一行人，中间那少女美丽华贵，清亮着一双眸子看着眼前的一幕。

也不知是何时站在了那里，看到了多少，听到了什么。

元霜回想了下，确定方才自己并没说什么过分话会引起怀疑的，便定了定心，一面挡着宁嬷嬷的手脚，一面道：“姑娘……”

这声姑娘，倒是让打得很是过瘾的宁嬷嬷讪讪地收回了手脚，到底也是知道自己这样的做法是不好看的。

苏念语正看得尽兴，怎么说也是狗咬狗的戏码，若不是被发现了，她倒还想命人搬条软塌出来坐着继续看。

她轻轻咳了咳，又抬头看了看日头，这会儿父亲该是下朝快到家了吧？

想来，宁嬷嬷选在这个时候来她这里闹，不过是想在父亲的必经之路引了注意，从而让父亲也认为她欺负了庶女，进一步让她在父亲面前失了宠，而后她就可以交由刘姨娘处置了。

又因为有了罚苏念晴那一遭，苏念语若是落到了刘姨娘手里，惩罚肯定是不会轻的……

苏念语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前面站着的宁嬷嬷，明明方才还像个疯婆子一般又吵又闹，此刻却又僵着身子一动也不动，就连看着她的眼神都闪过一丝惊惧。

想来也不是一股脑儿豁出去闹的，到底是想到了之前她被打得晕过去的那一遭，应该还是心生畏惧的吧？

苏念语走了过去，明明是面带笑容的一张俏脸，看在宁嬷嬷的眸中却是如蛇蝎一般，她不自觉地往后退。

有清脆的声音不慌不忙地响起：“宁嬷嬷，你刚刚不是还哭喊得挺大声的嘛，还打了我的丫头，怎么现在看我来了就停手了呢？”

苏念语这些话，宁嬷嬷偏偏只听进了“打了我的丫头”这几个字，止不住又恶狠狠地瞪了瞪走向大姑娘身侧的元霜。

原本就看她百般不顺眼，这会儿更是想吃了她的心都有。

果然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既让刘姨娘信任她，又让大姑娘维护她，心思倒是深沉，定是暗地里做了些什么讨好双方的事情，瞧她那一脸墙头草的模样！

回去了，定要和二姑娘好好说一说才行。

如此想着，却见几丈外的亭粱之后有人在给她打着手势，她顷刻间脸色一变，来不及酝酿一下情绪，又倒地哭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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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蠢得销魂

苏念语眸子一眯，当然也看到了那隐在亭梁后的手势，大概便猜到了宁嬷嬷为何眨眼间变化如此大的原因。

想来宁嬷嬷也是早知道父亲这个时候是差不多到家的，特意遣了个人盯着外面，只要父亲一回来便给她暗示，宁嬷嬷再按她原来的计划哭闹。

因着父亲若要回他所住的院子，必要经过玉兰苑外面的那条道，只要宁嬷嬷嗓门大一点，吸引了父亲的注意力不在话下，到时候父亲就会以为玉兰苑出了什么事情而走进来，从而看到宁嬷嬷精心设计的戏码。

不就是对她罚了二妹妹心存不满，想在父亲面前揭发她么？

苏念语在心中冷笑，真的是觉得宁嬷嬷活得越老越回去了，也越来越高估她自己了。

连人精一般的刘姨娘都无话可说，更何况是自以为是的宁嬷嬷？

比起之前的蛮横，此刻撒泼的宁嬷嬷倒是规矩了许多，之前是坐着在地上打滚，此刻倒是规矩跪着，一脸泪迹斑斑。

原本应该是想抱着她的脚哭诉，无奈她站得几步远的距离，身旁又守着几个机灵的丫头，她索性就放弃了这样的念头，可怜兮兮地边磕头边哭诉求饶，一副十分委屈被欺负到家的模样。

“大姑娘，您高抬贵手，别再针对二姑娘了。二姑娘身子虚，真的经不起那样的折腾啊！体娇肉贵的，自在玉兰苑被打了一顿大板都去了半条命呢！我要过来找您，二姑娘含着泪让老奴不要来打扰您，说都是姐妹的，受点委屈并没什么……话是如此说，老奴却是看得十分心痛，二姑娘一直十分尊敬您爱护您，又处处与您交好，您总不能因为嫉妒二姑娘而寻个由头打了她啊……”

宁嬷嬷嚎得十分有礼貌，句句却都透着大姑娘欺负二姑娘的意思，一番话倒是巧妙得很。

徐嬷嬷自是听不下去，几次想要与宁嬷嬷争辩却都被苏念语喝止。

在宁嬷嬷开始哭诉的时候，她就眼尖地发现垂花门那边站了一个人，身上穿着的还是来不及换下来的官服，很明显，定是她的父亲听到了响动循声而来了。

宁嬷嬷这时间倒是把握得刚刚好，嚎出那番话之时，父亲正好已经到了，只是没有马上走过来，肯定全都听到了。

在宁嬷嬷哭诉的过程中，她几次假装要扶起宁嬷嬷并要试图解释，也料到宁嬷嬷这时着急说那些话并表现自己的委屈，当然不会让她真的扶起来，更不会让她能说得了话。

是以，苏念语也趁机演戏了一番，总得礼尚往来不是？

待宁嬷嬷一番哭诉完毕，垂花门边上的那道人影也走了过来，果真是她那正直伟岸的父亲苏然。

苏然原本就长得斯文俊朗，又在翰林院待了好些年，身上也养出了几许清贵来，这一蹙眉，又衍生出了一丝严厉。

苏念语抬了头，像是刚看到了他一般，先是欢喜地眉梢弯了弯，而后神色黯淡地迎了上去，轻轻唤道：“爹爹，您怎么来了？”

眉眼间点缀着一丝委屈。

“方才经过的时候，听到了吵闹声，便过来看看。”

到底是自己疼爱的女儿，又看着那张和爱妻有几分相似的脸，苏然那严谨的面上溢出了一丝微笑。

眸光荡了荡，又皱着眉看向了跪在地上的宁嬷嬷。

宁嬷嬷原本就是等着苏然的到来，如今见引起了他的注意，立刻就哭得越发起劲了，鼻涕横流地嚎了起来。

“老爷，老奴来找大姑娘并不是二姑娘让我来的，我只是看二姑娘被打得全身是伤，才过来寻了大姑娘。”

苏然默了默，想起了那个乖顺温柔的二女儿，道：“晴姐儿果真在玉兰苑被打了板子？”

宁嬷嬷红着眼睛磕着头：“千真万确，老奴不敢欺骗老爷。”

苏然又蹙起了眉头，含着一丝询问看了看立在身侧的女儿，却见她亦是眸子清亮地回看她，不心虚，亦不闪躲。

并不像做了亏心事的。

他沉吟道：“语姐儿，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苏念语正要开口，跪在地上的宁嬷嬷便第一时间抢了话头：“老爷，大姑娘命人把二姑娘打了一顿，还拿话恐吓她，可怜二姑娘无处诉说冤屈，只自己躺在床上默默垂泪，还不让我告知刘姨娘……”

听到这里的时候，苏念语不由勾出了一丝笑意。

竟然还扯出刘姨娘了，想来，宁嬷嬷并不知晓刘姨娘是从头看到尾，也是极清楚个中缘由的。这么说来，刘姨娘前脚一走，后脚宁嬷嬷就来闹了一通，根本就是她自作主张。

果真是蠢得连找茬污蔑都做不好。

苏念语听宁嬷嬷这么一说自然是不允的，又见父亲看着她，她忙反驳道：“宁嬷嬷想来是误会了的，二妹妹确实是在我这里受了五个大板，可是这是事出有因的。”

又抬眸看了眼面色沉稳的父亲，道：“二妹妹之前和女儿身边的人起了分歧，大抵是被气得狠了，竟拿了碗热汤水要泼人。正好女儿就站在边上，便都泼在我的身上，哪知二妹妹非要说是我的丫头故意躲开才使得我被淋到的。女儿觉得这样不妥，便和妹妹也起了点争执，二妹妹却是一直辱骂我，那言语……实在是粗陋不堪，说什么是我性子不好，祖母不疼我是活该，又说女儿拿嫡女的身份来欺负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我心里着实十分恼怒，一直在想二妹妹为何会如此待我，又想着二妹妹当了那么多人的面说了这些话做了这些事情，言行十分不妥当，便下令打了二妹妹几个大板，以免遭了旁人说二妹妹不得体及苏府奖罚不分的闲话。”

说到这里，苏念语适时顿了顿，满面愁容：“女儿与二妹妹到底是姐妹，也极不舍得让她受了大委屈，虽是失望二妹妹如此辱我骂我，看到她挨了那几下，心里也像是被刀割似的。”

又拿眼看了看宁嬷嬷：“宁嬷嬷也是心疼二妹妹，以为是我下的狠心，可是宁嬷嬷的话里无一不是在责怪我，女儿心里实在不好受。父亲若是不信我，大可问问我院子里的人，或者刘姨娘也行，二妹妹受罚之时，姨娘也是在场的。”

宁嬷嬷瞪着一双眼睛已经是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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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罪有应得

因着前阵子宁嬷嬷在玉兰苑被一番暴打之后，伤得不轻，足足养了小半月，身体才好了些。

苏念晴体谅她，便先让别人顶了宁嬷嬷的职，让她好好休养。

为此，宁嬷嬷还心中暗喜，这样的好日子整个沁竹居也就她配有的，每日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就出门晒晒日头，日子过得很舒心。

今日她正躺在床上，忽地就下了一阵大雨，雨声太大，她愣是没睡着；好不容易雨停了，正要歇一歇，却听得外面吵声哭声缠成一片。等她扶着门走了出去，再抓个人问清情况，姑娘已经被手忙脚乱地抬进了屋里，她哭着也想进去瞧瞧姑娘，却被那扇门给挡在外面。

当即一跺脚，看了看雨过天晴之后的日头，便趁着混乱之际出了门，算着时间来了玉兰苑，准备在老爷面前把大姑娘告上一状。

却不知原来刘姨娘是知晓的。

宁嬷嬷掩不住的震惊，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万万没想到刘姨娘竟会看着二姑娘受罚，难不成这事真的是二姑娘做错了？

宁嬷嬷开始冒冷汗，清冷的天，她却是频频拿手擦着额头，一摸就是一片濡湿的汗渍。

心里想的却是，她这次是把大姑娘得罪狠了，还是在老爷面前，也就是说，她一并把老爷也给得罪了！

别看大姑娘此刻柔柔顺顺，低眉顺眼的，她可是吃过大姑娘的亏，那手段，简直就是当头一棒，能把人往死里整。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悄悄抬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一家之主正义凛然，眉眼间清冷得会冻死人。

老爷这是真发怒了！

宁嬷嬷都要语无伦次了，边抽着自己的脸边道：“老奴知错了，是老奴误会了大姑娘，老奴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宁嬷嬷倒是把自己给骂了好几圈，什么猪狗不如什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等等之类的，愣是一个骂词都没重复过。

苏念语并没打算就这样放过老是仗势欺人的宁嬷嬷，眼一凝道：“宁嬷嬷已经是苏府老人了，即便真的对我有偏见，你身为一个家仆，也应该记得自己的本分。别说今天你闹的是我，就是我的其他妹妹，你也断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宁嬷嬷身子一抖，动个不停的嘴终于停歇下来。

大姑娘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在指责她逾越呢！明明是她要寻大姑娘的错处，到头来确实她被大姑娘给吃得死死的。

宁嬷嬷哪里敢说什么，垂着头一迭声的说是。

却又听得大姑娘说道：“方才我见宁嬷嬷误会了，想跟你说明情况，谁知，怎么也拦不下你。主子和你说话，你一向都是如此对待的吗？你眼中还容得下谁！”

宁嬷嬷听得一惊，这天大的罪名她可是扛不起，赶忙哭丧着脸道：“老奴并不是如此目中无人的。”

哪想到大姑娘反而将了她一军：“那宁嬷嬷的意思就是针对我了？”

宁嬷嬷被绕来绕去，已近崩溃：“冤枉啊！老奴一心为苏府，从来不敢有这样的念头，大姑娘切莫再说这样的话了。”

又磕起头来。

冷不防，竟从袖口里掉出了一样东西，咕噜噜地滚到了宁嬷嬷的跟前。待看清那个东西，宁嬷嬷的眸中忽地闪过一丝惊喜。

她拾起了那掉出来的小瓶子，朝着苏然的方法拜了一拜，哀戚道：“老爷，这瓶膏药是大姑娘给老奴的，说是对治伤痛十分有用。老奴之前受了伤便用了，哪知抹上之后，老奴的伤口又红又肿，情况更为不好，也不知……”

“住口！”

宁嬷嬷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沉稳的声音打断了，那中气实在足，生生把宁嬷嬷吓了一个哆嗦。

苏然蹙着眉，面上严厉：“你可是要跟我说语姐儿拿了这药故意害你？”

宁嬷嬷讪讪低下头，却是没否认，还加了一句：“我闻着这膏药带着些香气，不过是想问问。”

苏念语倒是笑了，承认得十分大方：“这膏药确实治伤痛有奇效的，只是我不怎么喜欢它原来的味道，故掺了些花汁和花粉，自然是香气四溢的。”

宁嬷嬷一听完，却是脸色一白，双眼睁得老大：“这里头竟加了花汁花粉？老奴最碰不得这些……”

还没说完，身着官服的男子便冷冷出口：“主子还得知道你一个奴才的喜好不成？”

又带着一丝无奈看身侧的少女：“以后我带给你的东西都要收好，都是宫里来的，东西珍贵，切不可再胡乱给了下人，还反过来要受气，真当你是好欺负的。”

顿了顿，侧了侧脸，眼角寒芒一闪：“你是苏府嫡女，要端着身份一些。至于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你看着处理便是了。”

苏念语微笑着说了声是，宁嬷嬷却是连头都不敢抬。

到底都是宅內的事情，苏然也不好再多说，站着说了几句，便转过身出了玉兰苑。

等苏然一走，宁嬷嬷这才敢明着喘了口气，又擦了擦冒出的细汗。

苏念语却是抿了抿唇，唤了人过来：“把宁嬷嬷带进院里。”

宁嬷嬷一听，即刻就知道进了院肯定没好事，想说点什么，便有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来拿她，她忙求饶：“大姑娘，老奴知错了，您大人大量就放了老奴吧！”

苏念语笑盈盈道：“宁嬷嬷忘了吗？方才父亲让我要端着身份些。”

得罪了她便想跑？有这么好的事情？

左右是她自己撞在枪口上。

宁嬷嬷还是被架进了玉兰苑里，甫一进门就眼尖地看到两个丫头提着板子等候着，旁边还摆着桌几及点心，她当下就明白过来。

想挣脱却被死死按在了地上，哭天抢地，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苏念语也坐到了桌几后面，笑眯眯地看着。

有丫鬟上前回道：“姑娘，都已经准备好了。”

苏念语嗯了声，却瞧见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宁嬷嬷还没开打就哭得稀里哗啦，边哽咽道：“大姑娘，老奴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没好，若挨了大板子，老奴肯定就活不了了。”

苏念语想了想，道：“有道理。”

宁嬷嬷眼中的眸光即刻就亮了亮，却又听得苏念语淡淡道了一声：“那就打十大板吧。”

宁嬷嬷皱了下眉，想到碟玉琉璃一人挨了二十大板，大姑娘考虑到她的身子给十个大板，已经是通融了。

遂也没怎么吭声，只想着咬咬牙撑过去就是了。

不料，桌几后面又响起了一道声音：“外加掌嘴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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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秋后算账

宁嬷嬷也是被抬出去的。

当是时，苏念语坐在桌几之后，吃着点心喝着茶，再听着宁嬷嬷那遭大罪的声音，结合着她一脸土色，唇边勾着一丝笑容。

宁嬷嬷几乎只剩半条命，断断续续之中才说了三个字：“别打了……”

苏念语则安抚她：“宁嬷嬷再忍忍，快打完了。”

说完这话的时候，元香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居然笑了出来，又赶紧装成十分严谨的模样，那勾着的唇角却迟迟松不下来。

徐嬷嬷难得一脸明媚，没有训元香；元霜则是没什么表情，只端端正正立在身边。

好不容易打完十个大板，宁嬷嬷又被人从地上架了起来，左一个耳光右一个耳光的，发出啪啪的脆响；而宁嬷嬷再痛都喊不出声来，只能看到她张着嘴，无力地翻着白眼。

十个大板二十个耳光打完了，苏念语也看爽了，本是想回了屋，却觉得宁嬷嬷像死人一样被抬出去的身姿也十分解气。

遂，她跟在抬人的队伍后面，一并把宁嬷嬷送到了外院去，直到人走出了些距离，她才意犹未尽地折了回去。

徐嬷嬷心情似乎不错，她看了看日头，体贴道：“姑娘应该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番？”

苏念语亦是抬头望天，折腾完二妹妹又折腾完宁嬷嬷，确实有些昏昏欲睡了，弯着唇角道：“这忙了许久，还真觉得有些乏了。”

一行人轻松说着话儿走了回去，身后的门也缓缓关了上。

同一刻的沁竹居却是忙得不可开交。

闺房的床上，卧着奄奄一息的娇人儿，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眸，身上的衣裳被脱去了大半，露出的小蛮腰位置淤青了好几块，而那丰满富有弹性的臀部更是或青紫或红肿，十分狰狞，与那露着的洁白无暇的美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大夫一脸凝重地查看着床上人儿的伤势，又皱眉又叹气。

坐在床畔的刘姨娘早就哭得不成样子，每每看着苏念晴的伤势，就止不住心里一阵发狠。

苏念语，你如果对待我的宝贝女儿，我定不会饶过你！

心中一边发着誓，一边烧着怒火，面上却又一个劲地猛流泪。

是真的心疼狠了。

半天见大夫没说话，她忍不住问道：“二姑娘伤势如何了？”

女大夫小心按了按娇人儿背上皮肤，又观察了她相对应的神情，待确定了伤势范围之后，才道：“二姑娘这次可伤得不轻啊，细皮嫩肉的，一身淤青，没个十天半个月是好不全的。”

刘姨娘拭了拭泪，收起了那副伤心的神态，恢复了平日的干净利落，把那份恨意和不甘深埋在了心底。

她冷道：“只管开最好的药来。”

待大夫收拾了东西出去之后，刘姨娘也让屋里伺候的丫头一并都退了出去，只留自己坐在床边，又心痛又复杂。

她伸手抚了抚床上人儿的脸颊，声音轻柔：“晴姐儿。”

娇人儿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双眼，等看清了坐在跟前的人是谁时，竟眼泪掉了个不停。

咬着唇不说话，又委屈又是无声的控诉，好半晌才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却是花费了极大的气力。

她恨恨地把脸别到一边去，打定主意不想和姨娘说话。

她心里是怨她的，又失望，着实想不通自己的生母怎么狠得下心眼睁睁看她挨了打却不为她说句话。

明明这种事只要有姨娘帮忙推一把，结局可能就不一样了，姨娘却还是放任着她的长姐继续下去。

她身痛心也痛。

刘姨娘何尝就不心痛了？挨了打的人可是她的姑娘，是从她肚子里掉下的一团肉，在她的期待又慈爱的目光中，从那皱皱的一小团长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丽姑娘。看着她身上的那些伤痕，她恨不得把伤她的人碎尸万段！

可是，目前不行。

刘姨娘的眼神复杂不堪，装着不少的心事和主意。

想到晴姐儿会被苏念语寻到了错处罚了一顿，委实也是自家女儿太不小心；明明以往都是个极有分寸的孩子，为何会在玉兰苑出了事，她着实也是十分抑郁。

在大夫给晴姐儿看伤势的时候，她便把碟玉琉璃找了来，让她们把从路上到玉兰苑发生的详细过程一字不漏地说予她听，她越听，一颗心越是揪得紧。

晴姐儿确实是做得太过了，而大姑娘……也未必真如她表面表现出来的，对她们不设防。

再联想到以往的一桩桩一件件，刘姨娘只觉得一颗心往下沉，怕是大姑娘有所警觉了。

大姑娘可不是个善哉啊！

如此想着，不免愁丝就爬上了她的秀眉，原本伸出去意图抚慰哭泣的人儿的手，僵僵地停在不停颤动的小肩膀上方，狠狠心给收了回来。

刘姨娘道：“晴姐儿，你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说话做事不能再由着自己的喜好来。你以后是要做大家儿媳妇的，总要学会忍学会看脸色，亦要分得清主次。”

想到自家女儿白白挨了顿板子的起由竟是一件小事，刘姨娘的声音里含了几分怒气：“真是胡闹，你一个主子和一个贱丫头做什么计较！还是在大姑娘的地盘上想动她的丫鬟，你若是成了，那不就是打了她的脸？她如何会让你得意？也不想想，元香虽是个丫鬟，总是和她一起长大，几分情谊肯定是存着的！你平日里是如此机灵的一个人，怎地会做出这种糊涂事来！若不是你记恨她，又哪里会有后来的那些事……”

刘姨娘越想越是气，连带着原本温和的眸子也厉了几分，说到这里却忽地顿住，转而严肃问道：“晴姐儿你自己跟姨娘说，你如此记恨元香，是不是因为宁嬷嬷的缘故？是不是她老在你面前说她的不是！”

刘姨娘看着像是在问她，语气里却透着笃定。

苏念晴原本是不想理刘姨娘，可在刘姨娘严厉的言语之下，她不由自主地转回了小脸，忿忿道：“元香就是个该死的贱婢，嬷嬷也遭了她的狠手，还不能让她唠叨几句吗？”

刘姨娘顿时就明白了，是宁嬷嬷在晴姐儿面前恶意教唆，才使得晴姐儿对元香存着极大的怨念。

一时之间，怨气越发大，咬着牙道：“好，很好。”

本是想训自家女儿几句，却见她伤得重又不忍，只得愤怒起身，随手抓了个东西就往地上一扔，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应声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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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婚娶（一）

好半晌，才把心里的怒气压了压。

刘姨娘又回了床边，见趴在床榻上的娇人儿睁着一双眼又爱又恨地看她，心中便一软，却见娇人儿瘪了瘪嘴，眸光闪动着，别捏地别了开。

竟是一副欲说不说的模样。

女儿这副的模样，刘姨娘心知她已经把自己的话给听了进去，遂脸上软和了几分：“姨娘对你严，无非是希望你能做得更好，你样样都比大姑娘出色，却没她那份玲珑心思，叫姨娘如何放心得下！”

脸色冷了冷，又加了一句：“身边还有个煽风点火的宁嬷嬷，真是气煞我。”

苏念晴知道刘姨娘在气头上，也没多说话。却在这时，有人急急敲了敲门，待刘姨娘应了声，便有个婆子神色凝重地禀了句：“不好了，宁嬷嬷也被大姑娘罚了大板子。”

刘姨娘目光一闪，冷声问：“大姑娘又是为何打了宁嬷嬷？”

婆子不敢隐瞒：“说是去了玉兰苑为二姑娘讨公道，没曾想，被大姑娘罚了人掌嘴和一顿板子。”

刘姨娘面色又冷了几分，忍了又忍，终是一巴掌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气得破口大骂：“这宁嬷嬷是不长脑子的吗？就她一个奶娘还能把大姑娘怎样了不成？胡闹！”

刘姨娘当真是被气得胸口痛，想着晴姐儿要静养，忍着不发作，余光一瞥，却见到脸庞肿胀的宁嬷嬷半死不活地被扛进了西边的厢房，便冷笑着走了出去。

“打得好，真是自不量力！”

本想进了屋去把宁嬷嬷骂上一顿，却想起这一桩桩事都和元香那丫头脱不了关系；又想着元香确实也太机灵了些，留在大姑娘身旁如虎添翼，她得想个法子也把元香送走才行。

刘姨娘顿时没了和宁嬷嬷计较的心思，只冷冷地交待以后看着宁嬷嬷，别让她和二姑娘亲近的话，便甩了甩袖子出了门。

本是心烦意乱，要回了她的观翠楼，走到一半，却是脑中忽地闪过一道灵光，顷刻间唇角就多了一丝笑意。

她一刻不耽误地往宁容院而去。

苏念语这一觉睡得舒爽，元香元霜从外屋进来，伺候着她整理了脸面和衣裳，待她坐在软椅上吃了一口茶之后，她才顿了顿道：“祖母请我过去？”

元香点了点头，道：“遣了李妈妈过来走了一遭，方才留了她坐一坐也不肯，听说您在午憩便嘱咐我们要把话带给您就走了。”

苏念语没说话，默了半晌之后，终是想不出祖母找她有什么事情。

便理了理妆容去了宁容院。

又被婆子引着到了屋里。

原本以为屋里只有祖母在，却不想，刘姨娘正乖顺地立在祖母身后，陪着她说着话，祖母不时点点头，也回些话语，从微蹙着的眉头来看，二人所谈论的话题应该不是特别喜人的。

苏念语走了进去，给祖母问了安。

等她在边上的椅子上做好，祖母便看着她，眉头都打结在了一起，道：“听说你罚了晴姐儿一顿板子？”

祖母看起来是严肃的，苏念语却很平静，垂了垂眸子，便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心里知道定是刘姨娘在祖母面前说了这事。

她却一定都不慌张，自己惩罚二妹妹有凭有据的，她在她的玉兰苑闹了一场，不少下人都是知晓的，真要寻她的短可不容易。

她静静地抿了口茶，等着祖母的下文，以祖母对自己的不喜，她不认为祖母只是问一问这么简单。

却不想，刘姨娘笑着插话了：“大姑娘别误会，老夫人不过是问问罢了。姨娘只是觉得晴姐儿犯了错事，心里着实不踏实，也怪我平日里疏忽了对晴姐儿的教养，竟让她冒犯了大姑娘，实在是不应该。本是想让晴姐儿到老夫人这里一并请了罪，无奈她现在行动不便，故我过来寻了老夫人解释一番，以后定会对她严加管教。”

刘姨娘这是以退为进的。

在祖母心里，二妹妹一向是十分乖巧懂事，听了刘姨娘如此说，肯定是心里不赞同的。

果然，刘姨娘刚说完，祖母便接了口：“晴姐儿年龄还小，偶尔犯点错事总是难免的，让她长长教训就好了。”

又带着寒意觑了苏念语一眼，语气忽地就变硬了，“晴姐儿到底也是娇养长大的，哪里经得起板子？打了她二十大板，你这个当嫡女的还真下得去手！还当她是妹妹吗？莫非真的是嫉妒她样样比你好，你非要毁了她不成！”

苏念语不悲不喜地瞥了刘姨娘一眼，道：“我是责罚了二妹妹没错，却只是让下人打了她五个大板，也是考虑了二妹妹会受不住的，也不知祖母听到的这二十大板从何而来？”

却见刘姨娘面上一僵又恢复如常，陪着笑道：“哟，是姨娘记错了，二十大板打的是晴姐儿身边那两个不长进的丫头。”

苏念语道：“若是记错了的话，我自然是不能和刘姨娘计较的，只是姨娘日后说话还是注意些，这一字之差，差之千里，相信姨娘不会不懂。”

刘姨娘的笑容有了些牵强，“大姑娘说得是。”

又对着老夫人低眉顺眼道：“方才是我记错了，还请老夫人责罚。”

刘姨娘姿势摆得低，又赔罪赔得及时，老夫人只是挥了挥手，并没多作计较，倒是眼底的寒意减轻了些。

老夫人原本就不是个多话的人，倒是刘姨娘看着彼此之间气氛有些沉闷，又笑着打了圆场，苏念语坐了会，心中却是在想，祖母似乎并不是为二妹妹讨公道的。

甚至有些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味道。

眼见着并没什么事了，对着刘姨娘她总觉得碍眼，她便起身准备回了玉兰苑。却听得刘姨娘道：“大姑娘先别急着走，我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苏念语轻皱了眉头。

“是件喜事，”刘姨娘笑意盈盈，“前些日子，府里林管事来寻了我，与我说了他儿子林生喜欢元香的事，我就寻思着元香是您院子里的人，怎得不去和您说……原来是想让我直接让我帮着说媒的，说是元香长得好，又跟在您身边的，得我去提了才有诚意。”

刘姨娘笑了笑又道：“对于元香，林管事倒是十分重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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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婚娶（二）

刘姨娘的一番话，倒真的是让她心中一动。

元香上世确实是在刘姨娘的一手推动下嫁了个管事的儿子，却不是在这个时候，足足提前了好些日子。

虽上世她气恼元香，说到底也是自己曾经看重的丫头，多多少少也听到了元香之后的一些事情。

林管事的儿子林生长得倒是不错，恰恰就是因为长得好，又被刘姨娘添油加醋了一番，以为元香和林生是真的互生情意。在知道林生因有一副好皮囊喜欢勾三搭四的时候，她甚至在心里觉得是元香欺瞒她的报应；又在听得元香总遭林生殴打，决定去看看她之时，却被告知林管事一家已经离开了苏府。

为此，苏念语还生气了好几日。

可却是从此之后，再也没见到了元香。

如今想想，元香早就是刘姨娘和二妹妹的眼中钉，是不能留的，故才会花了心思把元香以“背叛欺瞒”她的名义，被成功剥离了她的身侧。

“这林生我是见过了的，长得十分标致，还未婚配。林管事在苏府待了这些年，倒也是忠厚老实的，这门喜事要是成了，元香就是享福的了……”

刘姨娘神采奕奕，把林管事一家都给吹捧上了天，倒是十分期盼这事能成。

苏念语又怎会不知道，林管事是她一手提拨的，是她的人，元香若是成了林管事家的媳妇，便相当于断了她的左右手，甚至元香会为她所用。

促成了元香和林生的这桩事，对刘姨娘百里无一害，她自然是积极欢喜的。

苏念语自是不允：“元香还小，更何况我习惯了她的伺候。”

刘姨娘笑着摇头，表示不认同，“元香在大姑娘身边伺候的时间长，习惯了倒是正常的，元香嫁了人，姨娘再给您选个好丫头还不是一样的呢！我听说林生和元香早就暗生情愫了，总归以后是要嫁人的，现在有了好人选，机会倒是难得。”

犹记得，当初刘姨娘也是如此劝她，她一开始并不松口，后面刘姨娘倒是摸出了一个信物，说是元香送给林生的，她便信以为真，给应了下来。

如今，话又说到了这里，若她一直拒绝，刘姨娘也会千方百计让她点头，想来这次二妹妹受了责罚，对刘姨娘的打击不小。

还是主动提出说媒一事，便是打定主意要遣走元香的。

苏念语便不说话，一直没言语的祖母这会儿却是声音淡淡地帮了腔：“元香不过是一个丫头，婚嫁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林生若没什么问题，便嫁了吧！”

祖母都如此说了，苏念语更是不好反驳，她只是静静喝了口茶润了润唇。

刘姨娘就当她答应了，喜道：“林管事与我说事的时候，我便顺便翻了日子，刚好这月二十便是个嫁娶的好吉日，不如就把日期定在这日如何？”

苏念语双目一凝。

这月二十……那不就是五六日之后的事而已？

苏念语无心和刘姨娘讨论这些，垂了垂眸，便和老夫人作了别。

刚刚走出宁容院，刘姨娘后脚也跟了上来，唤住了她之后，一双凤眼看了看她身旁的人，明明有话要说，却是迟迟不开口。

她便让元香元霜先到边上等她。

等二人走出了一段路，刘姨娘才笑道：“大姑娘也莫怪我应了林管事，到底也是府中老人，为苏府做了不少事的。我知道大姑娘不舍得元香，但是林生当真是不错的，元香跟了他，以后的小日子定是十分滋润。”

苏念语抿了抿唇，道：“既是如此，你怎么不让你身边的珍珠或琉璃嫁给他？我倒是记得，她们二人年龄都比元香大，应该是很快就要到了年龄打发出府的。”

刘姨娘哪里想到苏念语这般伶牙俐齿，生生被噎了噎，才道：“这不是林生偏偏喜欢了元香，大姑娘要替元香高兴才对。”

苏念语扯出了一道笑痕。

刘姨娘却猜不准苏念语的心思，便接着道：“方才我提议的良辰吉日，大姑娘若是没意见，不如就定下来罢。时间虽紧凑了些，但抓紧时间操办，也是欢欢喜喜的，姨娘一定帮你全部都置办妥当。”

苏念语本是走在前面，听得刘姨娘如此一说，便顿了顿：“看不出刘姨娘对元香的事还挺上心的。”

言语淡淡，好似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一般的话语，却让刘姨娘嘴角僵了僵。

她何尝听不出，大姑娘这是在说她操了不该操的心，便笑道：“苏府暂且是由我帮衬着，又是我作的媒，我自然就更希望顺顺利利的。”

苏念语默了默，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先依着姨娘的吧。”

刘姨娘喜上眉梢，苏念语却不想多说，领着元香元霜先走了。

一路上默默无语，行走匆匆。

回了玉兰苑，苏念语便只留了元香在屋子里头。

元香见她气色不好，大约也猜到了去宁容院那一趟没什么好事，便只乖乖在边上候着，边在边上给她剥着黄灿灿的枇杷。

苏念语看着元香一心一意给她剥水果皮的动作，不由垂了垂眸子。

想着这事和元香息息相关，迟早是要知道的，她决定直截了当把话挑开说。

“元香，今日去了宁容院说的是关于你的事情。”

元香自是没猜到，又听着苏念语把刘姨娘说的那事细细一说，她原本红润的脸一下子就失了血色。

虽平日鬼灵精的，可几日之后莫名其妙就要嫁人了，元香吃惊不小，急急辩解：“我并不认识什么林生，说什么芳心暗许都是假的。”

苏念语凝了凝眼，“我知道。”

“那姑娘是什么意思？”

苏念语顿了顿才道：“刘姨娘居心叵测，就算这次推了，以后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便先应承了下来。”

元香睁着双眼睛看她，并不说话，手中剥着的枇杷早已经皮肉模糊。

苏念语看到她这个模样，不由笑了。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赔给刘姨娘的，方才一路上我都在想要如何应对，倒是不冤我费了那么多的心思，还真被我想到了法子。”

元香双眸一亮，“什么好法子？”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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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婚娶（三）

元香是哭着从屋里跑出来的。

这可把在院子里吩咐下人做事的徐嬷嬷给吓坏了，见元香红着眼睛从她身边就要跑过去，忙把她拽了住：“哎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了？”

元香咬着唇却是不说，只是往屋里望了望，便甩开了徐嬷嬷的手跑回了自己的屋里，密密地关上了门。

徐嬷嬷看着元香那副样子，很不放心，想了想，便转身进了屋里。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徐嬷嬷也神情凝重地走了出来。

外面的这些丫头婆子原本就看到了元香哭着跑出来的场景，心中早就架不住好奇，便向徐嬷嬷围了过来。

徐嬷嬷才幽幽叹道：“元香许了人了，以后怕是不能留在玉兰苑了。”

这消息着实有些出乎意料，好半晌，那些丫鬟婆子才反应过来。

有些说许了人更好，有些则是觉得不好，各说各有理，总体下来算是忧喜参半。

元霜也在那群人里头，徐嬷嬷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元香过几日就要嫁人了，姑娘让元香这几日就呆在屋里休息，做做针线，等着迎亲即可。元霜暂时就先顶了元香的空子，先到屋里头近身伺候姑娘吧。”

元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回了声是，便撩了帘子到屋里去了。

见外头还围了一圈人，徐嬷嬷便喝道：“都老老实实回自己的位置去。”

一圈人这才散了去。

接下来的几日果真都没见元香出来，都是旁的人给她送的饭菜。

元霜也当真日日在屋里跟前伺候，一日之中，有大半的时间耗在大姑娘的闺房里，更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大姑娘。

当刘姨娘听到潜伏在玉兰苑中的婆子所说的这些之后，唇边终于溢出了一丝微笑。

她慈爱地坐在软榻上，看着丫鬟一口一口喂着苏念晴吃药：“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只要元香按她的计划嫁了林管事的儿子，到时候想把元香搓圆搓扁，便都是她一句话的事情了。

苏念晴把汤药咽了下去，明明苦到了骨子里，她却笑吟吟的。

“姨娘，您真的让那贱蹄子嫁了林管事那不长进的儿子？”

刘姨娘噙着笑，只是扇了几下手中握着的紫藤团扇，并不答话。

苏念晴眉眼间都是笑意，也顾不得前两日和刘姨娘怄气，伸了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刘姨娘的袖子。

“姨娘，您对我真好，我早就想收拾元香了。这下，看还有谁保她！”

刘姨娘脸色的笑意收敛了一些，凤眸微微挑了挑，苏念晴便知道自己说的话无意中让刘姨娘想到了之前自己不成熟的举动，遂，嘻嘻笑着又说了不少的好话，刘姨娘这才阴转晴。

“林管事那儿子看着斯文，实际上却是个不检点的，单单在府里都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的婢女，又不是个疼人的，元香只怕好日子要到头了。”

想到元香从此以后就要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苏念晴就止不住欢喜，一张小脸霎时红润润的，看着也精神了许多。

“哼，左右不过是个丫鬟，想收拾了还不简单！”

刘姨娘唇角扬着得意，团扇懒懒地摇着，止不住的风情。

凤眼微微一瞥，便对着前来通风报信的婆子道：“你给我好好看着玉兰苑，再等个三两日就大功告成了。”

只有元香一走，大姑娘就要少了个得力助手了，如此一想，刘姨娘就止不住心中一阵舒爽。

婆子应了声是，也不敢多待，便神神秘秘地走了。

元香到底是玉兰苑里得宠的大丫头，虽是急急嫁人，显得匆忙了些，可大姑娘待她好，也把她的出嫁当回事。

倒是命院子里的人也剪了花，大大小小的囍字贴了不少；更是命人买了不少的糖果点心，凡是踏进玉兰苑来的都抓了一把糖果相送，也赚了不少的吉祥贺语。

对于下人来说，着实羡慕，大姑娘明摆着是用心在张罗元香的婚事的。

这其中，刘姨娘更是不能不提及。

因着元香与林生的婚事是刘姨娘做的媒，刘姨娘也三不五时便往玉兰苑跑，还带了几匹好布给了元香当嫁妆，又赠送了一些银质首饰，看着倒也是十分看重这门亲事。

出玉兰苑的时候，满面都是笑容。

转眼便到了出嫁的前一夜，伺候在大姑娘身边的元霜被临时派出去备东西，而几日不见的元香红着眼睛被叫到了大姑娘的屋子里，一夜未出。

隔日，迎亲的队伍早早就到了。

虽仗势不大，在下人的婚嫁之上，却也算是体面的。

苏念语也一并早起，到底是看到了那穿红戴绿的新郎官林生。

林生看着并不十分强壮，长得倒也真的是唇红齿白，却给人油头粉面的感觉，特别是那一脸的笑容，看着更像是登徒子。

好歹是知道站在面前的极品美人是不能亵渎，连多看一眼也不敢，“见过大姑娘。”

虽不喜林生这样的德性，想着人家今日是新郎官，自己不理会人家显得不妥了，便跟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刘姨娘也一早便来到了玉兰苑，容光焕发，一双凤眼却是到处看着，越到节骨眼，她就越不敢松懈。

非要看着元香真真正正出嫁了才放心。

见了新郎官也难得地和他说了几句话，假惺惺说着他得了大运气，娶到了元香如此好的妻子之类的，听得新郎官两只眼睛亮闪闪的，不住地拿眼往里头看。

“真有那么好看吗？”

一副就要流口水的模样。

苏念语一下子就明白了，敢情这林生还不知道元香长什么样，只听了刘姨娘片面之词，只记得她的新娘子美丽直爽能干？

如此……便更好办了。

苏念语笑了笑，状似无意地问：“难不成新郎官还没见过新娘？”

林生一听，刚想回答“我……”

刘姨娘却是反应神速，下一刻便把话截了下来：“他们当然是见过的。”又眯着眼看林生，“当日是你来跟我说你和元香情投意合的，难道你忘了？”

林生一愣，惊觉差点露陷，这才转过脸来陪着笑：“小的还得感谢刘姨娘从中搭线，我才能和心爱之人喜结连理。”

正说着话，有一道女声喜庆道：“新娘子出来了！”

苏念语循声望去，身着大红嫁衣的新娘子果真缓缓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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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娶错了人

新娘子盖着红盖头，四四边边垂着流苏，虽看不到脸，却仍然让林生把眼睛都看直了。

那新娘子的身材婀娜多姿，亭亭玉立，倒是馋人得很，林生只要一想到晚上就要抱着娇嫩嫩的美娇娘洞房，全身止不住热血沸腾。

新郎官猴急地接了新娘子就要走。

在将将要越过刘姨娘的时候，刘姨娘却喊了声停，两位穿着大红囍服的人便生生停了步子。

苏念语笑着看刘姨娘，“时间紧迫，刘姨娘可别耽误了吉时啊！”

刘姨娘亦是回了一笑，竟从袖口里拿了一把钗子递到了新娘子的手中，并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大姑娘的，左右不过是当了府中人的媳妇，以后仍是可以经常见面的。姨娘见你要嫁了心爱之人，也委实欢喜，这宝蓝点翠珠钗也算不得特别贵重，却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好好过日子才好。”

苏念语只是噙着笑，不说话，何尝不知道刘姨娘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是借机看看新娘子是否是被掉包了的，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

新娘子倒没拂了刘姨娘的意，抓着那钗子便要把手收回去，刘姨娘却是暗暗使着力，定要听得新娘子的一声答复。

苏念语看着刘姨娘的坚持，嗤笑道：“想不到刘姨娘竟对元香如此上心。”

眸光移到了新娘子的身上，“元香，还不快点谢谢刘姨娘。”

一直默默无语的新娘子这才开口说话：“谢谢刘姨娘。”

刘姨娘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知道蒙着红盖头的人必是元香本人无疑，一下子就喜上眉梢，也不死命抓着人家的手了，故作亲热地说了几句后，便催促着二人快些去拜堂，万不可错过了吉时。

到底是府里的下人婚嫁，并不如正经人家那么热闹，拜了堂，又简简单单吃了点酒菜，一对新人便被送入了洞房。

刘姨娘听着派过去打听的婆子所带回来的消息，一双凤眼转着得意的眸光。

这下总算是解决了一**烦了。

刘姨娘心里舒爽了不少，却又没有完完全全放下心，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是哪里出了岔子。

一炷香过后，原本笑意盈盈的刘姨娘忽地脸色一变，终于想起了觉得不对的地方——自昨夜她听说元霜被遣出去办事之后，到早上送元香出嫁，至始至终她都没看到元霜的身影，元霜去哪了？

莫不是大姑娘早就知道元霜是她的人？

而大半日不见了元霜，难道是被大姑娘一不做二不休给敲晕过去，送到了林生房里顶了元香？

刘姨娘越想越凝重，匆忙之下便出了观翠楼，气急败坏地往那对新人所在的屋子而去。

心中却在默念，但愿她还来得及……元霜是个好棋子，有眼色又有胆识，她实在是舍不得。

她的作用远远还没发挥出来，可不能就这样白白便宜了林生那个小禽、兽！

刘姨娘带着人风风火火地来到了林生和元香的新房，那门上还贴着十成新的大红囍字，她只是略微皱了下眉头，便决定叫门。

门板被拍得震天响，不须一会，新房里忽地传出了凄惨的尖叫声，而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碰翻桌椅的声音。

刘姨娘心中一紧，暗道不妙。

新房的门却是从里头拉了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只着一身白色中衣的元香，一脸通红，神色慌张，又望了眼新床的方向，便用手捂着双眼把身子转到了一边。

刘姨娘往里一瞧，床幔将将掩下，不时还有些呻.吟声从里头传出。

饶是谁看到这番景象，便会知道床幔里头正在进行的事情。

刘姨娘却是抱着侥幸之心，也不顾此刻方不方便，三两步便带人走上前去，换了两个婆子过来欲挑开床幔。却在这时，林生撩了床帐，慌乱地穿着中衣从床上爬了下来。

看了一眼床幔里头的人儿，眼神中还透着不舍。

一回头，见自己的新房中竟闯进了这么多人，不由把自己的心思从那温柔乡中拉了回来，正色道：“刘姨娘，今日是小的好日子，您怎么会在这里？”

刘姨娘正要回话，却听得床幔里忽地一道哭腔传出，又露出了一张脸来。

待看清那张脸果真是元霜，刘姨娘有些受不住，浑身止不住一抖。

元霜滚下床的时候衣襟紊乱，领口处敞开了大片**，那细白的脖颈上更是印着好几个吻痕；虽已经是以最快速度穿了衣裳遮了身子，嫩绿色的肚兜还是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一小块。

倒是风光无限。

林生果真是个**的主，明明知道刘姨娘就站在跟前，却是忍不住伸过手要帮哭得梨花带雨的元霜拉好衣裳，被元霜用力一推，摔了个底朝天。

元霜怒瞪他，像要杀了他一般：“你别碰我！”

林生一愣，口无遮拦：“你是我娘子，我怎么就不能碰你了？方才我碰你的时候你不是挺享受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你……”

元霜羞愧难当，捂着脸嘤嘤哭泣。

刘姨娘更是冷了一张脸，脸色变幻莫测，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恰在这时，后头传来了一道冷厉的声音：“真是反了的，新婚之日竟有人把元香你打晕塞在了床底下，我若不是看刘姨娘往这里来也跟着来了，还不知道竟闹成了这样！”

众人一回头，从门口走进来的少女不是大姑娘又是谁？

苏念语眼含疾色，拉着元香也走了过来，眸光在衣衫不整的元霜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个了悟的神态，再看到林生时却又翻了脸：“你倒跟我说说，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元香机灵可爱，元霜却是娇柔可人，身段又好，饶是个正常男子，选的必是元霜，更何况是已经尝了元霜甜美味道的林生？林生没多想，便把手指向了元霜：“我喜欢的是她。”

苏念语咄咄逼人：“那之前和你情投意合的人又是谁？”

林生一心只想得到那跪坐在身侧的垂泪美人，回答得十分笃定：“是她。”

苏念语眼一眯：“你可知道你说的这个人是元霜？那你为何求娶的元香？莫不是你把两个人的名字搞错了？”

林生马上就反应过来，忙磕头，“小的喜欢的是元霜，大抵是记错了名字才娶错了人，请大姑娘恕罪。”

元霜却是尖叫道：“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是被敲晕了丢到床上去的。”

苏念语道：“可有证据？”

元霜张了张嘴，却是拿不出证据来，失神了好一会才又悲恸地哭了起来。

苏念语却是蹲下身来，语重心长道：“我看林生样貌不错也疼你，你嫁了他也是不错的。”

元霜却是越哭越伤心。

苏念语站了起来，对着众人道：“既已经是铁板钉钉的时，今日这喜事就算是元霜和林生的，误会一场，以后都莫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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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没好下场

一场“乌龙”便落下了结果。

刘姨娘见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事情不可挽回，勉强笑着应了两句，便僵着一张脸带着人走了。

刘姨娘一走，还有大姑娘在，看热闹的几个下人也不敢多待，纷纷也都散了去。

新房里只剩下苏念语、元香、徐嬷嬷及两位新人。

她看了看林生，道：“我与元霜说几句话。”

林生心中虽想着*一刻值千金，却也不敢出口忤逆了苏府大姑娘，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身子娇软易扑倒的新娘子，便回避了。

元香已找了衣裳穿好，跟在林生之后把门关了上，徐嬷嬷却已经扶着苏念语坐在了软垫上。

她表情淡淡，却是眸子清亮地看着还在默默垂泪的元霜，苏念语直直道：“我给过你机会的，只是你不珍惜。背叛了我，你应该想到不会有好下场。”

元霜身躯一僵，一张小脸上纵横交错。

曾经的主仆对视，不再温情，却是夹着恨意和仇恨；可到底是分出胜负，元霜终于从对视中败下阵来。

颓然瘫坐在地上。

她怪不得别人，完全就是自作自受，她不该受了刘姨娘的蛊惑，不该痴心妄想待刘姨娘成为苏府真正的主母之后，自己也能入了大少爷的屋里，成为一房姨娘。

更不应该在大姑娘对自己有所怀疑的时候，还自我安慰只是自己的错觉。

走错一步，便是错了万步……

苏念语从新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元霜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

守在外面的林生左走一圈右走一圈等得有些不耐烦，将将看到惹不起的主终于从屋里出来，只留了句“大姑娘慢走”，便急匆匆地进了新房，火急火燎地关上了门。

走在绿意盎然的小径之上，主仆三人心情倒是不错。

因着不用再嫁人，元香十分欢喜，挽着徐嬷嬷，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和徐嬷嬷说着话；徐嬷嬷眯着眼，虽是嫌弃她话多，眉眼里却都是笑意。

苏念语也全身一松，持着把荷花凤鸟团扇顶在小巧的下巴处，抬眼看着红花绿草之时，倒觉得云白空气好。

元香欢喜归欢喜，却也知道丫鬟要有丫鬟样，和徐嬷嬷闹了一会，便规规矩矩地回到苏念语身侧，想到元霜的时候，忍不住多嘴。

“姑娘，元霜既是刘姨娘留在玉兰苑的眼线，您为何不直接把她赶出府或者狠狠教训她，或者……”

元香想说把元霜乱棒打死，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有些沉重了些，便停了下来不再往下说。

苏念语懂元香的意思，语气中透着悠闲：“嫁了林生，总归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把元霜赶出府或者让她痛快死去，她都觉得不满意，嫁给那么一个浪荡子，慢慢受着折磨，痛苦过一生或者不堪忍受再自杀，她都觉得会更快意些。

谁让元霜背叛她呢？

当然是元霜过得越惨越好。

元香自然不知道自家姑娘心里的想法，更是不能理解姑娘字面上的意思。

之前被许配给了林生，她虽不愿，可看着那林生似乎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姑娘又为何如此笃定元霜嫁了他之后日子不好过呢？

正想着，走在前头的少女忽地放缓了步子，扭过头来看她：“元香，这次虽送走了元霜，却把你的名誉给赔了进去，让你受委屈了。”

元香忙摆手，笑嘻嘻的：“不碍事，奴婢要一直跟在姑娘身边，才不嫁人。”

苏念语笑着打断她，“看你说的什么话，以后我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元香又摇头，“奴婢不嫁，真的不嫁人。”

苏念语笑着望她，却也不和她争，左右以后自己真给她找个郎君就是了。

主仆三人刚刚踏进玉兰苑的门，迎面便看到了几个丫鬟婆子围在一起嚼着舌根，虽声音已经放得低低的，却还是传进了她们的耳里。

一婆子说道：“我方才打探到了最新消息，今日不是元香和林管事儿子林生的大喜之日吗？和林生拜堂的是元香，躺在新床上的却是元霜，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有什么事呢！”一丫鬟瞥了撇嘴，“听说元霜姐是被打晕之后拖上床的，肯定是元香姐觉得自己不够漂亮，怕林生很快会对她失了兴趣，故把美丽的元霜姐送到林生的床上，这样就能把住林生的心了。”

另一个丫鬟却无法解释这样的说辞，“你这话说得不对，元香姐人好心善，不是那种人。”

一个粗使婆子却马上反驳：“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看着挺好，也不知道内心是不是表里如一。”

“唉唉，我看我们还是别说这事了，”一个丫鬟慌张道，“在背后讨论这些事，元香姐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婆子白了她一眼，“就你这胆小的，也怪不得只是个三等丫鬟，我们不就是说一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这里，有几个丫鬟婆子觉得再议论下去不好，便匆匆离开做事去了；还有一些正散布着各种各样或真或假的谣言。

苏念语故意咳了咳，方才还聚在一起的人儿均是脸色一变，赶紧散了。

入了屋之后，苏念语扫了眼桌面，忽地大发雷霆，她大声道：“今日这桌子是谁擦的？怎么到处都是灰尘？”

元香原本听到那些闲言碎语，心里有些不好受，咋一听自家姑娘发了这么大的怒气吓了一遭，再看向那黄梨木桌面之时，不由懵了。

那桌面光洁如新，一层不染，又是何来的灰尘？

本想提醒自家姑娘，却见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了一丫鬟，扑通一下就扑在了地上，口中连喊：“今日是奴婢打扫的屋子，请大姑娘责罚。”

正在此时，徐嬷嬷把门关了上，隔绝开了外头几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直到门关得严严密密，苏念语的神色才将将一变，又恢复成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面色平静地朝地上摔了个茶盏，发出了不小的碰撞声。

随后便是轻声细语地让那跪在地上的丫头起来，静道：“是否探清都是哪几个人在背后乱传话？”

丫鬟道：“奴婢已经观察了好些日子，确定有几个人。”

等那丫鬟把心中已经确定下来的人说了之后，苏念语又问了一些事情，才又突然变了脸色，连着又摔了一盘瓜果，大声呵斥了几句，丫鬟也变换了一脸委屈，擦着泪眼出门去了。

元香悟了，自家姑娘这是在做戏，演给外面有心人看。

门一开，马上就有丫鬟进来打扫，苏念语想了想，便让人给董府——也就是她的外祖父家递了拜帖。

她必须走上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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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拜访董府

玉兰苑里有好些丫鬟婆子是刘姨娘的人，之所以她没有趁此机会以背后嚼人口舌之罪撵她们走，委实也是考虑到了一个问题。

这些人势必是要一下子全部赶走的，若是一个一个逼走，费时间不说，反而还给了刘姨娘反应的时间。如此一来，她赶一个走，刘姨娘再安排个补进来，费时费力，还达不到她要的效果。

务必是要人一赶走，就能马上调了可靠忠诚的仆人填进来才行。

这便是她要回董府一趟的目的。

母亲去世之后，她便很少回了董府看望外祖父外祖母，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刘姨娘的小心眼小手段。

用了种种办法阻止她回了董府，以至于她去的次数少了，心里对董府的情也渐渐淡了。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忆起以往和生母董氏回董府之时，外祖母外祖父慈祥和善的笑容，单单是他们送给她的各种各样的金银珍宝，她的屋里就放置了好几箱，倒是真疼她的。

董府是真的富，名望之家。

这有名有望，则要追溯到外曾祖父那个时候。

因着外曾祖父当年是太子少师，年少的太子又十分好学，常常是心里存了问题便出宫到苏府寻他的老师解答，以至于和苏府的关系非同寻常，并与外曾祖父膝下的两个儿子董世泽和董世嘉十分交好。

大爷董世泽便是苏念语的外祖父，入了吏部，为正四品的吏部侍郎。

吏部为六部之首，掌管全国官吏的任免、考核、升降、调动等事务，可想而知，虽只是四品官职，却是十分重要。遂，吏部一直是块香饽饽，多少能人异士挤破头脑想进去，却是非常之不容易。

董大爷也是个能干的，再加上和圣上有儿时的情谊，虽是从吏部六品的员外郎做起，短短几年间，便因为其勤勉公正一路升至了吏部侍郎。

而吏部尚书再过几年便会告老还乡，安享晚年，作为礼部侍郎之一的外祖父，接任尚书之位的呼声极高，使得董府越发没人敢轻瞧。

董二爷董世嘉无心仕途，却是走上了从商之路。自古从商者位置不高，却因着他是董二爷，虽只是个皇商，可董府的名望就摆在那里，倒也是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提到董府，有谁不想攀点亲戚？偏偏刘姨娘灌输了她各种要远离董府的思想，不过是想让她慢慢和董府断了联系，她才好对付她罢了。

一辆低调却又奢华的马车从闹市而过，车上四周装饰着的流苏时不时晃一晃抖一抖，偶尔因那晃动的幅度过大，厚重的车帘还会掀开一道口子，露出里头铺着的奢华纹花地毯。

苏念语坐在暖和的车子里头闭目养神，脸上漫着一丝倦意。

昨夜思量了一宿，导致临了未时才睡；早上又怕夜长梦多，方过卯时便又起床梳妆打扮。那日头才露了小角，苏念语已经扶着元香的手进了马车里，出了苏府。

一大清早就赶往董府所在的南大街，确实是仓促了些……也忐忑了些。

苏念语扶着额头，柳眉微蹙，心中却是七上八下。

她与董府的外祖母外祖父已经许久没了联系，也不知他们还记不记得她，是否会怪她……

苏府与董府同在京城，却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去一趟董府相当于是要横穿京城，原本以为还要好些时候才能抵达的，却不想，苏念语不过是稍微打了个盹，外面就有人禀道：“姑娘，董府到了。”

整理好了衣裳，又绑好披风，苏念语在元香的搀扶下踩着小杌子下了马车。

才一抬头，便见到庄严大气的董府门口立着几个身影，衣着讲究，妆容恬淡，皆是披着不菲皮裘在门口迎着她。

站在中间面目慈祥的妇人是她的外祖母，大舅母和二舅母分立在她身旁，见她从马车上下来，纷纷露了笑容。

竟是特地在这清冷的早晨站在门口迎接她的。

苏念语脚下顿了一顿，便笑着走上前，方要问礼，便被一双温暖的手给拉了住。

“来，让姥姥好好看看，这么久没见了，语丫头竟长大了这么多，出落得越来越好了……”

董老夫人噙着笑就说了这些话，忽地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一双眸中就生出了点点泪光，流下泪来。

大舅母扶着董老夫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二舅母也正挽着董老夫人，笑着对她道：“母亲这是见了你太激动了，好些年没见了，十分想着你念着你，总担心你在苏府过得不好，没个照应的……”

二舅母点到为止，苏念语听懂了话中之意，外祖母这是担心她的生母去世了，苏府里头的那些人便欺负她。

苏念语鼻子一酸，眼眸就有些许的模糊。

她情不自禁就拿了自己的帕子，帮着拭了拭泪，才道：“外孙女不孝，竟许久没来看姥姥您，让您担心了。”

董老夫人含着泪却只是笑，轻轻拍着她的手背，“不碍事，外面风大，我们先进了屋再说。”

一行人便走进了董府。

董府家大业大，处处都是亭台楼立，清水粼粼，假山奇石，花花草草更是错落有致，无处都不透着精巧。

苏府的景色不错，和董府比起来，自然就成了小巫见大巫。

一路上，董老夫人兴致高昂，一边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一边指着院里树上结的青涩果子，道：“语丫头你来瞧瞧，这几株樱桃可结了不少果子，再个把月就能吃到了。我可还记得你小的时候，总是眼巴巴看着樱桃树上结的红澄澄的果子直流口水，有一次还趁我不注意，竟自己爬上去要摘，吓得我这心肝哟……”

说着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那时小，因被发现了很紧张，直接从树上摔了下来，给磕破了一个口子直淌血，愣是哭了半日，才用满满一盆的樱桃给止了哭声。这樱桃吃到嘴里之后，便又裂开嘴笑了，真是个没心没肺的。”

大舅母和二舅母听着听着，也都笑了出来。

苏念语也忍俊不禁，犹记得自己小时候确实顽皮，为了吃而爬树倒十分有可能，一面笑，一面羞恼道：“我竟不知道我是如此贪吃的。”

董老夫人笑得面色红润，道：“还不止呢，要说到你那些小事儿，非得说上三天三夜才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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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寻求帮助

苏念语就这样被董老夫人拉着手，说了一路的话，也听了不少自己都忘记的儿时调皮事，直听得脸色红了红。

心里却是暖暖的。

还是二舅母提醒道：“辰时已经过了好些时候，不如先去用了午膳如何？”

董老夫人这才哎哟一声，道：“都怪我忘了时辰，这一聊下去着实太欢喜，都忘了语丫头定是还没用膳的。”

又回了头，关切问她：“语丫头，你肯定是饿坏了吧？瞧姥姥这记性，唉，人老了，总是力不从心些。”

苏念语紧了紧挽着董老夫人的手臂，笑容醉人：“姥姥才不老，一定会万寿无疆。”

董老夫人心花怒放：“你这孩子，这张小嘴越发甜了。”

几个人又相携着来到了膳厅，里头的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放上了各种点心粥面，肉包馒头油条，几乎是应有尽有。

纷纷落了座。

因着董老夫人老抓着她的手不放，苏念语只得坐在她的身旁；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将将提起筷子，便见一双筷子不住地往自己的碗中夹菜，边夹边道：“语丫头，这是你爱吃的淮山，还有这个，以前老吵着要吃的鸡翅，对了，这道炸虾也不错……”

转眼之间，跟前的小碗便装得满满的，苏念语忙止住了董老夫人。

“我吃不了那么多的。”

又提了筷子分别给在座的夹了菜之后，才笑道：“你们也多吃些。”

董老夫人含着笑点着头，一桌子倒是吃得其乐融融。

方才吃了几口，便听得外头有声音响起：“大少爷安好，三姑娘安好。”

苏念语才抬了头，便见门口处走进来了样貌出众的一男一女，她微微想了想，便记起来的这两人是谁。

男子十六七的年纪，前庭饱满，星眸剑眉，极为俊逸；名为董亦卿，为大舅母所出的嫡子，因着是在如此卓越的环境下长成，倒是养出了几分傲气。

女子年岁偏小一些，与她一般大小，姿容秀丽，是二舅母心尖上的嫡女董秋容。

二人脚步轻快却又不失礼仪，来至跟前行了礼，苏念语也站了起来，安安分分唤了声表哥表妹。

董老夫人心情甚好，分别让两人落了座便道：“平日里不都是在自己院里用膳的，怎的今日来了膳厅？”

董亦卿但笑不语，只是拿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表妹并不答话；倒是董秋容觑了苏念语一眼，撇了撇嘴道：“表姐来了，我过来看看还不成吗？”

又扫了眼一桌的食物，董秋容的嘴角更是瘪了瘪：“祖母就是偏心，表姐一来就有这么多好吃的，我过来用膳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如此丰盛的。”

二舅母一听，瞪了瞪眼，“哟，我的姑奶奶，你吃的那不算好，那什么算好的？”

董老夫人倒也不生气，笑呵呵道：“就你这丫头口味十八变的，吃啥啥都不满意，挑嘴得很，谁又知道在你心里，哪些算好吃的，哪些算丰盛的？”

苏念语笑笑，并不说话。

犹记得小的时候自己经常随着母亲董氏回董府，和表哥董亦卿及表妹董秋容算是从小玩到大，也算是打架打到大的。

那会还小，三人都是被宠得上了天的，明明东西不怎么样，只要有一个看上了，另外两个也非得抢着要，这抢着抢着不免就要打起来；一打起来自然是有胜负，往往是两个打输的哭得肝肠寸断，赢的人还没能得意多久，就要被赶来的大舅母或者是二舅母给说教了，如此一来，倒也没有真的是谁讨得了好。

董家虽是个大家，宅内却十分好说教，和平温馨。

一晃竟是好几年，当年的小不点小豆丁都长成了少男少女的模样……小时候的那些情谊似乎也变了。

董亦卿和董秋容的目光不时会从她身上掠过，她多少是感觉到些许的敌意。那些敌意从何而来，苏念语也说不清，苦于今日她来找外祖母是有其他正经事的，无法和他们聊一聊，这一用好了膳便随着外祖母回了她的屋子。

屋内布置得清雅，飘着一股好闻的檀香。

有丫鬟捧了新鲜的杨梅和浸着水滴的芒果进屋来，红彤彤，黄灿灿的，看得人口水横生。

董老夫人一个劲地唤着她：“语丫头，我记得你小时候十分喜爱吃这些瓜果，快些吃，若是合了胃口，等会就带一些回去，挑点个大可口的。”

说着便挑了个红中透黑的大杨梅递到她的嘴边，看样子还当她只是从前小不点大的丫头，想喂她的。

苏念语有些不好意思，羞着一张脸，接过了董老夫人手中的杨梅，在董老夫人希冀的眼神下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甜丝丝的，直通心里头。

苏念语又在董老夫人的热情难却下吃了好些杨梅，刚刚擦拭了嘴和手，便见董老夫人又拿了芒果要帮她剥皮，她这才赶紧制止。

苏念语有些哭笑不得，露了些小女儿的神情出来，“姥姥，这才刚用完膳，又吃了杨梅，等会我可撑得走不动了。”

董老夫人这才作罢，二人又开开心心说了会话，苏念语便说了自己面临的问题。

董老夫人听完之后，笑容便隐了去，慢慢地，竟有了一丝严肃。

她默了半晌，道：“你说你的院子里有一部分不是自己人，所以想让姥姥找几个去填了空位子？”

苏念语点了点头，道：“是的。”

董老夫人并没多想，便应允了下来，“你想要什么，姥姥全都帮你揽下来。”

想了想，觉得竟有人把手伸到了外孙女的院子里，心里十分不爽快，便拉着她的手道：“语丫头，你还有董府，若有什么委屈便遣人来说。”

苏念语又点了点头，心里头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董老夫人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恨恨道：“怪不得以前递了好些拜帖去了苏府都被退了回来，肯定是有人在捣鬼。”

苏念语闻言一愣，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来自董府的拜帖，一下子就明了，肯定是刘姨娘暗中动了手脚，不经她的同意便私自回绝了。

也怪不得这几年，她竟真的和董府一点接触都没有。

发现了问题所在，董老夫人反而是一脸轻松，：“这件事由姥姥出面，你啊，就负责把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顿了顿，神色间便添了丝落寞，“你母亲是个福薄的，花样年华便丢下了你和炎哥儿，若不是炎哥儿前几年上街和随从走散，如今也有七八岁的光景了……”

苏念语神色一黯，心里也不好过，却握着董老夫人的手轻声安慰：“姥姥放宽心，爹爹从来没放弃对炎哥儿的寻找，他一定会没事的。”

却不知是在安慰外祖母，还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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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狗咬狗（一）

和外祖母在屋里说了好一会话，未时的时候又吃了些点心，苏念语见外祖母似乎乏了，这才起身告辞。

董老夫人拉着她不放：“语丫头，你好不容易才来了这一趟，不如就待个几日再回去吧。”

苏念语何尝不想多陪着外祖母，可院子里的事情还没解决，她愣是放不下心，只得笑着摇头道：“等我把宅子里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我再来和姥姥您多说说话。”

董老夫人虽然十分不舍，却也知道自己疼爱的外孙女有正经事要做，又嗉嗉叨叨嘱咐了一番，才把她给送到了董府门口。

又吩咐了人把几个装着新鲜果子的箱子搬上了马车，这才心满意足地笑开了。

苏念语又作了道别，知道董老夫人肯定是要看着她离开才会回去，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马车，走了。

驶出了几丈远，苏念语忍不住偷偷掀开了后面四四方方的小帘子，见董老夫人还站在门口朝马车行走的方向挥着手，她忽地鼻头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哭得畅快淋漓。

等泪水流得差不多了，她才整理好了自己，想着还得好一会才会回到苏府，便闭着眼靠在车内的软塌上。

一路平安无事，苏念语却是睡得不安稳，迷糊着双目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没踩好小杌子，差点就扭了脚脖子。

到这时候，她才完全清醒了过来。

才回了苏府没一会，刘姨娘便找上门来了。

彼时，苏念语正吩咐了人先端了几碟点心上来，见刘姨娘来了，便唤了她坐下一起吃点东西。

因着之前顾着和外祖母说话，倒没吃了多少点心下去，又从董府急忙忙地往回赶，胃里早已空空，如今看着摆着的这几道她喜欢的吃食，她倒是一个一个吃得很欢快。

刘姨娘手里握着一只梅花糕，却是没有吃的心情。

见苏念语只顾着吃，刘姨娘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装不经意说道：“我听说大姑娘您一大早就出了门，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地方，那么迫不及待呢！”

苏念语眯着眼笑，大方道：“我可不是去玩的，只是突然想念姥姥家的那些稀有瓜果，便去了。”

说着，又指了指放置在角落里的几只箱子，“那些箱子里头装的都是姥姥家拿回来的吃食，十分不错。”

刘姨娘陪着笑，叨了几句，始终是放心不下，便又寻着机会问道：“那这次去了董府，董老夫人都跟您说了什么？”

苏念语咽了一口茶，方才抬了头看她：“我与姥姥说了好些话，也不知道姨娘是想知道些什么呢？我私以为刘姨娘如此问话实在不妥，刘姨娘疼我关心我，想知道聊些什么我能理解；可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到了，保不准就误会刘姨娘对我和姥姥之间的谈话如此关注是有其他目的的。如此一来，刘姨娘岂不是十分委屈？”

刘姨娘被反驳得哑口无言，和苏念语笑着坐着又说了会话，愣是没从她的口中套出一丝有意义的信息来，倒是被她有意无意刺激嘲讽了一番。

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刘姨娘寻了个借口便要走，苏念语留她一起用晚膳她都谢绝，才走出了玉兰苑便变了脸色。

苏念语瞅着刘姨娘走得急切的身影，知晓她定是被自己气得够呛的。

她敛了敛脸上的笑容，又在元香耳边交代了几句，元香点着头便出去了。

她便挪到了窗边上，看着外面的情况。

就见整个玉兰苑的人都被召集了过来，元香对着她们道：“……如今元霜姐已经许了人，姑娘身边缺个丫头，人手不够。姑娘的意思是想找个可靠熟悉知底子的，先从我们院子里挑，大伙若是心中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举荐过来，好处是少不了的。”

这一好消息来得太突然，把听的人砸得云里雾里，等反应过来之时，不论是丫鬟还是婆子均是面带喜色。

缺的这丫头可不是一般的丫头啊，那可是和元香一样的大丫头！

谁不知道已故的主母董氏给大姑娘留下了丰厚嫁妆？又有谁不知道在玉兰苑当值的都是肥差？

甭说是大丫头了，就是玉兰苑里缺个普通的粗使丫鬟，那也都是要争破头的。

消息一发布出去，玉兰苑当差的人都是喜上眉梢，为了杜绝被其他院子里的人也知道玉兰苑缺丫头这事，倒是空前统一地决定保持沉默，誓不让这等好事被传了出去。

年轻的丫鬟做事更加卖力，希望能被姑娘一眼相中，从而一跃成为大丫头；婆子也打着好算盘，夜里睡觉的时候愣是把自己家的，亲戚家的，邻居家的，总之认识的人全都想了一遍过去，越想越欢喜。

人还没影，倒像是已经胸有成竹了。

因着这则消息，玉兰苑里的人整整兴奋了好几夜都没睡好，这其中也包括守门的罗婆子以及打扫院子的陈婆子。

二人虽都是刘姨娘的人，却觉得自己唤个人来玉兰苑做事与之并不妨碍。

若真的是自己带来的人选上了，那多了一笔收入不说，还多了双眼睛帮忙盯着大姑娘的一举一动，定也讨了刘姨娘的欢心。如此一来，一箭双雕，岂不美哉？

已近半夜，罗婆子的一双眸子在夜色下闪闪发亮，笑得简直都合不上嘴。

想着自己的完美计谋，实在是兴奋过头，左右睡不着，便轻手轻脚地坐起，披了件衣裳下了床。

天边挂着一道弯月，罗婆子坐在石阶上又想了一会，觉得自己要赶快给家里写封信告知这样不可多得的好事，以免夜长梦多，心里老不踏实。

考虑到自己又不识字，便决定待明日一早就让要好的陈婆子帮忙写好书信内容，她好快快托人去寄送。

冷不防，后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轻声喊她：“哟，罗妹子你怎么在这里？”

转过头一看，竟是陈婆子，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罗婆子一下子就笑成了一朵花，也顾不上方才被她吓的一跳，招呼她过来坐。

“这不是睡不着么？陈大姐怎么也还没睡？”

陈婆子手中拎了一小袋的煮花生，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似乎不错，精神气十足。

她先是放下了手中的煮花生，又四下瞧了瞧，便神神秘秘地去了墙角下摸索了一阵。罗婆子还没弄清怎么一回事，陈婆子已经笑眯眯地返了回来，手中还抱着一小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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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狗咬狗（二）

今天情.人节，祝大家情.人节快乐哈。

另，感谢这些天来盛世如莲、漪耘、得道成妖以及敏儿6的打赏，万分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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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婆子一看便咧嘴笑了。

以前是听说过陈婆子喜欢吃酒，却不曾想，陈婆子还直接在园子里埋上了酒，以便想喝的时候就直接挖出来，倒是十分方便。

陈婆子抱着酒坐在了罗婆子边上，也不知是从哪里生出来了两个小酒碟，二人先是碰了碰，一口喝光。

罗婆子并不喜欢喝酒，大抵是心情好的缘故，竟觉得晚上这酒十分香。

两人剥着花生吃着，就着一口酒，便聊了起来。

罗婆子心里想着事，还没说上两句话便道：“陈大姐，我记得你是识得字的吧？”

陈婆子吃了一口酒，道：“认得几个字，怎么了？”

罗婆子笑眯眯道：“我想麻烦陈大姐帮我写封家信。”

陈婆子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写家信倒是没什么问题的。”

又漫不经心问：“罗妹子是想写什么样的家信啊？”

提到了正事，罗婆子把手中的花生扔了回去，喜滋滋道：“我家里有个孙女，样貌好性情好，又乖巧又机灵。这不是大姑娘想要个贴身丫头吗？我倒觉得我这孙女十分适合，若是让大姑娘瞧上了，那可是件大喜事啊！所以啊，我想让我孙女这两日就从老家过来，陈大姐若帮我写了这封家信，以后我孙女出息了，那肯定错不了给你的好处。”

罗婆子说得正开心，却没发现原本笑眯眯的陈婆子脸色一变，白了她一眼，忽地把手中的酒碟往地上一放。

并不是只有罗婆子打这样的主意，陈婆子恰恰也是因为想往玉兰苑塞人才兴奋得睡不着觉的。

原本以为出来透个气还能碰到个人说话，倒是很高兴，却不想，这酒一喝，话一说，听到耳朵里就不爽快了。

不爽快归不爽快，陈婆子倒是个聪明的，并不想把自己心中也有人选这事说予罗婆子听。想着还好罗婆子写家信找的是她，她先答应下来，待明日就随便写个报平安的给她，她也是不知晓的。

陈婆子如此想着，心里舒坦了许多，端着酒碟又和罗婆子对饮起来，心中想的却是自己要赶紧行动才成。

隔日，因着夜里没怎么睡的缘故，罗婆子哈欠连天，怎么都提不起精神。

陈婆子的情况倒比罗婆子好些，虽也是差不多一夜没睡，到底是心中挂念着事情，时不时就观察着罗婆子的情况，见罗婆子困得连双眼都睁不开了，便笑眯眯地拍了拍罗婆子。

罗婆子好容易睁开双眼，见是陈婆子，正想说话，便见陈婆子拿了一封信给她，笑着道：“这是你昨夜托我写的家信，我已经帮你写好了。”

罗婆子这才打起了精神，眸中有了喜色。

她喜滋滋地接了过来，道了声谢，便急忙忙地把家信往兜里揣，就想着等用膳的空档跑出去把这封信给寄出去，便大功告成了。

陈婆子原本转身就走，想着自己擅自改了书信内容，若是罗婆子不信任她，拿给别人一看不就露陷了？

遂走了两步，却又折了回去。

“罗妹子，刚好我要出去一趟，不如我顺带帮你把家信带出去寄送吧？”

罗婆子原本就心急着要把那封信寄出去，听陈婆子这么一说，正中下怀，当下就把东西交给了陈婆子。

陈婆子带着信刚出玉兰苑不久，元香后脚就跟了上去。

陈婆子并不是真的要帮罗婆子带信，不过是怕被罗婆子发现自己在信中动了手脚，又唯恐真寄出去了改日罗婆子看到了还是会知晓了这事，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找了个无人的地方便把那封家信往繁茂的枝叶间一扔，即刻就不见了踪影。

这厢，罗婆子拿了把小凳放在门口坐着偷偷打着盹，冷不防，有人呵斥道：“罗婆子，现在是白日时分，你的活儿干完了？”

罗婆子睁眼一看，竟是二等丫头夜莺，转了个方向便想继续偷懒，“我这不是困了，想歇一会。”

夜莺自然是不允，瞪圆了双眸道：“大白天的，你还偷懒上了！”

罗婆子是粗使婆子，性子不算好，又仗着自己背后有刘姨娘撑腰，更多的是在玉兰苑里欺负小丫头。就拿这次大姑娘要个丫头的事情来说，她和陈婆子合着一起把有小心思的丫头都唬了一遍过去，得到她们表态不会肖想这差事了才罢手。

何时看过小丫头的脸色？

夜莺虽是二等丫头，却和她一样都是听刘姨娘的，在玉兰苑是二等丫头又如何？总归别犯到她头上来，否则她照打不误。

眼下却频频扰她，罗婆子霍地起身，脸上的倦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好，好让大姑娘相中你嘛！就你这德行，还想当大姑娘的贴身丫头呢，我呸！”

夜莺被说穿了心思，不过是有些微的尴尬，随即便又恢复如常，她毫不示弱道：“我就是想贴身服侍大姑娘怎么了，这玉兰苑里有谁不想着？你和罗婆子私底下恐吓小丫头这事，我心里可是清楚着呢……”

罗婆子怒了，“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声音不免大了些。

徐嬷嬷正好从屋里走出来，见到二人压低着声音在说话，似乎聊得不慎愉快，便道：“囔什么囔，姑娘还在屋里头看书呢，吵到姑娘了，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罗婆子和夜莺即刻就安分下来，到底是知道两人是一边的，不好撕破脸皮，等徐嬷嬷走了开，两人互瞪了一眼，便各回各的位置。

陈婆子正好在这个时候回了来，罗婆子忙起身去迎了她，关心道：“我的家信你帮我寄了没？”

陈婆子心里一咯噔，却仍是笑道：“罗妹子瞧你说的，你把事儿交给我，我还能不尽力去完成？”

罗婆子听了自是欢喜，拉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可麻烦陈大姐了，晚上我买些吃食，一起吃吃酒。”

有酒喝，陈婆子自不会推辞，也高兴道：“那就晚上见了。”

说着，便领着身后一位年纪十五左右的少女往里走，少女看起来十分乖巧，见了罗婆子便礼貌问好，罗婆子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把走在前面的陈婆子一把扯住：“唉，这小丫头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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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狗咬狗（三）

那小丫头正是陈婆子亲戚家的姑娘，正好是在京城的一户人家里头替了一个姨妈当帮工。原本是打算过几日就回老家去的，却不想玉兰苑空出了一个肥差，陈婆子即刻就想到了她。

小丫头十分喜人，又乖巧懂事，陈婆子越看越满意，心想着小丫头往大姑娘跟前一领，被选上是妥妥的。

甚至在极短的时间内都谈好了要如何分成。

被罗婆子揪住问话她早就想到了，连借口都一并想好了：“这小丫头是外院的，也不知是听谁说的玉兰苑缺人的事情，方才出去的时候硬是要我把她带进来，我被她缠得动不了，又怕耽误了手中的事，便把她也带回来了。”

罗婆子不疑有他，气愤道：“也不知是哪个贱蹄子把这事传了出去。”

陈婆子见罗婆子信了，便小声安抚道：“我看这丫头一般，说不定才进去就被轰出来了也不一定。”

罗婆子又把小丫头从头看到脚，觉得确实没自家孙女的好，这才点了点头：“陈大姐说得有理，大姑娘目光断没这么差劲的。”

陈婆子又好声好语安慰了一番，这才拉着小丫头往里冲，偏偏这会，夜莺在背后冷笑了一声：“哪个院的？我看这丫头面生得很，不像是在我们苏府里头做事的，倒像是陈婆子从外面带进来的，怕是也打着小主意吧！陈婆子真是谎话连篇呢。”

罗婆子这才恍然大悟，逼了上来，瞪着小丫头道：“快说，你到底是谁？来这样有什么目的？”

小丫头虽机灵，到底是没见过这么凶的婆子，当下便躲了两步，怯怯扯了扯陈婆子的袖子：“大姨……”

夜莺冷哼一声：“大姨？听这称呼倒像是亲戚了。”

陈婆子见被拆穿了，忙把小丫头掩在身后，索性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就是我叫进来的怎么着？反正玉兰苑刚好缺人，我喊她来试试并无妨。”

罗婆子觉得自己受了骗，气得胸口一起一伏：“好啊，你个老不死的，我当你是好大姐，你竟如此骗我！”

罗婆子话刚说完，元香便从外面走了进来，挥着手中的白皮信封道：“外面有位丫鬟捡到了一封信，说是丢在了花丛里，也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信丢了都没发现，让我进来问问是不是我们院里的。”

陈婆子一看，脸色就变了，元香手中晃着的信不就是她帮罗婆子写的吗？

罗婆子起初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才想起那封信看着眼熟，这大腿一拍才想起，这不是她让陈婆子帮忙拿出去寄的家信吗？

她跑上前，从元香手中拿了那信一看，确确实实就是早上陈婆子给她的那一封，一下子就明白了。

凶着一双眼睛，对陈婆子劈头就是一顿骂：“你这个老不死的，方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已经帮我寄了信？怎么人家会在花丛里捡到？好啊你，是不是在想这封信如果寄不到我老家，你就少了个对手？果真是卑鄙至极！枉我对你那么好，你竟是那样对我，我……”

罗婆子还没说完，一旁看热闹的夜莺便道：“你还跟她啰嗦什么呀？这样的人就应该教训一顿，若是我的话，早就打得她满地找牙了！”

罗婆子一听，手中的信也不管，往边上一扔，便撸着袖管冲过去和陈婆子扭打在了一块。

陈婆子也知道自己这事做的不厚道，心中是理亏的，却见罗婆子像疯了一样的，手脚一并往她身上招呼，不须一会，身上就挨了重重几下，就连唇角都被打破，渗出了血丝。

当下，她也不客气了。

抡着拳头又是打又是骂，一并都还给了罗婆子。

边上的夜莺还在煽风点火：“啧啧，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何必呢？再者，像在玉兰苑当差的，哪个不比这小丫头好上几倍？这大丫头可不是这么好当的！罗婆子也是个蠢笨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啧啧，也是活该！”

夜莺倒是说痛快了，可这一番话一下子又把二人全给得罪了。

打得难舍难分的罗婆子和陈婆子心里越发不爽，不约而同都往夜莺打去，夜莺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遭，连躲都没躲开，头发就被一只手拽了住，再一扔，便被甩了出去。

她头皮发痛，尖叫一声，一下子栽进了院子里头的荷池里。

等她从水中爬起，已经浑身湿了个透，着实忍不下这口恶气，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和你们拼了！”

喊完之后，便一头也扎了进去，三个人打成了一团。

你打我，我踢你；你抓我头发，我撕你衣服，从左边打到右边，又从西边打到东边，绕着圈子打。

你追我赶，又抓又骂，三人打着打着就滚在了地上。

彼时，苏念语就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发生的情景，边上就站着元香，她问：“姥姥可来了？”

元香道：“奴婢确认过了，老夫人已经快到苏府了。”

苏念语嗯了声，唇边勾着一丝笑容：“刘姨娘呢？”

“方才奴婢先一步遣了小丫鬟去找了刘姨娘，应该也快到了。”

苏念语便没再言语，悠闲地看着外面的那出狗咬狗大戏，待看到有个丫鬟在给她们打手势，她这才一收脸上的笑容，款款走了出去。

外面已然乱成了一团。

两婆子一丫头打得十分凶狠，围观的人也看得很尽兴。

咋一看从屋里走出了个神色淡淡的美貌少女，皆被吓了一跳，马上就想到了之前徐嬷嬷说的大姑娘在里头看书的话。

如今大姑娘却走了出来，那肯定就是被打扰到了。

这么一想，围观的丫鬟婆子一下子散了去，徒留中间那三人又撕又咬，狼狈不堪，浑然不觉院子里的主子已经眯着眼站在了亭廊上。

元香蹙着眉，大声道：“放肆，大姑娘都被你们扰了清静，还不快些停下！”

滚在一起的三个人这才回过神来，果然看到大姑娘就立在不远处，面色微冷，不由都打了个激灵，也顾不上私人恩怨，手归手，脚归脚赶忙分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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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借口打脸

刘姨娘放下手中的账本，急忙忙赶到玉兰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院子里跪着三个人，分别是夜莺，罗婆子和陈婆子，都是被她安排到玉兰苑盯着大姑娘一举一动的，自然也是能力比较好的。

可此刻竟全部都跪在地上，从那被拉扯得散落的头发和衣物，以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模样，刘姨娘再笨也想得出来，在她来之前，这三人肯定是在玉兰苑打过一架的。

刘姨娘看着那被压坏了的花草，被砸坏的瓶瓶罐罐，以及被弄翻了的东西，额头上的青筋已经一抽一抽。

废物，都是废物！

刘姨娘正想揉揉止不住发痛的太阳穴，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却先一步唤住了她：“刘姨娘，你怎么来了？”

苏念语这么一出声，跪在地上的三人浑身一抖，更把头低了低。

到了此刻，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大姑娘不是在看书吗，怎么出来了？

刘姨娘不是天天忙着管家，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还没想出来，她们的脸色已经灰扑扑的一片，这下好了，打架打得太凶以至于吵到了大姑娘，只怕惩罚不会轻了；又让刘姨娘看到了如今自己的狼狈，只怕也没什么好日子等着她们了。

一时之间，神情都是晦暗不明，暗地里纷纷拿眼瞪着旁边跪着的人。

若不是她们不义，自己又怎么会动手，又怎么会被抓了把柄？又怎么……

底下的人相互责怪着，用眼神斗着，这厢，刘姨娘已经端着最端庄得体的笑容往苏念语走了过去。

路过三人的时候，还拿眼瞥了瞥，“我方才从外面路过，听得大姑娘您这里似乎有什么争吵声，便顺道进来看看了，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

苏念语扶着额，道：“让刘姨娘看笑话了，不过是几个下人发生了争执，直接打起架来了。”

刘姨娘便不说话，冷冷地看了看跪着的人，大抵也知道等待她们的会是什么下场，偏偏她也想不出能怎么保她们。

不，她不打算保这一群没脑的下人，留在玉兰苑也不过是坏了她的计划。

所以，苏念语冷冷地说出要把罗婆子、陈婆子和翼影撵出玉兰苑的时候，刘姨娘并没有反对，只不过冷着张脸配合着训斥了几句，便没了下文。

原本以为刘姨娘训完她们就会为她们求情，却不想，刘姨娘仅仅是冷飕飕瞪了瞪她们，并没打算为她们开口说话。

三人这才吓坏了，压根就没想过这一冲动之下，不仅什么便宜都没捞着，反而还赔掉了自己在玉兰苑的这份差事，心里那叫一个悔。

纷纷痛哭鼻涕地一再保证不会再做出那样的事情来，却不知道这出戏原本就是针对她们的。

苏念语自然不允，双眼一眯：“你们明知我在屋里头看书，却还能一言不合打起来，眼中分明没有我这个主子。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今日这事被你们这么一闹，被旁的人看了多少笑话，我留了你们除了继续被笑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三人一同被噎住，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三人流着泪被拉了下去。

刘姨娘面上镇定，柔声安慰道：“大姑娘可别气着了，下人不听话不懂规矩只管打发出去就是了，姨娘再帮您……”找几个乖巧懂事的过来。

后半句还没说完，却见大姑娘双眸幽幽看着门口处，皱眉道：“那边的小丫鬟是谁？”

刘姨娘便只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也跟着往门口看去，却见一个小丫鬟被守门的人给拦了下来，样子慌慌张张的，不住看着她，似乎有什么急事要进来禀报，可门口的婆子却死活不放她进来。

那小丫鬟是找她的。

刘姨娘定了定神，料想着在这里说话不方便，正要寻个借口告辞，却见小丫鬟已经被放了进来。

“姨娘，门外有人来拜访。”

小丫鬟飞快地看了看苏念语，又低下了头，等着刘姨娘的答话。

刘姨娘想了想，近期并无上门做客的帖子，便问道：“是哪家的？”

小丫鬟动了动嘴唇，眼神闪烁不定，又多看了苏念语两眼却是不敢吭声，如此一来，刘姨娘便明白了来的人大约是谁了。

便清了清嗓子，笑着道：“有贵客来访，我就先过去看看，大姑娘您就好好休息。”

苏念语并不配合：“我倒是不累的，”又唤了那小丫鬟上前来，“我方才见你一直在看我，这来的人是不是找我的？”

小丫鬟被猜中了心思，一时慌了神，看了刘姨娘一眼，又拼命摇了摇头。

苏念语逼问道：“真的不是？”

小丫鬟赶紧点了点头。

苏念语却不按常理出牌，笑了笑，道：“我看你这反应实在好玩，委实很好奇，所以我决定一起过去看看，若你骗了我……”

还没来得及威胁，小丫鬟便崩溃大哭，跪着哆哆嗦嗦道：“是……是董老夫人来了。”

苏念语眼一眯，即刻看向了刘姨娘：“姨娘，这可是你的丫头？连我这个嫡女都敢骗，想来平日里也没少糊弄你，不介意我帮你教训了她吧？”

刘姨娘还能说什么？

当即就白了那小丫鬟一眼，又抬手狠狠打了一巴掌，道：“我平日待你不薄，你竟然敢如此糊弄主子！”

小丫鬟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辩解，只管流着泪。

苏念语怎会看不出，刘姨娘妄图用一个巴掌就把这页给掩了过去，她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摇着头道：“都敢欺瞒主子了，打这巴掌不过是先打醒你，接下来才是让你长教训的时刻。”

唤了徐嬷嬷过来，“带下去好好掌嘴。”

话一说完，苏念语便把小丫鬟交由徐嬷嬷拖了下去，可怜小丫鬟泪眼婆娑，满眼惊恐，一心希望她的主子能救她，却不知她的主子无能为力。

很快便响起了手掌打在脸上的声音，听得委实让人揪心。

苏念语却是唇边带笑，一回身见刘姨娘脸色发黑，心里便乐了：“刘姨娘，你这气色看着不好，府里的事情虽多，身体也要注意才好。”

刘姨娘勉强弯了弯唇角，却是不能说自己是被她气的，耳边传来的掌嘴声和惨叫声让她听着十分烦躁，她便带头先出了玉兰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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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收拾（一）

董老夫人是掐着时辰抵达苏府的。

到底是这两年第一次应了外孙女来的苏府，无论是装扮上或者气势上，一定得压他们一筹，如此一来，才能更好地给自家外孙女撑面子。

董老夫人着深褐色的绣花褙子，外罩一件质地上乘的纯白雪袄，领口点缀着一圈拇指头大小的莹亮珍珠，十分扎眼，由着妆扮亦是富贵逼人的大姨母扶着下了流苏马车。

因着来之前并没打招呼，咋一见是董府的流苏马车停在府门口，守门的小厮还愣了半晌，才拍着脑袋想起董府来了人要探望大姑娘；又见到从车上下来的竟然是两位贵妇，眉眼间隐隐透着威仪，不由转身急忙忙就进去通传。

其余被吸引过来的小厮则是睁着眼睛看着门外的那华丽马车和妇人，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了董老夫人脖领件的棵棵难见的硕大珍珠上，眨着眼想着那珍珠到底是真是假。

直到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出来，谄笑着把她们迎了进去。

等苏念语和刘姨娘到了会客的厅堂，便见到主位上坐着三个人——苏老夫人、董老夫人及大姨母。

三人正笑着一张脸说着话，不时端起热气腾腾的茶水喝上一口，气氛倒是融洽。

两人忙上前问了安。

董老夫人更是放下手中的茶盏，喜着脸唤苏念语：“语丫头，快过来姥姥这里。嗯，似乎长肉了些。”

苏念语的手被董老夫人握着，暖乎乎的，她笑着在董老夫人身旁坐下。

苏老夫人也只是看着不说话。

刘姨娘却是一落位子，便热情笑道：“方才宅里出了点事情，我急着过去处理，并不知董老夫人和董夫人来了，没能来得及相迎，是我礼数不周到了。”

董老夫人还抓着苏念语的手，眯着眼端详了刘姨娘半晌。

刘姨娘没想到董老夫人有如此举动，不由怀疑是自己身上哪里有了瑕疵，正欲检查一下全身上下，却见董老夫人笑着看她：“这苏府我倒是有一段时候没来了，你这张脸看着委实面生了些。”

话里意思是她并不识得她。

刘姨娘也不介意，很是谦虚地笑着补充，还特别强调自己目前是掌苏府中馈的。

却不想董老夫人一改慈祥的面容，蹙眉道：“哦，原来不过是个姨娘。”

又看了看苏府老夫人，温言道：“方才见她一上来就急着说话，还以为是我那女婿不知不觉又娶了新夫人，不曾想，竟是个姨娘而已。”

顿了顿，又笑着道：“不过倒是个热情的。”

这一番话，听得刘姨娘脸色都变了。

董老夫人说话客客气气、和和善善的，话中之意却是十分明显，董老夫人是嫌弃她的姨娘身份；再者，她只是个姨娘，却坐在厅中与客人说笑，摆明也是在暗示她逾越了的，会客是正经主母才做的事。

还说了她热情，也是在说她话多抢风头，如此被冠上了这些名儿，刘姨娘只觉得心底冷了一片。

和董氏的雷厉风行不同，这董老夫人说话十分柔和，却是每句话却都含着意思，只让刘姨娘听得尴尬不已。

苏老夫人脸色也不好看，当下便看了刘姨娘一眼，冷冷道：“这里是你能说话的地方吗？”

刘姨娘低垂着头，惭愧地赔了几句不是，便自个儿静静坐着，不再言语。

并不是像苏念语想象中的那般，被姥姥挑了两句，就自觉退出去的，可见刘姨娘虽在嘴里赔着不是，却真没把自己当姨娘看待的。

苏念语便起了寻她短处的心思，却不想，大姨母笑着递给了她几个眼神，似乎是在暗示她不要着急。

她愣了一愣，心神领会。

到底是亲家，还是好几年没见面的，话说得多了些并不为过。董老夫人侃侃而谈，神态端庄，话语中却不失轻快；苏老夫人虽不拘言笑，却也能附和着董老夫人，时不时还能语出惊人。

两人是相谈甚欢的，苏念语安分地坐在边上听着，不时抿口茶，听到有趣处也能弯着唇笑一笑。大姨母虽是董府的正经主母，却是十分懂理的，和董老夫人一同出门，时刻都记着自己是人家儿媳妇的身份，百孝为先。

不过是端坐着，笑吟吟地看着两位长辈寒暄。

倒是刘姨娘，平日里管着府里的大小事，心态与举止早就与之前的不同；又因着极力想在苏老夫人及客人面前留下好印象，总是不住地想插话进去。

董老夫人却是不买账的，就连苏老夫人也看不下去了，不由呵斥她来：“我和亲家说话，你倒是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刘姨娘哪曾想到会遭了苏老夫人的训斥，讷讷地不再开口，心知苏老夫人的意思是想让她避嫌，忙卑微地站起身来福了福，就要离去。

董老夫人却是拦下了刘姨娘，笑着道：“亲家且别气，小辈不懂事也是能理解的，就让她留着吧。”

这语气倒像是施舍一般。

刘姨娘心里不爽，真恨不得能直接甩了手走人，无奈苏老夫人并没反对，她又想知道聊了些什么，只能陪着笑脸又坐回了原来的位子。

却听得董老夫人说道：“亲家埋怨我好久没来串门，这倒怪不得我的。这两年，我差人寄的拜帖有十几次，愣是次次退了回来，我还以为是亲家对我们董府不满意，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这次上门拜访，也是因为顺道，委实是想念语丫头，便不请自来了，希望亲家别怪罪我不知礼数。”

苏老夫人原本和眉善目的，越往下听，越发觉得不对劲，等到董老夫人笑着说完话，苏老夫人的脸色已经拉了下来。

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刘姨娘，虽不说话，却已经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意思——看看你做的好事！

刘姨娘却是没想到自己拒了董府上门的拜帖一事就这样毫无预警地摊开在苏老夫人的跟前，心中暗道糟糕。

她看着苏老夫人欲言又止，不解释吧，苏老夫人这边过不去；解释吧，借口是唬不住董老夫人的，她定会知道是自己回绝掉的，如此一来便是双方不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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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收拾（二）

刘姨娘还在犹豫之际，苏老夫人却也不肯为她背黑锅的。

董老夫人是什么来头，她心中最是清楚不过，怎么说，都不能由自己来得罪了这大头。

便怒气冲冲地点了刘姨娘，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姨娘忙站起身来，谦卑道：“董府拜帖一事确实是过了妾身之手的，当时是夫人刚刚过世，老爷悲痛欲绝，要守孝三年。妾身当时接了拜帖却也不敢自作主张，便去问过了老爷，老爷那会还为自己没护好夫人而自责，没有理会妾身，妾身便……”

刘姨娘说到这里，便聪明的没往下说，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一切都是妾身的错，还请老夫人责罚。”

董老夫人自然是不信她的措辞，拿苏府老爷当借口是假，处心积虑想断了她和语丫头的来往才是真的。

她的面上倒是和气，只是那双眸子却是带着冷意，任是哪位母亲被戳到了痛处，总不免黯然神伤；更何况是被一位外人提起，原因不过是为了她说服旁人的借口。

董老夫人放开了苏念语的手，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才道：“我知道苏然是个重情的，所以才导致了苏府到现在都没再添个正经主子，这倒是我的不是了，待会我自会去劝劝他。”

苏老夫人私底下也是心疼儿子未能从丧妻之中走出来，却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怪罪的，知道董老夫人失了儿女心里也是不好受，忙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亲家总是要想开些。”

想了想，又颇有些感慨，却也没再多说话。

董老夫人也不可能在苏老夫人面前失了礼仪，脸上的感伤眨眼即逝，“瞧瞧我，好不容易上门了一趟，又聊了这么不讨喜的话头，亲家可别怨我。”

“自是不会的。”

两位老夫人又唠了唠，一个眼神也没给还跪在地上的刘姨娘。

苏念语看得明白，外祖母言语看似和善，却是个护短的性子，她这是故意放着刘姨娘不管的，有心让她跪着；祖母的性子不浓不淡，虽让刘姨娘掌着中馈，却也从来不偏着她。

再者，刘姨娘又挑起了个让她很不喜的话题，今日的表现委实太差强人意。董老夫人不发话，她自是不可能让刘姨娘起来的。

总归还是那句话，姨娘的身份自是要做姨娘的事情，别以为自己分担了一些府中的繁琐事，便觉得自己和府中其他的姨娘不一样了。

异想天开总是不好的。

刘姨娘自然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平日里因着都在苏府里，又掌着一些权，久而久之，心里便飘飘然了。

如今，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被遗落，刘姨娘心里说不出的挫败，又听得董老夫人说了苏府没添新主子的话，差点一口老血呕了出来，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恨着自己的姨娘身份，恨不得能一举拿下所窥视的一切……

当头被泼了冷水，刘姨娘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想着跪就跪吧，总归是吃一暂长一智。

偏偏那健谈的董老夫人又计较了起来：“……董府的拜帖虽被退了回去，如今看来倒是误会，若当初退回帖子的时候能跟着送一帖解释的言语，我也就不会闹心了。好在我今日是恰好路过，又是不请自来，要不我连这苏府的门都是摸不进来的，这误会也就要过些时日才能解开了。这说起来啊，竟然只是我自个儿想多了，唉，人老了，便是满脑的心思。”

苏念语适时握了握董老夫人的手，甜笑道：“姥姥说的什么话，祖母也时常念叨您呢，还以为是您因着母亲的事情心生芥蒂，这误会还真是不小的。”

苏老夫人顺着话道：“谁说不是呢！”

刘姨娘看着那言笑凿凿的三人，心中再有计较，都抵不住脸色惨白。

董老夫人笑归笑，说归说，却是杀人于无形的，她也算是明白了，董老夫人这趟上门，分明就是来收拾她的。

这厢，苏老夫人更是心如明镜，董老夫人虽没直接表明要惩罚刘姨娘，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很明显，今日，她是一定要给个交代的。

误会？岂止误会而已，她也是刚知道刘姨娘竟拒了董府的上门拜帖达十几封之多，就算是她，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就像董老夫人说的，回绝多了，若是真有不得已的苦衷，出于礼貌总是要说明一番，只拒绝没作其他表示，那便是目中无人了。

董府可是个大家，当年结亲她们还是高攀了的。

苏老夫人每每想起这一桩，心里总是不舒坦，又逢刘姨娘做下了这等下脸面的事，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看着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的刘姨娘，沉声道：“我听说你近来犯了病一直不见好，不如就亲自到佛堂的佛祖面前祈福吧。待病好了，再抄些佛经感谢佛祖，至于抄几日，便是看你的诚意了。”

自掌中馈之后，刘姨娘万事十分小心，也知道机会来之不易，若自己争气，以后好日子便指日可待；若自己不够通透，手中得的这些权力定会被老夫人要回去的。

府中的事情繁琐，多到她无法想像，甚至一些遇到的事儿，她从来都没接触过的，她熬了多少的日夜，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在苏府有了一席之地。

却还是人家看自己不爽，便能挑出自己的错处来。

她当即乖巧应了声是，却不想更大的打击还在后头。

苏老夫人顿了顿，道：“你且好好养着，府中之事我自会先担着。”

刘姨娘本能地抬头，眸中满是掩不住的震惊，她道：“老夫人……”嘴唇抖了几抖，却是脑中一片空白。

老夫人这是在夺她手中的权！

刘姨娘自是不愿也不舍得放手，可此刻就算自己不同意又有什么法子？说到底，还不是老夫人的一句话了事？

只能自己先顺着，以后再努力一些，说不准今日老夫人收回去的权力不久就回到她手上了。

这么一想，刘姨娘表现得越发低声下气，知道苏老夫人看重董老夫人，便又赔了不是，直到苏老夫人的脸色没那么难看了，这才主动退出了屋子。

等她立在佛堂面前，双手合十对着佛祖拜了拜之后，便把跟着过来的两名丫鬟遣了下去。

将将房门一掩，刘姨娘面色一变，“哗”的一声，双手把供奉在佛像跟前的瓜果点心一并扫到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把方才在董老夫人面前所受的委屈一刻不留地发泄了出来。

“终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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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要回元秋

苏念语还是头一次见识到了外祖母的厉害。

刘姨娘算是很有手段的人，又是个能忍的，心思重不说，为了达成目的十分狠得下心，否则也就不会有亲眼看着自家女儿挨罚这一说了。

却是被外祖母轻轻松松几句话就给收拾了的。

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

眼见着刘姨娘已经被罚去了佛堂，已经达成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厅堂中所聊的话题轻松了许多，这茶喝到一半忽地想起放在马车上一同带过来的几箱难得一见的珍果，董老夫人忙使唤了人去把东西抬了过来。

给苏念语留了一箱，其他三箱便让苏老夫人留下，她笑道：“这些瓜果是语丫头的二舅去了趟西域，见到这些瓜果十分可口，连夜让人运回来的，中途还闷坏了一些，等到了府中已经只剩了一半，着实可惜。我琢磨着这瓜果十分稀有，我们这想吃是吃不到的，便趁着要出门装了一些放在马车上捎给亲家和语丫头试试。都是些小东西，也就是尝个鲜，亲家可不要嫌弃才好。”

苏老夫人一听说，也知道这些瓜果来自遥远的西域，单单是这运回来所要耗费的气力财力及保鲜之道，便不是寻常富家能承受得住的，忙道：“看您说的，我又怎么会嫌弃呢？”

却还是推辞了一番这才让下人收下，又让人立刻去洗了一大盘子的新鲜瓜果端了上来。

盘子里的瓜果有好些品种，大小不一，红橙黄紫，色泽鲜艳，混杂在一起，平日里倒真的鲜少见到。

因着刚刚清洗过的缘故，瓜果上头还冒着水，一滴一滴的凝在上面，看起来越发鲜艳可口。

苏念语挑了个外表看起来似乎很坚硬的紫色果子，用力一咬。却不想，这果子看着硬实，咬在嘴里却是软粘粘的，口感十分特别。

甜丝丝的，直渗心头。

倒是好吃得很。

一旁的董老夫人神采奕奕地看着她问道：“这是西域的酥罗果，味道如何？”

苏念语笑着点了点头，董老夫人立刻眉开眼笑，一回头见苏老夫人拿了个黄色果子，忙道：“亲家，您手中的婆娑李味道酸酸甜甜的，虽十分爽口，却是不适合你啊，我记得，您是不爱吃酸的。”

董老夫人这一提醒，苏老夫人便笑着放下了果子，“难为亲家您还记得我不喜酸。”

恰逢苏念语提议她尝尝酥罗果，苏老夫人便顺手拿了个，咬了一口之后，也赞着味道好。

气氛倒是又轻松了许多。

这当会，苏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却是从外面进了屋来，先是给在座的几个人行了礼，便凑到了苏老夫人的耳边去说了话，就见原本漫着笑意的苏老夫人微微皱起了眉头。

李妈妈退了下去之后，苏老夫人这才唤了苏念语问话：“方才李妈妈带了一个消息过来，说是之前玉兰苑有三个下人犯了错，是否有这回事？”

苏念语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苏老夫人看着她不说话，苏念语便知道祖母是想听她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便把罗婆子、陈婆子及夜莺三人因为利益冲突而打架互掐一事说了个大概。

苏老夫人的眉头皱得越发深，沉声道：“果然是一群不长进的东西，没规没矩的，也不嫌丢人。”

苏念语道：“祖母也别气着身体，刘姨娘已经把那三人给带了下去，想来她会严惩的。”

苏老夫人摇了摇头，道：“刘姨娘是把那三人带下去了，却还没发落，外面有个丫鬟过来询问要如何处置，是李妈妈进来传了话我才知晓的。”

话到这里，苏老夫人的眉头已经展开，苏念语知道自己不用追问那三人的去处，相信祖母在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一直没说话的董老夫人适时插了嘴：“亲家，听你这么一说，语丫头不是一下子少了四个人伺候？”

苏老夫人道：“可不是，这几日我便好好挑几个好的，去语姐儿的院子里。”

董老夫人思量了一会，便皱着眉道：“这下人还真得好好挑，总是有些贪心的混在里头不大好，扰得整个院子都不清静了。”

觑了苏老夫人一眼，又道：“亲家，您看这样行不行？这次出门我倒是带了几个乖巧的丫鬟在身边，不如我先挑四个过来伺候着，待您什么时候找到合适的了，您再拨过去如何？”

苏老夫人却是不言语。

董老夫人便道：“我知道如此做有些唐突了，到底是苏府内里的事情，可语丫头也是我的外孙女，是我那没福分的女儿唯一的血脉，我自是十分疼她的，总想着要给她最好的……”

便拭了拭泪，没了言语。

苏老夫人原本是对董老夫人塞人进玉兰苑的做法介怀的，可听她如此一说一解释，又有些道理。

女儿早逝，对女儿的子女偏疼一些倒是正常的，这么一想，董老夫人唤了几个人到玉兰苑里，也不过是想好好照顾她，又不是说长时间的，自己到时候也可以把这些人换掉的。又觉得自己若拒绝了，便显得没人情了些。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便听得一道有力的声音缓声道：“我们也没别的意思，也不过是想让自己心里安心些。苏老夫人也不用为难，这四个丫鬟的衣食住行全由我们自己承担……”

出声的是苏念语的大姨母，也就是董府的当家主母董夫人，苏老夫人见董夫人连丫鬟费用都提出来，忙出声制止：“我并不是这个意思，那便先依了亲家吧！”

苏念语见丫鬟一事差不多了，便道：“多谢祖母和姥姥成全，倒是我还有一事，原本是应和刘姨娘商量的，可惜刘姨娘这些日子恐怕不太方便，便想请祖母拿个主意。”

苏老夫人摆了摆手，“有话便直接说吧。”

苏念语道：“以前我有个贴身丫鬟叫元秋，因犯了错，被刘姨娘遣到了庄上去了，后来才发现是误会一场，我便想把元秋要回来。”

苏念语说得虔诚，苏老夫人却皱着眉头看着她，心里想的是围绕着她这个孙女所犯下的过错和误会哪是一件两件的？

真要计较起来只怕自己要头疼了，便应了。

苏念语自是欢喜不已，心头上压着的那一桩大事总算是了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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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巧遇二妹

几个人分别又坐着闲聊了一会，董老夫人便大大方方地和苏老夫人说自己和外孙女有些话要说，携着苏念语便回了苏念语的玉兰苑。

就连苏念语都知道，董老夫人不过是想趁此机会看看她在苏府过得好不好，苏老夫人定也是能想到的。

董老夫人和大姨母便把玉兰苑给打量了一圈过去，方才点了点头。

“这院子看着倒可以，方位好，环境也不错，那老婆子总归不敢亏待你的。”

彼时，苏念语正唤了下人在院子里的水上凉亭布置着些吃食，听得外祖母竟说了老婆子三个字，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忙拿眼看了看她那亲亲的外祖母，却见大姨母对着她笑道：“语丫头也不用惊讶，以前你小记不起什么，如今长大了，却是许久没回董府住，不知你外祖母除了谦和良善之外的另一面罢了。”

被自家长媳如此说了穿，董老夫人也不恼，不过是笑着看了大姨母一眼，自个儿却是笑了。

外祖母和大姨母之间如此融洽，苏念语看着也欢喜，几年之后的董府，在她的眼中依然如小时候那般和睦美好。

三人说说笑笑，差不多把玉兰苑的角角落落都个走过了一遍，这才在亭子里坐下休息了一番。

而董老夫人带过来的几个精挑细选的丫鬟婆子也全都立在了她们的跟前，规规矩矩排成了一列，她笑道：“小丫头是董府的家生子，都十分乖巧；婆子也是在董府伺候了好些年了，十分忠实可靠，有她们在语丫头身边，我倒是放一百个心。”

顿了顿，又对着那几个丫鬟婆子道：“……你们入了这院子，以后便要护好语丫头，切不可让她受了委屈，若有什么事，可让人禀回董府。”

丫鬟婆子道了声是，又过来跟苏念语行了礼，至此，玉兰苑便新增了两个丫鬟柳意和添秀，姚婆子和孟婆子。

苏念语让徐嬷嬷把人带下去安置，几人又在亭子里叨了一会，便又入了她的屋子。

苏念语一向不会委屈了自己，屋里的摆设都是按着自己的喜好来的，窗边奇花，几上古董，就连靠墙边的一个个梨花木格子上都摆着一件又一件不菲的古玉或者奇物。

董老夫人看了，道：“哟，看不出语丫头还喜欢收藏这些花里花哨的东西。”眸中却是含着一丝笑意。

等董老夫人和董夫人地毯式地把玉兰苑翻了一遍过去，已经到了午后。

玉兰苑的厨子也已经张罗了一桌好菜好饭，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还变着花样摆着吃食，十分馋人。

苏念语让两人坐在了桌边，笑着道：“姥姥和大姨母定是饿了吧？玉兰苑的厨子手艺倒是不错的，你们可要尝尝。”说着，便拿了搁在桌上的公筷一一为二人添了菜。

董老夫人却是没动手，只是笑了笑，半晌才好似松了口气一般的叹息：“这样就好。”

便没了言语。

苏念语动作一顿，知道外祖母说这话的意思。

在外祖母看来，苏府虽是她的家，可她到底只是一个小姑娘；父亲又有几房姨娘，也不知会不会在她身上打什么坏主意，无人帮忙照拂。

如今，见她的院子，她的吃食以及屋里伺候的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不堪，便放下了心，这一放心，便说了那样的四个字。

这厢刚开始要用午膳，那厢苏老夫人遣了人过来，说已经在膳厅里备下了一桌家常菜，请她们一同过去。

于是，三人便又去了膳厅。

董老夫人自走了这一趟，对外孙女在苏府的处境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心里也有了底。用完了膳，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见那日头西斜得很是明显了，便告辞了苏府。

董府的马车堪堪一走，等得已经不耐烦的苏念晴便急匆匆地出了沁竹居，往玉兰苑而去。

到底是大伤未愈，虽已经养了好几日，想要有所动作都会痛得撕心裂肺的，偏偏她又觉得自己咽不下那口气，便在琉璃碟玉一左一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找长姐算账去了。

彼时的苏念语刚刚送走了外祖母和大姨母，正悠哉悠哉晒着那暖洋洋的日光，闲散地踱着步子。

路过那缀满花朵的大树下时，轻柔的花瓣一晃一晃飘了过来，苏念语噙着一丝笑意，不时抬了抬手中的团扇去挡。

美轮美奂，宛如一幅画一般。

苏念晴在路上远远撞见了自己要寻的人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景象，虽她不喜花，却不排斥花的美……可如此恶毒的长姐竟有如此美好的一面，只会让她心中的怒气更盛。

她不由呵斥了扶着她的碟玉琉璃：“动作还不快些！”

苏念语心情不错，摘了几朵枝头上的红木棉放在手中摆弄着，耳边却有元香小声的提醒：“姑娘，二姑娘往我们这边来了，似乎……不大欢喜。”

苏念语倒是被元香给逗乐了，回睇她：“明明是一脸怒气，瞧着倒像是要来和我拼命的。”

又懒懒补了句：“别管她，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主仆二人云淡风轻地行至一处交叉口，便和从另一旁冲出来的苏念晴撞了个正着。

“你……”苏念晴脸色红红的，走得太快，还没喘过气来，短短的几个字都说不顺畅。

苏念语却是皮笑肉不笑地看她：“原来是二妹妹，”又不怀好意地瞥了碟玉琉璃扶着她的两双手，道，“二妹妹的动作似乎不够利索，看来还是需要再养上一段时日。”

苏念晴本就喘得不行，还没来得及缓一缓，又被长姐这么一激，顷刻间怒火又是熊熊一烧，差点没呕出一口鲜血。

苏念语却是不理已经被她气得浑身发颤的庶妹，携着元香，便要大大方方离去。

苏念晴忙扯住了她的宽袖，憋红着一张脸，“你不许走！”

苏念语却是眯了眯眼，厉声道：“二妹妹可要记得自己的身份，难不成还想再吃一顿板子不成！”

说着便甩开了苏念晴的手，用了点力道，再加上苏念晴并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举动，一个没防备，被甩出了好几步远。

好在碟玉和琉璃手脚快，在她摔倒之前便把她接了住。

这下子，苏念晴虽没摔倒，却被两个贴身丫头扶住了还淤青着的腰身，疼得哎哟一声，额头上冷汗都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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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反间计

自上次在玉兰苑吃了大亏之后，苏念晴就对长姐恨之入骨。

这几日虽都没出门，刘姨娘却是日日来看她的，可她愣是欢喜不起来。原因则是刘姨娘说是来看她，却总是苦口婆心地劝她忍耐，不要和长姐怄气，现在的不顺心不过是为了她们的将来……

当是时，苏念晴当然体会不到身为一个姨娘和庶女有多么的不得力，一下子便掀翻了刘姨娘拿在手上的滚烫热水，洒了一地。

她听了太多诸如此类的话，早已没有了一开始时的理解和温顺。

可刘姨娘也不是个简单的，愣是说教了好几日，她被逼得不行了，这才勉为其难地答应姨娘不和长姐起冲突，也会试图和长姐恢复以往的情谊。

却不想，她还在别扭中就听到了丫鬟的禀报，说是刘姨娘被董家老夫人给摆了一道，不仅被罚去了佛堂，还被夺了权！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没了权，就犹如没了依仗似的，这可怎么好！

苏念晴慌得六神无主，想着姨娘受了难，董家和长姐却是春风得意，更是恨得牙咬咬。董家老夫人会针对刘姨娘，还不是因为她那个不长脑的长姐？定是她在董家老夫人跟前说了什么了！

她定是不会让她好过的。

遂，才有了董家的马车一走，她就气冲冲去找了长姐一事。

却不想，自己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满，便先被长姐给激了一激，她如今才知晓，并不是她听了刘姨娘的话，与长姐重归于好就够了的，长姐这模样，分明是和她势不两立的。

如此，她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当下就扶着腰质问她：“之前的事我不想与你计较，姨娘对你那么好，你竟让你的外祖母来苏府闹事，害得姨娘被关了佛堂，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还能安什么心？当然是没安好心了。

明明苏念语柳眉倒竖，一副要和她较量的模样，苏念语却是在心中乐了，姨娘被罚是一爽事，又害得二庶妹动气倒也是赚到的。

面上却是挑着眉头道：“二妹妹火气这么大作什么，很容易长了皱痕的，到时候想说亲都难呢。”

苏念语说得轻巧，苏念晴被气得一张小脸蛋红了又红，成了青色，正欲反驳，却又见跟前的少女忽地对她一笑。

“我也是不愿看到刘姨娘落到那个下场，本是想求情的，奈何我的外祖母不过是想知道董府寄到苏府的拜帖为何全都被退回，哪曾想到全都经了刘姨娘的手，又没事先说明情况，差点影响了董苏两家的正常来往呢？”

苏念晴倒是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若真是因此而使得董苏两家不来往，那问题便严重了，到底是知道这不是小事，半天才憋出几个字：“姨娘如此做自然有她的理由。”

当然是有理由的，就是为了要孤立她。

苏念语扯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竟附和道：“我也觉得刘姨娘如此做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是我这心头着实不痛快。”

苏念晴虽是和长姐闹翻了，却是知道她们还得靠着她。

姐妹之间闹翻了不打紧，若是长姐连姨娘都生了间隙，只怕后果就真的糟糕了。

下意识便为刘姨娘说了软话：“姨娘自是为你好的，你也不想想，自从董……母亲去了之后，姨娘照顾你可用足了劲，吃穿用度全都是最好的。”

苏念语笑了笑，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刘姨娘对我算是有心的，否则她也不会把我以前的丫头元秋收在自己的庄子上锻炼说教，就为了能还我一个规矩的，好好伺候着我。”

苏念晴没听出长姐这番话的意思，又见长姐说道：“我院子里少了人，便说了想要把元秋讨回来的话，没想到还真成了的。”

苏念语却是故意不说她是跟苏老夫人讨的，只需她的二庶妹听进结果即可。

果然，苏念晴听她如此一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喃喃道：“怎么可能……”

说起元秋，她还记得那是个倔脾气的，那会把她从玉兰苑弄走，她还从中出谋划策的。

她曾听刘姨娘说过，说是要养在自己名下的西城田庄上，好好改造元秋。

那会，刘姨娘说的可是要让这个死心眼的丫头成为自己所用的，怎么可能还会把她送回长姐的身旁去？

那简直就跟放虎归山没两样！

遂，姨娘断不可能答应的。

想到这里，苏念晴打起了精神，回敬道：“元秋是犯了罪被遣出了府，哪有那么容易就回来？你分明就是骗我的！”

苏念语也不着急，笑着道：“你且看着吧。”

话中之笃定，让苏念晴的心中不免又有了些许的动摇，却又听得她继续道：“看来刘姨娘果真更疼我一些。”

苏念晴一下子就恼了，红着一双眼睛瞪着她。

不，姨娘跟她说过千百次，她最疼的就是她，不可能是长姐！对长姐好也是因为她有大用处，不过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样的话，在苏念晴的心中千绕百转，她却死死憋着不敢说出来，生怕这些话一旦出口了，所有的努力便都功亏一篑了。

她喘着气，脸红脖子粗，“姨娘是疼你，却也是疼我们其他小辈的。”

苏念语瞧着二庶妹那头疼心口疼到处都疼的样子，也知道自己把她刺激得差不多了，却不想她是小看了她的，还以为只是个头脑简单，容易被激怒的姑娘家，关键时刻倒也保持着几分理性的。

她见好就收，只是幽幽一笑，留下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你又不是刘姨娘。”

语罢，便摇着团扇施施然要走。

因着最后的那句话，苏念晴的脸上一僵，她何尝不知道长姐要表达的意思，无非是说她不是姨娘本人，姨娘到底是怎么想怎么计量，她总不可能全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冷哼了一声，心里头却是起了一丝迷茫。

仔细想了想，似乎她一直听的都是姨娘的片面之词，还真的从来没有去想过刘姨娘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苏念晴被自己闪过的念头给吓了一跳，不不不，姨娘可是生她养她的，怎么可能会不疼她？

如此想着，却又忍不住忆起自己因为长姐所受到的伤害和委屈，每每和刘姨娘哭诉的时候，姨娘只会让她忍，再忍，不要和长姐计较、起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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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二妹落水

苏念语虽是走在前头，却用余光注意着身后二庶妹的一举一动，元香更是机灵地贴在她耳边小声道：“姑娘，二姑娘似乎被气得狠了。”

苏念语眉眼弯弯，轻轻嗯了声。

她拿言语挑拨二庶妹，也是受了刘姨娘被罚进了佛堂等同于被禁闭这事的启发，刘姨娘行动受限，并不自由，进了佛堂之后，谁想见一面都是难的，更何况她留了个心眼，唤了姚婆子和孟婆子去守门。

谁若是去和刘姨娘通风报信，她肯定是第一个知晓的。

有如此好的机会，她自然要充分利用，上一世，刘姨娘和苏念晴这对母女一唱一和，骗得她极惨，这次，她就反过来在二人之间唱个反间计。

一愣神的功夫，却见元香急急拉了她一把，“姑娘，二姑娘冲过来了！”

苏念语忙微侧过头，正好见一抹嫩青色的身影朝着她过来。

苏念晴静的时候倒是能看出几分文雅，可这会儿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又瞧见前方的那抹身影怡然自得的，举止投足浑然天成的大家风范，更是眼红。

这脑子一抽，便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都是她，都是她分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宠爱！

苏念晴此刻的心中并没什么尊卑之分，或者说，在苏府里因着有刘姨娘，她虽是庶女，却从来没被看轻过；如今，长姐事事不让她得意，她又是受委屈又是受伤，早就到了崩溃的边缘，若不是姨娘拦着……

她通红着一双眼睛，哪还有点大家闺秀的影子？

见长姐走上了石拱桥，底下便是湖水，便心生一计——长姐是不会泅水的，倒不如趁此机会狠狠地把她撞下水去；以前害了她摔下树，倒是她命大没摔死，左右也不缺这一次了。

她打着如意算盘，见长姐似乎还没察觉到，内心一阵兴奋，口中嚷道：“姐姐，您可不能想不开啊，这湖水深着呢……”

本意是要造成长姐心思抑郁，想不开从而跳湖的假象，却不想，在她卵足了劲准备给长姐用力一撞之时，前方的那道婀娜身姿背后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快速地往边上一闪。

她短暂愣了一愣，只来得及看清长姐那含笑的面容，便扑通一声滚下桥，溅起了半丈高的水花。

二姑娘落水了！

当琉璃碟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念晴已经在水中扑腾了好几下，她惊慌失措地胡乱拍着水，沉沉浮浮的，倒被灌进去了好几口水，逼得她肺中发疼。

勉勉强强喊出了口：“救……救命，我不会游水……救……”

就这几个字，还让她咕噜咕噜喝了好几大口。

桥下的人死命在扑腾，桥上的人也乱成一团。

碟玉已经急得双目通红，咬了咬牙，便要跳下水去救自己的主子，不料却被一只手给扯了住，回头一看，竟是大姑娘。

苏念语道：“你会水？”

碟玉下意识摇头。

“那你还去凑什么热闹？”苏念语厉声道，又转过头去唤了元香，使了个眼色，“元香，你懂水性，便下去把二妹妹托上来，动作务必快些。”

元香应了声，便一头跳进了水里。

见有人识水性，碟玉琉璃二人焦急的神态才缓了缓，却也都是揪着一颗心眼巴巴看着水中的情况，又听得耳边有人吩咐道：“等会二妹妹被救上来了，势必全身湿透，这气候还是冻人了，琉璃你赶紧回去拿几件干净暖和的衣裳和暖炉来；碟玉便去请了大夫过来，好及时给二妹妹诊治。”

果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碟玉和琉璃慌慌张张就转了身，一人向左，一人向右，领命而去。

这厢，二庶妹身边的人将将消失在视线里，苏念语这才弯起了一道笑容，桥下却是猛地传来了一阵咳嗽声，便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你还不快……咳咳……快把我托……咳咳……托起来……咳咳……”

苏念语扶着桥头上的石栏往下看，她那自视甚高的二庶妹正手脚并用地巴在元香身上，倒是把元香缠得紧紧的；而元香方才得了她的眼色，知道她有心要整二庶妹，又仗着自己熟悉水性，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沉了沉身子。

如此一来，整个人都趴在元香身上的苏念晴不得不跟着也一沉一沉，湖水又吃进去了不少，想叫又怕一张口就被湖水淹没，不得不紧紧闭着小嘴。

脸色惨白惨白的，估计也是被吓得不清，那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凌乱不堪，甚至有几缕长发散了下来，湿漉漉地糊在脸上，哪还有一丝端庄的淑女样？

苏念语从桥上走了下来，握着把团扇就立在湖边，眯着眼看着在水中徒劳挣扎着的二庶妹，笑容浅浅，倒是十分醉人。

此刻的苏念晴心中只想着离开那冰凉刺骨的湖水，见她站在不远处的岸边，犹如抓到了救命草一般，眼神热切，全然忘记了方才自己对她无礼，还要推她落水一事。

“姐姐，您快些找人救我……咳咳……”

苏念语淡淡道：“我这不是让元香去救你了嘛，总归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不，元香定是恨我的，”苏念晴紧紧揽着元香的肩头，知道元香对她不怀好意却也不敢放开，只是拼命地抓住她，“您瞧她下来了多久，虽把我带离了湖中心，却是一直在水中打着圈圈，迟迟不带我上岸，我还没被吓糊涂呢！”

话虽这样说，苏念晴却嘤嘤哭了起来。

到底是倍受宠爱的娇人儿，何曾会被人还如此戏弄？这哭着哭着，忽地身子一僵，像是明白了什么，瞪大一双泪目看向岸边的那人，朦胧之中似有星星怒火，“对了，是你，一定是你让元香如此做的！”

元香不过是个丫头，就算心里头是怨她的，却是没那个胆主动挑事的，定是得了长姐的吩咐。

苏念语倒是十分坦诚：“就是我，你又能怎样？”

“……”

苏念晴哪里想到长姐会承认得如此爽快，顿时又憋了一口气在心里，怒火更甚，又苦于现下自己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处境，愣是不敢辱骂那报复她且看她笑话的人。

只拿一双眼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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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出口威胁

苏念语眸子一眯，“你再瞪试试？”话中的威胁之意却是很明显的。

苏念晴却是敢怒不敢言，元香倒是很配合着又把身子连着往水底沉了沉，苏念晴顿时大惊又不敢撒了手，生怕一放手自己就沉入了水中。

极力想让自己处得高一些，却仍跟着元香湿暖的身体滑入了水里，登时，冰冷的湖水一下子漫过了她小巧的鼻子，她没敢呼吸。好容易又露出了水面，她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下一刻毫无预警地被带入了水中，这下，湖水直接淹过了她的眼睛。

倒是结结实实喝了一大口的湖水，又不小心把湖水吸入了肺中，等露出水面之时，她咳得好似就连肺都要蹦出来了一般，眼泪鼻涕一并流了出来。

苏念晴到底是哭了，花了一张俏脸，冰凉凉的水又像是要钻进她的身体一般，她的手脚身子早已冻麻了。

苏念语看着狼狈不堪的二庶妹，却丝毫不心软，她淡淡道：“以后若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逊或者不敬，我倒不介意帮忙教训妹妹一番，府中的湖啊山洞啊，扔上一扔，也不知会不会有什么水怪山怪的来把人拖了去。”

苏念晴面色越发惨白，显然又是被长姐的话给惊骇到了，苏念语顿了一顿，又继续道：“或者找个夜深之时，找了人把你用麻袋一套，用乱棍好好收拾一顿也是不错的主意，等你身上落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看以后会有什么男子敢要你！”

苏念晴下意识地摇着头，吓得瑟瑟发抖。长姐拿她的姻缘和性命作要挟，她是真的怕了。

长姐心狠手辣，真惹急了她，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单单想着方才长姐说的那些手段，苏念晴便全身都冒着寒气，又因着一直泡在了水中，只觉得全身尖锐锐的疼。

苏念语盯着二庶妹一副经不住打击的模样，笑了笑：“二妹妹不会听了这些话就受不了了吧？我还有些话，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与你听。”

说着，摆出了深思的模样。

苏念晴更是猛摇头，她着实是不敢再听下去了。

苏念语却是不管她，红唇一启，带起了一朵笑花，“我是知道刘姨娘打了什么算盘，故我和她谈了谈，若是她能亲手把你除掉，我便帮她达成她想要的。”

苏念晴闻言，连抽噎都停住了，面上的表情显得古怪，似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事情，她恍惚道：“你说什么？”

又补了一句，“姨娘答应了？”

苏念语笑了笑，倒没买关子，口吻十分惋惜，“刘姨娘说她要考虑一番再给我答复，可惜她现在被关了佛堂……”又意味深长地看她，“二妹妹以后还是注意些才好。”

苏念晴心中已经乱成一团，她哑着声音道：“不，你说谎！姨娘不可能如此对我，不可能……”

口中是如此说着，这次却是真的受不了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元香忙把苏念晴从水里运到了岸上，听听她是否还有心跳，又试试有没有鼻息，忙得不亦乐乎。

苏念语在旁边看着元香紧张的模样直想笑：“她没事的，不过是被我刺激过头，怒急攻心罢了。”

元香虽在水中泡了半日，却也是看了半日的好戏，忍不住好奇道：“姑娘，刘姨娘真的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苏念语却是很干脆地掐灭了元香眼中的小火苗，笃定道：“不会。”

虎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她压根就没和刘姨娘私底下说过话，不过是拿言语激她的二庶妹罢了。

刘姨娘所走的每一步自然都是为了她和她的一对儿女考虑，步步为营，用尽了心机。

她却是在这段时日里看出了，对于刘姨娘的一些说法和做法，二庶妹并不能完全理解，还会为此和刘姨娘怄气，摆明了是她年纪还小，根本就体会不了刘姨娘的一番苦心。

她和刘姨娘诚然是母女，感情也不错，可是关乎性命的东西，一般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点防范总是没错的。

二庶妹被抬上来不久，琉璃就抱着一堆的衣裳回来了，大抵是一路上都是用跑的，出了一脸的细汗。

见自家主子紧闭双目，斜靠在大姑娘的怀里，她忙把厚厚的棉裘皮了上来，裹了一层又一层，却不见自家主子有要醒来的痕迹，不禁又急了：“大姑娘，二姑娘怎样了？为何还昏迷不醒。”

苏念语道：“大抵是方才惊吓过度了，等大夫来了才知道如何。”

琉璃不放心，拿了手碰了碰她身上的体温，又探了探她的鼻息，见一切都正常，才舒了口气，这才发现因着大姑娘一直抱着自家主子的缘故，衣襟也湿了大半，忙把苏念晴移到了自己的身上来，“还是让奴婢来吧，大姑娘可不能因此沾了水气寒气，老爷会怪罪的。”

苏念语嗯了一声，扫过琉璃一急便直接放在地上的暖炉。

暖炉烧得热热的，时不时有热气流泻出来，苏念语瞅着瞅着，勾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她唤了琉璃回去拿了暖炉，她倒是拿了，却只有一个。

明知道留在桥边的人有三人，就算她没下水用不着，却还是有两个人要用到的，一个是她落水的二庶妹，一个是下水救人的元香。

这暖炉分明只给二庶妹准备的，难不成拿几个还得她来提醒，自己不会想？果真是除了她们家的主子，眼中便没了旁的人。

苏念语看了眼元香，元香亦是浑身湿透，大冷天的，竟还有丝丝热气从湿衣裳里头冒出来，显然是冷得很了。

她的声音沉了沉，“元香，这里还有厚衣裳，你先拿去捂着。”纤手一指，又道：“把这个暖炉先抱着，可别因救了人而使自己得了病。”

琉璃这才注意到了脸色被冻得有些青的元香，见她果真拿了一件价值不菲的裘衣包住了自己，硬生生把就要冲口而出的拒绝给憋了回去。

若没有元香及时帮忙，自家主子肯定也没这么快脱离危险的，压根不知道那面色惨白的少女在她离开之时遭遇了何等骇人的威胁。

却在看到元香要抱了暖炉的时候，讷讷开口：“大姑娘，暖炉是给二姑娘准备的。”

苏念语似笑非笑，“元香舍命下水去救了你家主子，你却只准备了一个暖炉？是沁竹居太穷了，还是你作为一等丫鬟办事不力呢？”

琉璃心知是自己没做好，赔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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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事有意外

碟玉带着大夫终于赶了过来。

见到主子的狼狈模样，扑过来就开始问东问西，更是扯着大夫要让她快些诊断，口中边嚷：“你可要仔细些，这可是苏府二姑娘，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刘姨娘定不会轻饶的。”

话中之意十分明显，二姑娘是刘姨娘的心头肉，一定得好好对待。

彼时，女大夫已经拿出了诊病的工具，听了碟玉的话却是蹙了眉，又是看了就在身侧的大姑娘一眼，始终抿着唇没说话。

琉璃也早在碟玉的话音落下之后，忙扯了她一把，碟玉这才回过神来。

自己心里一着急，这些话自然而然便说了出去，竟没有考虑到大姑娘也是在场的。自家主子受宠不假，可当着嫡女的面说了出来，着实不大好，若是大姑娘想多了，那自己不是无形中给二姑娘引了大姑娘的敌意？

碟玉越想越心焦，忙谦卑道：“大姑娘恕罪，奴婢不过是着急二姑娘的情况，口不择言了。”

苏念语凉凉道：“怕这才是心里话吧？”

“奴婢不敢。”碟玉自是被吓得不轻。

苏念语也懒得和一个丫头计较这种事，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丫鬟，二庶妹太把自己当回事，又因着有刘姨娘作后盾，身边的丫鬟把自己看得高了些也算正常。

只是这样的丫鬟着实也是胆儿肥，自己肯定要找个时间削一削的。

苏念语不说话，其他人自然也没敢开口，倒是给大夫腾出了点安静看诊的时间。

大夫摸了摸娇人儿的额头，又拨开眼皮看了看里头的眼白和眼珠，又拿手在脖子一侧轻轻按了按，观察了一通，便道：“二姑娘有些许的脑热，又因为受了惊吓才晕了过去，待我开些药让二姑娘用服，过些时日便能好的。”

碟玉琉璃一听，心中欢喜，对大夫千般感谢。

苏念语道：“麻烦大夫也帮元香诊断一番，方才多亏了她下水救人，二妹妹才能好好的在这里。”

女大夫一听，忙也帮元香诊起了脉。

元香到底是丫鬟出身，身子远没苏念晴的娇弱，大夫开了一些防伤寒的方子，嘱咐她养个几日便离去了。

恰恰这时，昏迷了好一会的二庶妹幽幽转醒了来，琉璃碟玉见了自然是欢喜不已，左一句姑娘您怎样了，右一句姑娘您感觉好些了没，愣是把苏念晴给问得头晕晕的。

她转了转眸子，一张含笑的美丽面容便撞入了她的眼中。

“二妹妹你总算醒了，我可是很担心你的。”

苏念晴一个惊悚，克制不住地想起了方才她浸在水中之时，眼前这张脸是如何如何威胁的她，霎时心中生出了丝丝冷意和惧意，她惊叫一声，又一个惊吓过度，晕了过去。

碟玉和琉璃面面相觑，愁容满面，只得跑远了些去寻了人过来帮忙，方才把自家不醒人事的主子给运回了沁竹居。

苏念语原本还想跟着一同去沁竹居，以表示她满满的“关切之意”，又想到元香此时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遂，带着元香便回了玉兰苑。

元香回了自个儿的屋里洗漱一番，又换了干净的衣裳，苏念语则命人去烧了一壶的姜茶，又遣了人将姜茶送到了元香所在的屋子。

自己在桌几旁待了一会，却是怎么也坐不住，心里莫名一慌，眼皮儿也一直在跳。

她端了热茶抿了口，入鼻的便是一阵清香。

想了想，又唤了徐嬷嬷进来。

“嬷嬷，元秋之事进行得怎样了？”

自祖母应了她的请求之后，她立刻就让徐嬷嬷安排人去刘姨娘的西城田庄要人。

西城田庄偏远，地处京城之外的一个小镇上，就算去的人手脚麻利，从她吩咐的时候便收拾着上路，至少也要临了残日之时才能到达。

如今也不过是未时，真有消息也得再等些时候。

徐嬷嬷笑眯眯地说着，见自家姑娘仍然有些纠结，便又笑着安慰道：“姑娘不用担心，保不准明日您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元秋好端端地站在您的跟前了。”

苏念语想着这么一遭，唇角翘了翘，却还是不放心：“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揉了揉眉心，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便让徐嬷嬷先出去忙了。

自己则是在窗户边上站了好一会，才回到床上躺下，又是想又是翻的，好一阵之后才昏昏沉沉睡了去。

竟是从头到尾，梦一个接一个的，到最后一个她也忘了做的是什么梦，总之，她被吓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缓了口气，才发现自己还在被窝里头，一切都是它原本的样子。

守在外头的元香听到了声响，便进来服侍她起床穿衣，又帮着整理了一头长发，苏念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道：“我休憩了多久了？”

元香正拿着一把镶宝石凤蝶鎏金银簪在发髻中比划着，闻言便回道：“一个时辰。”

“都一个时辰了？”苏念语忍不住倾斜了头，往窗外望了望，“这么说已经申时了？”

顿了顿，又问：“嬷嬷现在在哪里？”

“在大门外和人说着话呢，原本我是想一并过去听听，嬷嬷却让我要守在屋外，说是万一您醒来了没人伺候。”

苏念语嗯了声，心里大致已经知道外面和嬷嬷说话的那人极有可能是带来元秋那边的消息。

想来是不顺利的，若是顺利，这会儿就不会有人来回了禀。

便让元香草草收拾了一番出了屋。

步子刚刚走出几步，就见徐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眉眼忿忿的，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十分生气的事情。一抬头便见自家姑娘朝她走来，她便迎了上去。

“嬷嬷，情况如何？”

徐嬷嬷道：“姑娘，我们的人早赶快赶的，提前到了西城田庄，一听说我们是过去接元秋的，庄上的婆子竟不放人，说那里是刘姨娘的地方，她们是替刘姨娘做事的，若非是刘姨娘的意思，她们都不会听。我们派过去的人才几个，也没想到会闹这一出，想强行把元秋带走，她们反而把正在干活的元秋给关了起来，还想扑上来打人。无奈之下，她们便只能先找个地方落脚，回头便遣了人快马加鞭回来说了这事，想问问姑娘怎么办……庄子上的那些婆子也着实胆大了些，庄子是刘姨娘的不假，可哪曾见过说话如此不客气的，还知道是大姑娘要的人，真是气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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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路遇故人

苏念语细细听着，柳眉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她想了想，道：“让她们先别动，但要时刻注意庄子那边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元秋，最好能收买个丫头暗中看着她。”

刘姨娘虽在佛堂出不去，却不代表她消息不灵通，她始终是担心刘姨娘若是知晓她讨了元秋一事，会狠下心来……

思及此，苏念语又唤了元香过来，严肃道：“你去和看守佛堂的孟婆子和姚婆子说一声，让她们务必要看好刘姨娘，别让人和她接近。”

想了想，又道：“算了，还是我去走一遭吧。”

苏念语说走就走，还是元香回了屋里帮她拿的大貂裘，将将一披好，便领着元香出了院子。

佛堂需静，位置自然不是十分抢眼，却也是景色宜人的。

苏念语因着心中装着事，步子自然快了些，却还是觉得走得慢了。

一跨过垂花门，便见到了四四方方耸立在院子正中的大佛堂，屋顶那翘起的两个檐角一边雕着凤，一边雕着龙，色泽鲜艳，栩栩如生。

佛堂的门紧闭着，似乎还能听到从里头传来的敲打木鱼的声音。

孟婆子规规矩矩地守在门前，见苏念语来了，便行了一礼：“大姑娘。”

苏念语笑了笑，却见只有孟婆子一个人守着，便问：“姚妈妈呢？”

孟婆子道：“她去巡逻了，防止院子里还躲了人。”

苏念语顿悟。

佛堂是吃斋念佛的地方，平日里除了有几个下人来打扫庭院，修剪花草，都是极为清静的；如今，刘姨娘被罚入了佛堂，想知晓外头的消息定也是通过外面的人来此告知。

又因着被她唤了人守着，明面上是没人能在两位婆子的眼皮底下传了消息，却不排除下人避开守在大门的她们转而从窗户给里头的刘姨娘递了信息。

孟婆子和姚婆子肯定是想到了，遂，两个人商量好一人守在大门口，一人便四下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心细到如此，简直是绝了的。

外祖母送过来的人，果真是心思缜密，又十分能干的。

苏念语向着孟婆子道了声辛苦，便问道：“刘姨娘入了佛堂之后可有什么异常？”

孟婆子道：“佛堂里没什么动静，倒是刘姨娘身旁伺候的珍珠碧桃分别来过，说是有事要禀于刘姨娘，全被老奴回绝了。就在方才，二姑娘身边的丫头琉璃也来过，神色匆匆的，坚持要见刘姨娘，也被老奴赶走了。”

做得甚好。

苏念语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上了石阶，走至窗边往里看。

佛堂里亮澄澄的，透过薄薄的窗纸，犹能见到“佛光普照”四个金灿灿的大字，大字之下是三尊栩栩如生的佛像，一眼看去，便能让人从心底生出几分虔诚来。

刘姨娘闭着眼跪在中间的蒲团上，一只手拿着木锤，一下一下敲在木鱼上，发出节奏性的声响。

看起来不焦不躁的，倒像是真的在反省似的。

这样也好。

苏念语在窗边站了半晌，也想了半晌，最后是唇角一扬，摇着团扇走了。

元香也发现了自家姑娘的心情似乎有了个大转变，之前还愁眉不展的，如今倒是眉眼间泛着笑意。

心里着实好奇：“姑娘，您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了？”

苏念语并没有直接回答，往前走了两步，才抬头看看天，叹道：“今日气候不错，想来明日定也是艳阳高照的。”

又回过头来，对着元香道：“趁现在还有些时间，你便去准备两辆马车，明日我要去西城田庄。”

日头缓缓从山顶落下，又从山头冒出了头。

彼时，苏念语早早出了门，只带了元香及几名身强力壮的婆子上了马车。

马都是好马，一个早上便跑了一大半的路程，苏念语在车里打了个盹，却因着马车走上了乡间小路，坑坑洼洼的给颠得醒了来。

她在车里坐了好一会才清明了些，想睡也睡不着了，便想撩了窗帘透透气。

窗外空气清新，入眼的是成片规整的田地，田间有粮农在地里劳作，因着马车的经过发出了不小的声响，纷纷抬了头望了望，便用汗巾抹了把汗水又埋下头去忙活了。

苏念语没敢再看得太仔细，到底是个姑娘家，便把目光收近了些，便看到了路边长满了不知名的或红或白或紫的野花，散着沁人的芬芳。

她弯了弯唇角，让元香吩咐下去：“行了半日，我们就停下歇一会。”

马车停在了一处空旷处，苏念语在元香的搀扶下下了车，一双眸子竟盯紧了那些叫不出名儿的野花上。

着实开得十分好，她心下一动，摘下了一朵，复又摘了一朵。

元香看着便笑了：“府里的好花那么多，姑娘竟也能瞧上这些野花。”却也低下头欢快地帮她采。

苏念语勾了勾唇道：“野花怎么了，倒是十分耐看的。”

正闹着，远处忽地传来了几道马蹄声，还是元香反应机灵，还没看到那些骑马的身影，便先一步把苏念语护在了身后，往边上躲：“姑娘可要小心些。”

苏念语嗯了一声，却不算真心。

她们所在之地十分空旷，她就在边上采几朵花，并不会妨碍到旁的人，别说几匹马，就是其他的马车都还能很轻松驶过去。

想了想，她却抓紧了手中姹紫嫣红的花儿往马车的方向走。

到底是在外头，姑娘家的着实不适合抛头露面。

一边唤过元香：“这次出门我带了一块纱巾，你先去帮我取了来。”

元香应着，一溜烟便先回了马车里。

苏念语本也是想回到马车中，一抬眼，却见远处的几棵大树之后忽地冒出了几匹马，马上是几名男子，登时就打消了往前走的念头，一个转身，试图在马车之后避一避。

马蹄声由远及近，卷起一层尘土。

她将将才走出了几步，后头的马群已经掠到了她的不远处，兴许是知道此处有人停驻，倒是放慢了些脚步，只听得带头的白马一阵长啼，吓得苏念语忍不住回头看看形势如何。

方一转身，她便又后悔了。

本就是为了避嫌的，脸上又没带着纱巾，她转这个身又是为何？平白被窥了面貌而已，总不能改变些什么的。

急中生智，忙把摘了一手的野花举到面前，试图借此遮住自己的脸，却不想，她方看到白色的马腿，便听得马上的人清淡淡道了一声：

“我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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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故人身份

“……”

苏念语登时无语了，只紧紧地抓着跟前的花，却不敢放下来窥一窥说话那人到底是谁。

总记挂着在自己面前的有好几个陌生男子。

原本还在危难之际，方才回了马车的元香终于拿了纱巾过来，她背转了个身，把纱巾带上之后，又理了理思绪，才回了身。

跟前有五匹马，骑着五个男子，后方四匹黑马，前方站着一匹白马，而说认识她的人就岿然坐在上面，正抿着薄唇看她。

男子一身劲装，两只手抓在马缰上，面容如玉，眉眉眼眼精致非常，特别是那两道剑眉，修长入鬓，英挺秀致。

后面跟着的那几个人都背着弓箭，看样子像是要到郊外打猎的。

苏念语一下子就想了起来，她和白马之上的那名男子确实是第二次相见，恍惚之间，还能记起在凉亭之中那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只是，在这大马路上的，和仅仅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男子相认，就算曾经是他们苏府的客人也显得唐突了些。

她略一思虑，便简单行了个礼，就要回车上去。

不料，男子驱马向前，硬生生挡了她的路。

苏念语只能停下来，也不知他拦下她是何意，便眨巴了两下眼睛，瞅着他看。

男子眉眼长得实在好，人人都说她的相貌一流，苏念语却觉得眼前的男子总给她惊艳的感觉。

男子直勾勾看她，一点也没有忌讳，只是淡着一双眼道了一句：“你不识得我？”声音听起来却是带着一丝疑惑的。

“……”苏念语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才好。

却又见男子动了动，一只手从胸口摸出了一块帕子，扬在她的跟前，“这块帕子你可有印象？”

苏念语瞥了眼帕子，不由滞了滞。

那帕子上头描着几朵荷花荷叶，还有只蜻蜓立在之上，若说绣工也是一般，意境也算普通，可那些都是她自己绣上去的。

何止有印象，明明就是那日在亭子里借他的那方帕子！

帕子没要回来的那日，她惴惴不安了好一会，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想着要出事。

好在连着几日都是风平浪静的，她这才淡淡忘了这事，却不想，这块帕子竟以如此开场拉开了二人之间的序幕。

若不是男子的目光清澈，她真要怀疑他如此做是有什么不良居心的。

想来，定是自己刻意的避嫌，让男子误会她是不记得他的，从而拿出了帕子与她“相认”。

她……委实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忍不住就拿手捂住了双眸，不忍直视。

马上的男子见她这反应，竟又淡着嗓子道：“就是你。”

元香护着苏念语，瞅着前方男子的架势，心知并不是好惹的，望了望那帕子，一下子就认出是自家姑娘的贴身之物，她讶道：“那帕子……”又将将闭了嘴，把要说的话都吞回肚子里。

赶紧拿眼觑了觑把一双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的自家姑娘，不免又呆了一呆。

以往见多了姑娘云淡风轻的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羞臊的模样？

苏念语这会儿心思百转，哪顾得上元香看她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目光，理了理思绪，便放下了两只素手，纱巾之下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原来是凌公子，在这里竟都能遇上，委实是巧。”

又看了看那还被男子抓在手里的帕子，露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道，“这帕子确实是我的，已经丢了好几日，却不知原来是被凌公子捡了去，还请凌公子能归还。”

说着，便要让元香过去把帕子取回来。

男子坐在马上，英气逼人，听得她这么一说，眉头拧了拧，竟又把帕子收了回去，目光炯炯地望她，“你确定没记错？”

苏念语忙点了点头。

却见男子默了默，一声不吭地把帕子又揣回了兜里。

苏念语看了他的动作，不免眼皮一跳，已经猜出了男子的意思——这厮又不打算归还了！

朱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见男子又扫了她两眼，双腿夹了夹马身，白马一受刺激，便往前出了两步。

苏念语见他似乎要走，登时就急了，这帕子在他那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自己还是拿回来的好。

便也跟着上前两步，急道：“凌公子且慢。”

男子果真停了下来，还调转了马头，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苏念语硬着头皮道：“帕子乃是女子的贴身物，还忘凌公子能归还。”

男子抿着唇看着她，面色淡淡的：“这帕子倒不是我捡来的，听得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帕子应不是你的，我又为何要还你？”

“……”

苏念语哪想到会被这么噎了一噎？

她不过顾及二人之颜面才如此一说罢了，毕竟今日她带着的两马车的人，虽都是她院子里的，却有几个是来自外祖母董家的。若被知道自己私底下和陌生男子有所来往，被传回外祖母的耳里，自己又不好解释，虽然一开始不过是她借了她一块帕子，可帕子被陌生男子一直带在身侧，这便是说不清的。

当下，她便不再说话了。

而男子也一头不回地带着人马扬尘而去。

苏念语坐回车里，头一次头痛了。

元香坐在她身侧，眼神煽动得不甚安分，半晌之后，才小心翼翼问：“姑娘，那帕子分明是你的，怎么会落入方才那男子的手中？”

苏念语揉了揉额头，倒也没想隐瞒：“那日下了场大雨，你还记不记得？我为了躲雨进到了半路的一顶亭子里，恰巧方才那人在府上做客，也在那躲雨，我见他一身湿，便借了帕子给他用。不曾想，爹爹带了人出来寻他，时间紧迫，我来不及要回帕子，便落到了这般田地。”

苏念语说着，又想起男子那日在亭中被溅了一脸雨花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这一笑完，便又开始揉着眉头。

帕子要不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元香远没那么多心思，只问道：“姑娘完全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压他，让他无论如何都把帕子归还不就成了吗？”

苏念语一想到这点，越发头痛，幽幽回道：“我倒也想，恐怕行不通，那人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又补充道：“你好好想一想，这京城里头，有点身份的凌姓人家都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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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亲自要人

那日给凌公子递帕子的时候她并没多想，等她回了屋一琢磨，这才琢磨了点门道出来。

凌公子长相极好，就算她也没见过多少男子，却也知道他这样的面貌绝对是佼佼者之中最突出的那个。在亭中之时便感觉得到他是锦衣玉食的，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皆是大富大贵人家才有的。

再稍一做联想，京城里姓凌的人家只有寥寥几户，而称得上大富大贵的显赫人家更是只有灵威侯府，恰恰灵威侯膝下有个十分俊逸，让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仰慕不已的世子爷凌舒白。

她虽没见过世子爷，却还记得她的几位闺秀好友说起他时的神采，知晓他空长有一张好脸，却是不爱笑也不爱理人的，性子极冷。

如此一番分析下来，她再猜不出凌公子到底是何身份，那她就是迟钝到不可救药了。

试想，她一个四品官员的女儿，还能把高高在上的世子爷怎样了不成？他没拿身份出来压人就不错了。

苏念语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了许久，委实是没想到自己这重活一世，居然还让她遇到了上一世只闻其名的世子爷。

上一世明明自己到死都没不知世子爷凌舒白长得什么样貌，这一世却是把比她还不按牌理出牌的人推到她的跟前，委实不能不让她惆怅。

她倚在窗边想了一路，眉头都没展开过。

马车一颠一颠地走了，比马车先走一步的那几匹马奔出了十来里路后，带头的那匹白马忽地缓下了步子。

凌舒白提了提缰绳，白马又一声长啼，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方才安分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几名陪同打猎的护卫也跟着停了停。

却见前头的贵公子忽地从胸口处摸出了一方帕子，看了看，才神色无波道：“她为何要装不认识我？”

身后无人敢应答。

凌舒白抿了抿好看的薄唇，拈了拈帕子，自言自语道：“帕子不过是拿来用的，谈什么贴不贴身？在我眼中，倒没那么多计较的。”

几名护卫双眸闪烁，瞅着自家主子那一本正经的呆萌模样，着实不知道要如何跟他解释这帕子对于闺阁中的女子是有多重要。

个个抽着眼神对视了一眼，便决定不去开口。

凌舒白想了想，问道：“你们可认得方才那小姐是谁？”

有一护卫禀道：“看似苏府的马车，想必应该是苏大学士的女儿。”

又有一护卫觉得此回答不算全面，忙又补充道：“末将听说苏大学士家只有一名嫡长女，只是这位苏大姑娘名声不大好；倒是苏二姑娘美誉在外，温婉可人，知书达理。方才末将见那姑娘言行举止落落大方，谈吐不俗，看着更像是苏二姑娘一些。”

凌舒白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

半晌过后，把帕子往怀里一揣，扯了扯缰绳，又一路飞奔了起来。

比起凌舒白的千里马，苏念语的马车自然落后了许多，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赶着行程，驾着车到了方才凌舒白停下的那个位置之时也已经过了一刻钟。

彼时的她已经放弃那暂时想不通的事，决定在软塌上休息一会。

不料躺下之后，一闭上眼睛，那种颠簸感反而越强烈了，索性坐了起来，像早上那般背靠墙壁，撑着下巴打着盹。

只是这马车实在颠得很，脚下的路远没之前的好走，一晃一晃之间，终于到达了西城田庄所属的西城镇。

马车一靠近镇上，道路立刻又好走了许多，不颠且顺畅。

颠了大半日的苏念语总算舒了口气，又听得外头有小贩的各种叫卖声，便知道马车已经进了小镇。

行走没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元香便撩了帘下了车子了解情况，丢给车夫“去西城客栈”几个字，便又回了车上。

苏念语便戴着纱巾，挑着窗帘，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

虽只是个小镇，却是个热闹的，不时有几个小孩子手里抓着糖葫芦一舔一舔，笑嘻嘻蹦跳着走过去，十分快活。

马车再一次停下之时，苏念语将将下车，外头已经有几个妇人立在客栈门口迎了她，是前两日被她派过来接元秋的几位婆子。

见她下了马车，皆是一脸愧色，想来也是自责自己没做好自家姑娘交代下来的事情。

“大姑娘……”

苏念语却是摆了摆手，道：“到屋里说话吧。”

一行人这才簇拥着苏念语往客栈里头走，又带着她上了楼，进了客栈里头最好的一间上房。

里头已经都换上了新枕套新棉被，桌面匆匆一瞥，都是油光滑亮的，想来一听说她要过来，她们便提前定下了这间房，并让人进来打扫整理了一番。

不仅如此，兴许也是知道她向来喜欢花草，竟在几处高几上都摆了几盆开得正艳的花儿，看着着实让她心里头好受了些。

苏念语刚一落座，便有人端上了热茶，她赶了大半日的路，也是口干舌燥的，两三杯下肚方觉得好了些。

气息一稳，便问了这边的情况。

一婆子道：“回大姑娘，西城田庄那边，我们一直都轮流盯着，表面看着倒没什么异常。元秋自从被关起来之后，除了一名丫鬟偷偷给她送了几回吃的被发现后，便都无人再靠近了。”

苏念语柳眉一蹙，“你的意思是说，元秋被关了之后都没人送饭给她吃？”

婆子不敢隐瞒：“是的，我们根本近不了西城田庄，也只是看着干着急。”

苏念语揉了揉眉头，眼中却是一片冷厉。

半晌才道：“大伙都先回去休息一番，半个时辰后都到楼下等我，我亲自去要人。”

婆子们福了福，便退了下去。

元香帮着苏念语铺好了床，一摸那被窝里暖洋洋的，便知道她们来之前婆子们已经看着时辰打理好了。

便伺候着自家姑娘沐浴了一番，自己也才回房休息。

苏念语着实是累坏了，原本就起了个大早，还在路上颠了好些时辰，若是换成别家娇生惯养的小姐，估计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这一沾着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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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发威（一）

一觉无梦。

大抵是因为心中惦记着元秋的事情，苏念语虽然睡得沉，却是醒得快，幽幽转醒之间，却听得外头传来了对话声。

“姑娘可醒了？”

“姑娘还睡得沉，今日赶了好些时辰的马车，给累坏了。”

屋外的声音停了停，忽地就又传来了带着一丝急切的轻微踱步声。

“……西城田庄那边有了新情况，方才有人回来禀报，说是有一人驾着马急匆匆进了庄子，不须一会便有婆子端着东西到后院去了。我这一琢磨，元秋似乎就是被关在后院柴房里……”

话还没说完，房间门就呼啦一声被从里打了开，一人就站在房门里侧寒着一张脸道：“有如此变故，为何不早些知会于我！庄子里有我们的人没？快想办法拖些时间，我们马上出发！”

门口站着说话的是元香和一名婆子，根本没料到自家姑娘会忽然间出现，皆有些反应不过来。

又见那少女话一说完，便转身回了屋里，元香这才想起姑娘方才吩咐的事情，对着婆子道：“妈妈您快去备好车等着姑娘。”

婆子应了声，忙下楼去准备了。

元香也赶紧跟进了屋里，又唤了人快些端了洗漱用的水来，见自家姑娘正火急火燎地穿着衣裳，便关了门过去帮忙。

苏念语听了门口的那些话，却是心中着急。

若那婆子说得没错，那驱马前来的人必是刘姨娘派过来给西城田庄通风报信的，也就是说她背着刘姨娘想要元秋讨回去的事儿，终究还是被她知道了。

元秋虽在她的庄子里，花了好些时日却还是没能收买下来，又听得她忽地跟老夫人讨了元秋，也知道元秋若回了她的身侧，以后就更不利于她所要实施的计划。

左右自己所费的气力都白费了，她也断不会让旁的人占了便宜，干脆就想除之而后快了。

所以才有了婆子来禀时说有人带着东西前往元秋所在之处的事情。

若是猜得没错，那些东西定是毒.药，要灭元秋活口的。

如此这般紧急的事，她们却还在外头担忧她还没睡醒，苏念语不可谓不生气。

见自己长发披散，元香还要花时间帮她梳发髻，一时半会好不了，更是心急。

便让元香把一头长发全部绾起梳了个简便的发髻，元香知道自家姑娘心急，动作也比以往的利落了许多，也是明白此时人命关天，早些过去看看总是好的。

从发匣里挑了一串细细的珠花缠在发髻上，再想拿点别的簪子时，只听得轻轻的脚步声响了响，一回头便不见了自家姑娘的身影。

苏念语下楼之时，脸色还阴着，临上车时，忍不住板着脸训了几句，一众婆子丫鬟立在车前，规规矩矩地听训，没人敢说一句话。

大抵知道时间紧迫，这场训话只有寥寥几句，一个转身，两辆马车便以最快的速度往西城田庄的方向而去。

西城田庄对苏念语来说并不陌生，可她是第一次来。原本以为地处偏远，又只是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镇外，肯定和其他田庄无异，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来。

却不想，西城田庄却是出人意料的景色宜人，也出乎意料的大。

明明才走了一半的路，道路两边陆陆续续就有了种着各种粮食瓜果的田地，凝神一望，便有了良田千顷的感觉。绿油油黄澄澄的，连成了一片，越往里赶，如斯感觉越发明显。

不时在良田之间建了几栋茅草屋，用于居住休息之所。

苏念语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眸中却仍显得冷冽非常。

坐在车头的婆子小心翼翼道：“大姑娘，西城田庄就在前方了。”

苏念语这才偏了偏侧脸往前看，果然，在路的尽头耸立着一片的房屋，屋子高高矮矮，却是分布得规律，一栋连着一栋，竟是围着山庄建起，外头甚至还有一圈用砖石砌成的围墙。

再眯眼一看，山庄的正门还有着红漆大门，更放了几个小厮守着，倒是守得十分严实。

彼时，早一些收获的小麦正一大车一大车地往外赶。

守门的几个小厮很是悠闲，看着来来往往的小麦车，还不时交谈着。

有人看着远处快速驰来的两辆马车，还以为是看错了眼，待看到那两辆马车离田庄越来越近还我行我素不闪不避，这才引了注意力。

本是想问问来者何人，一见到那马车之上悬着的一个大大的“苏”字，便知道是苏府来的人；又看到前头的那辆马车虽并不十分豪华，却是精巧得很，料想定是府中有些身份的人。

原本想对他们喊的话马上就烂在了肚子里，转而恶声恶气地让装运粮食的人先停到边上去。

几名守门小厮神色一正，忙围到了门口，神色上多了丝谄媚。

苏念语亦看到了那些粮车让路，又见前方站着几位小厮，朝着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要停下来。

便听得外头有人道：“请问来的人是府中的哪位主子或是大管家？”

有人大声应道：“来的人是苏府嫡女，也就是大姑娘，你们还不快些让开！”

几名守门小厮的笑容即刻就僵在了脸上，怎么也没料到来的是竟然会是——

“大……大姑娘？”

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想着一早，庄子里头的嬷嬷板着脸跟他们说若是大姑娘来了千万不能随意放进庄子里的话，他们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轰的一声笑了。却不想，嬷嬷前脚刚走，大姑娘的马车后脚就到了。

不由面面相觑，拿手抹了一把汗。

有一小厮狐疑看了看那停下的马车，咬了咬牙，忽地出声道：“别以为你们车上挂个苏字就能说车里的人是大姑娘了，大姑娘金贵着，又怎么可能会乘着破车来了西城田庄？更何况，这里是刘姨娘的地方，就算真的是大姑娘来了，我们亦得请教庄里的管家要如何做，到底放不放行……”

苏念语在车里头坐得不耐烦。

早就猜到了有人从苏府送了消息来了庄子上，定也会让底下的人防着她。

至于放不放行，她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地方虽是刘姨娘的，却也不会让她多等，总是会让她进了里头，还会把她奉为座上宾。毕竟，她对刘姨娘还有用不是？

当然，这些都建立在元秋已经被结果了之后。

眼见着外头还在争论不休，时间再拖下去只怕元秋就要遭了不测。苏念语眼一凝，抓过手中的长鞭便站了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是长鞭甩在马车上所发出的声音，也适时阻断了外头的叫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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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发威（二）

因着心头郁结，又担心元秋在里头的安危，苏念语这一鞭子甩得又猛又狠，马车上被敲到的那部分，应声而裂，木屑扑扑地往下掉。

吓得守门的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都有些懵了。

待一看那立在马车上执鞭而笑的华服少女，不由又抖了抖。

那笑容，明艳艳的，却偏偏让看的人觉得浑身发冷。

方才和小厮嘴斗的那婆子也乖巧地退回了马车身旁，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大姑娘。”

小厮这才脸色苍白地行礼：“大……大姑娘。”

苏念语却没理，只是站在那马车之上，把鞭子放在手里扭了扭，又看着被她打断了的马车一角道：“好些时日没用鞭子打过人了，用起来倒有些手生，好在以前人打得多，一鞭子下去抽断一只手或弄瘸一条腿应该还是可以的。”

这眼角忽地一斜，笑着道：“方才是谁说我是假冒的？出来让我看看。”

几个小厮不约而同地退后了一步，被吓傻了的那人站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同伴出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请大姑娘恕罪。”

边说边拿眼看着那条长鞭，就怕那少女一个不高兴就把鞭子挥了过来。

苏念语无心计较，喝道：“知道我是谁了还不让开？”

小厮还是面色为难，相互交流了下眼神，仍然不见他们让道，苏念语双眸一眯，手上的鞭子就甩了出去。

只听得“啊”的一个惨叫声。原本挡在跟前的小厮之一被打了个正着，鞭子卷住了他的手臂，又被她顺势一拉，直挺挺地往前扑倒。

手臂上的衣裳被抽破，甚至还能从那裂痕中看到立刻红肿不堪的鞭痕。

鞭子没有多作停留，又干脆地在半空中甩出了一道痕迹，眼看着就要落在跟前的某个小厮身上。却见原本杵着不动的那几条人影灰溜溜地躲了开。

这一下。鞭子落了空，直接甩在了地面上，卷起灰尘无数。

而逃过这一劫的几个小厮却是瞪着眼。看着那条狰狞的鞭子，不住地庆幸自己没遭到毒手。

眼看着拦不下来，便要派人进去和管家说一声。

却不想，车上的少女干脆利落地收了鞭子。霸气道了一声：“驶进去，谁拦踩谁！”

态度十分明显。放不放行，她都要进的。

那几名小厮还想说些什么，马车却是真的迎面而来，完全没有要闪躲的迹象。他们只来得及把被抽倒在地上的那小厮给拽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两辆马车嚣张地进了庄里。

尘土飞扬之中，有一人回过神来。急吼吼道：“快，还不快到里头禀报一声。”

马车嚣张而去。一路上还真的没人敢拦。

一是因为马车脚下无眼，明知它不会停下来，若再自不量力地冲上去，只怕等待自己的不过是死路一条；一个是车子上面挂着的那个“苏”字，再怎么没有眼色的人看了也知道，那马车不是什么人都能拦下的。

好容易停下车来，有婆子忙上前领了路，带着苏念语往元秋所在地而去。

一路上不免遇到诸如婆子丫鬟之类的下人，见一名陌生少女气势汹汹带着人闯了进来，本是想拦，又见她身后跟着的六七个婆子，个个都凶神恶煞的，被几双眼睛一同盯着，顿时就打了退堂鼓。

只能让在一旁。

有些手中捧着东西的年长婆子看着那娇艳少女，第一眼还以为是看错，第二眼再看，便指着那道婀娜身姿惊呼：“那……那不是大姑娘吗？”

大姑娘？

原来那就是传说中的苏府大姑娘！

于是，除了苏念语一行人，身后还偷偷摸摸跟着好一些好奇心重的婆子丫鬟。

苏念语一门心思扑在元秋的事情上，走得急，眉头也皱成一团，始终是担心元秋那边的情况。

恰恰一拐过亭角，入眼的是垂花门，两旁各靠着一名婆子，看样子应该是得了指令守在这里的。

两名婆子原本是百无聊赖地靠在墙壁上，咋一看到她们这架势，吓得直接从墙上弹了起来。其中一个更为夸张，明明哈欠打到一半，却是硬生生收了回去，将将收到一半，知道这情况不对，连忙要往里头跑。

苏念语却是鞭子一甩，只听得婆子哎哟一声被卷住了身子，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被一股力道给往回扯，一头栽进了旁边的一口水缸之中。

“哗”的一声，满满的水被溅出了大半。

另一个婆子看了同伴的惨样，更是下意识地要往垂花门的另一边躲，却被眼疾手快的婆子抓扭住了身子，动弹不得。

一见落了下方，婆子看人脸色的功夫果然十分了得，挣又挣不开，打又打不过，忙可怜兮兮嚎了起来：“饶命饶命啊，老奴只是在这里做事，什么都不知道……”

一见有人哭嚎，苏念语就倍感头疼：“你再哭闹，我就送你下了地狱。”

婆子赶紧收声，眼角还挂着泪花，一张嘴却还不停歇：“姑娘饶命，你们是来找人的吧？”

见苏念语双眸冷飕飕看她，她忙指了指里头，“你们要找的那丫头还要再往里头走一个院子，原本是关押在这的柴房里，后面被带走了，说是因为被走漏了消息……姑娘，我把我知道的都说了，您可要饶我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

婆子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苏念语的眸光却是越来越冷。

她倒是没想到，庄子里的人如此狡猾。

好在她遇到了个嘴不严又贪生怕死的，无意中让她省了一大麻烦。

苏念语离开之时，给婆子留了一句话：“这个庄子很快就要没了，你跟其他人说声，都赶紧收拾了走人，否则，出了事别怪我。”

说完便带着人又继续往前走，等愣在原地的婆子终于琢磨过来她的意思，留给她的只有一阵清冷的风。

她霎时打了个寒颤，把还栽在水中的同伴给扶了出来，二人连滚带爬地往自己的屋子而去，打算火速收拾一下值钱的东西就离了这里。

这庄子，要变天了，待不得人了！

这厢，苏念语出了一个院子，又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是个三进院，竟比外面的那院子还要大上一些。苏念语眯着眼，瞅着跟前一溜的屋子，正想让身后的婆子上去一个一个搜，却不想，有细细的尖叫声和桌椅被碰倒的声音传了来。

她即刻就带了人走了上去，心里十分明白，元秋定是在这里。

越是靠近，声音越发明显，隐约能听到里头有一道女声泣着求情：“……妈妈们大人有大量，请放过她吧，奴婢带着她回乡下，定不会给你们惹麻烦。”

只听得有婆子沉声喊：“你这丫头快让开，再不让开老奴让你们两一起死！”

苏念语在外头听得直皱眉，想推开那扇门，却见门是从里锁着的。

里头的人听到声响，忽地就止了动作，警惕道：“谁，外面是谁？”

苏念语默了默，并未回答，忽地说道：“把门撞开。”声音轻轻的，却十分果决。

跟随着的婆子立刻摩拳擦掌，对着那扇被关得死死的门又是捶又是踹，均是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凶巴巴恶狠狠，那表情看着就如屋里的人是她们的杀父仇人一般。

那门被踹得一颤一颤，好似随时就会倒下来一般。

屋子里好半晌没声音，大抵是没料到居然会突然间涌出了一群人在外面又是踹门又是捶门。待发现外头的那群人来者不善，这才窸窸窣窣发出了一些声音，才消停不久的那些声响变本加厉地清晰了起来。

隐约中好似有推搡的举动，方才求饶的声音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你们，你们停下，不要靠近元秋姐……放开我，放开我！救命啊，有人要给元秋姐喂毒汤！”

大声喊叫的女子大概是被房里的人抓住，动弹不得，故听得最清楚最为凄厉的一句应该是对着门外的她们嚷的。

苏念语忙对着里头大喝一声：“大胆，若是元秋出了任何差错，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似乎是这声爆喝起了作用，里头静了一瞬，忽地有东西摔在了地上，发出被砸得四分五裂的声响，只听得里头爆发出了婆子的怒骂声：“你这贱蹄子，竟把药汤给碰倒了，看我不打死你……都还愣着做什么，没了药汤，就上去把她给掐死！”

苏念语一颗心都揪紧了。

再看眼前破门而入的情况，婆子们使足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门踹出了一个洞，有人立马就把手给伸了进去，摸到了插销，用了些气力一拉，门就从里头被打了开来。

里头有三四个婆子，地上是被碰倒的汤水以及碎了一地的瓷碗碎片。

此时，四个婆子兵分两路，两人按着一位满面泪痕的女子，女子看起来娇弱弱的，力气自然比不上婆子，却仍然拼了气力挣扎，一双眸子盯着几步远的另一状况，恨不得自己能冲上去帮忙；而另两位婆子则是分工配合，一个拼了气力地掐着另一位女子的脖子，一个则是按住不住乱动的手。

因着脖子被卡住，女子一张脸憋得通红，架不住翻起了白眼，眼看着就要命悬一线。

元秋！

苏念语什么都来不及想，手中的鞭子就甩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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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发威（三）

只听得起了一道惨叫声，掐着元秋脖子的那婆子被鞭子甩上了后背，疼得她一下子松了手，诈尸般地直起了身子；苏念语又是一甩，那不敢有所动作的婆子背上即刻又添了道新鲜口子，尖叫着滚到了一旁。

另一个还死死按着元秋手脚的婆子看到同伴眨眼间就倒地呻.吟，也不过是看了一眼，注意力便又回到了被掐得奄奄一息的元秋身上，下一刻竟目露凶光地拿手要继续掐她。

苏念语一鞭子甩在那婆子的腿上，她瞬间抱住了被抽到的腿，嚎得响亮。

苏念语却是被气得狠了，手起手落之间，好几鞭子甩了出去，那被抽到腿的婆子硬生生又挨了好几下，有一下还是直接抽在了脸上，顷刻间便出现了一道深红色的血色鞭痕。

鞭子时起时落，地上的婆子从一个渐渐加到了四个，被抽得满地打滚，等苏念语觉得手酸停了下来，地上的那四名婆子身上的衣服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开裂，倒在地上奄奄一息，明明已经是没什么精力说话，口中却是不间断地喊着饶命饶命，当真是被抽得怕了。

婆子们一哄而上，捆的捆，绑的绑，还加上了一顿拳打脚踢，直打得那几个婆子彻底说不出话了才停手。

早有婆子瞅着那空当上前去把元秋抬到了一旁，以免被误伤了；而从婆子手中解脱出来的那名丫头连泪都来不及擦，就奔至昏迷不醒的元秋身边不停地唤道：“元秋姐，元秋姐您不要死……”

苏念语也来到了躺倒在婆子怀里，紧闭着双眼的女子身边，心中着实不好受。

元秋瘦了许多。原本下巴是圆润的，这会儿竟只是尖尖的一小个；以往的皮肤虽不算特别水嫩，却也算白皙，这一被送到了庄子上来，兴许是风吹日晒的，也黑了不少。

定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苏念语愁眉不展，越想心里越不好过。

身侧有婆子道：“姑娘别担心。元秋不过是被饿了几日。精神不大好，方才又被卡住了脖子，一时有些喘不上气罢了。并无大碍的。刚好我们在来之前买了些吃食，就是给元秋备的，对了，还有水。”

说着。有其他婆子忙把水壶递了过来，一点一点地往元秋禁闭的双唇间送。一边在边上小声哄道：“元秋，你快些醒醒，大姑娘来救你了，很快就要一起回城去了……”

苏念语忽地握了握她的手。接口道：“是啊，我来了，元秋。你快些醒一醒，我现在就好端端地在你跟前。”

元秋似是听到了。眉头一皱一皱，睫毛也跟着颤了几颤，幽幽间，双眸张开了一条缝。

又似双唇碰了水，让她终于主动吮了吮，又吮了吮，喝起水来急切了许多。

待看清了跟前的这张脸，她忽地停下了吮水的动作，呆呆看了看，眸中生出了一丝泪光，喃喃道：

“姑娘，您来了。”

苏念语带着人要离开的时候，庄子里集了近十个的婆子想要拦人。

西城田庄大，按理说，若是集中了所有的人力不止这些人，苏念语想了想，大抵是方才听了她一言的那位婆子把她说的那意思给传了开，从而跑掉了不少人。

毕竟不过是在为庄子做事的，总不能白白赔了性命；也知道来的是苏府的马车，不是他们惹得起了，跑路就变成了他们的最佳选择。

能留到最后一刻的婆子定然是刘姨娘的心腹，所以这些围住她们还在死命劝说的婆子，她是一个也不会放过的。

纵然苏念语是强闯进的庄子，眼前的这些婆子却还是笑盈盈的。

“大姑娘，老奴也只是奉命行事，您还是把元秋留下吧，如此一来，我们也好做，更不会让您为难。”

苏念语勾着一丝笑容坐在马车上，不发一言，倒是把鞭子甩了出去，摆明了是不考虑她们的建议。

带头的那名婆子看到那半空中朝她而来的鞭子，忙往边上一闪，这才躲开了被鞭子抽到的命运，也知道劝说在大姑娘这里是行不通的。

当下就脸色一变，“既然大姑娘如此不识抬举，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对不住了。”

婆子冷笑一声，就带着身后的那些同伴冲了上来。

苏念语更是干脆，直接一鞭子就甩在了带头的那婆子的脸上，只听得她凄厉一叫，脸上就多了一道狰狞的鞭痕，哪还有心上前打架，疼得她捂着脸就直接滚在了地上。

身侧的婆子忙扶住她，她捂着脸忍着痛，恶狠狠道：“按刘姨娘说的去做！不就一个姑娘家，老奴就不信这么多年还拿她没办法！哎哟……可痛死老奴了！”

因着结结实实挨了一鞭，那婆子就坐在一旁边喊痛边看。

其他的婆子却是听了她的话，纷纷从袖口里掏出了东西，苏念语一看，不由神情凝重了起来。

她们拿出来的东西竟是刀子，也就是说，这些婆子是动了杀机的，不，是刘姨娘！她知道她亲自来了她的庄子，故，想一不做二不休，在她的地盘杀了她！

苏念语还真没想到刘姨娘会有如此歹毒的想法，她带来的那些婆子也万万没有料到会有不测，并没做两手准备，手中都是空空的。

见庄子里的婆子亮出了刀子，她们也慌忙到处去找可以与之相抵的东西，什么木棍木头扫帚砖头，拿到什么就用什么先去敲对方手中的刀子，场面打得那叫一个混乱，什么哭喊声咒骂声疼痛声都响成一片。

苏念语也没闲着，她从来就不是个实打实的淑女，看到这样的场面并不是像其他千金小姐一般惊叫着又是躲又是闪。要知道，外头传她心狠手辣实则有些依据的——若她真的不爽快，打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

就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先后又有两三个婆子被她抽得皮开肉绽，甭说握刀子了，就是动一动都得疼得嚎上半天，庄子的婆子一下子被解决了几个。苏念语这边的婆子气焰大涨，纷纷握着木棍就冲上前来，找准刀子先是打手，待刀子打落了，这才开始敲人。

还有的婆子找不到木棍，便两人对付一个，这人捡石子打，那人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扑上去抢刀子，另一个也跟着扑上去……虽然到最后都是打得发髻散乱，刀子却是夺下来的。

而苏念语手中的鞭子虽然好用，可是越往后，便打得越发力不从心。

只因那些婆子也不是吃素的，见鞭子甩了过去，有些婆子会立马躲开，有些婆子却仗着自己皮厚，竟一手抓住了半空打下来的鞭子。

苏念语想把鞭子抽回来，却是抽不动，倒是被另一端扯着鞭子的婆子用力一拉，她立马往前迈出了一大步，差点就从马车上掉下去。

还好元香一直守在她身边，见状忙抱着了她，这才稳住了身子。

婆子见机不可失，竟大声跟同伴嚷道：“快，快过来帮忙。”

原本和其他婆子打得火热的庄子婆子一回头，见同伴逮着机会竟和大姑娘扯到了一块，不由心中大喜，忙放下自己这边的战况，纷纷要回同伴那边助她一臂之力。

苏念语这边的婆子也看到了形势的急迫，更是缠着那些婆子不让走，可总有几个反应快的，已经回到了鞭子那边去了。

元香见状不好，忙道：“姑娘，我们松手吧，否则那几个婆子一起出力，我们定会被拉下马车。若是她们再拿刀向我们刺来，我们可就……”

元香没再往下说，可苏念语也知道她的意思，这些婆子是得了刘姨娘的命令，有机会的话肯定会杀了她。

可是，鞭子若被她们夺了去，自己这边的情况就更加危急了，本来手中就没什么防身武器，若是连杀伤力极强的鞭子都落到了她们的手中，只怕谁都逃不出庄子了。

放不放手，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都是死路一条……

纵然如此，苏念语还在脑海中飞快地想着对策，却听得鞭子另一头又加了不少的气力，定睛一看，扯着鞭子的婆子从一人增至三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只要尽全力一扯，只怕打架的情况就会被大大被反转。

隐约之中，似乎能看到对面婆子浸着笑容的嘴脸，“姐妹们，大家拼一拼，总归已经是这样了，我们无路可退了。”

另两名婆子附和了一句，便开始要使力。

苏念语就听到元香带着哭腔的声音：“姑娘，快些松手，我们还有马车，总是有法子逃出去的……”

逃出去？这谈何容易，自刘姨娘下了杀令，庄子肯定做了好几手的准备，有马车又如何呢？

鞭子猛地一动，苏念语及元香便被拉出了一步，耳边有元香的惊叫声，眼见着就要摔下车去，远处一把弓箭穿过猎猎寒风而来。

只听得啾的一声，箭头穿手而过，四周的空气静谧了一瞬，忽地响起了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那弓箭竟刺穿了拽着鞭子另一端的婆子之一的手掌，鲜血正大股大股地从掌心冒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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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英雄救美

谁也没料到，打得正激烈的时候，忽然来了这么一个大变数。

弓箭从何而来，暂时是管不上的，原本凑在一起准备收拾了苏念语的那几个婆子在看到跟前的一只手掌上忽地长出了一把弓箭，又看着那鲜血不要钱似的往下滴，纷纷瞪大了眼睛。

还是被中箭的婆子那凄厉哭喊声给吓得回了神，哪还记得方才自己的一腔热血？皆是惊叫了一声就跳了开，更有甚者，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苏念语也并不清楚那弓箭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从它大约飞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迅速回了头。

灵机一动，便立在车上喝道：“凭你们几个还想杀了我？我若不是有备而来，又怎么敢独自闯庄子？”又用拿着鞭子的手往被射伤的婆子一指，“看到那弓箭了吗？正是我的人做的，你们还不停下你们做的蠢事，难不成真的想被射成靶子？”

显然，在这个节骨眼里，有那被一箭射穿的手掌在无声支撑着苏念语的这一番话，那些受了惊吓的婆子信了个七八成，一张老脸阴晴不定，却碍着带头的婆子没有表态而不敢求饶。

带头的婆子捂着脸上的鞭痕，嘴硬道：“姐妹们，休听得她胡言乱语，我之前就派人探过了的，大姑娘并没带什么人来，那弓箭分明是巧合……”

那婆子还没说完话，后头又是一把弓箭袭来，苏念语这次倒是反应极快，刚刚看到那闪着寒光的箭头，下一刻，那弓箭就朝着那不住说着话的婆子飞去。噗的一声，刺穿*的身体。

可怜那婆子嘴一张，震惊地盯着从胸口伸出来的一小截染血的箭头，竟是被穿心而过。

下一刻，婆子狂喷了一口血，还来不及说句什么，便倒下身亡。

此院子背靠大山。山岩边上巩固着一圈的结实栅栏。栅栏之上每隔一段距离还会插上一把明黄色的旗子，在风中舞动着。

苏念语心中诧异，着实是没有想到西城田庄竟然靠着个猎场。还是个皇家猎场！

而在那山上的空旷处，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匹马，苏念语双眸眯了眯，想看得清楚一些。却因为距离过远而作罢。

隐约之中只见得带头的是一匹白马，她登时想起了一个人。

而在这厢。元香焦急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姑娘，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苏念语这才把目光从远处移了回来，对着元香摇了摇头。

再一看方才作威作福的婆子们，因着被连连吓了两遭。一个是被穿了手，一个是被穿了心，血肉模糊。皆为她们的人，也不敢再对苏念语有半点动作；又因为带头的那婆子被射死。顿时失了主力骨。

为了自己的小命，纷纷扔了手中的家伙，哭嚎着求饶。

即便如此，和苏念语同来的那些婆子还是气不过，若是认错了就能把之前对她们的赶尽杀绝一笔勾销了，岂不是太便宜了她们？

把这些庄上的婆子一并捆了起来，自动自发地狠狠教训了一番，直至给弄晕了好几个，这才作罢。

彼时，在西城庄子里遇到的算是苏念语重生之后较为惊险的一次，若不是有人及时出手相救，指不定她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

瞅着那躺在地上的两个没有生命迹象的婆子，越想越是后怕，任由着元香拿着手帕帮她擦拭脸上沾染上的血渍。

远处有一阵阵的马蹄声而来。

苏念语站在马车之上，看着那几匹马朝着她们而来，依然是白马在前，几匹黑马在后。

白马上的那人手中执着一把大弓箭，箭筒却在身后的属下身上背着。

庄子忽地又有几匹马闯了进来，看着似乎又极不好惹，刚刚收拾完人的婆子们不免再次起了警惕之心，眸中皆是有些不安。待看到对方有弓有箭，再把现场不知从何而来的箭结合在一起，便明白了。

眼前的这几名男子，正是之前搭救她们的人，想来定也不会对她们不利。

若是之前和凌舒白的两次见面，一次是巧合，一次则是装聋作哑，这次她则是带着感激的。

不免脸上的神情真挚了许多，“您怎么来了？”

“打猎。”

凌舒白坐在马上，眼神平静无波地掠过了一地的人，死的，活的，仿若眼前的狼藉并不是什么事；再看到苏念语手中还拽着的长鞭，才抬了抬清澈的眸子：“你打的？”

苏念语这才收了收鞭子，抿着唇嗯了声。

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姑娘家打人本就不好，还是被他亲耳撞见了，她再怎么解释，也不可能让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毫发无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左右她与他以后都不会有什么交集，这次的救命之恩她就记心上了。

需要她还的话吩咐一声即可，其余的，还是以后都尽量不见吧！

苏念语如此想着，一边则是很真诚地表示自己的感谢之意：“方才多亏凌公子出手相救。”

想着要多说几句，却又没想出比较合适的话语，便凝了凝眼垂下了眼眸，心想着能清楚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就好。

却只听得他缓声道：“你说说我是从哪里得到你的帕子的。”

“……”

苏念语只觉得砰的一声，脸上的表情从中间裂了开。

在满地死人伤残、血腥味扑鼻之中，马上之人甫一开口谈论的就是那块帕子……竟是没想到堂堂世子爷是个钻牛角尖的高手。

委实显得突兀了些。

苏念语抬了抬头，却见马上那拥有着倾城之貌的男子正炯炯盯着她看，似乎在他的眼中，根本就没有男女授受不亲这一说，俨然不觉得如此直白地盯着一名未出阁的小姐看是多不礼貌且唐突的事情。

她只得清了清嗓子。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想着自己要快些把帕子的事带过才好。

却不想，世子爷看着她似乎口风松了，越发的不依不饶，“哪里得来的？”

见她迟迟不应，便想了想，把帕子握在手里往前递了递，道：“我会考虑把帕子还给你。”

苏念语这才心中一动。若自己承认了。能拿回帕子总是好事，不用担心东西落了旁人的手中，会带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来。

她略一衡量。便道：“那日遇了大雨，刚好凌公子您也在躲雨，我见您脸上落了不少雨水，便借给您一用。”

一说完。果然见元香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了，其他的婆子更是双眸闪烁。

苏念语亦是明白。自己这么一承认，就相当于把她和凌世子爷私底下碰过面的事儿给说出去了的。

一个是恶名远扬的后宅小姐，一个却是亮闪闪的世子爷，若有哪个好八卦的把这事传了出去。苏念语都想不出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混乱。

她呼了口气，硬着头皮伸了伸小手：“您是不是该把帕子还我了？”

却不想，凌世子爷瞅了瞅那只白净修长的素手。竟把帕子又收了回去。

“……”

苏念语更是惊讶，并没想到凌世子爷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来：“您不是说会把帕子还给我吗？”

凌世子爷眼神清澈地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十分正经，“我方才考虑了下，决定暂时先不还你了。”

“……”

若不是摆了她一道的人是世子爷，她非得好好教训他一番。

回头想了想，人家世子爷确实说的是“考虑”两个字，而不是“会”，真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太不小心，落了他的陷阱。

现在好了，帕子没要回来，不仅要继续担心受怕，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知道她和世子爷之间的“纠葛”，苏念语觉得很头痛。

世子爷就如来时那般轻巧巧地策马而去，而她愣了好一会，才想起跟前的残局还没收拾，想了想，便让人把庄子里头装着的粮食谷物果实房屋一并烧了，势必要好好“报答报答”刘姨娘。

待看到庄子的各个角落漫起了火光，她才头一低坐进了马车里，却是头痛地揉着太阳穴，看看元香，又想着知道真相的婆子们……十分想揍一揍如无事人一般离开的凌世子爷。

元香的眼神闪烁不定：“姑娘，真想不到您和世子爷竟还有这么一段……”活色天香浪漫至极等等之类的词语还没说出口，就见原本苦恼不已的自家姑娘已经阴恻恻地看着她，不由赶紧举手保证，“奴婢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姑娘放宽心。”

苏念语听得元香如此一语，抿着唇继续揉额头。

元香便小心翼翼补充道：“姑娘也别不开心，奴婢倒觉得世子爷人挺好的。”

苏念语揉额闭眼，漫不经心地问：“哪里好？”

“奴婢虽很少出门，却是听过小丫鬟私底下讨论过多次，”因着说起了八卦，元香一面回忆，“奴婢听说，灵威侯是因立下屡屡战功从而被封为侯爷，又因此深受当今圣上信任，所以封侯之后被留在了京城长住，以便随时入宫面圣。世子爷当时还是咿咿学语的时候，有一次被圣上抱在怀中，年少的世子爷竟揪着圣上的胡须玩。当时灵威侯脸色就变了，忙跪倒在地求圣上开恩，却不想，圣上把世子爷抱了正，竖着眉眼瞅了瞅看了看，之后竟咧开嘴乐了……圣上不仅没翻脸，甚至从此以往对世子爷宠爱有加，等世子爷长到能入学堂的年纪，还特许世子爷和太子殿下一同求学。人人都说入宫难，可入宫这等事对于世子爷来说，简直就跟家常便饭没两样。”

元香停了一停，苏念语保持着揉额的动作，轻轻嗯了一声，却把元香说的话听了大半进去。

元香却还没说完。(未完待续)

ps：唔，感谢支持正版的亲们~~

强推期间会双更，第二更定在下午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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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丫鬟绿枝

说到灵威侯的世子爷凌舒白，那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究其为何不简单，那原因则是多方面的。

一是世子爷虽是皇亲国戚，但为何偏偏是他就入了先帝的眼，这就足够引人匪夷所思。

对于这点，讨论的人千千万万，讨论之后得出的版本更是数都数不过来。有人说，世子爷俊美非常，当今圣上虽已年近不惑，年轻时却也拥有着风流清俊之貌，那五官这么一对比，似乎有几分相似，遂，私底下流传着世子爷其实是当今圣上的私生子，只是让灵威侯养着以遮人耳目的流言倒也不少。

这只是其中一说。

世子爷拥有天人之姿，惊世之貌，这是得了京城脚下男女老少都承认的，所以，这世子爷的容貌自然是美到不容置疑，由此，便又有人大胆推测当年世子爷能揪着当今圣上的胡须玩的原因——世子爷长得太美，把圣上给掰弯了。

换句话说就是，当今圣上之后对世子爷越发好的原因，则是想把世子爷从小养成，长大之后直接宣进宫当圣上心中的那个人……

“据说，当时还有人整理了一本名为‘当今圣上和凌世子爷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一夜之间红遍了京城各个角落。不过，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到圣上耳朵里了，隔日京城里就出现了大批官兵清理那小册子，还揪出了那出册子的人，更是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这风言风语才止了住……”

元香自顾自已经说了两刻还不见要停下来，想来平日里活泼的她也是个好八卦的，单单说这世子爷的事儿竟能讲上半日。还见她兴致勃勃的，一副还可以再说上大半日的光景。

苏念语听着听着，不觉就被这惊人的“内幕”给逗得唇角翘了翘，只觉得十分好玩。

上一世自己虽嚣张，却不是个喜欢听这听那的主，再加上自己性子不是特别好，下人怕她的居多。那会除了元香元霜和嬷嬷会说点话。其他的根本就搭不上。

苏念语也不嫌元香话多了，倒是听出了几分兴趣：“那后来呢？”

元香继续道：“后来啊，当今圣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宠他。但世子爷今年也十八岁了，长得也够倾城了，圣上却没有下了圣旨让他住进宫去，可见圣上并不是垂涎世子爷的美色。所以世子爷和圣上之间香艳的龙阳之说也就不攻自破了。”

苏念语一面眯着眼听着，一面想着那张面色无波的俊脸。委实无法把那人和元香口中说的富有龙阳之好的世子爷联想在一起，不由笑眯了眼。

一路上，苏念语又听了元香说了好些关乎凌世子爷的事情，可说来说去都是民间的一些传闻。涉及到凌世子爷比较私密的事情却知之不多。她自个儿在心中为元香说的内容做了一点总结——凌世子爷性子冷漠，不爱和人往来；未有婚娶，我行我素；得圣宠。

苏念语听得累了。连何时打起了瞌睡也不知，迷着一双眸子之际。脑海中只是浮现了淡淡的疑问：凌世子爷性子冷漠吗？

迷糊之间，又闪现了一张被雨水打了个结结实实的脸……冷漠的人也会有这一面么？她倒觉得她眼中的他不过是看着冷，骨子里不尽然。

回了客栈，苏念语被元香伺候着沐浴一番，原本是想早早歇下，却还是不大放心，索性在睡之前携着元香去看元秋的情况。

元秋却已经睡了过去。

坐在床榻帮元秋盖着棉被的少女扭头一见是她，即刻就谦卑地唤道：“大姑娘。”

苏念语只是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拘谨，往床上望了一眼，见元秋脸色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十分均匀，便软着声音问：“元秋怎样了？”

少女垂眸：“好了许多。”答完便起身去搬了把厚实的小杌子过来。

元香扶着苏念语坐下，苏念语又问了些元秋的状况，那少女也一一作了答，时不时会抬眼和苏念语对上，眸中却是带着敬意的。

苏念语方觉得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恭恭敬敬道：“奴婢名为绿枝。”

苏念语点了点头，不由多看了她两眼，道：“你怎的对元秋如此好？”

若是她猜的没错，绿枝应该是西城田庄里的丫头，而在那里的人，势必也是刘姨娘的人，她确实也未料到元香受难的日子里，居然都是眼前的这名少女护着她。

若不是她在关键时刻碰翻了有毒的汤水，只怕她闯进去之时，元秋已经一命呜呼了。

绿枝倒也老实，和盘托出：“奴婢原本只是个孤儿，几个月前被刘姨娘看中买了下来，在庄子里遇到了元秋姐。奴婢愚笨，经常学不好东西被责罚，因此而时常挨饿挨打，身上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都是元秋姐暗中帮的奴婢。甚至有一次奴婢发了高烧险些丧命，也是元秋姐发现了帮我找了懂医理的婆子，才把奴婢救了回来……奴婢知道元秋姐有难，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苏念语默了半晌，问：“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绿枝摇了摇头，却是用热切的眼神望着自己，苏念语微微一顿，心知绿枝的意思，她蹙了蹙眉，“你要跟着我？”

绿枝忙点头，坚定答道：“是的，大姑娘您收留我吧！”

苏念语却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问了个为何。

绿枝道：“奴婢之前听元秋姐说过，她是您身边的丫头，被冤枉了才被遣到了庄上来；可是今日，大姑娘您却可以为了她而来，及时救她于水火之中。奴婢虽笨，却知道很少有主子愿意为了一个丫鬟做到这种地步，您能如此护着身边的人，定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主子。”

绿枝顿了顿，望了床上的元秋一眼，眼中便现了一丝哀戚，“更何况，奴婢没有其他的亲人，也不知能去哪里，元秋姐对奴婢来说，便是唯一的亲人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红了红，悄悄抬了苏念语一眼，“奴婢，奴婢会尽量多干活，少吃一些……”

苏念语听得神色一滞，绿枝前面与后面的说话风格转变得似乎大了些，却从最后一句听出了，绿枝的食量不小。

食量大却也不是问题，老实忠心才是最重要的。

苏念语沉吟了一会，便道：“跟在我身边并不见得是件多好的事情，或许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般，身为丧母的嫡女，可能要面对更多的危险。”

绿枝道：“奴婢不怕。”看着倒像是铁了心要跟着她的。

苏念语默了默，道：“如果我让你潜入别的院子做内应，你可愿意？”

“大姑娘如何吩咐，奴婢便如何做，只是，”绿枝的眉眼间略有踌躇，“奴婢很笨，不知会不会坏事。”

苏念语看着绿枝那认真劲，笑了。

见元秋还在沉睡之中，便没有留得太久，带着元香回了屋。

大抵是累得狠了，苏念语睡得沉，夜里愣是没醒来过一回。睡得早便也醒得早，咋一睁眼，神清气爽了许多。

因着元秋在庄子里受了苦，身子虚了些，苏念语便想在镇子上多待一日，明日再启程回了京城。

元秋听说了这事，却是自己敲了苏念语的门。

彼时，苏念语正坐在窗边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手边是一杯龙井茶，那袅袅热气丝丝上飘。

元香去开的门，见到门口站着的人时，双眸不禁笑了个弯，“元秋姐，你怎么来了？”又笑眯眯地转了个头轻嚷道：“姑娘，元秋姐来了。”

苏念语这才抬眼望去，见元秋元香一并往她这里走了过来，她轻轻放下了书，打量了元秋半晌，笑道：“恢复得怎样了？”

元秋有些拘谨，眸中的神采却是骗不了人：“奴婢的身体一向壮实，不过是被饿了几顿，小事罢了。”

又似乎觉得说得有些多，便停了停才道：“姑娘万不能因为奴婢而耽误了行程。”

苏念语轻轻一笑，“不过是两三个月不见，元秋似乎开朗了些。”

元秋一愣，似乎并没察觉，想着自己身侧时常粘着个单纯的绿枝，又是个爱与她亲近的，自己确实和她会交谈一些，这在玉兰苑的时候是没有的。

便抓了抓自己手中的帕子，担心是不是自己变化大了，讨了大姑娘的不欢喜。

苏念语看出了她的忧虑，笑着道：“我倒觉得如此挺好的。”

元秋一听，还是觉得不踏实，又不是个会说话的，只拿了眼偷偷瞧了眼自家姑娘，见她笑容盈盈的，才放心了些。

苏念语又问了些绿枝的事情，元秋面容平静且仔细地答了。

到此，绿枝在苏念语的眼中才算是可靠的。

本想也问些元秋在庄子里是如何过的，又怕触了景生情，平添感伤，便嘱咐了元秋要多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元秋双眸闪动着，对自家姑娘如此关心自己有些受宠若惊，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只能用力地点着头。

临出门的时候，元秋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往苏念语面前一跪：“奴婢……未想到大姑娘会亲自来。”

苏念语未料到元秋会有这样的举动，忙上前扶了元秋。

见她那哭湿了的小脸，却忽地愧疚袭来，当初若不是自己受了刘姨娘的蒙蔽，元秋又怎么会多吃了这些苦头，确实是她错了的。

苏念语轻声道：“元秋，你受委屈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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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初见成效

因着元秋的坚持，又考虑到元秋的身子似乎真的没什么大碍，苏念语一行人在客栈里待了半日之后，终于在午时，决定启程返回京城。

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三辆马车。

苏念语虽是大家小姐，出门在外并没计较那么多，自己的马车上除了一路照顾自己的元香，也让元秋和绿枝一起上了来。

许是早些时候，元秋便跟绿枝说了自家姑娘喜静的缘故，绿枝这话痨自从上了车之后，愣是闭着嘴没说过几个字；即便是很想说话的时候也不过是眼巴巴看着元秋，一副憋得快不行的模样。

苏念语在客栈休息得好，在车上并不会想打盹，只是静静地拿一双眼看着外面的乡间景色，不经意间看到绿枝憋得不住乱瞟的眼神，不由笑了。

她道：“这一路上也是极闷的，绿枝不用憋着，想说便说吧。”

绿枝眨了眨眼，又望了望元秋，却见元秋只是垂个眸，一个眼神也没给，这才犹豫着道：“奴婢也并没有很多话要说……”

元香生性活泼且机灵，看绿枝那小眼神，摆明是很想找个人说说话的，便自己起了个话头。

绿枝起先也十分克制拘谨，听着元香说着趣事，不知不觉听得入迷，一双眸光闪亮闪亮的；又见大姑娘支着下巴也笑得很悠闲，一点也没有怪罪的意思，心里的别扭这才一点一点的消去。

听元香一说完，自己便闪烁着眸光接着说了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几件趣事，越说越顺口，越顺口越是停不下来。

等发现自己竟说了一路的话，她这才涨红了脸。讪讪道：“大姑娘，对，对不住，奴婢说得太多，定是让您感觉不爽利了……”

元香正拿手帮着苏念语揉了揉额头，闻言却是一笑：“我不过是坐了太久的车，觉得有些头晕罢了。并不是你吵到了我。我倒觉得你今日说的这些都挺十分新奇。”

绿枝这才展了笑颜。

一路没什么话的元秋却看着她说道：“大姑娘性子好，却不代表我们就可以随意，以后要记得。话不要太多。”

绿枝望了望苏念语，表情又变得羞愧，“奴婢记住了。”

却是个能虚心接受教诲的。

苏念语也不说话，知道元秋是在教她做人做事。便没管。

想着已经颠了许久的路，便想看看到了哪里。元香便撩了车帘，问了车夫，得了答案才回来说与苏念语听。

“姑娘，车夫说再个半时辰便能入城了。”

苏念语略一沉吟。望了望学着静默的绿枝。绿枝也学得快，又想起之前苏念语教她做的事，也知道自己马上要和她们分别了。

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丢下一名少女之后，又缓缓地离去。

元秋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垂着眸。一动不动。

苏念语却是知道元秋此刻心里不好受的，绿枝这几个月一直是跟在她身边的，如今又把她孤零零地扔在路边，让她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苏念语便柔声道：“绿枝就算留在我身边能得我护她，可她总归要学着保护自己，我护不了她一辈子，你也是。倒不如现在下了狠心，在我能护她的情况下，让她自己变强。”

元秋的身子顿了顿，似乎瞬间想通了许多，凝了凝眉，终是开口道：“奴婢知道。”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马车缓缓入了城，又停在了苏府的大门口。

苏念语从车上下来往里走。

一路上虞美人开得正欢，白的，红的，粉的，淡紫的全都交叉开放在一处，娇娇嫩嫩的，景色十分好。

若是有风吹过，远远望去，更像是在展翅飞翔的各色花蝶，美不胜收。

苏念语心情不错，本是想直接回了玉兰苑，途中却拐了道先去了佛堂。

她方一靠近，孟婆子和姚婆子便迎了上来，不苟言笑的面上顷刻间染上了一抹难堪。

不等苏念语有所表示，两位婆子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对前两日被刘姨娘传出了消息这事认起了错。

对于两位婆子的举动，苏念语却是没有料到。

诚然，能守好刘姨娘自是最好，可刘姨娘亦不是个省心的，花花肠子小心思她见识了不少，自不是那么好防的。

姚婆子和孟婆子虽是外祖母拨给她的老人，对后宅的事情很有一套，可到底是刚过来苏府就被迫着和刘姨娘交上手，对刘姨娘了解不够，没有守好也算是情有可原。

两位婆子却很干脆承认了是自己太过疏忽：“那日刚好到了午膳的时辰，我们二人原本是想轮着去用膳，却不想有个小丫鬟给我们二人送了饭菜过来。原本我们并不想接过，可那小丫鬟说她是玉兰苑的，给我们送饭来就是为了让我们能无时无刻都盯好佛堂。想想也是这个理，我们便接了那丫鬟手里的食盒。为了以防万一，姚婆子还跟在那丫鬟身后走了一段路，见到她拐进了玉兰苑这才放了心。没想到吃了饭菜没多久，我们二人就闹了肚子，心想，坏了，定是遭了人家的诡计……”

苏念语一面听着，一面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孟婆子和姚婆子会误食了饭菜倒是正常，毕竟她们在玉兰苑都还没混个脸熟就被她派来守了刘姨娘，这确实也怪不得她们。

苏念语交代了二人以后注意一些，便上前去探了探佛堂。

刘姨娘依然跪坐在佛堂前，和上次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在敲击木鱼，也没像上次看到的那般跪坐得端正，脚边是一双脱得乱七八糟的绣鞋，怎么看都像是匆匆跪下去而来不及拖鞋的模样。

苏念语双眸一眯，即刻就明白了。

大抵是方才她和孟婆子姚婆子交谈的声音吸引了刘姨娘的注意，她起身贴近偷听，妄图从中听到一些关乎庄子上的事情来；却没想到。关于西城田庄的事情她半句都没提到，转而走向佛堂。刘姨娘生怕被她发现她在偷听，便忙不迭地又跪了回去，却又因时间上来不及而过于匆促，虽是跪回了蒲团上，却还是泄漏了方才她的行踪。

佛堂前燃着香，袅袅烟气静静往上飘。刘姨娘的背影也挺得笔直。明明应该是个清静养心的佛堂。苏念语却想起了刘姨娘妄图把自己杀死在西城田庄的事来。

她是恨不得能即刻就让刘姨娘死在自己的跟前。

可是，这次她是瞒了府中才去的西城田庄，若是她出门一趟回来便大张旗鼓想把刘姨娘置于死地。难免太突兀了；不论传到了祖母或者父亲那里，指不定都会觉得是她无理取闹。

再者，她若是说刘姨娘对她动了杀机，又有几个人相信？毕竟。她在人跟前都是一副对她照顾有加的大好人模样不是？

不仅如此，二庶妹便知道她和刘姨娘其实并没有因各有所需而达成协议。想要挑拨她们母女就更不可能了。

苏念语想了半晌，又望了望佛堂里头，告诫自己万不能太冲动。

刘姨娘这次没能成功，想必也会有所顾虑。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总归以后自己都要做两手准备，一旦等到了适合的时机再收拾了刘姨娘也不迟。

自己去了一趟西城田庄再回到苏府花去了三日的时间。意味着刘姨娘已经在佛堂反省了三日，再过个几日。刘姨娘就会找各种借口出佛堂了。

到时候，真正的较量才算正式开始。

苏念语在窗边站了一会，对着两位婆子道了一声辛苦便离开。

刚进玉兰苑，徐嬷嬷就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自己笑盈盈地上前关切地问这问那，一边又让人往屋里送了几盘瓜果几盘点心，生怕她饿着了一般。

又拿眼望了望苏念语边上的元香元秋，笑容越发的深，“元秋，回来了就好。”看着倒是真的很为元秋的归来而欢喜。

元香下意识接口：“这趟回来得可真不容易……”

还没说完，就被苏念语截住了话头，“元香，我口渴了，快进屋给我倒杯茶。”顺便给了元香一个警告的眼神。

元香这才想起，在庄子上遇险这事，自家姑娘是交代过私底下不能张扬的，特别是在徐嬷嬷跟前，大抵也清楚若徐嬷嬷知道了这事，一定会受不了刺激，总之，定是坏处多于好处。

她聪明地装了傻，应了声便进了屋。

徐嬷嬷本是想问问元香方才话里的意思，丫鬟却有事找了她，她只能搁下疑问，先跟着丫鬟去处理事情。

元秋默默地伺候在苏念语身侧，元香更是及时地奉上了刚刚泡好的茶。

苏念语抿了口茶，招了招手，便让人唤了柳意进屋来。

她离开苏府的这几日，苏念语交代了柳意让她负责看着二庶妹那边的动静，此番叫她进来，就是想问问沁竹居那边的一举一动。

柳意很快便带上了门，见屋里还有两个丫鬟在场，并不急着回话，倒是先看了苏念语一眼。

苏念语对柳意的谨慎的做事风格很满意，知道她是怕有人在场不方便说话，便笑道：“这两位分别唤元秋元霜，都是伴着我的，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柳意福了福，这才把这两日对沁竹居的观察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二姑娘自那日落水被抬回了沁竹居之后，就一直躺在床上养病。前日她心神不定地去了佛堂要找刘姨娘，却被孟婆子她们给拦了下来，之后被气得在门口一通骂，被路过的李妈妈撞见了这才落荒而逃。如今乖乖在沁竹居里，并没什么走动，倒是奴婢收买了个粗使丫鬟，打听到了二姑娘近来似乎有心事，经常发呆，夜里还做噩梦，时常睡着睡着就惊醒了……”

苏念语细细听着，唇角勾了一道笑痕。

柳意带回来的消息无疑是好的，想来那会在二庶妹落水之际说的那些话，她多多少少都是听了进去的。

要不然她何以心神不定，又为何要去找了刘姨娘？不过是要去问个清楚罢了。

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时常在想着刘姨娘到底是不是真的会对她下手，她这才会举止反常，连带着做恶梦。

也活该她倒霉！

苏念语让柳意先行下去，自己拿了个水果在手里细细啃着，神色餍足。

拿眼瞅了瞅立在一旁的元秋，道：“你身子还受得住不？”

元秋道：“奴婢并无大碍，姑娘若有事可直接吩咐。”

苏念语眯了眯眼，笑了：“那我们便去沁竹居走一遭吧，看看我那二妹妹如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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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刺激庶妹

不多时，从玉兰苑里头款款出来了三人，走在前头的是苏念语，后面跟着元秋元香。

因着要去二庶妹跟前“耀武扬威”一番，苏念语还特地先沐浴了，换了套干净素雅的衣裳，又佩戴了与之相配的不菲发饰，这才神采奕奕地出了院子。

元香手中还捧着一个用大红绸盖着的方盘子，步子一走动或者风儿一吹，绸布便晃荡晃荡的，煞是喜人。

三人很快便到了沁竹居。

守门的婆子远远看到了风风火火迎面来的俏丽少女，脸色当下就一变，忙让人往里通传大姑娘来了。

苏念语则勾着唇，直直地往里走。

倒是没人敢阻挡。

将将才走到院子里，便听得里屋传来了一阵盆碗摔碎的声音，伴随着二庶妹大惊失色的声音：“什么？她来了？就说我睡下了不见人……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出去拦住她，若她进屋来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苏念晴站在桌几前，气急败坏的话还没说完，便见门口处踏进来了一道轻盈的身影，伴着清脆的嗓音：“二妹妹口中说的她又是谁呢？”

这声音……就是化成灰，苏念晴都是认得的。

她的身子颤了颤，不由后退了两步，本能地怕跟前那笑得十分可人的长姐下一刻会化身猛虎扑向她，而后吃了她。

她僵着嗓子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是来看你的，”苏念语似笑非笑，“我们姐妹情深，你前阵子受的棍伤还没好，不慎又落了水。我十分担忧。前两日因着要去接了元秋故而不在府中，如今一回来，我挂念二妹妹的身体，便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探望你了，也不知道你现在如何了。”

说着，苏念语唤了元秋出来，声音十分柔和。“元秋。许久不见了二妹妹，她也是十分记挂你的，还不快些向她问好。”

元秋领了命。朝着苏念晴福了福，道：“这几个月多亏了刘姨娘的教诲，元秋学到了许多，也多谢二姑娘对奴婢的记挂。”

苏念晴死死盯着那垂眸行礼的人。死活不敢相信她就是元秋。

不，这怎么可能。元秋竟然真的回到长姐身边了！

一定是长姐又在骗她了！

苏念晴如此想着，一双眸子却是不住地端详着站在跟前的这丫鬟，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这人是黑了些，也似乎瘦了些……却真的是如假包换的元秋！

苏念晴顿时觉得一口气闷在她的胸前，呼吸不顺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姨娘不是说元秋是被送去她的庄子上吃苦的吗？为何现在好端端地站在她的跟前。没伤没病的……果真是如长姐说的那般吗？

苏念晴觉得脑子一团混乱，连同长姐唤了她几声她都没反应；等不自觉地跌坐在软塌上。这才如针扎般跳了起来。

生生被自己又给吓了一遭。

却听得长姐关切道：“二妹妹，你的脸色看着十分差，看来果真是身子骨并不大康好，一定要多休息才行。”

苏念晴闻言，望了她一眼，却见那如恶魔一般威胁她的长姐此刻一脸真诚，似乎真的十分替她想一般，硬生生让她从心里头冒出了几丝寒气，颤着声音道：“不用你假惺惺的。”

是了，长姐那日的神色分明就是巴不得她不顺利不爽快，又怎么会真的希望她好呢？况且，她和姨娘还有交易……

不，她都在想些什么？姨娘不会是这种人……

苏念晴拽着帕子，越想心头越乱，却是对刘姨娘到底会作出什么决策来也越来越迟疑，越不敢确定。

苏念语见二庶妹青白交加的脸色，倒是不急着答话，笑眯眯地望了望她，直让苏念晴又是一颤，忍不住赶人。

赶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只语气不好道：“如今姐姐也看到妹妹好端端的，还没死，姐姐您可以回去了吧？”

苏念语捧了茶，轻轻抿了口，倒是很好商量地应道：“这就走。”抬了抬眼皮，又笑着十分有内容，“我这也是想多看妹妹两眼，大约再过个几日，刘姨娘也该从佛堂里出来了，我可是十分记挂她的呢！”

苏念语笑得惬意，苏念晴却是听得脸色发白。

这话里话外，长姐要表达的意思她悟了个全，几乎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长姐之前说过的她和姨娘之间的那个交易。

不知不觉间便扭乱了一张帕子，脸色青了青。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她觉得她是姨娘的亲生女儿，姨娘定不会拿她的性命开玩笑，却又拿不准，毕竟，从她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姨娘想成为当家主母，十分的想，这点上，她和姨娘日日腻在一起，心里异常清楚。

遂……长姐若说以她的命来换得姨娘在府中平步青云，她是真的猜不透姨娘会做出何种决定。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姨娘是看重她的，却被长姐说了这些话之后，心里的恐慌一下子被挑了起来。

万一，姨娘真的会对她下手呢？那她又该怎么办？

苏念晴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片，各种各样的想法交织在一起，根本无法从中理出头绪来。

却在这时，耳边竟传来了长姐开怀的笑声，只听得她道：“二妹妹，再过两日便要应汪旋之约去她们汪府做客，刘姨娘早些日子帮我备下的衣裳已经送来，我看着觉得十分好，便想拿过来与二妹妹一同瞧瞧。”

苏念语也当没看到苏念晴那一脸灰败，扬着笑容看了看元香，元香立刻会意，捧着绸子盖着的大红盘子走上前。

苏念语动了动素手，绸布一揭开，又把那新衣裳晾开在半空，顷刻间。衣服上缀着的绣花、描着的精致花纹及颜色花色皆搭配得十分好的上上等布料一样不落地现在了苏念晴的眼中。

她也不得不承认，那衣裳十分精致夺眼，不免眼神中就多了一丝妒意。

苏念语却掂着衣服上的粉色小绣花，弯着眉眼道：“这衣料子是十分难得的，为西域的玉罗绫，全京城都找不出几匹来，姨娘却在衣铺里差人做了给我。倒是我没有料到的。”

细白的手指在上面摸了摸。显得有些爱不释手，“刘姨娘果真是有心的。”

苏念晴双眸盯着长姐手中的那衣裳，却是眼眶红红。情不自禁恼道：“不，不可能的……”

姨娘怎么可能会给长姐做了那么好的衣裳，犹记得那日，她在铺子里也看到了玉罗绫。央着姨娘给她做一件，她好在众位小姐面前出出风头。姨娘那时连犹豫都没有便拒绝了。

理由是玉罗绫贵，十分贵。

如今，长姐竟说那衣裳是姨娘做给她的……这让她如何接受？

若长姐说得没错，姨娘如此做的原因分明就是讨好长姐！又是要一面讨好长姐不让她知道。一面又跟她说她只是利用长姐？

到底哪些话是真，哪些又是假？

苏念晴脸色变幻莫测，又是青又是白。任是谁看了都知道她此刻心情十分差，特别是那双亮莹莹的眸子里。隐隐有了些水光，鼻翼张了张，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的。

苏念语却是反问道：“二妹妹说的什么不可能呢？”心里却清楚二庶妹所要表达的意思，不过是故意再问上这么一句，给她添堵罢了。

说起这用玉罗绫做成的衣裳，倒不是刘姨娘提出要给她做的，不过是她亲自要求的。

即便如此，她倒也不怕某日二庶妹去找了刘姨娘对质，毕竟，她要的只是结果不是？

二人都是要前去汪府，可她的衣裳不论是从料子上还是样式上都比二庶妹来得出彩，这便足够了。

二庶妹表面看着纯良有礼，私底下却是个虚伪自私的，纵使只是个庶女，却容不得有人能比过她。

试想，二人的新衣裳都是刘姨娘准备的，到最后，身为刘姨娘的亲生女儿，就算刘姨娘不敢让她的衣裳比嫡女好，至少也是要不相上下的。可她的是有钱都难得手的玉罗绫，二庶妹的却是普通绸绫，虽也是极好的，始终是落了不少，心里定不平衡。

必是又要惹出些不和的。

而这便是她想要的。

苏念语笑得很欢乐，苏念晴却是抿了抿唇，犟着不说，只是闪着泪光把脸别到了一旁。

心里却是又哀又可悲。

苏念语本就没指望她回答，话锋一转，便又聊回了新衣裳上，她道：“对了，想必二庶妹的衣服也十分好，何不如拿出来也给我看看呢？”

少女一动不动，垂着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苏念语再接再厉，“难道二妹妹怕自己的新衣裳太好，我看到了会抢了不成？”顿了顿，又笑道，“这点倒无妨，我还不至于抢妹妹的东西。”

苏念晴却是越听越心酸，本是不想理正在兴头上的长姐，她说的每个字却一个不漏地进了她的耳里，她禁不住两眼泛红。

憋了憋，想把眼泪给憋回去，不料，这眼泪就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不顾一切地涌了眼眶。

姨娘果真是偏心的！

苏念语的话音刚落，正好见到了二庶妹肩膀先是一耸一耸的，继而竟用两只手捂住了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边哭边拿眼瞪她，脸上的泪花儿跑得一溜一溜的，想来着实是十分伤心的。

她嘶哑道：“滚，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苏念语摸了摸下巴，装模作样地问了她为何要哭，二庶妹又瞪了她几眼，见得她哭得更凶了，才心满意足地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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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怪异之处

回了玉兰苑，她又美美地睡了一觉。

吃好喝好，再想着此刻的刘姨娘形同被禁闭，又被夺了权，二庶妹更是受了她的挑拨，夜夜噩梦，虽闭门不出，却也私下听说了她时常忿忿抹泪。

她们过得不好，她就欢喜了。

再加上院子里来了个大换血，全都是对她无二心的下人，更觉得日子惬意了许多。

这日闲着无事，又是个朗朗晴日，园子里又绽放了不少新鲜的花朵，她也乐得去走走看看。

一路上花草芬芳，绿意染眼。

她眯着眼碰碰这朵花，又摸摸那花瓣，时不时还要闻上一闻，着实喜欢得紧，便让元香元秋帮着采一些花准备放到屋里头去。

自己便来到了园子里供休憩的地方坐了一坐，手中的团扇摇了个不停，边抬头望了望天。

到底是四月底的天气，比起月前暖和了不少，逛了一趟园子下来，隐隐地竟冒出了细汗，明明前些天还得抱着手炉取暖，如今竟能感觉到热了，日子果然过得十分快。

正坐在椅子上缓了缓，前方便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人挎着花篮，看样子应该是要来园子里采些花回去做一些用处，又向前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在亭子里休憩的她，脚步堪堪一顿，眸光闪动得厉害，却还是上前行了礼。

“大姑娘安好。”

声音依然如之前的温柔，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苏念语平平淡淡应了声，也没多说话，就如遇到的不过是个府中的普通下人，由着挎着花篮的元霜面色不佳地走了。

身后的元香忍不住拉着元秋小声嘀咕：“元霜本是跟在姑娘身边的。这才许了人不久，看起来竟是如此憔悴。”

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也好，总归应了一句话——罪有应得，亏得姑娘待她那般好，她竟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呢……”

元秋本就不是个多话的，虽对元霜的事儿并没了解多少，却也没打算当着自家姑娘的面论他人是非。只看了看苏念语。轻轻嗯了声。

苏念语瞅着那道远去的纤瘦身影，勾了嘴边的一道笑痕娓娓道来：“元霜本是刘姨娘安插在我身边的人，那次刘姨娘不经我的允许。便想把元香给嫁了旁人，我便一不做二不休，把元霜给顶了上去，自是不会让刘姨娘得意的。”

元香在旁闪着眸子看着元秋补充道。“元秋姐，你是没看到当初刘姨娘那张脸上有多精彩。啧啧，又是青又是白的，准是被气得够呛的了。”

苏念语望了望跟前那开得正好的花儿，想起了她从西城田庄回来之后。柳秀含羞带臊禀上来的情报：“……林管事家的喜事办了几日之后，新屋里的人看起来倒像是如胶似漆的，奴婢也就昨日看了元霜出了门。却是神色惨白，似病了一般。原本奴婢以为是元霜没休息好。却听与之有来往的丫鬟说她是身子不舒服，靠近了还能闻到她身上的一股腥臭味，暗地里都在传是林生传染了不干净的病给她……”

若真的是林生染给了元霜的病，怕是他逛了窑子，从花巷里带回来的。

她虽不懂什么风.流病，却是知道不好医治甚至于无药可救的，也难怪方才见元霜面黄肌瘦，似是忍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连走路都显得蹒跚，定是十分不好受的。

只怕，这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苏念语握着团扇，听着元香还在小声议着元霜：“……我看着她那走路的姿势倒有些奇怪的，瞧着不太优雅……”

不过是微微一笑，并不打算说破元霜的现状的。

眼见着日头越发大，也不好在园子里多待，苏念语便带着人回了玉兰苑。

将将要进了屋，却没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便四下望了望，唤了个方要经过的丫鬟问话：“嬷嬷呢？这几日似乎经常见她不在。”

那丫鬟如实回答：“嬷嬷出了院子，说是她有来往的一位府中女管家染了风寒，她不放心，过去瞧瞧。”

苏念语挥了挥手，那丫鬟便做事去了。

屋里已经熏了花香，淡淡的，清爽的，十分怡人。

她卧在贵妃塌上，半睁着双眸，雾蒙蒙的，一条薄毯盖在腿上。

元香帮她张罗着爽口的瓜果，元秋则默默地帮她揉着发酸的肩头。

她却忽地想起了事情来。

犹记得在上一世，元香被刘姨娘设计嫁了人之后，不久嬷嬷就经常出院子，再过一阵，刘姨娘就亲自上门来与她说嬷嬷回了老家的事情。

那会儿正好赶上她在生元香的气，一门心思全都费在那上面，也并不觉得嬷嬷那样的举动有什么异常，故除了一开始的时候对嬷嬷不辞而别的不满之外，也没想到别的地方去。

如今，这么静静一琢磨，她才发觉为何这两日心里总会有些怪异的感觉。

嬷嬷此时的举动，竟是和上世嬷嬷出事之前的表现十分相似的！

苏念语忽地从榻上坐了起来。

元香元秋没防备自家姑娘会有如此反应，均是被吓了一遭，二人纷纷停了自己的动作，关切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苏念语却是来不及解释，只带着些许急切道：“嬷嬷那相好的女管家是府中的哪位？”

平日里，元香和嬷嬷之间虽是说说笑笑的，却也没有去注意那女管家到底是何人，想了半晌只得摇了头；元秋方才回了院子三两日，更是不可能知道这事儿。

苏念语又遣了方才答话的那丫鬟进屋问了问，仍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眉头便皱得越发深。

左右都是不知道嬷嬷是去看望谁，更是不知道往哪里去，也只能等着嬷嬷回来再细问了。

苏念语如此想着，吩咐元香道：“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多照看着嬷嬷些。”

顿了顿，又补充道：“特别是她近来都和什么人有来往，又都是什么身份的，你更是要注意。”

元香只当是自家姑娘担心嬷嬷岁数大了，便点了点头应了声；在听到自家姑娘的后一句话时，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抬了抬眼皮，表情显得不自然。“姑娘。您是不信任嬷嬷吗……”

苏念语被元香这么一问，才知道元香脸上的怪异表情从何而来，哭笑不得道：“我只是担心嬷嬷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人罢了。”

元香元秋面面相觑。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苏念语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叹气，在这看似平和的日子里，她突然来了一句这样的话，也怪不得元香元秋觉得奇怪。总不能自己和她们说自己是从上世重生回来的，而嬷嬷即将也会有生命危险吧？

不吓到她们才怪。

苏念语也没多解释。只是又强调了一遍元香的职责，元香虽心存疑虑，却还是点着头答应了。

她总算也喝上了一口热茶，决定等嬷嬷回来。

这一等。倒没等上多久，嬷嬷虽去看望旁人，总归还是对她放心不下。才两柱香的功夫便回来了。

听得大姑娘正等着她，忙撩了门帘。额头上还挂着细汗，却只站在门边，迟迟不走进去。

“姑娘，听说您在找老奴，是有什么事儿？”

苏念语见嬷嬷面色严峻，心知她定是误会自己找她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忙招呼她：“嬷嬷别急，我只是想找您说说话儿，快些进屋来歇歇。”

嬷嬷一听没什么要紧事，顿时面上一松，浮出了一丝笑意，“老奴就不进屋了，刚从高炊事那里回来，怕身上染了病气，不好进姑娘的屋。姑娘若不急，老奴就先去换身衣裳再来陪姑娘好好说话。”

人回来了，自然就没什么急事了。

嬷嬷已经喜着一张脸退了去。

苏念语却是唤了元香上前：“这高炊事是谁？”

元香想了想，道：“高炊事是掌厨房的管家，奴婢倒和她有过几次接触，是个玲珑人，其他的倒不是很清楚。”

苏念语沉吟了一番，才道：“你让人去查查这高炊事是个什么身份的。”又加了一句，“做事妥善些，万不要让旁的人发觉了。”

元香领了命，方走到门口，迎面就碰上了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嬷嬷，嘻嘻笑了下，便和嬷嬷擦身而过。

嬷嬷低低笑骂了句，也知道自家姑娘还在等着自己，忙手脚俐落地往里走。

苏念语请了嬷嬷坐下，又让丫鬟给嬷嬷添了茶，笑道：“嬷嬷忙里忙外的，还要去帮衬着高炊事，定是辛苦的，便先坐下喝口茶。”

嬷嬷也确实口渴了，谢过了自家姑娘，便接了那茶饮了口，这才笑着说起了高炊事的事情。

“……老奴本和高炊事本也没什么交情，那日老奴和其他院的管家婆子发生了口角，是高炊事路过，过来帮忙说的公道话，之后才有了来往。眼瞅着她这几日身子不爽利，老奴顾着她的恩情，自然也就能帮衬便帮衬着。”

苏念语细细听着，笑着道：“这倒是在理的。”

心里却是心存疑虑的。

这厢嬷嬷和别院的发生点小口角，那厢高炊事都能刚好遇到，八成是有心的，而不是凑巧的，保不准连那和嬷嬷发生口角的婆子也是有意而为之。

按理说是要知恩图报，苏念语这么一想，心里已经认定那高炊事应是刘姨娘的人，想来也是觉得嬷嬷把她保护得太好，寻着机会欲把嬷嬷处置而后快。

她自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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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赴宴（一）

苏念语端坐在桌几边上，面色淡淡的，心里的想法已经曲曲绕绕转了好几回，左右觉得还是让嬷嬷这些日子少出院子为好，便正着脸色道：“嬷嬷，高炊事那边我会让人先帮着照衬，您就尽量不要出了玉兰苑。”

大抵是她面上的表情太过严肃，嬷嬷也收了一脸笑意。

想着自己要去照拂高炊事本是她自己的私事，却让姑娘又费了心，嬷嬷欲要推辞；又见姑娘面上少见的严肃，便也知道姑娘如此做有她自己的理由。

也没多想，便应了下来。

如此一来，苏念语的神色便轻松了许多，重又绽了笑颜与嬷嬷聊了几句，便让嬷嬷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嬷嬷出了门，苏念语还是觉得不踏实，又唤了元香嘱咐了一番：“近些日子你多派些人跟着嬷嬷，我昨夜里做了个梦，梦里的嬷嬷有血光之灾，总捣得我心神不宁。虽只是个梦，我却觉得宁可信其有，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到此刻，元香元秋方才知道自家姑娘今日的举止为何反常。

原是做了一个噩梦的缘故。

可自家姑娘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梦是梦，安全还是要顾的，徐嬷嬷又是上了年纪，姑娘又敬重她，唤几个下人帮着注意倒也不难。

纷纷应了。

到此，苏念语算是真的放了大半的心思。

徐嬷嬷也果真如应了苏念语那般，时时都待在玉兰苑里，若遇到要出院子办的事，能交代给丫鬟去做的就绝不会自己去；实在是只能自己办的事，她这才出了门。却也是来去匆匆，始终是记着自家姑娘说的话——少出院子。

嬷嬷每每出院子，被元香遣去顾着嬷嬷的丫鬟便也会在后面跟着，这一日下来倒也没什么事。

转眼，便是到了去汪府的日子。

这日，苏念语不敢贪睡，汪旋虽是她多年的好友。二人之间并不拘礼。可到底是正经接了帖子的，自不能马虎应付。

再者，接到汪旋邀玩帖子的。并不止她们苏府，还有其他府上的大家小姐。自己应邀而去，在外头就不仅仅代表她自己，她是苏府嫡女。若是因自己贪睡而迟到，传出去总不大好。

外头的枝头上几只小雀叽叽喳喳跳个不停。苏念语却是规规矩矩坐在镜子前，由着元香元秋上胭脂抚长发。

她的颜色十分好，再加上近些日子少了几件大的烦心事，面色红润。连带着一双眸子亮闪亮闪的，清澈动人。

还没上了妆容，那张小脸便显得又俏又水灵。

元香本欲好好妆扮自家姑娘一番。苏念语却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合算着自己不能在大家面前总是出那惹人红眼的风头。淡淡出声：“淡妆即可。”

对于往日里总是不吝啬显摆自己容貌的自家姑娘忽地提了如此的要求，元香虽感意外，瞧着素颜也如清水芙蓉一般的容颜，却也觉得淡妆十分适合。

便没多说话，细心地打理好了妆容。

又帮着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一袭曳地碎花白罗绫，淡雅不说，把那纤瘦的身段儿衬托得越发亭亭玉立。

等全都妆好，苏念语才带着两位贴身丫鬟一并走出了大门。

门口早有两辆马车候着，一位少女正立在马车边上，正是她的二庶妹。

今日的二庶妹盛装打扮，头上戴着的金银玉簪，身上穿着的新衣裳，倒让她看起来清丽了许多，一扫前几日见她之时的一脸病态，容光焕发。

想来身子定是恢复了七八成，为了这次的姑娘家欢聚下了苦功夫的。

倒也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刘姨娘被关佛堂，不在她的身边而显得方寸大乱，总归还有点刘姨娘教出来的样子。

苏念语又四下望了望，除了二庶妹及她身边伺候的，并没有了其他人。

三庶妹苏映月果真是不考虑她的提议，并不想和她同去的。

如此也罢。

苏念语走了过去，原本静静候着长姐的苏念晴一侧头，便见迎面而来的美人，顷刻间，好容易才维持好的淡定顷刻间破了功，原本挂在唇角的笑容勉强之中不见了踪影。

容颜胜她，身段胜她，就连一身的大气都远远胜于她……

苏念晴虽不愿承认，却是率先起了一脸的菜色，眸中更是藏了万分的嫉妒。

本是不想搭理长姐，却又因二人就处在苏府大门口，着实不方便让旁人看出了二人神合情不合的关系，便故作亲热上前挽了她的手。

“姐姐，您来了，”又拿眼把她望了望，违心称赞，“姐姐生得好，今日这一身淡雅看着倒十分合您的气质，真是羡煞妹妹了。”

苏念语也不谦虚，有心再拿话激一激她：“我委实是长有七分颜，再加上这给我长了三分颜色的玉罗绫，自然是十分合衬的。”

“……”

苏念语方才说完这句话，便觉得手臂一紧，再看二庶妹，笑容全都僵在了脸上，面色比起刚看到她之时，变幻得越发厉害。

心知二庶妹又被她戳中了痛处。

她却当不知晓，笑盈盈地把她转了一圈，赞道：“二庶妹身上的这衣裳虽不及玉罗绫的一半，质地却也是非常之好的，穿在身上也正好，果真是什么料子配什么样的人儿，好看得紧。”

这一番话暗藏玄机，却被苏念语说得滴水不漏。

明面上听着像是在说衣裙合身，实际上远不止如此。

玉罗绫是衣裳之首，而苏念晴身上穿着的绸绫虽然质地不错，却也仅仅是不错,就如长姐说的，不及玉罗绫的一半.她又何尝听不出，长姐是把她自己好比成玉罗绫，又把她比成了绸绫，潜意识则是暗指她远比不上长姐。

又说什么料子配什么样的人，这不也明摆着绸绫和玉罗绫，她只配得那绸绫与之相衬吗？

分明是在说她低人一等的！

苏念晴瞅着长姐那笑盈盈的模样，恨不得把那张笑脸撕个粉碎，可她偏偏又不能。

到底也维持不了和长姐的表面情谊，恨恨地松了手，忍着气只转开眼不看她，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被气出病来。

苏念语见二庶妹一大早便被气得一脸的猪肝色，笑意盎然地撇下她，自个儿先上了前面的马车。

等她的马车缓缓起走，自个儿在原地生着闷气的苏念晴这才扭着帕子，一脸阴郁地上了另一辆马车，见长姐的马车已经驶出了一段路，心中的怒火更胜，忍不住催了催车夫。

“可千万要动作麻利些，最好能冲到长姐马车前面去！”

她始终是不想落在长姐之后的，就连乘坐的马车是在前还是在后，她都下意识地要计较。

车夫得她这一催促，自然不敢敷衍。

也多亏这车夫是个新车夫，刚刚入府做事不久，换成是个老成的车夫，庶女坐的车谁敢去超了嫡女的？咬咬牙当成没听见，也不能拿了自己开玩笑。

新车夫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当自己要好好表现，愣是架着车死赶慢赶，见缝插针，到了汪府大门之时，载着苏念晴的马车竟真的跑到了苏念语的前面去了，还稳稳当当地占据了汪府门口最得利的位置。

车夫用力拉住了缰绳，抹了把汗，讨好道：“二姑娘，汪府到了。”

碟玉琉璃忙从车里钻出，又撩了车帘，苏念晴便微微弯着腰踱步出来，一回头，见长姐的马车停在自己之后，眸中立马多了一丝笑意。

不由笑着望了车夫一眼，“你这伙计倒是不错的。”

一说完，便见汪府门口的几位丫鬟小跑着过来。

今日因是汪府小姐汪旋邀请多家小姐前来府上游玩，汪府上下早已打点好，门口那块地方更是费了心思，多了两只威武的石狮子不说，屋檐底下还挂着动物形状的小红灯笼，随着那风儿轻轻飘着；底下又摆放了精致的花花草草与之呼应，着实十分新鲜。

为了表示诚意，还特意使了六个丫鬟在门口大迎。

远远瞧着来的是苏府的马车，门口迎客的丫鬟立刻聚了过来，笑盈盈地迎向第一辆到达的马车；又见得那车里的小姐已经走了出来，更是不敢怠慢，皆轻盈地小跑着去迎接。

丫鬟很殷勤，又是笑又是扶着苏念晴，“苏府大姑娘您可来了，我家姑娘正等您等得急。”

苏念晴原本是笑容得体，在听得“大姑娘”三个字后，全身一颤，笑痕更是僵了僵。

还是身旁的碟玉最先反应过来，小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苏府二姑娘，你们是如何迎的贵客！”

碟玉这当头一喝着实喝得突兀，那靠近的几名小丫鬟全都给愣了住，好在此时也就只有苏府的两辆马车，并没其他官家的马车抵达。

苏念晴虽心中不大舒服，却有心要表现出自己温婉亲善的一面，忙唤住了碟玉，又回了头笑着与几个丫鬟柔声道：“认错了不要紧的，左右下次别再犯这样的错即可。”

几位丫鬟认错了人，本就理亏，好在得了人家原谅，身上又肩负着迎客使命，赶紧又稳稳扶着苏念晴。

正欲要扶下马车，后方的马车却传来了清脆的声音：“姑娘，您下车可要小心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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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赴宴（二）

几位丫鬟的注意力全都被引了去，正好见到马车之上，一披着红色斗篷的贵气少女淡着笑容扶在一位丫鬟的手上，一言一笑皆是浑然天成的大家气。

待看到少女的过人美貌时，几位丫鬟终于知道，到底谁是苏府嫡女谁才是苏府大姑娘。

犹听说过苏府大姑娘的不少传言，真真假假暂且不理，倒是有一条无一例外被反复提起——苏府大姑娘容貌卓绝，十分出色。

如今前后马车上的姑娘这么一对比，容貌上立刻就分出了胜负。

当下纷纷收了手，往后面的马车而去。

苏念晴本就是准备下马车的，一只脚已经抬在了半空，那几个丫鬟的突然松手，害得她差点没扶稳，失了平衡而跌倒，好在琉璃一直伴在她身侧，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

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挂不住，不禁恨恨地往后面马车上看。

彼时，方才热情上前去迎苏念晴的那几个丫鬟争先恐后地围在了苏念语的身边，更有带头的丫鬟把刚刚对着苏念晴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歉意道：“方才奴婢把走在前头的二姑娘认成了大姑娘您，还望大姑娘您见谅。”

苏念语正欲接话，又听得其中的一丫鬟小声解释道：“按理说，大姑娘是嫡出的，马车应该是停在前头，我们也万万没想到会这般……”

此丫鬟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老成的其他丫鬟喝了止，到底是知道客人不能得罪的：“说的什么话，我们认错了人，自是我们的不是了。”

丫鬟说话的声音不算大，可是两辆马车紧挨着前后停着。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入了苏念晴的耳朵里，一时之间，脸色又是青了青。

苏念语噙着淡笑。面容看起来十分柔和，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熠熠动人。眼尾却飞向了前方的那辆马车上，果真看到那不成器的二庶妹被刺激得脸都绿了。

不由笑得越发欢乐。

又见方才那多嘴的小丫头的一张小脸涨了个通红，大抵也是刚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低了头。

苏念语见那小丫鬟年纪尚小，想来也是个新入府的，还不大懂得应付之道。

听得方才圆了话的那丫鬟笑着恭敬道：“这丫头是新近招回府中打理院中花草的，又显年幼，还没来得及好好教导。并无意冒犯大姑娘及二姑娘。”

苏念语道：“这倒没什么的。”拿眼看了眼二庶妹，也并不打算为她说些体面话，由着那一堆丫鬟簇拥着她走到了大门口。

倒也有个丫鬟过去引了苏念晴，“二姑娘，请这边走。”

苏念晴手中的帕子已经拽得不成样子，一双眸子看了看前方由几个丫鬟引路的长姐，再看看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带路的，委实寒碜，她顿感没了颜面。

这便是嫡与庶的区别。

为何她偏偏是嫡女，她又偏偏是庶女？

苏念语在前方抽空探了个眼神过去。正巧看到二庶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便笑着道：“二妹妹，这宴会马上就开始了。你再不快点，只怕要迟到了的。”

苏念晴再不甘心，也只得提了步伐就往里赶。

汪府里住着的是朝廷的四品官员汪都司，也就是汪旋的父亲，因着当了一省都司的缘故，性格又较之刻板，汪都司从来都是板着张脸，不苟言笑，毕生所愿便是把汪旋教成知进退的文静闺秀。

却不想。汪旋却出落成了活泼直爽的性子，与他的脾性差了十万八千里。每每要训她时，又因为她是他的宝贝疙瘩而作罢。导致汪旋的性子越养越出了汪都司的意料之外。

好在自家女儿除了活泼点，倒也勉强称得上大家闺秀，又极喜欢笑，汪都司索性就任由着她快乐长着。

就汪旋举办的小宴会一年下来总有十来次，汪都司虽觉得女儿家要矜持文静，却总拗不过自家女儿，也便由着她去了。

不仅如此，还吩咐了下人要极力配合，所以，才会有了汪府上下都摆满奇花异草，就连丫鬟领着苏念语走过的几处亭台楼榭，皆是装扮一新。

不时还能看到几个丫鬟端着瓜果花草碌碌而过的身影，更有端着笔墨纸砚急急而去的身姿。

苏念语不免心里存了疑虑，姑娘家的宴会多是吃着点心，赏赏花，下下棋或者说说话儿，怎么还用得上笔墨纸砚了？

可她分明看得清清楚楚……

宴会场地设在了汪府的一座后花园中，熙熙攘攘的桃花开了一树，粉粉而落。

苏念语对这个地方很是熟悉，这都亏了她和汪旋要好，每每见面无一不是来了这桃花林，只因汪旋十分喜爱桃花。

桃花林很大，倒也并不是栽种得密密麻麻的，中间留出了十分宽敞的空地，又建了好几处的精巧凉亭当休息之所。因着宴会的缘故，这几处凉亭便成了招呼各家前来赴约的小姐们的最佳之处，妆妆点点着柔滑的薄纱，轻轻随风荡在空中，衬着那满园的桃花，倒也十分妙。

而此时，几处凉亭都有了人，有素手拿着黑白子在对弈的，有品着茶端庄聊着天的，更有弹琴跳舞的，甚至有挥着帕子在桃花林中竞相追逐的。

这后花园倒切切实实成了姑娘家的天地。

苏念语方一走近桃花园，第一眼便寻到了那抹坐在最近处亭子里磕着瓜子和其他小姐说着话，着大红色衣裳的汪旋。

汪旋坐的位置正好对着进园的垂花门，见到她来了，立刻就双目一亮，哗的一下便放下了瓜子，又和正说着话的姑娘道了句失陪，便提着裙角笑嘻嘻地出了亭子迎接她。

“我说念语，可总算把你盼来了！”

苏念语也跟着笑，见她伸了手过来要拉她，忙侧了侧身子，不客气道：“汪旋，你这手方才抓了瓜子，现下倒想拉我的衣裳，你想得倒美的。”

恰好亭子里伺候的丫鬟就追在汪旋的后头，赶忙把净手用的湿润毛帕递给了自家姑娘。

汪旋对苏念语的话倒不在意，笑着接了毛帕擦了擦手，又把毛帕递回丫鬟手里，方亲热地挽了苏念语的手：“来吧，到亭子里坐，好在我给你们留了两个位置。”

说罢，才拿眼看了看跟在苏念语身旁的苏念晴，笑着道：“苏二姑娘也别拘礼才好。”

一直默默跟在身后，保持了一路端庄笑容的苏念晴福了福，柔声回道：“我自不会与您客气的。”

“如此甚好。”

汪旋扔下了这句话，便拉着苏念语往亭子而去。

苏念晴也噙着笑容跟了上去，心里头却是老大不爽的。

汪府对她来说，也不算陌生，以往长姐若是到汪府与汪旋相聚，总会答应带着她一起，甚至还在汪旋跟前替她美言一番。无奈汪旋对她的态度与对长姐的态度，亲疏明显，对着长姐能亲热地唤她念语，而对她的称呼，一直都是苏二姑娘。

客套而疏远。

她试图与汪旋亲近，每每总是不得劲。

而在各家小姐聚在一起之时，又是如此区别对待，可要让其他小姐怎么看她？说她不讨主人家欢喜吗？

苏念晴越想越气，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心中却盘算着，一个汪旋讨好不了也就罢了，总归交好不成，她照样可以和其他官家小姐拉近关系的。待她羽翼渐丰，她便一脚踹了那惹她嫌的长姐及汪旋！

如此想着，苏念晴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亭子里已经坐了两名少女，见三人进来，便起身相迎。

苏念语看了看两名少女，都是平日里和汪旋较有往来的，她也算是见过几次面，有了眼缘。

右边穿着鹅黄色衣裳的少女名为潘静若，人如其名，文文静静的，长得柔美，此刻只是轻轻抿着唇笑；虽还没及笄，却自幼和许右都御史之子许令辰订了亲，倒是一桩十分令人艳羡的美事。

说是令人艳羡，则是以往相聚之时，她从旁的小姐口中听来的一说。

相传二人会订亲，则是因为二人的双亲往来十分频繁，关系十分好，许右都御史也不计较好友只是五品官职，毅然决定结为亲家；好在后面潘静若的哥哥潘家耀争气，入了翰林院供职，当了翰林院学士，这才缩小了两家之间的距离。

再者，便是许令辰了。

许令辰温文尔雅，长得俊朗结实，本身也是循了父亲的老路，当了监察御史，又有父亲照拂，前程自然是大好的。

这样的好儿郎，却是和五品官家小姐潘静若有了婚约，委实让人惋惜，又让人羡慕潘家小姐摊上了如此好的事儿。

另一位穿粉色衣裙的官家小姐徐曼儿，苏念语却是谈不上好感，只因那是个传话筒，以打听各家小姐的旧事为乐，口没遮拦，又是个管不住嘴巴的，到她那里的话，过个几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遂，其他官家小姐都有意无意的不和她过于亲密，也就汪旋这般雷厉风行的性子敢于直面警告她别乱传话，能与她处在一起。

……还有她的二庶妹苏念晴。

显然徐曼儿也是对她全无好感，甚至还带着点厌恶的味道，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苏念晴，却是笑盈盈地上前挽了她的手：“苏二姑娘，许久未见，你倒是越发标致了。”(未完待续)

ps：元宵节咯，

亲们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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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偷听墙角

见徐曼儿先拂了长姐的面子，又亲热地与她打了招呼，苏念晴心里倒舒坦了不少，忙绽了笑容与之寒暄。

“徐小姐说笑了，我才觉得您的皮肤越发水嫩了。”

“哪里话，快快，我们寻个地方好好说说话儿，许久没见面，我当真有不少花儿想与你分享。”

说着，徐曼儿携着苏念晴走到了亭子一角的石凳上坐下，挽着手说起了悄悄话。

苏念语并没错过二庶妹与徐曼儿携手走开时那得意的眼神，汪旋更是看在了眼里，也不把潘静若当外人，撇着嘴轻声道：“念语，真不是我喜欢挑你那个二庶妹的毛病，虚伪做作，分明是拿你当跳板的，你还傻傻的把她当好人带在身旁。若是让她这小小的一庶女与我们这些嫡女交了好，以后指不定你是怎么栽跟头的都不知道。”

苏念语定定看汪旋，却见她幽幽给了她一个眼神，又继续道：“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往常我只要在你面前提了她的不是，你非得和我争论一番，有次甚至甩了袖子和我翻了脸，好几日都不理我。”

想到这些，汪旋的脸色就不大好，瞅着跟前的好友，恨不得剥开她的脑袋壳，看看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她并没听到好友不满的反驳。

苏念语亦是瞧了瞧汪旋，竟是笑了。

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汪旋生性活泼，看着粗心，却不想，心里头跟明镜一般，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再想到以往。自己确实有好几次是因为二庶妹与汪旋闹得不愉快，那会还一直以为是汪旋看不起二庶妹是庶女的身份，从而在她跟前挑拨离间。哪曾想，竟真的是自己错得太离谱了。

她拉过了汪旋白白净净的小手。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又细细看了她一眼，想着前世她对她耍小脾性的包容，甚至是去了苏府主动跟她示好，不觉心头酸了酸，低低道：“谢谢你。”

汪旋大着眼睛看她，既没等到好友的愤怒反驳，更没看到她拂袖而去。反而是拉着她一脸真诚的道谢，倒是愣了愣，随后，忙笑着道：“你这唱的是哪出？我又有什么好谢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总之，我说的这些话并无恶意，不过是想让你更好罢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未再言语。

一旁的潘静若看出了气氛有些不对，适时柔声道：“我倒是听过汪旋说起你二庶妹的事，并没眼见为实。所以也说不上什么话。不过，汪旋确实是为你好的，听得京城里到处都在传你的闲言碎语。总是被气得跳了脚，说那些都是谣传，平白污了你的名誉……”

汪旋想起了那些谣言，顷刻间脸色黑了一半，愤愤道：“可不是！念语是个好的，待她那庶妹亦是十分上心，我却听说外面盛传着她作为苏府嫡女，却苛刻庶妹的谣言……完全是一派胡言！”

又道：“我倒觉得这些谣言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甭管苛不苛刻。这些都是宅子里的事情，平白无故的。又怎么会在市井中流传？念语，我看你还是要好好查探一番才好。”

苏念语点了点头。

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若真的是有人故意散了这些谣言，八成又是刘姨娘和二庶妹做的好事，不由拿眼看了看亭子角落里坐着说话的庶妹。

正巧二庶妹正和徐曼儿小声咬着耳朵，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了上，吓得二庶妹眸子闪了闪，竟闭了嘴。

苏念语双眸一眯，忽地想起了另一种可能。

徐曼儿是是个管不住嘴巴的，大家小姐相聚之时，若二庶妹参加了，必是和徐曼儿相挽着到别处坐着说话。

对于二人交好，苏念语倒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二庶妹苏念晴虽不堪，在京城里却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俨然是知书达理、温和谦让的闺秀代表之一，想来，刘姨娘在这点上也是下了苦功夫的。

一面散了谣言，想方设法让她的名誉最大程度受损；一面又使了人在市井里把二庶妹吹捧上天，成就她的好名声。

而徐曼儿因为管不住嘴巴，到处说人是非的缘故，与之交好的闺秀极少，少到每每她都是孤影成只。而一次偶然，二庶妹与徐曼儿相识，从此，宴会上便经常能看到二人在一起的身姿。

在一起说话倒不是什么大事，但和徐曼儿在一起，说得最多的定是她人的旧事和是非……

如今，看二庶妹那闪躲的眼神及突然合住的双唇，苏念语几乎可以确定，二庶妹说的话定是和自己有关的。

或者说，二庶妹会接近人人唯恐不及的徐曼儿，则是想利用她喜欢道人是非这点，从而把关于她的谣言更快地传播出去！

一只手伸在她的跟前晃了晃，她这才恍然回神。

“念语，念语，你在想什么呢？竟还出了神。”汪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道，“你那二庶妹有什么好看的，眼竟连眨都不眨的。”

苏念语睇了她一眼，笑道：“谁告诉你我是在看我的二妹妹了？我分明是在看她身后那只露出几枝的桃花，竟是桃红色的，十分出挑。”

汪旋看了看，闺中好友所说的那株桃花不偏不齐正好掩在了凉亭之后的那面墙后，不禁得意了：“那株桃花是嫁接了多次才有那么好看的颜色，整个京城，不，整个天子脚下，估摸着就我这一棵的，自然是十分新奇的。若是想看，我便带你们过去。”

苏念语颔首，潘静若也笑着站起身来，随着汪旋引着路去观赏那株桃花。

桃林中不时有花瓣纷纷洒洒，还落了几瓣在身上；汪旋因着性子活泼，又喜极了桃花，总是往那林中蹿去，更是被撒了一身或白或粉的花瓣，苏念语笑骂着，却弯着眸子帮她拂着花瓣，潘静若亦是笑着跟在汪旋身旁，不时拿那白帕子擦着掉落在衣裳上的花粉。

三人很快便立在那株新奇的大桃花树下，走近了才发现，那株桃树竟是一边开桃红色桃花，一边开粉色桃花，中间的那几枝蹿高的桃枝更是开着纯白花朵。

着实是一道奇景。

就连文静的潘静若望着那开着三种花色的桃树，都忍不住发出赞叹：“这株桃树果然是十分与众不同的，新奇得紧。”

“自然是的，我遣了好多花农做了嫁接，连着失败了好多次，好不容易才活了这株，也不曾想到了开花的时节，竟还能开出了纯白、大粉及桃红三种颜色来……”

若是以往，汪旋说起桃花来，简直是神采飞扬继而滔滔不绝，奇怪的是，她说完了那番话之后，便只拿眼瞧着那树上的花朵，甚至还抬脚走到了墙根处站定。

淡笑着小声唤她们：“你们还不快些过来，我倒是想听听那两人到底都在说些什么。”

苏念语这才愣了愣，方才发觉自己打的小九九已经被汪旋看穿。

她以这株桃花当借口，不过是因为看中这处地方正好是背靠着亭子，若是以观赏桃花为借口，绕到这墙面之后，既不会被亭子里的二庶妹和徐曼儿发觉，又能听到她们之间讨论的人是否是她。

苏念语也不再矫情，很是干脆地走了过去，丝毫不为偷听墙角而有丝丝愧疚；倒是潘静若是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得知她们此刻要做的事情，一张小脸涨了个通红。

绞着手帕十分纠结：“这样……这样做是不对的。”

汪旋却是把耳朵往墙面上靠了靠，忽地睁大了双眸：“……呀，她们居然在说你！”

潘静若手帕也不绞了，忙提着裙尾凑了上来。

事关自己的闲话，她自然要听听的。

这一贴在墙面上，却是一点声响都没听到，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汪旋不过是故意把她骗过来的。

提了小粉拳正欲招呼招呼汪旋，墙的另一边忽地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吓得不敢动，却是有人压低声音道：“苏二姑娘，她们都走了，你也不必怕，把方才你没说完的话一并都说与我听听。”

这是徐曼儿的声音。

便有一道楚楚可怜的声音柔柔响起：“……我看还是不要说了吧，总归是我多受点委屈，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曼儿刚刚听了一半，那好奇心全被挑了起，听得苏念晴如此一说，自然不依：“话可不能这样说，嫡女若苛待了庶女，是会得人耻笑的，再者，她若真是如此不堪，我自不和她交好。”

苏念晴装作犹豫不决：“……那您得先答应我，万不可说出去的。”

苏念语站在墙角，听得二庶妹画蛇添足般添了这一句，差点就笑了出来。

只要是知道徐曼儿这个名字的人，又有谁会不知道她是个闲不住嘴的？在人家面前还假惺惺摆出了一副不想家丑外扬的模样，苏念语几乎可以想象，墙那一边的二庶妹定是把自己装成了无辜的委屈少女。

偏偏徐曼儿又答应得很豪爽：“那是自然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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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计谋（一）

苏念晴这才满脸忧愁道：“说起我的长姐，自然是容颜无双的，可是您大抵也是听说过，长姐的名声不大好；原本我与她之间倒是关系不错的，可自从那次她摔下了树，好不容易醒来之后，竟非要说是我害得她差点丢了性命！我自是不能与她多计较的，想着忍忍就过去了，却不想，没多久我便染了风寒，她便打着来看我的幌子，狠狠让人打了我一顿，我休养了大半月才好……就在前两日，我与长姐在园子里的桥上碰到，她竟还把我给推下了水！”

说到这里，苏念晴垂眸欲泣，用帕子拭了拭那不存在的眼泪道：“……您今日可看到了她身上穿着的那身由玉罗绫制成的衣裳？”

见徐曼儿点了点头，这才接着道：“那也是她哭闹使性子要来的，我原本想劝她，却又被她冷嘲热讽了一番……委实十分难堪。我并无意要在背后道长姐的不是，只是今日看到了你，觉得分外亲切，便忍不住与您吐露了一番，希望您别嫌我话多才好。”

徐曼儿被苏念晴的“亲切”两个字给砸了个正着，还是头一次有人明说看到她就有好感的，忙应道：“我又怎么会嫌你话多呢？你会与我说了这么多，定也是把我当朋友看待的，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又咬牙道：“真想不到苏大姑娘是那样的人，以往我听你提起之时不过是半信半疑，以为你们之间是有所误会……不料，她竟是如此待你的。”

“长姐是嫡女，我只是个小小庶女，是活该被人欺负的……”

墙的那一边的二位少女还手拉着手，小声地说着话儿。这一边三个听墙角的已经悄悄离开。

汪旋看着苏念语，道：“瞧瞧，这便是你的妹妹！”

语气里明显是带着怒气的。活像方才被说了闲话的人是她自己。

潘静若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在伤口上撒盐。

苏念语神色如常。甚至还扯出了一道笑意，气定神闲道：“方才我那二妹妹说的全部都不是真的。”

汪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心中虽来气，却也知道当事人更需要安抚，便道：“我自然是信你的，否则也犯不着和你置气。”

说这话的时候，前方恰好有两排捧着瓜果点心的丫鬟入了园，苏念语眸子一凝。心里头便有了计划。

可在外人面前整自己的庶妹，苏念语还是觉得小心为好，潘静若虽和汪旋关系不错，却不代表她就能信任她。

又不能明着把人遣开，便自己寻了个借口离去。

身旁便没有了别人，想着有人在边上帮衬着最好，便自己去了别处寻了坐着休息的元秋元香。

回到园子外头的时候，正好见到方才捧着东西入园的那些丫鬟走了出来，她便唤住了最后面的两位，指了指处在亭子角落里的两位少女道：“你们也端些茶水给她们。”

两位丫鬟答应着。笑着又折了回去。

待她们走出了一段路，苏念语便让元秋到较近的桌上端上了点心也跟了上去，远远的。还能看到二庶妹与徐曼儿还是坐在之前的那个亭子角落里，相谈甚欢。

她朝她们走了过去。

苏念晴因着对着徐曼儿倒了大大的一堆“苦水”，又见徐曼儿对她的说词都没半点怀疑，心知她定是信了自己的话。

既信了自己，再加上徐曼儿的那张大嘴巴，相信不用多久，长姐的“劣迹”就会在市井里被广泛流传，如此一来，她长得再倾城又如何？好的人家指定是瞧不上她的；又能衬托出自己的好。自是再好不过了。

徐曼儿拉着苏念晴的小手，兴致勃勃地道着别家的长长短短。后者噙着笑，似是听得认真。实际上却是在心中为自己打着的小算盘沾沾自喜。

表面上看着倒像是聊得十分和谐。

有丫鬟体贴送了点心茶水过来，苏念晴陪着徐曼儿说了不短的话儿，一见那冒着热气的茶水端到了自己的跟前，还真觉得有些渴了。

笑着自己端了一杯在手里。

徐曼儿因解了话瘾，浑身上下都舒服得酣畅淋漓，也跟着捧起了一杯，刚把茶水端至胸前，却听得有一道带着笑意的清脆声音响起——

“汪家姑娘让人送了如意水晶糕过来，说是给各位姑娘尝……哎哟！”

徐曼儿初初听到这里，刚好抬了眼，正好见一衣着光鲜的丫鬟笑盈盈地端着放置着点心的大漆红盘子小跑着过来，或许是走得太快，也或许是太过不小心，竟是脚下一个踉跄，惊呼了一声，便整个人不偏不倚地往前面扑去。

好在那丫鬟之前还站着送茶水的两个小丫鬟，人倒是没摔倒，却是重重地压了二人一身，又听得两个压抑失措的惊叫，就见捧着茶盏的丫鬟重心不稳，被逼着往前迈了迈才险险煞住了脚。

茶盏却是控制不住，正好朝着苏念晴所在的位置飞了过去。

方才稳住身子的丫鬟脸色煞白，赶忙伸了手出去，妄图把装着滚烫茶水的茶盏抓住，却只是妄想。

自元香端着小糕点一脸喜色小跑着过来的时候，苏念晴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待看到来的人还有那个会令她做噩梦的长姐，当下脸就拉了下来。

原本是想着要以最快的速度把她们主仆赶走，却不想，在电光火石之间，一下子就出现了如此大的变故。

那可是个茶盏，手中端着的茶水倒出来了好一会，还能烫人，更何况是密闭状态之下的茶盏里装着的滚滚热茶？若是被那茶盏砸在身上，再溅上一身的茶水，在如此多的官家小姐面前丢了脸不说，自己娇嫩的身子定也是要被烫坏了。

以后还会有哪家好公子愿意娶了她？

当下就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提着裙角一跃而起，往徐曼儿的方向扑了过去。

只听得原来她坐着的位置方向，发出了一阵脆响，听得她的心尖发着颤。

她忙扭转过头来，方见那由陶瓷制成的精美茶盏已经摔得一地的粉碎，更是撒了一地的茶，袅袅热气不住地从地面往上冒。

苏念晴扭曲的面容这才恢复了原貌，犹在心里庆幸自己躲过了一劫。

却听得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哎哟，徐小姐您是怎么了，胸口的衣裳竟湿了一大片！”

苏念晴由着长姐的话中之意把目光投到了徐曼儿身上，刚好见到自己的长姐正拿着帕子帮着擦拭徐曼儿身上的茶渍；而之前对自己万般好的“好姐妹”徐曼儿则是惊慌地拿手拍了拍抚了抚也沾了一点茶水的裙角，一边皱着眉头不住地看向她的手。

苏念晴这才握了握小手，惊觉到手中有东西，看了一眼时，不由脸色剧变。

她手中竟是握着个空茶杯！

可她明明记得，她捧着的那杯茶水还没来得及喝，难道……

苏念晴想起了刚刚自己躲开茶盏的那一霎那是往徐曼儿身上扑的，就是说，徐曼儿身上的茶水是被她所泼！

意识到这点，苏念晴简直都想哭了。

若是对徐曼儿有些些了解，定会知道她不仅喜欢道人长短，同时也尖酸刻薄，故而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她。

如今，她竟泼了她一身茶水！

她虽不喜她，接近她也只是利用她，可是，她也从来不想惹上徐曼儿这个祸害啊！为今之计，便是快些哄了她原谅！

主意一打定，苏念晴忙扔了手中的空杯子，上前挽了徐曼儿的手，低低辩解：“……对不住，方才我并不是有意的，只是为了躲开茶盏，才疏忽了手中还握着茶水。您也看到了，是元香没走好路，故而撞到了送水丫鬟，遂，茶盏才会飞了出去，我若是不躲开，身子必要被烫了个全……”

苏念晴说得楚楚可怜。

故意在徐曼儿面前指明都是元香惹的祸，本是想把矛头指向自己的长姐，因着方才她才在她跟前说了长姐的许多不是，相信只要把这事扣在长姐的身上，徐曼儿必会迁怒于她，更会认定长姐就如自己所说，人恶心恶，保不准就会把自己犯下的错处都记到了长姐头上。

如此一来，就两全其美了。

只是，苏念晴这回却是想错了。

元香确实是她长姐的丫鬟，可是徐曼儿却是不认识的，即便她咬字再清晰，在她耳中也并不代表什么，管她什么元香秋香冬香，左右不过是一个丫鬟的名字；再者，冲着苏大姑娘，也就是苏念语在徐曼儿被泼了茶水之后，她便第一时间帮她擦拭，就足以让徐曼儿对她的印象改观不少；又听得苏念晴道歉的话语中，隐隐有着推卸责任之意，霎时便让她不满了几分。

被泼脏衣裳的人是她徐家嫡女，在汪府被看了笑话的亦是她徐家姑娘，好好的一个宴会，自己欢欢喜喜来赴会，却是闹得如此不愉快，她本就是吃亏的，还听不得她一个诚意满满的道歉？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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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计谋（二）

徐曼儿十分果绝地拂开苏念晴的手，冷笑道：“苏二姑娘如此说，我却不赞同。丫鬟犯了错，自有主子惩罚，再者，谁都有没站稳的时候，可终归她并没伤及我。倒是你，明明就是你拿了茶水泼了我一身，你又怎么能把责任赖给丫鬟？”

苏念晴万万没想到徐曼儿竟会责怪起自己来，不由一张小脸白了白，知道她动了怒，更急着要解释：“您误会了，我……”

徐曼儿却是不给她辩白的机会，冷觑了她一眼，继续道：“我又没说你不能躲开茶盏，躲就躲了，我还拦着你不成？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能往我这边躲，都知道自己手上是有茶水的，溅到我身上我还得烫伤呢！伤了你总比伤了我来得好，别忘了，我可是徐府嫡女，你不过是个苏府庶女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正经小姐看待了，也不长长脑子！”

徐曼儿的脸上晦暗不明，任由着汪府上的丫鬟帮她擦着拭着。

苏念语抿着唇站在边上，面上一副沉重的模样，实则是兴致勃勃地看着徐曼儿和自己的二庶妹翻了脸。

见二庶妹被气得够呛的，忙给元香使了眼色。

元香本就是待命状态，一见自家姑娘有了明示，忙上前用了十二分诚意认错，又是鞠躬又是含泪，看着情真意切，倒是和苏念晴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时之间，徐曼儿又冷哼着瞅了脸色灰白的苏念晴一眼。

苏念语见着时机成熟，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披在了徐曼儿的身上，又打起了圆场：“今日天气不错，我倒是觉得有些热的，这披风恰好用得上。你就先披着。”

徐曼儿心中到底是有些别扭，毕竟方才还和人家的妹妹说着她的闲话不是？转眼自己又用了她的披风，总觉得不太妥当。

一时之间。面上挣扎。

苏念晴倒是看出了这点，忙脱了披风要给徐曼儿。徐曼儿心里还生着她的气，压根就不想理她，便接了苏念语的披风，笑道：“那就多谢苏大姑娘了。”

“哪里话呢！”苏念语笑觑了被拂了面子的二庶妹一眼，体贴地压低声音道，“汪旋去别处招呼了其他客人，一时半会可能见不到人，我看你神色略有倦意。不如我擅自主张，让人先带你到就近的厢房休息一番。”

汪旋举办的小宴会不少，总会提前备下几间厢房以供累了的各府小姐缓缓精神气，苏念语作为汪旋的好友，自是清楚不过了。

徐曼儿又怎么会听不出苏念语话中的意思，表面上是要引她去休息，实际上却是念着她被浇湿了衣裳，想领了她去换下来的。

不由心中存了感激。

倒觉得苏大姑娘也并没有苏二姑娘说的那么差劲了，相反，还十分懂得进退。又友好。

苏念晴看着徐曼儿对长姐的态度有了变化，不再是斜着眼看她，心中顿时着急不已。就怕她之前所做的全白费了心机。

一听说徐曼儿要去厢房，忙又调整好了表情，笑着凑上前去：“不如我陪您一起吧。”

却是盘算着趁陪着徐曼儿这当会儿，好好解释一番，好让她们之间重归于好。

苏念语自是知道庶妹打的是何主意，笑着挡了：“徐家姑娘很快便会回来，二妹妹还是留下吧，再者，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苏念晴看着长姐的笑容。倒是觉得十分刺眼，并不想留下来和长姐说话儿。又因着场合不适，不好回绝。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徐曼儿在元秋的引路下离去。

亭子的角落里便只剩下了苏念语、苏念晴及元香。

徐曼儿一走，苏念晴脸色一变，瞅着她们所在的位置偏僻，并无人注意她们的一举一动，便瞪着双眼睛看她，连姐姐都不愿叫了：“有什么话你就快些说，我可没闲工夫陪你耗着。”

宴会宴会，来的可都是各家各府的小姐，她自是要趁此机会和这些小姐多多来往，出头的机会才会来得快些。

苏念语却是不急不缓地在石凳上坐下，眯了眯眼才道：“二妹妹好胆魄，我近来正闲得发慌，听妹妹与我说话的这种语气，竟突然间手痒，想抽人。”

原本被气昏头的苏念晴身子一僵，警惕地望她，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到底是想起了她落水那日，长姐阴森森的威胁。

苏念语端庄地抓了几颗瓜子在手里，却是瞅着她，嘴边扯出了一道懒洋洋的笑痕：“二妹妹说说，我若是要抽人，是要抽在人家的身上，还是抽在人家的脸上？”

苏念晴表情惊恐，不由自主地拿手捂了捂自己的那张小脸。

苏念语的目光随便在她身上掠过，又往她的两边脸瞧了瞧，轻飘飘地道：“是抽在左边呢，还是右边呢？”

听完长姐话中满满的威胁之意，苏念晴已经慌得不能自已，更是无法和她的长姐独处，一见长姐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她便是全身起鸡皮疙瘩，总觉得下一刻长姐就会对她下手。

“姐姐说的是什……什么，妹妹完全听不明白，若、若姐姐无事，妹妹就先行离开了。”

苏念语方才听得二庶妹说完，还来不及接口，便见二庶妹惊慌失措离去的背影，逃得那可不是一般的快，看得她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是几句话，竟把二庶妹又给吓跑了。

她还以为她会把她怎么了不成？总归是在汪府，她能有什么动作？找她问话不过是个借口，不过是想让二庶妹和徐曼儿分开罢了。

苏念语把手里的瓜子又放了回去，起了身便要走出亭子，“走，我们去找徐家姑娘。”

徐曼儿所在的厢房，对苏念语来说并不难找。

一是她知道用来接待客人的那排厢房就在桃花林边上的就近院子，一是她事先已经和元秋通了气，等徐曼儿入了房，她就站在厢房外面守着。

如此一来，她看到元秋在哪里，便等同于也只得到了徐曼儿在哪里。

苏念语来到厢房外头的时候，恰逢徐曼儿刚刚换下了衣裳，没等上一会，便有丫鬟上前来给她开了门。

徐曼儿就跟在开门的丫鬟身后，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笑着把她迎进了屋子。

苏念语看了她的一身衣裳，赞叹道：“这衣裳倒十分适合你的，果真是人长得好看，穿什么衣裳便都美得跟天仙似的。”

好话可是谁都爱听的，特别是赞了她长得好，徐曼儿听得双眸亮了亮，心头更是心花怒放。

一时之间，方才的不顺心消了一大半。

也跟着看了看刚刚换上的这身衣裳，越看越觉得好看，笑得眸子弯了弯，“苏大姑娘真会说话，若要说长得好，您才是真的如天仙一般的美人儿。”

苏念语一听徐曼儿说的话，心知她的气消了不少，又和她寒暄了几句，才扯到了正题上。

“你来了这厢房之后，我便训了二妹妹一顿，她委实是太不小心，让你受了委屈。”

徐曼儿脸上的笑意顷刻间淡了下来，“我并不介意的。”

哪里是不介意，明明是介意得很，可人家嫡女都来跟她低了头，她心中再不爽快，也不能直接拂了人家的心意。

苏念语轻轻笑着，“这样就好。”

徐曼儿便不说话，此刻提到苏二姑娘，她着实就不想回应。

倒是这时候，听得有一道声音轻轻响起：“二姑娘明明不是这般说的，姑娘又为何不说了实话……”

徐曼儿侧了侧头，这才发现说话的人是苏大姑娘身边的丫鬟。

只是这丫鬟的话里都是什么意思？

二姑娘？不就是苏念晴！

她又是在苏大姑娘面前说了什么？

徐曼儿正欲倾近身子听听那丫鬟接下来要说什么，却只得来了苏大姑娘对那丫鬟的一句斥责：“就你话多。”

主仆二人便没了声音，全当了无事一般。

徐曼儿自然不允，直觉那丫鬟是话中有话，苏大姑娘也没有对她说了实情，便顿了脚步，唤住了苏念语身边的元香。

“你方才说什么？苏二姑娘又说了些什么，快快全部说与我听。”

元香假装为难地看了看苏念语，苏念语更是假装为难地瞅了瞅徐曼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与我的二妹妹交好，有些话委实不好说出来，我才想着瞒下来，省得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徐曼儿一心想知道是什么情况，忙道：“但说无妨。”

苏念语这才道来：“方才我把二妹妹留下，不过是想让她以后出门在外稳当些，切勿毛毛躁躁的，她却说她其实是故意泼的你。我自是十分震惊，她这才才跟我解释她是看不惯你……”

话才说了一半，徐曼儿脸色已经不大好，直接打断了她：“她又是为何看不惯我？”

苏念语接着道：“二妹妹说，方才你们坐着说话的时候，你在她跟前说了我好些不是，她为维护我的声誉还和你起了争执，又因为她只是庶女，人言微轻，便憋了一肚子气，故方才拿了茶水泼了你，好为我出气……我也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更不想平白冤枉了好人，便不想在你跟前说起。”

徐曼儿听完苏念语这番话，已经气红了一张脸，连连冷笑：“呵，苏二姑娘真是绝了，竟还反咬了我一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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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计谋（三）

徐曼儿虽是个闲不住嘴的，却不是个好惹的。

明明是苏二姑娘在她面前哭诉她的长姐待她如何如何不好，她又受了什么什么委屈，听得她当即就在心里打了主意，决不和苏府嫡女有所交好。

又可怜苏二姑娘是个庶女，却是个小有名气的淑女，便有意要长久结交，却不想，她竟是这样的人！

前脚在她跟前哭哭啼啼的，后脚便又在苏大姑娘跟前倒打了她一靶，这让她无法接受。

真是个两面三刀的玲珑人！

如今冷静一想想，苏二姑娘可以翻脸如翻书一样，说的话更是只适合左耳进右耳出，指定是不能信的，那么，她这次及上次还有上上次有意无意在她跟前说的和苏大姑娘有关的话，保不准全都是假的。

目的便是想让苏大姑娘的名声越来越坏，好衬托她苏二姑娘的好，如此一来，她在众人跟前就越发知书达理，对苏二姑娘可是大大的有利！

如此心机，她竟都没看出来，着实是自己瞎了眼。

徐曼儿极恼，恼自己被欺骗，更恼自己竟被苏二姑娘扣了个黑锅，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便把方才在亭子里和苏二姑娘所交谈的话语一字不漏地说与苏念语听。

大抵也是气得很，竟还把苏念晴说话之时的语气和神态也都描述了个七七八八，明明和苏念晴谈论的时间并不长，她却和苏念语讲足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算把心中的阴郁和愤懑吐了个干净。

未了，还信誓旦旦道：“……我说的这些，若有半句假话，我徐曼儿就遭天打雷劈！以前宴会之时。苏二姑娘亦有好几次都主动来找我说话，我本以为她是受了委屈无处倾诉，谁曾想。她竟是抱了如此脏污的心思！依我看啊，苏二姑娘定是嫉妒你。长得不如你，性子更是不如你，地位更是有天差之别，故而她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顿了顿，又道：“以往我与苏大姑娘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故误会你真如苏二姑娘所说……”徐曼儿虽口无遮拦，可在搭了她一把手的苏大姑娘跟前，却也识相地没把心狠手辣。阴狠恶毒之类的话语给说了出去，不过是停了停，复而继续道，“我倒觉得苏大姑娘才是心地善良，宽宏大量，知书达理的，人美心更美，不过是谣言误了你罢了……”

徐曼儿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虚了虚，若说苏大姑娘为何会有那么多不堪的流言。却是和她有着莫大的关系，若不是她逢人就说，也许那些流言就能少了许多。

她自是不可能在苏大姑娘面前承认这点。只是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日后自己定要多为苏大姑娘说话，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苏念语静静听着，也适时表现出了她对二庶妹会有如此做法的“震惊”，又对徐曼儿之后说的这些话甄别了一番，觉得徐曼儿倒是说得诚心诚意的，至少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来，也不可能会去和旁的人说她的不是，保不准对她一有了好感。还会帮她正了名也不一定。

而她的二庶妹算是得罪了徐曼儿，只怕是要倒霉了的。

心地善良？

苏念语在心里默默地把这四个字斟酌了一番…………竟不知她也称得上心地善良的。

想着此情此景。她更适合什么话都别说，无声更能体现她现在心情的“复杂”。遂，她只是蹙着眉头不言语。

果真换来了徐曼儿的安抚：“苏大姑娘也不要动了气，以后多防着苏二姑娘便是。”

完全是站在她的立场上说话的，心里已经是把苏念晴当成绝交对象防着。

苏念语倒是十分乐见，拿捏着时间，万分“纠结”地点了点头。

等她和徐曼儿说着话回到宴会所在的园子，老远便看到了最近的亭子里坐满了人，更发现其中混迹着几抹熟悉的身影——方才不知去了哪里的汪旋和潘静若就在其中。

前者神采飞扬地和人说着话儿，潘静若在一旁静静坐着，浅笑兮兮；而在汪旋的边上竟坐着她的二庶妹，此刻，正一脸阴郁地咬着唇，看看汪旋，又看看和汪旋在热聊的闺阁小姐，两只手不甘地扭着帕子。

苏念语稍微想了想，便明白了过来。

想来，她的二庶妹本是和人聊得畅快，正好碰见了汪旋带着潘静若回来；汪旋本就不喜二庶妹，再加上才听到她在背后说她的坏话，更是厌恶她，有心要破坏她与其他官家小姐相交好，便在相谈甚欢的二人之间插了话，渐渐把她想交好的对象给带到了她的话题里。

甚至一时聊得太“畅快”，还开口让二庶妹让个位置，于是，汪旋便坐在了二人中间，以便能更好的交谈。

所以，她那虚伪的二庶妹才会看起来如此幽怨，又因着她是客人，身份又不够，只能自己生着闷气。

……汪旋真是好样的！

苏念语瞅着亭子里的状况，唇边不经意扯了个笑痕出来，却听得旁边的徐曼儿阴阳怪气地冷笑道：“哼，方才还与我亲热拉手说话，这一转身，她就巴着别人上脸了，可真把人给利用透了。”

苏念语道：“我这二妹妹平日里倒十分得人疼的，或者是徐小姐您误会了……”

徐曼儿又是一声冷哼：“我自不会看错人的，你这个妹妹倒是十分厉害的，苏大姑娘还是提防着才好。”

又瞪了瞪亭子里的少女，这才视线收了回来，对苏念语说话的语气又柔了几分：“……苏大姑娘就是太善良了。”

苏念语登时噎了一噎，忙道不敢。

短短时间之内就听了徐曼儿说了两次自己善良，还用悲悯的眼神望她，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她是坏人吧，谈不上；可若说她善良吧，又觉得善良放在她身上有些怠慢了这两个字。

无奈徐曼儿已经把她贴上了善良的标签。与她又不好争辩，总不能说自己恐吓威胁，伤人放火都做过吧？索性也就厚着脸皮接受了。

两人便朝着凉亭走了过去。

此刻的汪旋。心情倒是十分好。

并不是因为聊得开心的缘故，而是想着坐在自己另一侧的苏二姑娘憋着气。满脸菜色，她就觉得十分圆满。

苏二姑娘得罪了自己最要好的好友，就等同于得罪了她，她自是不会让她好过的，兴许，在以后的日子里，她亦有光明正大教训她的机会……

只是，她似乎有好一阵没见到那人了。

心头的失落感就停了一瞬便消失了。等她想拿点茶水润润喉，一回头正好看到了款款而来的两道身影，双眸便亮了亮，招呼起了二人。

“我听府中的丫鬟说念语和徐小姐一同去了厢房，原本还想着要去看看你们，你们倒是回来了。”

汪旋说着站起了身，又把徐曼儿看了个全身，方才笑道：“哟，想不到徐小姐的这身衣裳倒是十分合身的。”

苏念语没错过她眼中的那抹狡黠，却也只是笑着不说话。徐曼儿则是含着一丝讽意觑了觑也跟着一同起身的苏念晴，意有所指道：“方才有人故意弄湿了我的衣裳，企图让我出了丑。我这才回了厢房换了这身，我也并未想到会如此适合我的。”

又盈盈转了个头，握了苏念语的一双手，“这还多亏了苏大姑娘的帮忙，若不是她刚好在场，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苏念语自然要谦虚一番，“徐小姐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徐曼儿得了两次称赞，心头的怨气自然是少了许多。反正身上的衣裳出彩，索性就大方承认即成事实。

主要是她着实忍不下这口气。她堂堂一个徐府嫡女竟被一个小庶女如此算计，她又怎能便宜了她？左右自己的狼狈已经被其他参加宴会的小姐们看到了。苏二姑娘还想明哲保身？

没门！

汪旋倒十分配合地把意味深长的目光投到了身侧的苏念晴身上，一时之间，同在一个亭子里的各家小姐也闪着眸光望她，心中已经了然徐曼儿口中说的有人指的是谁。

苏念晴脸色惨白，羞愤交加。

瞧着在场其他小姐们怪异的目光，恨不能地上有条缝能让她钻了，本能地就想反驳：“徐小姐，您误会了，我只是不小心……”

徐曼儿却是冷声打断：“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么会知道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我倒觉得像你这种能在我面前说自己长姐闲话的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徐曼儿方才说完，苏念晴的脑袋瓜轰的一下炸了开。

……徐曼儿竟当着如此多的闺秀小姐的面出卖了她！

她下意识地摇着头，心里想的却是决不能让其他人信了她。她今日能和其他嫡女小姐们相聚在一起，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的，若是因徐曼儿的几句话，毁了她的形象和名誉，那她就毁了，还有什么好日子可言！

刚刚摆出了一副被冤枉的委屈姿势，“你不能如此污蔑我……”

那厢，徐曼儿又冷笑着开口了：“瞧，又装可怜了，啧啧，你说苏大姑娘苛待你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如今，不过是被我拆穿了你凶险用心，便说是我污蔑了你，我一个徐府嫡女，还用得着去污蔑你一个小庶女？可莫让人笑话了去！说个不好听的，便是我现在打了你，你又能怎样？像你这种表里不一的人，打了你我还嫌脏了手，可别高看了自己！”

徐曼儿咄咄逼人，苏念晴架不住那句句带刺的话语，脸色一青，跌坐在了石椅上。

而方才还觉得是徐曼儿冤枉了苏念晴的闺秀们，纷纷止了帮她说话的念头。

徐曼儿说的对，苏二姑娘不过是个低微的庶女，徐曼儿有什么理由去污蔑她？

在背后道苏大姑娘的长短……八成是真的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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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一败涂地

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苏念语着实也没想到。

原本她不过是抱着离间二庶妹与徐曼儿的想法，再让徐曼儿对她的印象得到改观，从而达到她不去传扬有关于她的闲话。

却不想，徐曼儿自个儿忍不了气，毫不留情地和二庶妹翻了脸，在大庭广众之下还一点也没给她留面子，相反，还供出了二庶妹说她坏话的事情来。

……徐曼儿的做法委实是太得她的心了，无心插柳柳成荫说的就是这个理。

眼瞅着二庶妹一脸灰败，再看其他小姐们的眼神及脸色都是矜持中带着不屑的，想来，二庶妹经了这一出，名誉大大受了损……再者，她被自己的庶妹在背后说了闲话，理所当然地成了被害者，无形中也给了她正名的机会。

她自要好好表现的。

遂，苏念语一脸落寞地握了握徐曼儿的手，轻轻说道：“二妹妹说了我的不是，我亦是又愤怒又失望，平日里她倒是十分懂事的，我们姐妹素来要好，我也不曾想到她竟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我身为她的长姐，没带好她教好她，委实这责任我也得负一半的。兴许她年纪方小，才犯了糊涂，我却是愿意给她机会的。只要她以后能学好，我愿意用上各种方法帮助她成为好妹妹。”

这番话，苏念语倒是说得十分宽宏大量，一时之间，在旁的闺秀们看她的眼神都崇敬了许多。

可苏念晴愣是从最后一句话听出了危险来，用上各种方法？她总觉得以目前她和长姐之间这种剑拔弩张的关系，长姐万万不可能对她伸出援手；更何况现在又让她知道了她在别人面前说她坏话，她倒是觉得长姐现在已经在算计着要如何整她了。

遂，她白着一张脸，下意识地拒绝：“不用……”方才说了两个字。苏念晴恍惚之间才意识到此刻周围围着好些大家小姐，若后面的你假好心四个字也冲出了口，只怕自己又得担上一条不尊嫡女的罪名。

她险险地咬住了尾音。继而换了另一种表述：“不敢劳烦姐姐，”苏念晴把姿态摆得低低的。只因她已经在众人面前出了大丑，和徐曼儿争论下去并讨不了好处，索性伏低做小，尽量挽回自己的颜面，“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并不是有意而为之，妹妹知道错了，以后万不会再做出这种类似小人的行径来……妹妹实在愧对姐姐。回去之后，我定会去跟姨娘领了罚。”

苏念晴说得顺溜，“姨娘”两个字就这样被她说出了口，一开始她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等边上闺秀们的窃窃私语传到了她的耳里，她的一张脸越发难看。

因着徐曼儿一直盯着苏念晴，也是她第一个嗤笑出声，“啧啧，庶女就算了，竟然还是由姨娘教养的。也怪不得会嚼自家嫡姐的舌根，如此一来，没规没距、小家子气都说得通了。”

“我一直觉得苏二姑娘的性子有些奇怪。原来是因为养在姨娘身边的原因……”

“我倒是极为欣赏苏二姑娘的出色才能，虽是个庶女，却是个难得的内外兼备，原本还打算介绍给我堂哥促成好事，不曾想，还没弄清她是什么样的人，竟先发现她是个姨娘带大的，着实可惜了！”

“唉，本还以为她性子不错的。还打算结交的，如今看来。怕是不能的。”

“……”

闺秀们惋惜的惋惜，不屑的不屑。无一不是透露着在一日之内，让她们对她的行为品德有了怀疑，更是方才获知她是由姨娘带大的事实。

苏念语意识到引起这些反应的是自己，简直欲哭无泪，恨不得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只恨自己被气得糊涂，又急着要挽回自己的声誉而匆匆出声，从而犯下了如此严重的口误。

姨娘这两个字有多敏、感她亦是知道，在这些几乎都是嫡出的闺秀眼中，姨娘不过是比丫鬟高级一些，自己却是在比丫鬟更高级一些的人身边长大，无疑会让眼前的这些人看轻自己太多太多……

她心焦欲辩，却是不知要从何说起。

急到深处，竟泪花不由自主地往外冒，六神无主。

苏念语把这一切看在眼中，猜测着众人应该对她的这位二庶妹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便决定开腔帮了她。

毕竟，她带着二庶妹出来赴宴，在外代表的就是整个苏府，再闹下去便太过分了，总是对苏府影响不好，该保全的她还是得选择保全；再者，现在的局势，已经算是对二庶妹不轻的惩罚，只怕她和刘姨娘精心布置的局从这一刻开始便要被毁了。

虽然觉得大快人心，苏念语还是觉得，回了府再好好回味一番也不迟。

眼下，便是先帮着二庶妹收拾烂摊子。

她上前将崩溃抹泪的二庶妹扶了扶，却因着二庶妹正处在绝望之中而被甩了一手，已经忘却考虑了她这任性一甩，那些闺秀们又会如何看她。

汪旋虽对苏二姑娘没好感，却也知道她身为主人家，不能再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平白让苏府成了笑话，这会儿已经在吆喝了：“……再往桃林里头走，我早些时候倒遣了下人开辟了一汪池水来，里头养了好些名贵好看的鱼儿，不如我带你们过去瞧一瞧。”

众闺秀知道汪旋这是在帮苏府两位姑娘圆场，倒是配合，纷纷三三两两手挽着手，摇曳着柔软的身段出了亭子。

待那些闺秀们被领出了老远，苏念语这才冷声道：“收起你那些不值钱的眼泪，也收起你的小性子，这里可是汪府，不是你的沁竹居，若是让苏府的名声受了损，只怕祖母不会饶了你，到时候，我便等着看你的笑话。”

苏念晴被她这么一激。当下就打了一个激灵，想起了家里头还坐镇着威严的祖母，自己苦恼丢人现眼也就罢了。真影响到苏府的名声，她真想不出到时候有谁能保的了她。

登时努力地把鼻子吸了吸。稳了稳心神。

一抬头，才见方才满人的亭子空空如也，紧绷的心这才放了放，想着徐曼儿自从一回到这里，对她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不由又怨恨看向了她：“是你，定是你在我和徐曼儿之间动了手脚，要不然。她不会如此污蔑我！”

苏念语淡淡看她，“污蔑？难不成还真是徐曼儿冤枉了你？”

苏念晴一口咬定，嘴硬道：“自然是的，我方才不过是被逼急了才认错的。”

左右她只和徐曼儿说过，眼下她又不在，只要她不松口，长姐自然也是拿她无法的。

却不想，长姐道：“我又不是听她说的。”

“那你又是从哪得知的？”

苏念晴方一问完，便猜到了另一种可能，还没待她反应过来。长姐已然扯着道笑容淡淡应了：“是我自己听到的。”

“……”

不过是几个字，断了她所有的妄想和侥幸。

苏念晴羞愤难当，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是当场被长姐抓了个现行。本以为是徐曼儿受了长姐的挑唆利诱，这才把她出卖，不曾想，竟是如此！

一时之间，心头只恨今日自己的时运太背，却没有半点自己做错事的念头，只怒着一双眸子理直气壮地瞪着她。

苏念语看着二庶妹那红肿的双眼以及里头布着的血丝，也不计较她的态度，一是此刻在汪府。私事再大总不能在主人家的眼皮底下解决，难看得紧；二是今日她是来赴宴的。本就该欢欢喜喜的，莫为了二庶妹这点破事坏了心情。

当下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轻声道：“一切还是等回府了之后再计较吧。”

倒是说得云淡风轻的，却是听得那痛哭过的少女满脸惊骇。

苏念语却是不顾她，自个儿也甩着袖子出了亭子。

方才汪旋所说的那汪池水在何处，苏念语倒也是知晓的，不仅知晓，还称得上是熟门熟路。

她甚至知道那汪池水里头好些稀有鱼种还是父亲送的，犹记得汪旋刚收到那些五彩斑斓的小鱼时欢欣鼓舞的模样，就差当菩萨供着，还自个儿偷偷乐了好几日。

她一路往里走，本是想着到里头去寻她们，不料，只行到半路，桃树边上的一块大假石后竟闪出了一位熟人。

“念语，快过来。”

汪旋笑意盈盈地朝她招着手，又拿眼觑了觑她方才走出来的那座凉亭，眸中掩不住的笑意。

苏念语走了过去，道：“你不是带着她们去看鱼了？”

汪旋道：“我让丫鬟先带她们过去了，自己寻了个话头又潜了回来看热闹，你倒是没让我失望。”

苏念语抬头望天，“我的庶妹在有我的场合都敢道我的不是，我自然不会放过她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她自然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汪旋冲她笑，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啥时候有热闹可要知会我一声，别像方才一样给我使了个金蝉脱壳，你利用一杯茶水让她们翻脸的事儿倒是害我只能从丫鬟口中得知一二，还得靠自己想象出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苏念语想扶额，“你就不能当个像潘静若那般的大家闺秀吗？”

汪旋连想都没想，“不能，像她那般笑不露齿的淑静小姐，那得少了多少乐趣。”

苏念语也知汪旋就是这般的性子，索性就不再说话。

倒是汪旋贴近了她，小声道：“你父亲近来如何了？”踌躇了一番，又道：“许久未见了，你父亲竟没托你带个小东西小物件的送给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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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汪旋情意

汪府和苏府一向走得很近，苏念语曾经听斯文俊逸的父亲说过，他与汪旋的父亲汪都司是在进京赶考的路上相识，又相互觉得对方人品不错，从而结成了兄弟之交。

二人感情自然不在话下，只要一有空闲，便会相约着喝喝茶下下棋，汪都司只有一个正妻，并无其他通房姨娘，在三妻四妾十分盛行的当下能保持只有一名妻室，自是相当不容易的。

就因为如此，又和他本身偏爱女儿的缘故，汪旋便成了他的宝贝疙瘩，一旦与她的父亲苏然相聚，总会带上汪旋一同前去。

即便是汪都司和夫人偶尔有应酬在身，需要离家一日半日的，他亦是经常把小汪旋托付给苏府帮忙照看，说是让她一人在府中不放心，若是送到好友家里来，定能得到好的照顾，还有苏念语这个小玩伴陪着她，才不至于让她感到无聊。

为此，她和汪旋之间的友谊自是十分坚固的。

纵然关于她的传言满天飞，汪旋依然不避嫌地来找她玩，来苏府倒是来得越发勤快，两人要好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的父亲。

当年的小丫头片子汪旋，喜欢的人正是那内敛俊逸的翰林院学士苏然！

所以才有了此刻汪旋两眼希翼望她，问了她的父亲到底有没有送她小东西的事儿。

汪旋在信任的人跟前十分坦率，她对父亲的情意，苏念语也是有所察觉的，那日她问了她，得到了汪旋痛快的肯定答案。

她却是还没调整好接受一名只比她大了两岁的小继母，想着汪旋若真成了父亲的继室。她便一跃成为了她的母亲，原本是汪旋汪旋的喊，以后却要改口喊母亲。这辈分一下子就差了个天南地北，委实是个不小的问题。

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主要是她的父亲拿主意，她虽老大不乐意，却没少跟父亲旁敲侧击的，得出的结论却不大乐观。

苏念语斜了汪旋一眼：“你又不是不知我爹爹的意思，何必一直念着他？再者，你在他的眼中，就好比他的另一个女儿一般，他和你的父亲又是陈年好友。他怎么可能会动不该有的念头？身为翰林院学士，更加注重礼义廉耻方面，首先他就过不了他的那一关。”

汪旋为此也没少头疼，可又是个死心眼的姑娘，人家是不敢要，她却是偏要；好好的一个大家闺秀，不去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书香门第、门当户对的俊俏公子，偏偏就一心念着女儿快要和她一般大的苏大学士。

她自然也是怨气多多：“我一个姑娘家都不在乎这些，他一个大男人还想这些做什么！”

苏念语还能说什么？

一个是她的父亲，一个是她的好友。性子倒是一个比一个还倔，她作为夹在中间的那人儿，虽没表现出来。却是最为难的。

想了想，她还是多劝了汪旋一句：“汪旋，你已经十六了，若再不嫁人马上就要变成老姑娘了，你自己想想你的婚事都把汪叔叔汪婶婶给急成了什么样，再拖下去，只怕讨不到半点好处的。”

汪旋却道：“嫁不出去了才好，年纪大了，便没人要了。到时候母亲和爹爹肯定都是巴不得有人娶了我，我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缠苏然去。”

苏念语听汪旋这么一说。便知道自己又是白费了口舌，也不再劝她。只是瞪了瞪她：“我爹爹的名字是你可以直接叫的吗？总归你也得同我称呼你爹爹为汪叔叔一般，你也得唤一声叔叔来。”

汪旋偏不听她的，笑道：“我就不叫他叔叔，不让我喊他名字也行，我就喊他苏大哥。”

“那不成，”苏念语一本正经地否决，“我爹爹成了你大哥，那我不就得唤你姑姑了，你倒想得美！”

“你唤我姑姑我还不愿意呢，把姑娘我这如花的年纪生生叫老了，不如你叫我声母亲听听！”

“……”

汪旋不似平常的大家闺秀，一提到男子就脸红，否则也不会次次都把她的父亲苏然挂在嘴巴；外表看着倒是娇嫩非常，笑起来的时候双眸还弯弯的，十分甜美，偏偏生就了厚脸皮，甩起嘴皮子来更是厉害。

这不，聊到一起没一会，便厚着脸皮要苏念语唤她母亲，委实让苏念语又是气又是想笑。

方才扑闹在一起，余光中竟见假山附近又晃过了一片彩霞一般的裙角，着实让苏念语一个激灵警惕了起来。

那人会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才到的？是否听到了她和汪旋所谈的那些话？

若是听到了，那可不是小事。

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竟恋慕着有妾室有儿女的男子，即便身份不低，那也是会遭了笑话的；若是一被传出去，只怕汪旋的名声便都要毁了。

便给还在笑闹着的汪旋一个眼色。

汪旋得了讯号，目光频频扫向假山之后，却是半个人影都看不着。

索性和苏念语一人一边，慢慢往假山靠近，靠近，再靠近……

待看到了那停留在假山之后的那片裙角，汪旋忽地喝了一声：“谁？到底是何人躲在假山之后？”

如此喝着，却是和苏念语手脚俐落地转到了假山之后，抓住了那人的细碗，只听得那人一个惊叫，差点哭将出来：“啊……是我，静若。”

二人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少女，竟是潘静若。

忙放开了她。

汪旋见来的人亦是好友，脸上的警惕之色倒是松懈了许多，笑道：“我还以为是谁鬼鬼祟祟地躲在假山之后呢，倒是吓了我一遭。”

苏念语没表态，出于对汪旋的了解，她倒是听出了她话中的推敲之意，也不知潘静若听出来了没有。

潘静若缓了缓神色，大抵是被吓得狠了，脸色还是略微发白，她抿唇柔声道：“我担心苏大姑娘，便寻思着回头来看看她，若有什么帮得上的地方就更好了。”

又看了汪旋一眼，才道：“我才走至假山这里朝亭子那边望了望，一回头你们二人便冲了出来，把我吓了好大一跳，到现在心里还怦怦跳的。”

话中倒是把她为何出现在这里给解释了个清楚。

言外之意是她在这里纯属是巧合，她并非是躲在假山之后，换言之，便是她对她们二人在这里一无所知，也无关乎听到了什么。

汪旋听她这么一说，又想着平日里潘静若的为人，觉得她应不会说谎，便信了她。

心里的那块石头这才落了地，又笑着打趣了她几句，方才紧张的气氛又变得轻松了起来。

本是想去了池水那边与其他闺秀汇合，毕竟汪旋作为主人家，离开得太久着实不好，显得礼数不周，潘静若却是犹豫了一番，婉言拒绝了。

汪旋看着潘静若眉目含春，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就连笑容都显得有些暧.昧：“啧啧，我知道了静若的心思了……”

“万不能说出来。”

潘静若这会儿倒是反应极快，见到汪旋的笑容，却是一张粉脸腾地红了。

眼见着汪旋就要说出她的心思，她一急，羞恼地上前欲捂了汪旋的嘴，汪旋却是溜得十分快，笑得很是快意。

两人好容易才停将了下来，在潘静若含羞带涩的眼神默认下，汪旋这才说给了苏念语听：“其实今日并不止我们这边热闹，我是当了此次宴会的主人不假，今日的汪府却不止我一个主办的。我那自诩风.流倜.傥的二哥汪翰，听说我定在今日办了宴会，便也生了办一场风.流才子的聚会的心思，我的在南边桃花林这里，他的却是在西边荷叶园，请了好些出彩的公子哥，许令辰更是在我二哥着重邀请之列的。想来定是知道静若也来参加了我的宴会，故便想趁着这次机会，和静若卿卿我我……”

汪旋说到最后，又变得有些不正经；潘静若原本是羞着一张脸坐在一旁，那么淑静的性子，愣是被汪旋暧.昧的语气又给逼急了，又羞又气地截了汪旋的话：“你就不能别取笑我……”

回应她的是汪旋的笑声。

苏念语见潘静若一脸羞窘，忙笑着拉了她在身旁坐下，“你别理那个人来疯，她其实是为你欢喜的，若不是当你是好友，她自不会在你面前如此放肆。”

潘静若点了点头，羞红着一张脸笑着小声道：“我自是知晓的，”又用余光瞟了汪旋一眼，神色有些无奈，“可你看她那德行，真的是气人。”

汪旋笑着也贴了过来，“好静若，我不取笑你了。不过，我倒是真为你高兴的，许令辰长相人品皆十分好，又温柔，可是个难得的好夫婿。”

潘静若心里头甜丝丝的，却是嗔着看了汪旋一眼，“你不是说不取笑我了？”

“不取笑不取笑……”

三人正闹将着，有一汪府丫鬟朝她们而来：“姑娘，许公子说有事要见一见潘小姐，已在园外候着。”

苏念语和汪旋相互对视了一眼，那许公子是谁心知肚明，而潘静若一张俏脸更是红了个透。

自是许令辰无疑了。(未完待续)

ps：今天起恢复一更了~

本月单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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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想太多了

空无一人的亭子里，苏念晴一动不动地坐着，眼角还含着晶莹剔透的泪花，她靠在亭柱上，回想着这一个早上所发生过的种种，表情有些呆滞。

先是她在下马车的时候被认错了人，平白无故受了气；再是和徐曼儿碰面，竟不巧被长姐知道了她道她的不是；再来便是徐曼儿闹的这一场，后果最是严重的。

让如此多的闺秀们知道了她道长姐是非不说，还引得她不小心暴露了她是被姨娘养大的事实，生生让她名誉扫地，颜面尽失。

长姐却借着这次机会，又好好表现了一番，更是赢得了徐曼儿的好感，只怕很快，关乎长姐的那些不堪流言很快就会被新的一轮对长姐有利的传闻所取代。

到时候，长姐受损的名誉就会慢慢恢复，而她，将会臭名远扬。

如此一来，她还有什么活头呢？

长姐名声不好，但她是嫡女，身后有苏府，有董府，总归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惨；可她不一样，哪怕她表现得再好再端庄，仍然摆脱不了自己是庶女的身份，更何况她还有一个不知道会如何待她的姨娘？

姨娘啊姨娘，为何你只是个姨娘？

你可知，因着你是姨娘，我又是你的女儿，生下来注定是个庶女，我又为此受了多少委屈？

在其他闺秀跟前永远是抬不起头的。

为何她不是嫡女……或者除了姨娘正在努力的那个办法，还有什么可以让自己成为嫡女？

苏念晴拭了拭眼角的泪痕，内心倍感无助和凄凉，想到姨娘更是本能性的头疼……若姨娘真的选择了长姐，那她又该何去何从？

她的下场又该是何等的凄惨！

……若是让姨娘消失呢？

苏念晴浑身颤了一颤，被自己突然蹦出来的想法给吓了一大跳。姨娘可是生她养她的，她怎么可以对姨娘动了杀机？

可是，长姐不会放过她的。若是她让姨娘来对付自己，那么。死的人便是她自己！

她该如何是好……苏念晴心乱如麻。

想着现在的自己再留在汪府只是自取其辱，不可能再有旁的心思跟着大家一起赏玩谈天，倒不如自己先回苏府去。

便失魂落魄地出了亭子。

将将才走出园子的垂花门，却见门的一边立着一道倾长的身影，苏念晴本是内心郁塞，却是在认出那人是谁的时候双眸一亮。

竟是许右都御史家的公子许令辰。

那可是个了不得的清俊公子，不仅长得好，家世好。本身也是前程无量的。如许多的闺阁女子一般，她亦是个怀春的少女，自也是在心里慕着他。

以往，她曾经远远地偷窥过他几次，像现在这般，面对面望着的还是头一遭，这么一照面，她竟发现许令辰比平日里见到的更为挺拔俊气。

苏念晴的一颗心砰砰砰跳得都快没了边，按理说，恋慕着的心上人就站在眼前。她应该好好表现才是，可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时之间像是失了说话的权力一般。愣是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想的是自己的发髻乱了没，衣裳是否齐整好看，脸上的胭脂涂均了没，自己在他眼中是否好看……

那厢，许令辰并未料到会有位不相识的少女从里头走了出来，咋一看到那抹纤细的身姿，也愣了一瞬，而后才含着淡淡的笑意礼貌颔首。

苏念晴便红着脸忙福了福身。

按理说，相互简单的礼貌问礼过后。苏念晴就应该要主动避嫌了，省得被旁的人看了去。平添麻烦而已。

她却是脸红心热，怎么也迈不出步子；再者。她突然有了其他的打算。

许令辰是人中之龙，虽和潘静若有了婚姻，却不代表她就没了机会，若是在这个时候被看到两人私自在一起，被传出去的话指不定能促成她和许令辰，如此一来，也未必不可……

苏念晴边想，边悄悄看了许令辰几眼，若真的能和他度过一生，她这辈子就算圆满了……这样想着，顿时心跳如鼓。

恰逢许令辰朝她看了过来，她脸一红，忙低下了头。

许令辰微微挑了挑眉头，着实是诧异跟前的少女为何一直杵着不动，原本是猜想她有什么难处，却在见了少女那酡红的双颊时悟了过来，温和的眸中便浮起了一丝冷漠和疏离。

又是一个想接近他的女子。

他是个温文尔雅的人，自不会去说破，总归姑娘家需要保全颜面，若自己不留情面，倒伤了人家。

便温和道：“这位小姐，您是否在这里等人？”

苏念晴倒是接口得快，慌忙摇头，“没有……”心里却是在揣测许令辰为何会问这样的话来，隐隐含着一丝希冀。

却不想，许令辰接下来说的话让她无地自容。

“我在这里等人，也不想让我等的人有所误会，这位小姐能否行个方便……”许令辰的声音好听温柔，即便话只说一半，里面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让她行个方便的意思不就是让她避嫌吗？

“……”

苏念晴真是又羞又尴尬，她倒是想贴上去，人家却是要把她推开；但也从另一方面衬托出了许令辰的为人，他并不是个见异思迁的男子，是个值得她去拥有的人。

许令辰都说了这样的话，她自是不可能再留在此处，可若自己就这样直直走出园子，又恐自己的心上人把她看成是和其他人合不来故而孤零零的落得形单影只，添了坏印象。

总得找个借口圆了过去，她才安心。

她灵机一动：“方才与姐姐约好要一起游园子，不曾想，一转身便没了她的影子，我便出来寻了她。”

许令辰噙着暖暖的笑容，“原来如此……”

尾音还未落下，便插进来了一道声音：“二妹妹，你怎么在这里？我到处寻你不着，竟不想，原来是你到园子外面来了。”

许令辰闻声转了个头，正好见到一蒙着白纱的少女坦然大方地走了过来，一双晶亮扑闪的眸子笑得弯弯的，几乎可以想象得出白纱之下的得体笑容。

不止只有少女，身后还跟着两位相识的人——潘静若和汪旋。

方才的两人变成了如今的五人行，许令辰的心放下了许多；而方才还盈盈笑着的苏念晴，一看到那带头走过来的白纱少女，脸色剧变。

长姐出现的地方，必定没好事。此时却出现在了这里，她本能性地开始头疼。

自己千万别在许令辰跟前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才好，否则，她就真的没脸见人。

不由拿眼看了他一眼，却见他对着潘静若温和地笑了笑，又轻蹙着眉头把探究的目光移回到了长姐的身上。

苏念晴不由自主地跟着打量自己的长姐。

却不想，戴着面纱的长姐压根就没发现许令辰放在她身上的目光，只是眸子清澈地直直看着她，听得长姐似笑非笑道：“二妹妹，我们不是约好去游园的吗？怎么这会儿看到我，似乎不大欢喜？”

何止是不大欢喜，简直就是怪她来得太不是时候了，游园不过是方才她搪塞一说，哪真有想过和长姐去游园？她恨不得能永远别和长姐见面。

可眼下，她也只能噙着温婉的笑容款款走至她的身旁，故作亲热地挽住她的手臂，以显示二人的手足情深，又柔声道：“妹妹看到姐姐自然是欢喜的。”

一边是想显示自己知书达礼的一面，以在许令辰跟前留下好印象；一边则是知道，自己和长姐素来不对盘，若自己表现得不尽满意，保不准就直接在心上人面前驳了她的面子。

她自是要忍耐。

苏念语当然知道她的二庶妹突然间变得如此乖巧，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个庶女，却肖想着朝廷二品官员家的嫡公子，委实也太自不量力了些。暂且不提他和潘静若已经有了婚约，许令辰是大权之家的公子，相比之下，自然也是眼光高一些，别说是她那长相只算中上的二庶妹，就是长相一流的官家嫡女，他都是挑得起的。

她及时出现以及圆场，不过是不想让其他有心人看到苏府庶女和许令辰站在一起的一幕，总归是涉及苏府名誉的。

二庶妹若是想着被人看到并说了二人的闲话，从而把她与许令辰之间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以达到嫁给许令辰的目的……只能说是她太天真了。

若真如此，只怕吃苦的还是她的二庶妹。

她倒是想看看二庶妹身败名裂的模样，可潘静若就站在她的身边，她就算想看好戏也只能下次了，总不能当着她的面还由着二庶妹胡来。

好在汪旋和许令辰也算是有见过几次，也能说上几句话，气氛倒也不算特别僵；而身为许令辰的未婚妻，潘静若则显得更为羞涩，红着脸应和两句，不时拿眼偷偷看他。

左右没有她们的事，再留下来只会碍了眼。

苏念语便笑着寻了个借口，福了福身便先离开了。

方一转身，苏念语的笑容便淡了些，走了十来步，犹能感觉到后方似乎还有一道目光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她不由想起了她刻意忽略掉的那人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她确信这是重生以来第一次和许令辰的相见，他的目光却不时在自己身上打转，难不成……他认识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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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看戏（一）

说起许令辰，她既不熟，又似乎很熟。

前世里，她确实是知道许令辰这人，却是从纷纷扬扬的传言中才听的来，她亦是听说过许令辰和潘静若的婚事，可到最后，许令辰却是和潘静若解除了婚姻，转而娶了她的二庶妹……不，那会的二庶妹已经是她的嫡妹，身份也已经是苏府二嫡女。

当时的她，从来不在意这些，只是二庶妹时常在她跟前提到许令辰这个名字，为此，她曾经对能得了二庶妹芳心的许令辰甚为好奇，甚至有次路过茶铺，得知他就在上面雅座，她毫不犹豫地进去拜访了他。

大抵就是从那个时候，就有类似她喜欢许令辰之类的谣言四起，她也并没往心里去；却在不久之后就发生了潘静若被人掳走并受辱的事儿，而那几个被抓住并扭送到官府的歹徒一口咬定是受了苏府嫡长女的指使，她才知道，自己不知为谁背了黑锅。

至此，潘静若自然无颜再嫁于许令辰，在许府退了亲之后甚至想要轻生，好在被人及时发现救了下来；而她莫名其妙成为了陷害潘静若的背后主使，更是臭名远扬，若不是她的父亲信她不会做出这种事，又帮她洗脱了一部分的嫌疑，只怕那会早就被赶出苏府或被逼自尽了。

对了，当时刘姨娘和二庶妹倒是哭哭啼啼为她求饶，她还为此感动不已，从而，在接下去的日子里付出了更悲惨的代价。

当时的自己却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会不会是刘姨娘和二庶妹在背后搞的鬼，直到二庶妹和许令辰的喜事传来，她想到的也只是祝福，而不是怀疑。

但凡当时自己若还存着几分理智，定能理清前因后果。潘静若受辱及被退亲的风波才过去半年，二庶妹便代替了她与许令辰订了亲……这压根并不是巧合。而是刘姨娘和二庶妹机关算尽，方才踩着她和潘静若的尸.体换来的。

很早的时候，她也曾想过二庶妹是如何和许令辰走到一起。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而如今，自己却是在误打误撞中撞破了二人的初次见面。才恍然大悟。

想来，前世二庶妹和许令辰的第一见面也是发生在今日，她仔细回想了一番，上世应汪旋之邀来到汪府之后，她就一直和汪旋在一块；等要找寻二庶妹之时，她便不见了踪影。

原本以为她是去和其他官家小姐聊天下棋，如今想想，当时的二庶妹定是知道许令辰也被邀来了汪府。故寻了个机会和他私底下有了接触。

又因为倾心于他，便把主意动到了潘静若的身上，不仅要毁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婚约，更是要让他们再无半点继续下去的可能，遂，便寻了人狠心把潘静若毁了，她又是个现成背黑锅的，自是再好不过了。

有人拿了素白的手在苏念语跟前晃了晃，苏念语才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

汪旋道：“想到什么了？竟拿如此冷漠的一张脸对着我？”

苏念语摇了摇头，笑得若有所思：“我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不大开心的事情来……”顿了顿。却是闭了口，不再往下说。

若是方才她说她想起了前世二庶妹是如何使的手段，接下去又发生了什么事。只怕汪旋再怎么大气，也得把她当疯子来看待。

便把话题扯了开。

汪旋熟悉她的性子，心知她此刻定是想到了什么，倒十分想知道，便变着法子试探她：“……你既然不愿意说，我自不会强人所难的；但是我与你是多年的好友，见你似乎不太欢喜，便希望你能把不开心的事说出来让我听听，保不准我这灵机一动。帮你排了忧解了难的，你还得感激我？不如你给点提示？比如说是哪方面的。又是关于谁的，是大事还是小事。是如今在发生的，还是已经发生的，还是还没发生的……”

汪旋平素并不喜欢追根刨底，因着是个护短的性子，对身边亲近的人或物总保持着高度的兴趣，特别是对苏府的事，更是恨不得自己能日日夜夜守着，按她的话说，便是以后苏府总归也是她的家，她未雨绸缪定是没错的。

所以，苏念语倒也没打击她的一腔热忱，汪旋拐弯抹角想方设法拿话套她话的这当口，她已经眯着眼看向了别处。

这次宴会的去处并不止桃花林一个地方，因着闺秀们都还是爱热闹的年纪，虽个个矜持端庄，却都是喜欢听戏的。为此，汪旋也特意请了个京城里有名的戏班子，下了大半天棋或是品了半天茶的闺秀们正好可以静静地看戏休息一番。

彼时，台上的戏子正咿咿呀呀唱着，台下的闺秀们则是安静看着，时不时有人抿口小茶，吃块小点心，又或者轻轻磕着瓜子。

却都是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

不为别的，只因这看戏的人不止是她们，还有他们。

宽大的戏台之下，坐着两群人，右边雅座上坐着各家的闺阁女子，左边则坐着汪旋的二哥汪翰所宴请的各家年轻的公子，中间空出了一丈之远，分别挂上了一面晶莹剔透的各色珠帘，光芒折射下倒是五彩斑斓的，十分好看。

外面还摆上了一排排的花儿，红的红，绿的绿。

即便设了层层障碍，却仍隔不开有些公子哥们有心的目光。

对此，苏念语自然觉得有些不大好，尽管汪旋做了一些避嫌，可想着身侧的那一边坐着十来个公子哥在一起看戏，她就觉得有些怪异，更何况是那些重礼仪的闺秀？

脸红的脸红，害羞的害羞，心中定是别扭的。

她便把心中的想法小声地说与汪旋听，汪旋敛了敛脸色，也是觉得有些不妥，可神态上却无可奈何，她压低声音道：“各家小姐和公子一起看戏并非是我的主意，我若是知道，定是不会同意并提前安排好的。也是方才二哥派人过来急急告知了我，说是得知我们全都过来看戏了，太仆寺卿家的公子也临时提议大家也都过来看看，当下还得了不少人的赞同。二哥见大家心情大好，若执意拒绝又怕扫了大家的兴，想想若是提前部署一下，就算在一起看戏也并不会太出格；我想想也是这个理，若临时请个戏班子来也要花不少时间，如此一来，倒成了刻意。”

汪旋说完，又拿眼打量了一下短时间内隔出来的夹道及摆放的花草，虽偶有目光穿梭而过，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倒是让她稍稍放下心。

回了头，又道：“我早就与二哥说过，若是请了太仆寺卿家的公子，一定要注意一些，总归他是花名在外的。”

顿了顿，汪旋便咬起了牙：“我就知道他不是个省心的，提的什么馊主意！”

苏念语听得汪旋这么一解释，便知道了来龙去脉，心里认为汪旋和汪翰如此处理突发状况也算是合理的。

左右并不会影响到闺誉，不过是心里头有些不自在罢了。待看戏看得入迷了，也就没人去计较这点了。

冷不防的，有两道目光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

苏念语本是不想去理会，却不想她这一转头几乎就是条件反射，目光方才越过那门珠帘，便见夹道的另一边有两双眼睛望着她。

她不由眉目凝了凝，目光有些清冷。

那头的人见她看了过去，忙朝着她露出自以为十分迷人的微笑，又端了折扇行了个虚礼，苏念语却是目光一瞥，懒得再看下去。

若是她没猜错，那笑得春意荡漾的年轻公子应该就是方才汪旋所说的太仆寺卿家的公子司徒楠了，也就只有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敢把目光毫无忌讳地投向她们这里，更敢在被发现了之后还显摆地行礼。

而另一道目光的主人，却是许令辰。

……她垂下了眼脸，不过是用余光瞥了眼，便像无事人一般地看着戏台，心中却怎么也想不起许令辰他这是为何，难不成这一世，风度翩翩的俊公子成了斗鸡眼？

她对许令辰倒是没半点兴趣的，冲着他上世和潘静若退了婚就能很快和她的二庶妹订了亲，她真不认为这位公子哥的眼光有多好。

遂，在她眼中，许令辰仅仅也只是比司徒楠好上那么一点。

汪旋是何等的火眼金睛，早就把在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了，见苏念语被挑.逗了之后一脸漠然，便俯在她耳边小声打趣了一番才笑道：“……我倒发现了个有趣的事儿，你要不要听一听？”

苏念语侧了侧头，还保持着一副清冷的姿态。

汪旋的眸中闪着奇光：“今日我倒发现许令辰老是看你，却又无关乎爱慕的，你和他之间是否有什么纠葛？”

苏念语很认真地思考了一阵才摇了摇头。

汪旋道：“那就奇了。”却停顿了下来，大抵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二人之间的这种诡异情况。

转眼，又捅了捅她的手臂，用看好戏的口吻道：“你看看你坐在后面的庶妹。”

苏念语微微转头，正好见二庶妹心不在焉地绞着帕子，压根就没当自己在看戏，一双眸光直往左边的雅座上探。

那满眼的眉目含.春，一并都落在了雅座上坐得笔直的许令辰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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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看戏（二）

一见二庶妹那恨不得把眼睛都粘在许令辰身上的那副模样，苏念语的眸中又冷了冷。

她是知道她这二庶妹喜欢往高处爬，却不知她在肖想着别人的未婚夫君时，也敢表现得如此露.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个什么身份，说得难听点，便是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的。

前世她能嫁给他，是因为她的生母身份的剧变，从一位姨娘熬成了苏府主母，遂，二庶妹才有了嫡女的身份，勉强配的上人家；而这世，怕是到死也只能是庶女身份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她们飞横腾达，更不会再次为她们背了黑锅。

苏念语回了头，看了看和自己就搁了三个位置的潘静若，彼时，她看戏正看得入迷，唇边微微含着一丝笑意，想来心情倒是不错的，却不知她的未婚夫君遭了其他女子的窥视。

她不由在心里叹气，潘静若的性子无疑是单纯的，否则上辈子也就不会着了二庶妹的道。

苏念语本是想让在跟前伺候的小丫鬟把自己的贴身丫鬟叫过来，她好吩咐下去要怎么做才好，却在这时，半空中竟有小东西朝她飞了过来，当她看到另一边司徒楠讨好的嘴脸之时，那东西便落到了她的脚边。

竟是一团纸。

想来那浪.荡子在上面定然写着什么。

苏念语本是想当没看到，却又担心那纸团上若是题了她的名字，被其他人捡去的话自己便是讨不到好的，一旁的汪旋也看到了司徒楠的小动作，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太仆寺卿家的目光倒是不错的，挑了个在场长得最好的。”

苏念语似笑非笑道：“只怕他是觉得我与他同样名声狼藉，最配他的。”

汪旋附和道：“你这么说。倒也是对的。”

苏念语即刻斜了她一眼，“某人还想不想让我在爹爹面前帮着说好话了？”

汪旋温言，忙收了逗她的心思。十分严谨道：“这司徒公子也太懒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些，竟敢把歪心思动到倾国倾城端庄贤良美丽大方的苏大姑娘身上……”

汪旋用了一大串的好词儿。苏念语也接受得心安理得，只是微笑着拿眼看了看后面还在脑热中的二庶妹，俯在汪旋耳边幽幽来了一句：“不如我们找点乐子如何？”

汪旋即刻就笑眯了眼。

苏念语先是把纸条展了开，略略看过了一遍，果真是唤她到某个地方一同游赏之类的内容，好在司徒楠虽是花丛高手，到底是权贵之家的公子，行文之间倒不算粗俗。看着还颇有几分文采。

这纸团若是落到了她的二庶妹的手里，倒是很容易对号入座的。

她往右边的雅座上望了望，正好见到两眼发光的司徒楠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朝她抛了抛媚眼，便自认风.流倜傥地摇着折扇离开了雅座，前往纸团中所约定的那处地方。

待司徒楠的身影消失，苏念语这才起了身往后面而去。

正好二庶妹所在的位置在靠边上，苏念语抓在袖子里头的纸团这么轻轻一搭，十分容易就滚到了二庶妹的脚边。

彼时，见自己长姐经过。苏念晴倒是收了收性子，坐得端正。

等了半日，却不见长姐离开。这才抬眼看了过去，正好见到长姐弯着腰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小纸条，又见她蹙着眉往右边望了望。

这等时候，苏念晴不禁好奇：“怎么了？”

苏念语便把纸团递到她跟前，表情有些高深莫测：“我方才经过这里，便看到你的脚边多了这个。”迟疑了一下，又朝右边觑了眼才小声补充道，“好像是从那边飞过来的，也不知是谁的恶作剧。”

苏念晴顿时心如捣鼓。不经意间也往那边望了望，竟震惊地发现许令辰正好也往她这边看来。

台上的戏开始了那么久。还是头次发现他看了过来。

苏念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粘在了静静躺在长姐掌心的那团纸团上，心砰砰砰的。跳得不像话，纸团掉在了自己的脚边，随后许令辰便看了过来，难不成……那纸团是他给自己的？

登时心中窃喜，脸上更是飞满了红霞。

便软着声音道：“姐姐，您也说可能是人家的恶作剧，也有可能只是无意中掉到我脚边来的，并无其他意思；不过为以防万一，还是由妹妹打开来看看，姐姐金贵，可不能让这不知从何而来的纸团脏了手。”

正中下怀。

苏念语假装想了想，便把纸团塞到了她的手里。

苏念晴则是故作镇定地打开了纸团，在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容之后，双眸不自觉地亮了亮，明明心里欣喜不已，面上却只是淡淡笑着回话：“果然只是毫无用处的纸团。”

苏念语道：“那便是我想多了。”

也没多说，淡着笑容略略从她身边而过，待她走至一处枝叶繁茂处站定，汪旋也悄悄地起身跟了过来。

两人方一汇合，汪旋便笑着道：“我站起身的时候，见你的二妹妹还在不停看着纸团上的字，双颊红扑扑的，倒像是个怀.春的；发现我在看她，可把她吓得连纸团都没拿安稳，我甚至还看到那纸团滚到了地上，被她一只脚赶紧踩住了……”

苏念语也跟着扑哧笑出了声音，却也不敢笑得太开怀。

今日汪府热闹非凡，两人又是偷偷溜出来准备看好戏的，表现得太夸张了反而得了别人的注意。

好在前头正在唱大戏，下人们也忙了偷了闲，来来去去的人寥寥无几，二人掩在树枝之后又说了几句话，便牵着手儿步履轻快地往纸团中所约定的望月园而去。

望月园并不远，约离着戏台这边有几个院子，却也是个奇花异草、花香扑鼻的地方，景色自然也是不错的。

苏念语觉得司徒楠会把地点约在这里，和望月园本身的美好景色自是有关的，再者，便是因为对汪府地形不熟的原因，大抵也是生怕万一他约的女子万一并不知道他所说的地方，那便是白费了一番功夫。

又因为望月园离得近，位置就在宽宽的主道边上，只要是去看戏的公子哥或者姑娘家，定要经过望月园，由此，选了望月园，自不会有什么迷路或者找不到地方之说。

果真打的好算盘。

眼下春光灿烂，阳光大好，苏念语和汪旋相携着也来到了望月园。

到底是来看热闹的，二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轻轻捻着裙角挑着隐蔽的地方走，这边望望那边瞧瞧，以防止被人发现行踪；一边又在搜寻这司徒楠的身影。

又往里走了几丈远，便是一汪湖水，湖水边上耸立着一棵十分高大粗壮的大树，树下又设有石桌石椅供人观坐。

彼时，湖边立着一条人影，苏念语还在打量那人是谁，旁边的汪旋已经小声道：“看，那人便是司徒公子了。”

汪旋见找到了目标，忙拉着苏念语蹲在一处灌木丛之后，灌木丛及腰高，二人细腰一弯，正好被盖了个严严实实。

方找到了栖身之处，汪旋又不停歇地用手拨开了跟前的枝枝叶叶，以便能好好地看清那边的情况。

苏念语自然也不甘落后，手中的团扇被她随意插在了灌木丛中，也跟着清理视线之内的那些障碍之物。好容易打点得清楚些，这一透过灌木丛，看到的便是背对着她们的司徒楠一手捧着一束蓝色的海寿花，一手则是往湖里够着开在水上的层层叠叠的花儿。

说起这海寿花，是喜温喜暖喜湿的，这方才迎来春日，便开满了一池，和那里头的池水关系大着呢。

别看养海寿花的这汪池水不大，里头装的可是天然温泉，常年保持着海寿花最适中的温度，这池里头的花儿便开满了一年四季，从未停歇。

有热泉有娇花，自是约会的好地方。

而司徒楠不愧是个花花公子，也十分知道要如何才能讨得欢喜，这高高在上的公子哥还亲自摘了一捧花抓在手里，想来定是要送给前来赴约的美人儿。

苏念语想起她那不喜花花草草的二庶妹，唇边登时就挂上了一道笑痕……她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二人相见之后的场面。

而身旁的汪旋甚至还从宽大的袖子里头掏出了几样小吃食，有瓜子有糖果，甚至还有软濡濡的莲花糕……看得苏念语有些想扶额。

汪旋倒不在意，自顾自地把自己的帕子铺在地上，又一一把那些小东西都放了上去，颇洋洋自得道：“看戏怎能少了这些？边看边吃最是享受的。来，你尝一尝这果干，又酸又甜，十分爽口……”

汪旋说着，亲自动手给苏念语塞了个，苏念语张了张嘴，把那颗果子含进了嘴里。

“味道如何？”汪旋眼含希冀地望她。

“……”

苏念语一时对跟前的处境有些恍惚，她与汪旋明明是偷偷摸摸来看即将上演的好戏，在这等时候还能悠然自得地吃小果子磕磕瓜子，她已经觉得十分胆大；却不想，汪旋还能兴致勃勃地问她果干的味道如何……

苏念语更想扶额了。

却在这时，好似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苏念语忙放轻了呼吸，侧耳倾听，不忘拉了拉汪旋让她别说话，一边转了个头往园子的进口处望了望，还真让她看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想来，她的二庶妹受不住诱惑，终于来赴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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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看戏（三）

趁着各家闺秀都沉迷在戏中的这当会，苏念晴悄悄地抽身出来。

到底是要去别的地方和心爱的男子相会，心里虽欢喜不已，却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等她走出了搭了戏台的那园子时，她的心还扑通扑通跳得十分快。

又是羞又是喜。

一路走得惊慌失措的，生怕还没见到人便遇到相熟的，又得耽搁了。

忍不住寻了个僻静处，把被她深藏在袖子里头的那纸团又拿出来看了好几遍，确认了地方又确认了那劲雅的字迹，只觉得心里头甜丝丝的。

这样好看的字儿，也只有许令辰才写得出来了。

又怕心上人等久了，便匆匆忙忙把纸团叠好收好又放了回去，往望月园而去。

路途并不遥远，主要是她心有些虚，若是碰巧遇上个丫鬟，她都要假装是出来透透气；好在路上顺利，初初一见到石墙上刻着的“望月园”三个大字，又把前后左右都巡视了一圈，确定无人了，这才动作极快地闪进了里头。

望月园十分静，静得她心里又紧张了不少。

她拢了拢头发，又整了整面容，理了理衣裳，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寻不出错处了，这才含羞往里头走，双眸盈动着，犹如两汪秋水一般。

想着汪府今日人多眼杂，许令辰不可能往明眼的地方站，想了想，便一直往深处走，方见一汪热气袅袅犹如长在仙境中的池水，便见那池水边站着一名瘦高的男子。

只是男子的身形似乎瘦了些，身上的衣裳似乎也是和之前看到的不同……难不成他因了这次的约见，还特意却换了套衣裳不成？

如此想着。心中的疑虑便没了踪影，更是含娇带涩的，想来……许令辰倒是十分重视他与她的约会。

“许……”

正欲张口唤他，却又猛然咬住了双唇。

不成？若开口喊人了，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刚好经过给听去了，那还得了，名誉自是要受损的。到底许令辰还是有婚姻在身。她自不能让他难堪。更不能让他陷入两难。

再者，她从来都是以知书达礼，温良谦和出的名。若在这个时候这么一喊，显得自己不够庄重不够矜持，不妥不妥，委实不妥。

苏念晴想了一路。终于含着淡笑，仪态万千地盈盈而去；想着马上就能和心上人聊天说地。共赏美景，她的一颗心美得差点就要飞起来。

越是靠近，心上人的面容在她的心中便越发清晰，哪怕此刻。那人只是背对着她，她瞅着那挺直的背影，爱慕之意越发浓烈。

那人被池里冒出的袅袅热雾环绕着。平添了几分仙人之姿，虽只是个背部。却分毫不影响他的气质。

好容易走到了离他还有几步远，她便停了下来，袅袅婷婷地福了福身子：“许公子……”

声音柔得，让听的人都酥到了骨子里去。

那原本面朝池水的男子身形一顿，转过头来，苏念晴却想要表现得矜持些，娇羞地低下头来，只听得有男子兴奋地低低唤道：“我的宝贝儿，你果真来了。”

声音里倒是十分欣喜的。

苏念晴更是娇羞无比，却没想到那人两步朝她而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她还没弄清是什么情况，转眼之间被那只手用力一压，便撞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先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许令辰竟抱了她。

苏念晴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两个肩头却被握得更紧，她便乖乖不动，却还是被那两只手勒得疼，便娇声道：“许公子，您弄疼我了。”

哪知，头顶上的声音传了下来：“什么许公子？美人儿定是把我的名字给记错了，不过没关系，本公子喜欢，来，让本公子好好亲一口，我想你可是想了好久……”

自那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苏念晴便脸色剧变。

不对，许令辰的声音明明沉稳内敛，何时嗓音变得细尖了？又怎么会说如此花哨的言语？

再者，方才看戏的时候他穿的一身白，而如今，怎么会是青袍？他的身体似乎也没这么单薄的……

这一旦起疑，方才发觉的诡异之处便被她放了大，她迅速地想了一番下来，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人不是许令辰！

苏念晴觉得她的心肝都在颤，本想挣脱而出，无奈被抱得紧紧的，根本就使不上力；又听得那人说要亲她，被吓得狠了，情急之下便一脚踩在了那人的脚板上。

只听得哎哟一声，苏念晴顿觉身上一松，忙白着一张脸往后退了好些步子，这才看清了这人是谁。

“你……你是司徒楠？”

司徒楠是朝廷从三品官员家的公子，她不仅听说过，刘姨娘还私底下去调查过，而调查的原因则是为了提前给苏念晴备下夫君人选。

在刘姨娘的认知里，她是一定会成为苏府主母的，所以，她的女儿苏念晴也必然会成为嫡女；到时候，女儿出嫁，肯定是要嫁给有权有势之家，所以，凡是比苏大学士官职更高的官家里头有几个儿女都是一清二楚，而司徒楠也曾经是备选夫君之一，但因他名声狼藉而作罢。

遂，虽不曾和司徒楠见过面，她却识得他的。

如今，又被司徒楠搂在怀里动手动脚的，苏念晴悲愤难当，想骂却不敢骂，不骂呢，又心里憋屈至极，一时之间，泪水就在眼眶中打着转。

而司徒楠莫名其妙被踩了一脚，本就生了气，再一看跟前的女子姿容中庸，哪里是他心心念念着的美人？顿时就炸毛了，怒气冲冲道：“你又是谁？你怎么在这里？我的美人呢？你把她怎么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司徒楠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压根就没认出跟前的女子是苏二姑娘，满心满眼都只是在想：晦气。实在晦气！

全然不理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女子。

虽顾忌对方的身份，苏念晴却也气不过：“司徒公子，你怎能这样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我约的又不是你，偏偏来的人是你！”

“……”

两人闹了个大乌龙，在原地相互指责起来。

而躲在灌木丛之后的苏念语和汪旋正看得兴起，特别是汪旋，自打看到来赴约的苏念晴被对方猴急抱在怀里又很是享受地贴在人家胸口的模样。她连抓在手中的瓜子都给抓溜了；不仅如此。甚至还因为太过劲爆而被瓜子给噎了一嗓子，发出了不小的声音。

好在那两位“情到浓时”，压根就没注意灌木丛之后有人。

相比之下。苏念语便显得冷静了许多，看着那被气得泪水直流的二庶妹，心中还是觉得不够爽，便扯了扯汪旋：“怎么徐曼儿还没来？”

汪旋道：“我早就交代好了丫鬟。放心吧，这等好事怎能少了她？”

听到汪旋说没忘。苏念语便放下了心，正想回头继续看戏，却见园口那边进来了几个身影。

她眯了眯眼，正好认出了领头的那少女。

汪旋看到在园口立着的几名闺秀。眸子也亮了亮，悄声道：“瞧，人都来了。这下可热闹了。”

苏念语嗯了声，不再言语。只看着那几个人皱着眉头停在园口，却是不住地往里头望了望；想来，司徒楠与她的二庶妹之间的争执也一并都听了去，正在相互之间询问着是怎么一回事。

她们终于往里走，而方才吵得忘了分寸的二人这时似乎有所察觉，一下子停了下来，还往外面看了看；待远远看到了几道人影，二人皆慌了。

虽说二人如今正闹着不和，可若被来人看到了孤男寡女同在一起，不被误会成二人是在约会都难……俨然忘却了他们原本就是为了约会而来，不过是到了之后发现不是心中的那个人罢了。

苏念晴急得六神无主，她可不想被看到她和司徒楠在一处，更不想因为此事而被迫嫁给他……他哪里是配得上自己的！

司徒楠心中的想法和苏念晴也差不了多少，不说跟前的这人是何身份，单单从相貌上来看就远远落后于他心中的苏大美人，被说娶，就是抬进府里当妾他都觉得她不配。

此时此刻，饶是司徒楠，也寒着一张脸到处找着藏身之处，却不料，之前因顾虑会被发现，故选了望月圆最里头的角落，除了身后靠着的那株大树和一汪池水，再无其他的遮挡物。

司徒楠这下脸色就更差了，瞅了瞅哭哭啼啼、已经方寸大乱的少女，不由心里更烦。

他又环视了左右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少女身后的水池，居高临下道：“你快些跳进湖里。”

苏念晴猜到了司徒楠的意思，他想让她躲在池中好逃过那些人的目光，她却是不肯，“我不会泅水，我如何能躲到池里去？我会被淹死的。不如你下水去躲着……”

话还没说完，便被司徒楠不耐烦拒绝：“我堂堂太仆寺卿家的公子，又怎能被逼得跳进湖里？要跳你自己跳！被发现我们独处，我倒是无所谓的，左右就是挨家里一顿收拾，你可就不一样了，姑娘家的，名誉毁了就什么都完了。”

苏念晴自然是知道这些，可她不会水是真，并没有半点推卸之意，这会儿见司徒楠咬着牙不松口，气得跺了跺脚：“你堂堂一男子，竟连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司徒楠不甘示弱：“香在哪里？玉在哪里？”顿了顿才端详了她两眼，“你说的不是就是你吧？”

话中尽是不屑之意。

苏念晴哪里想到会被他如此一击，一张脸憋得青青紫紫；这厢，汪旋已经靠在苏念语身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刚好又听得尽出馊主意的司徒楠道：“不下水也行，要不你就上树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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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看戏（四）

两人所处之地不是水就是树，如今，司徒楠的少爷脾气一上来，既不下水又不爬树上躲着，便只能强迫另外一人了。

苏念晴本是想拒绝，可经不住被司徒楠又一通明嘲暗讽的，自己也不能真的和他翻脸，又拿她的名誉说事，她委实也是担忧自己以后的日子太过凄惨；又因前方来人步步紧逼，若二人再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那么，二人今日的丑事定会被传得沸沸扬扬。

那样的日子……

苏念晴脸色灰暗，不敢再往下想。

望了望身后的那棵树，又粗又高，看着也吓人，她带着哭腔道：“你让我去爬如此高的数，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

平日里，司徒楠最看不得美人落泪了，美人哭了，疼在他心里；可现在在他跟前掉泪的，在他的定义里并不是美人。

所以，他依然能接得理所当然：“我看着倒是好爬得很，你快些，那些人都快要到了。”

苏念晴倒是想啊，可是那树干连她抱都抱不过来，她要如何上去？

便死死盯着，心中人神交战。

让她自己爬树是爬不上去的，可此时，她不得不爬，那就免不了要麻烦别人帮忙；可是若得了司徒楠的帮忙，势必就会有些肢体接触，那跟让她嫁了他有什么两样！

司徒楠并不笨，一下就猜中了她的心思：“我倒是可以帮你。”

话没说完，苏念晴就拿两只红红的眸子瞪她，仿若他若敢碰了她，她就和他拼了一般。

司徒楠却道：“眼下也就你我二人，你不说我不说，难道还有旁的人会说出去不成？”

又拿眼看了看前方。再回过头之时，神色已有不耐之色：“你再磨磨蹭蹭下去，就来不及了。”

便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势。

苏念晴也跟着看了两眼。想着自己现在的处境，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便咬牙屈辱道：“……那我先试试吧。”

说完便僵硬着身子站在树旁，无奈她也是从小娇养，别说爬树了，就是碰一碰树皮树叶的，她都很少。

她抱着树干，又不知爬树的技巧，蹬了几下仍是蹬不上去，倒是眼泪流得更凶；在一旁的司徒楠着实都看不下去了。手中的折扇往脖颈后面一插，再把手中的一捧海寿花……

对了，他花费了好些心思摘来讨美人欢心的海寿花，因着自己太过急切而忘了送出去，一直被他抓在手里；如今，看着那开得正艳的花，他倒庆幸自己没送出去。

这等姿色的姑娘哪配拥有这么娇艳的花儿。

手一抬，十分果决地把花扔在一旁；而后，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深吸了口气。俯了俯身，忽地抱住了苏念晴的小腿，一鼓作气把她抱了起来。

苏念晴哪曾想到这一层。只觉得自己毫无预警地腾空而去，被吓得脸色都白了，不由尖叫出声。

这一尖叫，把躲在灌木丛后面的苏念语和汪旋都吓了一跳，她们也没料到司徒楠如此大胆，更是没想到苏念晴竟这样就大刺刺喊了出来。

不光是她们，别的人定也是听到了的。

苏念语忙看向徐曼儿那头，就见原本并没当回事的她们此刻神色都严谨了许多，那一道尖叫。足以让她们想出各种画面，更是加快了往里走的速度。

这厢。又听得司徒楠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我这是在帮你。若只靠你自己，就算是天黑下来了也是爬不上树的！你最好识相点，别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被抱着的二庶妹这才咬紧唇瓣，忍受着屈辱，堪堪止住了尖叫声。

汪旋扒着灌木丛啧啧两声：“……想不到对着你的二妹妹，司徒楠倒挺狠的，又是凶又是威胁，眼下还不顾她的名誉抱起了她的小腿，委实真不把她当个姑娘家看待的。”

苏念语道：“只怪她存了不该存的心思，否则她也就不会吃了这些苦头。”

便没了交谈，看着二妹妹在百般无奈之下终于抓到了那树枝，又在司徒楠的帮忙下攀了上去。

司徒楠十分瘦，又因着刚刚出了大力气，这会儿倒是扶着树干大口喘着气，边拿眼看了看被他抬上树的少女，脸色的神情一松。

徐曼儿带着一堆闺秀们正好出现，一见那树下的男子，顿时都停下了脚步，甚至还有几个往后退了退，纷纷拿团扇或是帕子挡了挡脸。

到底还是顾虑男女之防的。

之没有转身就走，却是念着方才听到的争执声及突兀响起的尖叫声。

徐曼儿看了看四周，却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也知道司徒楠并不是自己能招惹的，便先笑盈盈地福了福，才好声好气问道：“方才我与众好友从外头经过，却听得这里头有奇怪的声音，便进来看看有什么事情，却不想，竟是司徒公子在这里。”

趁着徐曼儿一行人的注意力都在司徒楠那边，苏念语和汪旋便从灌木丛后悄悄潜到了园外，又装作是从外面来寻她们，大大方方地从园口走了进来。

方才走进，便见司徒楠已经淡然自若地坐在石椅上，呼吸已经缓了过来：“我不过是出来透透气，这一路走走看看的，便来到了这里，又觉得这边的海寿花开得好，便多留了会。”

徐曼儿对他的说词并不信的，本是不想多话，怎奈她又藏不住怀疑：“既然如此，为何我们会听到里面有争执声和尖叫声？”

司徒楠早就打定主意不会承认这边有任何异状，便冷笑着道：“我自个儿在这里安安静静的，倒没听到你们所说的那些，我又怎么知道你们是从何听来的？也许是你们听错了也不一定！”

“不对啊……”徐曼儿还想争辩，身后却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裳，回头一看。竟是汪旋，不由喜上眉梢，“……方才听丫鬟说你和苏大姑娘看戏看得有些累。便先到百花苑去下棋，我们本也是想去寻你们。却不想，这边听到了一些声音，便拐了个弯进来瞧了瞧。”

汪旋到底是主人家，便笑着和各位闺秀小姐们寒暄了几句，而方才坐着的司徒楠此刻却是站起身来，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苏念语猛瞧，变换出了一张笑脸来。

“往日听闻苏大姑娘姿色绝佳，今日一见。果真好看得紧，倒像是仙女下凡来的。”

言语中倒是一股登.徒子的味道，听得在场的闺秀面面相觑，脸色顿时不好看了许多，又纷纷看向了安静立于一旁的美貌少女，想着受了司徒楠调.戏的苏大姑娘会如何应对。

苏念语倒是神色如常，想到方才他恶声恶气对待二庶妹，临了还直接动手抬她上树就想笑，如今，他不过是拿言语挑.逗。两者比起来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她淡淡福了福，并没有说话。

有时候，抿唇不语比说破喉咙更有用。再者，现在也不是计较这点的时候……苏念语拿眼轻轻瞥了眼边上那棵长得郁郁葱葱的大树，心里头却是在想着要如何让她的二庶妹现身才好。

总不能让徐曼儿她们白跑一趟不是？

耳边，汪旋已经和司徒楠寒暄了起来，司徒楠自然不能拂了主人家的面子，到底他也是来参加宴会的，不理会主人家便显得自己失了礼仪，比起他对徐曼儿的敷衍态度，倒显得真诚了许多。

苏念语却是趁着这空当四下里看了看。又思索了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司徒楠的肩头上。

那上头躺着一片小小的树叶。想来，定是方才帮二庶妹爬树那会给落下的。他并没有发觉。

司徒楠的心思本就在苏念语的身上，虽是和汪旋说着话，眼角却是一直飘向苏念语的，见她左看右看只是不看他，心里便有些着急。

大美人不看他，他又怎能在她面前表现出自己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一面来？

连和汪旋说话都开始心不在焉的。

咋一见那双动人的眸子朝他看了过来，楚楚动人波光流转的，撩.拨得他的一颗心都痒了，忙帅气十足地哗一声打开了折扇，又弯了个自以为完美的笑痕出来，极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风度翩翩的俊公子来。

“苏大姑娘为何一直看我？”

本是想让自己显得雅文一些，不料，嘴一张就又是赤.裸.裸的这么一句，想收收德性都来不及。

苏念语自动忽略了他的言语暧.昧，蹙着眉头道：“司徒公子肩头上似乎有东西，”又晃了晃眼，不确定道：“看起来倒像是树上掉下来的小虫子。”

还是那小片树叶帮她提了个醒，她那二庶妹娇惯过头，不仅怕花怕粉，更是怕虫子，嫩黄的叶子落在司徒楠的肩头上，咋一看，和虫子倒有几分相似。

汪旋不愧是苏念语的多年好友，即刻就配合着道：“哎哟，司徒公子还是快些从树下走出来，我忘了跟您说，您身后的那棵树叫菩几树，最招虫子喜欢了……”

话还没说完，原本作风.流才子状的司徒楠便一脸惊骇地从那树下跳了开，两手并用地拂着两个肩头，语气不好道：“养这么招虫子的树做什么？被爬到衣裳里头可就……”

“扑通”一声，有东西重重地从树上摔了下来，几名闺秀均被吓了一大跳，不由自主地惊叫出声。

待看清掉到地上的是个人的时候更为惊疑。

还没弄清是怎么一回事，差点摔成肉泥的那人已经哭得稀里哗啦，颤声道：“虫子……有虫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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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门牙掉了

从树上落下来的那人便是苏念晴。

原本就是被逼着上了树躲避他人，心中百般不愿；又见浩浩荡荡来了不少闺秀，一时心中更为紧张，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发现，更是趴在树干上一动也不敢动。

想看底下是什么情况也看不真切，只能支着两只耳朵仔细听着她们的交谈。

听到有人怀疑这边有情况的时候她的心是悬着的，可听到司徒楠一口咬定无事的时候，又稍稍放下了心。

想着事情似乎就要糊弄过去了，不巧的，汪旋和自家长姐竟也都赶了过来。

一时之间，脸色就变了。

长姐出现，她必要遭殃……不对，长姐她并不知自己也在这里，只要小心些，自己定能安然挺过去。

却不想，汪旋说她此刻趴着的这棵树十分招虫子！

想着身上长毛的软绵绵的小东西一动一动的，苏念晴便觉得十分恶心，天底下再没有比虫子更恶心的东西了。

本想强力撑到她们离开，却不想，司徒楠无意中说的那句“被爬到衣裳里……”的话，她瞬间就觉得全身不舒爽，浑身痒痒的，好似有无数条虫子已经顺着她的手脚爬到了身上来。

刷的一下，脸全白了，一心只想着要好好检查自己一番，看看是否真的有虫子钻进了她的衣裳。却一时忘记自己是在树上，手那么一松，身子便歪了歪，害得她差点惊呼出声，一双手慌忙想要抱住树干，可惜已经晚了，只觉得脚上一踏空。便从树上摔了下来。

途中撞到了不少树叶，还刮过她的头发她的面庞及脖颈，吓得她眼泪就蹦了出来。

“虫子。虫……”

砰的一声闷响，她却是以脸着地的姿势栽到了地上。疼得她的心肝脾肺都移了位。

心中却还记挂着之前担忧的事：“虫子……有虫子……”

她想挣扎着起身，无奈却是稍微一动，手脚便疼得被碾过似的，还发麻。

她一时悲从中来，呜呜地哭了起来，好不悲伤。

此刻哭得畅快的她却不知道，因着她从树上的这重重一摔，刚好是正面着地。不仅碰伤了鼻子，还碰出了几个小伤口，脸上瞬间血糊糊的成了一片。

看着倒像个血人似的，又把在场的闺秀们吓得生生后退了几步。

司徒楠哪想到原本好好藏在树上的人，怎么突然间会掉了下来？还摔出了一脸血，若不是他本就知道她是谁，他还以为是碰到了什么讨.命.鬼，更别说上前去扶一扶或者表达自己的关心之意，也是被吓得脸色都变了。

愣了好一会，才惊魂未定地抢路而逃。

地上的那人瞅着司徒楠惊慌离去的身影。颤巍巍地朝那背影伸出了一只手：“别走，你别走……”

声音已经没了平日的温婉，倒有些声嘶力竭的味道。

站着的闺秀们。看着那摔了一脸血的人，心中惧怕，越发不敢上前帮忙；又忍不住好奇，频频拿眼偷看。

还是苏念语和汪旋走了过来，蹲在她的跟前，装模作样地辨认了一番。

苏念晴摔了这一跤，痛苦难当，又眼睁睁看着害她成了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一句话都没留便跑得不见踪影，心中绝望凄凉。苦于这么多人中，竟没人上前搭把手。把她扶起来。

好容易有人上前，她也顾不上以往和长姐之间闹得不愉快。双眸迸发出奇异的神采，忙不迭唤道：“姐姐姐姐，是我啊姐姐……”

苏念语道：“你为何唤我为姐姐？我并不识得你的。”

她怎么会不认得她？不过是想让她亲口说出她是谁罢了。

苏念晴生怕长姐一扭头便不管了自己，忙道：“姐姐，我是你的二妹妹苏念晴啊，姐姐您不能不管我……呜呜……”

苏念语看了看她，这才作刚刚认出了她一般：“竟然是二妹妹！”又拿眼看了看她被血水糊成一片的脸，蹙着眉头道：“你怎么成了这个模样？快和我说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我……”苏念晴见长姐认出了她心里十分欢喜，又听得长姐追问她事情的真相，却是不敢说出来。

如此多的人都在，她死也不会说的；就算只有长姐在，她亦不能说。

便嚷着全身都疼。

其他闺秀见摔下树来的那人竟是苏府二姑娘，便也关切着上前来，看起来倒像是要搭把手的，眸中却隐隐都透着异色。

……这苏家的二姑娘怕是丢大脸了。

心中虽是如此想，却也都只是在心里藏着，并没人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徐曼儿的心里更是明镜似的，又因着之前吃过苏念晴给自己的苦头，视她就如眼中钉一般，如今看到她落得了如此下场，心中快意不已。

这一幸灾乐祸，便又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我看你分明就是转移话题，你姐姐问你话呢，你非要拿自己身上疼说事，该不会是不想说你为何会在这里吧？”

见苏念晴朝她抬了抬那一脸的血，她嫌弃地拿帕子在鼻子底下晃悠了几下子，又似无意道：“可真是巧，方才司徒楠就在这里透气赏花，本以为只有他一人，却不想，苏二姑娘竟就躲在树上……对了，地上还撒了一地的海寿花，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呢！难不成司徒公子一个大男人，还同女子一般，没事摘了那么一大把的花玩？”

徐曼儿这话分明就是在怀疑她与司徒楠有私情的。

苏念晴闭口不谈，本就是为了避开这点，如今被徐曼儿给捅破，自是一阵心慌，又恨她这副看热闹的德行，不由狠狠地瞪了她几眼。

心里却清楚自己定要给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才好。

便忍着疼痛，声俱泪下道：“我之前便觉得这望月园的景色十分好，方才看戏看得乏了，便走到这里来，却不想没多久，司徒公子也走进园子里来。想着我若与他站在一起，定会招来口舌，我便不顾礼节爬到了树上躲藏起来，却不想……各位小姐们竟是如此误会我……”

因着这番话是苏念晴抽抽噎噎说出来的，起初说的第一遍时，也就苏念语听出了个大概；靠得近的汪旋倒是拿眼看着她，心思却不在苏念晴的辩白上，只是双眸一眨一眨看着她冒血的牙床，似是发现了什么一般。

汪旋道：“……苏二姑娘，你不觉得你说话的时候有些漏风吗？”

苏念晴愣了一愣，万没想到汪旋这会儿会突然间冒出这么一句话，半天之后才意识到了什么，拿手往嘴上一摸，原本长得极好的两颗门牙居然不见了，登时僵住了。

半天之后，才爆出凄厉的哭声：“我的牙，我的牙到哪去了……”

定是方才从树上摔下来的时候，一并把两颗门牙给磕掉了，也怪不得她总觉得嘴巴疼得慘人。

门牙门牙，那也是个门面啊，如今竟被磕了下来，她以后还如何见人！

苏念晴越想越绝望，泪花鲜血都抹成了一片，颜面尽失。

好歹她看到手上染了不少鲜血，忙拿了东西擦了擦脸，而后便把帕子捂在嘴上，再也不肯拿下来，边在地上找寻着她那两颗磕掉的门牙，一心想着把它们再接回去。

徐曼儿却是在边上嚷：“嘿，你方才说的什么？你说话漏风，我一时并没听清楚……”

苏念语倒不关心这点，二庶妹解不解释辩不辩白在她看来并不重要，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就算解释个千遍万遍的，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她身为她的长姐，面上自是要做做样子的。

见徐曼儿不依不饶，便与她道：“二妹妹受了不轻的伤，不如等她好些再问如何？”

汪旋忙附和：“我已经命人去唤了家丁过来帮忙，也让丫鬟去请了府中的大夫，今日本是我款待各位姐妹的日子，却不想，竟出了这样的事情。”

有人忙安慰汪旋不必自责，却止不住向苏念晴投去了异样的眼神；而苏念晴此番已经哭得几近虚脱，整个人正绵软无力地靠在了过来帮忙扶她的丫鬟身上。

不须一会，便有一队婆子和丫鬟小跑着进了园子，见地上躺着的血人也都愣了愣，才吆喝着把人抬了下去。

苏念语自是跟着去的，汪旋因着还要招呼其他人和收拾残局，便落后了一会才到。

回来的时候神色有些古怪。

正巧这会儿大夫已经过来给二庶妹把了脉，二庶妹因着之前哭得太过，沾了床之后很快就睡了过去，她这才被汪旋拉着出了屋，到了院子里较为静谧的角落去了。

苏念语见她的神色凝重，便问道：“怎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汪旋拿眼看了看她的双手，神色些许复杂：“你手中握着的那把描着牡丹图的团扇呢？”

苏念语这才想起，方才在望月园里为了看得真切，她随手把那团扇插在了灌木丛里，出来的时候却是忘了带走。

“落在望月园了。”

汪旋眉目一凝：“我就是记得你没带走，故方才特意在遣走了下人后，还过去想把它带回来，却不想……竟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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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误会一场

她常握在手里的那把团扇竟然不见了。

这倒是苏念语没想到的。

和汪旋在角落里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苏念语便决定返回去园子里头看一看，兴许能有什么重大发现也说不准的。

那团扇势必是要找回来的，因着上面除了画着怒放的牡丹和题了几行字，还落下来她的名字；不论是哪个人捡到，都能知道那把扇子是属于她苏府大姑娘的，若再想一想平日里她不离手的团扇丢在了那处，便能推测出她自是在灌木丛之后待过的；再以此推算下去，只怕连她何时出现在了园子里，又为何出现的原因都会被扒出来……

十分棘手的。

汪旋倒没反对，默了默道：“这样也好，团扇是你在用，兴许你把它扔到了别处去也不一定的，不如你亲自去看看也成。我就不陪你过去了，园子里她们都还等着我，我不宜长时间消失的。”

苏念语轻轻嗯了声，便要离去，却又被汪旋唤了住。

汪旋的神色略有踌躇，好似在挣扎着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方才我把她们领回戏台那边去的时候，也顺便朝右边看了一眼，发现许监察御史是离席的。”

许监察御史，便是许令辰。

苏念语顿了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便松开。

又得了汪旋的几声嘱咐，便和她一人朝着一个方向走，心中却是在想着汪旋方才说的话。

想来，汪旋是认为，许令辰恰好这个时候不在戏台那边的雅座上坐着，是有悬疑的，保不准他也去了望月园。甚至还捡去了她的团扇。

汪旋会如此推测，也许和许令辰看她的眼神有关，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见面。倒像是她得罪过他似的。

对于这点，苏念语也不知晓是为何。为今之计，便是到望月园走一遭，看看情况如何，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苏念语去而复返，方才出了事进而围了一大堆人的望月园已经见不到一个人影，静悄悄的，唯有微风掠过枝头，才会引发花儿轻轻的颤动。

她往里走。径直走向了之前她与汪旋藏身的那处灌木丛，又找了那附近的那簇灌木丛，依然不见她的团扇；又走了几处方才她可能经过的地方，皆是空空如也。

果然是有人捡走了。

她在原地待了一会，心中反而没那么着急，颇有闲情逸致地走至了那汪暖池，看那如仙雾一般腾起的热气，又见那掩在热气中的海寿花，倒觉得十分有意境，便在边上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脚边刚好踩到了一簇之前被司徒楠采摘下来的紫色海寿花。又把小脚给移了开。

她垂了垂眸，出声道：“我知道是许公子捡了我的团扇，不如您现身吧。我们谈谈。”

话音落下不久，竟从角落里闪出了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男子眉清目秀，浑身充满阳刚之气，却是寒着一张脸，手中握着一把女式团扇蹙着眉走了过来。

苏念语看着那俊逸男子走到她的跟前停住，她眨了眨眼，对着他轻轻道：“坐下吧。”

许令辰却拂了她的意，只是映在他眼中的那双眸子与他心中的那双重合在了一起。

他冷声道：“原来你便是大名鼎鼎的苏大姑娘。”

苏念语倒觉得他这话听着奇怪。一开始她便是以苏大姑娘的身份来参加了这宴会，那会亦是以这个身份与他第一次碰面的。她记得，许令辰那会也不过是多看了她几眼。却不见他把话说得……似带着一丝嘲讽的。

大名鼎鼎？

是说她足够突出，还是名声足够坏？

苏念语自动忽略了他话中之意，脸不红心不跳地淡淡回应道：“许公子谬赞了。”

见他一直不坐，便又好意提醒：“恐怕我们的谈话不短，不如坐下好说话。”

这次，许令辰倒是爽快地坐了下来，却又犯起了老毛病，如同初见之时那般，又在打量她。

苏念语挑了挑眉：“许公子自初次见面便是如此看我，难不成我长得像你的哪位故人？”

苏念语说这句话，本只是打趣的意思，哪曾想，许令辰目光顿了顿，竟好似被说中了心思一般。

倒也很爽快地应了。

“这双眸子长得十分神似，”许令辰道，“我倒不认为你同她是相像而已，而是你是她，她是你。”

“……”

苏念语着实没想到自己和许令辰会有这么一出不爱牌理出牌的戏码，前世里，她虽个性张扬了些，却还称得上是守规矩；哪怕是外出，也都是正正经经的，可听许令辰这意思，好似她和他私底下见过一般。

定是许令辰认错人了。

苏念语觉得她应该澄清，“我认为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她。”

许令辰却道：“我认为你就是。”

“我真的不是。”苏念语再次反驳。

“你就是。”

许令辰却比她倔。

“……”

苏念语顿时放弃了和他争论的心思，如此一人各执一词，争到天黑了，人散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结果，倒不如二人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所有事情一一摊开，一个一个解决掉最好。

对于她的提议，许令辰却觉得是她在推脱一些事情：“你以为你如此说，便能证明你就不是她了。”

苏念语很想揉额，隐晦道：“……其实，你说的那个她真的不是我。”

这次，许令辰倒没再坚持说她就是，似是看到她那样的无奈神色不似假的，却还是没打算放过她：“你之前是否单独去檀山上过香？”

苏念语点了点头。

说起檀山之上的檀山庙，早在董氏还在世的时候，她就时常跟着董氏到檀山庙上香，小的时候跟着去只是觉得好玩，去得多了便习惯了，就算是董氏离世之后。她也会去，有时和刘姨娘及二庶妹，有时候则是自己去。

许令辰见她答应。便又循循渐进：“那是否也在檀山镇住过？”

苏念语又答应了一声。

她的性子素来娇纵，偶尔贪玩。又觉得檀山镇山清水秀，便会心血来潮住上一晚或者一日，隔日再回去。

可她住在檀山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似乎并没发生过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至少此刻，除了檀山镇上好玩好吃的，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却听得许令辰冷哼了一声，似也确定她的身份无疑：“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说你不见过我？当初你也是这般蒙着面纱，我却是第一眼就能把你认出来。”

“……”

苏念语面上却是一片迷茫：“檀山庙的神灵十分灵验，会去上香的大家小姐并不止我；再者，会在檀山镇住下的人亦不可能只有我。若要说到面纱，你倒说说有哪家小姐出门不备面纱的？你若因此而判断那人是我，未免太武断了些。”

许令辰双目炯炯，那灼热的目光差点把她的面纱给烧成灰，“不，我绝不会认错人的，当时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

却在关键时刻刹住了话头，不肯往下讲，只拿眼恨恨地睇了她一眼。

苏念语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怕不是他不肯讲，而是不好意思讲，看许令辰那张染上红晕的俊脸，应该是件不好启齿的事。

可他不说，她便不知道那会的他和他口中的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而这，恰恰又是揭开答案的关键。

苏念语索性道：“你还是把当时的情景说一说吧，或许我就什么都记起来了呢？”

许令辰的眼刀子飞了过来，“你是故意的吧？”

苏念语不吭声。静待下文。

果然，许令辰默了半晌之后。还是说了。

“那次我有事耽搁，刚好在檀山镇落脚。见檀山镇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便一时好奇在街上多逛了一会，却不想引来了几个小偷。等我发现身上的钱袋被抓了，便去追了他们，刚刚把钱袋追到手，忽地从旁蹿出了一群人把我打了个措施不及，还从我手中抢过钱袋扔给了那些小偷……说到这里，苏大姑娘可想起了什么？”

许令辰停了下来，等着苏念语的回应；苏念语虽觉得许令辰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凶狠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

“我当时被你的人揍得鼻青眼肿，”许是觉得话都说到了这里，索性便全部都摊开来说，许令辰的眸中多了一抹促狭之意，“你就在这时才对那些你带来的人喊了停，蒙着面纱走到我跟前在我额头上砸了两大块的银子，跟他们说像我这种好吃懒做之人，被打死了活该……”

苏念语听了许令辰说了大半日，到这刻才神色有些松动，“我当时是这样说的吗？我记得我给你银子的目的是要劝你改邪归正，拿了这钱做些小生意的。”

苏念语说完，又细细想了想，觉得她确实是这样说的，哪知，许令辰冷笑了两声：“被我这么轻轻一刺激，你倒是记起来了？”

“嗯，我确实是刚刚想到是有这一遭。”

又拿眼看了看许令辰雕刻一般的俊脸，感慨道：“那时还真没认出你来……确实是鼻青眼肿了些。”

见他变了变脸色，这才赶忙解释：“我那时听到有人在喊抓小偷，误以为是你……如今听你这么一说，当时应该是贼喊抓贼，我还以为如今的小偷日子竟过得那么滋润，居然还穿得起丝绸。”

许令辰的怒火就差要冲眼而出了，把团扇往石桌上一拍，方又记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以前的事情误会便罢，我竟不知，苏大姑娘竟真的如外界传言一般蛇蝎心肠，躲在暗处看自己妹妹的笑话！”

苏念语还是神色如常，甚至还赞同地点了点头：“这点倒是没传错，我从来就没说过我是好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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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那你娶我

一汪热池，海寿花开得正好，隐隐地在飘渺的蒙雾中若隐若现。

池边的石桌旁，面对面坐着一对男女，女子云淡风轻浅笑兮兮，男子眉星剑目，英气俊朗，却是瞪着一双眼睛，火气十足。

自听到对面的少女说了那句话“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之后，许令辰被噎了半日之后，才涨红着脸道：“苏大姑娘竟是个自甘堕落之人！”

苏念语眨了眨眼：“我不过是说了实话罢了，难不成还要在你面前辩白一番，说其实都是别人误传的？再者，我不过是在边上看了会热闹，怎么就成了自甘堕落之人了？”

“……”

许令辰又被噎了一噎，越发面红耳赤了起来。

若不是被苏念语提了这么一句，他还真没意识到在他心里，他确实是期待着对面的少女能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就能面色焦急地为她自己解释。

却不想，她竟承认得如此爽快，还振振有词地反问他，仿若他才是无理的那个。

一时之间，越发恼火。

苏念语瞧着许令辰的脸色，又青又白的，胸口更是大幅度起伏，看样子是被她气得不轻。

想着他此刻定被分散了注意力，现下倒是她拿回团扇的好机会。

便似无意地瞥了眼放置桌上的牡丹团扇，又见他原本放置在上面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移了开。

她顿了顿，瞬间向团扇摸了过去。

原本以为势在必得，却不想，一只手半空之中压了下来，她的素手方才抓住了扇子还来不及收回，下一刻。细软的手和团扇便被裹进了一只略微粗糙的掌心里。

大手叠小手。

苏念语眨了两下眼，饶是前世和今世加起来已经活了四五十年，她还是头一遭被男子碰了手。就连她最敬爱的爹爹都不曾这样待她。

再看对面方才还怒气腾腾的许令辰，正呆滞地望着交叠在一起的手。大抵原本不过是想阻止团扇被她拿了回去，却不料出了这样的意外。

他竟是抓了她的手。

还是苏念语先回了神，竟不似一般闺阁的女子那边生气无措，甚至因受了羞.辱而哭，她静静逼视他：“许公子，你竟轻.薄我！”

许令辰这才反应过来，忙把手收了回来，下意识便道：“对不住。我并不是有意。”

苏念语淡淡道：“我知道。”

便没了后话，只是极为沉稳地把手和团扇一起收了回来，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眼见团扇已经拿了回来，没了后顾之忧，也就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

苏念语起了身，道：“今日的事情，许公子就当什么都不记得了。若你不幸记起了我看了妹妹的笑话，那我也可能就会记起你轻.薄了我，如此一来，你我都讨不得好。你总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大意而酿下的错事，娶了我这样的女子吧？当然，我倒觉得我们不用走到那样的地步。我自是希望你能和你心爱的人双宿双飞，白头偕老的。”

许令辰方才还处在震惊之中，咋一见被他碰了手的少女竟能如此冷静地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哪有半点养在深闺之中大家小姐的矜持模样？

再者，她到底把女子最重要的清白放在哪里了？又到底有哪个姑娘家会用这等毁名节的事情来威胁别人？

他冷声道：“你用这种方式威胁我？”

苏念语道：“只是实话。”

女子只是睁着双灵动的眸子看她，眼中竟清澈无比，他一时有些恍惚，拥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人又能坏到哪里去？

可是外头为何都说她心狠手辣不知廉耻之类的？

偏偏她自己还都承认了！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跟个谜一般。他怎么也猜不透。

许令辰因着想事情而抿着唇不说话，苏念语便以为是她成功牵制了他。想着她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无理蛮横以及视清白为粪土的一面，想必以许令辰这样的大家之后以后定会对她敬而远之。

到底是个有婚配的男子。她最不喜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往来，若被潘静若知道了，那自己便是百口莫辩了。

她福了福，便要走。

却不想，才走出几步远，却听得后头传来了一道清朗低沉的声音：“这件事我自会负责的。”

负责？

两不相欠不是挺好的吗？

苏念语顿下了步子，有心要断了他所有的对她来说并无所谓的各种补偿的念头，便走回他身边去，道：“这件事不过是你知我知，只要不说出去，对你我二人并无影响”

许令辰却是抿紧唇，坚持自己的立场：“无论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自不能扭头就走。”

苏念语知晓许令辰一时难以想通，便凝了凝眉，道：“那你有什么好法子。”

许令辰望她，“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

苏念语很快便截了他的话，早就想到他会如此说，便笑着道：“许公子既然都如此说了，我再推辞便说不过去了。”

瞧见许令辰眸子一亮，她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你若真想补偿我，不如就……”

许令辰看她的目光显得灼热，似也期待着她的后半句说的是什么。

苏念语眨了下眼神，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娶我。”

娶我。

许令辰顿觉有一瞬间的眩晕，却几乎又在同一刻拒绝：“不行。”等话音落下，许令辰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直接，下意识地补充道：“你也知道我有婚姻在身，我自不能娶你的。”

他的答案在苏念语的意料之中，可她偏偏就只提了这一点，“那就退了亲，来娶我。”

许令辰自然是不允的。

苏念语便道：“你不能娶我，那以后就莫再说要补偿我之类的话，我日后也只会嫁给心爱之人。这件事还是就此作罢，从此烂在你我心里，你觉得如何？”

许令辰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这名少女不过是拿娶她当借口，并不是真要逼着他娶她。

他倒是被她摆了一道。

却又觉得她的话着实犀利，他竟真的无言以对。

一时之间只能沉默。

苏念语见许令辰的神色缓了许多却含着一丝挫败，心知他性子再犟也听了进去，又劝了劝他：“我不是如潘静若那般规规矩矩的大家小姐，她才是你需要好好呵护的人；至于我，相信外面关于我的流言不少，你大可听听，你若不信，可再回想一下……你是在何处捡到我的团扇的。”

一席话下来，说得许令辰脸色越发阴沉，似不信，又似挣扎。

苏念语也不想再纠缠下去，总归现在还在汪府，人多眼杂，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好歹也软硬兼施了，也合该差不多了。

这次，她倒是十分顺利便出了望月园。

因着半路杀出了许令辰捡了她的团扇，又牵扯出了一桩在她看来委实有些牵强的私人“恩怨”，到最后到底是有惊无险，她却也没了回到戏台处的心思，便握着团扇回了二庶妹休息的院子。

汪旋已经离开了，想来定是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苏念语又觉得有些乏，便入了一间客房，想着眯上一会。

这一眯，便眯了两柱香的功夫，还是元香把她唤醒的。

苏念语看了看窗外的天气，想着时辰还算早，便随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元香道：“已经未时了，汪小姐已经遣了丫鬟送了些饭菜瓜果等吃食过来，就在外间候着呢。”

苏念语嗯了声，又问：“二妹妹如何了？”

“二姑娘已经醒了，方才还在屋子里头大喊大闹的，哭了许久，闹着要回府去。碟玉琉璃劝了她半日也没用，直到方才二人被遣出去到望月园去了，屋里才消停了些；可丫鬟想送水进去她都不让进，还拿东西砸门上，还在闹脾气呢……”

苏念语静静听着。

想来，琉璃碟玉是被二妹妹遣去望月园寻那两颗碰掉的门牙了，闹了那么大的动静，怕是接受不了现在的那副鬼模样……苏念语想到二庶妹笑起来时露出的那两个黑幽幽的牙洞，竟没忍住笑了出来。

这一笑，倒让还在说着事的元香愣了愣，下一刻也跟着扑哧笑了，本是忍着只笑了一下，又见自家主子还在笑，便捂着嘴复又笑了起来。

饶是平日里无话的元秋，也跟着笑了。

主仆三人笑了个够，这才收拾了一番，出了里室到了外屋的桌边坐了下来。

捧着食盒的丫鬟这才上前来摆好了饭菜，都还散发着热气。

苏念语扫了一眼，一桌子都是她喜欢的菜点菜式，一看就是汪旋让人精心准备的。

她先喝了口茶，问了候在边上伺候的丫鬟：“苏二姑娘那边送了饭菜过去了没？”

丫鬟回道：“送了白粥和几样小菜，可是苏二姑娘说不吃，让我们全部端下去了。”

苏念语听到这里时，一个不小心，被茶水噎了一噎，顷刻间闹了个大红脸。

元香忙迎上来，音调有些怪异，“姑娘，您、您小心些……咳咳……”

苏念语抬头，正好见到憋笑的元香，便知道这鬼灵精定又想到了什么惹人笑的场景，又怕被汪府丫鬟看到她这副模样，忙寻了个借口把她使进了里屋。

自己则身心舒畅地抬了筷子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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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落井下石

用完膳之后，苏念语本着“姐妹情深”，便叩响了二庶妹所在的屋子。

“二姑娘，大姑娘来看您了。”

元香的声音还没落下，苏念晴带着哭腔的声音便从里头传了出来：“滚，你们都给我滚，都是来看我笑话的，我不稀罕！”

还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

苏念语挑了挑眉，心里想的却是，二庶妹自打睡醒之后便开始打闹，这会儿居然还有东西让她摔……

耳边却是传来了屋里琉璃碟玉二人焦急的劝说声。

“姑娘，在门外的是大姑娘，她是真真切切来看您的，您不能让大姑娘在外头等。”

“姑娘且不要动气，这里是汪府，姨娘说在外面千万要沉住气的……”

“姨娘姨娘，你们心里可有我！”

“……”

屋里的话越说越小声，不须一会，碟玉红着眼眶来开了门，唤了一声：“大姑娘，您来了。”

便把她往屋里迎。

苏念语方一踏进屋子，眉头就皱了起来。

好歹这也是汪旋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屋内摆设自然不差，零零碎碎摆放在各处的古董花瓶等奇物，加起来也值不少钱的；却是被她这个二庶妹摔得摔，砸的砸，就连那妆台上的小花式小东西都被掀到了地上去，地上碎片桌椅小东西铺了一地，满室狼藉。

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琉璃亲自动手把地上能捡能整的先理一理，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安：“大姑娘，请您稍等。”

说罢，便挽着袖子忙活，而立在身后的碟玉把门给掩了上，回来帮了琉璃一把。在经过苏念语身边的时候，她分明看到碟玉的眼角湿湿的。

等碟玉也把手臂挽起来，她才看到白皙的手臂上青紫了一片。看样子，定是方才被闹脾气的二庶妹给拿了什么东西砸到了。

她唤了碟玉过来：“你先去把身上的伤处都处理一下吧。”

碟玉愣了愣。并没想到大姑娘会注意到她身上的伤痕，须臾之后，便垂下头来道了声是，又拿眼看了一眼扑在床上哭的自家主子，静静退了下去。

见琉璃还蹲在地上整理着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她也让琉璃停了下来，“有个地方站便好，那些碎片伤手。你也一并去收拾一下自己。”

琉璃便站了起来，对着她福了福，带着收拾出来的那些杂物也退到了门外。

苏念语绕过一处又一处的碎片，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床边，元香忙拿了把软塌过来，等坐稳了之后，苏念语才出了声：“二妹妹，你现在怎样了？”

苏念晴哭得几乎肝肠寸断，小肩膀一耸一耸，却是不肯把脸从被子上抬起来。隔着被子说的话便显得有些模糊。

“我不想再呆在这里了，我要回苏府，我要回苏府！”

苏念语倒是听懂了。却是故意装没听懂，自顾自说道：“二妹妹，你且把你的脸抬起来，让我看看到底伤成怎样了？”

哪知听得苏念语这么一说，苏念晴更是把自己的脸往深里埋了埋，声嘶力竭道：“不，我不会让你看的，你定是和徐曼儿一样，只是来看我笑话的！”

徐曼儿？

难不成徐曼儿来看过她？

若是如此。那么，把屋子搞成如此一团糟的。就能解释得清楚了。

徐曼儿定不是真心来看望二庶妹，以她的性子只有落井下石。不可能还会帮着安慰她，二庶妹受了徐曼儿这么一刺激，这才会失控到如此地步。

……干得好。

苏念语越发想看看此刻的二庶妹到底是什么模样，便柔声道：“我可是你的姐姐，流着相同的血呢，我又怎会如徐曼儿那般对你，自是真的关心你的。”

顿了顿，又道：“再者，你可要想想，你出事之时，可是我拉了你一把。”

俯在床上哭泣的人儿似也想起了这一遭，这才稍稍收了哭声，道：“当真。”

苏念语忙道：“自然是。”

苏念晴这才动了动，缓缓坐直了身子，还不时拿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痕，而眸子之下，还蒙着一块纱巾。

苏念语盯着瞧，却无法透过纱巾看到之下的真面目，便道：“二妹妹，你且拿下来让我看看，我才知道情况到底严不严重，或许有些医术高超的大夫能帮你还原了本来的面容也保不准的。”

苏念晴一听，还含着泪花的眸子亮了亮，“长姐说的可是真的。”

苏念语点了头，“并不是没有希望的，你且不要灰心。”

苏念晴眸光一黯，便又红了眼圈。

又在苏念语的催促下，终是把面巾给拿了下来，苏念语一看，还真摔得不轻。

二庶妹原本的容貌也算不差，因着这次摔得太重，又是以脸部着地的姿势给摔到的缘故，一张原本还算精巧的脸型这会儿完全不对称，左边脸红肿的厉害，看着有右边脸两倍大；而那小巧的鼻子也摔得不轻，这会儿已经由大夫包扎过，此刻被白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上面还染了点血；再看那张嘴，因着是摔得最重的缘故，两片红唇也肿得不成样子。

咋一看，还真的很像个被暴揍过的猪头，只有那双眼睛是完好的，却是被她自己哭得红通通的，倒还能滴溜溜地转，却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苏念语看着二庶妹那副德行，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许是她的表情太过精彩，苏念晴一看不对劲，忙又把面纱给戴了上，声音略为绝望，“姐姐，我是不是毁容了？还有救吗？以后这张脸是不是不能看了？若是如此，我……我也不活了。”

苏念语忙收敛了下表情，笑道：“二妹妹未免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我方才查看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大伤口，不过是肿起来了而已，日后好了，定不会留疤的。”

苏念晴隔着纱布摸了摸脸，心里安定了些。

苏念语又道：“况且，大夫不是也说了，只要好好养段时日，便能好起来的。”

苏念晴嗯了一声，怨气方才散了些。

苏念语却眼尖地发现自己的脚边落了一方帕子，便俯下身捡了起来，“二妹妹，这帕子是不是你的？”

哪知，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苏念语一见了苏念语拽在手里的帕子，眸中便染了一通怒火，一把把帕子抢了过去狠狠地扔在了地上，还不解气地踩了两下。

她咬牙道：“这帕子是徐曼儿的，她若敢再来，我，我定不会轻饶她！”

果然，徐曼儿是来过的。

苏念语便道：“她方才来探过你了？那她倒还挺关心你的。”

“关心？我看她明明就是来看我笑话的！”苏念晴冷哼了声，一脸欲把徐曼儿大卸八块的神色，“我方才也以为她是关心我才来的，却不想，她过来了之后开口就把我奚落了一顿，还说我，说我要变成丑八怪，从此都没人会要我！”

苏念晴说到委屈处，声音都有了哽咽，更是被气得胸口一起一伏，“还说我掉了两颗门牙，以后吃东西说话都漏风，您说气不气人！徐曼儿……徐曼儿真是太过分了！”

苏念语自看了二庶妹那如猪头一般的脸后，就一直在憋着笑意，而如今，听得二庶妹忿忿的哭诉，嘴角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还在憋着。

苏念晴却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道：“姐姐，您是怎么了，怎么嘴角一抽一抽的。”

“噗……”

苏念语破了功，拿着帕子掩在嘴边笑得差点煞了气。

苏念晴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待看到长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的手气得一抖一抖。

“你，好啊你，原来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

声音都透着嘶哑，大抵是之前对着徐曼儿的造访也是又骂又吼的，轮到她的时候便把喉咙给喊没了声音，她边掉眼泪，却又不肯收手，“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之前你我便水火不容，我竟还天真地以为我们经了这事已经和好如初，还放了你进屋来！你给我滚，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在苏念晴又哭又闹，外加扔了几个枕头之后，苏念语和元香元秋被撵出了屋子，走的时候边笑边扶着墙，十分蹒跚。

元香元秋也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本是想过去扶着自家主子，却是三个相互搀扶着，笑趴在外面的亭廊上。

碟玉琉璃望了她们两眼，却是不敢进屋去，又怕被自家主子拿东西砸伤；可待在外面看着她们笑，莫名的也想跟着笑。

于是……对苏念晴忠心耿耿的两个大丫鬟也忍受不住地笑成一团，却又不敢笑得太过火。刚好见主子待的那屋子门还开着，忙憋着笑意过去要关门。

不巧，一把小椅子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门上，吓得琉璃一个机灵，忙把门往外拉了上。

还能听到里头主子的哭喊：“滚，你们都给我滚……我要回苏府，回苏府……”

屋里的人闹着，屋外的人笑着。

因着笑得太厉害，苏念语顿感肚子有些疼，只得慢慢止了住让自己缓一缓。

又想着时日不早，合着也该是回府的时候了。

便让丫鬟去跟汪旋通报了一声，汪旋很快便回到了院子里来，又一路把她们送到了汪府大门口，相互作了告别。

苏念语这才心情大好地上了来时的马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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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回府之后

对苏念语来说，这次宴会倒是收获不小。

一是趁机让二庶妹与大嘴巴徐曼儿的情谊破裂并反目为仇；二是自己适时表现了自己好的一面，就算自己的名声一时好不起来，让其他的闺秀对她的看法有了改观。

而之前因受了二庶妹的影响而对她横眉竖眼的徐曼儿，这次对她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想来，自己以后的名声还是要靠着她的。

三则是，二庶妹总算栽了个大跟头，又是在背后道她是非，又是在汪府望月园和司徒楠“私会”，只怕二庶妹这会就算是哭死在刘姨娘的跟前，也是抬不起来头来的。

上一世，她们毁了她；而这一世，便由她来送她们走上绝路。

一回到苏府，二庶妹便又开始哭哭啼啼的。

两人一同在苏府大门口下的车，身为庶女的二庶妹却是一被扶下马车，就夺路而走，碟玉也赶忙跟了进去，琉璃则是眼神闪躲地看了看苏念语，急忙福了福，道：“大姑娘，二姑娘因为受伤的缘故，心情一直很差，故才会失了礼仪没等您一起走。”

苏念语心情倒是不错。

她这二庶妹在她跟前失了礼仪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若不是她重生，只怕这会儿都敢使唤她帮她做事情也说不准，左右也不差这一回了。

苏念语挥了挥手，让琉璃也跟着下去。

眼前没了二庶妹晃来晃去，苏念语也乐得一身轻松，她那颜面尽失的二庶妹是蒙着脸哭着进府的，她却是噙着微笑。端庄大气地握着团扇往里走的。

这心情一好，果真看什么东西都是美的。

一看到路上的花花草草，鸟语花香，她忽地有些感慨。

按理说，二庶妹极不喜欢花草。刘姨娘定也是知晓这事的，肯定也没少在父亲耳边吹枕头风，旁敲侧击地让父亲把府中的花草剪了去；可是，放眼过去的都是片片花海，有些还是绽放在高高的枝头。

父亲一向是知道她喜欢花花草草这些小东西。

虽然平日里的大部分时间，父亲都是待在翰林院里。后宅的事情他并不插手，可是，父亲确实是疼爱自己的，哪怕，他一向对刘姨娘和二庶妹也不错。

可叹的是。上一世她对这些无知无觉，尝尽了人情冷暖再次重生之后，才体会到了这些。

以后，她定要好好尽尽孝道，多陪陪她的父亲。

因着时候也不早，苏念语便直接回了玉兰苑，又恰巧快赶上了用晚膳的时辰，添秀便去膳房吩咐做些吃食。

苏念语进了屋。柳意已经煮好了茶等着她，见自家主子在软塌上坐了稳，便把刚刚泡好的热茶给端了上来。

苏念语抿了口。又拿了桌上的梨花酪轻轻咬了咬，便跟柳意问起了府中的事情。

平日里，若是元香元秋跟着自己出门，苏念语便会让董老夫人送过来的丫鬟柳意和添秀看家，徐嬷嬷自不用说，添秀主要是负责院子里的大小事。而柳意则是看着院子外面的事。

彼时，柳意便小声地说起了府中的事情：“……今日府中一切倒是正常。只是奴婢听守着佛堂的姚婆子说，今日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有去了佛堂走了一趟。应该是去看看刘姨娘抄经抄得如何的，刘姨娘听闻李妈妈来了，便把多日闭门不出所抄写的经书都交由李妈妈带回，脸色十分虔诚。姚婆子说，那经书一叠一叠的，足足两个丫鬟都抱了个满怀才拿完，想来，刘姨娘对自己倒是十分狠的。”

苏念语默默听着，把吃了几口的梨花酪搁了下来。

看样子，刘姨娘为了能快些从佛堂里出来果真很拼，短短的几日里便抄了那么多的经书，定是没日没夜赶出来的，心知要如此做，老夫人才会觉得她是真的改过。

看样子，从佛堂里出来也就这两日的事情了。

苏念语心中有了底，便又让柳意接着往下说。柳意说话十分精确，从来不拖泥带水的，除了刘姨娘这事，其他事也并不是特别打紧，都是三两句就带了过去。

末了，她又说了一件事：“……今日大姑娘出门不久，外头便有一名丫鬟模样的少女在大门口徘徊，说是要找刘姨娘的，奴婢让人请了她进来，却把她吓得跑了；奴婢想着她的身份可疑，便让人把她给抓了回来，却是问她什么她都不说的。奴婢见她脏兮兮的，看着似乎很饿，便让人送了饭菜给她，想来估计有好几日没怎么进食，见到那些饭菜两眼都发光了，拿了个大鸡腿便啃，只啃了一半却又脸色一僵，把东西扔了，只拿眼不舍地看着，到最后，竟转了个头面着避去了……这小丫头看着十分有趣，奴婢便琢磨着等您回来了再做处置。”

苏念语这么一听，便知道柳意口中说的这丫头是谁了。

见到吃差点什么正事都忘了，也就只有绿枝做得出来了。

苏念语知道柳意是做事沉稳心细的，却不知细到这样的程度，府中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不说，竟连府外的事情她都能够得着。

着实让她惊喜。

可绿枝的身份她并不打算在让多的人知道，倒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越多人知道了，又念及她是在刘姨娘那边当耳目，多多少少都会多照拂她；如此一来，定会被老奸巨猾的刘姨娘给识破，倒更不利了。

便笑着和柳意道：“看你这形容，倒是个馋嘴的单纯丫头，可既然是来找刘姨娘的，便先把她关着吧，别饿着她便是了。”

柳意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等屋里只剩了她及两名大丫鬟，她噙着笑容又抿了口茶水，便听得身后元秋有些挂不住道：“这丫头，奴婢早就告诫过她，别人送的吃食轻易别碰的。”

苏念语把茶水搁下，才盈盈笑道：“我倒觉得绿枝眼下能做到这份上，倒算是进步的。”

美食在前，却只能看不能吃，可想而知，那得下多大的决心。

更何况对绿枝来说，美食对她来说一直都有着十分大的吸引。

元秋垂了垂眸，“可是，若那饭菜里有人下了毒，绿枝虽只咬了几口鸡腿，却还是吃了，那也是小命没了的。”

苏念语倒显得没那么着急：“鸡腿都在嘴里，绿枝却能把它扔了，到底是难得的，你和绿枝接触的时日长，她贪吃这点你最是清楚不过。”

顿了顿，又笑道：“再者，她总是要慢慢成长，也不能一下子就成了十分厉害的人。”

元秋默了默，大概也觉得有理，便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厢，府中的大小事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苏念语才又问起了徐嬷嬷的事情，“元香，嬷嬷那边怎样了？”

甫一回到玉兰苑，元香便被其他的丫鬟拉去说事的，说的便是和嬷嬷有关的。见苏念语一问起，她便如实回答：“嬷嬷这几日倒都在院子里，可今日高炊事又过来找嬷嬷，说是好几日没见，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的。二人就站在院子里寒暄，说是聊得十分融洽，一炷香不到，高炊事便走了。”

苏念语嗯了声，道：“这样倒好，只要嬷嬷没出了院子，自然一切就都好办了。”

想了想，又问：“查清楚高炊事都和谁有来往了吗？”

元香回道：“奴婢已经让人跟了高炊事好几日了，说是平日里都在膳房待着，极少和人有来往；要不就是早早睡下，并未和可疑身份的人有接触。”

苏念语凝眉。

难不成是她误会了高炊事，她和嬷嬷之间不过是正常往来？

又想着刘姨娘还在佛堂里，许是做事更小心了些，遂还没露出马脚，便又嘱咐元香让人跟紧了嬷嬷。

理完了所有的事，日头已经落了山。

苏念语方才得了空，又想起二庶妹如今的惨样。

二庶妹从汪府这一趟回来，把自己给摔了个鼻青眼肿，门牙还是空了的，这等事情不仅仅是二庶妹肉痛，传出去了对她的闺誉乃至苏府也有不小的影响。

试想，有哪些正经人人家愿意娶一个坏了门面的庶女为妻或者妾？二庶妹这次怕是连婚嫁都难的。

而这次，她与二庶妹都去参加了汪旋的宴会，其中二庶妹又出了事，她身为长姐，自然要把事情禀于府中的长辈听，以免到头来，对她本就没好印象的苏老夫人又记她一笔知情不报的罪名，又平白给刘姨娘留了机会参了她一笔。

倒不如她先下手为强。

主意一打定，苏念语在桌边坐了一会，便先沐浴换衣裳。

徐嬷嬷这会儿本该去休息了，见她要出去，忙帮着她理了理衣裳，元香便在一旁帮她梳着长发。

徐嬷嬷看了看天色，劝道：“姑娘，天已经暗下来了，不如明日再去找老夫人吧。”

苏念语笑着摇了摇头，“不可，这事越早说越好的。”

徐嬷嬷是看着苏念语长大了，心知她也劝不了，便帮着她披上了厚实的大髦，又嘱咐了一同陪着前去的元香元秋要好好照顾着，得了她们的回应后，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须臾之后，有丫鬟点起了灯笼在前方候着。

苏念语又得了徐嬷嬷的几声嘱咐，便领着两名大丫鬟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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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先下手为强

苏念语到宁容院的时候，苏老夫人正枕着手臂半躺在软塌上，双眸轻轻合着，腰间盖着毯子，好似是在养神一般。

旁边有丫鬟帮她轻揉着太阳穴，或捏肩，或捶背；身后半人高的方几上摆着香炉，有袅袅轻烟从里头冒缓缓溢出，满室都是淡淡的清香。

李妈妈十分客气地把她迎进了屋，又朝半卧在榻上的那人福了福：“老夫人，大姑娘来了。”

苏老夫人轻轻嗯了一声，缓缓地睁开了眸子，霎时，严谨的眼风便刮到了苏念语的身上。

苏念语上前问了礼，又道：“……孙女冒夜前来，实因是有事要与祖母说，才惊扰了祖母的休息，望祖母不要怪罪孙女。”

苏老夫人轻轻点了点头，却没直接问了来宁容院是有什么事，只是淡淡道：“语姐儿来了，先坐吧。”

两侧的丫鬟扶着苏老夫人坐了起来，又端了杯热茶上前来，苏老夫人接了过，缓慢地轻啜了几口，才让丫鬟又端了走。

虽已经是卯时六刻，苏老夫人的精神气还十分好，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看着心情应该也不错。

见苏念语眉眼间染着急色，苏老夫人才问道：“这么晚了，语姐儿来找我，是有何急事？”

苏念语却是起了身，朝着老夫人跪了下去，“孙女没有照顾好二妹妹，还请祖母责罚。”

苏老夫人压根就没想到她会有这么一出举动，看着那低着的头，眉头轻轻皱了皱。

对于这个苏府唯一的嫡女，她一直都很头疼。说到底，却是不怎么亲近的。

就因着她的性子跋扈，还没少和她抬杠，每每都是被这个孙女气得要去了半条命；董氏一死，自家儿子深觉得是他没护好董氏而心存内疚。把这个孙女护得密密的，虽表明上总是清清冷冷，却是真真切切把她疼到了骨子里。

索性，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即便如此，二人之间气氛却一直没有转好，这孙女来跟她请安。每次不是犟着脸，就是甩袖走人，好脸色不曾有过。

更别说是跪在她跟前说她有错。

苏老夫人眉目凝了凝，沉声道：“到底是何事？你先说来听听。”

苏念语便把二庶妹在汪府中和人起了争执，又从树上摔了一跤的事情清晰简单地说了一遍。待她说到二庶妹因为这一摔把她自己摔坏了这事时，苏老夫人原本严肃的脸上便有了惊骇。

“你说什么？她竟把自己的脸给摔伤了？还掉了两颗门牙？”

苏念语还是头一次看到祖母发怒的样子，低声应了声是。

苏老夫人脸色十分不好看，胸口起伏得厉害，在苏念语觉得苏老夫人即将说些什么重话之时，却见她忽地闭了闭眼，深深地作了好几个深呼吸。

做完这些的时候，苏老夫人的情绪便平定了许多。

可皱着的眉头却是越发深。

她缓声道：“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声音低低沉沉的。倒是带着压迫人的气势。

苏念语垂了垂眸，短暂的犹豫之后，道：“……因着去了这次宴会之后。汪旋便带着我与旁的小姐一同去赏桃花，孙女见二妹妹同其他小姐也聊得不错，便自己去了；却不想回头之时便见二妹妹与那小姐发生了点不愉快，孙女着实不知是为了何缘由；至于摔跤一事，孙女更是不知是何缘故，原本想着二妹妹平日里十分乖巧的。却不想，竟接二连三出了这样的事情。孙女身为长姐，却没能护好她。愿接受惩罚。”

苏念语并不想直接在祖母面前说了发生这些事的缘由。

以祖母的性子，若是她说不出原因，祖母势必会命人去查，由她的人亲自查出来的真相她自会信；若是由她这个和祖母并不交好的人说出，祖母自会起了疑心，认为她多说或者少说，所起到的效果也会减半。

倒不如让祖母亲自着手这事。

苏老夫人显然对她的说辞不信的，目光越发严厉：“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孙女只是听了一些闲言，但不一定就是真的，”苏念语垂首道，“故孙女实不敢乱说。”

苏老夫人眉目一凝，“是何闲言，说来便是。”

苏念语顿了顿，这才轻声道：“孙女听说，二妹妹与人争执是因为她道了他人是非；而会从树上摔下，则是因为她就躲在了树上。”

苏老夫人听苏念语如此一言，原本拿在手中缓慢转动的佛珠也不动了，整个人似了僵了一僵，才又深吸了口气。

脸色已是阴沉得吓人：“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果然，苏老夫人是不信她所说的。

苏念语垂了垂眸，也便放弃了再解释下去的念头，只要祖母着手一查，便能知道她说的这些到底是闲言还是现实了，总归她也没什么好急的。

却听得祖母又是威慑力十足的声音：“约有多少人听说了这些？”

苏念语知道祖母指的是这些传言，便如实道：“去了宴会的各家小姐都知晓了。”

苏老夫人默了默，并没说话，半晌后却是揉着皱成一团的眉头。

苏念语便知道，祖母这会儿心里是十分烦躁的。

暂且不管这些流言是真是假，既已经传出去了，势必会蔓延开来，传的人津津乐道，又有几个是真心在想这些事是真是假？

二妹妹的名誉定是会受了不小的影响，连带着苏府也会受及波折。

想来，这点是让祖母烦躁之一，另一点则是，二庶妹在外的名誉从来都是十分好，甚至还是不少城中贵女的楷模，如今却一下子出了好些毁闺誉的闲言碎语。这让祖母措手不及。

定是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遭的。

苏老夫人确实是被气得够呛的，才揉了几下眉心，身边伺候的赵妈妈便赶忙来替她揉了两旁的太阳穴，边轻声道：“老夫人不要心急，定是旁的人误传的。”

苏老夫人仍旧抿着唇。一抬头，见苏念语还跪着，这才跟她挥了挥手，硬着声音道：“语姐儿先回去吧。”

苏念语这才起了身。

因着跪了有些时候，刚站起来之时一时腿软，两个膝盖骨都发麻。赵妈妈忙吩咐了在屋里伺候的丫鬟过去搀着。

待那花一般的少女出了屋子，赵妈妈的目光才从门的那一边收了回来，方才客气的笑容之中便染上了另外的情绪。

看了苏老夫人一眼，轻声道：“老夫人，大姑娘的性子似乎沉静了许多。”

苏老夫人的眸光闪了几闪。下意识便看了看方才那少女所跪的地方。

她这个总是和她唱反调的孙女，竟能规规矩矩地在她面前跪了那么久而毫无怨言，甚至在起身时摔了个踉跄时也只是轻轻一笑。

变了，果真是变了……

苏念语出了宁容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比起白日时分的暖热，晚时的温度降了许多，又因着起了风，迎面扑来的便是一阵清冷。

苏念语下意识地拢了拢外面的大裘。又把两只素白的手拢在了宽大的袖子里，一行人便走在了夜色朦胧中。

因着夜路不好走，元香元秋分别立在苏念语的身侧。挽扶着她一起走。

元香憋了小半段的路，终忍不住轻声道：“姑娘，奴婢倒觉得老夫人好些偏心的，二姑娘坏了苏府名誉她也没在您跟前说了她一句不是，却是让您跪了那么久……”

苏念语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复又缓缓向前：“我与你说了多少遍了。这种话万不可再说，以免祸从口出。”

元香应了声是。却又小声道：“……奴婢也只敢在姑娘跟前说这些，着实也是心里不平。姑娘这么好，偏偏老夫人眼中就只有二姑娘。”

苏念语这次倒没说什么，她想起了方才在屋子里头她简单提了的那两句闲言之后祖母的反应。

她是不信二庶妹是会做出那些事的人。

所以说，她在祖母的眼中一身都是毛病，二庶妹的身上却全是好的吗？

苏念语一路走，一路想着事，倒也在不知不觉中便回到了玉兰苑。

玉兰苑里灯火通明的，徐嬷嬷已经在屋外的亭廊上走了十几个来回，走上两步便要往大门口探一探，问一问自家主子回来了没。

这么晚的天色，虽只是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去，徐嬷嬷也是不放心的。

总担心从哪里蹿出一只老鼠或者别的东西吓到了自家主子，又或者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之类的，她在床上怎么躺都睡不着，干脆便披了衣裳下了床，直接到外头候着。

侯了好一阵，才把那道熟悉的身影给盼了回来，须臾之间，徐嬷嬷面上便绽了笑意，回头便招呼丫鬟把已经烧好的手炉给拿了出来，交到了苏念语的手里。

苏念语笑着接了过来，道：“外头还真有些凉，倒是需要个手炉的。”

少女身上的大裘已经把她整个身子包得严严实实，徐嬷嬷把少女迎进屋的时候，忍不住又给结结实实拢了一遍，口中喃喃道：“千万要捂紧些，可别着了凉。”

“哪里会呢。”

少女一边进了屋一边道，心中却想着前世嬷嬷被害了的事，眸子便不自觉地定在了为她喜为她忧的嬷嬷身上。

嬷嬷两鬓长了几根白发，已经不年轻了。

本是应该享享清福的，她怎能让她因为她而丢了性命？

不行！(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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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重见天日

第二日一早，苏念语便听说了祖母连夜去探了二庶妹的消息。

“……老夫人突然去了沁竹居，倒是让院子里的人都吃了好大一惊；请进屋里之后，二姑娘便两眼含泪地把事情的真相凄惨道来，老夫人全程都皱着眉头，只是抿唇不语，待让二姑娘取下面纱之后看到她的模样，这才阴沉着脸。”

元香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小心地看了苏念语一眼，略有迟疑道：“老夫人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是临了之际还是吩咐了二姑娘养伤要紧，务必要把脸养好，想吃什么就让刘姨娘去准备；还问了门牙有没有带回来，知晓保存得不错的时候，老夫人是松了一口气的。”

松了一口气？

祖母这意思是二庶妹空了两个牙洞一事还有得周旋？

苏念语不自觉皱了眉，一旁的元香忙安抚道：“姑娘，二姑娘伤得不轻，老夫人现在对她好也是应该的，吩咐多吃些补品确实也好得快些。”

苏念语抬了抬眼，见元香小心翼翼的神色，有些想笑。

这鬼灵精竟以为她是因为祖母偏心才皱眉的。

她似笑非笑道：“你昨日可不是这样说的。”

元香听得如此一说，越发急，“昨日是奴婢一时口误，奴婢想了半宿，实在懊悔自己竟说出了那样的话。”

苏念语扑哧一声笑了，道：“你也知道祖母是因为二妹妹受伤故对她更好一些，我怎会想不到这些？自不会去计较。”

倒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而是她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从来都是这样。冷冷淡淡，更谈不上亲近，对她不好她能恼什么？

和祖母之间的关系就算想改善，也没那么快的。

坐在桌边上，又把元香方才说的那番话仔细想了一通。脸色便有些凝重。

她问：“祖母当真说了让刘姨娘帮着照顾二妹妹的话？”

“老夫人并未这样说……唔……”元香忽地反应了过来。

二姑娘想吃什么吃点什么就让刘姨娘去准备，这意思不就是让刘姨娘照顾二姑娘吗？

元香方才领悟过来，便见自家主子淡淡道：“原本以为刘姨娘还得在佛堂多待几日的，却不想，二妹妹这一受伤，倒是让刘姨娘得了机会先一步出来了。”

因着她在佛堂外头派了人看着。想必刘姨娘这次是不得不一门心思念佛的，心中肯定是知道她捣的鬼；若是知道自己的心血西城田庄被她毁了，她的宝贝女儿也吃了她的大亏，只怕不鸡飞狗跳都不行。

她倒想看看刘姨娘会如何反应，会继续隐忍呢。还是奋起反击呢？

刘姨娘从佛堂里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再瞥见立在身旁的姚婆子和罗婆子时，眼神毒辣辣的。

姚婆子和罗婆子倒不慌不忙行了礼：“见过刘姨娘。”

刘姨娘的脸色沉了沉，一字一顿道：“两位妈妈今日做下的，我一定会牢记在心。”

说的便是她进了佛堂期间，罗婆子和姚婆子把她看得死死的这事，话里话外无不透着浓浓的威胁。

姚婆子道：“刘姨娘言重了，主子交代。老奴必要做个全。”

刘姨娘眯了眯眼，恨不得把她们暴打一顿逐出府去；却也知晓跟前的这两名婆子是董府老夫人送过来的，若是毫无缘由动了她们。反而对自己不利。

又给了个阴恻恻的眼神，便甩着袖子和前来迎她的碧桃珍珠匆匆离去了。

走在路上，三人步履匆匆。

因着这一段日子无法和刘姨娘取得联系，府中累积下了不少的事情，又都无法传达到刘姨娘的耳里，珍珠碧桃日日都心神不宁的。

生怕误了什么大事。

这会儿见刘姨娘终于恢复了自由。两个大丫鬟自是十分欢喜；刚走出佛堂院子一段路，恰逢刘姨娘问起。便迫不及待地把府中的事说了说。

“……元秋被大姑娘带回来了，毫发无损。大姑娘在田庄遭遇到的事情半字都没吐露给别人，就如无事一般的，倒不像大姑娘的性格。”

刘姨娘心中很是烦躁，匆匆的脚步放慢了些，娇嫩的脸上却是覆了一层冰霜，“废物，那么大的庄子竟然连弄死个人都办不到！留着还有何用！”

岂料，珍珠和碧桃听到这里，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

最终，珍珠的眸中略有挣扎，咬了咬牙，小声道：“……夫人，西城田庄没了，大姑娘临走之时，一把火给烧了个干干净净。”

刘姨娘脚下顿了顿，却是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转过头来，面上一片狰狞：“你说什么？”

那模样，活像是要吃了人一般。

珍珠的身子抖了抖，不由自主地离了几步远，才敢垂着头道：“西城田庄被大姑娘给毁了。”

毁了，真的毁了！

那可是她养人的地方！

刘姨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轰的一下，她扶着额头晃了好几晃，才在珍珠和碧桃的搀扶下稳住。

二人见刘姨娘被气得缓不过气来，忙把她扶到路上设着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想着要安慰一番，却又不知要如何开口，更是担心这会儿自家主子正在气头上，若是出声安慰，只怕还会换来一顿骂，便闪了闪眸子立在边上不敢说话。

刘姨娘想着自己的心血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被大姑娘给拆了，心口一阵一阵地疼，一双手更是握了放，放了又握，拼命忍着要把那坏她好事的大姑娘给碎尸万段的冲动。

她喘着气，眼神阴冷：“还有什么，全部都说出来。”

珍珠便上前来，把方才还没说完的接下去：“大姑娘回来没多久，有一个叫绿枝的丫鬟也找到了苏府来，说是要来找您的。奴婢看她全身上下脏兮兮的，看着似是赶了很长的一段路，想着她会不会是从西城田庄来的，便想把她偷偷引进府里来，却不想，被玉兰苑的丫鬟柳意先一步带走了。此时她正被关押在柴房里，因着大姑娘这几日有事，还未去盘问过她……”

刘姨娘的脸色仍然很难看，“绿枝？”重复唤了几遍之后，忽地想了起来，“绿枝是西城田庄里的人，因着绿枝这人学东西慢，我听庄里的婆子提起过，倒对她有些印象。”

又眯着双眼问：“你说她过来找我，却落到了大姑娘的手中？”

珍珠道了声是，刘姨娘默了默，把脸又沉了沉，吩咐道：“千万要看好绿枝，别让她被大姑娘给整没了，我定是要把她给讨回来，问问西城田庄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好容易把西城田庄的事儿说了个差不多，珍珠在心里松了口气，转而是碧桃汇报了些府中的事情，便说到了苏念语从汪府回来的那夜，便去了趟宁容院的事情。

刘姨娘也听说了自家女儿在此次宴会上出了丑，还弄了一身伤的事，若不是因为如此，只怕她还得在佛堂里多待几日的。

转了转眼珠子，即刻就明白了苏念语去找老夫人的目的。

不由恨恨道：“大姑娘倒是聪明，先到老夫人那边请了罪，我便不能再用长姐未顾好妹妹这一条来说事了，狡猾得很！”

碧桃想起自回到府中便整日躲在房中哭泣的二姑娘，担忧道：“夫人，二姑娘似是受了极大的委屈，也不知是不是和大姑娘有关系的。”

刘姨娘的脸色阴沉沉的，十分吓人。

她才从佛堂里出来，硬生生和外界断了好几日的联系，这其中便是大姑娘做的好事，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次晴姐儿出事，肯定是和她有关的。

“定是大姑娘搞的鬼，我自要为晴姐儿讨回公道的！”

说到晴姐儿，刘姨娘的脸色才缓了缓，想着她不知是为何受了伤，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她便一刻也不能再坐下去，忙匆匆起了身，往沁竹居而去。

这两日，沁竹居上下折腾得不轻，而苏念晴所住的屋子，更是时不时就会有哭声、抽泣声传出。

苏念晴躺在床上，状态十分不好，刚摔到的时候只是觉得脸部疼，如今过了第二日，没被注意到的小擦伤及淤青也都疼得让她猛掉泪。

她握着个铜镜在手里，总会忍不住想看看自己受伤的脸消肿了没，却是每每看上一次，就要痛哭一回。

她抚着肿得老高的脸泪眼婆娑，“嬷嬷，我现在成了这个鬼样子，可如何是好……呜呜……”

宁嬷嬷揽着她的双肩，看着自家姑娘那伤心样，心里也不好受。

只能安抚道：“不会的，再养上一段日子，姑娘您就能恢复美丽的容貌了，不用担心……老夫人不是说了么，她会请最好的大夫来为您诊治，绝不会留痕的。”

自家姑娘虽才回府两日，宁嬷嬷却是已经把类似意思的话翻来覆去说了近百遍，还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委实也是不大放心。

姑娘这次是真的伤心得狠了，整日的以泪洗面，她看得都心酸不已。

苏念晴只是靠在宁嬷嬷身上不住流泪，一双平日里还算清亮的眸子，此刻红肿不堪。

宁嬷嬷见她手中还握着镜子的铜炳，轻轻地把它从她手中拿了起来，放置到一边去。

正好听到了外头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以及守在外面的琉璃碟玉惊喜的声音：“姨娘，您总算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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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姨娘变了

刘姨娘将将踏进了沁竹居，便听到了轻轻的抽泣声；心中也知定是自家女儿在伤心哭泣，脚步便越发急促。

待进了屋里，她便是伸着脖子心焦地往里探，想看看心心念念的女儿到底是何情况。

倚在宁嬷嬷身旁的少女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眸子，而那双眸子此刻饱含着泪水，又红肿，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肯定是没少哭的。

刘姨娘看得一颗心霍地揪紧，赶忙小跑着过去，急切唤道：“晴姐儿……”

苏念语一看到那眉目间满满都是着急的刘姨娘，不觉间，心里头委屈爆棚，这两日都快流干的泪水又像泉水一般源源不断冒了出来，她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抹把泪，便朦胧着一双眸子看着自己最亲密的人朝自己扑了过来。

她泣不成声，“姨娘……”仅是唤了一声，哗啦啦地滚着泪花。

刘姨娘看着自家女儿这伤心欲绝的模样，心疼到了骨子里，一屁股在床榻边坐下，便把毫无生气的她扶了扶，又拿眼细细端详了她一遍，只觉得心中堵了好大的一口气。

原本娇滴滴的女儿，竟憔悴成了这样。

刘姨娘忍着各种情绪，却也是红了眼眶，“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万万没想到自己被请到佛堂的这几日，西城田庄没了，自己也形似被软禁不说，竟连自家的女儿也遭受了这样的不幸。

刘姨娘越想越生气，额上的青筋更是跟着一绷一绷的，却见自己的心头肉只顾着哭，也只能先跟着缓了缓。想着等她哭个畅快了，再好好盘问一番。

因为苏念语流泪流得猛，原本遮丑的面纱很快便湿了两大块，刘姨娘看在眼底，心中越发急。便轻搭着苏念晴的后背，柔声哄道：“晴姐儿，你且把面纱摘下来罢，如此捂着，更不利伤口的愈合及消退；再者，你成天都在屋里。左右也不会有别的人看到你的脸，哪需要用面纱遮着？”

苏念晴一听，下意识地用手捧住两边脸，含着泪水摇着头，带着哭腔道：“姨娘。我现在的样子见不到人的，不能取了面纱下来……”

又似想到了伤心处，猛掉了几颗泪花。

刘姨娘心知她十分介意，却也清楚养伤之时蒙着面纱不仅没好处，保不准还会感染，到那时，花了一张脸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她也是极想看看面纱之下的情况。不过是顾虑到自家女儿目前的状态不大好，才到现在忍着没提出罢了。

刘姨娘到底是苏念晴的生母，自家女儿到底怎样才能听话。她最是清楚，又是哄又是劝的，半晌后，苏念晴终是点了头，慢慢地把面纱摘了下来。

刘姨娘看着一点一点露出的小脸，那边青一块。这边紫一块的，有些地方还结了疤。心里又是一阵心疼；又见到原本挺巧的鼻子上包着纱带，好似伤得重了。又是一阵抑郁。

苏念晴心知刘姨娘在打量她，却是拿了手挡住了嘴，强烈的羞耻心让她不敢把最难看的地方现了出来。

眼神越发的躲闪。

刘姨娘一看，便知道这次伤得最重的是那张嘴，柳眉一皱，哄着她放下手来，不料，苏念晴却是扭捏着不让。

不由语气有些重：“我是你母亲，还不让我看不成？”

苏念晴原本就心情不好，彼时又被自己的生母说了这么一句，不由激动回道：“我摔坏了两颗门牙，这下姨娘也满意了吧？你们个个都巴不得我好，见我如此，定是十分欢喜的吧？姨娘有长姐就够了，还要我做什么！”

刘姨娘本是担心苏念晴的伤势才急匆匆赶来看她，哪曾想到被自己放在心头宠着的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言语，不由生了怒气，瞪圆了双眸。

又想着她此刻伤痕累累，愣是没舍得骂。

刘姨娘进了佛堂之后，心中就集聚了不少的怨气怒气，这会儿被如此一激，心里头更是一片乱腾腾的，又不得发泄，全都积压在了心口。

一时之间，胸口忍得发疼，就连脸色都变得难看。

宁嬷嬷也没想到方才还好好的母女二人为何在眨眼间便翻了脸，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去扶了刘姨娘，道：“姨娘莫气，姑娘只是太过伤心，胡乱说话，您……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刘姨娘却是甩开了宁嬷嬷的手，往床畔急走了两步，苏念晴以为她是要上前来拉她或者扯她，一时吓得往床内侧缩了缩，却见刘姨娘只是瞪着两只眼看她，眸中却是又受伤又失望。

“晴姐儿，你已经十三岁了，而她也不过是长你一岁！你们一同去参加汪府的宴会，回来时你受伤还被人传谣言，她却是完好无损，知你受伤极有可能会迁罪到她，她一回来就去老夫人那走了一趟，你以为没有她在暗中动了手脚，你又如何会出这么大的事？你何时才会有她那般的玲珑心思？是不是因为我在你身边，把你护得太紧了，凡事都帮你想好安排好，还一步一步帮你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绊子，这才让你少了谋事的心思……你到底何时才会长大！”

刘姨娘的样子有些可怖，苏念晴吓得不轻，下意识寻找起了身边的可靠之人：“宁嬷嬷……”

见宁嬷嬷要靠近，刘姨娘阴恻恻地扫了她一眼，她即刻定住，不敢逆了刘姨娘的意思；又不忍看到小祖宗眼含祈求的眼神，不由哀求道：“刘姨娘，姑娘年纪还小，故不懂事了些，您若吓着了她……”

岂料，刘姨娘冷冰冰地打断，“十三岁还小？看来，我方才说的那番话，宁嬷嬷倒是没听进去的。我现在说教她，不过是想让她能醒一醒，别再做那些糊涂事！”

宁嬷嬷讷讷地想解释，却在刘姨娘冰冷的眼神中住了嘴。

床榻上受了惊吓的苏念晴却在这时呜呜哭了起来。

刘姨娘似是被这哭声惊醒，眸中浓浓的怒意一下子消散了不少，动了动嘴唇似是要安慰她，到最后却铁了心不说话，只拿眼瞟了宁嬷嬷一眼。

宁嬷嬷忙替了她过去安慰，关切道：“姑娘，您莫要再哭了，刘姨娘说这些话是为您好的……”

岂料，苏念晴抬起了一脸泪痕，道：“我知道是为我好，可是您知道外头是如何传我的吗？说我只是个庶女，还是被姨娘教养成人的，这次宴会上可没少被笑话，您可知我受了多少侮辱……又怎会知道我心里的苦！”

又拿眼看了看已经僵住的刘姨娘，恨恨道：“您总说我不懂事，是，我不懂事，可是我的庶女身份是我所能决定的吗？您只会怪我！可您不知道我沦为大家笑柄的时候，我有多屈辱！”

刘姨娘似愣了，半晌没动，苏念晴一说完，却是恨恨地躺了下去，还拿被子从头蒙了个严严实实，丝毫不理还杵在床边的刘姨娘。

宁嬷嬷倒是急了，看看这又看看那，实在是不知要如何是好。

却不想，刘姨娘立起身子，铁青着一张脸走了。

宁嬷嬷一看不好，忙也起了身跟着追了过去，急得两道眉头都皱在了一起，“刘姨娘，您千万别生姑娘的气，姑娘也是在气头上，庶女又怎么了……”

庶女两个字一出口，宁嬷嬷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如今，姑娘和刘姨娘吵得如此厉害，不就是因为庶女这个身份吗？

她真是缺心眼，竟在这个时刻还提这事！

真想改口说事，刘姨娘却已经把她说的话听在了耳里，步子顿了顿，拿眼狠狠地瞪了宁嬷嬷一眼，吓得宁嬷嬷脸色一白，不敢再说下去，更是不敢跟上去。

刘姨娘眼巴巴地来了沁竹居，却是带着一肚子气走了。

宁嬷嬷扶着门，叹着气，又是忧又是愁。

守在外头的碟玉和琉璃不知方才都发生了什么事，却也知道里头闹得并不愉快，面色沉重地看着刘姨娘怒气冲冲离去的身影，小声问：“宁嬷嬷，刘姨娘和姑娘到底怎么了？这一碰面怎会如此？”

宁嬷嬷却是不知要从何说起，真要让她来说谁对谁错，她也拿不准，便喝道：“主子间的事是你们能胡乱探听的吗？”

不肯吐露一句半句的。

又考虑到姑娘此刻心情不好，便让她们继续守在外头，她自己则进了屋，又把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

甫一转身，却见方才捂在被子底下的少女光着脚站在窗边，面纱下露出来的那双眸子往外探着。

宁嬷嬷一下子便明白了，姑娘这是在看刘姨娘是否真的走了。

准是姑娘觉得方才自己冲撞了刘姨娘，知道自己错了，想要认个不对。

宁嬷嬷神色一松，笑着走了过来。

却见小祖宗转过头来，双眸望着她：“嬷嬷，刘姨娘是不是真的走了？”

宁嬷嬷点着头，笑着道：“姑娘，您方才那样气刘姨娘确实不大好，好在您终是想通了，下次刘姨娘若过来了，您就好好认个错……”

“嬷嬷，我觉得，”宁嬷嬷话还没说完，那站在窗边的少女便皱起了眉头，红肿的双眸中不再含有泪花，似有不明眸光在闪动，“姨娘变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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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上门讨人

苏念语听闻刘姨娘从沁竹居被气走的时候，她正在一块纯白崭新的帕子上刺着绣。

她的针线活并不十分出众，说到底都是以前任性的缘故。

如今因着重生，还有机会跟着先生学，倒用心了许多。

前世因着她是嫡出的，又不是个好相与的，先生对她从不抱希望，教不过更是奈何不得，学不学便由着她去；而二庶妹则不然，嘴甜，看着又似乎十分乖巧，很得先生们的青睐。

又肯学，刺绣的技术自然比她好。

她倒不是很介意，做任何事，只要自己肯努力，总不是只有眼红人家这一条路快走，保不准自己狠下心来逼着自己学，也有胜过她的一日。

她不急，急的是她缺一条贴身实用的帕子。

以前的那条帕子被凌世子爷拿了去，便怎么也讨不回来，也只能作罢；就算真拿回来了，她也不可能再拿它作贴身用，总归是不方便的了。

这次的新帕子，她打算刺上几朵莲花，莲花看着大气，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遇到的一些细节上的处理她做的并不好，为此还特意去请教过先生。

先生明显是没想到苏府嫡女会突然来请教刺绣的事，意料之余，倒也十分爽快地一一讲解给她听，苏念语听得认真，不时还提出一些想不通的问题，待一一得到了解答，她也茅塞顿开。

再三谢过先生之后，便回了院子搭了个刺绣的台子。

彼时，帕子上已经落了一朵轮廓分明的莲花，看样子倒是十分用心的。苏念语一只手放在架面上，一手把着穿着红色针线的银针，正欲从那只出来半个轮廓的帕面上穿过。

略略一看那还未成型的半枝，倒像是个花骨朵。

一面听着柳意说的关乎沁竹居的事：“……也不知刘姨娘和二姑娘之间起了什么争执，刘姨娘被气走了之后。二姑娘的屋子就关得紧紧的，倒没听到什么哭声之类的，奴婢也觉得二姑娘的做法有些怪异。”

苏念语嗯了一声，道：“还有吗？”

柳意的面上便有了些愧色，“暂时没了，那丫鬟近来招了怀疑。也不敢太大胆……”

苏念语便停了手中的活儿。

她是知道柳意的意思，好不容易收买的那位丫鬟只怕是哪里露了陷，在沁竹居怕是呆不久的，想了想这段日子，那丫鬟可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她自要抢在刘姨娘和二庶妹之前保住她。

苏念语道：“柳意，你张罗一下吧，悄悄把人给换了。”

柳意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元香却觉得十分可惜：“如此一来，沁竹居那便没有了我们的耳目了，以后想知道那边的情况可就难了。”

苏念语命人把刺绣的东西收了起来，却是勾出了一道笑痕：“那倒也未必。”

元香双眸一亮，“难不成姑娘有其他的好法子？”

苏念语没回答是或不是。只是笑觑了元香一眼，“我倒是有些渴了，让人把茶壶茶盏一并拿出来吧。正好可以边吃茶边休息一番。”

元香方才进了屋，苏念语便唤过了添秀，“你去跟守门的婆子道一声，若是刘姨娘来了，就先来通报一声。”

刘姨娘八成是会来寻她的。

先不说刘姨娘会为了何事而来，她这一从佛堂里出来。她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势必会把府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与刘姨娘说，二庶妹的事情也罢。田庄的事情也好，以刘姨娘那样通透的人。定早就想到这一切都与她有关。

她又是个凡事喜欢亲力亲为的，就算现在腹中没重重心事，她也会找个借口上她这走一遭，不为别的，就为她是苏府唯一的嫡女；知晓她已经不信任她们了，刘姨娘也会自己上门来确认一番，才能决定接下去要如何做。

心思十分的细。

元香果真让小丫鬟把里头的一套素面淡黄色琉璃茶盏搬到了跟前来，还不住在边上道：“拿稳些，这套茶盏十分珍贵，千万别碰到了。”

一面又让端了长型黄梨木茶几的丫鬟要小心轻放，等茶几摆好，这才把丫鬟手中捧着的茶盏一个一个摆了上去，晶莹剔透的，十分精致。

刚沏好茶，便见一守门婆子小跑着进来禀报：“姑娘，刘姨娘来了。”

苏念语嗯了声，倒是不慌不忙的，端了茶水先是闻了闻，轻抿了一小口，只觉得凤仙茶特有的清香满了整个口腔。

还不等她喝完第二口，刘姨娘已经带着笑意走进了苏念语的视线中。

妇人着一身藤青曳罗靡子长裙，略施淡粉，发髻上佩戴着和阗青玉如意形发簪，耳垂上缀着一对红珊瑚耳环，看起来神采奕奕。

妇人的笑容无可挑剔，在苏念语的对面款款落了座，“大姑娘，我们倒是好久不见了。”

刘姨娘看着对面长得天姿国色的嫡长女，心思不自觉就回到了之前晴姐儿哭着声讨她的那一刻。

若她的晴姐儿也是个嫡女，想必就不用去受别人的白眼和唾弃了吧？

可她的晴姐儿不知道，那会当她知道将要成为苏然的妾室时是有多欢喜，要知道，她的父亲不过是一方知县，她要嫁的却是个将要入主翰林院的青俊才子，这等好事并不是谁都能碰上的。

她虽为妾室，却也是幸运的。

……否则，无限风华的董府之女董氏也就不会成为了昔日。

自她有了晴姐儿和傲哥儿之后，便无时无刻不在肖想着苏府的主母之位，可是这个位置不好坐啊，对于她这样的小知县之女更是难如登天。

她只得忍辱负重一步一步往前走，才熬到了今日这样的地位。

虽还是个姨娘，却在苏府真正拥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若是按自己周密的计划，离那个位置也不远了。

可今日晴姐儿的话，犹如给她当头一棒，也让她有了其他的念头……虽她刚刚犯了错进了佛堂，老夫人却是没让其他的姨娘临时掌权。说明老夫人还是看重她的。

那个位置，她依然是最有希望的。

苏府，是时候有个正经的主母了。

如此一来，晴姐儿和傲哥儿才不会去受了那些委屈，才能挺直腰背谈笑风生，至于嫡女这边。原本便是想着利用她帮着说话和照拂，如今一看，倒是指望不上的。

……早晚都是要收拾了的。

而在这之前，她必须先到嫡长女这里走一遭。

苏念语见刘姨娘的那副不讨好也不热忱的模样，便一切都明白。

刘姨娘已经提前作了决策。不拿她当跳板了，就是说，刘姨娘终是知道她已经利用不得，弃了她这颗棋。

……只是，当初敢拿她当棋子用，是否想过有什么后果呢？

一杯凤仙茶被丫鬟端至了刘姨娘的跟前，苏念语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盈盈道：“当真是好久不见了。刘姨娘以后做事还是别擅自做主才好。”

刘姨娘没接话，倒是盯着装着凤仙茶的琉璃茶盏看了又看，忽地笑道：“这茶盏倒是好看得紧。虽是好的，可若是被那么一碰到地上，只怕会摔得四分五裂啊！”

苏念语也跟着看了桌上的茶盏，道：“这倒不用刘姨娘费心，我自会保护好。”

刘姨娘看着她，却是笑了。

笑容看着如往日一般。可那神态和风韵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

刘姨娘拢了拢头发，也不再多费口舌：“今日我过来玉兰苑。一是来看大姑娘您，二则是来跟您要个人。”

苏念语便也如无事人一般道：“哦？我倒是好奇。我这玉兰苑里还有谁是刘姨娘您看得上眼的？”

刘姨娘便笑道：“这玉兰苑里的人，我哪能要得起呢，大姑娘这是在开我的玩笑呢！”

言罢，拿眼缓缓扫了周围立着的这些丫鬟，明明是笑着的，那神态也算和善，偏偏让和刘姨娘对视的丫鬟起了一身的寒意。

一圈过后，刘姨娘复又说道：“前两日我娘家的一个小丫头来苏府寻我，却被大姑娘的人带走了，不知现在她怎样了？”

苏念语抿了口茶，睁眼说瞎话的功力日益见长，“刘姨娘怕是找错人了吧？何时有过那么一个丫头，我竟无半点印象。”

心中却是知道刘姨娘说的那人是谁，不就是被柳意抓到柴房去关着的绿枝吗？

她却是故意如此说，主要是她太了解刘姨娘这谨慎的性子了。

若刘姨娘一提起这事，她便能马上附和，保不准会引了刘姨娘的怀疑；可若是自己表现得毫不在意或者给了她不放手之感，刘姨娘便会更上心。

她这几年也并不是平白都是被利用的。

果真见刘姨娘笑着道：“大姑娘就是贵人多忘事，您不如问问您手下的人。”

苏念语倒也配合，果真对着身后问起了刘姨娘所说之事，正好柳意便出来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奴婢当时向小丫头问话，她却什么都不肯说，只知道是要找刘姨娘的，又考虑到刘姨娘不方便见她，便把她关在了柴房里。”

“这小丫头是个老实的，不怎么会说话，可能是怕话说多了引了什么祸事，倒是让自己吃了苦的。”刘姨娘笑着道，神色里分明是对小丫头保持沉默这做法很是满意。

苏念语笑睇了刘姨娘一眼，“如此说来，倒是我怠慢了，到时候可要劳烦刘姨娘帮忙抚慰几句了。”

刘姨娘道：“哪敢说您怠慢呢！”顿了顿，大概是恐有其他变故，便又道：“若是方便，我直接过去领人就好。”

苏念语也不想和刘姨娘如此你来我往，便朝柳意点了点头。

刘姨娘带着人跟在柳意的身后走了。

苏念语却是看着刘姨娘的身影，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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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事有蹊跷

艳阳高照，饶是个好天气。

设着皇家箭场的宽阔之处，从左到右整齐排列着五六个箭靶，几名身着轻便华服的男子正分站在箭靶所对应的十米之地，手中分别抓着一把精良的大弓，一心一意瞄准前方的箭靶。

先是听得砰的一声，最左边的弓箭已经如闪电一般飞了出去，再一眨眼，那把弓箭已经出现在了箭靶上，犹能看到箭身一颤一颤的，力道强劲十足。

未中靶心，却也在那附近，若要说起来，成绩也算不错的。

那穿玄色衣服的男子把大弓放了下来，露出了一张干净秀气的面庞，光晕撒在他的脸上睫毛上，竟投下了一圈密密的暗影。

他看了看那弓箭射中之处，摇着头轻笑，“连着两次没中靶心，倒也是恼人。”

男子方一说完，身侧的另两位也先后都射出了箭，一看那结果，竟是一个比一个还差，甚至有一只弓箭不在靶上，飞出了好一段距离之后，斜斜地插在草地上。

便一下子又多了两个人的叫嚷。

穿青色衣裳的男子抚着下巴，感慨道：“唉，这箭术为何如此难，我瞧着舒白一射一个中靶心的，私以为是很容易的事情，竟不想，我这练了大半月的身手，竟连靶子都摸不着。”

另一着黑色衣裳的男子则是爽朗一笑，道：“六哥别急，你不过是学半个月的，我前前后后都学了两年，也只能保证能让弓箭扎在箭靶上。”

那青衣男子并不满意黑衣男子所说的话，接了宫人递过来的湿面巾抹了两把脸。道：“七弟学东西总不够专心，可别把我和你说到了一块，平白拉低了我的高大形象。”

黑衣男子却也不介意，手中也抓着一块面巾拭了拭汗，同那青衣男子站到了一块。却把眼光投向了微笑朝他们走来的玄衣男子：“说来说去，还是大哥箭术最好，十次至少有八次是中靶心的，好在大哥后头这两次失了准头，这才让箭头方有些偏了，倒给我们留了点颜面。”

玄衣男子仍是弯着唇角。使得一张面庞看着越发谦和，他把大弓交予身旁的宫人，又擦了擦手，同另两位少年一同往回走。

“若要说起箭术，我自是比不得舒白的。他脑子灵活，学什么都十分快；每逢一同打猎，总是要败给他。”

“可不是！”黑衣男子接了口，看了看杵在箭场角落里与人交谈的凌舒白，“也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怪胎，长得好不说，脑袋瓜更是好使得很，除了不喜欢有女子纠缠之外。我倒是十分欣赏。”

青衣男子啐了他一口，“就你这风.流劲，我倒觉得你是最欣赏舒白不喜欢女人纠缠这一点。”

黑衣男子一下子就嬉皮笑脸了起来：“还是六哥了解我。”

玄衣男子只是笑笑。并不说话，拿眼看了看角落里的那道身影；而彼时，背对着三位皇子的凌世子爷正与他前来报信的手下说话。

他的五官长得十分出众，就连蹙起的眉头都是好看的。

“……你方才说什么？”

低垂着头的护卫额上冒汗，却也只能再重复一遍：“苏、苏二姑娘出事了。”

凌舒白默了默，面无表情地眯了眯眼。

那护卫便又小心翼翼说道：“属下已通过其他方法找了当日被宴请的几位小姐探过了。苏二姑娘确实是嚼了自家嫡姐的舌根，之后还在望月园与司徒楠偷偷私会之时被撞见。据说还因为摔坏了一张脸和两颗门牙。”

护卫是跟在凌舒白边上伺候的，也猜不准他家这位对女子没啥概念的小祖宗会如何作想。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老老实实把自己所得到的消息毫无保留地说予他听。

凌舒白站得笔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眼尾挑出的弧度，透着若有若无的魅惑。

他背对着日头静静站着，光晕勾勒出他顷长的身姿。

半晌后，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物摊开在他的大掌心里，冷冷地看了看，忽地手一抬，一方帕子便从他的掌心掉到了地上，声音平淡无波。

“本以为遇到了个不缠人的，却是个……眼光差的。”

司徒楠？竟是看上了个成天泡在女人堆里的浪.荡公子。

立在一旁的护卫立时噎了一噎，总觉得自家主子的关注点放错了地方。

司徒楠是不是人渣暂且不讲，道人是非、与人私会应该是足以说明苏二姑娘的人品是有问题的，枉费之前他还曾在心里为她和自家主子作了有无在一起的可能。

若主子觉得苏二姑娘的庶女身体不成问题，那么什么就都不是问题，就算老爷夫人反对，可还有个主掌天下生死大权的圣上压着啊！

圣上又是个百般宠着自家主子的主……

好在先一步出了这事，主子这边连苗头都还没燃起，就先被啪的一声扑灭了。

倒不失为一件幸事。

身后，三位男子已经在谈笑间走到了休息的地方，玄衣男子手中握着刚刚泡好的热茶，含笑望向立着的那道身影：“舒白，你不想射箭也罢，过来喝口茶润润嗓子也好。”

凌舒白转了个头，应了声，“你们先喝着。”

本是想直接回去，却又看了眼他刚刚丢弃的东西，淡淡对着手下道：“烧了吧。”

护卫立刻就俯身捡了那帕子又一收，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而后站得笔直，等着主子继续发布命令。

凌舒白却挥了挥手，“太子唤我过去了，你也先去办事吧。”

一说完，便往回走。

而苏府里头的苏念语，这会儿却是莫名其妙地连打了三个又急又重的呵欠，差点没把眼泪蹦出来。

正在边上为她挑选着各色丝线的元秋看了看她，忙放下手中的活儿，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道：“姑娘千万别着凉了。”

苏念语接了水，笑道：“天气渐热了，我怎么会在如此温热的天着凉？不过是寻常的呵欠罢了。”

元秋应了声，便又继续方才手中的活儿。

却不想，苏念语才在桌边静静看了一会书，便听得外头有人敲了门，待她道了一声请进之后，元香便急匆匆进了屋来。

“姑娘，奴婢有话要跟您说。”

元香说着，便匆匆又把门带了上，复喘着粗气大步走到了她的身旁。

苏念语放下了书，抬眸看她。

元香虽性子好动一些，却也是个做事稳重的，如此刻这般鲁莽的，倒是极少见，定真的是有什么急事了。

她忙道：“你先缓一缓，再与我好好说一说。”

元香却是连连摆手，狠狠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气息才略微顺了些，便说起事来：“方才奴婢出去做事，正好见到老爷往宁容院去了，奴婢想着老爷定是去找老夫人说说话，也并没往心里去。方要离开，却见亭廊边上的树丛中出来了一个人，见老爷走远了，忙躲躲藏藏跟在几步远的地方。奴婢一看那人，竟是刘姨娘身边的碧桃，觉得事有蹊跷，奴婢便也跟了上去；如此一人跟着一人的情景，直到老爷进了宁容院才打住，碧桃见老爷进去了，便喜着一张脸走了，奴婢也赶紧返了回来，告知姑娘您这一诡异情况。”

苏念语蹙着眉，早已没了方才看书之时的闲情逸致。

如元香所说，父亲去看望祖母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可碧桃却鬼鬼祟祟跟在父亲身后，又在父亲进了宁容院之后欢喜离去，这点让她有些想不通。

碧桃是刘姨娘的大丫鬟，难不成父亲这次去宁容院，和刘姨娘有关？

苏念语想了半晌，又回忆起上世这个时候府中大概发生了什么，却只想到了徐嬷嬷的事。

若是她记得没错，徐嬷嬷大概是在这几日里丧了命，如今，徐嬷嬷被她说服要留在院中不出去，眼下倒是平安无事的。

苏念语还是什么都没想到，可又隐隐觉得父亲去宁容院的这一趟，定是非同寻常。

她和刘姨娘算是撕破脸的，凡事和刘姨娘有关的事情，她定要尽最大努力得到消息，自己才有把握一些。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也趁这机会去宁容院走一趟为好。

便唤了元香元秋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梳妆整理了一番，这才也匆匆往宁容院而去。

苏念语到的时候，祖母屋里的门是敞开的，这使得苏念语稍稍放下了心，这说明祖母与父亲之间的谈话并没多深入，或者不需忌讳；婆子恭敬地把她引进屋里之时，祖母正坐在主位上，右下位置就坐着她那俊逸的父亲大人。

苏念语笑着一一行了礼，“祖母安好，爹爹安好。”

苏老夫人面上没什么笑意，许是因着近来府中出了事，心情不算特别好，不过是朝她点了点头，让她也坐下。

苏老爷却是跟她招了招手，笑道：“语姐儿来坐我边上，爹爹好几日都不曾和你好好说说话儿了。”

苏念语含着笑，便在他身边落了座，“女儿也不知这会儿爹爹会到祖母这来，实在是赶巧。”

苏老夫人望了望她，“语姐儿来我这里，可是有什么事？”

苏念语便收了收笑意，神情中添了一丝肃然，“不瞒祖母，孙女十分担忧二妹妹的伤势，特别是她两颗已经掉落的门牙，着实不大好。孙女想问，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二妹妹恢复原来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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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父亲之意

苏念语提的这个问题，也正是苏老夫人此刻迫切要解决的问题。

晴姐儿虽是个庶女，却颇有大家闺秀的范，虽眼下有些闲言碎语缠身，这门面上的事儿却总是要想尽办法解决的。

至于那些闲话从何而来，她那日在语姐儿来请了罪之后，便立刻让人去调查，结果则是让她失望的。

好在语姐儿在得知被晴姐儿道了是非之后，表现得十分宽宏大量，给苏府挣回了面子，倒是有几分嫡女的样子了……

至于晴姐儿和太仆寺卿之子司徒楠之间的事，她是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绸缪一番。

如今听得苏念语如此一问，苏老夫人便把带着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自己下位的儿子。

在两个孙女回了府的第二日，她便找了苏然，把晴姐儿的事儿简单一说，又提了自己的补救方法，当时苏然虽对晴姐儿难掩失望，却也点头应允，不过行不行得通得等几日才有回复。

恰好现在人来了她这里，她可以顺便问一问：“宫中的太医可请得动？”

苏然这才正了正脸色，道：“御医虽不好请，好在太医院此刻不算特别忙，倒真的被我请到了一名御医，不过这名御医要过几日才得空来府中先看看是何情况。”

苏老夫人神色一松，连连点着头，“这就好这就好，御医倒是帮了我们个大忙，到时候定会好好酬谢他。”

苏念语忙跟着附和了两句，心里倒生出了一些遗憾，二庶妹这运气还不错。毁了的门面竟还是可以修补回来；即便如此，她与男子私会的风言风语只怕也停歇不下来的。

左右日子好不到哪里去。

因着已经预约了一名御医的缘故，屋子里头的气氛倒好了些。

苏念语抿了抿茶水，见祖母和父亲一下子没了交谈，便知道二人所要说的事情是在避着她。便放下来茶盏，起了身笑着道：“想来祖母和爹爹还有事要商量，我留下也帮不到什么忙，便先告退了。”

说着，便准备往外面走。

却被苏然喊了住：“语姐儿留下也好，帮着参考一番。”

苏念语回了头。正好见到自家爹爹对着祖母道：“这事儿语姐儿也是迟早要知道的，我倒觉得她坐下一起听也不错，到时候总是要让董府知道的。”

如此一说，苏老夫人也答应了。

苏念语便也走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苏然缓缓抿了一口茶，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在想着要如何表述比较好。

等听得苏老夫人催了催他，他这才肃然道：“今日我来母亲这里，是为刘姨娘的事情而来。”

苏老夫人一听说和刘姨娘有关，脸色便有些不好看，到底是记着这些时日刘姨娘母女给苏府惹下了不少麻烦，又都是苏老夫人忙活着给她们收拾烂摊子，本就心里不舒坦。

这会儿见自家儿子一开口便是要说和她有关的事，只是淡漠地望了他一眼。并没搭话，却也没拒绝。

苏念语便知道，祖母还是想听父亲说下去的。

苏然到底也是了解母亲的。也知道苏老夫人的意思，他眼神闪了闪，缓声道：“……母亲也知道晴姐儿近来蒙了耻辱，也一并给苏府蒙了羞，我自也是十分愤怒，可刘姨娘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顿了顿。又道：“晴姐儿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规规矩矩，十分懂事知理。这些年随着她的长大，名声倒是传得家喻户晓的。至于在汪府宴会上出的事……也着实让我措手不及。如今事情已经发生，我们在这里怪来怪去也不是办法，总得想办法解决；之前我听刘姨娘说，晴姐儿因为她的庶女身份在宴会上受了不少的委屈，我方才一想，兴许关于晴姐儿的那些谣言便是因此被谣传的也不一定，所以，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苏然说到这里的时候，面目凝了凝，拿眼看向了苏老夫人。

而苏老夫人从头听到尾，已经猜到了自家儿子接下来将要说出来的话，却是冷哼着打断了他：“那些事晴姐儿到底有没有做过，她最是清楚！若真要说受委屈的话，我倒觉得是语姐儿。”

苏念语坐在位子上，将将听得父亲说的一半的话，便知道定是刘姨娘吹了枕边风，鼓动父亲到祖母这里来提了这事——她想正式成为苏府的当家主母！

父亲平日里都在朝堂之上，自是不知道后宅之事，只看到了刘姨娘表面上看似对她不错，又把苏府上下治理得井井有条，却是不晓得，他的这房姨娘胆大心毒，却是在暗中对她下手的。

如今又出了二庶妹这一出，刚好被刘姨娘利用了个全，刘姨娘风姿绰约，含着泪眼尤为楚楚动人，再拿二庶妹说事，正直顾家的父亲自是会被说动。

虽说姨娘身份低微，一跃而成为正经嫡母的在京城里却不是没有先例，希望虽说不大，却也并不是不可能；再者刘姨娘掌中馈也有好几年，倒是做得十分好，除了少了一个嫡母的身份，能做不能做的，她也都有意无意地做了，倒也没什么区别。

父亲也许是在想，总归都已经如此，不如就提个能干的姨娘为嫡母，倒也不失是个好主意。

刘姨娘定是也看透了父亲的心思，又利用父亲定是不想让自家的女儿哪怕是庶出的受太多委屈，便顺水推舟地提了。

一听到苏老夫人开口，还提到了她，她忙笑着道：“在那样的场合，我自然是不能和二妹妹计较的，总归丢脸的还是苏府。”

苏然也听说了晴姐儿在外人面前道是非的事，当时却是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平日里，他曾看到过大女儿和二女儿手挽手亲密说话的一幕。

如今，听得母亲和女儿的对话，这才皱了皱眉：“莫非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苏老夫人更没好气，只是重重哼了一声，“晴姐儿本是个好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和刘姨娘的教导无方不无关系！”

苏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大好，声音冷了冷，道：“……若是真的，语姐儿倒是受了诸多委屈，晴姐儿也着实太不懂事了。”又揉了揉额，“刘姨娘也……”却没再往下说，到底是顾虑着苏念语这小辈也在，不好在她跟前说刘姨娘的不是。

即便如此，苏然却还是觉得苏府很有一个嫡母管家的必要：“……有了嫡母之后，总归子女就可以归到嫡母名下，如此一来，便不会再因着庶出的身份受了排挤，以后议了婚，在夫家也好过些。”

苏念语默了默，对于这个太过负责任的父亲，却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父亲倒是个好父亲，就是识人不精，也许是刘姨娘藏得太深，他这个枕边人都没能识破她的真面目。

可自己若在父亲面前说了刘姨娘要害她的话，以父亲这样的性子定也是不信的，在他眼中，刘姨娘是个十分善解人意的温柔女子，否则，他也不会觉得若是要在姨娘中选个嫡母，他会择了她。

苏老夫人却只是冷着脸庞，并没反对，却能从她的眸中看出了一丝欣慰来。

苏念语忽地悟了过来。

母亲董氏过世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岁的光景，那时的她虽谈不上懂事，却已经知道生老病死，她自然是伤心异常。

她那风度翩翩的父亲，却是一下子憔悴了许多，她虽小，却知道父亲一直都深爱着母亲，为此显得十分消沉。

父亲甚至不顾苏老夫人的反对，毅然为母亲守孝了三年，为此，苏老夫人恨得大半年不和父亲说话，最终却也狠不下心，怕父亲太过悲伤给垮了身子，便三不五时命人炖补汤送过去。

总算是熬过了守孝期，父亲却变得越发内敛沉默，苏老夫人看在眼中急在心里，知晓他是念着董氏却又无可奈何。

而如今，听得父亲动了提嫡母的心思，苏老夫人自然是在心里欢喜不已，好歹儿子认为董氏不再是苏府的唯一嫡母了，她在他心中的分量便会逐渐小了，她怎会不高兴？

再过一段时日，兴许帮着他娶上几房妾室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她习惯了面上总是冷冷淡淡的，情绪并不外露。

苏念语想到这里，心情十分烦杂，想来，刘姨娘把父亲及祖母的心思都看了个透彻，心知他们想要的，再推波助澜一番，这事儿便*不离十了。

她抿着唇静静坐着听祖母和父亲说话，好在祖母和父亲交谈了许久，并没有直接表态，只是沉吟了一番，道：“……苏府确实是需要一个正经嫡母，但是也不能如此轻率，你的意思我自是晓得的。”

捻了捻手里的佛珠，淡着一张脸又道：“这事让我再想几日，到时候再答复你吧。”

大抵是说完了自己要说的话，苏然的面上松了松，听得苏老夫人如此一说，也只是恭敬地应了声是。

没多久，父女二人便都出了宁容院，两人站着说了会话，苏然便因有公务在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准备换了朝服去翰林院。

苏念语则是掌着团扇站在原地，想了一番之后，忽地问起了身边的人：“刘姨娘此刻在哪里？”

有人回道：“方才我见刘姨娘妆扮了一番往老爷的院子里去了，估摸着是准备候着老爷，想探一探老爷的口风。”

苏念语默了半晌，忽地笑了：“如此倒好。”

抬脚便走，“我们去沁竹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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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恭喜恭喜

苏念晴这几日因着养伤，过得十分惬意。

祖母为了她能迅速养好脸蛋和身子骨，日日让厨房炖汤补，顿顿翻着花样做；太油腻了就黑着脸不吃，看着太黏糊的她吵着不要，遇到拿了自己不喜欢的东西炖的汤，更是会让丫鬟原路送回去。

下人们又为难又不敢告状，毕竟二姑娘这一受伤，苏老夫人便关怀备至，又让人要好生伺候着，又派身边的人日日都过来问候，到底也是知道二姑娘十分受宠。

遇到二姑娘耍脾气不吃的时候，也只能忍着气，哄着供着，直到她听舒服了，施舍般地闭着眼睛捏着鼻子喝上几口，这才能稍微喘口气。

刘姨娘倒也是常来看她，虽前两日和她闹翻，到底是亲生母女，自是不可能真的生她气；也紧张着她心头肉的那张脸。

明知道苏老夫人命了人天天炖汤补，刘姨娘却也日日让自己院子里设的厨子开小灶，再给她送到沁竹居来。

总认为，自己才是最懂女儿的口味的。

刘姨娘却是不知道，每每见她来时欢天喜地的女儿，在她转身走了之后，总会用冷漠换下刻意伪装出来的笑容。

这厢，刘姨娘刚刚带着身边的人走出沁竹居，那厢，苏念晴便让人关起了屋子，自己坐在桌几旁，冷冷盯着那还冒着腾腾热气的盅汤下着令：“去，把银针拿来。”

立在一旁的碟玉琉璃眸子闪了闪，总觉得自家姑娘这样做实在不妥。

之前曾隐晦劝了两句，却都不听，反而还怀疑她们二人是听刘姨娘做事的，吓得她们也不敢再多说话，只能手中拽了银针进了盅汤里。

“姑娘，没毒的。”

碟玉举着方从汤里头拿出来的银针，看了看，如此说道。

苏念晴的面色很阴郁，显然对于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她一把抢过碟玉手中的银针，细细看了半晌，才忿忿道：“还真看不出来。”

碟玉忙趁机道：“姑娘，姨娘是疼您的，她又怎么会想害你……”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苏念晴粗声打断：“你一个丫鬟能知道什么？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我若不注意些，因此丧了命的话，我找谁赔我这条小命？”

碟玉本是想再说什么，却被身旁的琉璃扯了扯衣角，她便低下头，不在言语。

倒是宁嬷嬷瞪了二人一眼，道：“你们可是沁竹居的人，千万不能把这秘密泄露出去了，特别是刘姨娘！老奴早就觉得刘姨娘对大姑娘更纵容些，却不想她们之间竟存在那样的交易……”

宁嬷嬷想起之前自家主子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就气愤。

明明二姑娘才是她亲生的，刘姨娘却能为了自己成为苏府嫡母而与大姑娘达成共识，对二姑娘下手，真是好狠的心。

起初，她听得如此一说并不信的，可看着哭成泪人的自家姑娘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又是大姑娘亲自说予她听的，她这才信了七八成。

大姑娘是谁啊？

可不是谁都惹得起的，更何况，刘姨娘在苏府忍辱负重了好些年，不就是为了苏府主母的那个位置？

她一面震惊，一面心态也随之变化……又不能亲自去找了刘姨娘证实，她说的话自是不能再信的。

便只能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所以，当姑娘提出每日都要用银针试刘姨娘送过来的盅汤有没有毒，她不过是迟疑了一下，便点了头。

好在，顿顿到的盅汤到此时都没测到有毒的，自家姑娘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喝，当真是担惊受怕到了极点。

她看着都心疼。

正欲让人把热腾腾的盅汤撤了，却见原本坐着的主子忽地站了起来，皱着秀气的柳眉不死心地把银针往汤里浸了好一会，瞧见那银针还是没变色时，声音陡然大了：“不对，一定是哪里不对！姨娘就是想害了我，好成就她自己，她一定是在哪里下了毒或者抹上毒，就等着我碰上一口！”

苏念晴如此说着，双眸冒着红，多日来所遇到的大大小小的事，原本就让她生出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之感，如今再加上刘姨娘这事，顿时压塌了她心里头的防线，崩溃了。

她狠狠地扔掉手中的银针，觉得整个脑袋晕乎乎的，捧着脑袋一下子就跌坐在了杌子上。

正想静静歇一会，却听得外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屋里的人都听到了，纷纷探出头去，苏念晴也不例外，映入眼帘的那道身影却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来的人竟是长姐！

苏念语在去沁竹居的路上，便已经想好了等会要如何进去。

她和二庶妹也算是撕破了脸皮，若要如以前那般正常进入，只怕是不能的；这一翻脸，整个沁竹居肯定防她防得滴水不漏。

遂，她方站定在二庶妹所在的院子，便无视了两个守门婆子的阻拦强行闯入。

守门婆子估摸着也是没有想到她是打着硬闯的主意，还在原地愣了半晌才手足无措地跟在苏念语身后进了院子来。

本意是想拦下大姑娘，却被跟随在她左右的两个大丫鬟一人一个巴掌盖了过去，刚刚好打了个结结实实，耳边还有清脆的声音响起：“你们是什么东西，竟连大姑娘也敢拦！”

两个守门婆子被扇得一愣一愣，反应过来后，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上去，苦着张脸道：“大姑娘，二姑娘交代了，这些日子她要养伤，不想见任何人。”

苏念语往里走的步子并没减慢一分，只笑道：“不想见任何人？我倒看到刘姨娘日日过来沁竹居的，还有祖母身边的李妈妈，对了，昨日三妹妹也过来探过二妹妹，难不成都是被赶走了不成？还是二妹妹只针对我？”

守门的婆子越发苦着脸，自己不过是想扯个借口出来拖一拖，却不想，反而被大姑娘给驳得说不上话来，只得赶忙道：“自然不是的……”

苏念语便斜了个眼神过去，“那还不快让开！”

“……”

两位守门婆子额上的汗立刻就冒了出来，不知如何是好，却又不敢眼睁睁就看着大姑娘闯进屋里，只得亦步亦趋地跟着。

心里头还在想着等下要如何跟二姑娘交代，就见一蒙面少女从屋里疾步走了出来，咬牙道：“你来沁竹居做什么？我不欢迎你，你快些离开！”

边说着，边拿了手指了指外面，直接赶人。

苏念语就当自己没听到二庶妹所说的，不过是笑着淡淡道：“二妹妹还在养伤，可不宜动气呢。再者，我是带了好消息过来的，本以为二妹妹会很乐意听的，却不想，二妹妹一见到我就要赶我走……”

苏念晴看着眼前如娇花一般的少女，心里头想把她大卸八块的心思都有。

对长姐来说是好消息的，对她来说是坏消息也保不准。

本是一心想把长姐赶出院子，却又抵不住好奇，自己更是开不了口让她留下，只得自己跺着脚进了屋里。

苏念语便笑着跟了上去。

甫一进屋，便看到了还未来得及收下去的盅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才道：“哟，是刘姨娘送过来滋补你的吧，你可不能拂了她的好意，快些喝了，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方气呼呼坐下的苏念晴身子僵了僵，虽看不到面纱下的表情，却能从她不平静的声音中听出她的激动来：“你、你怎么知道的？”

怎么知道？这得说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了。

方才离沁竹居还隔着一段路的时候，她正好看到了刘姨娘带着身边伺候的人一同从沁竹居走了出来，而其中的丫鬟正好提着一个食盒，稍微想一想，便能知道刘姨娘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给二庶妹食用了。

而她一进屋，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盅汤，自是很容易对上号，那盅汤便是刘姨娘送过来的。

她却没打算要回答，只是拂了拂袖子，很是自然地坐下，才似笑非笑道：“你说呢？”

苏念晴几乎一下子就认定了，姨娘和长姐绝对是一伙的，要不然，为何刘姨娘前脚才把盅汤放下，后脚长姐就来了？

来了之后还一直鼓动她要吃了盅汤……

苏念晴警惕地看了那盅汤一眼，一旁的徐嬷嬷倒是眼疾手快，忙笑着上前：“这汤水放得有些久，都凉了，老奴端出去热一热。”

说着，便手脚麻利地端了蛊汤就出了屋子。

苏念语看着二庶妹的神色，又见徐嬷嬷那仓促的模样，心中料想，刘姨娘送过来的蛊汤定是不会再端回来了。

不禁弯了弯唇角。

见长姐带着笑意坐着，大方又闲情，她却总觉得碍眼，心里更是没谱，本就焦头烂额的，弄得浑身是伤就罢了，偏偏她还得应对刘姨娘和长姐。

越发觉得心思不够用。

便想着让长姐快些把话说完就走，遂，一开口就语气不善：“你想说什么就快些说，我可没闲工夫和你唠家常。”

苏念语见二庶妹这般焦虑又警惕的模样，顿时笑出声来：“二妹妹且放宽心，你不喜我，我也不喜你，能和你唠什么家常？二妹妹着实想太多了，我不过是带了个好消息过来给你。”

苏念晴抿了抿唇，只拿眼一眨不眨地看她，摆明了是等着她说下文的。

苏念语也没让她等太久，笑着道：“二妹妹，今日父亲跟祖母提了想让刘姨娘成为苏府主母的事，祖母虽还没一口答应下来，不过，如果我去帮着美言几句，相信很快刘姨娘便能美梦成真了……姐姐我就先恭喜二妹妹即将成为苏府二嫡女了！”

原本还很嚣张的二庶妹，脸色却是忽地变得惨白。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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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迈步跟踪

苏念晴万万没想到，父亲居然去了祖母面前提了升姨娘为苏府正经主母的事情。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她愣了好半晌，乱糟糟的脑袋瓜这才又开始运转，她极力想让自己不要慌，好好想想事情为何会成为这样。

父亲一向是不理后宅之事的，今日会有这样的举动，定是姨娘教唆的。

和刘姨娘相处得久了，又不乏姨娘有意无意的教导，苏念晴有些事情倒是想得十分透彻。

姨娘毕竟身份卑微，若自己前去和祖母说了这事定是行不通的；可是，若是由父亲来开这个口，情况就会大大的不一样。

父亲到底是苏府的老爷，更是祖母引以为傲的儿子，在身份上自是最有资格，他说的话，祖母自会斟酌一番，不会直接拒绝；再加上有嫡长女在边上帮着说话，姨娘成为苏府主母这事，怕是**不离十的了。

若真如此顺利，那她成为苏府二嫡女自是美事一桩，她自然是高兴都来不及；只是她却是清楚，让长姐帮助美言几句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便是姨娘要亲自结果了她的小命！

她来恭喜她？分明是来跟她炫耀姨娘选了她那一头站着了。

苏念晴越想越是无措，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却又想起长姐还在她的屋子里头，为了这事落泪被长姐看去了，还不知道她要多得意了！

忙端出了一副无事的模样，这一抬头，却发现长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屋子，她左看右看，也没找寻到长姐的身影，这才意识到长姐果真是话一说完，就干净利落地走了。

那硬憋着的泪水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流得太急太猛，她怎么擦都擦不完，忽地手一甩，哇地哭了个酣畅淋漓。

碟玉琉璃方才也听到了大姑娘说的话，神色极为复杂，见自家姑娘毫无形象哭闹了开，赶忙把门一掩，防止被外头的人看了去。

宁嬷嬷则是在边上安慰着：“……姑娘您别急，总是有法子的，您别哭，我们可以想想别的办法……”

声音却也是带着哭腔的，一双不如少女般清明的眸子里也蓄满了泪水。

到底也是忧心忡忡。

苏念晴眼泪哗哗地流，满心满眼都是绝望，只管抱着宁嬷嬷哭：“……嬷嬷，您说我要怎么办……怎么办……”

“……”

宁嬷嬷早也慌得脑袋瓜里无法思考，更是找不到好的说词，一时悲从中来，一老一少抱在一起抹眼泪。

大抵是绝望到了极点，激发出了苏念晴骨子里那求生的本能，她忽地从宁嬷嬷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坐直了身体，狠狠地擦着不断涌出的眼泪，声音里虽还带着哭腔，面上的表情却坚强了许多：“不，这节骨眼我不能只顾着哭，我要好好想办法，我……我不能死。”

“若我要活下来，就不能让姨娘有机会对我下手，可如此一来，定是要整日整夜提心吊胆的，吃不下睡不好更是人心惶惶……”

蒙着面纱的少女在屋子里急躁地走来走去，一趟又一趟，她却只顾着皱着眉头思考着，口中喃喃地说着话。

时而摇头时而顿脚，时而咬唇时而焦急……终于，方才被泪水洗刷过的双眸一亮。

她喜着一张脸，欣喜若狂地拉着宁嬷嬷：“嬷嬷，若是在这个时候，姨娘犯了错事，是否会影响到她进一步成为主母？”

宁嬷嬷几乎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主母若是从府中姨娘提起，自是要看掌家能力、人品等等诸多方面，条件自然是十分苛刻，若是那主母人选犯了大错，定也会失了不少机会，影响还不小。”

苏念晴亮着一双眼睛道：“若是先一步让姨娘与主母之位失之交臂，那她也就不会再为了这事要杀了我对不对？”

宁嬷嬷点了点头。

苏念晴的眸子又亮了亮，面上也终于有了笑容。

可那笑容还没维持多久，她忽地惊叫了一声，又拉住了宁嬷嬷急急问道：“嬷嬷，方才姨娘送过来的那蛊汤还在不在，您可千万不要倒了！”

宁嬷嬷被自家主子扯得身子有些晃，却还是赶紧摇了摇头，“没，老奴本是想要倒掉，刚巧见到大姑娘领着人走了，我便把东西随便一搁又回了屋子里来。”

苏念晴揪紧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又见碟玉琉璃就站在边上，便一同唤了过来，说起了悄悄话：“到时候你们就这般做……”

沁竹居总算又恢复了难得的平静，而这厢的玉兰苑，苏念语就静静地立在院子里的小荷池边上，轻轻摇着她的团扇。

荷池之中，竟已经有了一些早开的荷花，袅袅婷婷地盛开在大大的荷叶之间，更有一些花骨朵娇娇地贴着荷叶立着。

苏念语心中忽地有了些感慨，恍惚之间，竟已经到了五月，果真是时间不等人。

大门口处，柳意走了进来，直接来了苏念语的身边，大抵是因为天气热了，走得也比较急，额头上还挂着细汗。

声音却如往日那般沉稳：“姑娘，奴婢方才打听到了一些，二姑娘在我们走了之后又大哭大闹了一场；原本宁嬷嬷端走的东西，没一会又被急忙忙地端了回去，之后，二姑娘所在的屋子里有了笑声，也不知是为何……”

苏念语默了默，忽地问道：“可有听到里头都说了什么？”

柳意道：“里头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只能听得是有好几个人在窃窃私语，似在计谋着什么。”

苏念语皱了皱眉头，一时也拿不准二庶妹她准备搞出什么名堂来，又问了几个问题，便让柳意下去了。

在荷池边又站了会，便带着元香元秋进了屋。

甫一关好门，苏念语皱着眉道：“今日去了沁竹居一趟，我倒是看到了绿枝，想来，刘姨娘是把绿枝遣到沁竹居做事去了。原本是想着绿枝才得了刘姨娘的信任，不宜有所动作，如今看来，晚上是非得唤了绿枝过来问一问情况才行。”

元秋垂了垂眸，道：“我们注意些便是，如今刘姨娘也忙活着自己的事，想来一时也顾不上绿枝。”

苏念语点了点头。

可不是，她能鼓动父亲去跟祖母提了升嫡母之事，想来要考虑要准备的事情还有很多；相比之下，绿枝又是个不起眼的，刘姨娘暂时应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总之，一切等问过绿枝之后再作打算。

因着心头装着事，苏念语的午眠不算好。

翻来覆去的，始终都无法闭上眼；好容易入了眠，却又做起了梦来，恍一睁眼，又觉得脑袋瓜晕乎乎的。

索性又在榻上躺得清醒了之后，便起了身来。

午后的日头不再那么晒人，外面也不再是闷得让人头疼，取而代之的是夹着淡淡清香的微风。

天气甚好。

苏念语在亭廊上站了半晌，忽地抬脚要往外走，元香元秋本是想跟上去，却被苏念语止了住：“我自个儿出去透透气，你们莫要跟着。”

出了玉兰苑，苏念语在门口站了站，提了裙角往右边缓步走。

日头甚好，撒在身上暖暖的，轻晃的团扇带起的暖风拂在脸上，让娇俏的少女看起来越发懒洋洋。

一路上又是红花又是绿叶，一切似乎都十分美好。

苏念语见那花丛中架起的秋千，想也没想便坐了上去，她轻轻地荡了荡，恍惚之间，似是回到了母亲还在身边之时。

那时候的母亲，会笑盈盈地立在边上，一下一下轻轻推着，秋千便会带着她飞起来，而她总是在上面咯咯笑个不停。

如今，她似乎已经好久没荡过秋千了。

苏念语一双素白的手方才抚上秋千的两侧，却眼尖地看到前方铺着鹅卵石的小道上行走着一个人，她坐直了身子，眯着眼又望了望，才发现那道人影她还不陌生。

是二庶妹身边的宁嬷嬷。

彼时，宁嬷嬷走在小道上，疾走几步，不时还要停下来往四周看看有没有被跟踪，觉得安全了才又往前走；大抵是有什么急事，宁嬷嬷倒是走得飞快，不须一会，人影便消失在前头的游廊上。

苏念语忙从秋千上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将将踏上游廊，宁嬷嬷的衣角刚好又飘在了前方的一处亭廊拐弯处，她便加快了步伐；二人如此一走一跟，前者走得快，并没发觉后头有人跟着，后者步子轻盈，却也跟得极紧。

待苏念语停了步子，她已经随着宁嬷嬷七拐八拐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头杂草重生，若不是她一路跟来，还真不知道苏府里头还有个荒废着的地方。

宁嬷嬷停在一处灌木丛之后，又警惕地四下望了望，这才隐了身子。

显然，灌木丛后已经有人在等候，二人一碰面，就小声地交谈了起来。

“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没？”

“自是带来了。”一道男子的声音响起，随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拿着一样纸包着的东西，“东西在这里，你拿好。”

“这事你知我知，万不能被别人知道了。”

“知晓的，你快些付钱。”

“……”

一会功夫，便从里头先出来了一人，苏念语一见，赶忙把身子往隐蔽处又隐了隐，只来得及看到那男子的一个陌生的背影；没多久，宁嬷嬷把东西收好，也从里头走了出来，如来时那般匆匆走了。

苏念语这才摇着团扇走了出来，又把所有的事情给想了一通过去，似乎有些明白，她这个二庶妹想要做些什么了……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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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出大事了

刘姨娘今日心情十分好。

逢人见面都是笑盈盈的，就连让她忙得团团转的各色账本，今日看在她的眸中都分外亲切。

有丫鬟在她边上不小心打碎了个茶盏，吓得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刘姨娘却一改往日那犀利的眼神，只是温和地笑道：“不妨事，以后注意些。”

竟情难自已地哼起了歌。

心里想着大喜事。

……老爷终是在老夫人跟前提了那事了！哪怕老夫人还没答应下来，可老夫人的性子她摸了好几年，心里早就有了进一步的估算。

这事儿她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七八成总是有的。

总之……她马上就能坐上苏府主母的位置了。

只要这么一想，刘姨娘的心里就无法平静下来，到底是念想了好些年了，咋一下子要翻了身，实在是有如做梦一般，她心潮澎湃，忍不住对着一堆账本，想象着之后身为嫡母的她带着一双玉人一般的儿女风风光光出游的情景。

十分的醉人。

索性手一挥，让屋里的下人都退出去，这才捂着小嘴呵呵笑着。

又觉得如果没有老爷，事情定也不能如此顺利，便想着晚上要好好伺候一番……如此一想，她更是没有心思处理苏府事务。

恰巧残日已经挂在山头处，时候也是不早了，索性把铺在桌上的账本册子全部都收拾好，哼着歌，容光焕发地回了观翠楼。

今日翰林院事情不少，苏然忙得焦头烂额。等他终于把手头的事儿全都理好，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再等他乘坐着马车回了苏府，大门口已经亮起了两盏大灯笼。

他倒是有些乏了，便直接往观翠楼而去。

屋里头的刘姨娘已经沐过浴，浴桶里还特意加了好些新鲜的玫瑰花瓣。整个人又在里头整整泡了半个时辰，待她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柔软的身子香喷喷的。

碧桃珍珠伺候着她穿上了轻纱般的衣裳时，笑着赞道：“姨娘一身的甜香，等老爷回来了肯定饶不了您……”

刘姨娘很享受，不由笑出声。“瞧你们油嘴滑舌的。”

又让二人给她好好妆扮了一番，她才心满意足地对着镜子笑了笑。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有丫鬟脆生生唤道：“老爷回来了。”

刘姨娘忙从妆台上站起来，笑着便迎了出去，那人身着官服。身形高大，正往屋里而来。

刘姨娘上前挽了他的手臂，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笑得柔媚，轻声道：“老爷您回来了，定还没用膳吧？妾身这就让人把膳食送进来。”

苏然嗯了一声，这才发现晚上的刘姨娘有些不一样，目光在她的身上绕了一圈之后。才道：“刘姨娘的身上好香。”

女子霎时红了一张脸，娇艳非常。

苏然带着一丝笑意进了屋，坐定在桌边。屋外已经有丫鬟捧着一道道吃食进来。

一下子摆满了一张桌子，到最后，还送上来了一壶酒及两个精致的酒杯。

苏然便抬头看了看坐在身侧的刘姨娘，刘姨娘娇羞道：“妾身好久未和老爷同饮了，今日老爷又因疼着晴姐儿和傲哥儿，在老夫人面前提了事。妾身很是欢喜，便想着晚上陪老爷喝两杯。”

刘姨娘这么一提起。苏然便想起了今日从苏老夫人听来的话，笑容淡了又淡。“早上因翰林院有事急着走，有些事来不及问你。”

刘姨娘看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笑容便添了一丝小心翼翼：“老爷要问什么？”

正好吃食全都呈了上来，苏然便让伺候的丫鬟全部都下去，屋里只剩了他和刘姨娘两人。

这会才敛了笑容，皱眉道：“我且问你，晴姐儿是不是真的在别人跟前说了语姐儿的不是？”

刘姨娘心里咯噔一声，心知他定是从老夫人那里听来了什么。

她虽是想维护晴姐儿，却也知道这个时候断不能否认。

一否认，相当于是不认同老夫人，不认同倒不打紧，问题是老夫人心思深，定是真的调查到了真相，她再包庇只会让老夫人厌恶她，甚至连老爷都会对她失了兴趣。

老爷是疼爱晴姐儿，可是，若与大姑娘一比，那便是差了大半截的。

她若是替了晴姐儿藏着掖着，老爷哪日得了真相，反而对她们没半点好处，甚至自己会因此失了宠。

她若痛快承认了，保不准老爷会觉得她更有诚意一些。

便双眸蓄了泪，哀哀凄凄道：“老爷，妾身并不是故意欺瞒您，实是因为之前妾身听了晴姐儿身边的丫头说的，深以为只是误传。平日里见语姐儿和晴姐儿经常在一块说说笑笑的，感情十分好，妾身便以为二人不可能闹了什么矛盾或别扭。直到今日，妾身见晴姐儿好了些，才又问起了那日的事情，晴姐儿这才告诉了妾身，她确实说了几句，又被一位素日里和她不对盘的听了去，添油加醋了一番，便成了这样。她亦十分后悔，生怕语姐儿不原谅她，在妾身跟前还哭了半日，妾身还寻思着带着晴姐儿去跟语姐儿认错……”

刘姨娘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苏然的神色，见他神色缓了不少，这才稍微放了心，便拭了拭泪，略有些哽咽道：“……也多亏了语姐儿懂事，并未在当时的场合计较晴姐儿的过错，这孩子是越发出众了，妾身心里也十分欣慰的。”

苏然想着女儿那和爱妻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不禁面上又松了松，抹开了一道笑痕，感慨道：“日子过得真快，以前的语姐儿我还抱在手中逗着，这一转眼，便长成了窈窕淑女。也不知哪家有福的臭小子会把她带离我身边……”

这些话，刘姨娘听得心里老大的不舒服，好似他的眼中只有大姑娘一个，却也不得不陪着笑脸道：“可不是，语姐儿的美貌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妾身看啊，能娶了她的自然是最优秀的臭小子！”

心里却是在想，最好的小子配她的晴姐儿刚刚好，她就算是刁钻任性的嫡长女又如何？

总归她不会让人腾于晴姐儿之上。

苏然的脸色也好了许多，却也不忘嘱咐道：“晴姐儿是个乖巧的，别让她接触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平白把那些坏的学了来……在背后道人是非这种事不可再犯，特别是对语姐儿。总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份及气度，语姐儿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吃了不少苦，你得好好看着。万不能再让她受了半点委屈。”

苏然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自然，说到苏念晴的时候一语带过，说到苏念语的时候却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受了委屈，到底是偏疼谁一听就清楚。

刘姨娘的脸色不好看。

大姑娘是嫡女，疼些也无可厚非；可她的心肝女儿，到了他的眼中，就沦成了大姑娘的陪衬。着实是十分气人。

受委屈？她的心肝儿一出生就是个庶女，真要论起来她才是受了大委屈的；大姑娘又不是吃亏的性子，又有谁敢给她气受？

瞎操心！

刘姨娘差点咬碎了一口银牙。面上却笑道：“这是妾身应该做的。”

苏然这才淡笑着嗯了一声，专心进食。

刘姨娘虽对苏然如此偏心很是不满，可她到底只是小妾室，哪敢说出来？再者，苏然疼大姑娘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她若真要计较。估计早就被气死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抓紧他。讨好他。

便带着笑容在边上细心温柔地为他布菜，不时还和他喝上一小杯酒。说说笑笑的，别有一番趣味。

苏然三十来岁，正是壮年，年轻时意气风发、俊逸沉稳，如今倒又添上了一抹成熟的韵味，刘姨娘看他的时候时常会觉得自己的心还是跳得厉害。

如今又浅浅饮了酒，脸上发热之余，她瞅着苏然的眼神越发含情脉脉，春.意盎然。

见他用好了膳，便柔声道：“老爷您坐一会，妾身去传热水进来……”

刘姨娘话还没说完，放在桌上的手就被另一只大手握了住，一抬头便见到苏然炯炯的目光，她面上又是一热，“老爷……”

抓在手上的大手一用力，她就被拉着坐到了那人的大腿上。

有手揽了她的腰，刘姨娘瞬间软成一团棉，她雾着一双眸子，声音嗲得不成样子：“老爷您好坏……”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便自动自发地攀上了那人的脖颈，正欲凑上自己的一双红唇，和跟前的人好好缠.绵一番，不料就在这时候，紧闭着的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磕响。

把里头动了心思的刘姨娘和苏然都给扰乱了。

苏然脸色冷了冷，刘姨娘更是气白了一张粉脸，从苏然的腿上起了身，正欲出声训斥，却听得外头的丫鬟带着哭腔道：“姨娘，不好了，二姑娘出事了。”

刘姨娘还没说出的话便堵在了心口，咋一听是关乎她心头肉的事，忙隔着门回道：“二姑娘怎么了？”

外面的丫鬟不敢隐瞒：“二姑娘吃了碗汤水后，没一会便脸色惨白昏迷了过去，她们都说是汤水里被下了毒……姨娘，您还是快些过去看看吧！”

刘姨娘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脚一软摔在地上。

还是苏然扶了她一把。

刘姨娘抬起双眸，眼泪哗啦啦地掉：“老爷，这可怎么办？晴姐儿若是出了事，妾身也不活了……”

苏然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只道：“我们先过去看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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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汤里有毒

听闻二庶妹出事的时候，苏念语正在绣她的新帕子，在一旁忙活的元香却是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不相信似地又问了一遍：“柳意姐，你方才说的话可是真的？”

柳意道：“千真万确的，听说二姑娘是喝了被掺了毒的汤水，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刘姨娘和老爷都已经赶过去了，整个沁竹居如今都慌成了一团。”

苏念语倒没元香那般吃惊，不过是让元秋把还没完成的新帕子收了起来，稍微检查了下仪容，便带着人往沁竹居而去。

路上静悄悄的，倒和平日没两样；等近了沁竹居，灯火便多了起来，远远的还能听到从里头传出来的各种声音。

方一踏进院子，行色匆匆的丫鬟婆子都是一脸疾色地来来往往，有拿东西的，有端脸盆的，更有抱着衣裳的，见到她来了，纷纷问了好。

苏念语挥了挥手，让她们继续忙她们的，自己径直往屋里走。

屋里的人还真不少。

高大的父亲立在床沿，眉头深皱着；刘姨娘则是坐在床尾垂泪，不时拿着帕子拭着泪，大抵是哭多了的缘故，双眸已经有些红肿；而在床头坐着一位女大夫，正在细细检查着床上人儿的面色眼神及呼吸。

琉璃碟玉身为二庶妹的贴身大丫鬟，均是屏着呼吸站在大夫边上，以便随时帮忙递个东西，或者搭上把手。

而宁嬷嬷是二庶妹的奶娘，更是守在边上，不住地抹着泪，一张本就不算好看的脸此刻更是被泪痕划拉得一片狼藉。

苏念语本是想看看床上那人的状况。却因着床头床脚都有人，被挡了视线，只能看到那只搁在大夫边上用来把脉的毫无生气的纤纤素手。

……看来，二庶妹这次倒是豁出去了。

苏念语缓步走了过去，身侧不时有丫鬟擦身而过。

本是担心着二女儿情况的苏然。见了刚过来的大女儿，蹙着的眉头并没有展开，他缓声道：“语姐儿，你怎么来了？”

苏然的声音极轻，却也即刻引得了边上几个人的注意，刘姨娘红肿着双眸看她。面色越发差，看似要和她说点什么，最后却是看了苏然一眼，便移开了目光，一颗心都放在了床上那人的身上。

而琉璃碟玉。则是拿眼望望她，又看看刘姨娘，身子对着她福了福：“大姑娘安好。”

苏念语肃着一张脸，朝着她们点了点头，又给苏然行了个礼才面目凄然道：“女儿听说二妹妹出了事，便急匆匆赶过来了，”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担忧地觑了榻上一眼。“也不知二妹妹到底是如何了？何时能醒来？”

苏然摇了摇头，下颚紧绷着，想来也是十分担心。不由看向了还在给苏念晴把脉的大夫。

恰好此时，大夫收回了搭在少女手腕处的手，又轻轻地把那人露在外头的素白小手拾进了被褥里，从杌子上起了身。

刘姨娘反应最快，也赶忙跟着站了起来，把半湿的帕子拽得紧紧的。急切问道：“二姑娘如何了？”

苏然也往大夫的方向跨了两步，苏念语也一并跟着靠了过去。

却见大夫一脸沉重。蹙着眉头道：“二姑娘这是中了毒的。”

此言一出，惊了在场的几个人。

“竟然真的是中毒！”刘姨娘似了愣了半晌。忽而眼神变得十分犀利，她瞪向了站在边上的丫鬟，怒声道：“碟玉琉璃，你们两个是怎么照顾晴姐儿的！晴姐儿身子娇弱，本就十分难养，你们竟还敢有如此疏忽，害得她竟中了毒！我还要你们做什么！”

琉璃碟玉也急红了一双眼，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求起饶来。

苏念语面上也是一片哀戚，却是不住地在观察着屋子里的人，特别是那一直在抹泪的宁嬷嬷，不时借着擦泪的空当，眼风一直往外瞟。

苏念语一琢磨，便知道徐嬷嬷肯定是在等着什么人；再细细一想，苏府里头有些身份的都已经来了沁竹居，独独祖母还没到……想来，徐嬷嬷这是在等祖母的。

苏念语也不说话，借着整理衣裳之际，也往窗外瞧了瞧。

因着夜里出的这事和性命攸关，又是府中的小姐中了毒，算是十分大的事，祖母定也是会过来看看的。

祖母所住的宁容院离沁竹居有好几个院子的距离，若是从听到消息就开始赶往沁竹居，天黑路又不好走，还是上了年纪的，晚些到也是正常；可若要算起时辰，这会儿估摸着也是快到了。

想来宁嬷嬷也是如此想的，那一阵一阵的眼风越发频繁地往外看；而刘姨娘因着爱女中毒昏迷不醒，已经把碟玉琉璃骂了个狗血淋头。本是想抽打一顿以平自己的怒气，却碍于苏然在场不好发作，只得强忍着悲伤，又坐回了塌边，看着那昏迷着的人边掉泪，便追问事情的前前后后。

碟玉跪在地上，也边抹泪边说着话：“……姑娘白日时分都还是好好的，夜里喝了一点桂圆枸杞乌鸡汤之后便想休息会再歇下，却不想，姑娘在桌边才坐了一会，便囔着头晕，奴婢便想给姑娘倒杯热水；水还没倒好，便听得琉璃惊叫了一声，奴婢这才看到姑娘晕了过去……”

跪在一边的琉璃不住地点头附和，“碟玉说得千真万确，夜里姑娘吃不下东西，我们好说歹说才劝了姑娘喝点汤水，却不想，竟成了这样……”

刘姨娘一听就听出了问题，扭回了头，红着双眸道：“定是那汤水之中被下了毒的！”

复又道：“装汤水的汤碗还在不在？若还在，拿出来给大夫瞧一瞧便能知晓到底是不是汤水的问题了。”

似是被刘姨娘提了个醒，碟玉点着头，“汤碗还未来得及收下去，奴婢还把它搁在外头的桌几上。”

边说着，边起身去了外间，不须一会，又从那屏风之后绕了回来，手中已经多了一副碗筷，还有大半的盅汤。

一摸，还是温的。

碟玉直接把手中的那些东西直接交到了大夫的手里，大夫自是不敢马虎，拿了银针试了试，却发现那银针瞬间变成了黑色，不由心下一惊。

“果真是这盅汤里有毒。”

屋里瞬间发出了几道惊叫，苏念语更是陪着演了一遭。

到了这里，苏念语若是还看不出二庶妹自导自演的这出苦肉计是为何，她就算是白重生了。

之前在破落的院落里撞见了宁嬷嬷与他人交易，她就怀疑宁嬷嬷买的是毒药，再结合后面找了绿枝了解了下大致情况，她便猜到二庶妹留下了刘姨娘送过来的盅汤，便是要在里头下毒，从而陷害刘姨娘。

只是让她没料到的是，她的这个二庶妹也有如此狠心的时候，为了逼真竟真的由自己喝下了汤水。

至于为何要栽赃给刘姨娘，则和她之前不时在二庶妹面前挑拨她与刘姨娘之间的关系有关。

再者，刘姨娘想借着二庶妹被羞辱一事往上爬，她却刚好也借此再次刺激二庶妹，使得她生出了刘姨娘若要真正成为嫡母，就一定得取她性命的念头。

为了保自己周全，她这个头脑简单的二庶妹自然会不折手段从中破坏，这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

大夫如此笃定是这盅汤出了问题，又都是大家亲耳见到银针变了色，自不会再有其他怀疑。

剩下的，便是“揪出”下毒的背后黑手。

她倒是乐意帮忙出这个头。

苏念语凝了凝眉，正想上前去引了话题出来，不料，后方响起了一道严肃威严的沉声：“谁？是谁敢在汤水里头下毒！”

苏念语回头一看，祖母正板着一张脸在李妈妈及赵妈妈的搀扶下稳步走了过来。

宁嬷嬷一见等的人来了，双眸一亮，瞬间就哭嚎着朝苏老夫人跪了下去：“老夫人，您可要为二姑娘做主啊！二姑娘向来是乖巧懂事的，也不知是谁如此恶毒，竟是想要了二姑娘的命……呜呜……老夫人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苏老夫人眉头皱得深，原本听说了晴姐儿误食了东西导致昏迷不醒，心里正担忧着，又见宁嬷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里头便更加郁结。

便沉声道：“起来说话，瞧你现在都哭成什么德行了！”

宁嬷嬷也知道苏老夫人不喜哭哭啼啼的人，本也只是做做样子，忙擦着泪眼退到了一边去。

屋里的人见了苏老夫人亲自走了这一趟，纷纷行了礼；苏然更是上前迎了她，替了李妈妈和赵妈妈扶着她走到了床畔坐下。

苏念语也跟在她的身侧。

苏老夫人望了望躺着的苏念晴，面色苍白，形容憔悴，便扭头问了大夫：“……这毒是否会伤及性命？何时能醒来？”

大夫道：“这剂药的毒性并不十分厉害，幸好二姑娘只喝了几口，身体会有不适，却没大碍，只要好好养上几日便能恢复；至于何时醒来……我方才给她把了脉，脉象倒是稳的，应该是随时都能醒过来的。”

听得大夫如此一说，屋里的人纷纷都松了一口气。

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躺在榻上的那人。

仿佛是要应证大夫的话一般，榻上的少女两排睫毛一颤一颤的，下一刻忽地睁开了双眸，见着面前坐着的人，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祖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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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蓄意污蔑

自躺在榻上的那一刻起，苏念晴便都是醒着的。

汤里是真的掺了毒药，她端起汤碗的时候，碟玉及琉璃都阻着她，双目含泪道：“姑娘，这使不得，万一出了什么事的，我们可要怎么办……只要汤里头能检查出毒性便可以了，姑娘您千万别做傻事。”

苏念晴把她们一一推开，眼神倒是十分狠：“放心，我不过含两口，里头也只放了一点点的毒，毒性又是较为温和的，我自不会有事的。再者，我若喝了，才能更逼真些。”

“姑娘，奴婢还是觉得不可行……”

两人虽是苦苦相劝，却还是拗不过自家主子；再加上边上还有个宁嬷嬷也一并鼓动着：“你们两个小丫头倒是担忧得多，老奴倒觉得姑娘如此做甚妙，也更保险些，左右刘姨娘都要对姑娘不利了，我们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让刘姨娘退无可退……”

苏念晴端着汤碗本是有些犹豫，如今被宁嬷嬷这么一分析，又觉得自己非要如此做不可。

碟玉琉璃咬着唇，面面相觑，本想再劝，宁嬷嬷却是一个眼神扫了过来：“……你们两个真是不长进的，有什么好怕的？哭丧着张脸给谁看！要准备的事儿多着呢，还不快些去忙？”

二人只能满怀心事地出了屋子。

还是听从了宁嬷嬷的意思，遣了院中的丫鬟婆子摸黑到处奔走相告，待见了刘姨娘和老爷一同来了之后，二人这才赶忙迎了他们进了屋。

苏念晴确实也只敢含两口汤水，到底是爱惜自己的那条小命。汤水才咽下没多久，很快便觉得头晕脑胀的，心知是起了药性，在宁嬷嬷的帮扶下躺倒在了榻上。

在姨娘及父亲大人进来之时，她便已经惨白着脸“昏迷”过去了。

直到祖母姗姗来迟。她这才装作刚刚醒来，心知姨娘到底能不能成了苏府的正经嫡母，主要还是要看祖母的意思。

只要祖母认定姨娘品行不端，没了资格，那么，姨娘定然也不可能为了成为苏府主母而对她痛下狠手。如此一来，她暂时便没了危险。

……待她缓上一缓，她便要收拾了长姐！

苏念晴如此想着，一边却是泪眼婆娑地从榻上坐了起来，软软唤道：“祖母。孙女觉得头晕沉沉的，肚子也极为不舒服……”

苏老夫人凝着眉眼，伸了手出去接了她，苏念晴便顺势流着眼泪靠在苏老夫人的胳膊上，倒十分柔弱，显得楚楚可怜。

苏老夫人道：“晴姐儿，你也别太伤心，好好养好身子才是。”

苏念晴便朦胧着眸子。哽咽道：“……方才孙女醒来之时，似乎听得大夫说孙女是因为中了毒，孙女平日里和别人无冤无仇的。怎么会有人如此狠心，竟想夺了孙女的性命？”

苏老夫人面色很难看，抿着唇抚了抚她的后背，犀利的眼神便落在了搁在桌几上的汤碗上，她沉声道：“这汤水是谁做的？又是经了谁的手？”

分明就是想先查清这些有毒的汤水是从哪里来的。

碟玉和琉璃因着是第一次要做污蔑刘姨娘的事，心中仓惶不已。已然哭花了小脸，又听得苏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不觉眼神躲闪得更加厉害。

下意识地看了看立在床尾僵着神色的刘姨娘。

自那副汤碗和盅汤端上来之后，刘姨娘是越看越眼熟。又听得那里头装的是桂圆枸杞乌鸡汤，当下心头就咯噔一声。

犹记得，今日她亲自送过来的补汤，不就是桂圆枸杞乌鸡汤？

那盅汤，那汤碗……刘姨娘的一双眸子把桌几上的东西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扭得如麻花一般。

正好听得苏老夫人这沉声一问，不免也抬了双眸去看跪在地上的碟玉琉璃二人，那二人也恰恰看向了她，刘姨娘分明从她们的眼中看出了紧张和慌乱。

她双眸一眯，眸中便迸发出了危险性十足的目光。

琉璃和碟玉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抖着嘴唇，怎么也不敢把污蔑刘姨娘的话说出来。

苏老夫人见二人的模样，眉头皱得死紧的，立在一旁的李妈妈是个急性子，见那两个丫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就是不开口说话，不由怒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竟敢不回老夫人的话，想要吃顿棍子不成？”

在一旁的宁嬷嬷见碟玉琉璃那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心里头已经急成了一团。

明明在商议之时都说得好好的，怎么这一眨眼，见了刘姨娘之后，好似老鼠遇到猫一般？

果真是靠不住的。

抽空瞪了瞪琉璃碟玉，宁嬷嬷便上前几步，悲戚道：“老奴也是伺候在姑娘身边的，近来姑娘身子不大好，老奴更是半步不离左右，对院里的事情也算是比较清楚的。”瞥了一眼桌几上的汤碗，复又道：“这桂圆枸杞乌鸡汤香是刘姨娘送来的，说是要给姑娘好好补补身子，老奴瞧着也挺好的，便把这补汤迎到了屋里去，却不想，竟是有毒的……”

宁嬷嬷说到最后，声音哽咽不已，更是在刘姨娘吃人的目光之下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

刘姨娘这会儿只觉得胸腔一股怒火陡地腾起，见着那宁嬷嬷一脸“刘姨娘就是下毒之人”的表情，恨不得能上前去扇宁嬷嬷几巴掌。

简直就是血口喷人！

晴姐儿可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她疼着护着都来不及，就怕别人对晴姐儿不够好，哪有亲生母亲毒害女儿之理？

刘姨娘越想越气，胸口一片发疼，颤着声道：“你……你再说一遍？”

饶是刘姨娘已经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甫一开腔，便听得了自己发出了气急败坏的声音。

宁嬷嬷一见刘姨娘面目扭曲了个全，眸中全是对她的恨意，吓得打了个冷颤；又想着她那豁出去的姑娘，忙跪到了苏老夫人的跟前，嚎得犹如死了亲爹一般：“老夫人，老奴说的句句属实，断不敢胡乱冤枉刘姨娘的……您一定要为二姑娘做主啊！”

苏老夫人眼神亦发冰冷，看了看宁嬷嬷，又瞥了眼刘姨娘，仿若闹剧一般，她也被气得急急喘了几口气，喝了一句：“胡闹！”

苏然拧着眉，见了老母亲这副模样，忙轻拍她的后背，道：“母亲，您不要急……”

想说些话帮着苏老夫人顺顺气，无奈苏然虽然是一家之主，却不懂后宅之事，更是不知要说点什么好，到最后只是默默无语地立在一旁，看着刘姨娘的眼神显得越发怪异。

被老夫人和苏然如此一看，刘姨娘这才从狂怒中回过神来。

苏府里有好几位姨娘，她却能从这几个姨娘之中脱颖而出，本身自是有过人的心机和本事的；像这种栽赃陷害的手段在后宅之中并不少见，她从被看不起的姨娘到如今的苏家掌权，这其中使过多少小手段，刘姨娘已经数不清。

她会如此震怒，完全就是怀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情。

宁嬷嬷敢当着老夫人、老爷及跟前的一堆主子指了她，她的晴姐儿定是参与在里头的，宁嬷嬷也不过是个下人，若不是经得晴姐儿的同意，她又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也是让她受伤的地方，她把自己的所有心血都放在了晴姐儿的身上，到头来却是自己的心头肉不让她好过，她又怎能不伤心？

可彼时，更不是她去责问晴姐儿的时候，她要做的，便是先收了这一烂摊子，断不能任由它继续发展下去的。

刘姨娘闭了闭眼，平了平自己心中的怒意，也不敢等心里头那股劲缓过来，便先辩解道：“老夫人明鉴，晴姐儿可是切切实实从我的肚子里头钻出来，若非要说是我下了毒要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未免太可笑太荒唐了？我虽只是一位姨娘，却也是当母亲的，子女若出了事，自是做母亲的最心疼最难过，晴姐儿长成了大姑娘，我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对她不利？”

这样的想法说法着实很有说服力，但凡是当了父母的，定是疼爱自己的儿女的，又怎么可能反过来对他们下手？

虎毒焉不食虎子，更何况是人？

宁嬷嬷在一旁抹着泪，一边却是留意着各人的反应和神态，咋一见刘姨娘三两句便把不利于自己的局面给反转，不由急了，频频往床上的那人看去。

苏念晴心里自然也急，心中只想着要如何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刘姨娘的头上，便嘤嘤哭开了：“……姨娘定是因为我在汪府失尽了颜面，成了王公贵族口中的一大笑话，觉得我让她蒙了耻辱，故才对我有了杀机。”

这一哭，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而这一番话出口，更是使得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当中，却属刘姨娘的脸色最为难看。

她喃道：“晴姐儿……”眸子一下子红了。

饶是手段多得数不清的刘姨娘也受不住又被自家疼爱的女儿如此又补上一刀。

那模样，看起来分明是又愤怒又失望，却又苍白无力。

却在这时，刘姨娘身旁的碧桃站了出来，神色中带着些许的不安，她朝苏老夫人福了福，这才脆声道：“老夫人，奴婢能否看看那些汤碗及碎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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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证实清白

气氛正僵时。

碧桃这么一说话，倒是转移了在场的人的注意力，宁嬷嬷的双眸滴溜溜转了一圈，忽地用手指着她道：“当时，碧桃也是随着刘姨娘来的，她也能作证那盅汤是刘姨娘送来的。”

眸子亮了亮，转而热切严肃地看着碧桃说道：“碧桃你可要说实话，可不能因为刘姨娘是你的主子而包庇她，这可是关乎到二姑娘的性命！”

碧桃白了宁嬷嬷一眼，并不接她的腔，又恭恭敬敬地向着苏老夫人行了一礼，道：“刘姨娘因着担心二姑娘的伤势和身体，这几日确实都有送盅汤过来，二姑娘也连续喝了好几日，一切都好好的。今日这盅汤却检查出被下了毒，奴婢也惶恐不已，便想确认一下投进去的是什么毒药。”

苏念语道：“碧桃是否有这么厉害，看一看闻一闻便能知道是什么毒物？”

这会，刘姨娘的面色没好看多少，冷着声音解释：“碧桃对药理一直很有兴趣，平日里一得了闲便会学着分辨，久而久之，倒也懂得了不少，除非是不常见的或是无色无味的，要不她总能看出个大概。”

就因着碧桃懂得了这些，在刘姨娘的身边倒是帮了她不少忙；只是，以往都是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设计他人，今日，却是反过来用在自己女儿的身上……果真是造化弄人。

刘姨娘想到这些，整个心肝都在疼。

苏念语点了点头，却是不知碧桃有这样的本事。

转念一想，自母亲去世之后。府中几乎就没再给她添过弟弟妹妹，难不成也是和刘姨娘有关？只要她暗中让懂药理的碧桃给各个院子的吃食掺了药，自是生不出来孩子的。

苏念语不由拿眼瞅了瞅碧桃。

却在这时，碧桃已经得了苏老夫人的允许，到了桌几边上查看了汤碗及盅汤。又拿了勺子舀了些汤水出来，看了看，又闻了闻，甚至还拿手沾了点汤汁在口里试了试味道，才拿了自己的帕子掩着嘴吐掉。

“可知道是下了什么毒？”苏老夫人缓声道。

碧桃福了福，才轻声道：“回老夫人。方才奴婢试了试，发现那汤水气味浓厚难闻，味道更是甘苦难以下咽，若奴婢猜得没错的话，那毒物应该是丹参草。丹参草药性十分强。若是不慎吃到，很有可能会因此丧了命；偏偏此物在乡间田野都有生长，想要弄到并不难。”

顿了顿，碧桃忽地跪了下去，“恕奴婢直言，下了此毒的人定是知道丹参草的药性，故奴婢方才在盅汤中只找寻到了两小截丹参草，汤水中的毒性并不足以毒死一个人；好在二姑娘应该也只是抿了点。所以二姑娘并无性命之忧，只是……”

说到这里，碧桃却是止了住。只把头垂了垂。

苏老夫人只听到一半，面色并没有缓下来，知晓碧桃截住了话头，估摸着接下去要说的话有些顾忌，便挥了挥手，道：“但说无妨。”

碧桃这才磕了磕头。略略瞟了眼已经从榻上坐起来的二姑娘，道：“……奴婢曾经听刘姨娘说过。二姑娘不喜苦的东西，那汤水气味又难闻。为何二姑娘还是会喝下去？”

苏念晴未料到到最后，碧桃会把问题抛回到她的身上。

原本她听得碧桃竟准确无误地猜出了那药物，心里便是一惊，只是因着大伙的注意力不在她这里，故而无人发现她的不对劲；勉勉强强装作若无其事，把碧桃的话一琢磨，她这才听出了碧桃的弦外之音。

不禁眼圈都红了：“我自是因为那汤水是姨娘送过来的，并没有半点怀疑；虽然味道闻着奇怪，却并没有往的地方想，等喝了两口方觉得拗口，这才没继续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会自己下毒给自己喝？”

眼眶中的眼泪哗哗往下滴，苏念晴拿着帕子拭了拭，却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又是惊又是吓。

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姑娘家，陷害的对象还是往日里把她宠到骨子里的刘姨娘。

想到刘姨娘，她禁不住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却见刘姨娘的目光正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那般犀利绝望的眼神，盯得她身子又是一抖，忙别开了双眸，不敢再与之对视。

宁嬷嬷见事态越发偏离了她们的意料，又见碧桃说得有板有眼，不仅急得当着苏老夫人的面大力把碧桃拉了一把，瞪着眼睛道：“你这丫头是怎么说话的？你怎么能如此污蔑我家姑娘？若是事先知道里头有毒，姑娘又怎么会喝下去，真当姑娘是傻了的？哼，别以为老奴不知道，你是刘姨娘的人，说的话自然是向着她，保不准你们早就串通一气，商量好说辞的！要我说，那毒指不定是经了你的手，给下到汤里头去的……”

碧桃被宁嬷嬷拉扯得上半身直晃，想挣开，却又挣不过宁嬷嬷的手力，只得尽量稳着身子，辩解道：“奴婢不过是提了自己的疑问及疑点罢了，并不是针对二姑娘，还请二姑娘不要怪罪。”

苏念晴只觉得眼前的状况一团糟，整个脑袋瓜越发的疼，这一疼，泪水便掉得越发猛：“……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已经都怀疑到我身上来了，还让我不要怪罪你？你……”

却是又紧张又气愤，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

“姑娘莫生气……”

“……”

苏念语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幕，跪在一处的宁嬷嬷和碧桃，已经是互看不顺眼，当着大大小小主子的面掐起架来。

碧桃再怎么说也是刘姨娘身边的，虽年纪不大却是知轻重的，倒没对宁嬷嬷下狠手，只是遮着挡着，尽量不让自己太狼狈；宁嬷嬷则不然，大抵是因着在沁竹居横行霸道惯了，动起手来一点都不留情，又是掐又是拧的，面上一片狰狞，盯着碧桃的眼神好似恨不得撕了她一般。

碧桃不还手，自是落了下方，咬着唇死死忍着，遇到被掐得厉害之时才会发出吃痛声。

苏老夫人被气得一掌用力打在桌几上，喝了一声：“够了！”

宁嬷嬷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在众多主子跟前没规没矩的，忙讪讪停了手，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瞪碧桃。

碧桃这会儿就连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都被宁嬷嬷给扯乱了，又碍于老爷老夫人都在不好发作，眸中正含着委屈的泪。

苏老夫人冷眼看了这一遭，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冷眸一抬，便唤了刘姨娘：“……这里发生的事你自己处理好，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们折腾，先回去了。”

李妈妈和赵妈妈忙靠了过来，正欲扶老夫人起身，宁嬷嬷却是不依。

好不容易导出了这场戏，老夫人还没发话要如何惩罚刘姨娘，怎么能走呢？不行，一定得让老夫人有个表态才好。

便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了过来：“老夫人，您不能不管二姑娘啊！二姑娘被刘姨娘下药毒害，您不能看着二姑娘遭了毒手，你要严惩凶手啊……”

苏老夫人哪里料到宁嬷嬷竟敢朝着自己扑过来？当下只是气白着一张脸瞪着她。

李妈妈是个眼疾手快的，当下就又是一巴掌糊了过去，直打得宁嬷嬷眼冒金花，耳边还能听得李妈妈的快言快语：“你是个什么东西，在沁竹居无法无天也就罢了，连老夫人也敢顶撞？若吓到了老夫人，我李妈妈定饶不了你！”

宁嬷嬷捂着脸，好容易才反应了过来，忙磕头道：“老奴并无冒犯老夫人之意，老奴只是咽不下那口气，只求老夫人能为二姑娘做主……”

宁嬷嬷话还没说完，就听得刘姨娘冷哼一声：“咽不下那口气？”

刘姨娘的一张脸差点就气绿了。

事到如今，她若还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她这几年在后宅便是白混了，虽她也想不通晴姐儿为何要如此做，可是，确实是在污蔑她！

宁嬷嬷也好，晴姐儿也罢，以及碟玉琉璃那哭丧着的脸和不安的神色，无一不在彰显着她们手段的稚嫩，简直就是错漏百出。

还想着在老夫人面前上演苦肉计，怎么可能瞒得了人精一般的老夫人？

老夫人寻了借口要回去，摆明了是不想插手沁竹居的这出闹剧，算是格外开恩的了，却不想，遇到个事情都想不明白想不透彻的宁嬷嬷，非得逼着她动真格。

刘姨娘着实是被气得狠了，袖子一挥，便怒道：“我倒怀疑是沁竹居出了害人的东西，此番我便要当着老夫人的面，让人全面搜寻一番，看看是否有残存下来的丹参草！为了避嫌，珍珠碧桃，及沁竹居的人都别动，有劳李妈妈带了人帮忙找一找。”

宁嬷嬷一听，脸色即刻就白了；而坐在塌上的苏念晴也慌得站了起来，失声道：“沁竹居、沁竹居怎会有丹参草？姨娘怎能如此说话……”

刘姨娘的目光冰冷慑人，苏念晴在她的眼神中禁了口。

只听得刘姨娘又是一声令下：“大家都下去搜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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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两败俱伤

刘姨娘这“搜查令”一出，沁竹居便不太平了。

李妈妈用眼神咨询了苏老夫人，得到了苏老夫人的轻轻点头之后，果真带着几个丫鬟往沁竹居的每个屋子而去。

苏念语见李妈妈一间一间找了下来，热闹得很；看了大半日的戏，心里兴致盎然，面上却是装作善解人意道：“沁竹居不算小，大大小小十来间屋子，全部找下来还得费些时候，不如我让元香元秋也一同去帮忙。”

此时的刘姨娘虽伤透了心，面上却还表现得十分强硬，饶是那锦衣华服的苏大姑娘现在看起来笑眯眯的，看似是一番好意，刘姨娘却一直都提防着。

能逃出了她的西城田庄，转手还烧了庄子的所有一切，她着实不敢小看。

心情本就差到了极点，不由拿冷眼睇她：“自不用……”

大姑娘帮忙这五个字还咬在嘴里，苏然当刘姨娘不存在一般，对着苏念语点了点头，道：“也好，语姐儿就跟着辛苦些。”

苏念语乖巧道：“总归关乎到刘姨娘和二妹妹，我献上一份力是应该的，再者，我自不信刘姨娘会真会对二妹妹下毒，父亲您也别放在心里头。”

苏然嗯了一声，下巴绷得更紧，面色更是阴郁了一分。

“……”

刘姨娘被噎得说不上话，心知苏然在心里是怪她责备她的。

也是，后院向来都是她在打理，如今出了晴姐儿被下毒这样的事情，矛头还指向了她。暂且不说结果如何。这事儿若是传了开，一个是他的二女儿，一个是他的枕边人，二人还是亲生母女的关系，想想自是十分没有颜面的事。

别说是苏然。就是她，都觉得这事儿荒谬至极。

……老夫人虽隐忍着没有发作，她却是知道的，经了这事儿后，老夫人只怕没那么好说话了，到底是大大的家丑一桩。怪晴姐儿不懂事吗？

不，怪的是她，也只能是她。

晴姐儿年纪方小，一时糊涂犯点错是免不了的；而她身为她的姨娘，自然要默默背负起教子无方的罪名。再者，她掌着后宅之事，院子里头出的事，责任自然也是落到她头上的。

董氏在世的时候，她从没栽过这么大的跟前，万万没想到，给她这重重一击的却是她养大疼大的女儿。

刘姨娘每每想起，总觉得心在滴血。

她恨。她恨啊！之前所做的努力和准备算是全白费了，好不容易等来的嫡母位置，只怕又要长着翅膀飞了。

刘姨娘咬着唇。冷着双眸子看着李妈妈带着几个丫鬟在屋子里进进出出，恨不得下一刻就能看到她们手里拿着有关丹参草的东西。

同样看着一众人在屋里翻来覆去找东西的宁嬷嬷，这会儿脸色大变，只差要哭出来了。

她心急如焚，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李妈妈等人的身上，小跑着到了苏念晴的身边。带着哭腔小声道：“姑娘，我们要如何是好？”

苏念晴心情也极差。强装镇定道：“不妨事，我之前不是让您把那包丹参草埋到院子的花丛中去了？嬷嬷无须担心。她们定然不会料到的。”

宁嬷嬷一听，更加急了，面如土色道：“姑娘，方才老奴担心姑娘喝了太多有毒的汤水，掌握不好分量，故而留在屋里陪着您，那包东西老奴还未来得及拿去埋了……”

这下，苏念晴生生被吓得后退了一步，面色越发白，似听错一般地转了头看着宁嬷嬷：“嬷嬷，您方才说什么？”

宁嬷嬷哪还有心思再重复一遍，一眨眼，懊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苏念晴瞪圆了双眸，惊慌恐惧已然在胸口翻滚，“嬷嬷您……怎么这么糊涂！”

宁嬷嬷登时就慌了，那包丹参草她正好放在她屋里的柜子下，若被找出来，她的下场定是十分凄惨的，不由握着苏念晴的手，眼泪已经花了一张脸：“姑娘，您得想想法子救老奴啊……”

这求饶的话语还没说完，李妈妈已经带着人进了宁嬷嬷的屋子，翻箱倒柜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了一团，只听得有人惊叫了一声：“李妈妈，奴婢找到了一包东西……”

这声音并不大，可是十分清晰，也一并传入了宁嬷嬷的耳朵里，宁嬷嬷握着苏念晴的手登时一僵，再也说不出话来，她忽地一下跌坐在了地上，只余两道泪痕在脸上流淌。

苏念语本就知道，这出闹剧本就是二庶妹自导自演的，留了心眼在观察这她们那边的一举一动。只见得宁嬷嬷摸到了二庶妹身边快速地交谈了几句之后，二人均是一副死到临头的神色，便知道李妈妈这一趟找下来定会有什么收获。

却是没想到那么快的。

李妈妈带着那包东西回到了苏老夫人的跟前，苏老夫人不过是淡淡瞥了眼，便挥了挥手，示意着拿到刘姨娘那边去。

刘姨娘便双手接了过来，又交到了碧桃的手中。

还没打开那纸包便能闻到那浓重刺鼻的气味，碧桃已经皱着眉头道：“是丹参草无疑。”

大抵是因着找出了证据，刘姨娘的脸色好了许多，方才灰败的双眸也恢复了神采，她端出了几年来掌家的姿态，问了问李妈妈：“李妈妈方才说，这包东西是从哪里搜到的？”

李妈妈道：“是从左边的第二间厢房找出来的。”

刘姨娘冷笑了两声，“如我没记错，李妈妈所说的那个屋子应该是宁嬷嬷的吧？”边说着，眼神也跟着轻飘飘地瞥向了已经瘫坐在地上的婆子。

宁嬷嬷面上眼泪鼻涕横流，心知已经露陷，却又下意识地辩白：“老奴、老奴亦不知我的屋里头为何会藏有那包丹参草……”

“放肆！证据都摆在你眼前了，竟还敢狡辩，真当我们都眼瞎了不成！”

刘姨娘怒目圆睁，早就打定主意要趁此机会把宁嬷嬷从沁竹居除掉，宁嬷嬷是疼晴姐儿不假，却是个胡来的，再让她待在晴姐儿的身边，指不定还会出什么大乱。

她着实不放心。

宁嬷嬷白着脸，本是想要紧牙关死不承认，却被刘姨娘那副吃人的模样生生吓得不敢再往下说。

宁嬷嬷一直都知晓刘姨娘是个厉害的，以往看到她明里暗里整其他房的姨娘，只觉得自己跟了这样的一个姨娘是自己有慧眼；如今，一念之差，自己便走到了刘姨娘的对立面，只怕，刘姨娘是留她不得的。

可是，她不想死啊！

慌乱之下，宁嬷嬷爬到了刘姨娘跟前，抱着她的脚求饶道：“刘姨娘饶命！老奴也只是受了其他人的唆使，这件事并非是老奴一人策划，老奴只是听令行事，和老奴半点关系都没有啊！”

见刘姨娘无动于衷，她胡乱抹了两把泪，忽地指了指立在塌边被丫鬟扶着的少女，“老奴可是二姑娘的奶娘，从小便待在她身边照顾着她，刘姨娘您看看，二姑娘长得多好，老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若不是姑娘说了您会害她的话……”

“住嘴，死到临头还想拖晴姐儿下水！”眼见宁嬷嬷这一哭诉就要扯到了她的宝贝女儿身上，刘姨娘赶忙出声喝止，“还口口声声说你是她的奶娘，却差点毒害了她的性命，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宁嬷嬷更是抽噎得厉害，“方才碧桃不是说了么，那里头的毒性并不强的。”

刘姨娘气急，“毒性若强，晴姐儿这会应该就已经断气了吧？难不成下了毒没吃死主子，这样的事不算是大错？”

宁嬷嬷拼命摇着头，嗓子已经都喊得沙哑，“老奴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做下了这样的事，万万是不能再留的，权当是你自作自受，怪不得我！”刘姨娘绷着脸，手一挥，唤了几个丫鬟上前，“把宁嬷嬷拖下去打五十大板！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不，刘姨娘不能如此对老奴……你们不要过来！放开我，放开我！”

宁嬷嬷惊慌失措地被架着往外面走，边走还边挣扎，见自己的话不管用，忙扭头找寻起了少女的身影，“姑娘，您快救救老奴，救救老奴啊！”

少女的双手抓在床侧，面色惨白，眸中更是有泪花在转动，却是不敢为宁嬷嬷求饶，只眼睁睁地看着宁嬷嬷被拖出了屋外。

这场闹剧就在宁嬷嬷的哭嚎声中草草收场，不须一会，满屋的人便都走得没了影。

苏念语走在最后面，用手帕掩面，快走到门口之时，宁嬷嬷已经挨了结结实实的十来棍，一开始嚎得震天响的宁嬷嬷，这会后背已经被血水湿了个透，软趴趴地被按在地上，不时翻着白眼，嘴角浓浓的血不断冒出，几乎只剩下出气的份了。

五十大板？

苏念语抿了下唇，心知刘姨娘对宁嬷嬷是下了杀心，只怕不用打到五十大板，宁嬷嬷便会被活活打死。

苏念语复又望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因着人都散了，那两扇门此刻倒是捂得紧紧的，碟玉琉璃正笔直地跪在门外，二人皆是面色苍白。

她们的身侧，珍珠碧桃正冷冷地看着她们。

苏念语勾了勾唇，想着屋子里头气急败坏的刘姨娘及做了蠢事的二庶妹，脑海中不由蹦出了四个字——两败俱伤。

在棒棍规律地打在*上发出的声音中，苏念语噙着一丝微笑步出了沁竹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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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心中苦涩

屋外，宁嬷嬷的五十大板还在继续，已经听不到她的哭嚎声，只余下棍棒一下一下击打在物体上面的声音。

而紧闭的房门之后，却是静得吓人。

苏二姑娘被下毒一事虽已得到解决，可刘姨娘仍是面色苍白，心头更是泛上一股一股的无力感。好容易看热闹的人都散了，她才敢露出松懈的神色。

她缓缓坐在临着茶盏的榻上，方才还声色俱厉的一个人，此刻却如失了魂魄一般，眼圈不知不觉便红了。

她似万般无奈地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用手撑着额头，默默坐了好半晌。

苏念晴面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看着刘姨娘好似被打击得十分严重的模样，更是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是好。

想着要上前去认错，迟迟鼓不起勇气；耳边又是宁嬷嬷被杖责的声音，心中又是愧疚又是心痛，却也不敢帮着宁嬷嬷求情。

心知姨娘定是已经猜出这一切都是她们的主意。

原本以为等无人之际，姨娘肯定会对自己大发雷霆，大声责骂，却不想，看到的只是姨娘颓然坐在榻上的景象，竟对自己不理不睬。

……想来，姨娘这次是真的被她伤得深了。

苏念晴只觉得眼眶又涌起了一汪泪水，从小到大，姨娘都是百般护她疼她，而如今，却是她最疼爱的女儿狠狠地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忽地扑在刘姨娘的脚边哭了起来：“姨娘，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您……”余下的话，因着她抽噎得太厉害。被她吞回了肚子里。

苏念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是知道自己做出了这些蠢事完全就是受了长姐的恶意煽动。

若只有自己死了，姨娘才能成为苏府主母，那这出闹剧已经查到了宁嬷嬷这里，只要稍微再问一问。自己这个主谋也就会浮出水面，等待自己的下场定能好不到哪里去，若姨娘有心，在这出闹剧上再动个手脚，要解决了她并不难。

可是，在宁嬷嬷说到自己的时候。姨娘就打断了她，分明就是不想让宁嬷嬷说下去的，这不是保护她又是什么？

哪怕她犯下了如此大的错，还把姨娘气得面色又是青又是白，她在第一时间做出的反应仍然是保住她。不让她受委屈……

苏念晴泪流不止，眼巴巴地看着坐着的那人。

刘姨娘却仍是闭着眼，终是垂下了两行功亏一篑的清泪。

是啊，就只差一点了，她几乎都已经坐在那个位置上了，却还是被人给扯了下来，还是被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样的机会兴许这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却是被毁了。

刘姨娘想着想着。只觉得鼻子阵阵发酸，她忽地拿手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苏念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刘姨娘崩溃落泪，她愣了愣，只觉得泪水越发汹涌，“姨娘，您别哭，是我错了。是女儿错了。”

刘姨娘却是不理她，由着她抱着自己的小腿抹着泪。着实是被气得狠了。

苏念晴心里头便越慌，生怕自己被姨娘给恨到了心里头。边哭边把前因后果断断续续都讲了一遍，越讲越是语无伦次，她禁不止在心里恼起了自己来。

却听得头顶上刘姨娘恶狠狠地道：“我就知道又是苏念语搞的鬼！”

苏念晴忙抬了头，眼中还含着一泡泪，却见自家姨娘双目通红，睫毛上甚至还挂着清泪，一张姣好的面容此刻却扭曲不已，一副恨不得杀了口中念叨的那个人一般。

她也给吓了一跳，连抽噎都不敢太大声。

今日这一桩桩一幕幕，太多都是她第一次遇到，譬如此时，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刘姨娘恨极一个人的模样。

她拭着泪，可怜道：“女儿是受了她的蒙蔽，并非是要害姨娘。女儿本是不信她的话，可是她三番五次在我耳边说，甚至还威胁我，我听得多了，又胡思乱想，就做出了这样的蠢事来……姨娘，女儿知道错了，您罚我吧！”

此时得知了来龙去脉的刘姨娘，心里好受了许多。

又想着在自己女儿哭成这般模样不好，忙收了收眼泪，又整了整妆容，这才正眼瞧着自己的女儿。

眸中仍存着不少的怒气和失望：“你让姨娘怎么说你才好？明明知道她对你对我都不安好心，你竟还信了她的话！我不是让你离她远点，你到底都听到哪里去了？我生了你，还养得这么大，到头来你却宁愿信了她不亲我？姨娘这心里有多难受多伤心你可知道？”

刘姨娘说着说着，眼圈便又红了，看着自家女儿泪水涟涟、满脸悔意的模样，心头的无力却没有减少一分，她缓了缓，又道：“那丫头真的是太精了，我本以为她是个好骗的，却不想她越发有了几分董氏的样子……想来，我们都是被她给骗了，自那日她醒来之后，她对我们的态度就变了，定是知道她会摔下树是有原因的。”

苏念晴听得刘姨娘这么一分析，又忆起了和长姐相处的种种，擦了擦泪眼附和：“女儿也是如此觉得，以往她对女儿百依百顺的，如今却是变着法子整我威胁我。”

刘姨娘点了点头，“她心思深着呢。”

皱着眉，又恨得咬咬牙：“我不甘心啊，如此一个翻身的机会，就这样被搅了，没了，机会没了。”

苏念晴听得如此一说，急得眼泪又出来了：“姨娘，女儿去跟祖母说这些都是宁嬷嬷做的，跟您没关系，您一定能成为主母的。”

刘姨娘却是无奈摇头，“不成了，老夫人火眼金睛，在这件事上虽没吐露半个字。心里却都清楚着，定是又要把这笔记在我头上，怪我没教好你，也怪我没理好后宅……主母之事切不可再去提了，就连你爹爹去说也无用了。”

“姨娘。女儿对不起您……”

想着翻身的机会就此断送在自己的手中，苏念晴越想越难过，不由又缀泣出声。

刘姨娘何尝也不是心如刀割？

心中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肖想了好些年的嫡母位置，明明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上天偏偏给了她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罢了罢了。

见女儿如此自责。她只能强忍着心痛安慰：“不碍事，这次机会没了就没了，以后的日子还长，我只要努力一些用心一些，总会有辉煌横达的一日。”

苏念晴流着泪点着头。忍不住就扑进了刘姨娘的怀里。

妇人轻拍着少女的后背，眼眶中不禁又盈了泪，却倔强地忍了回去，闭了闭眼，心中就一个念头——董氏啊董氏，你以为有个厉害的女儿又能如何？你且等着，她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苏念语听到沁竹居那边的事情时，她正饱饱地从榻上下了来。

因着睡前看了一出好戏。苏念语这一夜睡得十分香甜，精神气更是好，就连面色都红润了几分。

她抿了口水。勾着唇听着元香神采飞扬地说道：“……果然如姑娘所说，宁嬷嬷才挨了三十几大板，便昏死了过去，那婆子见她不动，便拿了凉水把她泼醒又继续打；才打了几板，宁嬷嬷又晕了。婆子连泼了好几次的水都没能泼醒她，这一探。才发现宁嬷嬷已经没了气，被活活打死了。二姑娘身边的两个大丫鬟的下场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原本是跪在房门口，待刘姨娘和二姑娘从屋里出来的时候，便也被拉下去杖责二十了，估摸着是也得躺上一两月才成。”

苏念语嗯了声，倒并不大惊奇。

想着昨日在偏僻院落里看到的宁嬷嬷私底下跟别人买毒药的那一幕，并不觉得宁嬷嬷死得有多冤，始终是个糊涂无脑的，还敢在刘姨娘眼皮底下乱出主意耍小动作，简直就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又想着此时，刘姨娘和二庶妹定是清了误会，也知道是她从中捣的鬼，只怕以后要过安生日子怕是难了。

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能和刘姨娘好好斗一斗。

苏念语如此想着，忽地心中有些沉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连好几日都是万里无云，倒是适合去走一走。

便掌着团扇，带着人又晃悠到了花园去了。

兴许是天气过好，苏念语在园子里还没走几个地儿，迎面便碰到了也出来散步赏花的三庶妹苏映月和六庶妹苏明月。

一大一小的人儿也看到了她，便往她这边走了来。

苏映月很是恬静，牵着苏明月的小小手，眉目恭敬地问了礼：“大姐姐安好。”

苏念语笑着应了两句，“真巧，三妹妹和六妹妹也一同出来了。”

苏明月才是个五六岁的小娃娃，对旁边开着的花儿远比听两位少女说话有兴趣，虽是乖乖地让苏映月牵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却是眼巴巴瞅着边上的花，毫不吝啬地表达着自己的喜爱。

苏念语看着她的小模样，倒觉得可爱得紧，抬了抬手，便把盛放在枝头的花儿摘了下来，又举到了苏明月的跟前逗她：“想要吗？”

苏明月点着头，却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苏映月，以征求她的意见。

苏念语便笑了，“给你吧。”

小娃娃接过了花，面上便绽开了一个纯真的笑容，软着童音道：“谢谢大姐姐。”

苏明月这一咧嘴笑，两片脸蛋便显得肉嘟嘟的，苏念语忍不住又拿手捏了捏，软绵绵的，还有弹性，好捏得很。

待她放了手，这才发现苏映月一直拿眼瞅她，她忍不住问：“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让三妹妹如此看个不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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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汪旋到访

苏念语的这句问话，让苏映月一下子涨了个大红脸，有些急促地抓了抓袖子，她垂了垂眸：“……只是觉得大姐姐很好。”

声音细细的，似乎还含着一丝羞涩。

苏念语却是听懂了这几个字的含义。

在前世，她几乎是日日和二庶妹在一起，很少和其他的妹妹有来往，就算碰见了，也不过是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何时像今日这般和暖地对她们笑，还给六庶妹摘了花，捏了她的小脸蛋？

三庶妹这是受宠若惊啊！

可谁能想到，她真心待着的却是狼心狗肺一般的人，反而是这些她鲜少接触的妹妹对她无恶意呢？

想到这些，苏念语不由面上黯了黯。

苏映月却以为是自己的话惹得了她不开心，忙拘谨道：“大姐姐，妹妹不怎么会说话，若是惹得您不开怀，您也不要来气，妹妹并无其他意思。”

苏念语这才笑了笑：“只是想起了些陈年往事，倒是和三妹妹无关的，三妹妹不需如此。”

三人便边走边赏花，时不时搭上几句话。

大抵是因着往日鲜少有接触，一路上，除了苏明月无忧无虑地玩着手中的红花，苏映月倒是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苏念语心知苏映月心中还不适应与她如此这般共同赏花聊天，便也知趣找了个借口分开，以便让她不会如此拘谨：“我方觉得有些累了，便先一步回去了，三妹妹便多带着六妹妹到处逛逛吧。”

苏映月应了声，便不再说话。只是拿眼躲闪着看了看她，似有话要说，又似十分难以启齿。

苏念语便道：“三妹妹若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吧。”

苏映月万没想到长姐说得如此直接，不免又是一阵脸红。扭捏之中才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叠成四四方方的帕子。

苏念语一看那布料那成色，便知道那块帕子十成十是新的。

三庶妹轻声道：“……大姐姐似乎少了块帕子，这是我这些时日赶做出来的，”顿了顿，举着的手似乎有些自卑地往回缩，她又低低地道：“布料不算特别好。绣工也不算特别精致，大姐姐若是觉得还有点用处，就先将就用着，等您有了好帕子再换掉。”

苏念语望着那块帕子，却是心中五味陈杂。

自帕子落到了凌世子爷手中之后。她临时寻了一块白帕先顶着，却总是用得不顺心，这才萌发了自己绣块帕子的念头；却不想，三庶妹竟心细到了这种地步，就连她丢了帕子也注意到了，甚至还为她花了时间赶了一块出来。

想来，三庶妹心里头还在感激着之前她搭了她一把的事，以此来表达她的谢意。

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苏念语笑着把帕子收了起来。心里头暖和和的。

她把帕子伸展开来，看了看，上头是一副蝴蝶嬉戏的绣图。四个角还纹了一圈十分精致耐看的花纹，颜色更是搭配得十分好。

看着着实也赏心悦目。

苏念语含笑看向苏映月，却见她微微低着头，似是有些紧张自己亲手做的帕子不合长姐的意。

便笑着道：“谢谢三妹妹，你做的这帕子，我很喜欢。”

苏映月霍地抬了头。估摸着是没料到长姐会如此爽快地收了帕子，又对她表了一番赞扬。小脸一下子又红了，有些惊慌失措道：“大姐姐能喜欢自是最好的。”

两人又站着说了几句话。苏念语便摇着团扇走了。

本是想直接回了玉兰苑，却想起这几日府中发生的事情不少，想必这会儿祖母定是十分烦心的，她若这时候过去和祖母叨一叨，甭说二人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改善，总是能给祖母留下个体贴的印象。

便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宁容院。

李妈妈远远地看到她来了，很是热情地把她迎进了屋，苏念语便多看了她两眼，似乎从她收了和祖母斗嘴闹别扭的心思之后，李妈妈对自己的态度便和善了许多。

想来，李妈妈也是为祖孙二人之间不再那么剑拔弩张而高兴。

苏念语入了屋里的时候，还没看到人便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再一环视，祖母坐在正中的杌子上，皱着眉头正在喝着药汤。

见她来了，也只是瞥了眼，忽地仰头一饮而尽。

边上的赵妈妈忙把果干蜜饯端到祖母面前，由着她挑了个塞到了嘴里，即便如此，祖母还是拧着眉：“这药汤倒是越吃越苦了。”

又朝苏念语招了招手，“语姐儿过来坐吧。”

苏念语便走了过去，又拿眼看了看赵妈妈，赵妈妈十分通透，一下子就知道了苏念语的意思，便笑着解释道：“老夫人这两日都没睡好，头又发疼了，便抓了几副安神的药吃一吃。”

苏念语笑了笑，才柔声道：“祖母要多注意身体，事情总是操心不完的，心里莫要着急，总归身子养好才要紧。”

赵妈妈附和道：“大姑娘说的就是这个理。”

苏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二人之间的气氛虽不似以前那般紧张，却也还不够融洽，苏老夫人本就不是个会找话头的，苏念语也不似二庶妹那般嘴甜会说话，若不是赵妈妈时不时引了话头，二人只怕坐着坐着就冷了场。

勉勉强强气氛还不算太差。

苏念语抿了第三口茶水的时候，屋外便听得李妈妈惊喜的声音：“哟，老爷您来了。”

有人应了声，道：“母亲可在屋里？”

“在的，老爷和这位爷请里边请。”

苏念语看了看外头，身着便服的清俊父亲正领着一人往里走，待她打量了那人穿着的一身御医官服。即刻便知道这个人是来自哪里，又是为何而来。

想来这位宫中御医的到来，扫去了这几日盘旋在父亲心中的大半阴霾，双眸晶亮了不少，一见到端坐着的苏老夫人。赶忙行了礼。

苏老夫人见了二人，面上终是绽开了一丝笑容，她在赵妈妈的搀扶下立起了身，打量了下父亲身旁的那人，道：“想必这位便是宫里来的乔御医吧？”

那人并不年轻，至少要比父亲还年长个十来岁。蓄着的胡须都有些发白，他温和地作了个揖：“老夫人安好。”

苏老夫人忙客气地应了几句话，“……这次倒是麻烦乔御医亲自来了苏府，老身十分感谢。”

乔御医道：“老夫人客气了。”

苏老夫人笑着请他就座，乔御医却推辞：“……宫里还有些事不能耽误。待我诊过苏二姑娘之后就得离开，改日得了空闲，定会过来拜访。”

苏老夫人听得他如此一说，也知乔御医时间紧迫，又聊了几句，便客气地让苏然送了乔御医去沁竹居。

苏然落在后面之时，苏老夫人扯住了他，小声道：“待乔御医离开之后。你就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苏然应了声，便赶忙去追乔御医。

反观苏老夫人。大抵是终于有了件让自己宽慰的事，面上终不是那么紧绷绷的，方才露着的那抹笑意还淡淡地留在了脸上。

苏念语乖乖巧巧地坐着，心里琢磨着在最后时刻祖母与父亲说的话，心里存了留下来听听的心思，却见祖母闭着眼。继续揉着额头。

苏念语便知道祖母无意与她聊天，或者说想让她尽快离开。好方便接下来她和父亲之间的谈话。

便自己寻了个借口，施施然走了。

方抵达院子附近的一个小岔口。却看到有一丫鬟站在玉兰苑门口和守门的婆子正在交谈着什么，婆子眼尖，隔得老远便看到了她，似又和小丫鬟说了什么，小丫鬟便朝着她小跑了过来。

小丫鬟行了行礼，道：“大姑娘，汪大姑娘来了，此刻就在厅堂里喝茶。”

苏念语一下子就笑了。

汪大姑娘也就是汪旋，想来是因为久没见到父亲，缓解不了相思之苦，故拿了她当幌子，实际上是要来探她的父亲大人的。

苏念语一走进厅堂里，正好瞧见汪旋的一派端庄模样，那喝茶的动作和一般的大家闺秀无二，言行举止，一言一行都中规中矩的。

咋一看，倒是个十分守礼的大家小姐。

一见到她，汪旋两只亮晶晶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她站了起来：“你可来了。”

二人便一路说笑着，相携着往后院走。

这话说着说着，身边的汪旋便有些心不在焉，只拿着眼到处瞧了瞧，苏念语轻轻拧了她一把，待看到汪旋面上猛地一皱，才气定神闲地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汪旋这才轻轻叫出声来：“好你个苏念语，竟敢拧了我。”

苏念语觑了她一眼，“这里好歹是苏府，你就算是想找我的爹爹，总是要顾着些面子，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举目找着男主人，总是不大好。”

汪旋却是厚着脸皮道：“我就是找苏然怎么了，你还是多哄着我些，当心我嫁过来后先收拾了你。”

苏念语扑哧一下就笑了，配合着道：“汪大姑娘可要饶命啊！”

两人又笑着闹了会，汪旋忽地问道：“你那个二妹妹如今怎样了？没了两颗门牙日子怕也是过得很凄惨吧？成天对着镜子看着那摔得都变形的脸……想想都十分苦闷。”

还不等苏念语回答，汪旋又摸着下巴道：“至于她和太仆寺卿之子司徒楠私会的事，又是要如何解决？”

苏念语听到这里，却是心中一动。(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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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调．戏爹爹

她竟给忘了二庶妹这个最大的致命闲言。

难不成，方才祖母让父亲到她那里再去一趟，就是要商量二庶妹和司徒楠之间的事。

苏念语越想越觉得论这件事的可能性不小。

眸中便亮了又亮。

却在这时，有抹高大的身影踏着碎石小道而来，苏念语还没察觉到，就被身旁的汪旋拉了一袖子：“念语，快帮我看看我的衣裳妆容可否乱了？”

一副娇羞女儿家的姿态。

苏念语心中也猜到来人是谁，一抬眼，果真是自己那清俊沉稳的父亲大人。

托汪旋的服，苏念语这会才把父亲看得更清楚了些。

父亲今日休沐，穿的一套青色长袍，又因生得白，人又高大，边上又有怒放的各色花草，衬得整个人越发清贵，像个禁欲系的俊公子。

他抿了抿唇，似乎是在想着什么事情，咋一抬头，见到苏念语和汪旋，那双沉静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下一刻，竟是顿下脚步，准备往边上逃窜。

“……”

苏念语看得一滞，压根就没想到自家父亲会有这样的举动；边上的汪旋却已经先一步喊住了他：“苏然，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是在躲着我？”

“……”

苏念语甚为佩服汪旋，光天化日之下，这厮居然直呼她父亲的名讳，不了解情况的定会认为她没大没小没规没矩，不，就算是了解情况的，也会觉得她不懂礼数。

偏偏。她的父亲就是吃这一遭。

父亲一向对礼仪上有执着的偏拗，汪旋这一嚷，势必会引得逃窜的父亲顿步。

果然，小道上的伟岸身影僵了一僵，随即抿着唇便转过身来。大步往她们走来。

汪旋的奸计得逞，面上一派欢乐，只当没看到苏然端出了要说教她的模样，又乖乖巧巧道：“苏学士安好。”

苏然：“……”

苏念语：“……”

这称呼上转换得如此之快，让正要开口训话的苏然噎了一噎。

前面是直唤他的名字，若从长辈的角度来说。自然是乱了礼仪的；可后面投机取巧改唤他在翰林院的尊称，却并没什么错。

让准备好好给她上一课的苏然直接愣在了原地。

而苏念语看着父亲的吃鳖样，忍不住扯出了一抹淡笑，瞅瞅汪旋，又瞅瞅父亲。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局外人。

苏然咳了咳，勉强憋出了一丝笑意道：“汪小丫头，好些日子不见，你似乎长高了些。今日是来找语姐儿说话的吧？那我就不打扰了，正好我还有事，你们倒是慢聊，若晚了留在这里用膳也成。”

苏然说着，便准备撤退。汪旋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了人，当下就张开双臂拦住了他，俏生生道：“苏学士为何躲着我？”

苏然脸红。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话：“我并没有躲你，不过是公务繁忙，没时间罢了。”

汪旋亮着双眸又问：“那眼下见了我，为何您又要跑？”

苏然抬头望天，“自是因为有事。”

苏念语似乎是听到了汪旋磨牙的声音，却又听得她笑道：“正好我无聊得紧。便跟着苏学士去长长见识。”

苏然自是不允，一口回绝。“一个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不去也行，那就有劳苏学士带着我转一圈。好熟悉熟悉苏府。”

“胡闹，我一个大男人如何陪着你？”

“那我便要跟着你去凑热闹。”

“……”

苏念语默默立在一旁，看着平日里沉稳的父亲和汪旋小丫头你一言我一语，争得如同十来岁的小少年一般。

到最后，大抵是苏然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女儿就在边上看着，终于回复了往日里的那副清贵沉稳的模样，故意不去和汪旋对视。

索性就转了个身面对着苏念语，苏念语这才看清了父亲脸上布着的两团红晕，也不知是被汪旋气出来的，还是被他自己给气的。

他缓了缓，一本正经地对默默立在一旁的女儿道：“语姐儿，这丫头就交给你了，我要去你祖母那边一趟。”

也不等苏念语回话，更是不看汪旋一眼，提步就走。

汪旋自是想追上去，却被苏念语抓了住，“汪旋，我爹爹没骗你，祖母确实寻了他去商议事情。”

汪旋这才作罢，却还是不甘地跺了跺脚，“你爹爹真是越来越滑头了，以往说不过我两句就会整张脸都涨得通红，如今却是能坚持和我多争好几句了。”

苏念语含笑不语。

只要一想起方才那样的场景，总是忍不住要把唇角弯一弯。

又听了汪旋的好一顿抱怨，这才听她说起了其他的事情来：“念语，有一事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彼时，苏念语正无聊地拿了朵花往汪旋的发髻里插放，汪旋并不情愿，又恐她拉乱了自己的发髻，只得由着她摆弄。

闻此一言，苏念语嗯了一声道：“有事你便直言，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汪旋等苏念语折腾完了，这才正着脸色把她拉到一旁坐下，道：“还记得许令辰许监察御史吗？”

苏念语手中的团扇顿了顿，“潘静若的未婚夫君？”

汪旋点了点头，“正是。”

苏念语眉一凝，话说，这别人家的未婚夫君又关她什么事了？

汪旋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道：“你也知道静若跟我关系不错，这两日，更是往我家跑得勤，我见她愁眉不展的，似有心事，便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事不顺心。她一开始并不说，最后才告诉我是和许令辰有关，说他自那次在我家参加完宴会之后，和她相处时总是无故发呆。这是以往都不曾发生过的。”

苏念语细细听着，也没觉得哪里不对，便又拿一双眸子静静看着她。

却见汪旋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显得幽深了不少，又见她似乎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想直接说明白。又恐边上出了有心人，把话都听了去，便小心地四下看了看，这才贴近她的耳边小声道：“难不成你真的什么都没想到？”

苏念语默了默，才回应她：“……你是想说许监察御史是因为我？”

苏念语不由想到了她和许令辰的初次见面，严格上说。应该算是第二次。那日在汪府里，许令辰确实对自己有些比较异常的反应，她也是到最后才了解他会如此对她的缘由，想来，汪旋定是因为许令辰对她的不一样而联想到了其他。以为他对她有别的心思。

这误会还真不小。

这厢，汪旋似是又想了许久，才语气有些沉重道：“念语，你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我自是也希望你能觅得一位好夫君，可是许令辰和静若是有婚约在身的，你若是对他……”

汪旋这是在劝她别去动不该动的心思，苏念语原本是想直接反驳。可又难得见上汪旋如此正经庄重的小大人模样，便噙着笑容一本正经地听着她嗉嗉叨叨地往下讲。

汪旋话说到一半，见着苏念语这副好似看戏的表情。不由瞪了瞪眼：“我是在与你说真的，你若是和他真有什么纠缠，不如就此止步。京城脚下的翩翩公子遍地都是，总有能入你的眼……”

苏念语见汪旋越发的严肃，连带着说的话越发不靠谱，她忙止了她后头的话。清脆道：“我和许家公子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至于他之前在汪府里头的异常表现。我也可以一一讲予你听……”

苏念语便把和许令辰之间的恩恩怨怨一并都说了，其中自然是把二人不小心抓到一处的手给跳了过去。

总归是涉及到女子闺誉的事情……更何况眼前的这位俏丽少女就是为了“劝开”他们。总不能让她又跳起脚来。

……主要是她这个性子，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看热闹的心思居多。

汪旋听得她这么一解释，面上的严肃做派顷刻间没了影，也是未料到自己的好友居然和许令辰会有这么一段让人啼笑皆非的经历，不由也跟着笑弯了眼。

大抵是觉得太过惊奇，又太过好笑，她兴致勃勃地追问自认为有趣的地方：“你是说许家公子被你的随从打了一顿？”

歪了外头，又问：“并且你当初还没认出他来？甚至还把他当成小偷来着？噗……”

苏念语摇动着的扇子顿了顿，不由小声提醒道：“我那会着实是没看出是他来，并不是故意的。”

汪旋却觉得许令辰与她之间的这些曲曲绕绕十分好玩，神采飞扬地又取笑了一番，才心满意足地收了嘴，做了下总结：“如此说来，你与许家公子之间倒是个误会，既然和你无半点关系，我就无须担忧了。我只是和静若熟，和他并无交情，不过是担心把你牵扯了进去才和你多说了几句罢了……”

苏念语轻轻嗯了一声，也知道汪旋是为她好，看着她没心没肺地说了这番话，顿时也跟着笑将了起来。

汪旋话锋一转，却又提起了另一桩事：“……那日之后的第二日，有人上门来探了宴会上发生的事。”

苏念语并没把汪旋说的这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的哪户大家子想要了解一番罢了，便等着汪旋继续说下去。

却见汪旋收了那笑嘻嘻的模样，眸中多了几分深思，“你绝对想不到是谁派了人上门来问的这些，不如你猜看看？”

苏念语一向对猜谜之类的不感兴趣，直接摇了头。

汪旋顿觉无趣，可想到那人的尊贵，眸中又染了几许奇光，都懒得再卖关子了：“是灵威侯家的凌世子爷！”

苏念语手中的动作一顿，又听得汪旋道：“……而且，打听的是关于苏二姑娘的，也就是你的二妹妹。”(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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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不屑假装

提起凌世子爷，苏念语对他的印象还算深刻。

甭说他那副出色的容貌，就冲着他拿着她的帕子不还，她也能把他记上很久；若不是他出手相助过，身份又不及他……她早想法子让他吃了苦头了。

如今，却是听汪旋说，他派人上汪府跟她打听二庶妹的事。

她不由想起了那日的情形。

说起那日，也谈不上什么初见，若不是后面听说了灵威侯带着世子爷正好在府上，她也不能确定假山之后的那人便是被传呼其神的世子爷凌舒白。

又想起二庶妹那会以去找先生禀明情况为由留了下来，苏念语虽没点破，却也知道她的二庶妹是冲着假山之后的那人去的。

只是那时，二庶妹很快回了她的沁竹居，她私以为二庶妹和凌世子爷之间并没有多的交谈，如今，听得凌世子爷还关注二庶妹的事情……

莫非，两个人在那时就看对了眼？

苏念语想到这里，不由勾出了一道笑痕……这凌世子爷原来也是个眼神不好的。

汪旋坐在石椅上，掌着团扇也不住地叹气：“……莫非世子爷原本就看中了你的二妹妹？否则也不会无缘无故打听了关于她出的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还问得极为详细的。啧啧，京城底下的大家闺秀那么多，他偏偏就选了个最差的；再者，你一个苏府嫡女，不管是从身份容貌还是言行举止，都是你那个二妹妹无法比拟的……”

汪旋长吁短叹，好似十分可惜。

苏念语在边上抿着唇笑。并不发表任何意见。

到底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汪旋念叨了好一会，便自动跳过了这个话题，二人说着闺阁话，时不时还会笑着闹着。

二人虽是无话不说的好友。可这次汪旋来苏府，除却和苏念语说说事儿，便是念着苏然，对于这点，苏念语最是清楚不过。

想着父亲去了宁容院也有好一会，真要商量事儿估计也是差不多了。便在汪旋的暗示下，带着她去了父亲回院的必经之路……等他。

二人立在木芙蓉边上没多久，她们等的人便从远处小道上走了过来。

相较之下，父亲的面色比起方才好了许多，唇边隐隐还带了一丝的笑意。步履更是轻快了不少。

想来，和祖母商量后的结果是个好的。

汪旋见苏然走了过来，倒不像之前那般喊住他，反而往枝繁叶茂的木芙蓉靠了靠，似乎是想借此遮掩住自己的大半个身子。

苏念语见汪旋这下意识的动作，心里当下了然。大抵是见她的父亲难得心情不错，又忆起方才见到她就要绕道走，怕自己把人又给吓跑了。

如此想着。那抹伟岸的身影已经穿过高高低低的枝叶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而来，苏念语顿了顿，噙着笑容便迎了上去。

“爹爹安好。”

苏然显然是没料到在这里能遇到自家女儿。他笑了笑：“语姐儿怎么在这里？”似又想起了什么，四下望了望，道：“汪小丫头呢？”

没找着那个俏生生的身影，意味着自己不会又被缠住，苏然面上松了松，笑道：“看来那小丫头回府……”

话音还没落下。一张笑盈盈的俏脸从那满目青翠的木芙蓉树下晃悠了出来，“想不到苏学士如此关心我。”

苏然哪曾料到汪旋会躲在那木芙蓉树下？净白的脸再次涨红。他轻咳了咳，以掩饰自己的尴尬。试图拿出长辈的姿态压压她：“汪小丫头，我与你父亲同辈，按理说，你应该唤我一声叔叔。”

汪旋眨着眼睛轻脆脆道：“我从来就没把苏学士您当叔叔看待过。”

“……”

得，汪旋掩藏在心底深处的坏心眼又再次爆发了。

苏念语望着跟前笑嘻嘻调.戏良家男子的汪旋，又看了看憋红了一张脸，瞪着一双眼睛不知道要如何应对的父亲，决定要为他解围。

她先是拉了汪旋一把，示意她要收敛些；一边则是站在了二人之间隔开大眼瞪小眼的一双人，好让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的父亲缓一缓。

“爹爹，乔御医看过了二妹妹的情况之后，可有法子治好她？”

对于这点，苏念语自是关切的，毕竟刘姨娘和二庶妹是她的死对头，她们不如意不得意，她就心情好；又觉得从父亲之前那喜悠悠的神色中便能看出结果来——怎么说来的都是宫里的御医，医术自是十分了得，补好二妹妹的门面估计问题不大。

她如此一问，不过是想再确定一番，顺便在父亲跟前体现她对二庶妹的“关怀”罢了。

苏念语这话题转得好，苏然原本还不算好的脸色一下子明朗了许多，他噙着笑意道：“晴姐儿的情况自是不容乐观的，好在乔御医医术高明，以前也遇到过把牙碰掉的一些权贵，倒是有应对的经验，晴姐儿算是碰到贵人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然停顿了下来，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烦心事，面上好容易露出的一丝笑意没了影，两道剑眉也蹙了起来。

一副迟疑不语的模样。

苏念语便知道父亲还有一截话未说，便作欢喜的样子笑道：“如此一来，二妹妹的事情爹爹和祖母就不用再担心了，倒是件大好事，爹爹又为何愁眉苦脸的？”

苏然看了她一眼，这才蹙眉叹了声，缓声道：“方才你祖母找我过去，是商量你二妹妹与太仆寺卿家的公子之间的事情要如何解决……你祖母的意思是想让晴姐儿嫁到太仆家去，我却以为那个司徒楠不是个能托付终生的良人。”

苏念语垂了垂眸，并没说话，心中却是不认可的。

甭说司徒楠是不是良人，他的父亲却是从三品的太仆寺卿，官位比她的爹爹还要高，若是太仆寺卿家因着之前的闲言碎语而上门来给二庶妹提了亲，也算是给了苏府一个交代，同时也堵了众悠悠之口，自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而她这个平日里重礼仪的父亲，率先考虑的却是对方是否正直是否沉稳是否会疼人，想来，父亲也是听说了司徒楠的风.流成性，故担心她的二庶妹若是嫁去太仆家会过得不好。

……苏念语却觉得，她那个外冷内热的父亲想多了。

即便二庶妹如今的下场有她的“功劳”所在，可若她不上钩，她自也是设计不了她，现在的后果，不过是二庶妹咎由自取。

苏念语不吭声，不代表汪旋便也乖乖地只是听听而已，她眉眼弯弯，显然对她所听到的事实很是满意；在看到苏然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之后，也知道自己别拿话去忤逆他，省得讨不了好。

可她的苏学士口中所说的那些话，她委实听着不大喜欢，总觉得自己要说上两句才好，便笑眯眯道：“我倒觉得老夫人的主意不错，如今苏二姑娘及司徒楠密会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若是不让苏二姑娘嫁过去，她以后又能嫁给谁？更何况，她的身份还是个庶女，人家一个太仆家的嫡子愿意抬了她当姨娘，说起来还是她高攀了的。”

顿了顿，又睁眼说瞎话道：“那会在宴会上之时，我倒见二人有说有笑的，似十分融洽，或许，苏学士看不上他，苏二姑娘却是喜欢他的。如此一来，情投意合郎情妾意，嫁过去了也不失为成人之美。”

苏然听完了这些话，深邃着眸子道：“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汪旋说起谎来，眼睛都不待眨一下的。

苏然抿了抿唇，眉头皱得越发深，“晴姐儿倒是让我很是失望。”

语罢，也便没有了方才那欢喜的模样，蹙着眉头走了。

“真是个死脑筋的。”汪旋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身影跺了跺脚，转过头来与苏念语道：“我跟过去看看，正好利用这时机和你爹爹拉近些距离。”

耳边还有着汪旋的大胆言语，这厢，俏丽的少女已然提了罗裙的一角，姿态优雅地跟上了前方男子的步伐。

苏念语早已习惯了汪旋围着父亲转的模样，便只是笑着看着渐渐远去的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

父亲一向不喜有人插嘴自家的事，他却是不忌讳地在汪旋跟前说了二庶妹的事，又由着汪旋说了那么一番话，至始至终都没表现出一丝不耐，父亲到底是不把她当外人的。

……不过是他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想着汪旋此刻就和父亲同在一处，父亲定会照顾她，等到她要回府的时候自然会自己找到她的院子来，索性也就不管汪旋如何了，自己慢慢踱着步回了玉兰苑。

方走到半路，听得元香低声道：“姑娘，刘姨娘就在前方。”

苏念语走得慢，心思也都在别的地方，被元香这么一提醒，她才抬了头往前方看，正好见到了一脸阴沉的刘姨娘步履匆匆地走了过来。

刘姨娘心情不佳，并没有注意路况，等她发现跟前立着一名少女时，面上没有了以前装出来的和善笑容，只拿一双冷冷的眸子看着她。

苏念语亦没躲闪，坦荡荡地看了回去。

半晌过后，刘姨娘勾出了一道冷笑，也不说话，只当作没看到一般从少女身旁擦身而过。

竟是连装也懒得装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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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密谋对策

二人这一偶遇，以刘姨娘甩着袖子，面色不佳地先行离去而告终。

陪在苏念语身侧的元香元秋亦没料到刘姨娘对自家姑娘竟会是这样的态度，不禁瞪圆了眼。

她们跟在她身边，自是知道自家姑娘和刘姨娘是势不两立的，面上从来没有冷脸过，却不想，一个姨娘身份的人竟然敢甩脸色给嫡女看。

元秋眸光闪烁，却只是看着刘姨娘远去的身影抿唇不说话；元香则是气恼道：“刘姨娘还真把自己当府里的大主子了。”

苏念语反而显得没那么气愤，面上一派云淡风轻。

……元香却是没说错，刘姨娘确实是从来不当自己是个姨娘，还千方百计算计着苏府主母的位置，可算是用尽了心思。

如今，她的二庶妹受了她的挑拨，还脑袋坏掉一般竟真的做下了陷害刘姨娘的事，想来这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是够刘姨娘头疼的了；她此刻定是对她恨得入骨，遇到了她又如何能给她好脸色？

没扑上来撕碎了她就已经不错了。

再者，她方才注意到了，刘姨娘走来的那个方向正好是对着宁容院，想来，祖母和父亲商议关于二庶妹的婚事时，刘姨娘也一同被唤了过去，定也是知道了祖母欲让二庶妹嫁给司徒楠一事。

……只怕刘姨娘这会儿头更疼了。

苏念语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元香看在眼里，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刘姨娘都给她摆脸色了。姑娘竟还笑得出来？

不由忧心道：“姑娘，您没事吧？”

苏念语摇了摇头，只是抿唇笑，也没有多加解释，带着二人慢悠悠地继续往前走。

这厢。面色阴郁刘姨娘并没回她的观翠楼，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直接进了沁竹居，那阴沉沉的模样，愣是让向她问好的丫鬟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苏念晴见自己的生母来了，自是心中欢喜。等来的却是心情极差的刘姨娘，急匆匆地闯进屋来，一声不吭地在杌子上坐了下来。

苏念晴本是漫着笑意的脸上顷刻间多了一丝不安，让丫鬟从外把门捂紧之后，才来到了刘姨娘跟前。柔声问：“姨娘，发生了何事，竟让您生了那么大的气？”

刘姨娘被这么一问，憋在心里的怒意一下子就喷薄了出来，正巧手边有一杯方才丫鬟送上来的茶水，她嗖的一下，抓住那滚烫的茶盏一下子就砸到了地上去。

给摔了个稀巴烂，杯子里头的茶水更是泼得满地都是。

苏念晴吓得不轻。拿眼瞅了瞅地上的狼藉，眼皮一跳一跳的。

虽不知道姨娘是为何生气，却知道自己要快些安抚才好。便大着胆子挽住了刘姨娘的手臂，道：“姨娘，您先别生气，对身子不好。”

刘姨娘看了看身侧女儿担忧的神色，不觉间眼眶就红了一圈，她闭了闭眼。眸中越发冷漠。

她强忍着怒气，长话短说：“你祖母打算让你嫁给太仆寺卿家的嫡子。”

苏念晴压根就没想到会听到与自己有关的嫁娶之事。愣了好一会，才喃喃道：“姨娘。您说笑的吧？我……怎么可能？”

说到最后，语音都是带颤的。

太仆寺卿家的嫡子，那不就是那日在望月园里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司徒楠？

苏念晴想到那让她颜面丢尽的男子，瞬间一张小脸都白了。

那样的一个登.徒子，怎么可能配得上她！

她惊慌得口中直道：“我……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他？”却又像想起什么，奔到刘姨娘边上流着泪道，“姨娘，那日在汪府里，真的是他轻薄的我，我并不喜欢他，更不可能会去赴他的约，误会，真的是误会，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苏念晴泪眼婆娑，刘姨娘却听出了话中有话，蹙着柳眉道：“另有其人？晴姐儿，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没全部说与我知晓？”

苏念晴的泪花滚滚，见刘姨娘瞪她，不由捂着脸痛哭，边带着哭腔道：“那日我与司徒楠确实是在一处，可是不像你想的那样。我也是误以为是那人约的我，故才会去了望月园的，哪知，我到之时，司徒楠就已经候在那里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我真的是被冤枉的。”

刘姨娘越听心情越沉重，也顾不得自己女儿哭成了泪人儿，抓着她的手臂便急急道：“晴姐儿，你把所有的事情再说一遍予我听，不能有一丝丝的隐瞒，我才会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再看看要如何想法子推了你的亲事。”

苏念晴慌乱地点了点头，把所有希冀都寄托在了刘姨娘的身上，她绝对不能和司徒楠成亲！

便把之前在宴会上所发生的事一字不漏地细细道来。

却是听得刘姨娘面上越发乌云密布。

待苏念晴抹着泪道完，刘姨娘心中已经有了谱，“你是说那字条是苏念语从你脚下捡起再交到你手里的？”

苏念晴点着头，不明白姨娘为何脸色会青白交加，却听得刘姨娘咬牙切齿道：“晴姐儿，你定是又被她给陷害了。”

苏念晴闻言，张大着双眼睛，显然是对刘姨娘说出来的话感到诧异。

刘姨娘冷飕飕道：“你又如何知道她那字条是否真的是从你脚下捡到的，还是一开始就已经抓在她掌心的呢？”

苏念晴脸色又是一白。

对了，她当时并没看清那字条是怎么到长姐手里的，长姐又讨厌她，她陷害自己完全有可能的。

竟害得她落了如此凄惨的下场，害她掉了两颗门牙不说，还污了她的清誉，更是颜面无存……她如何能忍！

一时之间，她也含着泪狠狠道：“那个害人精！我一定要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好半晌，苏念晴才抹了一把泪，心中只想着快些证实自己的清白，“姨娘，我现在就去和祖母说，一切都是长姐设计陷害的我，我是无辜的，一切都是长姐的错！”

说着，边胡乱地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泪痕，边从杌子上起身就要往外赶。

刘姨娘看得她都乱了分寸，不由喝了声：“胡闹，若是告知你祖母就能解决问题了，我何至于还坐在这里想法子！”

苏念晴纤细的身影一僵，咬着唇转过身，道：“事实便是如此，我说与祖母听，她就能知道一切都是长姐造成的，那样的话，我就能洗清了冤屈，不用再嫁给那个登徒子了！”

刘姨娘道：“你以为你说的话，老夫人会信？当时没第一时间完完整整地告之我，现在才悟到了是她搞的鬼，时隔多日了，任你去把嘴说烂了，有谁会信你？”

顿了顿，又寒着一张脸道：“再者，你爹爹最疼她，你这么一说，只怕会让爹爹不喜你。”刘姨娘想到这些，只觉得头更疼，不自觉就拿了手揉着太阳穴。

苏念晴愣了愣，忽地又猛掉泪。

她哭得肝肠寸断，“姨娘，我不想嫁给司徒楠那个人.渣，您一定要想想办法，设法退了这桩亲事。若真推脱不得，我……我便不想活了。”

刘姨娘本就头疼，身边又有个哭哭啼啼的，凄凄惨惨的往她的耳朵里钻，登时又来了一句：“别哭了，哭得我头晕，办法也不是没有。”

苏念晴忽地抬起了头，俏脸上还粘着道道泪痕，双眸却是亮起了一束光，“姨娘真有办法？”

刘姨娘默了默，才拉过了已然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道：“你是最好的，我自不会让你受了委屈，一个流连风月的司徒楠，连你的一个脚指头都比不上，还妄想抬你当姨娘？哼，自不量力！”

又眯了眯眼，道：“你之前说，那字条是她交到你手里的？”

苏念晴乖乖巧巧地点着头，自听了姨娘说有法子之后，她平静了许多，脑子也清明了不少，她问道：“姨娘是想到了什么？”

刘姨娘忽地勾出了一丝冷笑，“晴姐儿，你有没有想过为何她手中会有那字条？”

苏念晴皱着眉摇了摇头，半晌之后，忽地心底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莫非……司徒楠当初约的那人是长姐？”

刘姨娘一笑，算是默认了，她拉过自己女儿白嫩嫩的手，附耳一番：“我们要这么做……”

沁竹居的厅堂大门紧了又紧，有一人趁着大伙忙活的忙活，休息的休息，自个儿提着把大剪子以修剪花草的名义绕到了厅堂之后，四下无人之时，借着花花草草的遮掩，附耳在墙壁上，努力听着里头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那人很是小心翼翼，到底是因为这样的事情还没做过几次，心里着实也是比较紧张；又恐被他人发现了，时不时便要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四下看看，又得竖着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一颗心几乎是悬到了嗓子口。

好在她所选的位置偏僻，她又是选了个众人最为怠倦的时刻，好一会下来，都没人从这后头走过。

才稍稍放下了心，却在听得里头提到的事情时，骤然变了脸色。(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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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阴谋（一）

入夜之时，苏念语已换了衣裳坐在床头，准备过会就入睡。

却在这时，外头的门被敲响了。

元香本是在帮着苏念语收拾着衣裳，听得那敲门声一阵急过一阵，刚在心里想着来人会是谁时，已经听得自家主子说道：“元香，你过去看看。”

元香应了声，放下了手中的活儿，便赶忙去开了门。

屋外站着的是柳意。

大抵也知道这会儿来敲门扰了自家主子的清静，进了屋先赔了罪。

苏念语便笑道：“我也还没睡下，也谈不上打扰不打扰的。”抬了抬眼皮，又道：“这么晚来找我，是否有急事？”

柳意垂眸嗯了声，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东西递给了倚在床畔的少女，压低声音道：“这是方才绿枝趁着夜色交到奴婢手中的，嘱咐奴婢定要转交给姑娘。”

少女眨了眨眼，待接过之后，才发现那卷成一团的东西竟是字条。

她敛了敛笑意，把手中的字条打了开，几行清秀小字就印在了她的眸中。

她静静地看了一遍复一遍，唇边的笑意已经消去；不仅如此，还蹙了蹙好看的一对柳眉。

柳意、元香元秋见她那副模样，便知道字条上所传递的信息定不是什么好事，相互对视了一眼，不由也蹙起了眉头。

只等着自家主子开口说明情况。

苏念语默了半晌，忽地笑了，边把字条递给了她们，边道：“刘姨娘果然是个厉害的。宴会上的真实情况竟被她猜准了大半，甚至还想着利用司徒楠来对付设计我。”

又抬眸看了看元秋，笑着道：“这次绿枝倒是帮了大忙，若不是她听到了刘姨娘及二庶妹商议的内容，只怕我还不能早早地想好应对对策。”

苏念语说得云淡风轻。仿若刘姨娘接下来要做的针对她的那些事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传阅着字条的三人却是看得都变了色。

元香愤然道：“刘姨娘好大胆，竟抱着如此龌龊的心思，把姑娘当什么了！”

饶是平日无话的元秋，也抿着唇看着苏念语道：“……奴婢定会护得姑娘周全，谁都休想近你一步。”

柳意平日里就是个心灵手巧的。知晓了刘姨娘打的主意，面上一片凝重，第一反应便是要通知董府那边，“姑娘，不如让奴婢把这消息带到董老夫人那边去。老夫人定会把她们收拾得妥妥帖帖的。”

苏念语摇了摇头，一点也不慌张，半晌才噙着笑意道：“……就不必告知外祖母了，省得她还要担心。再者，我倒是想到了好法子，足以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三人听了少女如此一说，倒是放心了不少，面上却还是漫着一层担忧。

刘姨娘进了苏府十来年。面上看着虽和和善善，可她能从其他姨娘中脱颖而出，成功掌了府中中馈。自是手段了得，这些年暗中做下了不少对姑娘不利的事，却从来都是处理得干干净净，不落半点痕迹，可见她的心思之深。

姑娘虽聪明伶俐，到底还年幼。和刘姨娘对上了，她们自是放心不下。

苏念语看出了她们的心思。却是笑了：“我自是不会拿自己开玩笑，你们到时候多配合着我便是。”

三人答应了一声。也不多言语。

苏念语便让她们都下去，顺道还嘱咐了一声：“这件事你们切不可和其他人提起，特别是嬷嬷。”

若是徐嬷嬷知道了，还指不定会慌成什么样，保不准还会让她收拾了包袱上董府去住上一阵，等安全了再回来。

元香元秋及柳意也知道自家主子的想法，纷纷又应了声是，这才低眉顺眼地下去了。

苏念语又坐在床头半晌，待把一切都想得透彻了，她才起身去吹了烛火。

一夜过后，神清气爽。

一大早给祖母请了安之后，一向不大喜热闹的祖母破天荒地留了她们一同坐了，说有事要说。

苏念语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心里却是清楚祖母要说的是什么。

待所有的府中小姐都到齐，祖母便宣布了昨日和父亲商量的结果：“……太仆寺卿请人到我们苏府走了一趟，是为他的嫡子司徒楠而来，说是相中了我们温柔大体的晴姐儿，欲要抬了她当姨娘……”

祖母缓缓道着得体的一番措辞，在场的除了还需要人照看着的苏六姑娘苏明月，个个心里头都明亮着。

前阵子二姑娘出了个私会男子的丑事，到现在还不少人私底下总在议论纷纷，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太仆寺卿家的嫡子司徒楠。

说是相中，倒不如说是收拾残局来了。

二姑娘因司徒楠毁了姑娘家的名节，为了堵了众人之口，也为了不影响苏府和太仆寺卿两家的名誉和正常来往，自是结了亲家最好。

厅堂里的人都默默听着，待坐在正位上的老夫人慢条斯理地说完，纷纷噙着笑容对着默默不语的当事人道了两声恭喜。

苏念语自也不例外。

今日的二庶妹仍像这两日一般，面上蒙着面纱，只留一双眸子在外头，虽看不到她的表情如何，却能从那通红的眸中看出她的不情愿。

大抵也是顾虑到祖母在场，才没有直接甩脸走人，甚至还能在其他姐妹跟她道喜的时候礼貌淡淡回应。

不像平日那般，听到不如意的话便直接表现在脸上。

看着倒还真的有几分闺秀的模样。

祖母虽仍是那副寡寡淡淡的神情，可欣慰的目光倒是多次停留在二庶妹的身上，显然也是对她不哭不闹的表现很满意。

大抵又是念着之前二庶妹所做下的糊涂事，往日里总是拉着二庶妹说笑的祖母少了几分亲切。

见时候也差不多了，便让她们都退下去，只留了二庶妹一人。

苏念语知道祖母留了二庶妹，不过是想再敲打一番，出了这样的丑事也就算了，嫁过去能解决了最好不过，毕竟太仆寺卿也不是好惹的。

便笑着和其他的姐妹退了下去。

回院子的路上正好遇到了从宫里匆匆而来的乔御医。

乔御医正是而立之年，手中提着一个医用箱子，瞧见前方的人影，也不敢多看，也赶忙作了个揖；苏念语也回了礼，不痛不痒地聊了几句关于二庶妹的伤情，也知道不好交谈过久，便礼貌告辞了。

待走出了一段路，苏念语方才回了头，看着乔御医的背影若有所思。

自前两日乔御医来看过二庶妹之后，就几乎是日日会抽出些时间来查看病情及恢复得如何，之前撞伤的脸，有宫中御医照看着，想来也不会留疤。

至于那两只牙要如何补好，在沁竹居当差的绿枝曾经听乔御医解释过，之前的那两只掉落的牙是没办法接回去了，只能用核桃木做出两只大小差不多的木牙，在缺牙处借由柔细的金属丝固定在两侧的牙齿之上，方能补了大牙洞。

若是技术高超，两只木牙接上之后看起来也与之前的并无二致，无非就是久了之后，颜色会显得暗一些。

这倒也不是问题，顶着两个稍微有色差的木牙和两个大牙洞比起来，真的是好得太多了。

苏念语不由有些遗憾，却又有些好玩。

……以后便多了个打趣二庶妹的好借口了。

接下来的几日，二庶妹意料之中的安静，整日里除了给乔御医看诊，其他时候都是闭门不出；而刘姨娘因着二庶妹与司徒楠的亲事关系，很多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去操办，一段时日没握在手中的中馈再一次回到了她的掌心里。

她面上的笑容便又舒心了许多。

这一日，苏念语在院子里坐着，头顶上的凤凰枝叶十分茂盛，其中更是点缀着万千红艳艳的花朵，热情似火。

元香更是吩咐了一众丫鬟端了不少她喜欢的甜点果干上来，她嘴里含了颗甜丝丝的干果，半阖着眸子躺在长型榻上，不时还握着团扇摇上一摇。

外头守门的婆子却跑了进来禀告：“姑娘，二姑娘来了。”

苏念语睁了睁眼睛，忽地抹出了一丝笑容，“请她进来。”

婆子应了声便出去了。

她自己却是缓缓地从榻上坐了起来，端正着身子，直勾勾地看着门口处，心里却知道她这个二庶妹在刘姨娘千叮咛万嘱咐之下还是踏进了她的玉兰苑，定是抱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她想了想，忽地问了一旁的柳意：“今日是否有人上苏府拜访来了？”

柳意道：“是的，今日司徒夫人带着司徒公子来了，说是要洽谈一下亲事的相关事宜。”

苏念语面上无甚表情，心头却已经是冷笑连连。

洽谈亲事适宜？

犹记得那日发现是二庶妹去赴约之时，司徒楠那副见鬼的嘴脸，以及之后面对着二庶妹的一连串不给脸面的场景，真要说起来，司徒楠定是看不上二庶妹的，只怕这亲事还是被太仆寺卿给强逼着点头的。

他会随着司徒夫人上苏府来谈事？莫说笑话了！

只怕是刘姨娘暗中已和司徒楠取得联系并达成共识，上门联合耍阴谋来了。

真当这里是他家了！

苏念语的眸子冷了冷，那厢，门口处已经走进来了一蒙纱少女，款款朝她而来，一道濡软的声音随之响起。

“姐姐安好。”(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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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阴谋（二）

虽知道二庶妹上门没好事，苏念语却当无事一般笑盈盈回道：“真没想到二妹妹会主动上门来找我，可真是稀客！”

又拿眼瞅了瞅她那面纱，继续道：“二妹妹近来伤势好些了没？”

蒙纱少女似是对长姐如此好言好气和她说话而感到微微惊异，却很快便接口：“好了许……”

多这个字还没出口，便又听得锦服少女端着张脸认真道：“我听说掉了那两只牙，说话确实会不清楚，用膳的话也更不方便，特别是喝粥之时，喂到嘴里的饭菜会因没了门牙而流淌出来。”

拿眼又瞟了眼蒙纱少女身侧的两丫鬟，笑着道：“如此一来，脸上肯定不够清爽，衣裳也多有弄脏，倒是辛苦了碟玉和琉璃要时不时帮着收拾一番了。”

碟玉和琉璃因着之前被暴打了一顿，身子骨并还未养好；只是刘姨娘下令定要无时无刻跟在二姑娘身侧，这才拖着病体跟着。

饶是二人皆是机灵的丫鬟，仍不免面上一滞，并没想到甫一进了玉兰苑，迎面而来的便是大姑娘的一顿开刷，半天没反应过来。

倒是站在前头的苏念晴，一张小脸猛地涨了个通红，“你……你……”你了半日，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话来。

一双清眸很快就积了泪水，脚下一跺，扭过身子就要走。

碟玉和琉璃忙一左一右挽住了她，看了看前头笑得悠闲的大姑娘，又看了看自家主子，在她耳边小声提醒：“姑娘。您千万要忍着，刘姨娘说了，我们一定要把大姑娘约出来。”

苏念晴被气得发晕的脑袋这才清明了些，极快地擦了擦快要溢出来的泪花，转过身之时已经又是笑颜如花。

她极力忽略长姐面上那欠扁的笑容。道：“姐姐莫要笑话妹妹了，妹妹今日前来是来跟姐姐道歉的，以前不懂事，多次顶撞了姐姐，还忘姐姐不计前嫌。如今，妹妹即将要嫁到司徒府上了。以后要见个面就不如现在这般容易了……妹妹甚为想念姐姐以往对妹妹爱护有加的时候，全都多亏了姐姐对妹妹的包容，妹妹真是感激不尽。”

感激不尽？恨她入骨才差不多。

苏念语面上却笑着道：“既然妹妹都如此说了，我自不能再去多作计较的。”顿了顿，目光变得意味深长。“我自也是希望妹妹在司徒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苏念晴面上又是一僵。

谁要和那个人渣过日子了？

红红火火？就司徒楠那德行，定是整日寻花问柳的；再者，真嫁过去了，也不过是个小姨娘，以后会怎么被整死都不知。

她这话，分明就是在讽刺她来着！

苏念晴忍着脾气，只能陪着笑脸应和了两句，若不是因为身负重任。她恨不得能和这个笑面虎永远不见。

唯一欣慰的是，她好说歹说，总算把从来就和她不对盘的长姐给约了出来。她面上才有了一丝笑容。

如今已是五月的天气，稍微厚点的襦裙都是穿不住的，苏念语今日穿的是玉色绣折枝堆花襦裙，颜色十分淡雅，看着又清爽，衬得整个人娇艳艳的。

手中又持着一把精致的山水美人扇。一笑一颦，皆十分抓人眼光。咋一看，仿若是从画上下来的仙子一般。

苏念晴亦是个爱美的。从小到大，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不如长姐，目光没少停留在她身上，就连自己的言行举止、笑容弧度等等之类的，皆在不知不觉中模仿了些。

却一直都学不来长姐身上的那种优雅及迷人风韵。

就算是再不愿，也无法否认长姐那无人能及的美貌……司徒楠虽恶名远扬，却是极有眼力的。

只是，长得好又如何？总归只引了如司徒楠一般的登徒子。

想到这里，面色阴郁了好一会的苏念晴这才又有心思笑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一边频频拿眼看着园子的入口处，可惜，那人还没到。

苏念语手中碰着开得正艳的花儿，却也是似笑非笑地觑了觑心不在焉的二庶妹，她直了直身子，似无意道：“二妹妹，看你这模样，好似还在等什么人，难不成你还约了妹妹们？”

身边的人这一出声，倒是吓了苏念晴一跳，她忙扯出了一道笑容：“自是没有的，妹妹不过是到处看看。”

苏念语哪会不知二庶妹心中的小九九，却也没说破，像没事人一般慢慢往前走，一边赏着花，一边也若有若无地看着园子外头。

她若是没猜错，二庶妹定是在等司徒楠的出现。

想要演这场戏，司徒楠自是少不得的，不仅少不得，还会有很重的戏……苏念语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

恰巧她这么一分神，园外就闪进了两条人影，苏念语因着一直在注意着入口处的情况，即刻就双眸一亮，道：“弟弟怎么来了？”

苏念语这才循声望去，园子入口处果然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庶长子苏子傲，一个正是太仆寺卿家的嫡子司徒楠。

二人正往他们这边走，直到在离她们还有几步远处才停了下来，苏子傲先是行了个礼才温声道：“……祖母和司徒夫人有话要说，故让我带了司徒公子出来到处走走，没想到，竟会在园子里头遇上了。”

又侧过身子，介绍起司徒楠，“这是太仆寺卿家的嫡子司徒楠。”

苏念语自是记得他，笑着回了个礼。

司徒楠自从进了园看到那道令他神魂颠倒的倩影之后，一颗心一双目光就都在苏念语的身上，只拿眼露.骨地瞧她。

苏念晴见得他这副丢了魂的模样，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唾弃，随后装模作样地咳了几声。试图让司徒楠回了神。

最后还是苏子傲暗中扯了扯他的袖子，这才让他恢复了正常。

司徒楠有一张好脸，也不算矮，大抵是因为总是流连在花丛中，身体却显得瘦弱了些。和结实的苏子傲站在一起，显得有些弱不经风。

他自以为风.流倜傥地一笑，抱着折扇朝着苏念语作了个揖，“苏大姑娘别来无恙，每见一次，似乎就越发惊艳了。”

边说着。边拿眼又在她的脸上不知餍足地扫了扫。

苏念语面不改色地寒暄了几句，心里却是很反感司徒楠这样的举动，眉头不过是轻微跳了跳，便笑着直言：“这里是苏府，司徒公子还是收敛些为好。”

司徒楠没料到那笑盈盈的美貌少女会如此直言不讳。短暂的呆愣之后，忽地暧.昧笑了起来，“苏大姑娘真是个有意思的美人。”

苏念语笑了笑，又道：“二妹妹也在此，想来司徒公子也想和二妹妹好好叙一叙吧？不如我先回避一番？”

苏子傲是个聪明人，即刻又悄悄扯了扯司徒楠的袖子，示意他此地不能再留。

司徒楠虽心里十分不舍，却也分得清主次。用留恋的眼神望了望跟前那把他的心搔得痒痒的美貌少女，笑道：“不了，本公子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又看了看她，才跟着苏子傲走了，全程都没看杵在身边当绿叶的苏念晴一眼。

苏念晴看着司徒楠那不成器的模样，胸中生了一股闷气。

长姐不就有些姿色而已，司徒楠那浪.荡子何以迷成这样？

她虽不喜司徒楠那样的。却也不能容忍她和长姐站一起时，被人从头到脚都给忽略得一干二净。连个眼神都没给，着实太欺人太甚了！

心中越发唾弃那被迷得七荤八素的司徒楠。

她绝对不能真和那王八蛋成了！

苏念晴落在后头。真是越想越生气，手中的帕子被她扭得皱巴巴的，好在勉强还记得刘姨娘的话，知道下一步要如何走才好。

见前方的长姐似什么都毫无察觉，忙迎了上去，勉强对着几朵花违心地附和了几句，便用手遮了遮日头，道：“姐姐，如今日头越发大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歇一歇。”

苏念语自是点了点头。

苏念晴见她答应了，心中一喜，连带着一双柳眉都有些神采飞扬：“那边倒是有个亭子，不如我们到里头去歇一歇。”

如此一来，她便能让人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酒水，借着长姐口渴之际让她喝下去，等药性一发作，她便可以让人把她抬到园子后靠着的那一排厢房内，再让司徒楠趁机进入……

只怕嫁给司徒楠的就换成了长姐了！

苏念晴美滋滋地想着，正想带头走过去，身侧的美貌少女却是摆了摆手，道：“我倒知道出了园子后有一排供人休憩的厢房，不如我们到里头去坐着，正好肚子有些饿了，好用些点心。”

苏念晴双眸又是一亮，赶忙点着头，“看妹妹我这记性，竟给忘了这一遭，经姐姐这么一提醒，我倒觉得在屋子里头喝喝茶水吃吃点心最适合不过了，若是累了，还可以躺下歇歇。”

那笑容，简直就是要乐坏了的。

这下连人都不用费力扛过去了，还是长姐主动要求的，自是最好不过了。

苏念语亦是回以一笑，一转身，便带头走了。

走了小半会，果然在园子的出口一侧找到了那些就近的厢房，苏念语随便选了一间走了进去，苏念晴更是步履轻盈地跟了上去，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不错。

苏念语方在屋子里落座，便听得二庶妹轻快地对着伺候她的丫鬟道：“你们快去拿些茶水糕点上来，切莫饿着姐姐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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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阴谋（三）

二庶妹吩咐下去的茶水糕点很快就被送了上来，一个连一个被端上了桌子，林林总总竟也摆满了整个桌面。

苏念语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桌上的各类点心，道：“二妹妹真是有心了，如此短的时间里竟能弄到这么多现用的吃食，就比如桂花糕水晶糕之类的都是现做现吃的，味道才好。”

话里意思很明显，是要说这些吃食早就备下的。

处在兴奋之中的苏念晴神色一僵，这才赔笑道：“姐姐误会妹妹了，妹妹本就想着今日要和姐姐您重归于好，还想着约上姐姐一同出来游玩，故出门之时先让厨房那边备了糕点，正巧用上罢了。”

苏念语却是只笑着看她，并不发一语。

苏念晴注意到了长姐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中便多了一丝谨慎，把心思收了收，让丫鬟把刚刚冲泡好的热茶放到了她跟前的桌位上，道：“这是妹妹向姨娘讨要来的极品铁观音，十分难得，妹妹知道姐姐喜茶，故命人专门冲好，就想让姐姐试试喜不喜欢。”

苏念语揭开茶盖看了看，茶水金黄透彻，其中飘着几瓣形色完好鲜嫩的茶芽，正一上一下浮动着，看着颇为好玩。

那浓郁的茶香更是直冲鼻间，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可惜，这样的好茶她是不能喝到肚子里去的，若是她没猜错，这杯茶水定是在被端进来之前就被动了手脚，就等着她上钩。

她用茶盖拂了拂茶里的一颗颗漂亮的嫩芽，笑道：“果真是好东西，刘姨娘不愧是爱茶的。如此的极品茶都收藏着。”

到底是赞扬自己的姨娘，苏念晴听在耳朵里也颇为自豪，笑着应了两句，便盯着她手中的那杯茶水道：“姐姐先尝尝味道喜不喜欢吧，若是喜欢。妹妹便让人再冲泡一些。

苏念语却是把茶盏搁下，道：“今日天气热，茶水也烫，着实喝不下，等放凉了些再喝吧。”

又抬头看着对面的二庶妹道：“你坐得那么远做什么？难得我们能和和气气坐在一块，不如就聊聊贴心话吧。”

苏念晴眼睁睁看着长姐把她“精心”为她准备的茶水搁下。心中还在着急要如何劝她尽快喝了，如今听得长姐如此一说，眼珠子转了转，便笑着坐了过去。

正好坐得近了，她能把长姐盯得更紧些。也更好劝她喝了那杯茶。

苏念晴放才起身，又听得长姐笑盈盈道：“别忘了把你的那杯茶水也拿过来，省得你要喝之时不方便。”

苏念晴觉得有理，便吩咐了边上的丫鬟帮着把茶水一并挪了窝，待她方才在长姐的身侧寻了个位置坐下，又听到长姐侧了个头跟在屋里伺候的丫鬟道：“我们要说些悄悄话，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退了大半下去，唯独留了碟玉琉璃二人不走。二人瞅了瞅美貌少女，再看看自家主子，身子却是不动。

苏念语便斜了斜眼：“怎么。你们二人还不走，难道还怕我吃了二妹妹不成？”

两个大丫鬟忙叠声道不敢，一边偷偷抬眼看了看蒙纱少女。

苏念晴想了想，说悄悄话倒是真得把下人都遣下去才成，否则就不算体己话了，便对着两位看她脸色的丫鬟轻轻点了头。

伺候在她左右的琉璃碟玉这才得了指示一般。跟在其他人的后头走了，很快。屋里便只剩下了她们二人。

苏念语看了看二庶妹，又看了看那摆放在一起的两个茶盏。琢磨着要如何不着痕迹地对换比较好。

一回头，便见蒙着面纱的二庶妹目光炯炯地看着她，道：“既然茶水还烫，姐姐不如就先吃些茶点吧。”

苏念语对着她眨了眨眼，没任何动作。

那蒙纱少女似急了，指着桌上的各个糕点，本意是想一一都解释一番，却又因平日里只负责吃，对这些糕点又并不是特比了解，便只能蹩脚地憋出几句：“……这是厨房里的李师傅刚刚做出来的梅子如意糕，姐姐定是试过他的手艺，味道独好，还有那碟花生糕，软中带脆，自也是一流，对了，你面前的那碟牛奶糕也不错……”

苏念语慢条斯理地听着，纤细的手指头一下一下敲在桌角上，不时用目光掠过那两个茶盏，完全的貌合神离。

敲着敲着，她忽地盯着身侧的少女猛看。

苏念晴本是硬着头皮想着各色糕点的优点好处，忽然被长姐如此一盯，顿时一愣，忍不住拿手摸上了脸，等触到自己面上挂着面纱之时，才后知后觉地否定了并不是自己的脸上有脏东西。

不由问道：“姐姐为何如此看我？”

苏念语便把目光往下，端着脸道：“妹妹里头的衣裳似乎穿得不太整齐……”

里头的衣裳？

苏念晴一下子便反应了过来。

因着现在已经到了五月份，气候倒是温暖了不少，甚至是称得上热的，冬日的衣裳自是不能再穿，如今身上的衣裳都偏薄，与热天所穿的衣裳差不了多少。

既然是薄，遂里头穿着的贴身衣物看起来也是若隐若现的，这倒无伤大雅，重点是，方才长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念晴只觉得脸色都红了，虽面前坐着的是她的长姐，可自己的衣裳没有穿好却是件十分丢人的事儿，即刻就捂着胸口站了起来。

也没和屋里的另一个人说一声，就急急地去了屏风之后整理里头的衣裳。

苏念语见二庶妹终于离了桌边，忙不动声色地把放在二人跟前的茶盏相互对换，待一切都差不多了，苏念语才向着屏风之后的人道：“二妹妹整理好了没？若是你自个儿不方便，我倒是可以帮你。”

里头的人赶忙应道：“不必了。”

顿了顿，似又自言自语。“奇了，我这里头的衣物似乎也挺规整的，哪里乱了？”

苏念语自不会承认那不过是想把她调离桌旁的借口，便又随着说了两句就悠闲地坐在外面等她的二庶妹回来。

苏念晴的心思并不算多，也没往深处想。念着自己没出什么丑，便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又想着自己的任务还没完成，赶忙把身上的衣物又整规了一遍，才穿了外裳走了出来。

一出来就往长姐跟前的茶水看，却是见她还是一口都没动的。

便又快速扫了桌面上的糕点一眼，不论是她喜欢或不喜欢吃的。愣是一块也没碰，不由心里便有些不爽快了。

茶水里是放了药的，当初也是怕长姐不喝，索性又在所有呈上来的糕点上也都下了药，心里想的便是长姐若不喝茶总是要用些点心。却不想，长姐什么都没动。

苏念晴坐到桌边的时候，便有些忍不住了，便劝道：“姐姐，您不是渴了吗？这茶水也搁了好一会，现在应该是不烫的。”

苏念语却笑着看她：“妹妹为何一直劝我喝水，难不成这茶里有什么？”

苏念晴心里咯噔一声，忙应道：“姐姐怎会如此想？方才我们在园子里逛了好些时候。口渴再自然不过的。”

苏念语便道：“妹妹说得有道理，可是这些茶水都是你的丫鬟送上来的，我们之前有一段日子都没了往来。虽今日你是抱着和解的心思，可我又如何知晓你会不会报复我而在里头下了毒害我呢？”

苏念晴一听，便笑了：“姐姐有这个担心，妹妹自不能说什么。”

眸光一闪，又道：“既然姐姐不信我，那我便也喝给你看。”

一说完。苏念晴便轻轻解下面纱，微微侧了个身子。举了跟前的茶盏到了唇边，抿了抿。一连好几口。

苏念语看着二庶妹那吞咽的动作，不自觉就扯出了一道笑容出来。

而苏念晴哪知自己的茶水早也被对换了？

仰头咽下茶水之际，她甚至还在心里得意，多亏了她想得周全，预料到自己贸然找了长姐说要和好如初，又弄了那么多的吃食定会怀疑自己的动机，便提前想到了这个方法。

她杯里的茶水是无毒的，喝了自然是没事的；而长姐见她没事，自然也会随着喝。

如此一来，长姐再怎么狡猾，也总是要被药倒的。

苏念晴放下茶盏的时候，神色显得熠熠，“姐姐，您看，我自不能在茶水里下药的。”

苏念语见二庶妹的杯子里已经喝了小半，便也笑着道：“倒是我多虑了，我错怪你了。”

说着，当着二庶妹的面，仰头也喝了几口茶水下去。

未了还顺道给出了对茶水的评价：“入口香馨，舌尖还微甜，叫人回味无穷，果真是不错的。”

苏念晴瞅着长姐那干脆喝茶的模样，一双眸子里尽是惊喜。

便又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着话，心里却是盘算着喝了茶水里下了的那些药什么时候能发作。

越想心里便越激动，她实在等不及想看把她整得如此惨的长姐落到了被司徒楠糟蹋的地步……

自己却没发现，在猛盯着长姐有没有异样的同时，她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把贴着脖子的衣物撩开，面纱之下的小脸更是红了又红。

身侧的长姐还没有任何异常，她已经先一步扭着腰身，看似极为难耐的模样，更是生了想把外裳脱了的心思，碍于长姐在场，又强忍着。

长姐似乎发现了她的异样，忙问：“二妹妹，你怎么了？”

她开口欲答，“我热……”

等听到自己发出的狐媚的嗲声，苏念晴反被吓了好大一跳，一个念头忽地蹦了出来，揪得她的心紧紧的。

……难不成她中了欢乐散？(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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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败露（一）

欢乐散便是为长姐专门准备的药，不小心吃到该物的人便会变得媚眼如丝，只想着和男子苟合一事。

遂，这种药在大户人家里头几乎是见不着的。

而此刻会出现在这里，便是为了迷晕长姐，进而让司徒楠得手，如此一来，长姐失了清白自是要嫁给司徒楠，而她就有希望脱身而出。

可如今，中了毒的居然是她！

苏念晴双颊潮红，红着眸子伸出手欲要扯住身侧那人的衣裳，她明明是气得整颗肺都要炸了，可好不容易咬牙说出口的声音却是嗲得撩人：“你……你换了我的杯子？”

苏念晴不笨，她的那杯明明是没有毒的，可是喝了之后却是她全身发热发烫，而长姐依然在她跟前云淡风轻地笑，根本没有中毒的迹象。

想一想便能知道，定是长姐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二人的茶盏对换了。

她迷着双眼睛道：“你……你怎能这么做？”明明是想恶狠狠地瞪她抓她，可一双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甚至连长姐的衣裳都没抓稳，一个倾斜，她的上半身便软在了桌面上。

苏念语望着药性发作的二庶妹，冷笑道：“别以为你和刘姨娘想做的那些坏事我不知道，无缘无故来接近了我，我又怎能相信你对我是否是善意？再者，你都想下毒害我了，我为何就不能反过来让你自食其果？”

苏念晴真想扑过去撕裂了那人的嘴脸，无奈身子软得连动都动不了，又痒又麻，一颗心更是骚.动不安。可她却只能倚着桌子才能勉强维持着自己的身子不滑到地面去，更别说去动长姐的一根手指头。

只能瞪着双眸子，拼命忍着。

恰在这时，外头有人轻轻敲了门道：“大姑娘，二姑娘。刘姨娘说是有事找我们，我们便离开一会。”

苏念语辨了辨，那声音既不是元香的，也不是元秋的，想来便是碟玉和琉璃其中一个了。

在这当口借口要离开，势必要把她身边的元香元秋一起带走。如此一来，外头没人守着，躲在暗处等待机会的司徒楠便可趁机进得屋来……

想来二庶妹是认出了说话的人，张了张嘴要说话，以吸引外面的人的注意从而进屋救她。却不想，因为中了欢乐散的缘由，她连说出来的声音都媚媚细细的，带着细细的喘息，若不细听压根就听不清。

屋里头的二人都没说话，外头敲门的碟玉见无人应答，又耐心等了等。

想着此刻自家主子应该已经得手了，便也没多想。转了个身，便和琉璃元香元秋走了。

四人方才拐了个弯，不见了身后的那排厢房。方才紧闭着的房门却被人从里头拉了开。

一名美貌少女缓缓地走了出来。

苏念语拉开门的时候，外头果然空无一人，她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被她扶到床上去的二庶妹一眼，便头也不回地跨出了门槛，顺便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准备悠哉悠哉看戏。

若是她推测得没错。司徒楠肯定也是以休息的名义躲在这排厢房之中的某一间；而方才敲门的那丫鬟说要有事要离去之时，吐字清晰。声音清脆，想必除了给里头的人听。也是为了让离得不远的司徒楠也能听到，相当于是给他一个可以动手的信号。

而刘姨娘……

这出戏自然也少不得她这个幕后主使，想必这会儿已经找好了借口领着祖母及司徒夫人往这边而来。

想陷害她？她就让她亲爱的二庶妹及司徒楠的亲事更加“稳固”。

苏念语整个人都陷在了灌木丛里，她没等多久，便听得有个厢房的门忽地被拉开，随后探出来了一个头。

待苏念语看清了那张脸，她即刻笑了，不是司徒楠还有谁！

司徒楠见四下无人，便飞快地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又轻轻地把门带了上，一整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般，不见慌张……显然这种事做过不少。

他急急地往方才她们所在的屋子走去，本是想直接推门进去却又忽然放下了手，整了整衣襟和发丝，觉得自己足够俊气足够风.流倜傥了，这才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房门哗的一声合上了。

这厢，司徒楠方才推门进去，那厢，不远处的垂花门忽地出现了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来。

苏念语眯眼一看，果然就如她猜测那般，正是刘姨娘、祖母及司徒夫人那些人，其中还有方才被刘姨娘“喊去”的元香元秋及二庶妹的两个大丫鬟琉璃和碟玉。

刘姨娘果真是刘姨娘，就连抓.奸的时机都掌握得刚刚好，早点来的话司徒楠还没进屋，晚点来的话又怕有了变数。

掐得倒是十分精准。

只是，若是看到里头的那人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知道她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苏念语掌着团扇，勾着唇看着那一行人越走越近，近得甚至她已经能听到了她们的谈话声。

司徒楠虽名声狼藉，可他的母亲到底是三品诰命夫人，饶是祖母对她都很是尊敬，平日里极少笑的她，唇边一直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刘姨娘更不用说了，也知道司徒夫人是要讨好的，一路说了不少的恭维话，逗得司徒夫人笑容满面，心情十分好。

若不是因为苏念语躲在隐蔽处仔细观察着，刘姨娘眸中那一闪即逝的精光还真的很难发现。

刘姨娘陪着司徒夫人的这当口，眼风扫了扫前面的厢房，十分自然地招过来了琉璃过来，笑着温和道：“……不是说大姑娘和二姑娘在这边的屋里休息么？不如让她们也出来见见司徒夫人这位大贵人，总归沾点荣光也好的。”

又是一个得人心的奉承，司徒夫人笑得都合不拢嘴，嘴上却道：“这话可不敢当。我也不过是一介妇人，谈什么贵人不贵人的。”

刘姨娘这会儿已经能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道：“司徒夫人太谦虚了。”

顿了顿，又笑着道：“左右逛了这么久，您和老夫人定是累坏了，不如我们也进了屋子坐下歇一歇。”

这个提议倒也提得恰到好处。一行人便又继续往前走，而方才得了刘姨娘指令的琉璃已经先一步到了其中的一间厢房前，若是仔细看，便能看到琉璃伸出去准备敲门的手微微抖着。

可这手还没落到门上，门内先爆出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这个贱.人，快些放开本公子。本公子不屑与你这样的货色欢好！”

这声音委实太过中气十足，又显得极为突兀，站在门前的琉璃压根就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不仅门都没敲响，还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停住。

她忙回头行了礼。道：“……里头像是有男子在场的。”

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面上维持了许久的笑意顷刻间便不见了踪影，一派严肃。

而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司徒夫人则是皱了皱眉，道：“这声音听着倒是极为耳熟的……”

话音还没落下，又听得里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男子的咒骂声又断断续续传了出来：“……你一个姿色平平的货色，竟也敢肖想本公子！快些放手，唔。别剥本公子衣裳，滚，你给我滚开……”

听了一阵。司徒夫人面色已经不好了，“这声音……”怎么听着好似她家的楠儿？

而方才笑得胸有成足的刘姨娘也忽地愣住了。

姿色平平的货色？

谁人不知，他们苏府的大姑娘容貌无双，饶是女子见了她，也都要惊叹与她那无与伦比的美貌，更何况据说一直恋慕着大姑娘的司徒楠？

莫非……

刘姨娘的额头忽地冒出了冷汗。不敢再往下想，只是下意识地冲了上去。不忘声色俱厉地冲着前头的琉璃喊：“快，快推开门！”

琉璃完全还没搞清状态。只是见得刘姨娘的一张脸扭曲了个全，又冲她如此一喊，她颤了颤，忙冲上去撞开了紧闭的门。

随后便见到了屋子里的一幕，她的小心肝又是一颤，忽地捂着眼睛，啊的一声便转过身子。

刘姨娘是第一个冲进来的，司徒夫人紧随其后，老夫人抿着唇黑着脸也不甘落后地踏了进来，待看到眼前的情景，饶是三人都是有些见识的后宅之妇，仍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地上赫然有一对男女搂抱在一起，不，应该说是女子如八爪鱼一般缠在男子的身上。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苏府二姑娘苏念晴，而极力想要甩开女子攀上来的双臂的男子，正是司徒楠。

此刻，苏念晴面上的纱巾已经没了踪影，因着是背对着门口，那暴露出来的黑幽幽的牙洞除了司徒楠“有幸”一直面对着，其他人倒是看不上一眼；又因着身上的药性发作，身上的外裳已经被她自个儿剥去，露出了两个圆润的小肩头，背部更是裸了大半，此刻一双手正不安分地在男子身上乱摸，扯着男子的衣裳就想脱下来。

而司徒楠憋红了一张脸，更是红着眸子使劲想把身上的女子给扒拉下来，只可惜，女子被他推开一次，就又扑上来一次，他根本躲闪不及；即便一直在挣扎，身上的衣裳却也被女子拉开了，露出了大半的裸.胸。

男女衣衫不整，还纠缠在一起，任是谁看了，都不免要红了面颊。

刘姨娘好容易才反应过来，癫了两步才被后头的人稳住了身子，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们……你们……”

苏老夫人这会才严厉发声：“还不快过去帮忙把人拉开！”(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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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败露（二）

苏老夫人威严的声音让众多人回了神，就连那被缠得几乎要揍人的司徒楠也反应了过来。

他头一抬，一下子就看到了司徒夫人，犹如是抓到了救命草一般，忙喊道：“母亲，您快些来救我，这女人疯了，快让人把她拉走！”

司徒夫人又是尴尬又是愤怒，在心里叫苦不迭。

抬苏二姑娘当姨娘，司徒夫人是知道自家儿子并不答应的，当初还曾大刺刺当着他们的面说要他娶也行，但是苏大姑娘必须也跟着嫁过来之类的话，当下夫妻二人被气得不清。

若不是她拼命护着，只怕家里的老爷早就抽坏他了。

抬个苏府庶出的姑娘当姨娘还好说，可人家苏大姑娘虽名声不大好，到底还是苏府的嫡女，哪有嫁了庶妹还有嫡女一同陪嫁的道理？这话若被有心人传出去了，只怕人家会误会他们轻看了苏府。

苏然苏学士虽只是四品官，可能入得了翰林院的，相当于已经是一脚踩进了荣华富贵里，他日若有幸入了内阁，那就了不得了；再者，苏大姑娘是谁？人家的生母可是董府千金，董府财大气粗，还出过太子少师，长久以来累积的威信还在，更是不能惹的。

所以，当自己儿子破天荒地提出要去拜访苏府之时，他们还相当惊讶，等意识到他并不是说笑的时候，司徒夫人当下便递了拜帖，欢欢喜喜带着他到了苏府。

却不想，竟出了这等龌龊事！

司徒夫人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只能让人先把自家儿子从女子的怀中解救出来。唯一让她安慰的是，幸好不是她家儿子主动惹的事，给她留了几分面子，不悦的眼神却是一直盯在那还在乱扭乱抓的女子身上。

若不是碍着苏府的情面，自身修养也够。只怕不要脸这三个字就会被她骂出来。

司徒楠终于从八爪鱼一般的女子手中逃了出来，大抵也知道自己衣衫不整，边一脸嫌恶地回到司徒夫人身旁，边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裳。

而一拥而上的几个丫鬟则是紧紧把苏念晴压制住，更是有丫鬟赶忙把面纱给戴了回去，这才遮住了她丑陋的模样；被脱在地上的衣裳也被捡了回来。胡乱地包在她身上。

偏偏她还不领情，媚眼儿乱飞，口中更是无意识地嚷着：“热，好热……好热……”

丫鬟们抓着她的双手，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拽着不敢松懈，生怕一个不注意，二姑娘就又把贴身衣裳给脱下来。

一身穿青色衣裳的丫鬟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及小脸，发现烫得诡异，又结合她眼下醉眼迷蒙老想把衣服扒掉的种种行为，不由面色凝重地转过头来，道：“……二姑娘似乎吃了情.药一类的东西。”

这话一出，又惊到了好些人。

司徒夫人早已目瞪口呆。到底也知道苏二姑娘不可能平白无故吃到了这种东西，便强作镇定地留了两句话，便要带着司徒楠出了屋子。

本意是要留点余地给她们好好解决内宅之事。

却不想。还没走出门口，外面的亭廊处走来了一位少女。

少女眉目十分俏丽，见到走出来的司徒母子二人时，脸上露出了诧异之色，方才扯出了一道笑痕，两朵梨涡浅浅地开在面颊上。叫人看了就忍不住心生欢喜。

少女行了礼，笑着道：“我听说今日有贵客来访。司徒公子也在的话，想必您就是司徒夫人了。”

司徒夫人看了看跟前的苏念语。勉强笑道：“想必你就是苏大姑娘了。”因着心情十分差，原本健谈的司徒夫人面对着跟前甜美的少女，实在是没心情说话。

却又顾及着少女便是苏府嫡女，也只能强忍不快。

而司徒楠却如蜜蜂见了花儿一般，方才脸上的阴霾一挥而散，本是想出声问礼，不料又想起了事情，一个没忍住就问了出来：“……你不是应该在屋子里头吗？怎么会在这里？”

苏念语自是听懂司徒楠字面上的意思，他这是在问，明明药晕的人应该是她，可躺在屋内床上的人又为何是苏二姑娘？

她大大方方道：“之前我与二妹妹确实是在屋里歇息的，恰巧我临时有事便走开了，却是不知司徒夫人也来过。”

苏念语笑了笑，拿出了十分诚意邀司徒夫人：“夫人既然都来到这里了，不如也到屋里坐坐，我的二妹妹倒是十分有心的，知道我喜欢糕点和香茶一同吃，还特意给我准备了许多新奇的小吃食。这会儿已经摆上桌，但还未来得及动筷子，倒不如司徒夫人也一同试一试，若是刚巧有您喜欢的口味就最好不过了。”

一席话说完，司徒夫人便从中听出了好几个意思，一时之间，脸色又是变了几变。

方才进去的时候确实是看到有一桌子吃食的，若按苏大姑娘所说，那桌吃食全都是苏二姑娘为苏大姑娘所备，也就是说，那些糕点茶水若是被下了毒，也是针对苏大姑娘的；只是到最后，却是苏二姑娘不小心饮下或者吃下了。

偏偏里头的男子还是她司徒家的嫡子……

司徒夫人又看了看苏大姑娘的美貌，再联想到自家花名在外的嫡子，似乎一下子明白了许多；再次看向落落大方的苏大姑娘时，眼神便和蔼了不少。

自家不孝子竟把主意打到苏府嫡女身上去了，着实是自家理亏，好在这事儿还没发生；再想一想身为庶女的苏二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不安分的，竟也敢把手伸到嫡女身上来，瞬间心里又不舒爽了。

真是个会挑事的。

苏念语瞧着司徒夫人又惊又怒的神色，知晓她已经悟得了她的话中之意，也当不知道里头已经闹翻，扶着司徒夫人又往回走。

不期然看到屋里脸色不好的祖母和刘姨娘，以及全身被按住的二庶妹时，她适时愣了半晌之后，又掐着时候扶了扶司徒夫人，“……屋里有些事，司徒夫人不如先和司徒公子到另一间厢房稍稍休息。”

似是这话提醒了屋子里头的人，从三品诰命夫人还在，断是不能怠慢了的。

更何况，这等家丑，还牵连到了司徒公子，更是需要好好安抚一番。

苏老夫人最是明白其中厉害，便强忍着怒火，一边领着司徒母子往外走，一边表达着歉意，好说歹说，总算把这两尊神安顿到别的去处。

苏老夫人及司徒母子一走，屋里头就忙成了一团，好些丫鬟围着躁动不安的蒙纱少女，削尖脑袋想帮着她减轻痛苦，又是用冷水敷，又是急急地往搬过来的浴桶里头装冷水，以便能让二姑娘快些进入浴桶里，从而保持清明。

场景十分混乱。

刘姨娘坐在塌边，也是焦头烂额，一边吩咐人送面巾给她，时不时还得腾出手来按着不安分的人儿，脸色阴沉得都能拧出水来。

每隔一会便要催：“大夫来了没？”

丫鬟们个个都被刘姨娘那副要撕人的模样吓得面如土色，赶忙跑到外头去候着。

千等万等的，大夫终于姗姗来迟，刚进了屋，劈头就挨了刘姨娘一顿臭骂；大夫也知道情况紧急，没那时间去和刘姨娘理论，放下了药箱便忙活了起来。

刘姨娘这会儿脸色才缓了缓，从床边退了出来。

揉额之间，不期然看到了立在边上的苏念语，那眼神瞬间就像被淬了毒一般，牙口更是咬得死紧。

明明她设计的跟前的这人，可到最后竟搭上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刘姨娘只觉得心肝肺儿都快被气炸。

又想着出了这样的事，老夫人很快就会回来，她若在这个时候轻举妄动，被老夫人撞了个正着就得不偿失了。

便恶狠狠地睇了苏念语一眼，捧着胸口转了个身，正好瞧见那一桌子的吃食，眸子凝了凝，忽地招了丫鬟过来，沉声道：“桌几上的两个茶盏收好，其他的全都收下去。”

苏念语本是站在边上看着，这会儿见刘姨娘下了这样的命令，便知道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把戏是刘姨娘她们耍出来的，当中这些茶水和点心到底有没有毒，心中自都是一清二楚，明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还没查清，刘姨娘就先一步想让人撤走，目的显而易见，她这是要“毁尸灭迹”；留着的那两个茶盏一个是她喝过的，一个是二庶妹喝过的。

却是一个没毒，一个有毒。

明明二人是一起吃了茶，为何她没事，二庶妹就出了事？

刘姨娘便是想利用这点准备在祖母面前再演上一出戏来污蔑她。

她自不能如了刘姨娘的意。

眼见着几个丫鬟便要上前去收了一桌子的东西，苏念语忙出声制止，又转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刘姨娘：“眼下到底是何人下毒我们都还未查清，刘姨娘就想命人收了这桌子上的茶点茶水着实不大妥，这与毁灭证据有何区别？”

刘姨娘哪曾料到大姑娘甫一张口，就说出了收了桌上的东西就如同毁灭证据的话，一时之间面色变了变。

苏念语却是继续道：“二妹妹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身为长姐自也是十分难过的，刘姨娘你身为管家姨娘，还望要保持清明些才好。”

刘姨娘冷冷地看了看她，正欲反驳，却眼尖地看到了门口处踏进来了一人，瞬间，张牙舞爪的刘姨娘顷刻间成了个满面愁容的小媳妇。

她忙迎了上去，恭谨唤道：“老夫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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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口舌之争

因着大夫来得及时，床上的少女经了万般折腾之后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苏老夫人在床畔坐了半晌，深皱着的眉头一直都没舒展过，抿紧的唇角更是带着一丝寒意，面目阴郁。

就连会说话的刘姨娘此刻也只是小心翼翼地立在她身后，不敢多说一句话，更是不敢当着苏老夫人的面再让人收拾了摆满吃食的桌面。

之前只有大姑娘的时候，若说她是存了侥幸的心思，如今，则是不可说更是不敢动，老夫人始终是老夫人，那一双利眼不知看穿看透了多少事，自己在她跟前班门弄斧，定是不够看的。

再者，在司徒夫人和司徒公子面前出了这么丢人的事，老夫人一向十分爱惜面子，只怕这会儿心里是十分不痛快的，她现在在她面前弄点事，无疑是撞火山口。

便静静地垂着头，等着老夫人的动作。

苏老夫人确实是气得狠了，虽只是一声不吭地坐着，浑身却紧绷绷的，不时还要用帕子掩着嘴咳一咳。

在她身边伺候的赵妈妈赶忙帮她顺了顺背。

苏老夫人却是制止了她，缓缓站了起来，赵妈妈和李妈妈便扶着她往桌几那边去。

刘姨娘也默默跟了过去，苏念语自是也握着团扇跟着，心知对于这件事，祖母是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本以为苏老夫人是要在杌子上坐下，却不想，苏老夫人围着那桌吃食转了一圈，静静立了半晌才让身侧的人扶着她坐了下来。

她忽地往刘姨娘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时的刘姨娘。却是眸中含泪，在苏老夫人望过来之时，适时地用手帕拭了拭。

苏老夫人把目光移了开，忽地厉声道：“谁，究竟是谁如此狠心。竟敢在主子的茶水里下毒？若不是那人刚好是司徒小辈，只怕就要铸成大错，让我们苏府颜面何存！”

苏老夫人甫一开口就沉声吼了一嗓子，把屋里的人吓得不轻，特别是那些比较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更是被吼得缩了缩脖子。

随着话音一落。刘姨娘也恰到好处地垂了两行清泪，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苏老夫人面前：“老夫人，晴姐儿一向十分乖巧，今日遇到了这等事情，只怕是有心人而为之。老夫人定要为晴姐儿做主。”

老夫人让人把刘姨娘扶起来，又唤了大夫过来，指着桌上的两个茶盏道：“……你来看看，这两只茶盏里的茶水是不是都被动了手脚。”

大夫忙走上前，先是用手拈起了一个茶盏瞧了瞧，又闻了闻，面上无甚表情，待又拾了另一个在手里。一看，眉头皱了皱，再一闻。脸色有些变了。

她给苏老夫人行了个礼，道：“这两个茶盏里头一个没什么异常，一个则被下了欢乐散。”

所以，才会有一人喝了无事，一人则中毒发作。

大夫的话音一落，几乎是屋子里头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静静立着的少女。

因着今日司徒夫人协同其嫡子司徒楠来了苏府。刘姨娘热情款待之余，还想让二姑娘也到前厅见见人。却听说了二姑娘和大姑娘正在一同游园的消息；刚巧她们也在附近坐着叙话，便一边赏景一边到了这里。

又听说了两位苏府小姐正在屋里休息。

遂。桌上的两个茶盏，一个是苏二姑娘的，另一个自然是苏大姑娘的。

而苏二姑娘中了毒，那么，好端端的苏大姑娘自是有下毒的嫌疑。

老夫人亦是眼角闪着寒光，想来也是认定了是大孙女搞的鬼，口气不善地对她道：“还不跪下！”

苏念语眸子一闪，还真一声不吭跪了下去。

刘姨娘站在苏老夫人边上，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而后立直了身子，一双眸子死死地盯在了苏念语的身上。

她含泪怒道：“……大姑娘，您居然会做出给自己的妹妹下毒这种事情来！虽说晴姐儿之前因不懂事在别人面前道了您的不是，可您也不能因此记恨她，甚至还喂她吃了欢乐散，企图让她失了清白，这跟毁了她有何区别？她可是您的妹妹啊！”

刘姨娘字字泣血，一板一眼，好似又说得有凭有据，一个子虚乌有的大罪名就此扣在了苏念语的头上。

屋里的人脸色都变了，嫡女竟然下药害庶女，这样的罪名可是担不起的。

一时之间皆是面面相觑，却又碍于少女的嫡女身份，就算是有诸多的话想说，也一并都忍着。

苏念语却是挑了挑眉，笑了：“刘姨娘误会了，我虽不明白祖母让我下跪是出于何缘由，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之所以会跪着，是因为祖母有令，我若反驳了便是不孝；你却不能以此来断定是我在二妹妹的茶水里动了手脚。”

刘姨娘似要说话，却又被苏念语抢了先，“再者，刘姨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毒害妹妹的罪名扣在我的头上，这是你一个姨娘可以做的事吗？当真是天下奇闻！”

刘姨娘本在擦泪的动作一顿，忙也朝着苏老夫人跪了下来：“老夫人恕罪，妾身是一时太过气愤，才会如此冲撞了大姑娘。但，妾身并无污蔑大姑娘之意，二人一同饮茶，可晴姐儿中了毒，大姑娘却是好端端的，定是有人从中动了手脚……结果如此明显，妾身才会失了分寸。”

又顿了顿，道：“再加上前阵子晴姐儿和大姑娘略有矛盾，大姑娘又不接受晴姐儿的道歉，妾身才觉得是大姑娘吞不下那口气，故使了这样的手段来让自己出气……”

刘姨娘渐循渐进，说是对她无恶意，却是每言每句都在诱.导大伙的心思，把这事把她身上带，再加上“事实”就在眼前，更容易让人信服。

眼见祖母的脸色越发阴沉，刘姨娘更是越说越离谱，苏念语才正了正身形，出声打断了刘姨娘的后话。

甫一开口，便是揭穿刘姨娘的谎言，“二妹妹何时来我玉兰苑为她的错来跟我道歉了？我竟一点都不知晓！再者，我在宴会上当着众多贵女的面说了，我会给二妹妹机会，自不会再去计较二妹妹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刘姨娘又是从哪里看出我记恨二妹妹？”

“……”

一席话说得刘姨娘哑口无言。

她的晴姐儿确实是从来没有跟大姑娘道歉过，也不可能。晴姐儿会污了名声落得如此下场，都是大姑娘从中作梗，她没把大姑娘千刀万剐便是她的仁慈，又怎么会让她的心肝儿低声下气地对害了她的人陪不是？

做梦！

她说的这些话，不过是想突出晴姐儿的柔弱乖巧及大姑娘的不通人情罢了，本是想，大姑娘都被扣上了毒害妹妹的罪名，心里定是十分慌张，哪里还有那个心思注意到这一点？却不想，大姑娘应对起这样的事来竟是得心应手，好似胸有成竹一般。

反呛得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往主位上坐着的老夫人看了眼，却见老夫人的眼神阴冷，正抿着唇看她。

刘姨娘心知老夫人亦是把大姑娘的话听了进去，便赶忙应道：“那日妾身急匆匆带了晴姐儿上了玉兰苑找大姑娘，却被里头的人告知大姑娘有事出去了，妾身便以为是大姑娘不想见我们，不肯原谅晴姐儿。”

这一番解释，好似说明了刘姨娘为何会认为大姑娘不肯原谅二姑娘的缘由；可若是在细细一听，便会听出了其中的玄妙之处——明明知道刘姨娘带着人上门有可能是要赔罪的，玉兰苑的人偏偏说大姑娘有事出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刘姨娘若在当时心急如焚的情况下如此认为倒也不为过。

不得不说，刘姨娘在后宅的这几年，倒还真是没白混，这话一说下来，一个接一个的缺口都能完美地被圆过去。

这眨眼之间，方才对她有利的一面又被掰了回来。

苏念语眯了眯眼，笑着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玉兰苑的不是了，也不知那日给刘姨娘回话的是哪个丫鬟或婆子，多大年纪有何特征，我立刻让元香把人给刘姨娘找来，当着祖母的面好好惩治一番，决不偏袒。下人做错了事自是要罚了才长教训，刘姨娘千万别因为考虑到我而说你忘了那丫鬟或婆子的模样，如此一来，便是死无对证了！”

刘姨娘自是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

大姑娘年纪不大，却已经知道要先一步断人后路了，后面说的那些话分明就是怕刘姨娘又拿了借口把这事忽悠了过去，故才紧紧相逼。

可大姑娘所在的玉兰苑一向是她重点筹谋的地方，里头有哪些人几个人丫鬟几个婆子几个哪些是可以利用的那些又是必须除掉的，她私底下早就让人去调查得清清楚楚，现在让她说个丫鬟或婆子的特征出来，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遂，刘姨娘不慌不忙地道了个守门婆子的模样和形态出来。

苏念语防着刘姨娘和二庶妹，这些日子特意嘱咐了院子里的人若是有看到她们上门来都要通报她，遂，她十分肯定刘姨娘说的上门道歉之类的事是无中生有的。

可她总不能说她无时无刻都在注意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索性也跟刘姨娘装到底：“……刘姨娘说的这人倒是和守门的姚婆子很是相符，可是她因家里有事，早在半个月之前就请了假期回了老家。”

话中意思便是刘姨娘说了谎。

刘姨娘脸色一黑：“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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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替罪羔羊

刘姨娘口中说的那人确实是玉兰苑的守门姚姓婆子。

因着之前她被关佛堂形同软禁之时，大姑娘派过去守在外面的两位婆子把关乎她的事情都看得死死的，害得她连一个信息都没递出去，从而她辛辛苦苦建立的西城田庄毁了个一干二净。

府中的很多事也全都被隔在了外头，她愣是一个都没听说。

两个狗东西都敢在明面上和她作对得如此彻底，她定是饶不了她们的，正巧彼时有了这样的机缘，她便拉了人下水，先治一个是一个，总归另一个也是逃不掉的。

再者，玉兰苑有一部分丫鬟婆子是董老夫人送来的，老夫人虽嘴上没说，可是心里自是不爽快，若是有机会除了董府的人，她自是乐意的。

遂，在大姑娘反咬她一口之际，她只做出了一副无奈的面容，并没多说话，是因为她料定了老夫人不会一直看下去。

果然，她假意装作被噎得说不出话的时候，一直默默听着她们争辩的老夫人一锤定音：“放肆，区区一个守门婆子也敢乱传话，惹了如此大的误会，我看她是故意挑拨离间的！这样的下人，我苏府哪里还敢继续用下去？趁早打发出府去！”

苏念语哪曾想到苏老夫人忽地如此强硬，下意识地开口要辩解：“祖母，姚婆子并不是那样的人……”

苏老夫人却是脸色阴沉道：“姚婆子的事就这样办了，切勿再说。”

苏念语看了看苏老夫人，眸子凝了凝，果真不再言语。

苏老夫人又声音沉沉道：“今日在司徒夫人和其嫡子跟前出了这么大的丑事。可谓是颜面尽失，晴姐儿到底是苏家的女儿，被人如此陷害自是不可原谅。”

苏老夫人寒着一张脸，抬眼瞧了瞧在场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苏念语的身上。甫一开口，便又是森寒的声音：“语姐儿，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苏念语此刻面上并无半点笑容，她和刘姨娘耗这么久，原本不过是抱着玩的心思，却不想。姚婆子被无辜扯了进来，还得了个被打发出府的下场。

……而不是遣回董府。

苏念语自是知道祖母的打算。

姚婆子再怎么说都是外祖母拨给她的人，若是犯了错打发出去也就罢了；若是把她遣回董府去，就好似打了董府耳光一般，自是会影响到两家之间的感情。祖母一直都待在深宅大院里，自是更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

而刘姨娘……倒是她疏忽了。

苏念语委实觉得自己太过大意，竟着了刘姨娘的道，回头见祖母口气也差，便没了玩笑之心，只想着尽快解决了这事。

略一思考，便理好了思绪，“……今日二妹妹上门寻了我。说是一起游园，我欣然应允。而后二妹妹提议休息一番，我们便选了这间厢房。而那些茶水及点心……则全是二妹妹让人备下的，其中为何有毒，我自不知这其中有何玄妙之处。”

苏念语语速平缓，一字一句，皆是十分清晰，更无慌张之意。

众人这一番话停下来。面色变了几变，又如何会听不懂大姑娘话中要表达的意思？

难不成这毒真的是二姑娘自己下的？

可为何到后来是她自己喝下去？

刘姨娘冷笑一声。问出了大家的心中所想，“不是妾身不想相信大姑娘的话。实在是大姑娘所表述着实荒谬！若是晴姐儿自己下的毒，她应该知晓茶水和点心中有毒才对，又为何会喝下去？”

“这便是我需要解释的地方，”苏念语顿了顿，看着刘姨娘道，“二妹妹为何会喝了中毒而我没事，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拿错了酒杯的缘故。也就是说，二妹妹喝的本是我的茶盏，我喝的恰好是二妹妹的。”

听到这里，若是在场的人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不是装的就是真的笨了。

若是二人没有拿错茶盏，那么中毒的人自是大姑娘。

全程听下来，好似都是二姑娘拿着主意，从游园到上差点，一桩连着一桩，分明就是居心叵测啊！

只是，此番话是大姑娘的一面之词，二姑娘又陷在昏睡中，自是无法得知大姑娘说的是真是假。

刘姨娘早料到苏念语会如此说，面色一沉，把碟玉琉璃挑了出来，好似完全不知情一般：“……你们说，那些东西当真都是你们备的？你们定要给我说实话，若是撒了谎，我定饶不了你们！”

苏念语差点扑哧一声笑了，这种虚张声势之类的话，若不是因为她重活了一世，十分了解刘姨娘的心机之深，只怕她是要被忽悠过去的。

撒了谎又如何？对她们有利的，刘姨娘还真把人给弄没了不成？

人在做天在看，也不怕哪日天公开眼，来道雷劈了她。

碟玉琉璃忙跪了下去，大抵是因为下跪的动作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一张脸都变了形，却仍忍着疼痛道：“奴婢冤枉，奴婢冤枉，那一桌子的点心饭菜并不是我们备下的。”

苏念语弯了弯唇角，道：“我可没说是琉璃碟玉，自是吩咐了其他的丫鬟。”又觑了觑二人一眼，“我没说错吧？”

琉璃碟玉互看了一眼，并不说话。

刘姨娘即刻就道：“凡事要讲证据的，大姑娘虽然金贵，可也不是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您说有别的丫鬟，那就请大姑娘把那丫鬟叫上来对峙一番。”

刘姨娘这番话说得很是义正言辞，那是因为，她自认为自己的计划周全严密。

这次下毒本就是一招险棋，若是顺利的话，自是直接大功告成；可若是中间多了些曲折，甚至还起了反效果，只怕她们讨不了好不说，还得赔上自己。

故，那些上茶水点心的丫鬟一退下，就被带离了苏府，饶是大姑娘说的是事实，找不到人来对质，便成了口说无凭。

刘姨娘面上一派严肃，心里头却在嗤笑，大姑娘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在她眼皮底下还能耍得了什么威风！

苏念语闻言，却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刘姨娘，转而对着屋外的人大声喊道：“……把方才那几个上点心的丫鬟带上来。”

话音刚落，门外忽地就被推进来了几个惊慌失措的小丫鬟，一看里头老夫人、大姑娘及刘姨娘她们都在，顷刻间，有些胆子小的丫鬟已经吓得红了眼眶，不由自主地拽紧了手中挽着的小包袱。

明眼人一看便明白了。

这些丫鬟定是在准备离开苏府之时直接被大姑娘拦截下来了。

几个丫鬟胆战心惊地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夫人面前，口中一迭声喊着饶命之类的话；苏念语这会儿不说话，瞧着前头的刘姨娘是何表情，却见她正好也看了她一眼，随后别了开，除了假意拭了拭泪眼，面上并无一丝慌张。

就好似，她命人堵下来的这几个丫鬟似乎对她并没什么威胁。

苏老夫人目光依然清冷，审视一般地看着地上那几个抖抖索索的丫鬟，沉声道：“说，到底是谁在里头下的毒？若是敢胡言乱语……”

带着威严的声音点到为止，地上的丫鬟已经吓出了一脸的泪水，全部把手指头指向了跪在一旁默默不语的人：“是她……琉璃姐说大姑娘嚣张跋扈，又总是找二姑娘的麻烦，刚好又知道太仆家的司徒公子中意大姑娘，便把下了药的吃食端上来，说是要……要毁了大姑娘的清白……”

小丫鬟大抵是太过害怕，哆哆嗦嗦地说完之时，面上已经有了几条泪痕，泪珠还不住地往下掉。

而其他丫鬟更是连声附和。

被指出来的琉璃却是震惊地抬起了头，第一时间看向了刘姨娘，却见后者眸中对着自己散发着的冷意，她登时心沉谷底，两行清泪就淌了下来。

犹记起前日夜里，刘姨娘面目慈祥地和她说了的那番话。

“琉璃，你跟在晴姐儿身边不短了吧？”

“是的，姨娘。”

“我对你如何，晴姐儿又待你如何？”

碟玉并没想到刘姨娘会如此问她，她几乎是没有踌躇：“刘姨娘和二姑娘待奴婢都十分好，奴婢自当做牛做马，一生只为二姑娘所想。”

那时的刘姨娘眼神幽深地看着她点着头，让她记住自己所说过的话……原来，刘姨娘那时便都打算好了一切，若是失败了，便是要把她推出去，背了所有的黑锅。

……这便是为二姑娘忠心耿耿的下场吗？

琉璃两眼无神，苏念语又怎会不知她不过是替罪羔羊？当下眸子闪了闪，便道：“我从小便嚣张惯了，琉璃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点，未免太牵强了些？我倒认为幕后还有人，一个小丫鬟再给她几个胆，定也不敢做出对嫡女不利的事情来。再者，方才我并没说过茶点里有毒，可是我却听到有人直接说出来了……”

刘姨娘脸色变了变，终于忆起了方才话中的不当之处。

当时情况紧急，她确实没意识到自己会说漏了嘴，不由在心里暗恼自己太不小心。

而这厢，苏老夫人出声喝止：“够了，别再说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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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病入膏肓

苏念语这才眯了眯眼，没再说下去，倔强地看着那面色铁青的苏老夫人。

苏老夫人揉了揉额头，因着她的不苟言笑，气氛倒是差到了极点。

她缓缓道：“琉璃做出了这样的事来，自是留不得，李妈妈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立在苏老夫人身侧的李妈妈忙出列，点了点头，便让人把毫无生机的琉璃拖了下去。

苏老夫人抿唇看着李妈妈等人的身影在门口不见了，一双利眼这才把屋子里头的人给看了一圈，只看得人心生胆寒。

她才寒着脸补了话：“今日晴姐儿出的这事儿，若是有人胆敢传出去，必乱棒打死，尸体丢弃乱葬岗。”

屋里的人忙点头回是，不敢多说一句。

老夫人不论是面上还是言语上都透着浓浓的威胁，又有谁敢不从？

待想要表达的意思都交代了下去，苏老夫人便抿紧唇不肯多说一语，身侧的赵妈妈忙让屋里的人全都退下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苏念语自是也跟着退了出来，而刘姨娘则是留在了屋里。

走在回玉兰苑的路上，苏念语闷声不响，面上亦没笑容，元香元秋跟在她身后两步远，对视了一眼却也没说什么，到底是知道自家主子心情不佳。

今日她们二人也都在屋里，自也是知道都发生了什么，甭说是自家姑娘，就是她们只是站在边上听着看着，也觉得苏老夫人今日所做出的决策让人实在无法理解。

姚婆子的事暂且不提，对老夫人来说，不过是一个下人。什么样的结果老夫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关于给府中小姐的吃食中被下了欢乐散的事，自家姑娘明明已经快要把刘姨娘给揪出来，老夫人偏偏在关键时刻打断了。

分明就是不想再继续追究下去的，老夫人那般精明的人，心里应该是有底的。如此敷衍。就拉了琉璃出来顶罪，她们身为丫鬟的，心里也是气不过。

特别是元香，原本就是爱说话的，却不敢当着刚刚连着吃了两个瘪的自家姑娘面上提起相关的话题，只得在后面和元秋窃窃私语。

“……元秋姐。我总觉得老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拂了姑娘的面，当真过分了些，又好似是非不分，看把姑娘给气的。”

元秋静静瞥了元香一眼，心中虽有不忿。却比较沉得住气的，走了几步才轻声道：“……老夫人应当有自己的考量吧。”

主仆三人原本就是走在一块，虽元香元秋二人话音不大，可稍微领前的苏念语还是全都听了进去。

今日祖母的做法确实恼了她，自从二庶妹所在的厢房出来之后，她忍着气，边走边想。

祖母定是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否则她也不会在那个时候出声阻止她说下去。定是考虑到了二庶妹就要嫁到太仆家，不想再节外生枝。

心知这个时候若是揪出了刘姨娘这个背后主使，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不出几日，刘姨娘下毒蓄意害苏府嫡女的消息定会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太仆家若是听到了风声，保不准就把和二庶妹的亲事借机推了，如此一来。二庶妹这辈子也算全毁了。

一个被退了亲的庶女，想再嫁给稍微好点的人家便十分难。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是有什么怪癖好的。日子自然好过不到哪里去。

纵然如此，苏念语却还是无法释怀。

若不是她提前知晓了刘姨娘有了这一出，若是她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今日的她，只要碰了茶水或者糕点，那么，二庶妹的下场便是她的下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到时候，她被人设计没了清白不说，难不成真嫁给司徒楠？

可刘姨娘把琉璃推出去顶罪了，祖母也将计就计，直接拿了人下去。

她着实心中闷着。

……是否在祖母的心中，二庶妹永远会比她重要些？

苏念语抿紧了唇角，想着回了院子也无事做，至多是闷在屋里，便顿下了步子，移步到了不远处的亭子里头坐着。

风儿轻轻，日头高挂，不时有淡淡的花香飘入鼻尖。

亭子的另一头是一汪清池，池中养了十来条的锦鲤，在水中游荡穿梭，倒是十分调皮。

苏念语折了一细树枝，往那池中划着圈。

水中的锦鲤因为是被喂食长大的，见了有人立在池边不仅不怕，反而是一条条一堆堆聚了过来，在那树枝入水处游来游去，甚至还有几张鱼嘴在那荡开一圈圈花纹的漩涡中心一张一合，好似在咬那绿枝条一般。

苏念语的眉头不觉展开了些，对着锦鲤道：“鱼儿你是不是饿了……”便又好玩地把树枝从水中抽出，再从另一方向刺进了水里，那群锦鲤大抵也是无聊，竟跟着转圈圈。

苏念语一时觉得有趣，还想伸了手出去想摸摸那露在水面的鱼嘴。

素手还没落下，却模模糊糊听得有男女的争执声传了来。

苏念语便放弃了和鱼儿嬉闹的念头，转而立起了身子，往身后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陪在身侧的元香元秋也被那声音引了注意力，皆一同看着。

不远处的垂花门边上，有人隐在之后，不时有男子的衣裳露了出来，一现一缩的，配着男女的说话声，似是在门后有一对男女因何事相互推搡着。

因着搁得不远不近的，再加上那对男女刻意压低的声线，声音并不大，却也听得足够清晰，只听得女子哀求道：“……你不能如此，把钱还给我！”

男子似乎是要走，却被女子牢牢抓了住，被逼急了出声便骂：“你个臭婆娘，还不快些放开！我这不是拿钱要去给你买药吗？你扯着我干吗？”

女子哭泣着道：“你之前也是如此说。却从来没给我带过药包，我如何能信得你？”

男子似推了她一把，“废话那么多，若不是你得了病，我至于玩了你之后也觉得浑身不对劲吗？都快些痒死我了。你想抓药回来治病，我就不用了？”

女子听到这里也急了，挠了他一爪子，听得男子嘶的一声，又骂开了：“你是个什么东西，连大爷我也敢抓。把我逼急了我照打不误！”

女子似是已经不抱任何幻想，声音显得竭斯底里，“明明是你在外风.流，回来之后染了我的身子，你竟然反过来咬我一口！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再想想我以前的模样，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男子不耐烦了，手臂一甩，就想抽身而出：“你也知你现在只是残花败柳，根本引不起我的兴趣，爷出去找乐子是情理之中。”

女子见他脱离，又猛地扑上去把他拽了个紧。男子自是不如她的意，恶狠狠地连甩了几把，最后一个用力。直接把女子推倒在地上，女子一个吃痛，流着眼泪咬着唇坐在地上，用满是恨意的目光望男子。

男子亦是嫌恶地瞥了她一眼，发了几句牢骚，便骂骂咧咧地大步走开了。

待走出了几步之后。一抬头才见面前立着几个人，瞧见那站在中间的华服少女之后。似是吃了一惊，忙规矩行礼：“大姑娘安好。”

苏念语摇了摇手中的团扇。道：“若我没记错，你应该是叫林生吗？”

林生垂着头，唯唯诺诺应道：“正是小人。”

那恭谨的态度，与方才作恶的那模样犹如是两个人一般。

之前远观，只觉得前阵子见着的那油面小生似是被吸了血肉一般，瘦骨嶙峋，那还有一点俊俏的模样？面色惨白不说，两只眼睛上还挂着浓浓的黑眼圈，咋一看，好似是病入膏肓的人。

现在他这一靠近，顿时有一股怪味扑鼻而来，就好似身上的什么肉烂了一般发出来的恶臭一般，令人作呕。

苏念语皱了皱眉，用团扇掩住了鼻子嘴巴，元香则是直接拿了帕子扇起了风，企图让那股臭味离得远一些；元秋则是上前两步，把苏念语往后面推了推，尽量把人给隔得远一些。

那已经不成人样的林生到底还有几分自知之明，忙讪讪地握着从元霜那要来的几颗银倮子走了，其中有一颗还因为他走得急而滚落在地上，他的脚步顿了一顿，却是不敢再去捡，灰溜溜地走了。

苏念语让元秋让到一旁去，沉默着往前走。

那头的垂花门下，元霜因着被重重一推坐在地上，大抵是摔到了脚跟骨，努力了半日，她方才扶着墙壁站起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苏念语真的不敢相信，那扶着墙站立的女子竟然就是昔日待在自己身边，拥有着苗条的身量及姣好面容的元霜。

元霜双眼深陷，憔悴不已，比起林生来，情况并没好多少，苏念语停在离着她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停下，一股恶臭已经钻进了鼻间。

元霜也看到了她，一时之间眼神颇为复杂，不自觉就咳嗽了起来。

等她咳完之后，苏念语凝了凝眸，才道：“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刘姨娘呢？昔日里你可是为了她做了不少事。”

元霜却是流了泪，笑得凄惨：“呵，我此刻只是个快要死的人罢了，对她并无半点利用价值，她又如何会帮我请了医生诊治？再者……”

笑容又多了抹苦涩，“只怕我得的病是治不了的。”

元霜没再多言，转了身一瘸一拐地走了，那背影显得十分落寞和凄凉。

苏念语看着她的背影，只叹世事无常。

若当初元霜是忠于自己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会为了她拼一拼，只怪她识人不慧，偏偏选了刘姨娘。(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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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打坏主意

苏府二姑娘误食了情.药这事还是不小心走漏了风声，一时之间，京城里都在议论着这事。苏府不得不给出说法，说这不过是别人谣传，二姑娘不过是染了风寒，日日在屋里养着身子。

即便如此，城中百姓对此话题还是十分热忱，苏二姑娘在京城中也算是有些好名声的，除了这等事，自然能引起更多的关注。

一时之间，连苏二姑娘的庶女身份，之前又曾出过什么丑事一并都被扒了好几遍。

暂且不论这些事是真是假，苏二姑娘和太仆之子司徒楠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都说不准，可二人早已被传出了多种版本，而这直接导致了苏府和太仆家的亲事更加的稳固。

不稳固也不行，总归闲言碎语那么多，苏二姑娘若和司徒楠成不了，只怕以后就是孤家寡人的份了。

本是打算要快些把苏二姑娘抬进太仆家，可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姑娘，连及笄礼都还没落成，两家人一商量，便决定等苏二姑娘十五岁礼成后再着手操办这门亲事。

可谓是铁上钉钉的了。

书房里，一俊俏男子立在窗旁，听着自己的贴身暗卫抹着汗小心翼翼表述着所探来的情报：“……属下调查了关于那日在苏二姑娘身上发生的事，苏二姑娘并非是误食了欢乐散，而是被人下了药；又刚好司徒楠又摸进了屋，好在当日二人并未发生什么，但到底都是衣衫不整，还是损了清誉。据说。苏二姑娘醒来之后，闹了好些日子，她不愿嫁给司徒楠，私底下还想寻了短见，幸好被她的生母撞见才救了下来……”

凌舒白冠面如玉。唇红齿白，听着来人的禀报，好看的浓眉皱了皱。

“你是说，苏二姑娘其实并不喜欢司徒楠？”

那人低着头，恭谨道：“正是。”

凌舒白默了默，半晌后又道：“苏二姑娘因不想嫁予司徒楠。还寻了短见？”

一身黑衣的暗卫又点了点头。

凌舒白直面着外头盛开着的琼花，一团团的，挤挤囔囔满了枝头，红润的唇张了张。

他摸了摸精巧的下巴，道：“我就说么。她眼光没那么差！”

话音方落，他忽地眨了眨眼，道：“如此说来，为何之前还有人传她和司徒楠私会之事？你们又是否是哪里弄错了？”

暗卫黑眸一黯，憋屈提醒道：“世子爷，我们是您的暗卫。”

所谓暗卫，就是隐在暗处，保护主子安全之人。打打杀杀是他们的强项，可若是拿去打探女子的事情……他们可都是男子，做起这八卦之事。就好似让原本扛刀上场杀敌的将军窝在屋里拿绣花针刺绣一般。

岂是痛苦两个字就能形容？

偏偏世子爷使唤他们使唤得理所当然。

于是，他身为暗卫的领头者，带着近二十位暗卫的心思隐晦提醒来了。

凌世子爷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侧了侧头，面无表情地对着他嗯了一声，差点让那暗卫热泪盈眶。却不想，那人道：“你们是我的。”

暗卫面色一滞。觉得这话听着是对的，却又觉得好似哪里不对。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怪在哪里，讪讪地张了张嘴之后，又紧闭着嘴立在主子跟前。

凌舒白见他无话，又面色正经道：“所以，你们务必再把两次事件都查得清清楚楚。”

“……”

所以，敢情说，世子爷认为他们是属于他的，所以认为调遣他们这些暗卫去做这些是正常的？

主子啊，我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意思，您听岔了啊！

暗卫垂着眼，眸中隐约有泪花闪动，简短地应了声之后便要跃上房梁，却又听得背后有人喊住了他，他忙回过身来：“世子有何吩咐？”

凌舒白理了理鬓前的黑发，道：“罢了，还是我去苏府一趟。”

暗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主子难道春.心大动了？心里有激动有疑惑，却远比不上赶紧从主子跟前撤了要紧，万一主子又改变主意，他岂不是刚好被逮住，继续苦逼去寻那些八卦？

“啾”的一下，就不见了身影。

凌世子爷说要去苏府，还真的不打一声招呼就大驾光临了。

就连象征性地怀揣一封拜帖都不曾，直接一辆金光闪闪的马车从灵威侯府出发，一路招摇过市，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而后，更是直接停在了苏府门口。

贴身小厮从车上跳下来，面上有些挂不住。

虽知道自家主子行事从来没有章法，不顾世俗眼光，可是连招呼都没打就杀到人家门口来的事还是第一次；再者，还是因为苏府庶出的二姑娘。

小厮面色不好，额头已经在冒汗。

他从小就跟在世子爷身侧，自是对世子爷有几分了解，主子这模样，怕是看上人家了；其实吧，看上也并不是什么大事，若是人家姑娘清清白白的，抬回去当妾室都算是抬举了。

偏偏主子看上的是近日里总是出丑的苏二姑娘，还和太仆寺卿之子有婚姻，这等事情可谓最是头疼，就怕主子非要人家姑娘不可，总不能让太仆家取消了和苏府的亲事，把姑娘让出来？

那人家会怎么想世子爷和灵威侯府？说倚仗着圣宠强抢姑娘？

若真落得如此下场，只怕侯老夫人非要宰了他不可。

小厮越想越伤心，却还是不得不认命地撩了车帘：“爷，苏府到了。”

里头的人嗯了声，见前方已有人打起了帘子，便缓缓地走了出去。

彼时，刘姨娘暂且放下了苏府里头的事务，就在沁竹居里安慰着她那已经哭红了双眼的女儿苏念晴。

自听说了为长姐准备的欢乐散被她一个大意吃到了肚子里去，还和司徒楠搂抱在一起之事后，苏念晴已经哭晕了好几次，每每想到自己竟伸了手去撕司徒楠的衣裳，她就觉得肝阿肺啊似是被扎了千百次一般，疼得她只会成天捂着自己的胸口泪流。

甚至还曾拿了白绫要悬上房梁，好在被进屋来的刘姨娘给撞了个正着，大惊失色之下把白绫夺了走，母女二人抱在一起哭。

刘姨娘因此偷偷往沁竹居里又多塞了几个丫鬟进去，只为能护好自己的女儿。

一段时日之后，自家女儿的情绪日趋平稳，不再有寻短见的念头；这日，府中的事情并不多，她一连往沁竹居跑了好几趟。

因着有宫中的御医抽出时间跟着，苏念晴摔坏的脸已经长好，原本伤得像花猫一般的脸此刻已经如昔日那般白皙光滑；再看那被磕出来的两个牙洞，此刻已经被填补上了两只由核桃木制成的木牙，咋一看，和普通的小白牙没什么差别。

刘姨娘眯眼细细瞧了瞧，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宫中的御医果真医术了得，瞧这前两日才接上去的牙，精巧精巧的，若不细看都分不出是假的。”

苏念晴倚在窗边，因着这几日哭得多了的缘故，一双眼睛还红肿着。

虽不再寻死寻活，心中却还是郁结，并无那心思去附和自己生母的话。

刘姨娘也知她心情不佳，也不怪她的不搭理，头一抬见屋里还有几个伺候的，便挥了挥手让她们都下去。

这才拉过苏念晴那纤细的手道：“晴姐儿，你也不要心里不爽快，你和司徒楠的亲事并非就此定了，毫无回旋之地。”

倚在窗边看着窗外景色自个儿失神的少女这会儿面色才有了些神情，她回了头，明明是心里苦得想哭，眼眶却干涩无比，挤不出半滴泪来：“日子不是都定了吗？若不是我不肯点头，这会儿怕都已经被抬进太仆府上了。姨娘，难道女儿就要这样和那个烂人过一生吗？女儿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女儿不想，女儿真的不想啊……”

见自家女儿情绪又濒临崩溃的边缘，刘姨娘赶忙腾出一只手来，安抚一般地拍着她的后背：“司徒楠自是配不上你的，我的女儿也应该是嫁给最好的男子。”

少女不言语，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那泪水在前阵日子已经流干了。

刘姨娘眯了眯眼，才道：“虽说两家已经给你们选好了日子，可是那也是实属无奈，出了那样的事情……”点到为止，刘姨娘并未继续说下去，顿了顿又道：“你今年才十三，还有两年的时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姨娘会想尽办法谋得主母的位置，如此一来，到时候我说的话便有了分量，定会为你争取。”

苏念晴的眸子一黯，“到时候？到时候要多久，女儿只怕是等不了。”

刘姨娘看了看自己女儿又回复毫无生气的脸，眸子闪了闪，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苏念晴不说话，只是拿眸子看她。

刘姨娘便道：“你不是喜欢许左都御史之子许令辰吗？”

“可他身上已有婚约，再者，我现在这个样子，人家又如何看得上我？”

刘姨娘忽地笑了笑，提点道：“……若你‘不小心’和他生米煮成熟饭呢？”

窗边的少女闻言，身形一颤，随即面上腾起了红晕，黯淡无光了好几日的眸子顷刻间燃起了希望之火。(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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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一场乌龙

得知府中来了贵客，且这贵客还是灵威侯府的世子爷之时，苏念语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凌世子爷定是为她的二妹妹来的。

身旁的元香赶紧点头，“姑娘说得没错，因着这会儿老爷还在翰林院，世子爷又是没递拜帖突然到来，还是老夫人匆忙迎接的，此刻正由傲少爷接待。奴婢听方才伺候茶水的小丫鬟说，世子爷甫一开口就问苏二姑娘的情况如何，傲少爷一听，私底下忙让人出去，想神不知鬼不觉请了苏二姑娘过来。”

苏念语勾出了一道笑痕，哪里会不知道她这个庶弟苏子傲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庶弟苏子傲及二庶妹是双生子，感情自然十分好，二庶妹和太仆寺卿的嫡子的事情，庶弟肯定也是清楚的。

此番凌世子爷一来了苏府，便没口忌，直接询问二庶妹的事，饶是庶弟再怎么蠢笨，定也看出了世子爷的心思；更是立刻让人去请二庶妹，只怕是罔顾了二庶妹身上早已订下的婚约，想着促成其与世子爷的好事吧？

毕竟世子爷身份尊贵无比，若到时候二人当真一拍即合，区区一个太仆寺卿又能拿他如何？人家身后还站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和灵威侯呢！

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刘姨娘的阴险狡诈，她这个庶弟也给学去了几分。

因着瞧不上她那个眼皮浅的二庶妹，连同着心里也生出了一丝世子爷有眼无珠之感，可这种话就算是在自己的丫鬟跟前也是不能说的，便坐在亭子里慵懒地看着那早一些已经怒放在池面上的莲花。

元香正说得绘声绘色，瞧见自家姑娘兴趣缺缺的模样，才摸着鼻头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接了小丫鬟递过来的茶水，轻放在少女跟前的桌几上。

微风习习，亭子边上的几株柳树随风轻轻摇荡。一派凉爽。

苏念语在亭子里还没坐够一炷香的时间，便见有一小丫鬟从门外进来。柳意迎了上去，二人说了会话之后，小丫鬟走了，柳意却是眉梢微扬。

她来了苏念语的跟前。

“姑娘，方才得了消息，二姑娘得了信之后果真就赶到了世子爷所在之处，不曾想，念着二姑娘的世子爷一见到她人。脸色就拉下来了，并不睬她……”

元香就是个爱热闹的性子，一听到这里，两只眸子就熠熠闪着光，好容易等柳意把话说完，她一下子就抛出了好几个问题：“世子爷不是特地为二姑娘而来的吗？又为何会如此？那二姑娘又是如何反应的？傲少爷的脸色又是如何？对了，刘姨娘是否也跟着一起去了……”

苏念语觑了觑元香，忙喊停：“有些话可在心里想，却是最好不要说出来，省得被有心人利用了去。世子爷又哪是我们可以议论的？”

元香应了声是，小眼神却还是贼兮兮的，禁不住小声道：“……奴婢原本还以为是世子爷心仪二姑娘呢。却不想二人碰面之后竟会出了此种意外，也不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苏念语面上一片淡然，心里头却也在想，若是柳意得来的信息没错，她也着实好奇世子爷为何忽地来了个大翻脸，出乎她的意料。

便不紧不慢地摇了两下团扇，眯眼道：“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们就到处去走走吧。”

听到这话的，当属元香最欣喜。

自家姑娘选在出了这档事之后要去“走走”。这不就是凑热闹的意思么？

当下，欢欢喜喜随在雍荣华贵的少女之后。出了玉兰苑。

柳意是负责打听府中近期发生过的大小事，自是耳目众多。苏念语这一趟“走走散散心”，可谓是直接被领到了世子爷及二庶妹所在的地方。

念及她只是过来看热闹的，自是不露面最好；元香这小滑头，最懂她的心，甫一到了地儿，很快就觅得一处看戏的绝佳之地，她坐在这头，透过中间隔着的几盆花草，便能把那头所发生的事都瞧得一清二楚。

她愉快地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借由元香拨开的树枝花叶腾出来的小洞，稍微把身子倾上前。

苏念语这一眼望去，第一眼便看到了世子爷，倒不是她特意找寻他的身姿，完全是因为那边虽有两男即凌世子爷和苏子傲，两女为刘姨娘和二庶妹，但是三人站着一人坐着，那坐着的人便显得惹眼了些。

再者，世子爷风华绝代，又是刚好面朝着她这个方向，她眼睛又没长斜，自是先看到了他。

苏念语虽没在那四人之中，可是从凌世子爷皱起的剑眉及抿紧的好看唇角，足以说明方才柳意说的那些话并不假。

凌世子爷果然并不开心。

只是，苏念语着实想不通，世子爷这是闹的哪一出？按理说，心上人若是出现在跟前，应该是欢喜才对，而此刻世子爷面上露出的不悦，到底是有几个意思？

苏念语觉得这其中定是大有文章，不由一眨不眨地盯着。

这厢，凌舒白静静坐着不说话，却是把那立着的三人都给吓得不轻，特别是苏念晴，瞧着那白玉面容上的不悦，差点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拿眼瞥了瞥身侧的弟弟。

原本她和姨娘在屋子里头正聊到了如何让生米煮成熟饭的问题，将将说到一半，便有丫鬟上前敲门说傲哥儿给她带话，她忙让那丫鬟进了屋来。

听得世子爷悄无声息上门来，她先是一惊；再听到世子爷竟跟弟弟打听她的消息时，小心脏更是狠狠一跳，总觉得这是谁在跟她开玩笑一般。

端着茶水正要喝的刘姨娘闻言，直接把茶盏放回桌几上，双眸亮了亮：“世子爷来了府上就为了打探你的消息，莫非是他对你有意？”

苏念晴面色潮红，却又觉得不大可能，“……近来外头传了我那么多的闲言碎语，世子爷怎可能瞧上我？”

语气中却是带着一丝失落的。

毕竟那人不是别人，是世子爷！要权有权，要样貌有样貌，若真能嫁给他，自是风光无限，羡煞整个京城脚下的女子。

刘姨娘却笑道：“我听说这位世子爷十分不同，那些世俗偏见在他眼中形同虚设一般，他若是真认定你，娶了你当世子妃也是有可能的。”

苏念晴听得刘姨娘如此说，十分心动。

急忙忙整了整面容，本是想以去找弟弟为由出现在世子爷跟前，才走出几步，落在后面的刘姨娘就跟了上来，“你自个儿去，我还是不放心，姨娘陪你过去看看再作打算。”

苏念晴想了想，也觉得有姨娘在身边帮衬着更有利一些，二人便相携着往目的地而去。

好容易见了那人上人，苏念晴差点没被世子爷那张好脸给迷得失了魂，那笑容明晃晃的，春.情满溢。

可那据说一上门就问起她的事的世子爷，却在看了她一眼后，面无表情地别开了眼，理都不理他，那一身的贵气和矜持，看得她心中都生出了惧意。

刘姨娘原本也是眉开眼笑的，待见到了那人的态度之后，喜洋洋的笑容忙掩了去；见自家女儿亦是一脸错愕，又好似咬着唇似乎打算寻个话题和世子爷搭话，刘姨娘忙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话太多。

关乎世子爷的事，刘姨娘多少都是了解过的，喜什么恶什么都是有所耳闻，别的暂且不说，世子爷大抵是因从小就长得十分讨人喜爱，被众女子围绕，故成长过程中便衍生出了怪癖，不喜女子靠近，更不喜主动的女子。

方才若不是她及时拉住了晴姐儿，世子爷瞬间翻脸不认人也不为过。

三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当着世子爷的面说些什么，便尴尬地立在原地；按理说，女眷若是不小心见了陌生男子，应该要尽快避开，可眼见自家女儿那双含了秋水一般的眸子频频往世子爷身上望，刘姨娘便想着先缓一缓，再确认一番世子爷究竟对自家女儿是何种想法也成。

就在他们站得腿软之际，才见坐着的那人有所动作，他侧过头来，瞥了眼苏念晴，声音无波：“你就是苏府二姑娘？”

苏念晴一愣，随即羞得满脸通红，极力想让自己显得更端庄知礼一些：“正是。”

凌舒白干脆道：“不是你。”

苏念晴欢喜的心还来不及平复，咋一听世子爷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又给愣出了一头雾水，本是想问是什么意思，却又被身侧的刘姨娘扯了扯袖子。

她这才回眸，却见方才还笑盈盈的刘姨娘对着她摇了摇头，面色中夹了一丝难堪。

而苏子傲亦是听清了世子爷口中所说，似是明白又似不明白，即便如此，却比苏念晴更为通透些——世子爷并非对自己的二姐有意。

还以为二姐能攀上世子爷，以后能多提点提点他呢！

刘姨娘最是圆滑，意识到不过是空欢喜一场之后，很快便调整了面部的笑容，心知再留下来也不过是讨人嫌，便干脆利落地告辞，带着自家女儿走了。

竟是走了……

苏念语本以为会有什么好戏看，可前前后后都不超过一炷香的功夫，刘姨娘和二庶妹就灰溜溜地退场了。

着实心中遗憾。

唱戏的主儿都走了，她再待下去自也没意思，待刘姨娘她们走了一会，她也带着人抬脚走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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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世子拦人

自妇人带着一名少女突然出现在他跟前的时候，凌舒白并没什么表情，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连点头打招呼都不曾。

他不喜欢她们面上的那种笑容，只要看上一眼，他便知道和以往的那些女子并无二致。

可当身侧的这位跟他介绍那名少女便是苏府二姑娘的时候，他眸子直接冷了。

……原来，他闹了个大笑话。

他不吝啬把自己内心的阴郁直接表现出来。

那妇人倒是有眼色的，见他生出了不喜，便直接带了人走了，这倒是让他的心情好了些；再拿眼一瞥，前头花草之后的那人也随之走了。

那人刚躲在那边的时候，他便察觉了，普天之下，敢躲在暗处看他的笑话的人也就那一个了。

一回神，身侧的少年立在原地不敢出声，他凝眉道：“苏……”苏字说完之后，凌舒白便是一呆，少年似是和他提过他的名字好几次，可惜他竟是半点印象都没有。

好在少年也机灵，忙补充道：“子傲。”

凌舒白觉得他既然知道自己是要唤他的名字，索性就省去了：“……你去帮我把凉竹叫过来。”

凉竹是他的贴身小厮，苏子傲作了个揖忙下去喊人了。

待少年的身影消失，房梁之上忽地跳出来了一黑衣男子，朝着凌舒白抱了抱拳，面上窘迫非常。

凌舒白望了望他，说话很是直白：“她不是苏府二姑娘。”

暗卫窘红了一张脸，憋屈道：“……那日是世子您让属下调查关于苏府二姑娘的。”

意思便是，他只是听令办事，至于调查错人了，和他们暗卫可没有直接关系啊。

凌舒白默了默。道：“哦，我是如此说的？”

暗卫点头，开始汗颜。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终于忆起了是谁一开始就误导了他，“……你说。回去之后我是要剥他几层皮比较好。”

“……”暗卫不说话，开始抹汗。

好在凌舒白并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话锋一转，提起了隐在不远处从木中的那人。

暗卫这会儿才从窘迫中解脱出来，提到正事，神色才严谨起来：“……那人应该是苏府的另一位姑娘，属下见她那样的神情，好似是过来看热闹的。见方才那妇人走了之后，她便走了。”

凌舒白默了默，道：“和方才那长得难看的少女一比较，她长得如何？”

暗卫一噎。

方才那少女是苏府二姑娘，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小家碧玉的，却是被他的毒舌世子爷直接定位为难看。

暗卫很想再抹一把汗，却见世子爷炯炯有神看着他，他忙正色道：“长得好看。”

凌舒白立刻起身，十分果决道：“我们拦人去。”

暗卫立刻转身跟上。却想起方才主子让苏府少爷去喊凉竹的话，“凉竹到时候若找不到世子，只怕会闹得整个苏府和灵威侯府都知道了。”

“嗯。”前头俊俏的男子连头都没回，淡淡回了句，“凉竹被我唤去买东西了，没有个把时辰回不来。”

暗卫：“……”

敢情自家主子看不上那位苏府少爷，借着这借口把他遣走，天知道，若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凉竹，苏府少爷只怕在短时间内不敢回来，而主子就可以趁此机会……勇闯苏府姑娘的闺房。好确认到底谁才是他在找寻的那人？

暗卫觉得自己肯定还没睡醒，自家那不近女色的主子为了一名女子怎会做出这种让世俗所不容的事？不对。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主子压根就没做过一件让世俗目光能接受的事……

即便如此。暗卫还是下意识地给自家主子指着近道。

因着这出戏看得并不过瘾，苏念语心情平平，晃着团扇，走得并不快。

有人从后头唤了她，她都没有察觉，还是边上的元香扯了扯她的袖口，她才悠悠然回过头。

身后不远处搭着精巧的紫藤架，正巧又是紫藤怒放的季节，一串串的紫藤从架上穿过，算得上是一道奇景；彼时，有一俊俏非常的男子从中走了出来，衬着那淡紫色的花藤，男子显得越发俊逸出尘。

苏念语本身就长得好，故看到长相好的凌舒白，除了心底发出了一声惊叹，就只剩下了疑问。

她不由望了望四周，却发现四下无人，这才稍微侧过头问了元香：“……这么说，方才世子爷果真是在唤我停下？”

元香点了点头，面上几种表情交织在一起，似兴奋又似忐忑，似惊疑又似有些后怕。

走过来的那人到底不是普通人，而是世子爷，再加上方才偷窥到的那些，元香自觉得里头大有八卦；可前脚她们才走，后脚世子爷就跟上了，她心里没底，莫非是方才偷窥之事早也被世子爷察觉了？

苏念语表情淡淡，心里头的想法却和元香的相差无几，世子爷一下子就精准地追上了她，看样子，十有**是“东窗事发”了。

见那人越走越近，她忙正了正脸色，规规矩矩行了礼：“世子爷安好。”

那人顿住了脚步，一双星目好似含了水一般深邃，他望了望她，忽地道：“抬起头来。”

“……”

因着这一句，苏念语险些没摔倒，结合了前两次与世子爷的巧遇及他的作风，又觉得他说出这样类似调.戏的话似乎很正常。

换成这几个字从别的男子口中蹦出来，人家只会觉得男子不守礼，放浪形骸，偏偏世子爷顶着一张俏脸，还用如此正经的语气和神情，总觉得自己若是多想了，便是她的不对了。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不能真的抬了头。

虽说那人是世子爷，可对自己来说，不过是一个救过她的男子，又不是她的谁，她又为何要抬头让他看清自己的模样？

明显就是于理不合的。

却不想，见她迟迟没有动作，那人又淡淡重复了一遍：“抬起头来。”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或者我过去扶着你的脸看看也成。”

“……”

这世子爷未免也……太得寸进尺了，这里可是她的苏府！

可苏念语不得不真的抬了头，她敢肯定，若是她没照做，世子爷极有可能真的会亲自过来抬了她的下巴。

远看一本正经得让人多看他一眼就觉得亵渎了他，这一靠近，才知道他的无赖功夫也着实让人头疼。

那人见她抬了脸，落在她面上的眼神十分专注，细细地端详了半晌，才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之后，才好似刚刚发现她憋着气。

“你脸色看着不大好。”

“……”在自己家还被世子爷您调.戏了，换成你是我，你倒是笑一个给我看看。

苏念语心里如此想着，面上却是恭恭敬敬随便扯了个谎：“日头太大，给晒的。”

世子爷果真是个善良无害的，闻言便抬了头望了望头顶上的日头：“今日有几朵乌云遮了光，我倒觉得并不似你所说。”

苏念语被噎了一噎，道：“……方才日头大。”

世子爷望了望她，并没说话，只是那唇角似乎勾出了一道笑痕，可再一细看，又好似没有。

苏念语便觉得今日的世子爷似乎不大对劲，回头想想前两次的相遇，她似乎就没见过他笑过。

不由多瞅了他两眼，决定快些找了借口溜了；再者，到底是在苏府里头，总会有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这闲言碎语一起，阻都阻不了。

思及此，苏念语不动声色地拿了团扇挡了半面的脸颊，只留一双灵动的眸子在外头扑闪扑闪的。

好在世子爷并不是个执意要当煞风景的那人，并没有对她此刻的所作所为提出异议，他眸子沉了沉，忽地道：“原来你并不是苏府二姑娘。”

苏念语道：“我自不是的，方才你见的那位便是我的二妹妹。”

凌舒白皱着的眉头这才展了开，毫不拖泥带水道：“苏府大姑娘。”

苏念语大大方方行了一礼，表示默认。

这身份一揭开，二人之间竟冷了场；恰好这会儿，寻了他大半日的苏子傲急忙忙地寻了过来，见到那抹挺拔的身影，差点没泪流。

“世子爷，原来您在这里。”

凌舒白看了看一脸侥幸的苏家少爷，恢复了之前的面瘫脸，不过是轻轻应了声。

原本以为自己第二次又弄丢了世子爷的苏子傲，这会儿还没从找寻到世子爷的巨大欣喜中回过神来；定睛一看，身侧竟立着自己的长姐，他心头的喜悦即刻就淡了许多。

世子爷竟和自己的长姐独处在一块，这对于他来说自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世子爷被长姐的美貌所吸引，二人一拍即合，从此越发富贵，那姨娘、二姐及他都要怎么办？

他心里清楚长姐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忙作了个揖道：“……我已经找到凉竹，凉竹见世子爷没在原地，这会儿正在别的地方找您，不如我带您先去歇歇，再让凉竹过来找您。”

凌舒白却是云淡风轻道：“不必了，我们直接去找他。”

说罢，也不等苏子傲跟上，拂了袖子潇洒离去，徒留苏念语留在原地消化着世子爷方才简短的几句话。

原来你不是苏府二姑娘……

难怪他一见了二庶妹就直接甩了脸，难不成他要找的人……是她？(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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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世子大悦

这念头甫一形成，苏念语又自个儿摇了摇头，疯了，世子爷不正常，连她也要跟着胡思乱想不成？

世子爷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再者，这些时日她的名声虽不至于如以前那般狼藉，却也并不是好到能引得世子爷的注意。

一回眸，见那鬼灵精的元香已经亮闪着一双眸子，她忙止了那丫头的奇想：“世子爷是顺道路过，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元香不敢反驳，却是小声和身侧的元秋咬耳朵：“我倒觉得世子爷是冲着姑娘来的。”

苏念语只当没听到，戏没看爽，又和世子爷有了如此一番看似简单却又显得莫名其妙的对话，苏念语只觉得今日运气不佳。

便想直接回了玉兰苑。

拐了几个亭廊，苏念语正欲从那月亮门下过去，却忽地停了步子，后头的元香元秋没防备，差点没撞上去。

元香忙问：“姑娘怎么了？”

苏念语做了个嘘声的动作，竖耳倾听，果然有似有似无的怪异声响从墙根边上传了来。

她侧了侧头，轻声道：“听到了没？”

身后的二人忙点了头，元香又在苏念语的默认下，一步一步小心地朝墙根下的一座小型假石而去。

苏念语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元秋却是速度更快地挡在了少女的跟前，把人掩在了身后的安全位置之后，才向前挪动。

元香本是想直接绕到假石之后，可在苏念语的示意下，改由出声询问：“假山之后的人是谁？”

想来，假石之后的人并没防备自己会引了人过来。惊慌失措之下，便一跃而起，妄图从趁人不注意之时直接强路而逃。

却不想，刚刚从假石后面立起来，一看面前站着三人，立刻就愣了，若只有一个人还好。撞过去便是；可三个人足以把她抓住。

一时之间。她瞪着双眼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偏偏喉咙眼又犯起一股恶心的感觉，她忙捂住了小嘴。也顾不得自己面前紧张的形势，小跑着到了墙根边上，腰一弯便干呕了起来。

元香手脚利索，忙上前来。帮着那人顺背。

苏念语见她呕了半日都不见呕出什么东西来，便也跟着近了身。道：“碧水这是怎么的，身体可有不适？”

碧水原是伺候在母亲跟前的人，本是还有另外一名大丫头的，只是在母亲遭遇不测之时。也跟着丧了命。那一趟出门，母亲及两个大丫鬟独独就活了碧水下来，没过多久。碧水就去父亲的身边伺候，也便顺理成章成了父亲的通房丫头。

碧水长得好。此刻虽呕得面色苍白，依然看起来楚楚动人。

好容易停止了干呕，碧水这才抚着胸口抬了头，眸中还残留这几分惊吓，却很快笑将起来：“不过是这几日没休息好，并不碍事的，多谢大姑娘关心。”

苏念语笑了笑，眸子却是有意无意地瞥向碧水的小腹间。

她们三人忽然出现，想来定是把碧水吓得不轻，可吓归吓，碧水的一双手一直紧紧包着她自己的小腹；再结合她这厉害的干呕，不用逼问碧水，她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前世，因着她早早就被自己的二庶妹害得恶名远扬，她不堪被扰，早早就把自己关在了玉兰苑里孤独过日子，后面的很多事她都不知晓；就算是还在府里一呼百应之时，她亦是不关心后宅之事，却是清楚碧水并没有给父亲添下子女，隐隐记得，她好似犯了什么错，直接被刘姨娘发卖出府了。

而如今，她竟先一步撞破了碧水有身孕的事情。

按理说，通房丫头是不配拥有父亲的子嗣，每次过夜后，定会有丫环送上避子汤，想来，碧水逃过去了，还成功地有了父亲的孩子。

不得不说，碧水是个有心机的。

若是不经允许，通房丫头有了主人的身孕，重者被打死也是有的；可是，也不见得只有死路一条，她定是知道父亲喜爱孩子的这一点，在赌，若是赌赢了，她不仅能把孩子生下来，还有可能母凭子贵成了姨娘。

如此想着，苏念语看着碧水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碧水却因反应太过强烈，并没注意到少女的眼神，极力装出热情的样子又聊了几句，便以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由先走了一步。

而元香看着碧水显得小心翼翼的背影，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碧水看着好似不大好，瞧着挺虚弱的样子。”

苏念语但笑不语，刘姨娘这会儿还没缓过劲来，又来了个背后插刀的碧水，苏府这后宅，怕是又要热闹了。

这厢，少女方才带了人回了玉兰苑，那厢，世子爷已经乘着车大刺刺地从苏府离去，方一进了自己的书房，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彼时，凉竹正吩咐外面的丫鬟给世子爷带热茶进来，将将一踏进书房里，瞧见自家爷那抹笑痕，差点吓一跳。

莫非自家爷真的和苏府二姑娘勾.搭上了？

这可不大好啊！

凉竹顷刻间心事重重，只想着要如何拉一把自家爷，却见原本坐着闭目养神的男子唤了他的名字。

凉竹赶忙过去，“爷，您有何事要吩咐的？”

凌舒白心情不错，面色这一明媚，连日日对着这张脸的凉竹都有些看呆，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他的跟前，“手帕呢？”

凉竹一愣，道：“什么手帕？”

“我扔给你的那一块。”

“哪一块？”

凉竹心里是知道自家爷说的是哪件事，毕竟，他伺候在主子身边，主子也就那么一次给他甩了个女子用的手帕，简直可以说是记忆犹新。

可他却是冒着被主子拉出去砍头的危险，打定主意装忘记的，天地良心，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家魅力无穷的世子爷被苏府二姑娘给坑了。

又觉得自己的形象瞬间高尚了不少。

刚想着摆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眼角一触到自家爷那直勾勾的眼神，凉竹心一颤，差点没脚软。

哎哟喂，自家爷的这副模样他见得多了，不就是摆明了他再不记起，就要整死他的意思？

凉竹无意识地抹了一把汗，咬牙道：“哦，小的记起了，可是那日爷说要让小的烧了，小的便不敢留着。”

凌舒白继续望他，正了正色道：“真烧了？”

凉竹赶紧点头，心里头微微松了气，看爷这副模样，并没对他的话起了怀疑。

恰巧这会儿，外面的丫鬟送了茶水进来，凉竹忙殷勤地去接了过来，还帮他把茶盖揭开，讨好道：“爷，您喝口茶。”

凌舒白接了过去，确实是有些渴了，便轻轻抿了抿。

凉竹规规矩矩地立着，却是偷偷地边观察边分析。

爷的表情不悲不喜，由此可见，爷是信了他的话，自己如此机智，竟把手帕事件给快速摆平了，不由欣慰地扯出一道笑容；只是这笑容还来不及蔓延开来，坐着优雅饮着茶的男子放下了茶盏，再慢条斯理地拿了帕子拭了拭唇角，便又把目光投到了他的小厮身上。

他温和道：“既然烧了，那就算了。”

凉竹面上一喜，却不想自家爷还有下文。

“回头你再给苏大姑娘要一条帕子来，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

凉竹闻言，欲哭无泪。

他就说自家爷不是那么好商量的，从来都是想要什么就要得到，哪怕帕子是真的烧了，他就非得再给他生出一条来才罢休。

好在他陪伴在爷身边多年，一直知道他这要人命的“长处”，那日听他说要把帕子烧了，他思虑再三还是揣进了兜里，就怕哪日爷反悔了，又找他要。

凉竹不甘不愿地把那条帕子乖乖交了出来，却觉得自己身为爷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有责任劝劝：“爷，您有心上人是好事，可人家苏大姑娘……”

等等，方才爷说的不是和太仆家有婚约的苏二姑娘，而是苏府嫡女苏大姑娘！

凉竹简直要笑了，一回头，见自家主子淡淡看着他：“我不过是觉得她好玩罢了。”

即便知道自家爷在感情方面一向迟钝，凉竹还是拼命点着头，“对对，只是好玩，只是好玩。”

反正不是苏二姑娘就好。

略略想起了他有所耳闻的苏大姑娘——目前苏府唯一的嫡女，听说是容貌十分出众，就是名声不大好。

总而言之，至少不是个有婚姻在身的，其他的都好商量。

凉竹欢欢喜喜地出了屋，暗卫翻身进来的时候，恰好瞧见自家主子手中握着一方女子的手帕瞅得专注，瞬间差点没站稳，从房梁上跌下来。

偏偏男子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皮，直接无视了他一脸踩到大便的表情，淡淡道：“怎样了？”

暗卫这两日承受了不少来自主子方面的刺激，脑袋瓜已经转得十分快，便轻咳了咳，把重新整集到的关乎苏大姑娘的事情简洁禀报了一番，还不忘把得来的关于苏大姑娘及苏二姑娘之间的恩怨一字不漏都说了。

凌舒白听得认真，末了，点了点头，“你这次探得倒十分详细。”

暗卫：“……多谢世子夸奖。”世子你这是在赞扬属下所带领的暗卫们足够八卦吗？

凌舒白把要回来的帕子在桌几上四四方方摊开，平平淡淡道：“你放几个人到她身边去，有谁敢伤她，你们就先剁了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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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有孕（一）

自世子爷大张旗鼓地走了苏府一趟之后，坊间又是流言四起。

苏府里头有不肯透露姓名的丫鬟说，世子爷来的那时辰，苏府老爷还在翰林院做事，根本赶不回来，还是苏老夫人匆忙接待的。

苏老爷不在府里，世子爷却一声不吭地上门拜访，若不是因为苏府里头有小姐入了他的眼，他又怎会无缘无故上苏府去？

那到底是哪位苏府的哪位小姐呢？

苏大姑娘貌美如花，却不是个好伺候的主；苏二姑娘虽性子好，近来却是出了太多的丑事；苏三姑娘秀气文静，却是个默默无闻的……

大伙众说纷纭，各说各有理，一时之间，有说世子爷看上苏大姑娘的，也有人觉得苏二姑娘才是，更有人觉得苏三姑娘更合世子爷的意，坊间足足热闹了好些日子才消停了些。

这些闲言碎语自然也传进了苏念语的耳朵里。

彼时，她正坐在亭子里，气定神闲地对着面前的凤凰树作画，彼时已经到了五月中旬，正是凤凰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火红的一片，花朵压满整个枝头。

她给画纸上着色，边道：“……不过都是一些坊间谈论的东西罢了，元香你跟着如此激动做什么？”

元香却不赞同，四下瞅了瞅，才小声道：“姑娘，世子爷那日分明是来找您的。”

苏念语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终于舍得给元香一个眼神，“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若被旁的人听了去，还不得把苏府给闹翻了天？”

元香心说被听了才好。人家风华绝代的世子爷相中的便是她家姑娘，翻了天又如何？这关系一坐实了，保不准就是以后的世子夫人了，以后看看刘姨娘还笑得出来不！

元香想着想着，不自觉就扯出了一道笑痕。

苏念语又瞥了她一眼，知道这鬼灵精定是又在胡思乱想，便不理她。

却不想。这会儿竟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守门的婆子小跑着过来。道：“姑娘，碧水说有事要找您。”

苏念语这才抬了头，顿了顿道：“请她进来。”

婆子下去了。苏念语也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元香忙迎了过来，边帮着收拾着作画的东西，边道：“奇了。自夫人去了之后，碧水便鲜少和姑娘有所来往。今日是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苏念语没应话，拿眼望了望跟前开得正好的凤凰树，心中大概猜得到碧水为何来找了自己。

自那日恰巧碰到了碧水之后，隔日她就听说了碧水染病的消息。

从此关在自己的屋里闭门不出。刘姨娘为此还特意去瞧了她几次，再加上碧水一向是能言善辩的，刘姨娘定是还没发现碧水有了身孕的事实。

所以。也不知碧水称病，不过是为了能好好安胎。顺利让它平安长大，以免遭了别人的毒手。

倒是个懂得计谋的。

而此刻来找自己，定是后面回过神来，担心她知道了她的秘密，又担心她会不会把此事说了出去，故在屋子里头待不住，就亲自跑了这一趟来探口风。

外头风景独好。

苏念语想了想，她和碧水之间要谈的话题着实隐晦，在外面人多眼杂的，还是进了屋比较好。

便抬脚走下了亭子，恰好碧水也刚从走进院子里来。

大抵是因为养了好几日的缘故，也可能是刻意打扮过的缘故，今日的碧水看起来面色极好，红润润的，衬得整个人越发娇艳，就好似那日在假山之后看到的那人不过是一个幻觉。

她着一身八答晕春锦长衣对襟羽纱衣裳，腰间一道一尺宽的锦绸带，好身段一览无遗。

苏念语的目光轻轻掠过她的小腹处，还平平坦坦的，并未显出身子，想来，碧水有身子也不超过三个月。

碧水笑着行了礼：“大姑娘安好。”

苏念语笑着和她寒暄了几句，见她接下来不怎么开口，便知道她要说的话不方便在这里开口，便携了她一起进了屋里。

有丫鬟上了茶，她碧水又望了望在屋子里头的元香元秋，眼神闪了几下，便自己端了桌几上的茶水贴了贴红唇。

苏念语却是知道她的意思，一侧头，便让二人也一同下去了。

等那两扇门被拢紧了之后，苏念语便问：“我听说这些日子你染了病，今日看你气色不错，想来也是好了许多。”

碧水见屋里只剩了她们两个人，便搁了茶盏，面色小心翼翼了许多：“只怕大姑娘是知道奴婢不过是装病的。”

说着，又无意识地把手掌贴在了小腹之上。

苏念语看着她不语。

碧水忽地一收笑容，起了身便跪了下去：“大姑娘那日看了奴婢那副模样，想来是知道奴婢已经有了身子，可这几日奴婢并未听到任何风声，想来大姑娘并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刘姨娘定不会饶过奴婢和奴婢的孩子，谢谢大姑娘。”

苏念语凝了凝眉，这才道：“你一个通房不喝避子汤，瞒着所有人怀了父亲的孩子，可知会有什么后果？若是被乱棍打死也是不冤枉的。”

碧水摇了摇头，道：“奴婢是知晓的，自夫人死后，老爷消沉了两三年，奴婢还是因为那晚老爷喝了酒把奴婢当成了夫人来宠爱，我又悄悄倒了避子汤，这才有了身子。”

又看了苏念语一眼，这才道：“奴婢知道大姑娘和刘姨娘不和，定也是不想让刘姨娘一直掌着府中之事；奴婢若能平安生下这孩子，则极有可能会母凭子贵被抬成姨娘，到时候，奴婢定唯大姑娘是瞻。”

苏念语看着碧水的目光深沉了少许。

……碧水这话说得直接，也一并把她自己的野心说了开，她这是在跟自己表衷心。

希望她能拉她一把的心思又表现得极为隐晦。

区区一个通房丫头，却有如此的野心和心思，当真是不能小觑的；再者，碧水这时候怀有身孕，她也认为祖母不会对她下了毒手。

终其原因则是，苏府太需要有喜事了。

自母亲不慎摔下悬崖丧命之后，因着父亲的消沉，苏府一度也死气沉沉，父亲更是因此极少和府中的姨娘有所接触，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院子中度过。

从府中排名最小的六庶妹才五岁的光景便能知晓。

如今，祖母若知道后宅之中有人有了自家儿子的孩子，哪怕是个小丫鬟，想来祖母都会十分欣慰和开怀。

而碧水便是知道了这点，故而也敢上门来寻了她谈合作。

苏念语虽不想让刘姨娘好过，却也没想过和碧水联手，只是想到她现在怀着自己的弟弟或妹妹，心里头便有了一丝暖意。

她也是希望孩子能平安生下来的。

她没答应也没反对，让碧水起身之后，抿了口茶，才缓缓道：“你心里定是清楚刘姨娘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她知道了你的情况，想来定会想尽办法让你的孩子胎死腹中，所以，你想保住孩子的办法，便是一直称病养身子，等孩子足够大了，刘姨娘便没了法子。”

碧水双眸一亮，心知坐着的少女对自己并无恶意，心头松了松，面上便有了笑容。

“起初奴婢便是如此打算的，可是称病也只能躲一时，刘姨娘迟早会知道的。所以，奴婢心中倒有一个想法。”

说罢，小心翼翼地望了俏丽的少女一眼。

苏念语嗯了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碧水便弯着眉头道：“……奴婢想让老夫人和老爷都知道了这事，到时候，老夫人定会让人护好了奴婢的孩子，谅是刘姨娘有天大的本事，定也是斗不过老夫人的。”

苏念语抿唇转过头来，不由端详了她一番。

碧水年纪不大，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大抵是因着肚子里的那块肉，面上神采奕奕的，漫着一层胸有成竹的自信。

苏念语却觉得，碧水还太天真了。

纵使是她的祖母增派了人去守着碧水，可怀胎十月，总有疏漏之时，刘姨娘又可以以探望她为由随时接近她，她又如何能防了诡计多端的刘姨娘？

苏念语蹙着眉，“你确定以你的力量能防得了她？你若担心称病会被发现，也可以找个名义出府一阵。”

碧水却是笑着道：“一个刘姨娘而已，难不成有老夫人及老爷护着，奴婢还会怕了她不成？她定是伤不了我的。”

当真是十分自信的。

苏念语便没有接了话，心里却是知道，碧水若执意要如此，她肚子里的孩子怕是来不到这世上的。

纵使她有心要让孩子生下来又如何？

碧水有自己的心思，更是听不进她的话，说是要来和她合作，却是早就想好了自己接下来要如何走，口中毕恭毕敬喊她大姑娘，到底是嫌她才十四岁，信不过她。

既是如此，她也无话可说，就当是人各有命吧！

二人又坐着说了会话，碧水本就是个丫鬟出身，察言观色的功夫十分了得，见苏念语似乎神色倦怠，话语也不多，便起了身，笑着告辞了。

苏念语自没留她，站在窗边看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却是不住摇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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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有孕（二）

隔日，果然听说了碧水有了身孕的消息。

据说还是她哭哭啼啼找到祖母所在的宁容院去的，坦白自己感觉身子不适，总是干呕，月事也没来，担心自己会不会是有了身孕，故独自挣扎了一夜之后，便到祖母面前请罪了。

而祖母听说了这事，马上就请了大夫到宁容院走了一趟，当面让大夫帮忙诊断，结果确实是碧水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子。

祖母当下心情大好，平日里极少见到的笑容也出现在了脸上。

连碧水是如何有了身孕都没问，直接给碧水增派了两名丫鬟两名婆子伺候，还命人腾出了一处院子给她，派了好些补品过去。

孩子还没出世，碧水便已经母凭子贵。

只是不知，好日子有多久。

柳意垂着眸子禀完了府中之事后，元香便有了感慨：“……那日见碧水窝在墙角吐得面无血色，只道是她病了，却不想，是因为有了身孕的缘故，着实是太让人意外了。”

苏念语坐在榻上听着，并无什么表情。

若是前世自己是这个年纪的时候，只怕是要比元香还惊讶，只是，她上世从人情冷暖中慢慢熬成了三十来岁的老姑娘一个，早练就了喜兴不形于色。

比起她堂堂一个苏府嫡女，却被府中姨娘整得惨死的下场，区区一个通房丫头有了身子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当日晚间，便听得柳意又来禀：“……老爷听说了碧水有身子的事后，便朝碧水的院子去了。”

顿了顿，又道：“而刘姨娘赶在老爷之前先去看了碧水，还带了几套新衣裳及补汤。”

苏念语便笑了。

碧水有了身子的事。刘姨娘定是气得牙咬咬的，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让碧水钻了空子，不仅肚子里的孩子没事，甚至生产之后，苏府极有可能会多了一位姨娘，她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抢在父亲之前去了碧水的院子。不过是要表现自己对碧水照顾有加的一面罢了。正好给父亲瞧见她的“大方贤惠”。

到时候碧水的孩子万一出了事，至少父亲不会一下子怀疑到她的头上去。

刘姨娘果真是算得步步精准。

又过了几日，碧水再次百无禁忌地上门来。

这次的碧水因着身边有人精心伺候着。养得极好，纵使只是七八日不见，她那张小脸似长出了丰腴的两片肉，笑起来眉眼儿弯弯。似十分的春风得意。

有丫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了进来，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在杌子上坐下。

前些日子还只是躲着藏着不敢让人知道她有身子的碧水。此刻却是骄傲地挺直了腰板，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腹中怀有府中老爷的骨血一般。

待坐好之后，她媚着眼儿笑着问了好，又道：“……妾身现在身子不大方便行礼。还望大姑娘多多包涵。”

苏念语坐在另一头看她，笑道：“这是自然。”

心中却是在想，幸好当时自己没答应跟她统一战线。

不过是过了几天的好日子。碧水俨然像换了个人一般，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妾身？哪是她一个通房丫头可以自称的？

再者。她现在也还没显身子，行礼哪有什么不方便的？

不过是这几日过得太好了，祖母的反应又比她预料中的还要好，就连父亲也接连往她现在的院子多跑了几趟，她就得意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

还敢在自己的跟前显摆，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苏府的主子了。

这厢，碧水笑容满面地炫耀着：“……老夫人念着妾身现在怀了身孕，会比较辛苦些，特意每日都让人送了补汤过来，还让她身旁的李妈妈日日过来嘘寒问暖，妾身着实感激；老爷虽事务繁忙，可从翰林院回来后也都会到妾身这里走一趟，还嘱咐妾身要好好养着身子，给他生个白胖的小子……”

苏念语静静听着，只以嗯作为答话，碧水却是说完了一遭又一遭，到最后甚至还亲和地拉过苏念语的手道：“大姑娘，妾身以后若是飞黄腾达了，以后定会帮衬您的。”

苏念语听了这话，忍不住扯出了一道笑痕。

在苏府，哪有如此容易就出头的呢？

难道碧水到现在还不清楚，她和她的孩子早已经成了刘姨娘的眼中钉？

……碧水始终是太年轻，太自信，心也太大了。

苏念语笑着把手从碧水的手中抽了出来，看了看外面的日头，道：“春日的气候虽好，我却觉得碧水你还是多待在屋子里养着才好。”

刘姨娘这几日安分了，不代表接下来还会让碧水过得如此顺风顺水，若是乖乖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只需注意自己吃的和用的即可，可若是总要到外面走一走，保不准就发生了人为或自然的意外。

碧水却笑得开怀，“妾身知道大姑娘是好意，可是现在有老夫人和老爷护着，我若要出行，身边都带着几个人，哪能出什么事呢？大姑娘您年纪小，想得倒是挺多的。”

道不同不相为谋，碧水一意孤行，表面看着乖巧，却是太过狂妄自信，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宅中，若是摔了大跟头，只怕就没了翻身的机会了。

本以为还是个机灵的，却不想是个贪图享受的。

二人又坐着聊了一会，碧水便说了告辞的话：“今日有一处园子的木槿开得十分好，妾身正要过去瞧瞧，大姑娘可要一起去？”

苏念语笑着拒绝了。

碧水便坐着不动，只等着有人过来伺候了，这才懒洋洋地把手搭了上去，面上漫着满足。

也是，碧水当了多年的丫鬟。何时被人如此劳心劳力地伺候着？为此还不惜和刘姨娘对着干，也属正常。

待碧水一行人出了院子，苏念语便吩咐了下去：“……以后若碧水再来玉兰苑，就想着法子拦住她；若拦不住，就说我近来心情不好，不想被打扰。”

话传了下去之后，苏念语这才舒了口气。

抬眼之间。几个面熟的丫鬟婆子都在跟前晃着。独独不见了徐嬷嬷。

忙问了身边的人：“嬷嬷去哪了？这两日怎么又总是不见了人？”

有丫鬟如实道：“嬷嬷知道大姑娘您会寻她，交代过奴婢若您问起，便告诉您她去找高炊事了。说她是信得过的。”

苏念语只觉得又头疼了。

她坐在榻上，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稳妥，便找了院子里的好手柳意进屋来。

“嬷嬷何时又和高炊事有联系了？”

柳意想了想，道：“那就这两日。奴婢曾经还劝了嬷嬷，说您不喜她和高炊事同处一处。嬷嬷说就这几日会和高炊事有来往，往后就不会了。”

苏念语嗯了声，让柳意下去了。

又想起了高炊事这人。

之前因着担心高炊事是刘姨娘的人，会对徐嬷嬷不利。故而她曾经在私底下在暗处观察过高炊事。

高炊事年纪和嬷嬷不相上下，大抵也是因为年岁相近，故谈得来。

比起如烂好人一般的徐嬷嬷。高炊事看起来倒是显得精明了许多，却好似又是真的和徐嬷嬷感情不错。她私底下看过她们二人坐着聊天，聊的无非就是一些家里长短，也并无敏.感的话题。

可苏念语就是不放心，总觉得她的嬷嬷太过良善，哪日她若是没盯着，就会被人家骗了去。

如今，听柳意说了嬷嬷不过是这几日和她有接触，顿时放心了许多，想着嬷嬷这时候找高炊事应是有什么事，而不是想长久和她有来往，紧蹙着的眉头也展了开。

柳意又及时安抚：“……奴婢也曾让人盯了高炊事好几日，也并无异常，倒觉得她和徐嬷嬷挺有话聊的。再者，嬷嬷边上都是些毛毛躁躁的小丫头，也没有什么知心人，能有高炊事这样的偶尔说说话，奴婢觉得徐嬷嬷应该会比较快活些。”

听柳意如此一说，又似乎有道理。

嬷嬷到底年纪也大了，身边有个说话的人也能解解闷儿，自己这一担心，就把嬷嬷自己的感受给忘了。

也不知自己都在瞎操心什么，大抵是太担心上一世的悲剧重演，看着高炊事是个精明的，就不敢让嬷嬷和她接触，兴许，高炊事真的只是和嬷嬷聊得来，而没有半点恶意呢？

苏念语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定是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有些草木皆兵了。

如此想着，外头徐嬷嬷已经回了来，苏念语朝外面一望，恰好柳意正和她照了面，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就见徐嬷嬷径直往苏念语的屋子来。

嬷嬷看着气色不错，笑容满面的：“姑娘，您又担心老奴了吗？”

苏念语这刻竟迟疑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自己成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嬷嬷不是好端端的么？

想着高炊事若没问题，随了她们去也好，便温和笑道：“您若觉得高炊事人不错，想亲近些也成的，都怪我想得太多了。”

徐嬷嬷笑眯眯道：“姑娘是为老奴好，老奴是知晓的。”

看着苏念语细白的手臂露出了一截，帮着理了理，又喜着脸道：“老奴听高妹子说了，城外有一处月老庙，据说求姻缘十分灵，老奴便想着择日去为姑娘求上一签，姑娘也快要及笄了，及笄之后也可以找个好夫君嫁了……”

竟是为了这事！

本是淡淡笑着的苏念语，一下子窘红了一张俏脸。(未完待续)

ps：唔，这周大封推，所以双更~~

感谢亲爱的编编，感谢默默订阅的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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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有孕（三）

徐嬷嬷心里是如何想的，苏念语大致是清楚的。

她虽贵为苏府嫡女，也拥有着十分出众的容貌，可因着刘姨娘和二庶妹从中作梗，名声一直都不好；近段日子虽名声好了些，但到底都是别人口中相传，并未眼见为实，大多人的心里都是将信将疑的。

导致她已经十四岁了，却还是没有相衬的人家上门来问亲，这对苏念语来说，无疑是件十分没有颜面的事，若长久下去，则会影响了自己的闺誉，以后的日子里更是没有好人家会上门问她的亲事。

到自己拖成了老姑娘，届时为了苏府的颜面，只要有人肯娶，就是缺胳膊少腿的，也都会把人嫁过去。

如此一来，日子定是好过不到哪里去，而她的嬷嬷，大抵也是担心自己以后受了类似的委屈，明明她还是个未及笄的少女，却已经早早的打算为她去庙里求了姻缘。

倒是让她闹了个大红脸。

她平静下来之后，拉着徐嬷嬷的手道：“嬷嬷，天底下哪有说拜一拜神佛就能得来好运气好姻缘的，不过是图个心里安慰罢了。”

徐嬷嬷道：“有个心里安慰也是好的，你母亲去的早，老奴总得照顾好您才好。”

忽地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双眸一亮：“对了，不是还有董老夫人吗？老夫人认识的大家世家多，随随便便都能给您指个好夫君，保准您这一生过得富贵非凡，舒舒坦坦的。”

说完，喜着脸提了裙角就要去外头找人托封信给董府，苏念语忙扯住了徐嬷嬷的袖子。面上十分纠结，“……嬷嬷，还是劳烦您走一趟月老庙吧。”

若是这事儿被嬷嬷给捅到董府去，以外祖母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只怕会立刻给她着手安排婚姻之事，到时候便不是推一推就算了的；这么一对比，嬷嬷不过是要去月老庙为她求个姻缘图个吉利。简直就是再小不过的事了。

徐嬷嬷得了准许。心满意足地下去忙活了。

而苏念语经着徐嬷嬷这一提醒，总算是对自己在外的名声有了些看法。

上辈子到被逼死之时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这辈子。她断不能重蹈覆辙，姻缘之事却又急不得，总得找个合得来又不能太差的。

如此一来，她还来不及改善的名声自是会影响到自己。好人家自不愿有个名声不好的儿媳妇，条件差的。爹爹又是不会松口。

故，她总得想个让自己的名声快速恢复的法子才行。

只是到底要用什么法子好呢？

如此，又过去了好几日。

因着碧水有了身孕的事，刘姨娘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暂时管不到她这边来，她这才有了闲情看着父亲的一姨娘一通房丫头面上和和睦睦，明里暗里却斗得天翻地覆。

元香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又是十分机灵，碧水和刘姨娘之间的那点事自是交给她最合适。每每她回来总会双眸亮闪闪的，陈述起来更是活灵活现的。

苏念语自是听得十分过瘾。

“……碧水因着有老夫人撑腰，现在倒是气势十足，每每刘姨娘过去看她，她总是拿话刺激刘姨娘，刘姨娘几次被气得发抖，却因着碧水肚子里的那块肉生生忍了下来，还得陪着笑说上几句要好好养身子之类的话。待刘姨娘出了碧水所在的院子，整张脸几乎都被气得发黑。”

苏念语眯了眯眼，问：“碧水现在也日日都要出去走动走动吗？”

元香应了声是，又补充道：“……说是每日闲情之时走一走，对肚子里的孩子有好处，奴婢倒觉得她是在显摆她现在所享有的宠爱，故意引府里的人眼红。”

苏念语也觉得元香说得对。

碧水是有些心计的，可惜太过高调，这人一旦得意忘形，总是讨不得好；特别是还遇上了如刘姨娘这般绵里藏针的人，碧水恐怕没多少好日子过了。

而彼时住在新院子里头的碧水，因着气走了刘姨娘而惬意笑着。

正值午后日头不那么热烈的时候，又碰上了碧水心情好，她坐在桌几旁看着几碟特意让厨房做出来是酸枣糕，顿时口水直流。

她拿手抚了抚已经有些显出来的小腹，面上的笑容是宠溺的：“我的宝贝喜欢吃酸的，定是个儿子，娘这就帮你多吃点。”

便抬了头觑了伺候的几个丫鬟，道：“小少爷想吃酸枣糕，你们全聋了，没听到是吗？还不快端来给我。”

几个丫鬟心里是极看不惯一个通房丫头如此嚣张的，却又不得不照做，刘姨娘那么厉害的人都拿她无法，她们只是小丫鬟，还能把她怎么着？

只能端了糕点堵了她的嘴。

碧水并不是没看到那些丫鬟瞪眼的模样，却只是咬了口酸枣糕，凉凉笑道：“你们还别不服气，你们若也能如我一般争气，给老爷怀个小少爷，自也能如我这般吃香喝辣，还有丫鬟使唤。”

又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道：“我千辛万苦从丫鬟熬到了通房，好不容易寻了机会怀上了孩子，总算看开了，对刘姨娘再忠心又如何？想当苏府的半个主子还不是得靠自己努力！”

丫鬟自不敢去接话，到底话中提到的不是老爷就是刘姨娘，那可都不是她们这种小丫鬟惹不起的人，只能垂眸的垂眸，看外面的看外面。

碧水也没理会，一口气吃了七八块的酸枣糕，又喝了水，总算满足了。

安安分分坐了一会，便让人把她扶了起来，道：“扶我到花园里走一走吧。”

午后的日头懒洋洋的，再加上前日下了场春雨，今日反倒凉爽了许多。

碧水一只手抱着小腹，一只手在丫鬟的手中握着，走得小心翼翼。还不忘嘱咐伺候在身边的几个丫鬟：“地上路滑，你们可要注意着我，若小少爷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定饶不了你们的。”

一边却是眯着眼欣赏着昨日才被春雨滋润过的各色花草，瞧着圈出来的一处月季花开得十分喜人，又好闻得很，便多站了会。

旁边有机灵的丫鬟忙讨好问道：“这月季开得又大又香。就跟您一样。又好看又娇嫩，您何不摘一些放到屋子里去？”

碧水眯了眯眼，望了望贴在耳边的丫头。满意道：“想不到身边还有如此会说话的，你好好跟着我，以后啊，保管你小日子滋润滋润的。”

小丫鬟笑着道了谢。一回头便利索地帮她摘了几朵又大又红的月季，还细心地帮她掰断了枝上的刺。递给了碧水：“这月季长着刺，您要仔细些。”

碧水又对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握着那几朵花儿，闻了又闻。心情极好。

却不想，身后忽地爆出了小孩的哭声。

碧水扶着小腹慢慢转过头，却见不远处立着一名小女娃。她眯了眯眼，终是认出那小女娃便是六姑娘苏明月。

此刻。苏明月含着泪直望着她手里的几朵月季花，小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身边跟着两名小丫鬟，正拿话哄着她：“六姑娘不哭，您瞧那枝头上还开着好些月季呢，一样十分好看。”

苏明月却是甩开了两位丫鬟的手，脆生生的声音里含着抽泣声，更是把一只小短手指向了碧水：“那些月季是我让人栽的，为何要被她摘走？我不要，我就不要，那是我的……”

苏明月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看着自己心爱的花被摘走，平日里乖巧的她又哭又闹，怎么哄都哄不住。

碧水瞅着苏明月哭花了的小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握着的几枝月季，不过轻轻一笑：“我还以为是怎么一回事呢，不过是几朵花，又不是什么大事。”

见六姑娘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的，顿觉得哭声太刺耳，心里觉得烦，便对着苏明月的两个丫头道：“你们还不快把六姑娘带走！我听得头都在疼，若是伤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看你们有几条命可赔的！”

那两个丫鬟听罢，便哄着一直在抹泪的小主子到别的地方去，哪知苏明月不走，一双水润润的大眼一直看着碧水手里的花：“那是我的，她得还给我。”

那两个丫鬟又为难了。

自家小主子平日里是乖巧的，可别看她人小，一旦起了脾气，那也是犟得狠；恰好她又是最喜欢月季花的，老爷便让人在园子的一角给她种了几株。

因着现在入了五月，是开花的季节，小主子每日都起得早，巴巴地过来围着那处的月季花转啊转，看花儿朵朵开在枝头，也只是凑过去摸一摸闻一闻，都不舍得摘下来。

如今看到有人竟摘了她的花，还是一连摘了好几朵，心中那不舍那憋屈定是十分重的。

幸好也只是想要回那几朵花。

可摘花的那人又是近日里有了身子的碧水，就连老爷老夫人都是把她捧着的，也不知好不好说话。

苏明月依然哭闹不止，身侧的丫鬟之一只能迎着头皮对碧水道：“……这月季花是六姑娘的心头好，又是老爷亲手为她种下的，不如您就把花给了她吧。”

哪知，碧水闻言，面上的表情犹如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我也喜欢月季，摘下来的便是我的，又为何要给六姑娘？她若是想要，你不会摘给她吗？哼，你这丫鬟也太不识抬举了，难不成不知道我是谁？”

碧水说罢，还把自己的小腹挺了挺，摆明是想告诉她们，她现在有了身孕，正得势，最好别惹了她。

见那两个小丫鬟闭了嘴，她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带着人要走。

哪知，苏明月见到她要离开，竟哭着冲了上去：“把花还给我！”(未完待续)

ps：二更到~~

一更早上9点，二更目测为下午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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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出大事了

本是伺候在她身旁的两个丫鬟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之时忙惊慌地追了上去：“六姑娘，您不要跑，小心别撞到了碧水。”

碧水是何等的机灵，听到身后有声响，一下子就转过了身子，正好见脸上满是泪痕的苏明月朝她跑了过来，她的眸中一惊，随后便扯过身侧的丫鬟往自己跟前一挡，再一推，自己趁机往后退。

那被扯过来当挡箭牌的丫鬟惊呼了一声，就被身后的一股力量给迫得往前扑了过去。

刚刚好把六姑娘苏明月搂在了怀里，却又因着方才推她一把的力气大了些，她搂着怀中软绵绵的小身子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被她顿下了步子。

幸好六姑娘没事。

那丫鬟还来不及喘口气，却听得后面发出了一声惊叫，忙扭过头去。

碧水原本的如意算盘打得好，把身侧的丫鬟推出去正好可以挡了六姑娘，如此一来，她便能护着肚子里的孩子全身而退。

不想，因着昨日刚刚下过雨，地上的石板路还是湿漉漉的，这后退又退得急，一心想着要逃开的碧水没防备，脚下便是一滑，等到意识到不好之时，她已经连人带花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她只来得及惊呼了一声，随后便是一阵一阵钝痛袭来。

碧水想爬起来，却是稍微动一下便痛得厉害，这下，她终于怕了，红着眼圈惊慌失措道：“快，你们还不快来把我扶起来！”

一只手却是下意识地摸向了两腿间。

明明是干干净净的一只小手下去，等放到自己跟前之时，一片红色染红了她的眼。

碧水愣住了。

而跑过来要扶碧水的那几个丫鬟却是如被蜜蜂蜇了一般跳了开来。指着她下半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的襦裙，哆哆嗦嗦道：“不，不好了，流血了，流血了……”

流血了？

小腹处一阵一阵钻心的痛，碧水却是连动都不敢动，只是慌乱地用手捂着自己的小腹。眼泪已经下来了。她哭着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快，快去帮我请了大夫过来。快快！”

几个丫鬟顿时乱成一团，有去请大夫的，也有去请老夫人的，更有去唤刘姨娘的。

碧水坐在地上只顾着哭。见前方还立着一丫鬟，虚弱道：“你快些来扶着我。还抱着六姑娘作甚……”

那丫鬟没动，只是把六姑娘反身抱在怀里，又空出了两只手堵着她的两只小耳朵。

碧水这才抬了头，却见那丫鬟面色平静。唇边还挂着一抹笑，碧水晃了下神，忽地想起这丫鬟：“……你。你就是那个煽动我摘花的丫鬟！”

丫鬟没否认，讥笑道：“你还当你自己是谁呢。还敢和刘姨娘斗！别以为这几日刘姨娘不和你计较是因为怕了你，不过是想让苏府上下知道你的盛气凌人及她的隐忍，就为了你现在的这一刻罢了，有谁会怀疑到刘姨娘吗？我们可都看到了，那都是你自己摔的！”

碧水心如死灰，终于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刘姨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的孩子顺利生下来的。

面上看似次次被她气得狠，可暗地里已经策划好要如何除了她肚子里的孩子。知晓在饭菜里下毒不可取，或者她无缘无故没了孩子，总会被怀疑到是她动的手脚。

索性便利用了还需要有人抱着的六姑娘。

想来刘姨娘也是知道六姑娘喜极了月季，又知道现在是月季开花的季节，六姑娘日日要往园子里跑好几趟，便让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引了她往这里来，又劝着她摘了月季，从而被六姑娘看到了这一幕。

六姑娘人小却是有性子的，见自己呵护着的东西被人毫不留情摘了，定会不依不饶；而刘姨娘吃准了她现在无法无天的性子，定不会让着六姑娘，所以，便有了六姑娘朝她冲过来的一幕。

正巧又下过雨，路面滑，她就这样稀里糊涂摔了一跤，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摔到了。

……她竟被刘姨娘神不知鬼不觉地算计了。

碧水想到这里，哭得越发凶猛，她瞪着眼睛道：“你好大胆子，竟帮着刘姨娘算计我，等老夫人来了，我定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那丫鬟冷笑了一声，瞟了地上的血水一眼：“你当以为你肚子里的那块肉没了，老夫人还会听你的？还不如想想，你一个通房丫头没了孩子给你撑腰之后，会死得多惨吧！”

碧水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犹如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却在这时，大夫和苏老夫人一同赶到了。

苏老夫人一路上已经听丫鬟说了在园子里发生的大概，此刻一张脸寒得吓人，一走近，见碧水身下的那摊血水，面色更是铁青了几分。

她忍了气，喝了大夫赶紧过来给她把脉。

大夫放了医用箱子，忙蹲了下来，隔着一层布，刚把手搭上了碧水的手腕，刘姨娘和苏念语便前后脚也到了。

苏念语听说碧水在园子里摔倒的时候，便知道刘姨娘对她下手了；待听到是由几朵月季花引起，又和六庶妹起了冲突之后，她想了想，大致猜到了刘姨娘的手段，不禁要为她叫绝。

利用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女娃来对付碧水，碧水自然是比较不设防，中了刘姨娘的道自然不在话下；更重要的是，刘姨娘彻底把自己从中摘清了。

任是谁见了，也不会怀疑到刘姨娘的头上，只会觉得六姑娘还小，什么都不懂，若是惹了事也并不是故意的；反之，对碧水来说，则不同。

明知道六姑娘还小，却不顾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凑上去，这便是碧水的不对了。

若是真有个好歹，能怪得了谁，苦果自然是要碧水自己吞下去的。

苏念语方一见到碧水坐在血水里哭泣，便知道那孩子是保不住的，恰逢大夫把完脉站了起来，对着祖母道：“……这一跤摔得太重，我亦是无力回天，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小产了。以后身子若好好养着，还是可以再怀上的……”

大夫的话还没说完，受不了打击的碧水两眼一闭便晕了过去。

刘姨娘这会正扶着苏老夫人，见碧水一倒，忙唤了人去扶了她，边皱着眉头惋惜道：“唉，本以为她能给苏府添件大喜事，却不想竟是个不争气的。这几日见她老是往外头跑，妾身便建议她在屋里养身子为好，她偏偏不听，如今却出了这事……”

苏老夫人抿唇不语，任谁都看得出来她被气得不清。

纷纷都不敢说话。

唯有刘姨娘唤了搂着刘姑娘的那丫鬟，严肃地又询问了一番来龙去脉，方才冷笑的那丫鬟换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抹着泪把事情如何发生，又如何和六姑娘起了冲突以及碧水如何大意摔倒的，一字不漏地详尽说明。

苏老夫人面色越发阴寒，冷冷地瞥了眼还在昏迷中的碧水，忍无可忍道：“胡闹，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只可怜了我那未出世的孙儿！”

刘姨娘皱着眉头，善解人意地帮着顺气：“老夫人可别气着了，碧水这事确实是做的不够稳妥。不过是几朵花而已，舍了便是了，非要和明姐儿计较这事儿，这苏府上下有谁不知道明姐儿独独就喜欢月季呢……”之后一声叹气，瞥了瞥地上的那人。

苏念语没错过刘姨娘唇边一闪而逝的冷笑，她也跟着看了看紧闭着眼的碧水。

彼时的碧水面色苍白，身上的衣裳染了血和尘埃，面上的妆容也乱了，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光鲜和娇嫩？

偏偏碧水昏迷得不是时候，被刘姨娘在祖母面前左一句右一句委婉地定了罪，又因着这几日碧水太过高调，积了不少怨气，并无人替她说话。

等刘姨娘语毕，祖母便挥了挥手，对着刘姨娘道：“这事你看着处理吧。”

李妈妈和赵妈妈忙过来从刘姨娘手中接了祖母，一刻也不留地走了。

刘姨娘这会儿唤了几个粗使婆子过来，指了指碧水道：“……先把她关柴房去，待醒来再作处置。”

粗使婆子道了声是便过去粗鲁扛人，碧水全身软绵绵的，四个婆子便两个抓着她的胳膊，两个抓着她的小腿，也不管如此会不会引得人不舒服，抬脚就疾走。

这人一抬走，刘姨娘又吩咐了几个丫鬟过来，往那地上的一大摊血迹望了望，皱着眉捂着了口鼻：“你们把这块地儿好好打扫，定要打理干净了。”

说完之后，又走到了已经止了哭的六庶妹身边，正柔声说着安慰之类的话。

苏念语便知这出戏到处为止了。

看了眼刘姨娘，转了身便走，一路上倒也没多想。

之前和碧水有过几次的见面，心知以她这样张狂的性子迟早是要出事的，让她乖乖待在院子里养胎也不肯，到底是对她自己太过自信了，或是太小看刘姨娘了。

肚子里的孩子是她的筹码，偏偏她太大意没护好，又落到了刘姨娘的手中，只怕碧水是要被发卖出府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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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另有隐情

午间小憩了半个时辰，苏念语便被热醒了。

在榻上躺了好一会，一摸脖颈，漫着一层细汗，她实在躺不住了，这才从榻上坐了起来。

又唤了人进来。

彼时元香元秋就在外间默默做着事，一听到自家姑娘的呼唤，忙放了手中的活儿便进了里屋伺候了。

一见少女坐在塌边还回不了神的模样，便知道她是刚刚醒来，还在迷糊之中。

自家姑娘的领口微微拉开着，露了一截白皙的脖子，元秋便知道姑娘是觉得热了，便握了把团扇过来，默默地帮她扇着风；而元香则是赶忙唤了人端了清水进来，又拧了把面巾，细细拭了拭她的俏脸、脖颈及手背手心。

苏念语方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渐渐清明了过来。

先是朝窗外望了一眼，才倦着声音道：“不过是五月中旬，天气竟是这般热了，穿了件单衣卧了会，竟汗湿了整件衣裳。”

又让元香去备了热水，决定洗个身子。

元香领了命下去了，走到门口之时，柳意刚好从外头走了进来。

苏念语恹恹道：“柳意，有事你就直接说。”

柳意做事认真沉稳，平日里的话也不算多，可只要一出现在她的跟前，定是府中又有什么新鲜事了需要告知于她。

柳意倒不急着跟她禀报，见她还有起床气，便体贴地倒了杯温茶水过来，“姑娘刚睡醒，看样子好似还流了不少汗，喝点茶水润润喉。”

苏念语也觉得口有些渴，接了过来。一口气喝到了底，还觉得口里干干的，便又让柳意帮着倒了杯，三杯茶水下肚了，这才拭了拭唇角，睁着双眸子静静看她。

柳意这才道：“……方才有个小丫鬟过来帮碧水带了话给您，说务必要见您一面。她有很重要的话要和您说。”

苏念语拭唇角的动作一顿。问：“碧水不是已经被刘姨娘关押到柴房了？这会儿还能找了谁帮她带话？”

柳意道：“方才那小丫鬟鬼鬼祟祟的，也不敢停留过久，话一带到。就往原路返回了，奴婢跟了一段路，发现她是往柴房而去，故奴婢推测。那小丫鬟应该是看守碧水的人之一；再者，小丫鬟手腕里戴着个精致的上等玉镯。应是碧水身上值钱的东西，用此来交换小丫鬟帮忙带的话。”

柳意如此一解释，苏念语也觉得有道理，默了默。又问：“那小丫鬟何时来传的话？”

柳意道：“大约一炷香之前，那会姑娘还在睡，奴婢便没立刻跟您说。”

苏念语嗯了声。在桌几旁坐了半晌，心中却是在想。碧水醒了之后，定也知道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又是身处柴房，碧水也是个聪明的，心里也明白大势已去。

她却宁愿拿身上贵重的东西来让小丫鬟帮忙带话要见她，难不成是真的有什么十分重要的话要说？

苏念语如此想着，便决定去柴房走一趟。

恰好这会儿沐浴要用的水已经备好，她便让柳意下去，留了两个大丫鬟在屋里。

等她神采奕奕地从浴桶中出来，又让元香元秋帮着穿好了衣裳，梳了发髻理了妆容，这才掌了团扇走出了屋子。

屋外艳阳高照，树叶绿得晃眼，好在还有一丝微风在吹拂着，苏念语因着刚清洗过身子，配着这微风，倒觉得面上一阵清爽。

她慢慢走着，一边问：“刘姨娘这会儿在作甚？”

“刘姨娘此刻在宁容院，老夫人今日心情十分差，似乎一直咳嗽不止，刘姨娘便带了亲自煲的清补汤过去看老夫人。”

苏念语嗯了声，想起苏老夫人来，面上的表情淡了又淡。

发生了碧水这事，祖母心情好得了才怪。

刘姨娘果真是个会收买人心的，在祖母心情阴郁的时候适时奉上一番自己的心意，讨得了祖母的好感，能在后宅过得如鱼得水也是有缘由的。

忽地加快了步子。

想着趁刘姨娘还在宁容院之际，还不知碧水让人给她捎了口信，她得尽快去见碧水一面才成。

只因那柴房正好临了刘姨娘所住的观翠楼，若刘姨娘一回来，她和碧水甭说见上一面了，就是走近了些，也会被刘姨娘以各种借口遣走。

如今，正是个好机会。

苏念语走过了那些曲曲绕绕的亭廊，又迈进了个垂花门，里头的景色比起方才经过的那几个院子都差了许多。少了许多的花草假石，几处角落里都堆放着及人高的柴火，有些直接用布块盖着，有些则露在外头；小道边上有一方石桌和几墩石椅，原是给经过的人落脚只用的，可如今，上面却是落满了灰尘，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划，都能带出一道深深的痕迹出来。

显然，这里是久没人来了，更是无人来打扫。

屋子跟前有两个丫鬟守着，大抵是太过无聊，二人正坐在一处的亭栏上说着悄悄话，咋一见有人来，生生都被吓得站了起来。

纷纷行了礼：“大姑娘安好。”

苏念语望了望两个丫鬟，还特别看了她们的手腕处，果真见到有一名丫鬟戴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磷脂玉制成的精巧玉镯子；大抵是发觉了苏念语在看，那丫鬟悄悄地抓了抓自己的袖子，试图把东西掩在里头。

她们的身后，正是柴房之一，门上还挂着一把大锁，想来，碧水就是被关在这里了。

苏念语道：“把门打开，我要见见里头的人。”

收了碧水镯子的丫鬟不说话；另一个丫鬟却道：“大姑娘对不住了，刘姨娘有令，任何人都不得见她。”

元香即刻从苏念语身后冲了出来，瞪着双眼道：“瞎了你的狗眼了，你可看清楚在你跟前的是谁了？”

那丫鬟不经防会被凶，愣了下才回道：“……是，是大姑娘。”

“知道是大姑娘也敢拦着？就是刘姨娘在这里，也只能低声下气轻声说话，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想吃耳光不成？”

那收了好处的丫鬟忙把不知所措的那个拉了拉，随后陪着笑容道：“大姑娘想见碧水，奴婢自不敢拦。”

边说着，边从身上摘了锁匙下来把门打了开，推开了一道缝之后，又讨好地笑了笑：“大姑娘里边请，只是这里到底是柴房，里头有些蚊子小虫之类的东西，待得久了对身子不好，大姑娘千万要注意些。”

苏念语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丫鬟手中不经意又露出的玉镯子，丫鬟面上一僵，侧了个身子飞快地把镯子摘了下来收好。

待她转过身，跟前的少女已经走进了屋子，徒留两个大丫鬟在门边守着。

柴房不比收拾稳妥的厢房，比起外头的院子看着更加乱。

柴火一堆一堆，有些堆砌得整整齐齐的，有些则是还来不及砍好，乱七八糟地扔着；地上铺着又干又燥的稻草，有一人衣衫脏乱地靠在墙角坐在上面。

苏念语慢慢走了过去，见到碧水那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头。

因着小产的缘故，碧水的衣裳上染了不少血水；又因着没有及时换下，这会儿那些血迹都已经干成了血黑色，走得近了，便会有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纵然苏念语的脚步声轻轻的，可踩在稻草上面，还是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碧水抬起了苍白的小脸，苏念语这才发现，那张小脸上满是泪痕。

见是自己约见的人来了，碧水赶忙拿手擦了擦泪痕，哑着声音道：“大姑娘来了。”

苏念语嗯了声，“听说你约我来，是有话要和我说？”

碧水点了点头，抬了抬眼，把苏念语浑身上下看了半晌，忽地鼻子一抽，崩溃一般狂哭起来。

“我本来应该如你一般，享受荣华富贵的，却不想，竟真的被刘姨娘得了逞，我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

苏念语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了看她。

到底也没说她落到如此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苏念语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又复问道：“你究竟是想与我说些什么？若只是想求我救你出去，只怕我也无能为力的。”

在路上之时，苏念语便想过碧水约她的目的。

纵使是真的有话说，想来也不会白白说予她听，定会趁机提出要求；而在这种生死攸关之际，会求她做的事莫过于救她。

偏偏苏念语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碧水都不值得她花大力气来计谋救她，索性一开口就挑明了。

碧水好似对她的态度并不惊讶，她只是擦了擦泪花，平静道：“你一定得救我，因为我这里有你想知道的事情。”

苏念语皱了皱眉。

想了一圈过后，却是对着碧水摇了摇头：“我不认为我还有特别想知道的事情。”顿了顿，忽地转过身子背对着她，“你若不说便罢了，刘姨娘去看了祖母估摸着很快就会返回，我也不能待得太久，我就先走了。”

说罢，毫不迟疑地抬了脚便要走出去。

身后的碧水却忽地出声了：“您若从这里走了，您定会后悔的。”

苏念语脚下一顿，方要继续走，却见碧水笑了起来。

“大姑娘，您还记得我之前是在哪里当差的吗？您可知道，当年夫人和刘姨娘一同去普应寺上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大姑娘设法把我救出去，我便告诉您实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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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迟了一步

苏念语走出柴房的时候，脸色极为不好，把元香元秋都给吓了一跳。

守门的丫鬟见她出来了，忙讨好地迎了上去：“大姑娘这么快就出来了。”近了才发觉少女阴沉着一张脸，忙又换了个大大的笑脸，“……是不是里头的碧水惹您生气了？大姑娘千万别气坏了身子，待奴婢好好教训她……”

话还没说完，少女忽地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别动她，且一定要看好她，千万别让她出事，否则，你们二人就跟着一起陪葬吧！”

丫鬟似乎是没想到少女会如此一说，竟直接愣住了。

苏念语没有心思再去顾及其他，提了裙角便急急离去。

却是心乱如麻。

母亲出事的那年，她才十岁，却已经是个懂得是非的年纪，她还记得自己当时哭得眼泪干了，就连喉咙都哑了，半夜里还发起了高烧，等她烧好了已经几日之后的事情，她那平日里总喜欢带着她到处走的母亲已经不见了。

当时的炎哥儿还在，被奶娘抱在怀里，睁着双清澈干净的眸子奶声奶气地摇着父亲的手，问母亲哪里去了；那会的父亲，像是在几日之间苍老了十岁，鬓前竟多了几丝白发，双眸里更是布满了血丝。

大抵是母亲的死对他的打击过大，面对着自己还只会啃着手指的嫡子，他的喉结动了动，缓缓道：“母亲去了别的地方，要等你长大了她才会回来。”

隐约中，她似乎看到了父亲眸中含着的泪光。

当时的她哇的一声就哭开了，瞪着父亲就来了一句：“你骗人！”却是抹着眼泪转身就跑，寻了个僻静处哭了个稀里哗啦。

如今。想起了往事，不免心里泛酸。

当时她用那般仇恨的目光瞪他，还说他骗人的时候，也不知父亲会有多难受，本就是强忍着丧妻之痛，偏偏还被她任性地揭了伤疤。

原本以为母亲的离世只是个意外，可方才听碧水那么一说。又好似不是那么一回事。

苏念语还记得当时的惨剧是如何酿成的。

那日。母亲和刘姨娘乘坐两辆马车前去普应寺上香，普应寺离京城并不近，此番一去一回。再快也得在普应寺过了夜才能回到京城来。却不想，隔日天刚蒙蒙亮，满身是血的母亲和受了伤的刘姨娘就被人匆匆抬回了苏府。

府中还歇在榻上的大夫先生们个个都被火急火燎地唤到了屋里，为二人诊治。足足忙活了一大早上，母亲因失血过多救不回来。刘姨娘身上伤痕累累却都只是皮肉伤，昏了一天一夜之后还是醒了来。

此次前去普应寺，丫鬟婆子马夫总的算起来有十人左右，存活下来的却只有两个。一个是刘姨娘，一个便是碧水。

如今这么一想，苏念语忽地又想起了一件事来。那事过去三个月后，碧水便被拨到了父亲的屋子里。

当时的她还小。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如今她不禁要怀疑，母亲去了之后，碧水身为母亲的大丫鬟，重新给她安排个新主子也属正常，可为何偏偏就拨到了父亲的院子去？

……难不成，便是因为碧水知道事情的真相，刘姨娘为安抚她才作如此安排？

苏念语的眸子一下子冷了下来。

忽然便意识到了碧水此刻的险境。

如是她的猜测没错，碧水从一个丫鬟成了通房丫头，是因为和刘姨娘达成了某种协议；而如今，碧水因为想上位不惜逆了刘姨娘怀上父亲的孩子，如今更是因此闹翻了。

……只怕，碧水在刘姨娘的眼里，是一定得死的！

“不行，我得再去找碧水谈一谈。”

苏念语从杌子上起了身，连手中握着一杯热茶都没发觉，等到里头的茶水晃了出来，烫了手，她这才知道疼。

元秋见状，忙上前抢走了她手中的茶盏；元香更是一把拉了她的手，仔细地翻看了一番，见方才被烫到的地方都红了，差点就哭了：“……姑娘，您怎能如此不小心呢？”

苏念语把手往回收了收，由着元香帮她擦着手上沾上的茶水，道：“我并不疼，不碍事的。”见元香擦了又擦，认真地朝着烫到的那块吹了吹，她却有些等不及。

碧水如今落在了刘姨娘的手里，她若是没有趁机把碧水给弄出柴房，只怕她会遭了不测。

便急急地把手给抽了回来，道：“我定要把碧水给救出来。”

苏念语蹙着眉头，内心却是百般焦躁，越是急，脑海中越是空白一片，甭说是想法子了，就连要从何谋起都找不到要领。

便越发心烦意燥。

索性唤上了元秋元香，便要回到碧水所在的柴房。

元香元霜对于自家姑娘为何会如此慌乱并不理解，方才二人就守在外面，一个是留意刘姨娘会不会突然回来，一个则是杜绝外面这两个丫鬟偷听了里头的谈话。故，她们二人并不知道方才在屋子里头，自家姑娘和碧水都聊了些什么，只知道姑娘出来之后，心情不复之前的美好，反而一直紧锁着眉头。

如今更是急匆匆还要再去柴房走一趟，心知碧水定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一路上两人也没说话，只是不住地拿眼四下看了看。

自家姑娘一会功夫连跑了柴房两趟，看到的人定会有所怀疑，她们当大丫鬟的，自是要为姑娘多注意着周围，保不准出现个有心的，给禀到老夫人那边去，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口舌出来。

更何况这些日子，姑娘和老夫人有所缓和的关系忽地又僵了，彼时老夫人心情又差，若是知道了自家姑娘探了碧水两次，也不知会不会泄愤一般大发雷霆……

苏念语倒不如身后的两个大丫鬟那边想得细而全，此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保下碧水，她一定要知道母亲出事的当日都发生了什么！

一路走得又急又快，好容易第二次从垂花门之下而过，苏念语还来不及喘口气，不期然却看到了关押着碧水的那间柴房前立着几个人。

站在中间的是名风韵犹存的妇人着一身玫瑰红马面裙，梳着利落的高髻，发髻间斜斜戴着一支嵌绿松石花形金簪，两只小巧的耳垂上是一对金镶东珠耳坠，看着倒也显得富贵十足。

彼时，那妇人端着一双凤眼，似乎正在和守门的两名丫鬟说着什么，待一抬头见到有人来了，她方柔柔一笑：“哟，这不是大姑娘吗？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苏念语之前只顾着想七想八，竟给漏了还有一个刘姨娘。

如今她就在这里，想要和碧水好好说话便成了问题。

她却又不敢直接转身就走，生怕自己这一转身，柴房里头的那人她便再也见不到了。

便皮笑肉不笑地和刘姨娘你来我往了几句，如今已经和刘姨娘撕破了脸面，说起话来自是不用再如以前那般小心翼翼。

苏念语甫一开口，便道：“刘姨娘使的好手段，这设计起人来神不知鬼不觉的，真是让我佩服。”

刘姨娘双眸闪了闪，却是一点也不惊慌，拢了拢头发，漫不经心地装傻：“大姑娘真爱开玩笑，碧水是自己不争气伤了孩子，与我何干？”

苏念语忽地笑了：“我何时说了是碧水的事了？”

刘姨娘拢头发的动作这才一顿，先是左右瞧了瞧，确认了没了旁的人，这才又笑着道：“大姑娘来了柴房这边，定是为了碧水而来，说的事也莫过于她，我猜中了也属正常。”

饶是先露了端倪，刘姨娘仍可以把话圆得就跟真的一般。

嘴皮上倒是真的十分厉害。

苏念语也不想多和她废话，索性直接挑明了话：“……碧水肚子里的孩子是如何没了的，想必刘姨娘心里是最清楚；今日我来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有些事需要问她，刘姨娘不会反对吧？”

苏念语是吃准了刘姨娘的心思。

刘姨娘设计陷害了碧水及她的孩子，苏府上下，恐怕也就碧水和她知晓，其他人都是被蒙在鼓里头的，就连精明的祖母也不例外。否则，以祖母那般的爱孙心切，不可能就此放过刘姨娘的。

她便是以这点作要挟，刘姨娘定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从而不会死命拦着不让她和碧水见面。

原本以为可能还要和刘姨娘明里暗里斗上几回合，自己才能顺利见到碧水，却不想，刘姨娘听得她这一说，竟直接让了路。

“你若想进去便进去吧！”

苏念语看了看刘姨娘笑眯眯的表情，心里头竟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她顿了顿，便掠过刘姨娘直往柴房里头冲。

待看到里头空荡荡的，甚至连之前染血的稻草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苏念语忽地红了眼。

她回身冷冷道：“人呢？”

此刻，刘姨娘才如恍然大悟一般：“哎哟，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跟大姑娘您说了，老夫人嫌碧水不吉利，让我立刻把人给发卖出去。如今走了也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姑娘若是早些来可能还有办法把人唤回来，现在就不行了，也不知人这会儿都到哪了……”

苏念语登时心一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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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去普应寺

苏念语先后两次来到柴房的时辰隔得并不长，若要算起来，加起来并不会超过三炷香的时间。

可前次走出柴房的时候，刘姨娘还在祖母的宁容院；这次一来，不仅刘姨娘就站在跟前，就连被关在里头的碧水都被干净利落地扫了出去，不留半点痕迹。

想来，定是得知了之前她和碧水见过面的事，又知道她待的时间并不长，猜测碧水还没来得及和她说上什么话，为以免夜长梦多，索性就在第一时间把碧水送了走，从根本上杜绝二人有任何的接触。

……果真是刘姨娘的风格。

苏念语抿唇不语，心里头却是万般后悔。

明明知道碧水的处境不容乐观，她却还是没有马上下定决心；等觉得事情非同小可之时，却是已经晚了。

她亦是没有想到，平日里素爱装仁慈的刘姨娘，竟是个如此果决的人，短短的时间之内，便把知道那日母亲为何而死的真相的人给打发了。

委实是她太大意。

越发肯定母亲的死和刘姨娘有关系。

苏念语离了柴房之后，便是直接回了玉兰苑，把几个能干的丫头都集中到了屋子里头。

私底下，她是希望因为时间过短，刘姨娘还未来得及解决了碧水只是把她藏到另外的地方去，故，她让沉稳的柳意去盯着刘姨娘，若有什么风吹草动，老道的柳意也能随机应变。

其余的，便是让一屋子的人在府里头到处都寻一寻。

丫鬟们领命而去，苏念语却是坐在桌几边上，眉头怎么也舒展不了。心底总是泛上一股一股的无力感。

前一刻，希望是离她如此之近，下一刻，揭开真相的时刻却好似又遥遥无期。

又忆起刘姨娘那抹胸有成竹的笑容。

她虽不想往坏处想，可碧水……也有可能在刘姨娘赶回来之时，便遭了她的毒手，只怕这会儿已经长眠地下。

如此一来。她就算是翻了整个苏府整个京城。自也不可能把活生生的碧水找出来。

恍惚之间，身侧还晃动着一个人影，竟是徐嬷嬷。

徐嬷嬷见自家姑娘愁眉不展的模样。自是十分心疼的，道：“姑娘，碧水找不着便罢了，您何至于表情如此凝重？”

苏念语道：“嬷嬷。您不知晓这个中原因。”

看着徐嬷嬷那张不再年轻的脸，却忽地灵机一动。

嬷嬷的年纪比起母亲来。更年长些，据说是自她出世之后，嬷嬷便被安排到她的身边来；如此一来，嬷嬷在苏府也待了十来年。说不定对当年母亲的事有其他的见解也说不准的。

便拉了徐嬷嬷在一侧坐了下来，问：“嬷嬷，您还记得当年我母亲是如何发生的意外吗？”

徐嬷嬷不防备自家姑娘一开口问的竟是陈年往事。想了想才道：“说起夫人，自是十分可惜的。老奴并不是伺候在夫人边上的。遂，并不是十分清楚。可是老奴听刘姨娘说起过，那日夫人与刘姨娘去普应寺的途中是因为遇到了强.盗劫财，之后却又起了色意，夫人和刘姨娘为了清白便趁乱跑了。可天公不作美，二人竟跑到了悬崖边上，走投无路之下，便一起跳了崖，只是夫人远没有刘姨娘幸运……”

徐嬷嬷说到这里，便没再往下说，不过是平添悲伤而已，总归姑娘也知道后面的结果。

苏念语听了这些，和以前她知道的差不多。

咋一听，好似是十分合理，可如今被碧水说了另有真相，她便觉得这番话定是之前刘姨娘就准备好的，目的便是让大伙都相信，母亲的死不过是个意外。

她不死心地往下问：“嬷嬷，您知道的还有其他的没？”

徐嬷嬷想了想，摇了摇头：“当时就听说了这些，情况大致便是如此的。”

见自家姑娘还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她又道：“姑娘为何要问这些？难不成您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

苏念语默了半晌，才道：“嬷嬷应该知道，碧水之前是我母亲身旁的大丫鬟，今日我去了柴房和她碰了面，她却告知我，当年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徐嬷嬷吃了一惊，“另有隐情？”

短暂之后，却是心惊肉跳不已，“姑娘的意思是，当年夫人出事并不仅仅是个意外？”

苏念语抿了抿唇，并没说话，也算是默认了。

徐嬷嬷半天都没回过神来，“这事情非同小可，碧水当时为何没有说明白？对了，一同回来的不是还有刘姨娘吗？我们可找她来问问。”

苏念语凝了凝眉，这才道：“嬷嬷，难道您还不明白吗？”

徐嬷嬷看了看她，瞬间过后就想到了什么，可她仍不愿相信：“不会的，当年夫人与刘姨娘关系倒是不错的，刘姨娘亦是经常去寻了夫人说话，看着很是亲热……她如何能害了夫人？”

苏念语叹了口气，却是不知要如何跟徐嬷嬷说起刘姨娘对她做过的那些事。

因着她念着徐嬷嬷岁数不小了，这些时日明里暗里和刘姨娘之间的事儿，她并没和徐嬷嬷提起过，更是让元香元秋她们都尽量别在嬷嬷面前谈到这些。

嬷嬷伺候了她大半辈子，让她知道她与刘姨娘之间的紧张，只会让嬷嬷越发担心她操劳她，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的好处。

倒不如让她欢喜过着。

遂，嬷嬷不知刘姨娘对她做过的那些龌龊事还好，若是知道了，只怕怒急攻心，担忧之下，若是跑到老夫人或者爹爹跟前说这些话，她并不觉得是在帮她。

她虽是苏府嫡女，可对祖母来说，却是连二庶妹都不如的，遂。祖母定不会站在她这边；而她的爹爹，一个是他的女儿，一个却是他的枕边人，即便他再公正严明，却没亲眼见到过刘姨娘狠辣的手段，她的手中又没握着证据，只怕爹爹会觉得是她疑神疑鬼。顶多是让她们二人好好相处罢了。

如此一来。若再有人把二人不和的传言传了出去，苏府宅内不睦，总归又是一件丢脸的事。到时候祖母定也要把这些算在她头上的。

……宅内之事，根根盘盘，错综复杂的，岂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清楚？

苏念语见徐嬷嬷面上的担忧。只得宽慰道：“这些也不过是我的猜测，嬷嬷您也别太往心里去。总归多防着他人总是好的。”

徐嬷嬷想想也是这个理，见自家姑娘面上仍是一片阴郁，轻拍了拍她的手：“老奴是看着姑娘长大的，虽不知姑娘的猜测对不对。但是，姑娘说防着人倒是有必要的。总是有一些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若太过轻信他人。一不小心就着了别人的道，如此可就难脱身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

二人又说了些话。苏念语便让徐嬷嬷先出去忙了。

在屋子里头，自己又静静坐了会儿，欲好好想想要如何是好，却是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团，索性就什么都不想，扶着额头闭目养神。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方才派出去悄悄寻人那些丫鬟婆子都回了来，均是一无所获。

苏念语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也没多说话，挥了挥手便让那些人都下去做事了。

等人都走光了，却见柳意朝她走了过来。

苏念语心情低落，看了她一眼，“柳意又有何事？”

柳意便道：“……奴婢虽是接了姑娘的话去盯着刘姨娘，并没参与寻人，可是，奴婢方才派人到前门后门的守门小厮那里问了，说是早一些的时候，有人被装在麻袋里头，扔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急匆匆走了。”

苏念语的眸中燃起了一丝亮光：“那麻袋里头的人是不是就是碧水？可知道是往哪去？”

柳意摇了摇头，“守门小厮说刘姨娘跟前跟后的，他们也不好过问；至于到底是何去何从，更是不知道。”

苏念语微叹了口气。

刘姨娘果然没有骗她。

想来，在她第一次出了柴房之后，刘姨娘闻讯而来，立刻就把碧水给弄走了；如今，虽知道碧水出了府，却不知道他们往何处去，把她找回来的机率实在是太小。

碧水知道的事情太多，想来刘姨娘也不会真的只是把她卖了……想知道那日母亲都遇到了什么事情，只怕只能靠自己了。

想了想，她忽地又让人唤了徐嬷嬷进来。

徐嬷嬷方一进屋，就见自家姑娘仍如之前那般坐在桌几边上，眉头紧蹙，不禁面上又是一团担忧，“姑娘，您也别想那么多，您还是个小姑娘呢，成日里都皱着眉头，也不怕长了皱纹。”

苏念语这才笑了笑，招了徐嬷嬷在自己的边上坐下，“嬷嬷是否和高炊事约好了要一起去月老庙？”

徐嬷嬷忙点头，“约了的，日子就定在两日之后。”

苏念语想了想，道：“嬷嬷，我也想一同去，不过，我们不去月老庙，去普应寺可好？我听说普应寺的神灵亦是十分灵验，问平安也好，求姻缘也罢，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徐嬷嬷双眸一亮，“就是以前夫人常去上香的普应寺？老奴倒是听说那个地方的神灵十分了得，却是没有机会过去上过香，如今，老奴倒是要沾了姑娘的光，一同去看看了。”

徐嬷嬷喜滋滋的，顾不上说两句话，就想着下去着手好好准备一番，苏念语忙唤住了她：“嬷嬷，这事儿您先不和高炊事说，反正都是去上香，准备的瓜果糕点那些供品都是一样的，到时候上了马车再说都来得及。”

嬷嬷一听，面有踌躇，到底是觉得改了上香的地儿要提前说一声为好。

苏念语却是握了握她的手，柔声道：“嬷嬷您就听我的。”

徐嬷嬷略一迟疑，便点了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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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意想不到

苏念语忽地提出要去一趟普应寺，自有她的打算。

如今知道母亲的死有蹊跷，甚至还是和刘姨娘有关，苏念语自是坐不住的。

她一直以为她是刘姨娘和她的一对庶子女飞黄腾达的绊脚石，故在前世的时候，刘姨娘百般计谋，隐忍多年，面上看着似是对她极好，实际上就等着最好的时机给她致命一击，从而光芒正大地坐上嫡母的位置，享受苏府带给她的一切荣誉和富贵。

却不想，是她想错了。

刘姨娘何止只是想除了她，兴许，在她还不懂事的时候，刘姨娘就开始在算计着她的母亲。

母亲是苏府的嫡母，若她一直占着这个位置，刘姨娘再好再能干，始终只能是姨娘；她若想富贵，自是当了当家主母才谈得上。

如此一来，母亲便成了她的肉中刺眼中钉……

苏念语总觉得刘姨娘就是杀害母亲的凶手，可是，她又觉得，是不是这两日想得太多了，脑子不灵光了？

小妾杀害当家主母？

想想都是荒唐得无法让人相信，这样的事儿，就跟忠臣弑君差不多；更何况徐嬷嬷说了，母亲生前和刘姨娘也算得上亲热的，若是说出去了，有谁会信？保不准要说那个传话的人居心不良。

可是种种疑点，若是撇开了刘姨娘，苏念语便会觉得疑点重重。

其一，母亲和刘姨娘一同去普应寺，同样是落了山崖，为何母亲重伤不治，刘姨娘看着伤痕累累可事实上养了个把月就能下床行走了呢？

其二。便是关乎碧水。

若单纯只把父亲当一名男子来看待，父亲高大俊朗，又因着入了翰林院，身上的气质又和旁人不同，既矜贵又正直，倒是个难得的好男儿，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刘姨娘深爱着父亲。

而母亲没了之后。刘姨娘很快便从祖母手中接了一些权，帮着料理后宅之事，而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把碧水悄无声息地安排到了父亲的屋里。

碧水长得不错。身量又丰满，也算是个出挑的，这样的姿色收到父亲的房里，苏念语倒觉得没什么；可从那过后。父亲的屋里便没再添过新人，所以。刘姨娘定是个有私心的，不动声色防着人靠近父亲，如此一来，她又是为何要这般做为？

甚至到前几日。她还对碧水赶尽杀绝，这又是为了什么？

……定是因为碧水手中握着刘姨娘的秘密，这才能威胁到她。又不得不被除掉的原因。

得出这般结论之后，苏念语整整两个晚上没睡好。索性睁着眼想着心事。

普应寺她势必是要去走这一趟的，或许会有什么线索也说不准。

至于为何会让嬷嬷和高炊事一同去，并且不提前告知其去的地方不是月老庙，而是普应寺，那是因为她还是不信任高炊事。

待这次一同去了普应寺，再在里头吃上几日的斋饭，她也差不多摸清高炊事这人的脾性了。

转眼便到了约好的日子。

高炊事起了个大早，瞧着外头天色方蒙蒙亮，也就卯时一刻左右，便就着天色拿了放置在一旁的衣裳窸窸窣窣穿了起来。

一想到刘姨娘给她下达的任务，她怎么都不敢马虎。

稍早的时候，刘姨娘便让她借机亲近大姑娘的奶娘徐嬷嬷，再把她引出来悄悄除掉；无奈大姑娘好似有所察觉一般，竟下了命令让她就待在玉兰苑里，生生错过了下手的时机。

好在刘姨娘也并不是个糊涂性子，知道要等待时机，才不会引了旁人的怀疑，只是让她盯紧徐嬷嬷，一旦寻了机会再下手都不迟。

高炊事到底只是厨房里的一个管家，要倚仗刘姨娘的地方多了去；再者，后宅之地不能仁慈，一旦心软了，那么死的人或许便是自己。

徐嬷嬷无疑是个热心肠的，只是可惜，她是大姑娘身边的，刘姨娘说她得死，那么她无论如何都得让她死。

高炊事穿好了衣裳，又轻手轻脚打了些水洗漱，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之后，便去了她的厨房。

一路上早已有忙忙碌碌的丫鬟，见到是她，纷纷问好，她亦是回以一笑。

素日里，她亦是个和善的。

也是个能干的，她能坐上炊事这个位置，是凭着自己的实力和勤快，可若要在苏府里过得风生水起，自是找个靠山为好。

刘姨娘年轻，心机深，又八面玲珑，委实是个厉害的角色。

而大姑娘……

近来，她亦是听说了好些婆子丫鬟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是二姑娘和太仆之子订下了婚期之日后，刘姨娘和大姑娘便闹将起来了。

高炊事不禁摇了摇头。

大姑娘虽是嫡女，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了，怎及得上如狐狸一般狡猾的刘姨娘？再者，刘姨娘是有野心的，她亦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否则也不会选择站在刘姨娘这边了。

她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其他的一概不管。

高炊事到了厨房，几个主厨的师傅和厨娘正忙着备下各院子的饭菜，还有好些打下手的丫鬟婆子手脚麻利地抬着几筐青菜忙进忙出的，不时有厨娘吆喝着菜洗好了没葱蒜备好了没，整个如战场一般。

见到她来了，也不过是急忙忙问了声好，便又各自回过头去忙自己的事了。

高炊事到处走着看着，见到掉落在地上的菜便顺手捡起，并不会端着管家的架子，如此走了一圈下来，倒也没什么事，便唤了厨房里的二管家一同走到了外面好生嘱咐了一番。

二管家抹了一把汗，笑着道：“高炊事只管去忙自己的，这里有我看着，保管一切都如您在一般妥当。”

高炊事听了二管家这般说，满意地点了点头。

待二管家回了厨房。院子外忽地闪过了一个丫头，她眯了眯眼，又看了眼热闹非凡的厨房，便往外头走去。

那丫头是刘姨娘的人，此番找她，定是刘姨娘有事要交代。

天色依然雾蒙蒙的，高炊事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有没有被盯上。一边却是健步如飞。待走到了一处隐蔽处，已有一穿戴得严严实实的妇人等在那里。

高炊事忙上前问好，道：“……刘姨娘还有何事要吩咐的？”

那站在阴影里的妇人正是刘姨娘。

刘姨娘压低声音道：“这次去了月老庙。可不能再失手了。”

高炊事点头道是，“月老庙的地形我十分熟悉，那边有一口深井，到时我趁她不注意把她推下去便可。”

刘姨娘这才笑了。“这主意倒不错，谅是大姑娘有所怀疑。总不会料到她的好奶娘已经死在了井里……大姑娘也真是的，尽养些该死的人，不除掉都不行。”

高炊事垂着头不说话。

刘姨娘口中那些该死的人，在大姑娘的眼里。却个个都是忠心耿耿的，就因为太忠诚，把大姑娘护得太紧。刘姨娘这才迟迟找不到缺口对大姑娘下手。

故才要花费心思扫除了障碍。

眼见着天就要大亮，刘姨娘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人步履匆匆地走了。

高炊事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又回了一趟自己所住的屋子，给自己备了一套衣裳就放在篮子的最底部，想了想，又在衣裳之间夹进去了一把锋利的剪刀，想着到时候如果徐嬷嬷反抗，那她就先扎了她，再把她扔进井里头……

而后又把早就备好的瓜果糕点之类的东西也一并放进了篮子里，拢了拢头发，理了理衣裳，这才挎着篮子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天色已渐渐明朗，高炊事直接往苏府大门口而去。

前两日和徐嬷嬷约好一同去月老庙后，二人直接把会面的地点选在大门口，如此一来，她便不用再去玉兰苑走一趟，也就不用见到虽笑意盈盈却又好似看透了她心思的大姑娘。

只需在门口等着徐嬷嬷的到来即可。

却不想，高炊事刚刚跨出大门口，便看到了跟前停着两辆挂着苏字的马车。

一眼便看出，定是府中的哪位姑娘或者姨娘要出门了。

她挎着篮子忙退到边上去，眼观鼻鼻观心，一心一意等待着徐嬷嬷的到来。

却不想，有人唤了她：“高炊事，我在这里。”

高炊事忙抬了头，这声音她认得的，正是徐嬷嬷的，可观了一圈过后，却没看到人影，一时之间，她不禁怀疑是否是自己听错了。

又有人唤了她一声，声音里都带着一丝急切：“高炊事，哎哟，你连树上墙头角落都看了，怎么都不往马车这边看看的。”

高炊事这才正眼瞧向了跟前的马车，那在车上笑容满面朝着她招手的人可不是徐嬷嬷？

“徐大姐。”

高炊事忙笑着唤了一声，提着篮子上前去，正欲问问她为何在马车上之时，徐嬷嬷已经催着她上车。

高炊事满心都是疑问，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手里的篮子已经被热心的徐嬷嬷给接了过去。

她忙道：“唉，徐大姐……”本是想跟徐嬷嬷要回自己的篮子，谁曾想，徐嬷嬷的另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往马车上拖，“我说高炊事，快些上来吧，可别让我家姑娘等久了。”

高炊事在徐嬷嬷的拉扯下上了马车，闻言却是身子顿住了，不肯再往马车里走，有些吃惊道：“你家姑娘？”

这会儿车帘子动了动，一张如芙蓉一般娇俏的脸蛋从马车里露了出来，甜甜朝她一笑：“正是我，高炊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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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疑点重重

挂着苏字的两辆马车缓缓地从大门口走了。

高炊事端坐在舒服绵软的车子里头，神色不骄不慌，却是如坐针毡。

徐嬷嬷并不知高炊事此时作如何想法，和高炊事紧挨坐着，还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道：“……我家姑娘是个有孝心的，知晓老夫人近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咳嗽不止，便想着去普应寺上上香，为老夫人为整个苏府求平安。正巧知道我们也要去月老庙，便让我们一同去普应寺，也好有个照应。”

徐嬷嬷喜滋滋的，高炊事扯出了一道笑痕，勉强道：“大姑娘年纪轻轻，果真是极懂事的，老夫人定是十分高兴的。”

徐嬷嬷很是自豪，笑眯眯道：“这是自然。”顿了顿，道：“我听说在普应寺求姻缘也是十分灵验的，反正去哪都没差，高炊事不会怪我没提前跟你道一声吧？”

高炊事这会才回过神来，大着眸子看她：“你说……我们要去普应寺？”

一直坐在主位上看着二人说话的美貌少女，这才笑着插了话：“高炊事千万别怪嬷嬷，这两日院子里的事儿多，嬷嬷被我缠得紧，故没寻到机会去告知你一声，若是因此给你带来了不便，我便替了嬷嬷道一声对不住。”

高炊事神游在外的思绪这会才被迅猛地收住，赶忙空出一只手来摆了摆，道：“自不会有什么不便的，大姑娘如此说，则是折煞老奴了。”

即便不吭一声便把去的地方从月老庙换成了普应寺，坏了她的整盘计划，高炊事也是没胆把不满表现出来的。

那可是苏府嫡女。还是个据说耍得一手好鞭的大姑娘。

她岂敢责备？

自己又是第一次阴阳差错和大姑娘同坐了一辆马车，车里铺着镶着金边的大红地毯，屁下面坐着的更是价值不菲的白狐皮毛，怎么看怎么奢华。

饶是她再沉稳，终究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富贵人家的好东西，愣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不小心就把车里的东西给碰坏了。

苏念语见高炊事坐得笔直。显得略为僵硬。便笑着道：“高炊事不必紧张，你就当我只是个小姑娘罢，不用一直顾虑着我的身份。”

高炊事道：“这怎么行？”

尊卑在前。饶是她看不上眼前这位名声不大好的少女，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自是要小心伺候着。

徐嬷嬷自是站在苏念语这一边的，也跟着开解高炊事：“我家姑娘性子极好。难得一同外出，高炊事不用顾虑太多。总归都是乘坐同辆马车的，太过拘谨就不好了。”

高炊事附和着道了声是，却是悄悄拿眼看了一圈车里的情况。

车里的位置并不小，有一方软塌。榻上放着小型的桌几，桌几上摆着一盘已经清洗好的瓜果，上面还沾着水滴。晶亮晶亮的。

大姑娘就坐在榻上打着盹。

马车两侧分别开了个小窗口，供通风之用。窗下又各自设有长条形的杌子，上面铺着一层狐皮。

一辆马车加上高炊事，总的坐了五个人——大姑娘，徐嬷嬷，及大姑娘身边伺候的两个大丫鬟元秋元香。

除了自己，全部都是大姑娘的人，她哪敢喘口气？看似热闹，可对于高炊事来说，更显得自己孤立无援。

不由又多看了那独自坐着的大姑娘一眼。

上次准备要对付徐嬷嬷的时候，大姑娘忽地限制了徐嬷嬷的自由，只能在玉兰苑里；如今，她好容易说动了徐嬷嬷一同去月老庙，更是想好了下一步如何做，偏偏大姑娘跟来了，还告知她不是去月老庙，而是去普应寺。

……是否是大姑娘知道了些什么？

正欲好好理一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坐在身侧的徐嬷嬷却是凑过身子和她小声说着话，大抵是意识到她的尴尬，便想着多陪陪她，好让她消了心里的紧张。

高炊事只得陪着笑和徐嬷嬷轻声聊起来。

这厢，似在打盹的苏念语却是在回忆着高炊事的一言一行。

自莫名其妙被嬷嬷拉着上了马车之后，高炊事大抵是没料到她会在马车里，神色间有过一瞬间的惊慌，而后便是十分得体疏离的笑容，不愧是在后宅里头待了一些年的，沉着冷静。

可她没忘记嬷嬷抢了高炊事的篮子往马车里跑的那一刻。

当时她掩在车帘之后，高炊事并没发现她，她让元香把车帘微微挑开了一道缝，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高炊事明显是变了脸色的，眸子更是紧紧盯着被嬷嬷提着的那篮子。

苏念语轻轻张开眼，方才在小声说话的二人如今闭着眼，正头抵头靠在一处。

马车一晃一晃的，二人的身子便也随着一摇一摇的。

她们边上的角落里，放着两个装着拜神所需物品的一大一小的篮子，大的自是徐嬷嬷备下了，剩下的那个自然是高炊事的。

苏念语瞅了小一些的篮子几眼之后，终也跟着又闭着眼睛。

已近正午，离普应寺却还有一段不短的路途，苏念语便吩咐前后两辆车都停下稍作休息。

元香元秋先下的车，又拿了小杌子摆在马车下，苏念语这才踩着下了车来。

随后便是徐嬷嬷和高炊事。

等两辆车的人都集到了一处，高炊事这会又吃了一惊。

普应寺是个大地方她是知晓的，并且还是先夫人生前年年必去的地方，自是少不了捐香火钱，她本以为后面的那辆车里是拉着一些要给普应寺的物资或其他东西，却不想，是一车满满的丫鬟及婆子，竟有六七人之多。

看那结实的身板及高大的身形，倒像是些粗使的。

高炊事的心头咯噔一声，虽只是看着不说话，心里头却已经千思百转。

徐嬷嬷像是看出了高炊事的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姑娘这次去普应寺，是准备住上几日的，普应寺不比府里，带些在屋里头伺候的丫头又使不上劲，自是带粗使丫鬟婆子好使些。”

高炊事点头称是，心里头却隐隐觉得没那么简单，若真如徐嬷嬷所说，出门在外的带三四个粗使丫鬟便足够，何至于带了一打的人？

却是不敢说出口。

苏念语虽走在前头，却是把徐嬷嬷和高炊事的几句对话听在耳里，眸光不由沉了沉。

这一路上徐嬷嬷和高炊事之间的谈话，她都是清楚的，却不得不感叹高炊事的严谨，这半日下来，她竟没听到一丝有用的。

元秋找了一处阴凉处，放了把从车上带下来的杌子，便朝着元秋招了招手。

元秋便扶着自家姑娘走了过去，安顿好了之后，又体贴地拿了扇子默默给她扇着风。

透过头顶上盖着的枝枝叶叶，苏念语道：“这天气倒是越发热了。”又看了看暴露在日头底下的那些丫鬟婆子，道：“你们走进来些，莫要晒坏了。”

一大群人这才有胆挤到和嫡女一处的荫庇地来。

其中自是包括徐嬷嬷和高炊事。

徐嬷嬷因着和苏念语感情好，一走过来，自然而然就坐在苏念语的边上，高炊事却是不敢，只远远地坐着；徐嬷嬷一瞧，见二人隔了那么远，忙笑着喊她过来一起坐着。

是真的待她极好的。

高炊事想了想，便过去了，到底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引人注目。

她才坐下没一会，便听得有人痛苦说道：“姑娘，奴婢好似吃坏了肚子。”

一看，才知道是大姑娘身边的元香，此时正用手捂着肚子，一脸的愁苦。

少女笑骂道：“就你事多，快些去罢。”

元香便捧着肚子跑开了，远远的，还能看到她哧溜一下，钻进了远处的林子里去了。

高炊事的目光却是久久收不回来，面上有了几分凝重。

元香若真的是肚子不爽利便罢，怕就怕吃坏肚子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却是遮人耳目，潜回车里查看她的篮子。

如此一来，那套衣裳，那把剪刀定会被发现。

苏念语见到她那副模样，笑着问：“高炊事，你是在看什么？”

高炊事这才垂下了眸子，笑着回道：“没有，只是看着元香如此活泼朝气，感叹自己老了。”

苏念语抿着笑望她，似意有所指，“人总有生老病死，无非是有些人长命百岁，有些人却是短命得很，各凭本事罢了。”

听得高炊事不自觉都皱了眉。

抬眼看向美貌少女，她却只是睁着一双干净清澈的眸子含笑看她，似只是她的无意之举。

“怎么，高炊事如此看我，是觉得我说得不对么？”

“自然不是的，老奴也觉得大姑娘的话挺有道理的。”高炊事说道，余光却是瞥了眼马车处，好在那边并没出现元香的身影，她却觉得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便又说道：“大姑娘，请容老奴上车去把篮子里的东西拿下来晾一晾，里头有些熟食是昨夜就备下的，天气又如此热，老奴怕闷坏了。”

苏念语手中的团扇停了下来，着实没料到高炊事会如此要求。

元香在这个时候闹肚子不过是假的，主要是她想让元香悄悄回了车里，趁着人都不在，查看一番高炊事的篮子里都装了些什么，却不想在这当口，她主动提议要把篮子拿出来。

无异于是要把篮子里的东西摊开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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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少女如斯

苏念语自不能说不。

笑着把身边的元秋叫了过来：“……我见你那个篮子似乎装了许多东西，应该是沉甸甸的，便让元秋跟你一同去拿罢，若是累到了高炊事，我心中自是过意不去。”

高炊事点头应好，心里却是清楚大姑娘为何要如此做。

不过是派个人看着她，让她动不了手脚罢了。

她自是不能拒绝的，一群人下来全部都是大姑娘的人，只要她一露出个端倪，被大姑娘就地弄死也不算冤，还是规矩些好。

元秋便和高炊事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苏念语看了看二人的背影，掌了掌团扇，又往远处的林子里望了眼，正好见到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猫了回去。

想来元香也是看到了高炊事她们回马车的身影。

等元香从林子里钻了出来，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裳回了她身边时，高炊事和元秋也一人拎着篮子的一边走了过来。

方把篮子放下，高炊事便笑道：“其实篮子里头无非是一些瓜果之类的供品，老奴本是以为和徐大姐一同去月老庙，兴许需要住个一晚上，故多带了身衣裳换洗……”

高炊事一边说着，一边把盖子掀了开，入眼的是几小盘鲜果；高炊事熟练地把里头的几小盘熟食给挑了出来，放在鼻间闻了闻，笑道：“还好没坏。”

说话间，已经把熟食都摆到了一块阴凉处晾着风。

苏念语看着高炊事自个儿忙活着，心里头却是清楚，高炊事是知道她在怀疑她的，否则也不会主动把这些东西摊开在她的跟前。

眼见着篮子里头的东西都差不多被高炊事给拿了出来。她往里瞧了瞧，除了最底部还置放着一套衣裳，别无他物。

竟真如高炊事所言那般。

这样的结果，苏念语的心里谈不上什么感觉，不过是眉头微微一蹙，便又恢复方才的笑容。

关于篮子的事，本是想就此放过。却不想。元香忽地上前一步，一只手指着那篮底道：“咦，衣裳下面好似有东西的呢。”

苏念语听得如此一说。目光才重新落回了篮子里。

方才只是匆匆一瞥，以为只是件衣裳并没有细看，如今看得仔细了，便能发现衣裳下面似是罩了个长型硬物。

高炊事本是抱着能躲就躲。能藏就藏的心思，如今被眼利的元香一下子看出了不对劲。她若是否认自是无用，保不准到时候下场更惨。

索性便大大方方地抱起了篮底里的那件衣裳，再从中把自己特意放进去的剪刀给拿了出来。

围观的丫鬟婆子哪曾想到衣裳里头竟包着一把剪刀？大惊失色之余，有些胆小的还惊叫出声。

高炊事见状。忙安抚道：“……大家误会了，老奴带了这把剪刀不过是作防身之用的。”

见众人面上似是平静了些，这才恭谨地把剪刀主动交予了元香。元香接过之后望了眼，又把剪刀呈到了苏念语的跟前来。

苏念语面色平静地就着元香的手细细看了看。并无不妥之处，便抬了抬眼。

高炊事这才继续解释道：“老奴本以为这趟月老庙只有我和徐大姐二人一同前往，想着那地儿我虽去过几次，可到底是在郊外，生怕遇到了坏人或者伤人的动物之类的，故才在篮子里卧了一把剪刀，必要时刻可保护徐大姐和自己。”

徐嬷嬷一听，心里便有了几分感动，“难为高炊事还如此为我想着。”

高炊事笑了笑，神色平静如常，笑容更是大大方方的。

苏念语也笑了：“高炊事果真是十分细心的，也怪不得嬷嬷总是记挂着你。”顿了顿，又道，“月老庙我们是不去了，普应寺又是个大地方，自不会有你担心的那种事出现；再者，我带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会有些拳脚的，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这把剪刀我便让人先收着，回了府再还予你。”

高炊事垂了垂眸，道：“如此自是再好不过了。”

事到如此，便无须再多费口舌。

苏念语不再言语，元香便接了话，对着一众丫鬟婆子说再休息一会便启程赶路的事，众人这才又坐回了荫庇处纳凉；而徐嬷嬷因着方才高炊事的话没少感动，拉着她的手说着话儿。

元香这会却把头探到了自家姑娘的耳旁：“姑娘，奴婢总觉得高炊事不可信，无缘无故地带把剪刀在身上，着实让人心里慌慌的。”

苏念语嗯了声，不动声色地往高炊事那边看了眼，低声道：“这几日好好看着她便是。”

半炷香之后，马车又开始前进。

念着日头也是越发强烈了，车夫这会儿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也是不想太遭罪，便想着法儿让壮马跑得快一些，却又不敢高声吆喝，生怕惊扰了车里头的人的休息。

便挥着手中的马鞭，一下又一下。

一个时辰之后，总算走上了平坦的大道，元香在车里闷了好些时候，这会儿忍不住便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待看到远处威武耸立着的府邸时，元香琢磨了半日才辨认出那是什么地方，“啧啧，原来那就是普应寺，连绵的一片房屋，我竟还差点误认为是一个小镇。”

徐嬷嬷听得元香如此一说，也探出了头，“就你能扯，有哪个小镇是建在山上的？还清一色用了白墙红瓦，如此壮观的寺庙，亏得你会认为是普通人家居住的小镇！”

苏念语从那撩开的窗帘看出去，只看到那高高耸立在山顶的八角楼一角，她便道：“是了，那便是普应寺。”

虽是久没来过这里了，可是她对普应寺还记忆犹新。

大抵是因为当时的自己还是孩子心性，普应寺到底壮不壮观她并没什么概念。倒是对里头的一片枇杷林的印象最为清晰。

犹记得，母亲在里头拜佛吃斋，她却是日日趁人不注意便溜进枇杷林里去，望着树上黄澄澄的枇杷直流口水。之后，便是一不做二不休偷摘了几个包在衣裳里，鬼鬼祟祟地跑回屋里头。

到现在，她还记得枇杷的多汁鲜美。却也没少挨骂。

如今。又是个枇杷成熟的五月，若是她没记错，这会儿普应寺里的那片枇杷林想来枝头上又是硕果累累。让人垂涎欲滴。

苏念语不禁弯了弯唇角。

却见元香忽地嚷道：“咦，前方竟是灵威侯府的马车。”

徐嬷嬷闻言，想了想，道：“普应寺称得上礼佛的好地方。会遇到京城来的勋贵大家也属正常。”

一边忙催促元香把窗帘放下来，“……姑娘还在车里头呢。若是被人看到你撩了窗帘，又不知外面的人会如何传苏府的闲话。”

元香倒也是明白这些道理，忙把窗帘放下，遮住了外面的一切风光。

马车又往前走了几步。便慢慢停了下来。

苏念语自是清楚的，应是前方灵威侯的马车要下山，而她们要上山。正好堵在了同一个地方，如此一来。自是她们要停在一旁，给灵威侯的马车让路的。

耳边有车辕轱辘轱辘而过的声音，苏念语透过纱窗，犹能看到有一辆外表十分奢华的马车缓缓经过，她正要移开目光，冷不防，却感受到了来自对面马车里头的一道目光。

因着隔着纱窗，又只是匆匆一晃而过，苏念语看得并不是那么仔细，可她仍能确定，那是一名长相甜美的少女，还是个颇有性子的少女。

只因两辆马车擦身而过之际，她似听到那半趴在对面马车窗沿上的少女恼道：“……车里坐着的到底是谁，竟什么都看不到。”

说着，竟妄图伸过手来撩了她们这边的窗帘。

若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哪敢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样的话，做这样的事？

元香元秋她们也都听到了，更是看到少女的行为，还来不及上前去扯住帘子，那张脸忽地一闪而过，不见了。

两位大丫鬟这才舒了口气，却仍觉得心有余悸，在车子里头，元香更是口无遮拦：“那是灵威侯的小姐吗？又是哪一位小姐？竟是如此胆大的。”

苏念语却是盯着窗帘，若有所思。

前世她虽对灵威侯的事相知甚少，可说起灵威侯家有几口人，她还是知道些。

灵威侯膝下有三女二子，大小姐二小姐均已嫁作他妇；而嫡长子排在第三，本应是袭爵的，奈何嫡长子不务正业，一年到头难得见几回人，心思一直没在府上，身为嫡次子的凌舒白便袭了爵。至于灵威侯的第三女，她若记得没错，应是只比她的六庶妹大个两岁，也就是说八岁上下。

而方才出现在灵威侯车上的少女看着应是和她差不多的年纪，遂，那少女应不是灵威侯府中的小姐。

……至于是何人，她倒是没兴趣去知道，只是，她觉得她得帮着澄清一番。

苏念语道：“灵威侯的三个女儿嫁了两个，剩下的那个小姐还只是个小娃娃，方才车中的那少女断不会是灵威侯府中的小姐。”

元香听了，自是好奇，到底也知道勋贵家的女子不适合谈得太多，不多时便闭了嘴。

而这会儿，马车终于停在了普应寺的门口。

苏念语被扶着下了马车，正要走进去，不期然，身后冲过来的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嗖的一下停在她的身旁，若不是她后退了一步，只怕这会儿就撞上了。

元香一下子就急了，正想上前说话，两队带刀护卫忽地从那辆马车之后冲了上来，面无表情地把跟前的人及身后的马车隔成了两片天地。

护卫之后，车帘晃了晃，人未看到，先是一个傲慢的清脆声音传了来：“你是苏府的哪位小姐？”(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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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装傻充愣

等身着累珠叠纱粉霞茜裙的少女被扶着从车上下来时，苏念语总算是看清了那人是谁。

不就是方才在灵威侯车上的那名少女么？

少女梳着垂髻，发间戴着累丝嵌宝石金凤簪，一对金镶红宝石耳坠长长地垂在两只小巧的耳垂之上，看起来既秀气又甜美，既傲娇又贵气。

少女直勾勾望着她，更是朝着她信步走来，那坠着精巧珠花的裙角在身后拖出了长长的一截，有两名丫鬟跟在后面小心地提在手里。

看着架势十分大。

nbsp≠，▽ansh≦uba.;见护卫还堵在跟前，少女柳眉一皱，道：“还不让开！”

护卫这才分立到两侧去。

扶着少女走过来的大丫鬟见她们只站着不动，也没见礼，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见了荣安公主还不跪下！”

荣安公主？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元香这会儿才恍然大悟，难怪在灵威侯的马车上就敢如此放肆，原来竟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女儿荣安公主！

苏念语忙带头跪了下去，顷刻间，在普应寺大门口就跪倒了一片。

“荣安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少女却不急着让她们起来，一双清澈的眸子眯了眯，居高临下道：“本公主再问你一遍，你是苏府的哪位小姐？”

无怪乎荣安会连着问了两遍跪着的那锦服少女是谁，只因她这些日子听说了灵威侯世子凌舒白和苏府小姐的一些流言蜚语。

她自是十分生气的。

因着灵威侯世子从小便进宫伴驾，更是当了太子伴读。荣安自记事之时，她便喜欢跟着他到处跑；等少年郎长大了，她自也是长大了。

可以说。她和灵威侯世子是青梅竹马，在她眼中，早就把他当成自己未来的驸马看待。

哪忍得了她心心念念着的人和别的女子有所牵扯？

而今日会和苏府的马车碰上，实属凑巧。

今日她本是去灵威侯府找世子的，哪知侯夫人带着世子正好要出发到普应寺上香，她自是要跟上的，不顾侯夫人的劝阻。便让车夫跟了上来。

上完香正要跟随侯夫人回去的路上，迎面却看到了苏府的马车，她这才撩了窗帘探出了头去。妄图透过那层薄薄的纱帘看到里头坐着的人到底是谁，只可惜直到两部马车擦身而过，她都没能看到人。

在车里坐了半晌，终是不死心。这才告别了侯夫人。坐回自己的马车又急匆匆赶回来了。

就因为那是苏府的马车。

她非得知道车里的人是谁才成，若是她心情好，自不会为难她；若是她心情不好，那就什么都不一定了。

而在看了那苏府小姐的容貌之后……她心情十分不好。

几乎下意识就认定了，眼前的这少女便是和她的世子哥哥有传闻那人。

脸色便越发难看。

苏念语见荣安公主一连问了两次相同的问题，便知道这答案是荣安公主非要知道不可了，垂了垂眸，如实相告：“民女是苏学士的大女儿。”

荣安蹙了蹙眉。旁边的那丫鬟便探过身子对她附耳一番，等听完之后。荣安的眉头便舒展开了。

荣安嘲讽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位家喻户晓的苏府嫡女啊！”

苏念语并不说话，眼前的少女不是寻常人，她能不应答就绝不会开口；再者，这位天之娇女摆明是在找她的麻烦，在荣安公主的眼中，只有她自己是对的。

毫无公平可言。

所以，她若真要搭话，更是要万般小心。

荣安公主见她不吭声，又凑到她的面前去，还拿手挑起了她的下巴，道：“啧啧，瞧瞧这张脸，一脸的狐媚样，长成这样，也不知天底下有谁敢要你。”

话里的意思分明是说她长得太妖媚，就算日后嫁了人亦是会招蜂引蝶，保不准哪日就出事了。

满满的都是侮辱之意。

苏念语本是打算，无论荣安公主说什么，她都不回应的；可是身侧不知何时竟围了不少的贵妇及闺阁小姐，荣安公主说的每一句都进了她们的耳朵里。

这会儿已经有人边看她边窃窃私语。

想来也是在议论着与她有关的话题。

如此一来，她自不能再沉默下去，若不辩解，不用等到明日，整个京城就会谈论着苏府及令苏府蒙羞的苏府嫡女。

可若是真的辩解了，只怕会惹怒了这位任性的荣安公主，同样是吃不了兜着走。

自是不能用正常的法子来应付，那便装傻充愣吧。

打定主意之后，苏念语正正经经地朝着荣安公主一拜，脆声道：“感谢荣安公主对民女相貌的赞美，公主大不用担心民女的婚嫁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有府中长辈操心。”

荣安公主哪里料到自己话中之意被如此曲解？瞬间面上的幸灾乐祸不见了，她咬着牙道：“本公主何时担心你的婚嫁了？”

苏念语眨了眨眼，无辜道：“那公主是什么意思？”

荣安做了个深呼吸，恶狠狠道：“本公主的意思是，你会嫁不出去！”

话里的恶意倒是赤.裸.裸的。

此话一出，看热闹的贵妇人面色微变，身侧若有女儿跟着的，更是下意识地拉着后退数步，就好似生怕这不吉利的话会应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去一般。

苏念语却只露出无辜的笑颜，“到底嫁不嫁得出去，不都属于婚嫁范畴么？公主若是一直把民女的事劳挂在心上，民女自是寝食难安。”

荣安差点没吐出一口血，“你……”

荣安在皇宫里头无法无天惯了。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遇到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人儿，听不懂她的话中之意也就罢了。偏偏还摆出那么一副厚实的笑颜；想说她蠢呢，她又是按着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的，说她错了不是，对了也不是。

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身侧的丫鬟极会看脸色，忙上前安抚了荣安几句。

荣安本就是火中火，哪里还听得进去？当下，什么公主仪态皇家尊严全都不顾。直接把那丫鬟甩开，冲到苏念语跟前就较劲。

“本公主不单单知道你会嫁不出去，并且。本公主还听说了你作为嫡女，竟苛待庶女？”

苏念语抿了抿唇，无辜一笑，“公主这话是从何处听来的？”

荣安公主哼了一声：“我为何要告诉你？”眼角余光却是瞟向了自己的丫鬟。

那丫鬟是荣安身边的人。出门在外都被带在身侧。可见是个受宠的，遂，那丫鬟亦是表现得高人一等；哪怕前方跪着的人是苏府嫡女，她亦是把头抬得高高的。

“大胆，难道公主说的话你敢说是错的？”

这话分明是在警告她，跟前的这人可是当今圣上的宠女，若是哪句话让公主听得不爽快了，她便不好过了。

苏念语忙正经道：“公主自是说什么便是什么的。”顿了顿又道。“只是，公主听到的可能和真实的情况有些出入。民女与府中妹妹们一向交好，又怎会苛待呢？”

对于这点，苏念语倒觉得没必要多解释。

前阵日子对于二庶妹来说，绝对是多事之秋，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是个博名声的好时机。暂且不说二妹妹落了个怎样的凄惨下场，她却是切切实实从中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首当其冲的便是她日益恢复的清誉。

当然，这其中的大半功劳自是归于徐曼儿这张大嘴巴，她又是个喜欢扎堆的，纵然不够喜人，想说的话却是憋不住的。这听的人多了，说的人也就多了。

果然，苏念语这话音一落，便听到身后贵女的轻声交谈。

“前些日子我听说苏二姑娘在汪府出了点事，都是苏大姑娘帮着照顾的。”

“这事儿我也听说过，不仅如此，苏二姑娘甚至还曾在背后道了苏大姑娘的是非，苏大姑娘倒是好气度，当了一众人的面给了苏二姑娘改过自新的机会……也不知这些事是真是假？”

又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自是真的，那次汪府小聚，我也在其中，正巧知道整件事情……”

“……”

荣安原本见到有贵女边看跪着的少女边交头接耳，心想定是在道苏大姑娘的不是，哪知，待她听得几乎所有的言语几乎都是在讲苏大姑娘的好时，登时脸色便青了。

回了头恶狠狠地瞪了瞪她身侧的丫鬟。

那丫鬟也没想到事实会是如此，咬着唇就要哭出来，她小声道：“公，公主，奴婢这是遣了人打听来的，也不知会这样……”

荣安无疑是丢了脸，她身为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口无遮拦倒没什么，总是有人替她收拾残局；可若是口说无凭，污蔑她人名声，这传出去自也是不好听，保不准人家会说皇家人欺人太甚。

偏偏荣安又觉得她是个公主，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圣上都得顺着她，更何况是跟前的这些在她眼中不值一提的人？

忍不住便恼羞成怒，她冲着围观的人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公主的事你们也敢掺合！”

众人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她们掺合什么了？却也知道公主殿下发怒的这当口，快些避开为好，省得被殃及。

一时之间，贵夫人和秀气小姐们不时两两手挽手，迈着小碎步，惊慌失措地走了。

徒留下苏念语她们一行人还跪着。

荣安却还是不消气，一低头，看到那一声不吭安安静静跪着的少女，不由就想起了那惊人的美貌，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小手一挥，便招了侍卫过来。

“来人，把她们都给本公主轰走！”(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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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饿晕过去

荣安无疑是被宠坏了的。

只因对方是和世子爷有所传闻，她便心中觉得各种不爽快，看着人家的目光更是挑剔至极；又因为丢了面子，更是迁怒到别人的身上。

而这别人不是别人，正是苏念语。

对于荣安公主，从前世到现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前世是听说过这位公主的刁蛮任性的，却是没什么印象。这一世却忽地冒了出来，苏念语有过一瞬间的惊讶，之后便又趋于平静。

……这世遇到的人或事情，很多都已经悄然变了，比如世子爷，比如二庶妹那一系列的惨状，如今多出了个荣安公主，倒也无所谓了。

至于关乎荣安的任性冲动，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想发飙就发飙，想怎么发飙，就怎么发飙。

压根就没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荣安公主也干得出赶人这样的事情来。

苏念语抬了眼，见荣安面上漫着滔天的怒意，这脑袋瓜越发疼。

若真的被公主赶出了普应寺，她该又给苏府添上一抹败笔了，同时给京城百姓又添了劲爆的饭后话题。

这当今圣上心尖上的人发了令，原本岿然不动立着的那些带刀侍卫，木着一张脸噌地一下子就冲上前来，甚至还有些人的手已经碰上了腰间的刀鞘，眼见着那锋利的大刀就要亮出来了。

不禁吓傻了跪着的那群人。

元香元秋哪曾看到过这样的架势？就这么被吓住的瞬间功夫，徐嬷嬷已经冲到前面来护着苏念语，眸中带着惊慌，声音中更是有着一丝颤抖：“姑娘，您别怕。嬷嬷在……”

苏念语被徐嬷嬷搂在怀里，却能感觉到她的身子轻颤着，显然也是被吓得不轻。

正欲从徐嬷嬷的怀中挣脱开来，忽地有一道清冽的声音传了过来：“荣安，你闹够了没有？”

就因着这道声音的突兀插入，几位侍卫动作均是一顿，待看到说话的人是谁时。纷纷看向了自家主子。

荣安本是气愤不已。忽地听到那男子的声音，浑身便打了个激灵，忙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顷刻间，双眸一亮，换上了甜美的笑容。

“舒白哥哥，你怎么出来了？”

苏念语这才也跟着看向普应寺的大门口。

红墙高瓦之下。正站着风华绝代的凌世子爷及他的随从，此刻。凌世子爷的一双眸子从荣安的身上浅浅掠过，随后，一步一步下了台阶。

荣安笑着赶忙迎了过去，哪还有之前的张狂跋扈？

“舒白哥哥。我这几日也是闲得很，也想……”话将将说到一半，迎面走来的男子身形一晃便走了过去。仿若当她是隐形一般，直接给忽视了。连个眼神都没给。

苏念语看得都要呆了。

话说，世子爷您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一位被皇家捧在手心里的公主，是否有活得不耐烦的嫌疑？

若不是她被跟前的侍卫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真的很想拿了手遮住脸，不愿看到那木着脸的世子爷被护卫拖下去一顿暴打直至奄奄一息。

只是，往往是人算不如天算。

预想中的娇喝声并没有响起，反而是荣安看着他的身影跺了跺脚，“舒白哥哥，你为何又不理我了？”

却是撅着嘴，哀怨地跟了上去。

凌舒白依然没理她，脚下不停歇，那张嘴也没闲着，他往那些侍卫而去，声音沉沉的：“你们还不快些退下？”

侍卫们不敢动亦不敢接话，还是跟在凌舒白身后的荣安急忙忙道：“没听到舒白哥哥的话吗？再不退下就拖下去砍头。”

砍头？普应寺是礼佛的地方，哪有地方给公主殿下作砍头之用？这两个字就这么自然地从荣安公主口中说出来，可见她在宫中没少说。

十几个带刀侍卫终于一刻也不停留地撤到后面去。

凌舒白又望了望跟前低垂着头跪着的少女，道：“起来，都别跪着。”

听到这句话，徐嬷嬷面上即刻就蒙上了欢喜，而元香却是动作最快的，一起身便去扶自家姑娘；元秋也忙绕到一边，帮扶着徐嬷嬷。

苏念语忙行礼道谢，心中着实存了感激。

若不是凌世子爷出现得及时，这会儿她也不知该如何收场……心情却又有些复杂。

她望了望明明生着怒气却又强忍着的荣安公主，又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凌世子爷，若是还看不出荣安公主对世子爷有意的话，她上一世也算是白活了。

否则，依荣安公主这样的脾性，又有几个人能治住她？那个人若不是她心头的人，又如何制得住？

偏偏自凌世子爷出现之后，连和荣安公主正经说句话都不曾，荣安公主便乖乖巧巧地伴在他的左右，也不再找她的茬。

如今想想，荣安公主如此针对自己，恐怕也是和凌世子爷有关。

……那么，她自是和凌世子爷保持距离最为稳妥。

眼见着日头越发大，跪了好一会，又是大半日没有用膳，苏念语便觉得身子有些受不住，打算先进了寺里休息。

凌世子爷却是把头一扭，道：“荣安一向很胡闹，你别理她便是。”

苏念语登时被噎了一噎。

立在世子身边的荣安公主即刻就变了脸色，普通人家还要面子呢，她堂堂一个皇家公主自是更爱极了面子，即便说她的人是她的心上人，她亦是接受不了。

可恰恰又因为道她不好的人是她的心上人，她这一生气，自是不舍得责怪，怒火便再一次烧向了苏念语。

荣安指着她道：“舒白哥哥，她可是苏府的大姑娘，难不成你没听说过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你别看她长的比别人好看那么一点，心眼却是极小的，方才我只不过说她这副模样以后不好找婆家。她可生得牙尖嘴利的，驳得我都不知要如何回应是好。更过分的是，她竟然还会苛待庶妹，我不过说了一句，她便联合边上的人一同欺负我……”

荣安想到方才自己受的气便越发委屈，她长这么大，连她的皇帝老爹都不曾让她吃过瘪。偏偏是这苏府姑娘让她丢了面子；越看她。心里头越是怒不可遏。

好端端的长成这模样，万一把她的世子哥哥给勾走了怎么办？

她自是挑着有利于自己，又能撇低对方的话讲。

荣安越说越起劲。凌舒白默默听着，不曾插嘴过，倒是个极好的听众。

等荣安说得心里舒坦了，才结束了她的控诉：“……舒白哥哥。你说像她这样的坏女子，是不是赶出普应寺才好？”

凌舒白这会才抬了抬眼。道：“荣安，为何我觉得你说的话不大对？”

荣安心中一虚，却是不肯承认方才那番话八成是她恶意摸黑的，嘴硬道：“如何不对了？你大可随便唤个人来问问便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了。”

这厢。徐嬷嬷和元香已经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自家姑娘哪是如荣安公主所说的那般不堪？明明就是荣安公主乱说一通的；再者，她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从一开始分明就是荣安公主故意为难。

怎能反咬一口。污蔑是自家姑娘对她不敬了？

也不想想，她身为公主。随身带着近二十个皇家侍卫，天底下有几个人敢主动挑事的？那不就等同于找死吗？

不由眼巴巴地看着自家姑娘。

苏念语却只是垂着头，一声不吭。

……倒不是她听了之后不愤怒，而是因着站在日头底下这么晒着，再加上早起只匆匆喝了几口粥便出了门，直到现在，苏念语已经饿得晕头转向，早不知天南地北了，只能紧紧抓着元秋的手，以免一个腿软扑倒在地。

左右有荣安公主和世子爷在，她就算是苏府嫡女，也没多少说话的份儿。

元秋感觉到了自家主子骤然抓紧的手，又见她的身子似乎有些不稳，便以为她是被荣安公主给气的，不由贴近了一些，担忧道：“姑娘，您还好吗？”

苏念语还是不说话。

那厢，荣安公主一脸正义凛然，还在没完没了。

心中笃定她的舒白哥哥断不会真的随便拉个人过来问话。

果然，她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凌舒白确实没有去拉个人过来问，而是神色淡定地看了看荣安公主，道：“不用了。”

荣安公主心中一喜，以为是他信了自己的话，不料，那人顿了顿，又来了一句，“我方才就站在门口，全部都看到了。”

荣安唇角的笑容一僵，面上变得难看，“你全看到了？”

凌舒白嗯了声，正色道：“荣安，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你得跟苏大姑娘道歉。”

荣安睁大了眼睛，哪曾想到自己的心上人会要自己跟“情敌”道歉？当下眼圈就红了，带着哭腔道：“我可是金枝玉叶，舒白哥哥竟要让跟她道歉？”

荣安委屈的模样，在凌舒白的眸中荡了荡，只听得他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意思很明显，她做错了事，自是要道歉的，就算是她的皇帝爹爹也得如此。

荣安咬着牙，死也不吭声。

苏念语这会儿整个人虽已经是晕乎乎了，却十分担忧凌世子爷真的逼得公主殿下向她低了头，如此一来，只怕荣安公主就真得和她结大梁子了。

忙出声制止，“公主……”后面的不用道歉四个字还未说出口，苏念语只觉得眼前一黑，便饿得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却不知她这一晕，着实不是时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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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世子很忙

元秋是离自家姑娘最近的。

遂，苏念语一晕过去，元秋本能地就用手把她接了个正着；待发觉怀里的娇人儿紧闭着双眼，浑身软绵绵的，素日里极为安静稳重的一个人，忽地脸色剧变：“不好了，姑娘被气晕过去了！”

元秋这一嚷，在场的人纷纷变了脸色，徐嬷嬷赶忙凑上前去，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少女，眸中一下子就蓄满了泪花，她急唤道：“姑娘，姑娘您别吓老奴啊！”

荣安的一双眼睛差点就瞪绿了，喃喃道：“我好像也没做多过分的事，这就晕了……是苏府的姑娘太脆弱了吧？”

还在喃喃自语之际，原本站在身侧的男子却如一阵风似地卷了过去，这一眨眼的功夫，绝色男子已经蹙着眉头站在了昏迷的少女跟前。

他瞧了瞧，眉头皱得越发深。

徐嬷嬷已经急得失了心智，见世子爷凑过来，抹了一把泪花忙给他磕起了头：“世子爷，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姑娘！”

世子爷倒很是干净利落地嗯了声，忽地伸过来了两只手，就要碰触到被元秋抱在怀里的少女的肩头。

众人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之色，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世子爷的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只有世子爷身边伺候的凉竹脸色一变，知道自家爷的意思。

……难不成自家爷见苏大姑娘昏迷了过去，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抱进普应寺里头？

那苏大姑娘的名誉怎么办？

他家爷的清誉怎么办？

……府里的侯爷和侯夫人会不会把他碎.尸万段？

凉竹眼皮一跳，眼见着自家爷那双手直直从跟前伸了过去，顾不得说上些什么，忽地往前一扑。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就这样被他截了下来。

还好来得及。

凉竹还来不及擦把汗，却听得头顶上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凉竹，你抓着我的手作甚？”

凉竹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爷，您这般做法……”只说了几个字忽地顿住，到底是想起周遭围着一圈丫鬟婆子，便压低了声音道。“爷。您可不能抱了苏大姑娘进寺里。”

“为何？”那人一本正经道。

“若爷如此做了，苏大姑娘的清白便会受损，旁人也会认为她不检.点。如此一来，苏大姑娘就很难被好人家接纳。”

凌舒白呆了呆，似是第一次如此听说，“为何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

凉竹：“……”

哎哟喂。我的爷，您平日里不是在伴驾。就是和太子皇子在一起；不是和侯爷夫人坐在一处，就是自个儿待在书房里头，一待就是大半日。

除了自动缠上来的荣安公主，何时接触过别的女子了？

再者。您从小被荣安公主缠到大，还因此落了阴影，排斥别的女子靠近。年方十四把侯夫人给您准备的通房丫头扔出了屋，年方十八更是尚未娶妻……以爷这般的人才。侯夫人都快愁得吃不下饭了，哪还会跟您说不能随便碰触女子？只恨不得您想抱几个就几个。

凉竹如此一想，忽地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

侯夫人如今盼自家爷能娶个美娇妻回府，他这般拦着自家爷做什么？

真要说起来，苏府大姑娘至少容貌上是极衬自家爷的，再说了，爷似乎对她极有兴趣。

凉竹一下子笑眯了眼，正欲收回抓着自家爷的手，却不想，爷的那双手忽地一使劲，便挣脱了他的怀抱。

他一个不注意，便被带翻在地上，却见自家爷大步而去，凉竹忙道：“爷，您去哪里？”

可惜凌世子爷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追在前面的丫鬟婆子后面去了。

凉竹愣了愣，忙看了看周围，哪还有苏大姑娘的影子？

这才恍然大悟。

定是他方才发呆之际，那些丫鬟婆子合力把苏大姑娘弄进普应寺了，而自家爷因着担心，便跟着一同追了过去。

可凉竹这会儿又苦着张脸，骨碌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一并往寺里狂奔，口中却嘀咕道：“爷，您可是世子爷，如此跟在一群妇道人家身后跑，成什么样了……”

且说苏念语被一名粗使婆子轻轻松松抱进寺里找了主持之后，主持立刻就让她们把人带进了早已预留出来的厢房，一行人又是鸡飞狗跳的一番折腾，这才把仍在昏迷中的少女安置在了榻上。

徐嬷嬷坐在塌边，眼圈还是红红的。

元秋也默默守在一旁。

元香抹了把汗，不由嘘了口气。

如今自家姑娘因体力透支而昏睡着，嬷嬷更是心思都在姑娘那边，元秋又沉默寡言，这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只能由她先暂作安排了。

“方才主持说了，大姑娘不过只是太累了，不碍事。大伙赶了这么大半日的路，便都先下去洗把脸，稍作休息吧；至于斋饭，寺里的师父帮我们都留着，等下我再请人送到屋子去……唔……”

元香话说着说着，猛地看到桌几边上一坐一站的两名男子时，不由瞪大了双眼。

那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凌世子爷和他的随从。

元香吃惊不小，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世子爷您怎么还在屋里呢？”

凌舒白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几，平静道：“我不能在这里吗？”

元香却是愣住了，半晌才道：“……姑娘在这间屋里休息，世子爷您是应该回避的。”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抬眼看了看他边上的小厮，摆明了是想不通为何他要回避。

凉竹这会儿的心思虽和之前的不可同日而语，仍小声提醒，“爷，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您对于苏大姑娘来说不过是个外男。自不能如她的父亲或亲兄弟那般可以同处一处，否则会遭人口舌不说，还会影响苏大姑娘的名声和闺誉……”

不等凉竹说完，坐着的男子忽地站了起来，凉竹便把没说完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凌舒白看了榻上还紧闭着眸子的少女一眼，说了句好好照顾她之类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凉竹本是想直接跟上。却被元香双手叉腰喊住：“……你站住！别以为你是世子爷身边的人。我便不敢训你。”

凉竹一愣，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训我？你倒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元香把他拉到一边。瞪了瞪，才压低声音道：“你应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吧？你的主子虽贵为世子爷，身份自是高人一等……可到底是随性了些。你身为他的贴身小厮，自是要多在他耳边提醒的。”

若是之前。凉竹也会如此认为，可如今瞅着自家爷似乎对苏大姑娘的态度很不一样。多多亲近倒没什么不好，保不准哪日，大姑娘就变成她们灵威侯府的人了。

如此一想，凉竹索性就摆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哼，我家爷长得好家世好还专情，一般的贵女想看他一眼都得想方设法呢。”

顿了顿。忽地想起了还在外头候着的荣安公主，眸光一闪。神神秘秘道：“你瞧见那个荣安公主了没？人家可是圣上最为宠爱的女儿，经常到府中找我家爷呢，只可惜，我家爷似乎不大喜欢她。”

元香却是睁大眼睛道：“好啊，你竟敢在背后论公主的事情。”

凉竹得意的笑容立马就不见了，哎哟喂，他这张嘴就是贱，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成了别人的把柄。

几乎就要给元香跪下去了。

转念一想，元香方才的话里也提到他家爷，登时就有了底气：“你还说我？你可别忘了，你也在我跟前说了我家世子的坏话。”

元香一张小脸涨了红，“我何时说了？”

“你就说了。”

“你……”元香简直就想冲上去和凉竹拼命了，却又不可能真的动手，只得恨恨道，“你真卑.鄙！”

说完，又向凉竹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凉竹被元香呸了一脸口沫子，边擦边气得在后面大叫：“你这个小丫头竟如此嚣张……你给我等着。”

却见元香没半点反应，又想着自家爷已经出去了好一会，忙理了理衣裳小跑着出去了。

一眼便看到了前头正在说话的自家爷和荣安公主，凉竹便十分体贴地立在亭廊下不过去。

却还是能听到自家主子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荣安，你该回皇宫去了。”

荣安的眸中有几许泪光，咬着牙道：“我不回去，我说了，我也要在普应寺住上几日。”

说这话的时候，荣安却是飞快地看了眼前方住着苏家姑娘的厢房。

若只有她的舒白哥哥在普应寺住上几日，让她回了皇宫倒是无所谓；偏偏她从主持那边得了消息，这苏大姑娘亦是打算在这里住上几日的，这让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搞不好自己这一走，她的舒白哥哥和苏大姑娘又得传出点什么了。

她自是要想方设法留下来盯着。

凌舒白默了默，并没立即答话，似在想着些什么；荣安公主则是倔强地看着他，势要等到他给答案为止。

好半晌，才听到凌舒白忽地出声道：“唔……你留下来也好。”

荣安公主的面上立刻就开出了一朵灿烂的笑花，“舒白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正欲如小时那般挽住他的手，却听得那人又道：“……你把苏大姑娘给气晕了过去，不如就等给她道了歉再走罢。”

荣安：“……”(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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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世子很忙

元秋是离自家姑娘最近的。

遂，苏念语一晕过去，元秋本能地就用手把她接了个正着；待发觉怀里的娇人儿紧闭着双眼，浑身软绵绵的，素日里极为安静稳重的一个人，忽地脸色剧变：“不好了，姑娘被气晕过去了！”

元秋这一嚷，在场的人纷纷变了脸色，徐嬷嬷赶忙凑上前去，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少女，眸中一下子就蓄满了泪花，她急唤道：“姑娘，姑娘您别吓老奴啊！”

荣安的一双眼睛差点就瞪绿了，喃喃道：“我好像也没做多过分的事，这就晕了……是苏府的姑娘太脆弱了吧？”

还在喃喃自语之际，原本站在身侧的男子却如一阵风似地卷了过去，这一眨眼的功夫，绝色男子已经蹙着眉头站在了昏迷的少女跟前。

他瞧了瞧，眉头皱得越发深。

徐嬷嬷已经急得失了心智，见世子爷凑过来，抹了一把泪花忙给他磕起了头：“世子爷，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姑娘！”

世子爷倒很是干净利落地嗯了声，忽地伸过来了两只手，就要碰触到被元秋抱在怀里的少女的肩头。

众人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之色，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世子爷的这个动作代表着什么，只有世子爷身边伺候的凉竹脸色一变，知道自家爷的意思。

……难不成自家爷见苏大姑娘昏迷了过去，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抱进普应寺里头？

那苏大姑娘的名誉怎么办？

他家爷的清誉怎么办？

……府里的侯爷和侯夫人会不会把他碎.尸万段？

凉竹眼皮一跳，眼见着自家爷那双手直直从跟前伸了过去，顾不得说上些什么，忽地往前一扑。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就这样被他截了下来。

还好来得及。

凉竹还来不及擦把汗，却听得头顶上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凉竹，你抓着我的手作甚？”

凉竹扯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爷，您这般做法……”只说了几个字忽地顿住，到底是想起周遭围着一圈丫鬟婆子，便压低了声音道。“爷。您可不能抱了苏大姑娘进寺里。”

“为何？”那人一本正经道。

“若爷如此做了，苏大姑娘的清白便会受损，旁人也会认为她不检.点。如此一来，苏大姑娘就很难被好人家接纳。”

凌舒白呆了呆，似是第一次如此听说，“为何我从未听母亲提起过？”

凉竹：“……”

哎哟喂。我的爷，您平日里不是在伴驾。就是和太子皇子在一起；不是和侯爷夫人坐在一处，就是自个儿待在书房里头，一待就是大半日。

除了自动缠上来的荣安公主，何时接触过别的女子了？

再者。您从小被荣安公主缠到大，还因此落了阴影，排斥别的女子靠近。年方十四把侯夫人给您准备的通房丫头扔出了屋，年方十八更是尚未娶妻……以爷这般的人才。侯夫人都快愁得吃不下饭了，哪还会跟您说不能随便碰触女子？只恨不得您想抱几个就几个。

凉竹如此一想，忽地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

侯夫人如今盼自家爷能娶个美娇妻回府，他这般拦着自家爷做什么？

真要说起来，苏府大姑娘至少容貌上是极衬自家爷的，再说了，爷似乎对她极有兴趣。

凉竹一下子笑眯了眼，正欲收回抓着自家爷的手，却不想，爷的那双手忽地一使劲，便挣脱了他的怀抱。

他一个不注意，便被带翻在地上，却见自家爷大步而去，凉竹忙道：“爷，您去哪里？”

可惜凌世子爷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追在前面的丫鬟婆子后面去了。

凉竹愣了愣，忙看了看周围，哪还有苏大姑娘的影子？

这才恍然大悟。

定是他方才发呆之际，那些丫鬟婆子合力把苏大姑娘弄进普应寺了，而自家爷因着担心，便跟着一同追了过去。

可凉竹这会儿又苦着张脸，骨碌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也一并往寺里狂奔，口中却嘀咕道：“爷，您可是世子爷，如此跟在一群妇道人家身后跑，成什么样了……”

且说苏念语被一名粗使婆子轻轻松松抱进寺里找了主持之后，主持立刻就让她们把人带进了早已预留出来的厢房，一行人又是鸡飞狗跳的一番折腾，这才把仍在昏迷中的少女安置在了榻上。

徐嬷嬷坐在塌边，眼圈还是红红的。

元秋也默默守在一旁。

元香抹了把汗，不由嘘了口气。

如今自家姑娘因体力透支而昏睡着，嬷嬷更是心思都在姑娘那边，元秋又沉默寡言，这一屋子的丫鬟婆子便只能由她先暂作安排了。

“方才主持说了，大姑娘不过只是太累了，不碍事。大伙赶了这么大半日的路，便都先下去洗把脸，稍作休息吧；至于斋饭，寺里的师父帮我们都留着，等下我再请人送到屋子去……唔……”

元香话说着说着，猛地看到桌几边上一坐一站的两名男子时，不由瞪大了双眼。

那二人不是别人，正是凌世子爷和他的随从。

元香吃惊不小，连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世子爷您怎么还在屋里呢？”

凌舒白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几，平静道：“我不能在这里吗？”

元香却是愣住了，半晌才道：“……姑娘在这间屋里休息，世子爷您是应该回避的。”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抬眼看了看他边上的小厮，摆明了是想不通为何他要回避。

凉竹这会儿的心思虽和之前的不可同日而语，仍小声提醒，“爷，确实是这么一回事，您对于苏大姑娘来说不过是个外男。自不能如她的父亲或亲兄弟那般可以同处一处，否则会遭人口舌不说，还会影响苏大姑娘的名声和闺誉……”

不等凉竹说完，坐着的男子忽地站了起来，凉竹便把没说完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凌舒白看了榻上还紧闭着眸子的少女一眼，说了句好好照顾她之类的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凉竹本是想直接跟上。却被元香双手叉腰喊住：“……你站住！别以为你是世子爷身边的人。我便不敢训你。”

凉竹一愣，犹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训我？你倒说说我哪里做得不好了？”

元香把他拉到一边。瞪了瞪，才压低声音道：“你应该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吧？你的主子虽贵为世子爷，身份自是高人一等……可到底是随性了些。你身为他的贴身小厮，自是要多在他耳边提醒的。”

若是之前。凉竹也会如此认为，可如今瞅着自家爷似乎对苏大姑娘的态度很不一样。多多亲近倒没什么不好，保不准哪日，大姑娘就变成她们灵威侯府的人了。

如此一想，凉竹索性就摆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哼，我家爷长得好家世好还专情，一般的贵女想看他一眼都得想方设法呢。”

顿了顿。忽地想起了还在外头候着的荣安公主，眸光一闪。神神秘秘道：“你瞧见那个荣安公主了没？人家可是圣上最为宠爱的女儿，经常到府中找我家爷呢，只可惜，我家爷似乎不大喜欢她。”

元香却是睁大眼睛道：“好啊，你竟敢在背后论公主的事情。”

凉竹得意的笑容立马就不见了，哎哟喂，他这张嘴就是贱，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成了别人的把柄。

几乎就要给元香跪下去了。

转念一想，元香方才的话里也提到他家爷，登时就有了底气：“你还说我？你可别忘了，你也在我跟前说了我家世子的坏话。”

元香一张小脸涨了红，“我何时说了？”

“你就说了。”

“你……”元香简直就想冲上去和凉竹拼命了，却又不可能真的动手，只得恨恨道，“你真卑.鄙！”

说完，又向凉竹呸了一声，转身就走。

凉竹被元香呸了一脸口沫子，边擦边气得在后面大叫：“你这个小丫头竟如此嚣张……你给我等着。”

却见元香没半点反应，又想着自家爷已经出去了好一会，忙理了理衣裳小跑着出去了。

一眼便看到了前头正在说话的自家爷和荣安公主，凉竹便十分体贴地立在亭廊下不过去。

却还是能听到自家主子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荣安，你该回皇宫去了。”

荣安的眸中有几许泪光，咬着牙道：“我不回去，我说了，我也要在普应寺住上几日。”

说这话的时候，荣安却是飞快地看了眼前方住着苏家姑娘的厢房。

若只有她的舒白哥哥在普应寺住上几日，让她回了皇宫倒是无所谓；偏偏她从主持那边得了消息，这苏大姑娘亦是打算在这里住上几日的，这让她如何能放心得下？

搞不好自己这一走，她的舒白哥哥和苏大姑娘又得传出点什么了。

她自是要想方设法留下来盯着。

凌舒白默了默，并没立即答话，似在想着些什么；荣安公主则是倔强地看着他，势要等到他给答案为止。

好半晌，才听到凌舒白忽地出声道：“唔……你留下来也好。”

荣安公主的面上立刻就开出了一朵灿烂的笑花，“舒白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正欲如小时那般挽住他的手，却听得那人又道：“……你把苏大姑娘给气晕了过去，不如就等给她道了歉再走罢。”

荣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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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苏醒之后

苏念语是被饿醒的。

放在塌边上的手指方才轻微动了动，守着她的几人便急切地扑了过来，苏念语连眼睛都还未来得及睁开，手就被紧紧握了住，耳边有又急又欣喜的几道声音。

“姑娘，您终于醒来了。”

“姑娘，你感觉如何？还口渴吗？若口渴了您说一声，奴婢给您倒一杯过来。”

“姑娘，您到底感觉怎样了？可真是吓死老奴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间晕倒了？”

“姑娘……”

耳边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苏念语被这么一抓一吵，便睁了睁一双清澈的眸中，映入眼帘的是徐嬷嬷、元秋及元香三张担忧的脸。

似乎是见她醒了来，三人面上才有了笑容。

徐嬷嬷很是欣喜，却是眼圈又红了：“姑娘，您总算醒了，可真是急死我们了。”

苏念语被扶坐在床头，脑袋瓜却还是一片浑浊，任由着几个人俯在身侧你一句我一句又说开了。

半晌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也终于听出了怎么一回事。

苏念语道：“你们说我晕过去了？”

美貌少女靠在徐嬷嬷的身上，元秋这会儿正好默默地递了一杯水过来，元香忙接了过来，凑到了少女的唇边。

苏念语脖子一垂，极快地喝了起来。

终于忆起她一大早到现在，除了几口粥，其他的滴水未进，如今双唇一碰到水，便只想着要喝得更多。

等她喝得差不多了。刚睡醒时的那一副呆滞模样也不见了，脑袋瓜更为清明些。

她眨了眨眼，一点一点想着刚才身侧的这几人所说的话，方才还算红润的面色一下子变得古怪了起来。

“你们对荣安公主说我是被她气晕过去的？”

寡言的元秋嗯了声，大抵也是觉得荣安做得有些过分，面上上染了一丝不忿，“荣安公主咄咄逼人。姑娘已经是百般忍耐。却没想到她变本加厉。若不是世子爷刚好看到了全部，只怕荣安公主已经得逞了……到最后，她还不想道歉。这才让姑娘您气得晕了过去。”

“荣安公主着实欺人太甚了，”元香跟着补充道，“难不成皇家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

身侧的三人又忿忿不平地论起了方才在普应寺大门发生的那些事来。

苏念语却是揉了揉额头，止住了她们的谈话。等她们静下来之后，她才道：“我并不是被荣安公主给气晕的。我只是……”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还坐在床上的少女的肚子忽地发出了咕咕之类的声响。

因着屋里静谧，那响起的声音听在耳里显得异常清晰，三人均愣了一愣。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了少女的小腹处。

苏念语面色一红，忙把手按到了肚子上面去，这才正了正色。把之前被打断的话给说完：“……肚子太饿没撑住，给饿晕了。”

“……”

三人纷纷面色一滞。面上的神色十分精彩。

还是元香最先反应过来：“这么说，我们都误会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

四人对坐了半晌，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也不知是谁先发出了扑哧一声笑，引得其余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徐嬷嬷擦着笑出来的眼泪，站了起来，“姑娘肚子饿了，老奴得去让人给姑娘领些斋饭回来。”

这厢，元秋也很快收了笑容，“奴婢去叫些清水进来给姑娘擦擦脸。”也跟在徐嬷嬷后头一并出去。

元香笑得最没个正形，一边捧着笑痛的肚子，怎么也走不动，一边扶着桌子直喘气，“姑娘，奴婢还是第一次听说有闺阁小姐把自己给饿晕过去的……”

苏念语本身就窘，被元香这么一取笑，直接给气乐了，她瞥了元香一眼，“我也是头次见到身边伺候的敢笑自家小姐的。”

元香一听，努力憋了笑，上前扶着自家姑娘从床上下来。

苏念语坐到梳妆台前，元香忽地想起了姑娘饿晕之后，凌世子爷跟着跑前跑后还大刺刺坐在屋子里看着她安顿下来的事，在帮着她梳长发的间隙，也一并都说了出来。

苏念语的神色先是一呆，待反应过来之后才从镜子里头看着站在自家身后忙活的元香，“你是说，世子爷进了我所在的屋子，还待了不短的时间？”

元香点了点头，道：“世子爷似乎一点都没有男女之防的，那会见姑娘您晕了过去，还想着直接把您抱回屋里，若不是他身边的小厮有眼色，只怕这会儿你和世子爷之间都扯不清了。”

苏念语不由又愣了一愣。

不自觉回想起了以前和世子爷之间的那些事。

……以前拿了她的手帕还不还，前些日子直接到苏府来，还追在她身后所说的话，若是个守礼的，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所以，心头也是认同元香所说的话。

至于想要抱她回房，甚至还在屋里待到最后这样的事情，凌世子爷定也是干得出来的。

只是，苏念语还是有些不解：“……不是说凌世子爷不喜和女子有所接触吗？这又是为何？”想了想，又喃喃道，“难不成坊间传闻果真一点都不能信的吗？”

元香委实也想不明白，只得摇了摇头，“到底是民间相传的，自不是那么准确的。”忽地又想起了什么，眉头舒展了开，“不过凌世子爷倒是个好玩的，据说出了屋子之后便把荣安公主训了一顿。”

苏念语又是一呆，“训了一顿？”

他定以为是荣安公主把自己给气到了。

苏念语如此一想，心中便有些纠结。

荣安公主既张狂又嚣张，有人能克着她并教训她，倒是件好事；可偏偏那人是世子爷，还是因着她的事而教训的荣安公主，就算荣安公主表面上屈服了，只怕心里头对她是越恨的。

凌世子爷可是她的心上人哪，她如何能容得了世子爷为了别的女子对她板起脸，心里定是不舒坦的，舍不得动世子爷，那便是她倒霉了。

苏念语忽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心中想着最好别再碰到那对冤家才好。

她忽地道：“荣安公主和凌世子爷呢？可否离开了普应寺？”

元香又摇了摇头，“凌世子爷是要在普应寺里住上几日的，荣安公主也说要一起住着，等世子爷走了她才走。”

苏念语一听，则是很想揉额了。

堂堂一个世子爷为何要在普应寺住上几日她不知晓，兴许是灵威侯他们的主意，也或者是见了普应寺的美景心血来潮都不一定；而荣安公主则不同，她们在路上相遇之时，那会荣安公主明明是要跟着灵威侯府的马车一起走的，现在却突然决定也要在普应寺住下，原因很明显……荣安公主不放心自己的心上人，同时也在防着她。

莫名其妙被当成了情.敌，苏念语委实惆怅。

正好这会儿房门被推了开，徐嬷嬷先探进了身子，身后跟着两个端着膳食的丫鬟。

徐嬷嬷让她们把膳食放到屋子里头不算奢华但很是结实的圆木桌上，又亲自摆好了碗筷，这才朝苏念语招了招手，笑道：“姑娘，您动作快些，省得饿坏了。”

苏念语嗯了一声，元香更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给她梳了个简单大方的发髻，本是想给她佩戴个翡翠桃花簪，却被自家姑娘笑着推开。

“我还是先用些吧，瞧我这肚皮都要贴着后背了。”

元香这才赶忙把簪子放回了首饰盒里。

苏念语确实饿得快些受不住了，若不是因着先睡了一觉，又喝水下去，只怕这会儿连路都走不动。

甫一坐在那些斋饭面前，便提了筷子吃将起来。

一旁的徐嬷嬷看着，真是又好笑又心疼，在一旁不住嘱咐道：“姑娘，您吃慢些。”

苏念语哪还有心思说话，只想着快些填了肚子。

吃到一半，忽地想起了今日是来拜神的，她停下自己的动作，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忙问：“还没拜神吧？”

徐嬷嬷道：“还没呢。”

苏念语轻轻嗯了声，就算不问也知道还没去上香的。

身为苏府的嫡长女，她还没没普应寺就忙着饿晕过去了，大伙定都顾着操心她了，哪还有空去理其他的事情？再者，上香也总得由她来做，为苏府祈福之事总不可能借了府中的仆人之手。

一想到自己在人来人往的普应寺大门饿晕过去，还是当着荣安公主及世子爷的面，苏念语就觉得面上发热。

也没有再吃下去的心思，便让人把斋食收了下去。

又望了望天色，回头吩咐起屋里头的人来。

“元香元秋，你们下去把要上香的东西一一备好罢，再过些时候就要日落了，我们得快些到正殿去。”

元香元秋应着，便一同下去了。

徐嬷嬷也笑着道：“那老奴也去喊高炊事一声，让她也准备准备一同到正殿去上香。”

徐嬷嬷说着，转身便要走，苏念语却把她唤住，“嬷嬷别忙活，今日您在我身边伺候了那么久，现在就歇一歇，高炊事那边我命人过去就行了。”

徐嬷嬷想了想，道：“也好，那老奴便下去换上一身衣裳。”(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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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公主任性

待全部收拾妥当了，苏念语便让人捧着那些瓜果糕点之类的供品去了普应寺的正殿。

因着今日是普应寺里头神明的生辰，故前来普应寺上香的人络绎不绝，什么富贵人家官宦之家及普通百姓的都有。

又因着很多人家讲究在清早礼佛，遂，苏念语一行人到达正殿之时，大部分人家已经上完了香并返家之际，倒没多少人。

徒留香雾缭绕，香火却还十分旺盛。

苏念语让丫鬟们下去，只留下元香元秋及徐嬷嬷，太多人留在正殿里只会扰了清静；高炊事因着自身也是准备上香的，故也一并留了下来。

她却是提着篮子，只是垂着头立在一旁。

苏念语便开了口：“高炊事，你也可以把供品摆出来，我们一同拜神上香的。”

高炊事赶忙拒绝，到底是顾虑着尊卑之分，也知道大姑娘只是表个意思而已。

神明在上，虽不计较个人尊卑，但是她到底是苏府的仆人，她就算真要上香，自要等主子好了之后再来……一切小心为好。

苏念语也没多说，自个儿跪在蒲团上面，双手合十。

就在这当口，身后却传来了恭敬得令人诧异的声音：“大师，本公主是过来上香的，你没理由不让我进去。”

还没转过头去，苏念语便觉得头皮一麻，在普应寺里，能自称本公主的也就只有荣安公主了。

偏偏，她还真不信荣安公主是过来上香的。

早在门口相遇之时，她和侯夫人便是准备回去的，从这里可以推测出，荣安公主在这之前应该是随侯夫人跪拜过的。

只是。寺里的大师一向以和为贵，如此会拦着人不让进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更何况，这人是娇贵的荣安公主。

苏念语本是想专心礼佛，行五体投地的叩首礼，却不想。身后原本和善的对话声却以荣安公主骤然拔高的声线结尾。

只听得荣安公主道：“区区一个普应寺的和尚。也敢拦本公主，我看普应寺不如封掉算了！”

在神明所在之地如此喧哗，自是不敬的。苏念语也只能暂时中断了礼佛之礼，可仍跪在蒲团上，只是侧过头去。

正巧看到门口处两三个僧人背对着她的背影及被堵在门外的荣安公主气急败坏的模样。似是有感应一般，荣安公主的目光越过那些僧人。竟直接和苏念语对了上。

那目光里含着怒意，见是她在看她。便恶狠狠地瞪了瞪她。

苏念语顷刻间便知晓了，荣安公主定是听说了她来正殿上香，故也一并跟了过来的。

至于为何跟着过来，则很简单——看不惯她。

苏念语忽地觉得。那几个拦路的僧人变得可亲了许多，当下就决定先上香，完事之后立马带着人撤退。

总归惹不起。还躲得起。

却听得后头荣安公主怒不可遏的声音：“大胆，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本公主也敢顶撞！”

为首的僧人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声音温和道：“公主息怒，贫僧并不是有意为难您，只是世子爷告诫过贫僧，若是苏府大姑娘和公主您不幸遇上，一定要隔开你们，并且……”

僧人还没说完，就见荣安公主脸色青了又青，她不耐烦道：“今日，本公主就是要进了正殿，看谁敢拦我！”

见僧人还是没动静，不由恶狠狠道：“本公主本是念在你是寺里的高僧，并不想和你一般见识，既然你执意要挡本公主的道，就别怪本公主在佛祖面前大开杀戒！”

荣安公主说着，给后边的侍卫打了个手势，打算硬闯：“来人，先把这几个秃驴拿下，本公主倒要看看他们怕不怕死！”

几个僧人一脸平静，并不惊慌，只是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更是看得荣安公主大发雷霆。

眼看着十几名侍卫已经冲了上来，就要拿下那几个僧人，苏念语只觉得眼皮一跳，万没想到荣安公主会如此跋扈，在神明之前就敢动了杀戒，不禁起了身。

想着是否有法子解决这样的混乱之时，外头却传来了一道声音，“住手！”

这声音清清朗朗却气势十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却让那些侍卫往后退了退，几位僧人才得以逃脱了厄运，甚至让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荣安公主生生变了脸色。

显然，荣安也没想到这会儿会杀出来一个程咬金，使得她措施不及；在看到那人身后跟着的一名小和尚之时，忽地就明白了。

荣安忍不住拿眼又瞪了瞪立在跟前面不改色的僧人，恨恨道：“你们无耻，竟让人去请了舒白哥哥过来。”

那几个僧人却不理荣安，只朝停在亭柱下的那人走去，双手合十道：“幸好世子来得及时。”

凌舒白亦是回了礼，这才走了过来。

荣安咬了咬唇，只得干笑道：“舒白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说到最后，却因为心虚，声音越来越小。

那站在亭廊上的俊俏男子，却只是瞥了她一眼，对于她讨好的笑容无动于衷：“荣安，你又闯祸了。”

“我，我本不想这样的。”荣安辩解道，小手指了指前方的僧人，“是他们硬要拦着我，不让我入内拜神上香的。”

凌舒白却是表情淡淡道：“早上我娘要教你如何叩拜神明时，你还记得当时你说，天底下你只跪拜你的父皇母后之类的话吗？”

“我……”如此被毫不留情拆穿，荣安眨巴着双眼，忽地放软了语气，可怜兮兮道，“我突然间想通了嘛，就是想上香。”

凌舒白看了看她。又往正殿里瞧了瞧。

略一思索，道：“也好，你跟我来。”说完之后，便走到那几名僧人面前交谈了几句，待他们点头之后，才转了身往正殿里头走。

荣安自是欢喜的，忙笑嘻嘻地跟在凌舒白的身后。

苏念语原本就在正殿里。见他们走了进来。便想着先让一让；可如此一来，已经摆放好的供品便来不及先收起来，不由皱了皱眉头。

一眨眼的功夫。那姿色卓绝的凌世子爷已经带着人到了她的跟前，她只得先屈了屈身子问礼。

凌舒白挥了挥手，“不用多礼。”话音刚落，他身侧的荣安便冷哼了一声。“没看到本公主要上香吗？闲杂人等还不快滚！”

倒是一有空就找她茬的。

特别是看到心上人就站在她跟前，如此和颜悦色与她说话。荣安便觉得心里头火气直冒。

苏念语垂着眸子，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要和公主一般见识不要和公主一般见识……

仍不卑不亢道：“民女可等公主上完香之后再礼佛。”

荣安却是瞪着眼一口回绝，“不行。”

偏偏身侧的男子淡淡道：“看来荣安是比较想回皇宫去的。”边说着边朝守在门外的那些侍卫招了招手，“来人……”

还没说完。那举起的手便被一股力气给扯了下去，伴随着荣安幽怨的声音，“我拜。我现在就拜还不成吗？”

凌舒白嗯了一声，看了看手臂上多出来的那只手。“把你的手拿开。”

荣安却不依，耍赖道：“我就不！舒白哥哥，我都让步了这么多，你总得给点奖励。”

凌舒白却是干净利落一甩，臂上那只白嫩的小手猝不及防地被甩了开，就连荣安都被甩开了好几步远。

荣安眼圈一红，“舒白哥哥，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

凌舒白觑了觑她，却是没说话，面色平静得，仿若他方才并不是甩开以为身份尊贵的公主，而是一只小猫。

苏念语在一旁看着，每每觉得荣安公主应该要耍脾气了，却总是奇迹般地挺了过去，这会儿明明眼圈都红了，却还是忍着。

……果真荣安公主是十分喜欢凌世子爷的。

正想得入神，冷不防觉得有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忙抬了头寻了过去，却见荣安公主面上的委屈已经一扫而光，反而是勾着唇看着她，眼珠子转了几转。

苏念语直觉不好。

正好听到荣安道：“舒白哥哥也知道，我是不会拜佛上香的，不如就让苏家姑娘同我一起，她也好教我。如此一来，我可为我的父皇母后祈福，她也可做她的事，两不耽误。”

凌舒白想了想，抬眼望了望默默立在一旁的少女：“如何？若是不想和荣安一起，你可以拒绝。”

荣安顿觉得自己失了颜面，出声道：“拒绝？难道苏家姑娘嫌弃本公主什么都不会？”

苏念语只得道：“自然不是。”

如此咄咄逼人，就算是明知荣安公主不怀好意，她也只能应下。

荣安见自己得逞，面上有了一丝得意的神色；而苏念语也从边上乖乖地走到了中间的蒲团跟前屈身跪在上面，随后亦让荣安跪到另一边的蒲团上。

荣安倒是配合。

这会儿元香递了已经燃着的一把香火过来，先是分了三支给荣安公主，又给自家姑娘分了三支过去。

两位手中握着香火的少女并排跪着，苏念语念及荣安公主可能不知道接下去要做什么，便细心讲解了一番，末了，又笑着道：“……公主若是一时记不清，看民女做什么，您就跟着做什么吧。”

荣安眯着眼点着头，好似十分规矩的样子。

等问讯请愿之后，苏念语把手中的香举至额头处，虔诚地往下磕头；却不料这时，好似有东西碰到了她的身上，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股尖锐的灼痛感从肩下袭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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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蓄意报复

“唔……”她皱着眉，下意识地把身子移开。

侧头一看，荣安手中本应该举到额头的三支香竟全都倾斜着朝着她的方向抓着，即便方才她拉开了距离，那三支香此刻仍停留在离她几寸远的地方。

已然熄灭。

再看荣安，竟是看着她得意地勾着唇角。

苏念语顷刻间便明白了过来。

她肩下的地方只所以会感觉到强烈灼痛感，定是荣安公主趁只有她们二人跪着，之间若是做点小动作，边上的人看得并不清楚，从而把三支香的香头往她身上戳。

香头戳在了她的皮肉上，故而灭了，她也因此觉得疼痛。

若是没猜错，衣裳底下被烫到的地方肯定红了的。

大抵是看到他们上香拜神的动作停了下来，站在一侧看着她们的凌世子爷出声问道：“怎么了？为何不继续？”

还不等苏念语回答，荣安公主一收唇角的笑容，惊呼一声：“哎哟，本公主不知道这香要怎么拿怎么放，方才一不小心好像碰在了苏家姑娘的身上。”

说着，还甚为无辜地把三支香举给他们看。

元香元秋及徐嬷嬷看着那熄掉的香头，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忙上前来检查自家姑娘有没有被烫伤，却都被苏念语给挡了回去。

她瞥了荣安公主一眼，轻声道：“不妨事，我并没有被烫伤。”

徐嬷嬷却是十分担忧，贴着她的耳根道：“姑娘，不如到里头去，把衣裳脱下来检查一番吧，老奴实在不放心。万一烫伤了可怎么好？”

苏念语笑着安慰道：“方才只是碰到了我的衣裳，礼佛一事马上就完成了，您若是担心，等好了之后回屋再看。”

徐嬷嬷这才退到一边去，而元香很快又拿来了三支新香换下了荣安公主手中的三支。

苏念语面上平平淡淡的，方才被烫到的地方却是一阵一阵的疼，她也只是在蒲团上跪好。余光之中。见了紧挨着自己的荣安公主又扯出了一道笑痕。

竟趁机靠近她耳边道：“怎样？滋味如何？哼，叫你得罪本公主！”

苏念语不语。

荣安公主早就先入为主，她再怎么争辩也没用。她认为她得罪她了，那便是她得罪了。

再者，她的小动作也无人看清，方才又大大方方承认了是她自己的失误。如此一来，反而没人疑心她是故意的。

苏念语沉了沉眸子。再次把三支香举过额头，本以为荣安公主得逞之后会消停一些，却不想，她将将准备叩首。后背又传来了一阵灼痛。

“嘶……”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却强忍着三次拜完，这才忍着疼痛转头看向荣安公主。

她手中的香头果然又熄灭了。

荣安公主的阴谋再一次得逞。拼命压住的唇角却因过于开心而微微翘起，她望了望自己手里的香。道：“啧啧，怎么这香又碰到苏府姑娘的身上了？你可别怪本公主啊，大抵是我们二人靠得太近的缘故，想必这次也只是划到你的衣裳，应该不打紧的吧？”

一旁的徐嬷嬷等人再次过来查看情况。

脸色很是不好。

看看自家姑娘，再看看荣安公主，心中多多少少都明白了些。

若是荣安公主不知要如何上香如何跪拜，第一次用香头误伤了自家姑娘还可以理解，可是，若是接连两次的话，那便不能让人信服了，更何况，荣安公主那满脸憋不住的笑容，看起来更像是故意的。

徐嬷嬷忍不住要上前：“荣安公主您……”

却被苏念语拉住，“嬷嬷您还是下去罢。”见徐嬷嬷站着不动，忙给元香元秋使了眼色，原本元香也是心中不忿的，在得了自家姑娘的暗示之后，定了定心，便和元秋一同过去把徐嬷嬷搀扶到一旁去。

荣安公主挥着手中的香，道：“你们是眼瞎了吗？没看到本公主手中的香已经灭了吗？还不快些来帮本公主换掉？”

前两次都是元香帮着送香火的，这次却当没听到一般，只面色淡漠地使了个小丫鬟把三支香送过去。

荣安正为自己的小聪明得意着，倒不去介意元香的脸色，看着刚送来的三支香，眼波儿流转。

苏念语又怎会不知道她又在打坏主意？

若说第一次，她便忍了；荣安公主却故技重施，硬生生让她遭受了两次灼伤之痛；而如今，竟还盘算着进行第三次！

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苏念语凝了凝眸，让丫鬟把她手中的香接了过去，插在了堂前的大香炉里，紧接着，元香便过来把她扶了起来。

荣安原本心里头还在想着各种整她的方法，见她忽地从蒲团上起身，站到了一旁，不由问道：“你要去哪里？”顿了顿，又不怀好意地晃了晃手中燃着的香，“本公主手里已经换好了，你还不快些回来继续拜！”

苏念语却不慌不忙道：“民女已经拜完，所以是不用继续再待在蒲团上的。”

荣安公主听她如此一说，方才高涨的情绪即刻就冷却了下来。

说了半日，竟是已经完成礼佛仪式了，亏她方才还想了那么多的损招。

荣安公主嘟着嘴，也跟着要从蒲团上起身，却被苏念语拦下，“公主且慢，您是不能离了蒲团的，您还须在神明面前三拜，行叩首礼。”

荣安公主想了想，忽地厉声道：“为何你不用，本公主却需要如此？”

“民女自也是拜过的，可能是公主第一次礼佛，并没注意到。”苏念语垂眸答话，表情真挚，任谁也料不到她一个苏府嫡女竟在堂堂公主面前扯了谎。

……她委实并没有行十分正式的叩首礼。

在刚开始礼佛之时，她倒是常如此做，可如今遇到了一心想着整她的荣安公主。她便简化了跪拜的仪式。即便如此，她亦是把香举到额头，对着座上的神明雕像，十分虔诚地进行三拜。

也算是礼仪周全的。

当然，在佛祖及神明跟前计较个人恩怨不稳妥，却也并不是拿荣安公主无可奈何的。

荣安公主说过，她只跪拜当今圣上和皇后。也不知若是一本正经要她给神明行磕头大礼。荣安会是什么反应？

——自是不依的。

荣安公主大怒，吹鼻子瞪眼睛。

她一向不信佛，所以正殿里头的那三尊神明大雕像对她来说并没什么特别的。原本肯跟着跪在蒲团上，不过是方便自己欺负苏府姑娘；如今，见人家完成礼佛，她自是不肯再跪下去。

便想强行起身。

苏念语忙道：“公主千万不可如此做。对神明是大大的不敬。”

荣安哪里会管这些，当下怒道：“就这几尊破雕像。跟本公主有何干？”

恰在这时，一直在边上坐着的男子出了声：“荣安，你不是说要来上香的？如今又为何说这样的话？”

这道男声，让炸毛的荣安愣了。也让苏念语懵了。

她竟是忘了，凌世子爷还在正殿里……不过，他在也好。总归是治得住荣安公主的，不怕她等会拆了普应寺。

荣安却是心中欣喜。起身便想朝他而去：“舒白哥哥，你——”

话还没说完，不知何时搬了条杌子就坐在边上看热闹的某男子便抿了抿唇，道：“不许起身，好好跪着。”

荣安欢喜的神色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一眨眼，又拿希冀的眼神看他，指着苏念语道：“舒白哥哥，你一直在这里的对不对？你来说，她方才明明就没有磕头大拜的，她一定是骗本公主的！”

说着，荣安恶狠狠地瞪了瞪她，那眼神，分明就是恨不得朝外喊了侍卫，把她拖下去斩了的。

身侧的元香和徐嬷嬷却是神色怪异，忍不住拿眼偷偷瞧了瞧凌世子爷，生怕从他口中吐露出什么不利于自家姑娘的片刻言语。

苏念语只是低眉垂眼地站着，不发一语，心里头难免也七上八下的。

凌世子爷和荣安公主无疑是熟识的，若是凌世子爷站在荣安公主那边，那她不仅没办法让荣安公主吃瘪，还有可能反遭一顿教训；再者，她得罪皇家公主的消息定会被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苏府的声誉自然也会受到影响，好些朝廷文武官也会和苏府保持距离，以免被牵累……

苏念语还没把这前前后后的厉害关系给理个遍，就听得一道男声传了来：“唔，她确实是行了磕头礼的。”

凌世子爷的回答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她忍不住侧眸看了看他。

却见那俊俏不凡的凌世子爷端坐在杌子上，一本正经的模样，大大地提升了他所说的话的可信度。

荣安公主瞪大一双美眸，更是不可置信，“舒白哥哥，你竟不是站在我这边？”

凌舒白抬了抬眼，却没应她的话，反而看着苏念语道：“方才是荣安说要学着上香，你就好好教教她。”

苏念语福了福，应了声是。

再转过身之时，就见荣安公主恶狠狠地瞪了瞪她，双膝却是不敢从蒲团上立起来。

苏念语瞧着她的模样，忽地想起自己忘了做一件事，转身朝尊贵的那人笑道：“公主看起来好似并不信任民女，不如我们去请了主持过来，若民女哪些地方错了，主持也能帮着指导。”

荣安公主下意识就要堵她，“哼，既然你会出错，你还有什么资格教本公主——”

将将话说到一半，那方坐得沉稳的凌世子爷嗯了一声，清朗的声音即刻就盖过了她：“唔，也好，就依你的办。”(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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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无可容忍

荣安公主三番两次被自家心上人无视，气得七窍生烟，偏偏又不能和他翻脸，只好憋着气在蒲团上跪着。

而元香更是玲珑，见凌世子爷都这般答应了，便一路小跑着出了正殿的门请主持去了。

这厢，凉竹借着给自家爷送上茶水之际在他耳边说道：“爷，荣安公主被您气得不轻呢！”

凌舒白接了茶水，缓缓抿了口才有些茫然道：“我何时气她了？”想了想，又道：“平日里我都是如此对她，你又不是不晓得。”

凉竹：“……”

竟被自家爷给堵得说不上话来。

仔细一想，自家爷说的似乎也没错，自他跟在爷身边伺候起，爷从来就没有因为她是公主而对她好一点，而荣安公主的想法更是让人抓摸不透，若是一般的女子被男子这般冷淡对待，估计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哭了，她却是一门心思扑上来。

……公主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如此生猛，非寻常姑娘家所能比拟的。

凉竹抹了把汗，又小声道：“爷，即便如此，您方才也不能说谎的啊！”

凌舒白侧了侧头，“哦？我说了什么谎？”

凉竹拿眼看了看周围的人，这才小心翼翼道：“苏大姑娘只是站着举香三拜，并没有行磕头大礼。”

凌舒白嗯了一声，又道：“然后呢？”

“然后就是您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她是有行大礼的啊！”凉竹的额上频频冒汗，“您这不是又惹到了荣安公主了？”

凌舒白好看的唇角抿了抿：“没行磕头大礼？”

顿了顿，拿眼去瞧了瞧静静立着的，如兰花一般无时无刻散发着沁人幽香的少女，“唔。她还真是个胆大的，竟敢当面撒谎。”

又细细看了看那少女平静如水的小脸，无一丝慌张，凌舒白那微微挑起的凤眼里便有了一丝迷人的神采。

凉竹忧心忡忡，小声道：“这苏府姑娘看着有进有退的，怎么敢在荣安公主面前撒谎呢？公主一向不大讲理，惹上她的人都没好日子过的。”顿了顿。又补了句。“当然，我家爷除外。”

凌舒白道：“无事，有我在的。”

凉竹闻言。便知道自家爷会帮着苏大姑娘，面上一松，猛然想起了另一桩事，他拿眼觑了觑凌舒白。旁敲侧击，“……那爷为何会帮着苏大姑娘说话？”

凌舒白回答得理所当然：“我心情好。”

凉竹：“……”

得。不问了，非得绕死自己不可。

正巧这会儿门口出现了一行人，元香走在前头领路，见到了地方。忙侧了身，毕恭毕敬请了主持及两位大师先走。

三人念了句阿弥陀佛之后也不承让，端着大师的架势便走进了正殿里。

至此。人便到齐了。

偌大的正殿里只跪着荣安公主一人，她自觉得面上挂不住。她堂堂一个公主，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在神明跟前，就这么想一想，脸上禁不住一阵阵发烫。

心中想着不拜了，大不了她走人。

可一想到她的世子哥哥和苏家貌美的姑娘，她就不甘心。

……不就是磕头大礼吗？就当自己是在拜父皇和母后吧！

一抬头，见主持及两位大师已经面目庄严地立在边上，她恶声恶气地朝害她不得不行大礼的少女吼道：“既然那几个和尚都来了，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教了本公主，好让本公主离开这个鬼地方！”

此话着实太过无理，让站在边上观礼的主持和两名大师不由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心中极为不喜；却又念及那人身份尊贵，又不敢太过责罚，只得忍着气道：“阿弥陀佛，公主还望慎言，神殿之内，公主切勿再说诸如此类的话。”

荣安公主哼了一声，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太过火，转而直勾勾等着苏念语，恨不得直接用目光瞪死她好了事。

苏念语自是知道荣安公主讨厌她，神态动作更是端谨了不少，以免又让荣安公主找到了发飙的缘由；她缓步走上前，朝着荣安公主行了个礼，笑着道：“……那我们就开始吧，还请公主先起身。”

荣安公主看着她的得体笑容，只觉得分外刺眼，咋一听她说要先起身，一下子就炸毛了：“要跪要站你最好给本公主分清楚些，否则，你就算是长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提着佛珠的主持见状，缓声道：“公主莫急，神明面前还勿喧哗及大吵大闹，以免惹得神明不悦。”

荣安公主这会儿心里憋屈得紧，连头都没回，便把话给顶了回去，“哼？神明不悦，本公主还不悦呢！本公主肯跪在这里，就是给那几尊雕像面子。”

那三位大师何曾想到荣安公主会如此说话？当下，有一位性子比较耿直的大师含着怒气道：“神殿之内，还请公主注意言行！”

荣安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又怎会把那所谓的大师所说的话放在眼里？对她来说，殿里的人除了她的世子哥哥，谁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本是想气死那几个老秃驴，却在凌舒白的目光下扭扭捏捏闭上了嘴，心里自是不解气的。

苏念语这会儿却笑着迎头又杠了上去，好似没看到荣安公主香想撕人以发泄内心的不满一般，“公主，请您起身。”

荣安公主觑了觑她，一双美眸明明暗暗的，胸口更是起起伏伏，最终却只是赌气一般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苏念语忙接着道：“公主请站得端正一些，别把头扭到一旁去，要正面对着神明以表尊敬。”

荣安公主抿唇不语，几乎是苏念语每说一句，她便要瞪她一眼，忍着气却是不甘不愿地照做；苏念语全程带着笑意，就好似没看到荣安公主要吃人的目光一般。

她却迟迟没让荣安公主跪下，见她面色一直不好，故作为难道：“公主，您的神色不能如此，在拜佛之时需心存诚意，方能让神明感受到您的虔诚……”

荣安公主不耐烦道：“接下来要如何做，你快些说便是。”

“可是……”

苏念语拽了拽帕子，蹙着柳眉，一副不知要如何是好的样子，余光却是瞥向了边上的几位大师身上看着他们的反应。

两位大师见荣安公主这番作为，早已在心里认定她不是真心要上香拜佛，这会儿整张脸色已经拉了下来；饶是见多识广的主持，虽和平日一般不惊不乍地捻着一颗颗的佛珠，苏念语却看到了他摇了摇头。

显然也是觉得荣安公主如此下去是不行的。

普应寺是京城内外最富盛名的礼佛之地，又因着当今皇后十分信佛，更是对普应寺青睐有加，更是数次和皇帝低调莅临上香拜佛，可以说，掌天下之命运的当今圣上对普应寺都要礼让三分。

若是平日里有人胆敢在殿里头举头对三大神明雕像表现出那么一丝丝不敬来，保准是要立刻被赶出普应寺，从此被禁止踏入的；而如今，荣安公主在神明跟前百无禁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压根就没想到自己已经引起了殿里头几位大师的不快。

不过是刻意隐忍罢了。

苏念语觉得，她须得再接再厉。

从一开始，她便知道荣安公主并无向佛之心，更别说让她行磕头大礼了，神明对她来说只是子虚乌有，她就算真的愿意行礼，那也是被逼着的。

她只要施压，再施压，让公主脑中绷紧的那根弦给绷断了即可……

苏念语如此想着，口中也不敢含糊：“……行礼讲究一个诚字。”尾音刚落，荣安公主不耐烦的目光便又瞥了过来，苏念语装作无措地看了看一旁的大师们，却见他们有的脸色发青，有的闭着眼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苏念语见大师们还在继续忍着，便继续道：“行磕头礼，是表示对神明极度敬仰推崇之意，相信公主心中定是有佛的。”

荣安公主忽地发出了嗤的一声冷笑，仿若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一旁的大师们脸色又青了几分。

苏念语就当什么都没看到，顿了顿，才道：“还请公主恭谨立与蒲团前，先以右膝着地，次下左膝；再次两肘跪于蒲团之上，两掌舒展过额，其后头也顶于蒲团之上，良久一拜……”

荣安公主的眸子扑闪扑闪的，可怜巴巴地看了立在边上面无表情盯着的俊俏男子一眼，企图能引起他的怜爱从而帮她喊停；却见男子无动于衷，只是静静立着，只施舍了个没什么含义的眼神给她。

荣安公主嘴一瘪，只得缓缓走近蒲团，想着少女的话语，勉强先曲下她的右膝，又慢吞吞把左膝也跪于蒲团之上，待听到“把头顶于蒲团之上”时，她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

她拿眼看了看堂前高耸着的神明雕像，心里忽地腾起了一团火气，她怒道：“我堂堂一个皇家公主，连当今圣上都不舍得让我行过如此磕头大礼，就这几尊神明像就想让本公主低下如此高贵的头，凭什么！”

荣安公主一下子从蒲团上站了起来，甩了甩袖子，皱眉道：“本公主不跪了！”

原本站在边上盯着她一举一动的几位大师已经被荣安公主反复不定的无礼行径给气得胸口发疼。

就连主持也看不下去，他持着佛珠，面色威严，沉声道：“普应寺容不下公主这尊大佛，还请公主立刻离开，从此不准再踏进普应寺半步，以免惹得神明震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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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处理伤处

荣安公主耍威不成，反而被普应寺的主持直接下了逐客令，甚至还不许她以后再踏进普应寺，着实是不小的耻辱。

荣安本就是个冲动的性子，当即就破口大骂，若不是被灵威侯世子凌舒白阻着，怕是她带来的那些侍卫就准备大闹普应寺了。

眼见着被心上人压着，荣安公主只觉得心中百般压抑，噙着泪水细细碎碎地望他：“舒白哥哥最坏，我以后不想再理你了！”

说完便转了身，瞅了一圈周围的人，自是不会放过那位垂眸低目的少女。本是想奚落她几句，一侧眸便看到了那几位面目庄严的大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们便骂道：“好你们几个老秃驴，给本公主记着，今日你们这般待本公主，他日我必让我父皇查封了这里，还要杀光你们，看你们还敢嚣张！”

那几位大师听得荣安公主一席话，却只是淡淡念了句阿弥陀佛，便正正经经地站着，不再多言语。

荣安公主本是想看着他们在自己脚下求饶，以挽回自己丢了的皇家颜面，却不想遇到的是一群不懂变通、没有眼色的和尚，面子上下不来，一时之间更是恼羞成怒。

放完了狠话，便带着人气冲冲地走了。

犹能看到她边走边抹泪的身影。

想来，荣安公主确实是十分恼火。

想想也是，一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家公主，身为皇帝皇后的宠女，从小到大都被护得紧紧的，简直就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的，何时有过被赶的经历？

耻辱。对于荣安这样的一位娇滴滴的公主来说，绝对是件不得了的耻辱。

但是，若说让当今圣上封了享誉天下的普应寺，只怕没那么简单，更何况皇后十分信佛，若是知道荣安公主是因不愿叩拜神明甚至大不敬神明才被逐出普应寺，只怕皇家再疼荣安公主。也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天家纵然有天威。可触犯了神明，就好比与天作对，自是计较不得的。

苏念语乱七八糟想了一通。这会儿，俊俏的凌世子爷正和几位大师站在一起，为荣安公主所闯下的祸赔着不是。

主持到底是个主持，纵使被荣安公主这么一侮辱。容人的量还是有的；倒是他身侧的一名高个子大师气愤难平：“……礼佛讲究心诚，若荣安公主心中无佛。不跪拜也是在理的，她亦可以提出来；偏偏公主她在神明面前口出狂言，目中无人，犯了大忌……真是罪过罪过。”

凌舒白亦跟着双手合十。神色庄重地继续和他们说着话，边说边往殿外走。

凉竹插不上话，只能跟在自家爷身后亦步亦趋。心里却是十分肯定主子定能搞定这几个被触怒了的得道大师。

爷除了在情感上有些迟钝，其他方面还是十分了得的；再者。谁人不知灵威侯世子从小就得圣宠？饶是那几位性子怪异的大师，多少也要给几分薄面的。

凉竹这么一想，再看向自家爷的目光便闪亮闪亮的，怎么看怎么满意。

只是再想到自家爷都已经是十八的年纪，却连个通房都没有，顿时又愁容满面。

不免就偷偷回头看了看立在佛前的端庄淑静的美貌少女。

不觉愁云罩面。

唉，一个随心所欲，一个有鬼点子小心思，两个人若凑在一起，也不知以后的日子会是何种的翻天覆地。

凌世子爷及几位大师这么一走，正殿一下子就变得空荡。

苏念语看了看众人离去的方向，确定都走得不见踪影了，这才收起了面上的笑容，背上隐隐传来的痛意让她皱了眉。

元香及几个经常伺候在她边上的即刻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忙过来扶了她，担忧问道：“姑娘，您还好吗？”

苏念语倒没打算隐瞒，她垂了垂眸道：“方才被荣安公主手中的香烫到了。”

这下，听到的人都慌了，就连默默站在墙边上的高炊事也面带关切，迎了上来，“大姑娘，您还是先回屋去检查一下伤势如何罢，这边还有老奴在，老奴定会把一切都收拾妥当。”

元香也赶忙附和，语气中带着急切：“高炊事说得对，左右也上完香了，姑娘还是快些回去让我们察看一番，可别留了疤。”

苏念语看了高炊事一眼，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徐嬷嬷已经急急地吩咐了元香元秋两人：“……快快，你们先扶着姑娘回去，务必要察看得仔细些，若有了伤疤，定要先让附近的郎中走一遭，等稍微做了处理，我们就马上回府……”

徐嬷嬷面目凝重，显然有些慌了手脚。

苏念语笑着安慰道：“嬷嬷言重了，不过是被香头给烫到了，还是隔着几层衣裳的，情况不会太糟的。”

徐嬷嬷却不信自家姑娘说的，直接撵人。

苏念语只得先回了屋里。

方一进了里屋，在塌边落了座，元香就赶忙上前来褪了她的外裳，元秋帮着把她的一头长发都捡到脖侧去，以免覆在背上看不清。

不多时便感觉到有一只手轻轻按着她被烫伤的地方，元香轻轻道：“姑娘，可是这里？”

苏念语点了点头，因着伤处是在背部自己看不到，苏念语便问：“怎样了？”

心里却知道应该没什么大碍的，否则，以元香这般的性子，早就叫起来了。

果然，帮着察看的元香隐约像是松了一口气，道：“被烫红了一小片皮肤，倒是没破皮，真是谢天谢地了。”

说着话的功夫，元秋已经拿来了平日里出门都要带着的小药箱。

此小药箱自是不比郎中御医随身携带的装着的各种药材器皿的方正药箱正经，里头不过是装了些平日里极有可能用到的几种药物，防一时的脑热风寒之类的罢了。

而烫伤药多多少少也会备上一点，这会儿正好派上了用场。

苏念语坐着，由着元香元秋二人配合着给她擦上了烫伤药，窸窸窣窣又收拾了一会，苏念语这才得以脱身。

左右瞧了一番，她方道：“嬷嬷是不是也跟着留在正殿里帮忙收拾了？”

元香应了一声，道：“嬷嬷担心姑娘的身子，原本是要跟着回屋的，可又怕那些小丫鬟不懂礼数，在正殿里唐突了神明，便留了下来帮着拾掇。”

苏念语轻轻道嗯了一声。

犹记得高炊事也在正殿里，她却不担心嬷嬷会与其有过多的接触。

自己这么一烫伤，嬷嬷定是担忧得不得了，只要一收拾妥当了，饶是高炊事有心要和她搭话，只怕嬷嬷也是没那时间闲聊，定会急急赶回来看她。

苏念语默了会，又开口道：“到普应寺之后，高炊事有没有什么异常？”

元香想了想，道：“高炊事在言行举止上倒也没什么异常，只是，奴婢觉得高炊事神色有些怪异。”

苏念语道：“如何怪了？”

彼时，元香正好整理好了自家姑娘的衣裳，便贴近她一些，道：“因着姑娘吩咐要多注意高炊事，奴婢便让人暗中留意着，自己也时不时会多看上两眼。在路上之时，也不知是不是紧张，高炊事不苟言笑，眉头总是皱着；到寺之后，姑娘又先出了这一遭事，我们一时没去注意高炊事那边。待姑娘这边都理好了，再见到高炊事时，看着好似和早前无异，可奴婢总觉得她笑容多了些，更显得轻松了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奴婢的错觉。”

苏念语静静听着，眸色沉了沉。

元香口中所说的这些，她亦是有所感受。

方才在正殿里，高炊事也是一同去的，虽仍如之前那般循规蹈矩，但偶尔绽出来的笑容看起来着实明朗了不少。

……定是在她饿晕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苏念语抿了抿唇，抬眸望了望元香：“我晕过去的时候，高炊事在哪里，又做了何事，与何人接触过……都不清楚吗？”

元香摇了摇头，面上愧疚，“那会乱糟糟的，并没人去注意。”顿了顿，又认起错来，“姑娘，是奴婢没有看好人，您惩罚奴婢吧！”

苏念语摆了摆手，“罢了，事出有因，怪不得你。”

想着高炊事那边，又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便又嘱咐元香务必要盯好高炊事的一言一行。

若高炊事对嬷嬷真的抱有其他目的，这几日里定会有所动作的。

元香收起那活泼的性子，点头如啄米，待自家姑娘交代完，她不敢拖延，忙出了屋子着手安排。

堪堪走出不远，正好遇到了疾步回来的徐嬷嬷，元香甜甜唤了一声：“嬷嬷，您可回来了，姑娘还在念叨您哪去了。”

徐嬷嬷笑着给了她一个白眼，也顾不得和她斗两句嘴，便撩了门帘进了屋。

甫一看到自家姑娘坐在塌边，正自己端着热茶放在唇边吹着气，徐嬷嬷顿时又是一顿皱眉：“哎哟姑娘，您才被香头烫伤了自己，如今怎地还自己捧了热茶？万一不小心，又把那双小嫩手给烫了，那老奴要如何跟夫人老夫人交代？”

说着话的同时，徐嬷嬷便上前去，欲把茶水抢下来。

苏念语拦着不让，又好气有好笑，“嬷嬷，您总不能把我当小孩子看待，我再过几个月就要及笄了，真要计较起来，都是可以婚配的年纪了……”

苏念语说到这里，顿时叫苦不迭，忙自己刹住了话头。(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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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姻缘好签

话说好端端的，她自己提起了婚配之事做什么？明知道嬷嬷跑这趟，就是为了她的姻缘而来，偏偏她还自投罗网，挑了话端，只怕徐嬷嬷不说上两句是不成得了。

果然，徐嬷嬷一听到自家姑娘主动提及，一双眸子顷刻间便亮了亮，本是想直接顺着这话说下去，又想起自家姑娘在荣安公主跟前遭的罪，便缓了缓，先问了问烫伤的情况。

元秋最是老实，说是被烫伤的地方并未破皮，只是红了一片，敷几日的烫伤药便能好全了。

徐嬷嬷却不相信，执意要让苏念语脱了外裳让她瞧瞧，“老奴看那荣安公主凶得很，怎么可能会让姑娘您好过？姑娘您还是褪了衣裳让老奴看看……”

苏念语哭笑不得，不得不耐心解释，“嬷嬷，那只是个香头，还隔着衣裳呢，我还躲开了，自不会被烫得多严重的！”

徐嬷嬷听得如此一说，到底是放了不少心，却忍不住往她的肩头及背部看，心里还是觉得要亲自看看伤情才有底。

徐嬷嬷的心思，苏念语又何尝不知道？

心知她也是担心自己，想了想，还是把外裳给褪了下来，笑着道：“嬷嬷，这次真不算什么烫伤的，更何况方才元香元秋又帮着及时敷了药，几日就能消红。”

苏念语说话的这当口，元秋已经给徐嬷嬷指了伤着的地方，徐嬷嬷眯着眼，看得十分仔细，见果真如元秋之前所说的那般，面上才有了笑容。

她喃道：“还好还好。虽红了一小块，却是不会留疤的。”

顿了顿却又神色复杂，“唉，姑娘这细皮嫩肉的，定是很疼的吧？这荣安公主也不知抽的什么疯，竟如此对待姑娘……”

徐嬷嬷还没说完，苏念语便侧了头过来。“嬷嬷万不可说公主的不是。若是被旁的人听了去，更是不妥。”

“可公主如此做法，着实过分了。”徐嬷嬷点头称是。却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如此道，一边托起了外裳，要给苏念语穿上。

苏念语不过笑了笑，到底也没说什么。

公主毕竟是公主。身份就摆在那里，真在公主那边吃了苦头。也只能自认倒霉；凌世子爷虽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类的话，可人家是世子，还是当今圣上跟前的大红人，他要计较。自有地方计较；她们就不同了，身份差了，更无人撑腰。能找谁说理去？

好在徐嬷嬷低落的情绪没维持多久，她哎的一声。拍了下大腿，便喜着脸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根签，捧到了苏念语的跟前，道：“姑娘，这是老奴方才在神明跟前给您求的姻缘签呢。”

苏念语唔了一声，并没往心里去，心知徐嬷嬷定是会帮她求姻缘的，象征性地瞥了眼细长的木签子，又笑了笑便没了下文。

徐嬷嬷见自家姑娘那模样，知道她是没把她求来的签看在眼里的，不觉又凑上前去，欢喜道：“姑娘您可别小瞧了这支签，这可是姻缘上上签，连主持都说了，好多年都没有人家摇出这支签了。”

苏念语又唔了一声，看着徐嬷嬷那闪闪发亮的目光，又觉得自己这么敷衍也不妥，总得做做样子，才对得起嬷嬷的一片苦心。

便把那只签抓在手里看了看，连上头的字都没看进去，便假装兴致勃勃道：“哦？主持还说了什么？”

“主持还说，姑娘这一生富贵逼人，未来的夫君更是人上人，和和美美成百年之好呢！”

徐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欢喜得嘴都合不拢，苏念语也跟着绽出了一抹笑容，想起了她前世的孤独一人。

如今，求了支姻缘签却是难得的上上签。

不管是真是假，苏念语听着心里也舒坦，更重要的是，嬷嬷年纪大了，越发信仰这些神明佛祖，那支签在她眼中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木签子，在嬷嬷眼中，则等同于是神明显灵。

如此倒是更好，省得嬷嬷成日担心她找不到好人家，这一支上上签足以让嬷嬷放宽心。

徐嬷嬷求得了这支姻缘签，确实是心情极好的，把它当宝贝似的握在手里，口中欢欢快快地说着话：“……老奴就说，姑娘长得这般好，又是个嫡女，这未来的姑爷定然也是十分出色的，就是不知道姑爷会是哪户大家的嫡子，若不快些出现，我家姑娘指不定就被抢走了……”

徐嬷嬷喜悠悠的，把求来的姻缘签放在眼皮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心里已经认定签上的那些字和主持所说的那些话定是不会有假的。

苏念语也随了她。

难得嬷嬷心情不错，她便不去扰了她。

正巧这会儿元香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了，撩了门帘走了进来，见到徐嬷嬷那一脸欣喜的神色，便笑着问话：“嬷嬷，您是有什么好事儿？看您那张脸都笑得快要开出花来了。”

嬷嬷笑骂了元香两句，便把她拉到身侧，说了她为自家姑娘求了一支上上签的事。

一听说是好签，元香的一双眸子也跟着亮了又亮，把徐嬷嬷手中的姻缘签给接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频频点着头。

“人上人？普应寺里如今不就住着个人上人么？我倒觉得灵威侯的世子和我们家姑娘都俊得很，很是相衬呢！”

元香说这话的时候，是拉着嬷嬷悄悄讲的，纵使是压低了声音，苏念语还是听到了。

她不禁揉额，一想到凌世子爷，不免就想到荣安公主。

别说她和凌世子爷有何纠葛，就是多说上一句话多看上一眼，被荣安公主知道了，她都得倒霉的。

凌世子爷是人上人又如何？总归不是她可以高攀的。

见元香拉着嬷嬷还在兴致勃勃讨论着凌世子爷到底好在哪里，她忙正经地咳了咳，引得了二人的注意之后，方才道：“你们莫再说和凌世子爷有关的话了，难道你们没看出，荣安公主是围着他转的吗？”

苏念语这话说得含蓄，说得正兴起的元香和徐嬷嬷却还是听出了话中之意，二人对视了一眼，倒真的没继续方才的话题。

到底也想得出和荣安公主抢人的下场。

元香却想起了之前凉竹与她说的话：“……奴婢听说凌世子爷并不喜欢公主殿下。”

“喜不喜欢是一回事，总之，您们莫再提到凌世子爷了。”

享有圣恩的人，往往在很多事情上不能自己做主。

凌世子爷虽是倍受当今圣上青睐，可若是圣上想把荣安公主指给他，他还能反抗不成？若是惹了圣怒，灵威侯府也会受其牵连。

所以，凌世子爷到底喜不喜欢荣安公主，在她看来，还真不是特别重要。

屋子里总算安静了下来。

这一上完香，苏念语便松懈了，正好外面日头已然悬挂在了山头处，天色马上就要暗下来了。

原本还想着去找主持问一些情况，如今也只能作罢，待明日再说。

又因着白日时分急着赶路都没好好歇歇，一不小心还被饿晕了过去，之后虽吃了点斋饭，却仍强撑着去了正殿上香，体力并还没恢复过来。

苏念语靠在桌几边上，一下子就给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苏念语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想继续睡，却被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给醒了神。

恍惚之间才忆起这不是在她的玉兰苑，而是在普应寺提供给礼佛之人住的客房里。

普应寺所在之地不比京城，因着是建在山腰间，晚间的气温显得清冷，苏念语拉了被子，本欲盖好自己，却不想，耳边时不时传来一阵扑哧扑哧的声响。

好似是什么东西被卡住的声音。

……她瞬间给吓得睁大了双眼，原先的瞌睡虫顷刻间也跑了个精光。

屋里留了微弱的一盏油灯，倒还是看得清屋里的摆设及动静。

察觉到那声音是从外头传进来之时，苏念语紧绷着的神经才松了松，见靠窗处睡着元秋，忙出声唤了她。

元秋睡眠不算深，特别是轮到她守夜的时候，更是保持高度的警惕，苏念语才唤了她一声，元秋便睁了眼睛，窸窸窣窣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本以为是姑娘口渴了，正欲去帮她倒点茶水，不想，却见自家姑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看样子并不似被渴醒的，忙走了过来，问：“姑娘，您怎么了？”

苏念语让元秋靠近些：“你听听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元秋便屏息凝神，果真听到了一点声响，她轻声道：“那声音好似是从姑娘睡的这张床之后传过来的，声音不大，奴婢睡的那边又离着一点距离，故奴婢并未察觉到。”

元秋说着，回了她方才睡的地方披了件外衣，又点燃了一盏灯在手里，“奴婢出去看看。”

苏念语嗯了声，轻声道：“小心些。”目光落在元秋走出去的干净利落的背影上。

不须一会，伴着房门发出的轻响，元秋便返了回来。

并不是空手回来的，手中还提着一只浑身乳白的温顺鸽子。

苏念语一下子就把听到的扑哧扑哧声和眼前鸽子挥动翅膀的模样给对了上，还没问话，元秋已经提着那鲜活的小东西走了过来。

“姑娘，这鸽子被夹在后面的墙缝里出不来，故能听到它挣扎的声音，并且，奴婢发现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元秋说着，把鸽子的脚抬到她跟前，道：“这上面绑着纸条。”(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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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得知真相

绑着纸条？

那便是信鸽了。

只是普应寺是个礼佛之地，又有谁会在这样的圣地用信鸽作为书信来往之用？

苏念语想不出个所以然，看了看信鸽，便打算让元秋把各自脚上的纸条给解下来，看看上头都说了些什么。

元秋动作麻利地解着，一边小声道：“……万一这信鸽是灵威侯府来的呢？”

苏念语眨了眨眼。

还别说，元秋这话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眼下，灵威侯世子也住在普应寺里，若府中有个什么大事需要知会凌世子爷的，用信鸽来传递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那也仅仅是种可能。

苏念语示意元秋继续她手中的动作，慢条斯理道：“……万一是我们苏府来的消息呢？”

元秋眸光动了动，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苏府若是有什么事，自不可能特意飞了信鸽过来告知自家姑娘。

姑娘这几日一直对高炊事有所怀疑，她是怕府中的谁传了信息过来给高炊事，要她趁都在野外的当口，暗中行一些龌龊之事。

元秋如此一想，手中的动作不再犹豫，又听得眯眼坐在边上的自家姑娘中规中矩道：“……再者，若真是灵威侯府的信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左右我们是在屋里看的纸条，我们若不对外说道，又有谁知道呢？”

元秋：“……”

元秋点了点头，觉得姑娘说得好似没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又因着那纸条在信鸽腿上绑得十分紧，一时不好解开，只得放弃了之前心里头的那点怪异。专心对付起那条条绳绳。

二人在油灯下，一人忙着，一人看着。

冷不防，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轻轻的，却因为外头已是深夜，一片寂静中显得清晰无比，就好似是踏在屋子里头的两人心尖上一般。

元秋手中的动作一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窗边。抬了窗棂一角往外看去，借着屋子里头昏暗的烛光，隐约能看到不远处鬼鬼祟祟走来了一个人。

想来。那人也知深夜在外头徘徊不够稳妥，走路倒是轻手轻脚的；大抵也是怕被人发现她的踪迹，那人便隐在大槐树的后头，抬头看看树上。低头到处瞧瞧，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元秋眯着眼看了看。好容易才认出了那张脸，她忙回了头道：“姑娘，那人好像是高炊事。”

苏念语眸子一闪，即刻就反应了过来。望了望还被元秋捂在手里的信鸽，忙吩咐道：“你把信鸽先藏起来，别被人发现。”

说完之后。自个儿也披了件外裳，小心翼翼凑到了窗棂边上。看着外面那人的一举一动。

因着都是苏府女眷，主持自是把她们一行人都安排在临近的院子里；又因着这次带过来的丫鬟婆子统共有七八人之多，一个院子住不下，高炊事便主动说要到隔壁院子住。

苏念语自是由了她去。

如此倒好，高炊事若不和她们同住一起，便不会觉得太过拘谨，也便不会打草惊蛇，这一放松，反而更容易露了马脚。

只是高炊事颇有耐心，自在普应寺安定了之后，十分沉得住气，这一路走来已经一日过去，仍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妥之处。

若不是因为这只飞错地方的鸽子，只怕高炊事此刻还稳如泰山。

她几乎可以认定，高炊事是出来找那只信鸽的，只因那只信鸽是她和府中之人往来的证据，而鸽子脚上的纸条，对她来说定是十分重要的。

这会儿，元秋把信鸽找了个地方搁好，便又悄无声息地回了苏念语的身边，她望了望外头，小声道：“姑娘，屋里头的烛火要不要熄了？”

苏念语想了想，摇了摇头，“就让它烧着吧，此时忽地熄了反而不妥，指不定高炊事就猜到我们还醒着。”

元秋小心地点了头，心知姑娘迫切想要知道高炊事的下一步会如何走。

之所以没在这个时候出声遏止高炊事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一切还只是推测，并不能确定罢了，待姑娘心中有了更进一步的考量，如何待高炊事，姑娘自有定夺。

主仆二人就站在窗棂之后，冷眼看着外头的高炊事在院子里头悄无声息地走来走去。

高炊事找得很仔细，原本是因着初进院子，到底还是担心被旁的人看到而不好多做解释，经常是隐在屋檐下或者草木之后，神色焦急地拿眼看着各处，时不时要抬了眸子看看有没有丫鬟或者婆子经过；找了一阵之后，大抵是因为都没碰到个人，便以为都睡去了，找寻的动作便大胆放心了许多。

偶尔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声，她也懒得去睬，只专心拿她的那双眸子到处搜寻着。

见四下无人，还学了鸽子咕咕的叫声，试图把不知掉落在哪个地方的信鸽给引了出来。

只可惜，找寻了好一会，愣是啥都没有。

高炊事拨开那长得郁郁葱葱的草木，仍是什么都没有，寻得烦了，皱眉嘟囔道：“我明明看到鸽子掉到这院子里来的，如今却是怎么找都找不着，会到哪里去呢……”

恰逢一阵山风吹来，清清冷冷的，高炊事一时没防备，生生打了个颤，张了嘴就想打哈欠。

又想起此时是在大姑娘休息的地方，这一打哈欠，势必会发出声音，把院子里的人给吵醒了便不好了。

便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咬牙忍着。

好容易把那股气给压了下去，方一转身，嗓子一下子发痒，她还来不及捧住嘴巴，便响亮地打了个哈欠。

又凶又猛。

直把高炊事自个儿给吓坏了。

忙后知后觉地捂着嘴，慌慌张张潜到树后躲着，一边拿眼看了看四周，一边把自己往枝叶的深处藏。

待意识到只是虚惊一场，她这才抹了一把虚汗。

抬眼看了看唯一一处亮着的屋子，神色有了一丝踌躇。

她在苏府待的日子不算短，府里的主子都有些什么兴趣嗜好，她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就比如大姑娘，睡觉之时非要点着灯才能睡着，遂，此刻亮着的那一处，自是大姑娘的屋子无疑。

高炊事想了想，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才放心得下。

大姑娘到底有没有被自己惊醒，这里头关系大着呢，若只是醒了没发现她倒好，怕就怕大姑娘和她房里守夜的丫鬟看到了半夜里还在晃荡的她，她若能解释一番倒也能消除了她们的疑虑。

高炊事便轻手轻脚地往那屋子的窗户走去。

夜里静悄悄的，并无任何声响，只余下高炊事自个儿跳得飞快的心跳声，她悄悄贴在窗户边上，左右看了无人，便透过窗棂往里瞅。

屋里的桌子上摆着一盏烛台，光影婆娑；靠里头墙边的是一副架子床，垂着落地的透明白色纱帘，隐约还能看到包在被子之下的那人轮廓；而守夜的丫鬟也正卧在窗边下的那张木床上，看似睡得十分香甜。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了。

高炊事这才舒了口气，想起那还没寻到的鸽子，不由又发愁，本是想继续再找上几圈，却听得别的屋子有人开门出来，她忙从窗边跳开，直接隐到黑暗中。

又恐自己留得太久，接下去不好脱身，只得带着心事趁着夜色茫茫潜出了院子。

俨然不知方才她所站的窗边又多了一双眼睛。

元秋轻轻地把窗帘放了下来，对着架子床上的那人道：“姑娘，高炊事走了。”

苏念语这才一掀被子坐了起来，甫一坐稳，便吩咐元秋道：“……你去把那只信鸽抓来。”

元秋嗯了一声，赶忙从一个篮子里捧出了那只信鸽，又很快解了绑在鸟脚上的纸条递给自家姑娘。

经了高炊事这一番作为，她心里也知晓，这只捡来的信鸽是和高炊事有关的。

苏念语接了纸条过来，摊了开，上头的几个大字便映在了她的眸子里。

明明只有几个大字，苏念语却是越看，神色越凝重。

元秋瞧着自家姑娘面上不对劲，便轻声问：“姑娘，这上面写着什么？”

苏念语把纸条递给了元秋，示意让她也看一看，想着那上面写着的内容，心中腾起了一团怒火：“这高炊事果是刘姨娘的人，并且，这次约了嬷嬷出来，确实是得了刘姨娘的意思，想害了嬷嬷。”

苏念语想着一路上徐嬷嬷对高炊事的嘘寒问暖，心中酸涩，“枉费嬷嬷对高炊事那么用心，到头来，竟是个想致嬷嬷死地的人！”

元秋这会儿已经看过了纸条上的字，面上自也是愤怒的，看到自家姑娘被气得不轻，只得抿唇安慰：“姑娘，别气着了身子。”

默了默，也觉得高炊事着实是个人.渣，便又道：“姑娘，高炊事如此欺骗嬷嬷的感情，若是嬷嬷知道了，定是十分伤心的。”

苏念语道：“这事儿不要让嬷嬷知道，自有我来解决，说到底，高炊事纵然可恨，可幕后主使却是刘姨娘，我不仅要让她计划落空，还要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元香看了看自家姑娘，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把纸条收好，又问：“那只鸽子要如何处理？”

苏念语忽地一笑。

“好好留着，我还有用。”(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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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陷阱（一）

丢了从苏府飞回来的信鸽，高炊事一夜无眠，面上是一片镇定，只有她自己清楚有多慌。

只要一想到那只携着刘姨娘回信的鸽子落到了大姑娘歇息的院子里，她便坐立不安。

万一鸽子被大姑娘的人给捡去了可怎么办？也不知刘姨娘在上面回了什么内容，若被人看到了会不会对她造成影响……

高炊事愁容满面，在榻上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愣是连眼皮都没敢闭上。

这天刚蒙蒙亮，便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愣了半晌，才慌里慌张地穿起了衣裳，决定再去找找鸽子的下落。

她匆匆梳了个头，连脸都来不及洗一洗，便拉开了屋门，往大姑娘所在的院子去。

两个院子是相邻的，故，高炊事并没走上多久，便看到了已经早早起来做事的丫鬟婆子。

有扫地的婆子认出了她，跟她问了好，“……高炊事来的这么早，大姑娘可还没起床呢！”

高炊事忙摆手，笑道：“大姑娘昨日累坏了，多睡些倒好，我只是来找徐嬷嬷叨叨的。”

那婆子一听，道：“可真不巧，徐嬷嬷方才有事出去了，要等一会才能回来。”

高炊事听得如此一说，便停了步子，和那婆子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起来，一会儿功夫，二人便能亲亲热热地手挽着手。

高炊事见时机成熟，瞅了瞅婆子手中握着的扫帚道：“今早儿你负责打扫院子，可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这话问得委实突兀，扫地婆子愣了一愣才笑着接话，“还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放眼过去，全都是枝枝叶叶的，这天上还能往下掉金子不成？”

高炊事一听，结合着婆子的神色，便知道这扫地的婆子应是还没发现鸽子的，否则，自己这么一问。就算捡到只鸽子不算什么事。可女人天生的八卦心理使然，若遇到个想听事的，定会把遇到的点点小事都一并说了。

笑容不免就淡了些。

想着眼下天色大亮。不似半夜那般什么都看不清，说不定自己还有可能把鸽子寻回来的，便心不在焉地和婆子又说了几句，找了借口去别处溜达了。

走出了一小段路。高炊事停了下来，偷偷往回看了看。方才和她交谈的婆子这会儿已经又开始在打扫园子里的落叶，并没注意她。

她这才循着昨夜的记忆，回到了信鸽最有可能掉落的地方。

正好是在大姑娘所住屋子的前后。

高炊事不敢胡乱上前，生怕那水灵灵的少女发现了她。又得盘问她一番；待站在暗处观察了半晌，确定大姑娘八成还在睡梦中之后，她这才睁大着眼睛从前面的灌木丛寻起。寻了两圈之后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一路沿着大姑娘所在的屋子前后左右搜寻。

期间有粗使丫鬟抱着东西匆匆路过。她便假装是在赏花，待人一走，便又开始寻找。

一路找到了屋子后面，均是毫无发现，高炊事的脸色不免又难看了。

正拿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隐隐好似听到了一阵咕咕声，她登时浑身一僵，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忙竖着耳朵倾听。

又传来了一阵咕咕声。

高炊事简直要欣喜若狂，若是平日里听到这咕咕声，她只会觉得呱噪；而如今，听在耳朵里却是十分的悦耳动听。

她喜着一张脸往声音发出之处扑了过去，草丛一拨开，便看到了一只信鸽蹲在角落里，睁着双黑黝黝的眼睛看她。

“哎哟，我的小祖宗，可找到你了。”

高炊事喃喃说着，内心激动不已，正要蹲下身去抱了鸽子出来，冷不防有端着衣裳的小丫鬟走过。

高炊事赶忙直了身子，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到底还是怕引了小丫鬟的怀疑进而去大姑娘跟前打了报告，如此一来，自己便又拎不清了。

待小丫鬟走后，高炊事趁左右无人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角落里的小鸽子藏进了袖子里，本是想直接走人，又怕自己这突然离去，引了旁人的猜疑，便硬忍着又回到前院去，装模作样地在徐嬷嬷屋前等了一会，才和方才那扫地婆子道：“……我看徐嬷嬷还没回来，要不就晚点过来找她罢。”

扫地婆子极给面子地朝着她笑了笑，因着是个话唠，正想停了手中的活儿再和高炊事聊上一会，却是话未出口，高炊事便一转身，急匆匆地走了。

婆子张了张嘴，自讨了个没劲，对着高炊事离去的身影呸了一口，小声唠道：“……这人怎是忽冷忽热的，方才还笑吟吟的，如今倒好，说要走了，便多说一句话也不肯。”

到底是手中有事，婆子也并不是真心要抱怨，便又继续忙活起来。

而一处窗棂边上，这会儿露出了一张娇艳无双的俏脸，一双如含着秋波一般的眸子更是紧紧地锁在了匆匆走出院子的那道人影身上。

身侧还站着两个丫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

“姑娘，高炊事把鸽子带走了。”

苏念语气定神闲地嗯了声，把目光从外头收了回来，一个转身便在桌几旁落了座。

元秋忙去给她倒了杯茶水，元香一面把抓在手里的纱帘细细掩好，一面眉眼弯弯道：“姑娘，高炊事再怎么精明，也绝对不会想到我们把上面的纸条给换了。”

苏念语笑了笑，并没答话，反而揉了揉额头。

元秋默默看着自家姑娘的动作，道：“姑娘，昨夜您醒了之后便没再合眼，定是累了，不如您再去睡一会？”

苏念语确实是累了。

半夜里先是被鸽子扑哧的声音一吓，没了睡意，又坐在塌边想了大半夜的计谋，待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也就到了五更天。

她便在床上躺了一会，却是睁着眼睛到天色微亮。

想着高炊事因着找不到鸽子的下落，定会再找个时间上门来，便早早吩咐了人盯着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这天色方才明亮，高炊事已经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了，又把她们悄悄放回去的鸽子带了走。

眼见着第一步已经成功实施，苏念语紧绷着的神经便松弛了下来，她朝着两个大丫鬟摆了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我再去睡过回笼觉，过午之后才有气力收拾高炊事。”

元香元秋便退了下去，不忘还帮着掩好了门。

而彼时，高炊事从隔壁的院子急匆匆回了自己所住的院落，一颗心还在不住地狂跳，到底是在大姑娘眼皮底下带走了一只带有情报的鸽子，饶是个身处宅院里多年的老人，仍不免吓出了一身汗。

堪堪躲进了自己的屋里，便赶忙用身子顶住了门，又把门栓上。

她这才给自己倒了杯水压压惊。

这凉白开一喝下去，心里头的燥热便消了许多。

因着是个谨慎的性子，就算是在自己的的屋子里，高炊事仍要把里里外外巡视了一圈之后，才敢从自己的袖子里头把鸽子放到桌子上来。

那信鸽大抵是被闷得紧了，甫一重见天日，张嘴就先来了一阵咕咕声，高炊事忙握住了鸽子的上下颚，堪堪让它闭了嘴。

鸽子因此受惊，挣扎了几下见甩不开，这才安分了下来。

高炊事便把手移到了鸽子脚上，迅速地取下了绑在上面的纸条，把鸽子放到一边去，整个注意力都在那纸条上。

“刘姨娘要亲自过来？”

高炊事生怕自己看错了，连连看了好几遍，心中不免狐疑：“我不过是飞鸽告知临时换了地方上香，徐嬷嬷一事没那么快解决，怎地刘姨娘就猴急到要自己亲自前来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刘姨娘这样的做法也不是不可能。

徐嬷嬷在大姑娘身边待了好多年，把大姑娘照顾得滴水不漏，早就成了刘姨娘的眼中钉；刘姨娘计谋着要除了徐嬷嬷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不是没好的机会，就是没安排好，要不就是错过，导致到现在徐嬷嬷还在她跟前蹦跶。

心里头定是巴不得徐嬷嬷能快些解决掉才好。

如今得知她这边又难以寻得机会对徐嬷嬷下手，刘姨娘着急也属正常，怕纸条上不好说，直接当面和她商量对策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高炊事又看了纸条半晌，眸子深了深，便决定按着上头所说的未时到后山处和刘姨娘碰面。

本是想把纸条收好，想了想，便撕了个烂。

以免不小心掉了被旁人捡去，平白增了烦恼。

心里想着，刘姨娘来了这一趟，只怕徐嬷嬷是真的留不得了。

哪怕这两日大姑娘防她防得厉害，几乎是不让徐嬷嬷离了她的眼皮底下的，若是刘姨娘来了，有的便是办法，她也不至于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一步走错，便是步步错。

又望了望那蹲在地上没有飞走的鸽子，神色缓和了不少。

上天到底是眷顾她的，虽然昨夜她花了大力气折腾都没能把这小东西给寻回来，可一大清早终是回到了她的手里，总算只是虚惊一场。

……却不知，午后等着她的是个巨大的陷阱。(未完待续)

ps：祝大家五一快乐。

按理说，应该要加更以表庆祝的，

无奈作者君是个手残党，实在没存下多少稿~~

况且，编编还让俺存稿。

不说了，说起来就要掬一把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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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陷阱（二）

一晃眼的时间，就过去了半日。

苏念语这一觉睡得沉，等她自己醒来之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元秋赶忙命人备好了洗漱用的清水巾帕之类的东西，元香则是出去唤了丫鬟去领斋饭，想着自家姑娘一番洗漱之后，正好赶上热腾腾的斋饭。

苏念语睡得好，娇俏俏的脸上尽是餍足，就连那不经意露出来的笑纹都是甜丝丝的。

可起床气还是在的。

她呆呆坐了半晌，好似蒙着一层雾气的眸子这才慢慢转动了几圈。

甫一开口，问的却是高炊事的事：“高炊事那边状况如何了？”

自知道了高炊事是为刘姨娘办事的之后，元香便把高炊事盯得越发牢，若不是因为知道自家姑娘已经有了策略，她都想直接冲到高炊事的屋里拿了她问话并狠狠地揍她一顿。

这会儿见自家姑娘问起，她忙道：“高炊事把鸽子带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应该是看到了纸条上说的事了。后面徐嬷嬷过去找了她，二人就在院子里寻了个地方坐着说话，奴婢见高炊事看着徐嬷嬷的眼神好似带着怜悯的，想来也是信了纸条上的信息，觉得刘姨娘若也到普应寺来了，嬷嬷就要遭殃之类的。”

苏念语默了默，忽地扯出了一道笑痕：“……也不知是谁要遭了殃。”

元香一心念着要让自家姑娘吃上热饭，便拖了元秋一同帮着主子穿衣梳头，这一头青丝方才理了顺，外面就有小丫鬟已经领了斋饭回来。

元香应了一声，急急放下了手中的琉璃梳。出去张罗饭菜了。

元秋手中也握着一只梳子，却是瞪着两只眸子，直愣愣的不知要如何下手。

苏念语见元秋那呆愣的模样，不禁笑了：“若是不会梳，就等元香回来罢。”

元秋和元香都是在她身边伺候多年的，可二人擅长的地方却是不同。

元香机灵手巧，素日里。她的穿衣妆扮。梳发配饰，几乎都是元香一手包办，乐此不彼；而元秋则是警惕性强。更注意她的衣食住行，印象之中，元秋只会几种简单的梳发技巧，在这方面上。自是不及元香的。

遂，她从镜子里头看出了元秋的为难。

元秋被她这么一说。面色一下子就红了，“姑娘，以后奴婢会学着梳发。”

苏念语却是摇了摇头，调侃道：“我倒觉得你和元香这般分工挺好的。再者，会梳头的一个就够了，若你和元香一般精巧。往后二人意见不同，因要梳什么发髻而打起来。那我要如何是好？该站在你这边，还是元香那边？”

一席话，说得元秋都忍不住笑了。

元秋默默站在少女的身后，只是轻轻帮着顺直了长发；元香在外屋安排妥当之后，返了回来，见元秋什么也没做，这才笑着拿起了搁在梳妆台上的琉璃梳。

“幸好姑娘的这一头长发还未盘髻，否则奴婢非要和元秋姐争个高低不可。”

元秋一下子就不好意思了，又是羞又是想笑，只得推了推元香，让她适可而止。

苏念语却笑着从镜子里头睇她：“看吧，我方才没说错吧？”

元香一听，忙问：“奴婢不过离开了一会，难不成姑娘还在元秋姐跟前数落了奴婢？”

苏念语道：“方才元秋说要学着梳发。”

元香拿眼觑了觑元秋，夸张道：“元秋姐不要吧，您若也会了梳发，那以后我还能为姑娘做点什么？指不定看您这么勤快又什么都会，姑娘便不要我了呢……”

原本面色微红的元秋没忍住，一下子就笑了出来。

元香也跟着笑了。

又恐误了用膳的时间，二人又分工合作了起来，元秋瞅着自己也帮不上多大忙，便出了外屋去帮着备好了碗筷，以便自家姑娘一过来便能马上用食；而元香对梳妆极为熟练，本是想给自家姑娘梳个美美的发髻，却被拦了下来。

苏念语看着镜子里还没怎么梳妆的自己，道：“梳个简练些的，才便于伪装，总不能一出现就被认出来。”

元香这才想起下午要做的事，忙嬉笑着应下了，果真只是简简单单地盘了个高髻，上头妆了几处珠花。

很快，苏念语全身上下都整理了个全，这才起身去了外屋。

因着心里念着纸条上的那几个字，高炊事总集中不了精神。

可又因为坐在自己对面说着话的是徐嬷嬷，她又不住地拿眼瞅她，以至于徐嬷嬷都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高妹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不如你说出来听听，保不准我能搭把手的。”

高炊事闻言一呆，随后便笑道：“无事，不过是昨夜没睡好，有些没精神罢了。”

徐嬷嬷关切道：“这寺里的气温及环境不比府里，刚来的第一日恐是有一些不习惯，睡不好也算正常，不如你用过膳之后去躺一躺。”

徐嬷嬷说完，恍然想起了时辰，这才抬了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日头，这才哎哟一声，歉意道：“这话说得多了，便容易忘了时辰，我还以为现在还早呢，哪曾想都已经快接近午时了。”

高炊事只是笑，并没搭话，心里头却是巴不得徐嬷嬷快些走，她才好准备一番，挑着时间去后山。

徐嬷嬷倒也没多留，又说了几句话便出了高炊事的屋子。

高炊事起身把她送到屋门口，待那道人影消失在视线里，笑盈盈的模样即刻就无影无踪，她跨在门槛上，嘟囔道：“……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婆子，只怕是活不长了。”

高炊事在门口又站了会，便回了屋里拿了自己用的碗筷去了前面的院子里拿斋饭。

正如徐嬷嬷所说，普应寺到底和安逸的苏府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好在去寺里的大食堂取大伙的斋饭这样的事儿有粗使丫鬟和婆子来做，她只要再到大姑娘所在的院子里头拿走自己的那一份就行了。

院子里劈了一间屋子出来，专供人在里头食用，高炊事和她们不熟，拿了自己的份便又回了自己的屋里，闭门不出。

看着那斋饭，却只是勉强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索性就躺到了简陋的床上去，心中想着事儿。

大约是过了三炷香的功夫，高炊事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走到了窗边，眯着眼看了看日头，觉得和刘姨娘说的那个时间差不多了，便穿了衣衫，又抚平了因躺下而弄乱了的毛发，这才把门拉开了一个小道。

因着午膳之后，要忙碌的事情相对而言就少了许多，丫鬟婆子有了空闲自是躲在屋里或者荫凉处休息的，遂，这会儿外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高炊事便又把房门拉了上，用手挡着晒人的日头，挑着偏僻的道儿往后山走。

说起来，高炊事也是第一次来了普应寺，至于她为何知道后山怎么走，则是因为这两日她的无聊四下闲逛。

若说她闲逛也不准确。

因着她本身就是抱着目的出门的，即便此刻成日和大姑娘她们混在一起，她也是想方设法探清周遭的环境，心里头还是想着，若是有机会定是要完成刘姨娘下达的任务。

这一番探路，自是对普应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就连地形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普应寺位于半山腰，地形自然是比较奇特，就连现在她们所住的这些院子，也都是依山而建。别看连连串串，一间绕着一间的，再往外走上那么一刻钟，有谁会想到是一面悬崖？

那悬崖陡着呢，那会自己好奇往悬崖下一看，霎时就是一阵低风朝她面门而来，冲得她都后退了两步。

高炊事一路走，一路想，很快便穿过了好几个院子，再往前就长着低矮的灌木丛，一条小道在其中蜿蜒盘行。

这便是通往后山之路。

高炊事脚下顿了顿，习惯性地往后看了看有没有人跟着，这才一头钻进了灌木丛里。

不须一会，便是一片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

高炊事大喜过望，若是她没记错，穿过那片大树林，便到了悬崖边上，也就是和刘姨娘所约定的地方。

她忙扶着粗壮的树干，一路小跑。

好容易跑出了大树林，身上已经出了一身汗，还来不及拿了帕子好好擦擦汗水，这一抬眼，便见前方的大树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上下罩得严严实实，就连头顶都包得密不透风，只是从高炊事这边看过去，从那纤细的背影可以看出那是个女子之外，其余的什么都辨别不出来。

可高炊事却是眸中一亮，赶忙跑上前去。

那样的装束，她曾经看过那人如此穿戴过，不过是遮人耳目，以免被认出来罢了；更何况，和她约在这里的只有那个人，她自不担心会弄错身份。

转眼人就在跟前，高炊事忙问了好，又道：“……这么远的路，刘姨娘您怎么赶过来了？若有什么事非要老奴办的，您直接飞鸽传书即可。”

那人忽地嗤笑了一声。

而那笑声却是听得高炊事忽地全身发冷。

直觉大事不好，只想掉头离去。

那人却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慢悠悠地回过头来，又摘了帽子，露出了一张让她惊恐的俏脸。

“高炊事，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刘姨娘！”(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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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陷阱（三）

待看清俏生生立在跟前的人是大姑娘之时，方才因赶路而面色潮红的高炊事一下子就惊呆了。

那永远是不惊不乍的模样，这会儿也破了功。

怎么也没料到出现在自己跟前的竟不是刘姨娘！

高炊事下意识地扭头就要往回跑，心中已经明白了个七八成，想来，之前一直在担忧的事，终是发生了。

那只鸽子好巧不巧落在了大姑娘所在的屋子附近，定是正好被捡了去，鸽子身上带着的纸条，大姑娘肯定也没放过。

至于落到自己手上的纸条，绝对是被大姑娘换下的。

事到如今，她帮刘姨娘做事的事已然败露，想在大姑娘面前得到宽恕怕是不成的，谁叫她想动的人是大姑娘身边的徐嬷嬷？

徐嬷嬷把大姑娘护得紧，反过来，大姑娘又何尝亏待过那些真心待她的人？

她再不趁着只有大姑娘一人的时候跑路，只怕自己就跑不了了！

高炊事心慌意乱，才一转身，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竟立着几名丫鬟和婆子，正朝着她扑过来，当下逼得她后退了两步；再看大姑娘那边，元香和元秋也跟在了左右两侧。

高炊事只能变换了后退的方向，却不想，自己昏头昏脑之际，竟退到了悬崖边上，不经意间，一颗石子被她踢了下去，这才让高炊事惊骇地止住了往后退的动作。

而跟前，美貌少女带着人却是一步一步逼了上来，她冷笑道：“高炊事当真好狠的心，嬷嬷待你如姐妹一般好，竟还是无法让你改变初衷。”

高炊事闻言。下意识解释：“徐嬷嬷待我好，我心中也是知晓的。只是我也是迫不得已，刘姨娘如今掌着苏府，我若不照她的意思办事，在府中也是活不下去的。”

苏念语却是眸子冷了冷，“你得罪了我，照样也好不成。”

高炊事惨白着脸不吭声。

苏念语望了望她身后陡峭的悬崖。继续道：“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跳下悬崖，死无葬身之地；一个则是……”

高炊事原本死灰一片的眼底燃起了一丝火花。显然是期待着给她的第二个选择能让她有了活路。

苏念语倒也没卖关子，冷笑了一声，道：“帮我反捅刘姨娘一刀。”

高炊事的脸色白了又白。

如今得罪了大姑娘指定是没好下场了，她只求能苟且偷生。遂，第一个选择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选择的。好死不如赖活着不是？

可第二个选择，着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捅了刘姨娘一刀，那刘姨娘还饶得了她？

高炊事紧锁眉头，在内宅待的这些年。反而让她在面临生死抉择之际能冷静地衡量利弊。

苏念语却步步紧逼，闲闲嗤笑了一声，“高炊事考虑得怎样了？若是为难。悬崖就在你身后，你大可让自己死得好看些。我允许你整理好妆容再跳的。”

高炊事却是听得浑身一震，大姑娘的这语气这神色，当真是不打算对她留情的。

忍不住便侧眸，原本是打算往悬崖下方看上一眼，却是还没凑过去，便被从崖底扑上来的冷风给吹了个正着。

恰恰是这股冷风吹醒了高炊事。

她这一回身，便朝着前方的少女跪了下来：“……老奴定当效忠大姑娘。”

苏念语早就料到高炊事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高炊事是个圆滑世故的人，只会选择有利于她的那一面。

像这种人，就别肖想着他们会真心实意为人卖命了。

她笑着道：“高炊事果真是识时务，眼睛眨也不眨便换了主子。”

高炊事把头垂得低低，丝毫不为自己的墙头草作风感到羞耻，“……老奴不过是为了能保全自己的一条贱命罢了。”

如此说词，倒也没错。

可对高炊事这样的人，用普通手段根本就不可能让她彻底为自己做事，非得拿点镇得住她的法子才行。

遂，苏念语忽地从袖口里拿出了四四方方的白色东西，待摊开在高炊事跟前时，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脸色禁不住又变了变。

竟是一张纸条。

“这纸条是从信鸽的脚上拿下来的，相信高炊事不会不知道这纸条从何而来；若公布于世，应该也清楚它会对你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高炊事不愧是个老滑头，她眯眼道：“老奴确实不知那纸条是何物，能否拿近一些，让老奴好好瞧一瞧？”

苏念语知道高炊事不过是想确认一下纸条是否是刘姨娘寄给她的原物，倒是大方地让高炊事在粗使丫鬟的督促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等她慢条斯理地把纸条收好，高炊事已经如蔫了的白菜一般，心知大姑娘已经掌握着她的生死大权。

哪怕此刻大姑娘放过了她，可若在以后的日子中，她不听话或者有了别的心思，大姑娘仍可以利用这个纸条，明目张胆地整死她。

她不得不低头。

苏念语见好就收，命人把高炊事扶了起来，本是想转身就走，却被高炊事唤住：“大姑娘，老奴可以为您做事，可等您利用完了老奴，可否放老奴一条生路？”

苏念语的脚下一顿，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

高炊事果真是高炊事，知道她在她这里还有利用价值，便趁机提了要求。

苏念语却是爽快地应了：“只要高炊事能帮上大忙，我答应你会放你一条生路。”

高炊事的面上这才勉强燃起了一丝希冀，忙叩谢：“多谢大姑娘。”

苏念语只是躲在元香打开的油伞之下，甩着袖子飘飘然离去，那被风带起的纱带，高高扬起在空中。

如今解决了一件心头总是放不下的大事，苏念语总算得以歇一歇，想着徐嬷嬷又能好好地守在她身边，唇角不由弯出了一道欢乐的弧度。

午后的气温极高，好在山里地势高低不平，总会不时有几阵风拂过，倒显得不会热得让人难受。

在苏念语身侧握着伞柄的元香却是双眸闪烁，好似要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模样，叫人看得难受。

苏念语早就发现了元香有话要说，淡淡道：“你这个鬼灵精又想说些什么了？”

元香这会儿正憋得辛苦。

原本看到高炊事在转瞬之间被自家姑娘逼至悬崖边上的那副绝望的模样，元香的心里自是十分痛快，真恨不得上前直接把那装着坏心思的高炊事一手推下悬崖；可又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时间里，高炊事竟化险为夷，这让元香不得不扼腕。

看着自家姑娘的眼神不禁幽怨了些。

如今听得自家姑娘如此一说，便把在心里头反复想不明白的地方就指了出来：“姑娘，高炊事还想着害嬷嬷呢，您怎能如此轻易就答应要放她一条生路？”

苏念语道：“如此一来，高炊事才会觉得有盼头，才会尽力替我们做事，再者，我愿放了她，到时候刘姨娘也不见得就会放过她。”

一侧头，见元香一副恍然的模样，又解释道：“若是她能躲过刘姨娘的耳目活下来，那便是她的本事；若是躲不过，昔日的婆子和主子自相残杀，我倒觉得也是有趣的。”

元香总算笑得出来了，一双眸子闪闪发亮，“哎哟，奴婢怎么这么笨？还以为姑娘是真的打算放了她呢，原来是已经为她安排好了最痛不欲生的一种死法，她即便是活着，也要一辈子都在逃命中。”

苏念语勾了勾唇，却是感叹高炊事一心想活下去的勇气，“想必高炊事已经猜到她以后的日子会有多辛苦，可她还是选择了这条路，果真是为了活下来，什么苦都能吃。”

元香止不住唏嘘：“……高炊事倒真不是个寻常人。”

主仆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倒不觉得这林子里的路有多难走，又因着回来之时大多是下坡路，走起来更畅通，所花的时间反而短了。

等入了院子，元秋便默默地先行下去吩咐丫鬟打水进屋，准备让自家姑娘舒舒服服沐浴，元香撑着伞，把一路下来也流了不少汗的少女送到了遮日的亭廊。

正巧有一股凉风吹来，本想直接进了屋的苏念语脚下一顿，索性转了个身直接在原地享受风中夹着的那丝凉意。

又在亭廊边上坐了会，等浴桶送了过来，这才施施然回了屋里，痛痛快快地在浴桶里玩了好一会才出来。

待神清气爽地坐在窗边的时候，已经过了申时，方才在头顶上的日头已经有了西斜之象。

苏念语吃了些点心和茶水，坐着缓了缓，便又起了身，准备去找主持坐一坐。

到底还是没有忘记此次来普应寺的目的，如今高炊事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接下来便是了解一番母亲生前的事了。

母亲是在回普应寺的路上出的事，想来在这点上刘姨娘应该不至于还作假，兴许只要找到当年普应寺里接待母亲的那名大师，能给她提供有用的线索也说不定。

遂，她决定从普应寺入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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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世子天然呆

苏念语是直接到正殿里去找的主持，正巧碰到主持端坐在佛祖的大雕像跟前，领着寺里的大师及僧人唱经书。

俗念便没去打扰。

她虽不是寺里的一份子，却也知道主持带领众人在佛祖跟前唱经书是十分正式并不能亵渎的。再者，现今她人在寺里，又是有求于人，更是要守规矩。

便默默地立在门前，想着等上一会看看情况如何再做打算。

却没想到自己这么不经意的眼角一瞥，便看到另一边的亭廊上走来了一名翩翩公子。

公子一身银色锦服，生得唇红齿白，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偏偏那双眸里眼波媚转，能勾了人一般。

苏念语还没什么反应，身侧的元香已经略为兴奋地在她耳边小声道：“姑娘，是凌世子爷来了！”

苏念语忍不住觑了元香一眼，却见这厮已经兴奋得双颊通红，一双眼睛更是闪着贼兮兮的亮光。

她这会儿才知道，身边的这位大丫鬟不知何时成了凌世子爷的拥护者了。

而眼尖的不止是元香一个，那厢，凉竹从自家爷的身后频频探出头来，小声道：“爷，前方是苏府的大姑娘。”

凌舒白面上很正经，走路的姿势看着也很正经，闻言，就连落在前方姑娘身上的眼神也显得格外正经。

少女亭亭玉立立在正殿跟前，身姿婀娜，纤腰看起来更是不盈一握，那体态生得倒十分美。

凌舒白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回了自己贴身随从的话：“唔，难不成这苏家姑娘也是因为太无聊。所以也到正殿里凑热闹？”

这怎么可能？

凉竹在心里直接否决了自家爷的话，面上却规规矩矩道：“看着不像，怕是苏大姑娘有事才来的正殿。”

凌舒白抿了抿唇，即便样子天然呆，却不减他的半分俊俏和贵气。

索性停下来不走。

凉竹没防备自家爷会来上这么一出，差点把自己本来就不够挺的鼻子给撞歪，他揉着鼻头吃痛道：“爷。您又怎么了？”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道：“你说，我该不该过去问问她有没有我能帮得上忙的？”

凉竹一愣，好容易才反应过来。“爷，您方才说了什么？”

凌舒白便又正经地把话给重复了一遍，瞅见凉竹那一脸被雷劈的表情，顿感莫名：“……你又为何是这副表情？”

凉竹：“……”真不知要说点什么好。

哎哟。这还是他家我行我素，从来只做一鸣惊人的事的世子爷吗？

怎么会沦落到看到人家姑娘就畏首畏脚的？他若是真有类似的心思。不应该霸气侧漏地顶着那张绝世大俊脸直接上前问人家需不需要他的帮忙吗？

何时还要摆出一副庄重的模样，问他该不该这样做？

凉竹心里震惊不已。

而凌世子爷没等来凉竹的答复，便自己做了计较，撇下凉竹往前走；等凉竹回过神来时。他家蠢萌蠢萌的世子爷已经站在了人家姑娘跟前，他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那娇艳少女朝着自家爷行礼问好。

“世子爷安好。”

苏念语规规矩矩地福了福。倒是很快就等来了跟前那人清朗的声音，“你也好。”

苏念语：“……”

元香：“……”

元秋：“……”

奔过来的凉竹正好听到了他家爷认认真真回复的这一句。差点就想拿了手捂住脸。

你也好？

得亏是他家爷用如此正经的口吻说出口，若是这句话是从司徒楠那样的公子哥口中说出，就算是收了他那荡漾的笑容，也定要被当成成登.徒子的。

偏偏自家爷没意识到哪里不对，还拿眼瞅了瞅已经惊呆了的少女。

凉竹抹了把汗，赶紧笑嘻嘻地凑了上去解释道：“我家爷的意思是，苏大姑娘别来无恙。”

突兀出现的凉竹成功赚得了凌世子爷的一眼，却在听了他的补充之后，煞有其事地对着少女点了点头，“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苏念语赶忙笑着回了几句。

原本以为凌世子爷只是途经这里，很快就会离开，哪知，凌世子爷半点也没有要离去的迹象。

难不成他也来正殿里找人？如此一来，她不就要和凌世子爷同待在一处了？

苏念语便言语试探道：“世子爷可是也来这里寻人的？”

凌世子爷倒是回得极快，“不是。”

苏念语一听，在心中舒了口气，这么说来，她和世子爷是不会待在一起太久的。

如此想着，却忍不住拿眼悄悄四下看了看，荣安公主虽然被主持气冲冲地赶跑了，可难保她不会留了人盯着世子爷。

总觉得，自己和凌世子爷两人这么一站，很快便会传到了荣安公主的耳中。

这么一想，娇俏俏的笑容便一点一点收敛了，猛然想起话只说了一半，便抬眸继续道：“既不是来找人的，想来世子爷便是出来到处走走的，说起来普应寺风景十分不错，又因着远离人潮，显得越发幽静。不仅如此，普应寺还种植了许多的奇花异草，还有西域来的一些珍稀树种，世子爷如要游赏，可到处走走瞧瞧；就比如这正殿之后，还开辟了各种各样的小果园，眼下正是五月，想来枇杷园这会儿树上都是硕果累累，十分壮观的……”

苏念语本只是客气交谈两句，以免让气氛显得太过尴尬；却因自己把话题引到水果之上，而有些欲罢不能地多说了两句。

待发觉世子爷似带着一丝笑意炯炯望着她的时候，她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

后知后觉又抬了头，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世子爷面上的那抹微笑，想不通明明只是稍微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为何会如此璀璨晃人眼？

苏念语迟疑地眨了眨眼，却见那人道：“唔，我倒不会那么喜欢吃瓜果的。”

苏念语只回以一笑，半晌之后，俏脸上便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就说世子爷的回答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原来，这厮好似又抓错了重点，她明明不是要和他讨论吃什么瓜果，而是在婉转地跟他说，普应寺景致不错，他可以移驾到别处大肆观赏。

苏念语不自觉地微侧了头，望了望天。

一旁的元香自是看出了自家姑娘的无语，身为她的大丫鬟，是要为她排忧解难的，便朝对面一脸机灵相的凉竹又是眨眼又是噜嘴，让他识相点，快些把世子爷引开。

凉竹又不是元香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元香心里头的想法？

想着之前元香呸了他一脸的唾沫子，凉竹对着她做了个哼的动作，便把头撇到一边去，不再看她。

元香瞪着眼，差点被气得七窍生烟。

瞅见凉竹又偷偷地瞥她，她忙抡起了拳头，朝着他晃了晃，威胁的意思倒是十分明显。

可惜凉竹瞥了她的小拳头一眼，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只回了个挑衅的笑容。

元香气结，扭了头不再看她。

元秋虽不多话，却把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登时没忍住，唇角翘了翘。

殿门口的几人就这般站着，气氛倒不僵，只是让苏念语有些按捺不住，想揉额。

恰巧正殿里的仪式刚好完成，主持方一走出来，苏念语便规矩行了礼。

主持亦回了礼，又给凌世子爷问了好，这才捻着佛珠礼貌问了二人为何会来了这里的原因。

凌世子爷望了望殿里头，方才跪坐在一起的僧人已经散了去，“我是过来听大师们诵经的。”

主持听贵人如此一说，顿时面上就染上了一抹笑容，“想不到世子爷还是个有佛心的……”

又请了世子爷到殿里头去的话。

凌世子爷嗯了一声，拿眼瞥了站在主持另一侧的少女，便进去了。

主持这会儿才转身问道：“不知姑娘是为了何事找老衲？”

苏念语礼貌道：“还请主持借一步说话。”

如此，二人便走到了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说话。

苏念语道：“不知主持是否对京城里的苏学士苏然过世的嫡妻董氏有所印象？”

如此问话，倒是显得十分突兀的，张口就问一个出家人记不记得别人家的妻子，一不小心就会招了口舌。

可苏念语却是认为，自己的母亲也算是普应寺的大香客，问得如此直白，主持反而更容易想起有这么一个人。

果然，留着花白胡子的主持想了想，道：“可是在三四年前不幸遇了强.盗从而坠崖身亡的董氏？”

苏念语心中止不住一阵激动，忙应是，又道：“……她是我的母亲，因着她身亡之时，我年纪还小，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每每想起便有遗憾。我便想借着这次来了普应寺，寻了当年知情的大师和我说一说当年母亲发生意外之前的事。”

这话一说完，苏念语又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每次来了普应寺便会思起母亲，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主持道：“当年苏府夫人出了这事，倒是令人惋惜的，更何况苏夫人为人十分和善，故老衲对姑娘提起的这事还是有些印象的，只不过，当年坐镇普应寺的并不是老衲，而是老衲的师兄。”

苏念语愣了一愣，倒是没想到眼前的主持竟是后来者居上，她吃惊道：“您的师兄？”(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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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颇有慧根

“三年前，老衲的师兄禅悟还是寺里的主持，后面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师兄无论如何都要辞去主持的职务，老衲这才当了寺里的主持；而师兄就在卸下了寺里职务的几日之后云游四海去了。”

苏念语凝了凝眉，道：“这么说，禅悟大师当年即为主持，应该会更了解我母亲的事？”

主持双手合十，道了声是。

苏念语还是不死心，“主持可知道禅悟大师此时身在何处？”

主持摇了摇头，道：“师兄自离开普应寺之后，便联系不上了，老衲只记得当时师兄曾说过要去宁州城探望一友人，其余的便不清楚了。”

苏念语默了默，心里无疑是失落的。

本以为能从主持这里得到些线索，却只得到了前任主持已经离开普应寺的消息，就算前主持知道一些皮毛，她又能上哪去寻了禅悟大师？

再者，好端端的主持为何执意不当？

不当就算了，又为何要急匆匆离去，还狠下心不曾和自己的师弟联系？

当年定是出了什么事的。

只是，到底是前主持的事，她也只是在心中猜测，不能妄加评论，她关心的不过是她如何能找到他。

苏念语又问了当年是否还有其他大师识得母亲的，主持均只是摇了摇头。

恰巧这会儿有小沙弥因有事过来请了主持，主持便起身告辞了一声，便随着小沙弥走了。

苏念语独坐在亭子里，眉头紧锁；而这厢，凌世子爷被引坐在佛祖跟前的大蒲团上面。凉竹亦是盘腿坐在其身侧的另一张蒲团上，双手合十，端是一副虔诚至极的模样。

跟前是几名大师在为他们唱经。

凉竹是男子，到底不似女子那般信佛，他听着耳边响成一片的经语，只觉得整个头都晕乎乎的，不由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看了看身侧的俊俏公子。

只见那人亦是双手合十。阖着双眼，在蒲团上坐得笔直，一动也不动。咋一看，好似用了十分的心思在佛祖跟前静坐一般。

凉竹只觉得越看越是坐不住。

趁着那些大师都在专心致志为他们唱经之际，小声唤了唤一侧的佳公子：“爷，您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耳边好似有几十只苍蝇在嗡嗡到处转个不停一般？”

不料。那人却是没半点反应，依然稳如泰山。

凉竹不禁狐疑。更是瞥了自家爷几眼。

话说，他从来都不知道他家爷竟也有如此高深的向佛境界，这标准的坐像，都可和那些前面的高僧相媲美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他们为何会来到正殿？不就是因为自家爷嚷着无聊，才突发奇想要来看看大师们是如何静坐及念经的么？

爷断不可能因为这一坐，就改变了初衷。

凉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便又继续唤了自家爷几声，可惜那人还是没应他；凉竹不禁急了。拿手肘顶了他一把。

想着，这一下，就算会被自家爷给骂死，也总会给他回个头吧！

忙调整了自己的面部表情，准备在自家爷瞪过来之时以嬉笑应对；却不想，前方的那人不仅没回过头来，反而随着他使的力道往前直直倒去。

凉竹目瞪口呆，一下子就想到了一种可能——敢情他家爷半天没反应，是因为在蒲团上正襟危坐的他……坐着睡过去了？

凉竹悔得肠子都青了，早就知道自家爷不走寻常路，他的思想觉悟真是太低了，太低了！

他一边悔恨地想着，一边忙偏过身子想帮着扶住往前倒的自家爷，怎奈两个蒲团之间隔着一些距离，他又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这手方一伸出去，就听得“哐”的一声……

顿在半空中的手也跟着颤了颤才讪讪收了回来。

凉竹本是想起身去帮忙，这一抬眸，却见方才自家爷这有才的一摔，已经惊动了前方的几位大师，此刻也不念经了，全都睁着眼睛无声无息地看着在地上动了动手脚的俊公子。

凉竹深觉得这会儿自己若去帮扶只会越帮越忙，遂，苦巴巴地继续坐在原位上，看着自家爷慢腾腾地坐了起来。

在众高僧为他们唱经的时候居然睡过去了，怎么想都显得十分不庄重，凉竹双手合十，面上一派云淡风轻，心里头却已经在为自家倒霉的爷默哀。

凌舒白确实是睡过去了。

因着他有些认床，在普应寺住下的第一夜，他自是没睡好的。

普应寺又是个礼佛之地，他也是人生地不熟，并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可以去走走，这一无聊，才打起了看看僧人是如何打坐和念经的主意。

哪知，坐在蒲团上一闭眼，他即刻就被那连绵不绝的念经声给绕得睡意十足，没多久竟直接坐着睡着了。

比妇人哄孩子入睡的童谣还要管用。

凌舒白抬了抬眸，见跟前好几双虎视眈眈的眸子望着他，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普应寺的正殿里接受高僧的新一轮“洗礼”。

唔……在这么肃穆的时刻坐着睡着了，要怎么圆谎才好？

离得最近的高僧慈眉善目道：“世子您这是为何？”

凌舒白凝了凝眉，忽地双手合十，如方才那般往地上一俯，不慌不忙地行了个五体投地礼，待行完之后，才正着面色道：“……我听着大师们口中的佛经，顿感受益匪浅，感念佛祖慈悲为怀，博大精深，情不自禁便扑倒在地，以表达我对佛祖最高的敬意。”

说着，凌舒白再次行了一礼，便合掌坐在蒲团上，犹如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几位大师这才转移了注意力，为首的那位更是唇角含笑，看着他不住点头，显然方才世子爷的一番胡扯之言颇得他的意，又闭了眼睛念起了佛经。

凉竹见形势逆转，不由抹了把虚汗，看着自家爷的眼神带着几分崇拜。

天之骄子就是天之骄子，转瞬之间就摆平了一众高僧，这等功力远非常人所能及的。

等念经的声音趋于正常，那端坐在蒲团上的俊公子这会儿才缓缓张开了眼，发现无人顾及到他的时候，这才拿手优雅地按了按眼角眼尾，这险境方一度过，那双眸中便又变得有些惺忪。

凉竹忙把自己的蒲团往公子的方向移了移，小声道：“爷，您是不是困了？”

凌舒白轻轻嗯了一声，“……我一听这密密麻麻的声音就整个人犯晕犯困，等会回去该是能睡个好觉了。”

凉竹：“……”

正殿之内到底不适合说话，凉竹只得又把脑袋瓜给缩了回去，而那名道貌岸然的俊公子则继续闭着眼，也不知这次是醒着还是睡着的。

好容易熬到了最后，主仆二人规规矩矩地跟大师们行了个谢礼，便三步并作两步出了正殿；凉竹则是一手扯住自家爷往外拉，生怕那名总是对自家爷笑得很是和善的大师觉得世子有慧根进而强把人留下灌输佛学思想。

自家爷若是因此而稀里糊涂出家，只怕他不仅要被生煎油炸，还得上刀山下火海……

二人总算站在了殿门口，正好见到方才和苏大姑娘一同走开的主持匆匆返回，凌舒白登时拂开了凉竹抓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搜寻起那抹倩影。

“你说，她找主持有什么事？”

凉竹自是不懂，只能含糊猜测：“大概是问主持哪里有好玩的吧。”

凉竹话才说完，脑门上便被敲出了一个生疼生疼的栗子，他吃痛捂着，却听得自己爷道：“你整日就知道个吃的玩的，就以为谁都同你一般吗？人家怎么说也是苏学士的嫡女，玩过的地方虽没荣安的多，可应该也不少了。”

凉竹很委屈，“爷这话说得可不对了，如今的大家闺秀哪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一般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若要论起来，苏大姑娘应该也不怎么出过门。”

凌舒白闻言，喃喃道：“荣安连西域都去过好几次呢！”

凉竹只敢小声应道：“荣安是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背后还有圣上皇后撑腰，哪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束缚着，自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

凌舒白呆了呆，“我竟不知是这样的。”

凉竹听自家爷如此一说，便越发哀怨了。

话说爷，您也是觉得人家苏大姑娘“有趣”之后，才慢慢在接触这些的好吗？就连这次来普应寺，侯夫人不过是随口问了句您要不要一起，早就从暗卫那边听说了苏大姑娘亦是要到普应寺上香的您，没等侯夫人表述完，就让下人搬着已经打点好的箱笼上了马车。

您还记得侯夫人吃惊得差点掉了下巴的那副表情不？

凌书白自是不知伺候在他身边的凉竹此刻是在想什么，他站在原地，看着匆匆从亭廊那头绕过去的主持，忽地提脚就跟了上去。

凉竹早已习惯了自家爷说风又是雨的性子，忙追在其身后道：“爷，您要去哪里？”

“我也去找主持谈谈事。”

凉竹：“……”

找主持谈事？

应该是找主持问问苏大姑娘找他做什么吧？

凉竹瞅着自家爷那急匆匆的伟岸身姿，眸子中满是欣慰之色。

侯爷夫人，世子娶妻有望啦！(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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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采果大盗

时间一晃，已经是在普应寺住的第三日。

苏念语自找过了主持，得知只有前主持和母亲生前有所来往之后，便一筹莫展。

想着会不会是主持记错了，私底下还去请教了普应寺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均表示只是听说过当年母亲坠崖身亡之事，却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苏念语这才放弃了从普应寺问到线索的念头。

想着留在普应寺对她没什么帮助，再者也是小住了几日，再住下去也不知府里头的刘姨娘又要兴什么风浪，便起了即日回京城去的想法。

元香对此有些恋恋不舍，“普应寺倒是个住人的好地方，除了要吃斋食比较不喜之外，修身养性总归是不错。”

苏念语虽赞同元香的话，却不能真的又继续住下去，“……苏府是我的家，自是要回去的；我这一离开好几日，刘姨娘的日子都不知过得多红火，该是时候回去给她添添堵了。”

元香仿佛才记起有刘姨娘这么一个人，她一拍脑袋瓜，咋呼道：“哎哟，奴婢是在普应寺住得太舒服以至于糊涂了，对，我们得快些回去，绝不能让刘姨娘过得太滋润了。”

苏念语掌着团扇吹着风，在普应寺的各个精巧的园子里转悠着，她看着小道两盘开得绚丽的百枝莲，略有遗憾道：“这等好景色，本该也拉着嬷嬷一道出来看看的，偏偏她这两日心情不佳，连带着不想出来透气。”

元香小声道：“那是因为高炊事自后山回来之后，便刻意和嬷嬷保持距离，不敢再和嬷嬷来往过密。嬷嬷便以为是她做错了什么事，惹得高炊事不理她呢。”

苏念语碰了碰蓝色的百枝莲不说话，唇角却是微微勾起。

高炊事果真是个审时度势的聪明人，知道她不喜她和徐嬷嬷走得近，便自有分寸远离了……只是，在高炊事心中，她是否对原本要对嬷嬷做的事心怀一丝内疚呢？

那可是个对她真心真意的人啊！

答案无从知晓。

“之前嬷嬷与高炊事亲热。故一时被冷落。心情不好也属正常，过一段时日，自就会好了的。”

苏念语如此说着。带着两个大丫鬟一直往前走。

这不知不觉中，便停在了一处园子跟前，上方牌匾上写着枇杷园三个大字，苏念语登时双眸一亮。

跟前的枇杷园。和她之前经常偷偷闯入的果园重合在了一起，她自是有印象的。这几日心里虽记挂着园子里头枝上挂着的黄澄澄的枇杷，却因有事而耽搁，总是没寻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事情该解决的已经解决，该知道的也知道了。烦心事自是少了许多，本是想等日头落山之后的黄昏时分晃进来瞧瞧，却不想。自己在无意中走到了这里来。

苏念语不由走近了两步，从大拱门下往里探。

枇杷园并不算特别大。苏念语记得她还小的时候躲在里头边偷吃枇杷便数着数，若是这几年枇杷树没增没减的，约是三十棵上下。

却因种植多年，每棵枇杷树都长得又粗又壮。

又逢是枇杷成熟的季节，那一串串如灯笼一般挂在枝头的黄色果实，看得人口水直流。

元香一下子就看穿了自家姑娘的心思，摆了一副苦巴巴的表情，“姑娘，您总不会又想如儿时那般潜入里头偷摘枇杷吧？今夕不同往日了，您已经长大了，是个大家闺秀了。”

苏念语丝毫不为元香的话所动，“可是我总觉得佛门圣地的东西会更好吃一些，更何况，亲手从手上采摘下来的瓜果似乎味道更棒。”

元香简直就要哭了。

元秋性子沉稳些，这会儿接着劝，“姑娘，您没经了主持的同意就进园采摘，被看到了确实不稳妥。”

苏念语却道：“若是经了主持同意了，那还算什么偷摘？”

两个丫鬟登时一噎，总算是听出了重点，“姑娘是觉得偷摘的比较刺激？”

苏念语没否认也没点头，只是噙着笑容道：“我不过是怀疑那种刺激的感觉罢了。”

元香元秋还是觉得不妥。

“可是姑娘，若被发现了可怎么办？”

“其实事情也挺简单的，”苏念语侧过头来，笑着道，“你们二人守在门口不就成了，若是有人来，你们就高声说话，我听到了自然就会把自己藏好；若是真的躲不开，我就说我只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再给点银子不就得了？”

二人还是齐摇头。

堂堂的苏府嫡女竟要去做下偷摘水果的事来，怎么看都觉得滑稽，她们二人身为大丫鬟，自是要劝的。

怎料，那亭亭玉立的少女怎么也不松口，趁着二人不留神之际，竟直接跑进了枇杷园。

元香想去把自家姑娘追回来，却又不敢跟着跑进去，扶着大拱门急唤：“姑娘，姑娘，您不能这样做，您快些出来……”

却是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姑娘得逞一般地对着自己一笑，随即隐在了枇杷树之后。

元秋按住了快要上窜下跳的元香，轻声道：“算了，姑娘做事有分寸的，我们不如找个合适的位置帮姑娘盯梢吧。”

事已至此，元香也没什么好坚持的，耷拉着脑袋瓜一步三回头地随着元秋走了。

而进入到了那片枇杷林中的苏念语，这会儿则是直盯着树上那看起来十分新鲜的枇杷流口水。

本就是枇杷丰收的季节，枝头的果实长得大而饱满，压弯了结实的树干。

她弯着眉眼迫不及待地走近一些，这边瞧瞧，那边看看，原意是要挑个又大又好的摘，却是看得一片眼花缭乱；到最后，索性闭只眼，伸出手去摸，摸到哪只就摘哪个。

随后又欢欢喜喜剥了一只枇杷放到嘴巴，轻轻一咬，又多汁又酸甜，滋味十分好。

苏念语又在方才的那串枇杷上挑着摘了一颗饱满的果实下来，委实不敢再如几年前不懂事的自己那般，这边摘一颗那边再摘一颗，破坏了枇杷整串的美感不说，还容易被人看出端倪，从而引得主人的不快。

如此，两三颗枇杷下肚，她还觉得意犹未尽，索性就摘下了一小串拿在手里，又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呆着，准备再吃几个再说。

外面，元香元秋隐在大树下，不时伸出头去看看有没有人往这边过来。

元香素日里虽大大咧咧，可到底关系到自家姑娘的名誉，小脸上漫着一丝少有的严谨；元秋就更不用说，本就不是个喜欢笑的，这会儿眉心皱着，只注意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元香不由担忧道：“姑娘这都进去一会了，怎么还没出来？”

元秋回道：“姑娘自夫人去了之后就鲜少如此随心所欲了，大概是一时贪恋那种无所欲求的感觉罢，故贪玩了些。”

元香闻言，似是一愣。

被元秋如此一提醒，即刻就想起了自夫人过世之后，姑娘所经历过的苦乐悲喜，不禁有些动容，她看着元秋道：“元秋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如此细腻的心思。”

元秋笑了笑，正欲说点什么，冷不防眸光一闪，把元香往隐蔽处拉了拉，“好像有人来了。”

随后指了指来人的方向。

元香不免心生紧张，忙小心翼翼探出了半个头，在看到来人之后，又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怎么会是世子爷？”

从小道另一端远远走来的人，不是凌世子爷和他的贴身小厮凉竹又是谁？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凌世子爷人高腿长的缘故，一直走在前头，见他的小厮没立刻跟上来，还特意顿下步子，道：“凉竹，你明知你的腿短，就应该一路小跑着跟上才好。”

后头的凉竹哭丧着张脸，果真小跑着上来。

“爷，是您走得太快了。”

凌舒白没理会，又把身子转过来，眯着眼往前看了看，“前方的那个园子就是枇杷园了，只有几步路，你还不走得快一点？”

说罢，提了脚又继续走。

凉竹赶忙跟在他的身侧，试图力劝：“爷，这枇杷园是归普应寺所有，您若是真想采了枇杷，是不是跟主持道一声比较好？”

走在前头的俊俏公子压根就没把话听进去，脚下反而越走越快。

凉竹急得满头大汗。

他一向是清楚自家爷的性子，打定了主意要做什么事，就是圣上来劝了他也不一定会给面子，更何况他只是他身边伺候的？

早就料到爷是不会听自己的。

可是普应寺也不是个好惹的，面子大得连当今圣上都要礼让三分，里头住的又都是佛理大师，面上更注重这些细节或是面子上的东西。要说世子爷想吃这里面的枇杷道一声便是，难不成主持还敢拦着？

马上命人采下最好最新鲜的送到自家爷跟前才对。

偏偏爷不走寻常路，觉得自己不过是摘几个枇杷并不是什么大事，自己不开口，也不让他去知会主持，理由则是他自己不认得路，要他来带路。

他一路走得磨磨蹭蹭的，就是想着路上能遇到个僧人或是小沙弥的，借由他们的口去说予主持听也好，偏偏一路下来，半条人影都没有。

他怎能让他家爷成了不耻的采果大盗？

眼见着自家爷就要跨进园里，凉竹忙抱住他的大腿，“爷，您这样做是不对的啊，若这件事被传出去，让侯爷夫人的颜面何存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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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略为头疼

凌舒白最是不喜凉竹这般没出息的模样，甩了甩，没把人甩下来，便冷眼看了看他，“这事儿简单，你不和他们说不就得了？若是生怕有人发现我进了枇杷园，你就留在外面看着，一有异常，便高声说话，我自会把自己掩好，不会让旁人发现。”

凉竹还想说话，凌舒白紧接着道：“放手。”

凉竹：“……”心里却想着不能放，这一松手，以自家爷这般的性子定是一转身，扑进园子里去了。

凌舒白眯了眯眼，又道了一遍，“快些放手。”

凉竹：“……”就不放。

凌舒白闭了闭眼，终于发了狠，“再不放手，我便把你丢进柴房里和虫鼠做伴！”

凉竹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劝一劝才行：“爷，小的这都是为您好……”话将将说到一半，哪还能见到那道挺拔的伟岸身姿，早就如小旋风一般旋进了枇杷园。

凉竹只得瞪着眼，趴在拱门上道：“爷，您得快些出来。”

凉竹阻不了自家爷，倍感失意；这头，躲在另一边大树下的元香元秋却是看得捂着嘴偷笑，“……我怎么觉得世子爷说的话和姑娘的很是相似。”

待笑过之后，元香忽地啊了一声，道：“糟糕，方才姑娘吩咐，若是有人来了要我们大声说话的，如今世子爷都进去了，姑娘还不知情。二人若是遇上了，岂不是各自都要吓到了？”

元秋的笑意也僵在脸上。

二人忧心忡忡之际，冷不防，又插进来了一道声音：“谁。是谁在大树下躲着？”

元秋元香忙抬头，这才发现，方才还趴在拱门边上往园里眺望着的凉竹已经被她们一惊一乍的语调给吸引了过来。

三人照了个面之后，凉竹先是认出了元香，又看了眼元秋，面上明显松懈了下来。

“这不是苏大姑娘身边的人吗？”

话音刚落，猛地又反应了过来。“你们二人不是应该跟在苏大姑娘左右的吗？为何你们会在这里？苏大姑娘呢。她人哪去了？”

元香元秋对视了一眼，正想寻个借口搪塞过去，却见凉竹已经侧过头。饱含深意地朝枇杷园望了望。

本是想直接开口说话，又恐附近忽地又冒了人出来，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难不成苏大姑娘也在枇杷园里头？”

“……”

元香闪着眸子不说话。元秋更是抿紧了唇。

凉竹一看这模样，心中便明白了。一拍大腿竟笑了起来，“你们二人躲在这里不敢声张，想来苏大姑娘也是偷偷溜进去的吧？”

顿了顿，又好奇问道：“难道苏大姑娘真的有那么爱吃枇杷吗？我家爷也是因为白日里和苏大姑娘搭了几句话。听到她一番话下来，只提了个枇杷园，便认定她喜吃这种果子。这不，马上找到这里来。说是要尝一尝。”

元香问：“难不成世子爷长这么大都没吃过枇杷么？”

凉竹点了点头，“我家爷不爱吃瓜果之类的东西。”

大抵是因为各自的主子都是偷偷溜进园子里的人，三人一下子就亲近了不少，为了保证彼此永远不会把主子做下的这事说出去，三人还纷纷举手发了毒誓才作罢。

总算达成了共识。

三人又生怕这会儿有人来，便彼此都分配了看守的工作，有人躲在前方的树荫下，也有人蹲在角落的灌木丛后面，一心一意为各自的主子看起了人。

还来不及为他们三人之间完美的配合而欢喜，几乎是在他们都刚刚隐好自己之时，小道的一头匆匆走来了两个小沙弥，一人手中提着一个竹筐，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元香携着元秋正好是蹲在小沙弥过来的这条小道边上的灌木丛里，见到靠近的两道身影，不免心情紧张，一双眸子咕噜噜地转，忍不住碰了碰不敢吭声的元秋：“元秋姐，你说，那两个小和尚应该不会也是要去枇杷园的吧？”

元秋闪了闪眸子，欲言又止，目光却是落在小沙弥带来的两个大竹筐之上，面色不好。

提着竹筐显然是要去装东西的，又是往她们这个方向来，她们又是在枇杷园附近，而枇杷园里有成熟香甜的枇杷……

元秋并不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可是两个小沙弥过来摘枇杷的可能性十分大。

元香又怎会想不到？方才如此一问，不过是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实罢了。

如今，见两个小沙弥越走越近，不由有些急了：“元秋姐，姑娘和世子都在园子里，我们定要阻了两个小和尚到里头去，谁知道又会出什么麻烦呢！”

元秋嗯了一声，面色也显得凝重，小声道：“我们快些想办法，设法拖住他们。”

二人瞪着外面越走越近的小沙弥，更是绞尽脑汁地想着法子。

而这厢，两名小沙弥身上带着任务，脚步走得快又稳，压根就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二人又往前挺进了几步，从路边的灌木丛忽地一前一后蹦出了两条身影，吓得两小沙弥脚步一顿，出声道：“是谁？”

那两条身影似是不知刚好有人经过，神色愣了愣，这才有条人影咯咯笑着行了个礼：“哟，原来是寺里的小师父，希望没担扰到你们，我是苏大姑娘身边的丫头元香，因着得了点空闲，便同另一个姐妹元秋出来透透气。”

两个小沙弥一看是苏大姑娘身边的丫鬟，戒备的神色这才缓了下来，纷纷双手合十回了礼，却并不多话，准备绕了二人过去继续往前走。

元香却好似不知他们有事要忙一般，身子往前一晃，便拦了二人的去路，指着他们手中提着的竹筐子好奇问道：“两位小师父为何拿了这么大的筐子，是要做什么？”

一名小沙弥道：“主持得知苏大姑娘明日就要离开普应寺了，便遣了我们二人摘上两筐金枇杷相送。”

元香嗯了一声，神色显得怪异。

元秋更是木着张脸，眼神闪躲。

先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常到普应寺上香，自然是少不了大笔的香油钱；出了那事之后，苏府每年也会为了保平安遣人过来，可以说，这些年给普应寺的香油钱不断的，故主持感念苏府的大方，送了两筐从西域引进来的名贵金枇杷也不足为奇。

……偏偏她们家凑热闹的苏府大姑娘，和小沙弥采摘枇杷的时辰撞在了一起。

不对，还有个世子爷！

这么一想，整个头越发的疼，委实不敢去想象，若是这两位小沙弥进了园子还碰到了没躲好的二人，也不知他们会如何作想，孤男寡女的……

“两位姑娘若觉得此处景致不错，可以继续逛逛，我们有事在身，便不陪你们多聊了。”

小沙弥说完话，又合手行了礼，便撇过身子从她们身边经过。

元香元秋心里着急，却只能干瞪着眼。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若是再拦着他们，就显得她们有些刻意了。

元香望着跟前两个澄亮澄亮的光头，急得都在原地跺脚：“元秋姐，拦不住他们怎么办？他们若是进去了，姑娘可怎么办？”

元秋也急，皱着眉头道：“我们方才刻意高声说话，姑娘和世子肯定是听到了，就是不知他们现在掩好自己了没有……”

这会儿，躲在另一处的凉竹也看到了方才的那一幕，心里自也轻松不到哪里去。见两个小沙弥走了，他这才火急火燎地从隐蔽处跳了出来，和元香元秋汇合。

面带急色道：“哎哟，你们怎么不拦着他们？”

“拦不住啊！”

凉竹崩溃一般扶了扶额头，在原地转着圈，“不成，我们不能让他们进园子里去，让侯爷知道世子成了采果大盗，还不分分钟把我削成肉泥……”

且说窝在一处偏僻处悠哉悠哉吃着枇杷的某姑娘确实还不知道园子里又进来了个人。

一是她吃得太过投入，二是枇杷园被打理得十分好，土壤肥沃干净，落叶并不多，若有人从上面走过，几乎是一丝声响都没有。

故凌舒白在离她两丈远处伸长着手摘那树顶上的枇杷，她也是没看到。

那双手很是修长，指尖微微一勾，便挑了一只黄澄澄的枇杷摘在了手里。

凌舒白看了半晌，这才动手剥起了枇杷皮。

可惜，寻常人家想要把那层皮剥下来，若没有技巧，也是不容易的，更何况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凌世子爷？

等他磕磕巴巴把皮细细碎碎地剥下来，那枇杷肉的表面也被他弄得坑坑洼洼的，着实有些惨不忍睹，还沾了一手的汁液和碎皮。

凌舒白看了看自己的劳动成果，面上也露出了唾弃的神色，本是想扔掉重新剥一个，又想起手中的这小东西可能是那人极喜爱的果子，默了默，便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意想不到的汁多味甜。

凌舒白又咬了一口，这才自言自语道：“唔，味道还不错。”

却是他这只是说给自己听的话语，使得那窝在别处吃着枇杷的苏念语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枇杷更上惊得都掉在了地上。

有……有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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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鸡飞狗跳

苏念语被那道声音给吓得回了魂，一改方才悠闲自得的模样，也顾不上滚落在地上的果子，忙把自己纤细的身子又往里收了收。

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没了边。

她竟给忘记了，她现在可不是在苏府里头吃果子，而是在普应寺的园子里偷摘和偷吃。

半晌没听到响动，她忍不住想探出头来看看情况。

透过那斑驳的枇杷枝叶，犹能看到那边的一棵枇杷树旁站着个高挺的白色身影。

还好不是寺里的大师或小沙弥，否则她未经允许就进了园子摘枇杷的事定会被传到主持耳里……着实有些没了颜面。

苏念语如此想着，心里一松，瞅着那道摘枇杷的影子，却是越看越眼熟。

莫不是……

没等她确认那人的身份，外面忽地传来了高声说话的声音，再一次把苏念语好容易才得到平整的心思给挑得高高的。

她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却是竖起了两只耳朵，集中了全部的注意力分辨着外头谈话的内容。

说话的人除了她的两个丫鬟还有小沙弥。

这是在跟她说，有人要进园子里来了，并且她们没能拦住！

苏念语本身所在的地方便是十分隐蔽的，用来短时间内躲避自己倒也可以，只是方才从外面的谈话中，她听到了小沙弥是带着竹筐过来摘枇杷的，意味着他们并不是过来看看就走，很有可能要待上一阵；不仅如此，若是要摘枇杷，保不准还要到处走动的，如此一来。她不是更容易被发现吗？

苏念语颇为苦恼，趁着元香元秋还拖着小沙弥的功夫，张着双眸赶忙四下张望，本是想找找有没有更适合藏身的地方。

却不想，跟前一道黑影晃了过来，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撞了个满怀。

她“啊”的一声惊吓不小。这惊叫声方才出口。便被人捂住了双唇，她下意识地伸出白嫩嫩的小手要把那只大手扒下来，却是纹丝不动。

耳边有人低沉道：“别说话。”

苏念语惊慌地抬了头。这才对上了一双深邃的眼睛，待认出那人是谁，苏念语眸中又多了一丝懊悔。

是世子爷，竟是凌世子爷！

方才瞧着那道背影便是觉得像他的。却是没有想到他会朝她隐身处跑来，更是没有料到自己想事情想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忘了园子里还有另外一人的存在。

想来，世子爷定是也听到了外面的响动，这才琢磨着要找个地方藏身；而自己方才只要留点神，也不至于和世子爷迎面撞在了一起。

苏念语瞅着那人精致的容颜。面上忍不住发热发窘，心中不自觉便漫上了委屈——怎么一遇上世子爷，不是被他用言语惊到了。就是被他的行为给吓着了？

如今还拿手捂着她的嘴，他是不是不知道有男女之防这一说？

而凌舒白压根就没想到过偌大的一片枇杷园里。竟还有除了他之外的人，更是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觉得偏僻的角落里容易藏身，跑过来之后竟还撞了人。

那人还不是别人，正是苏府大姑娘。

凌舒白呆了呆。

手掌之下是少女如花一般的娇嫩双唇，犹能感觉到它的柔软和颤动……他忍不住一颗心怦怦直跳。

忙放开了手，“你怎么在这里？”

苏念语看世子爷的眼神很是哀怨，如今被他这么一问，顷刻间便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偷偷溜进来摘枇杷？

她觑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儿十分认真，不自觉地声音便放软了，“我只是随便走走。”

……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不信，本是想在世子爷跟前维持个姑娘家的样子，如今，她窘得连头都不敢抬。

凌舒白抬眼望了望那挂在枝头上的黄灿灿果子，深沉地嗯了一声，表示赞同：“……我也以为普应寺的这片园子景致独特，就连果子也更好吃些。”

“……”

若不是觉得世子爷的表情很正经，苏念语真的会以为他是在取笑自己。

她只得讪讪笑了笑，低声问了问：“世子又怎么会在这里？”

凌世子爷很大方，“唔，我是进来摘枇杷的。”话说着，把手抬到了苏念语的跟前，掌心里竟还躺着一只被剥得半烂的枇杷，“别看它长得丑，其实吃起来还挺好吃的。”

“……”

苏念语因着世子爷的话多瞅了他手里的东西几眼。

哪是人家枇杷长得丑，分明是世子爷剥皮太没技巧，把人家好好的一个枇杷给剥得跟被狗啃过一般。

苏念语看不过去，目光晃了几晃才道：“皮不是这样剥的，待会我教教你。”

说完之后，不免自己又先呆了呆。

话说，她不过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和世子爷碰到了一块，怎么会扯到剥皮这件事情上来？再者，她和世子爷并不算特别熟，教他剥枇杷似乎也显得太亲近了些，更何况，人家是堂堂世子爷，真想吃枇杷，总会有人给他剥的，他哪里需要自己动手？此刻如此，也不过是图个新鲜罢了。

却不想，凌世子爷正正经经地应了，“也好，等我们逃出去了，你教教我怎么剥。”

二人之间的小声交谈在外面的一阵呼喊声中停止了。

苏念语凝着眉往园子的入口处望了望，身子却是往内靠了靠，“那是我身边丫鬟的声音，她们是在提醒我有人要进来了。”

世子爷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唔了一声，便跟着往里凑。

挺拔的身躯这才动了动，园口处忽地就冒出了两颗亮澄澄的脑袋瓜，苏念语看得眼皮一跳，不自觉就伸出了手，把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那人给急急扯了一把。声音中透着一丝焦急，“您快些，真的有人进来了。”

自己更是不住地往墙边退，被她抓着的那人便随着她的动作也被迫急急地跟着向前走；待少女的背部抵在了墙上，已经退无可退之时才堪堪停下了脚步。

她这才舒了口气，抬眼打量了他们所处的位置，小声道：“幸好这里头还算深。容得下你我二人。”

目光转了一圈之后。忽地察觉到了跟前的那人正炯炯看着她，她不由面上一热：“世子您为何如此看我？”

凌世子爷没说话，只是又看了看她。随后把目光一低，落到了她还牢牢抓在他身上的那只素手上。

苏念语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先是一滞，而后脑袋瓜轰的一声。原本白皙的面颊顷刻间酡红了一片。

方才因着有人来了，她这着急的一扯。竟是直接扯在了世子爷的腰带上；如此便算了，她居然还没发觉，若不是世子爷如此含蓄的提醒，也不知她还得扯着人家的腰带多久。

苏念语像被火烫到了一般。忙把手收了回来，恨不得能遁地而去。

那厢，两名小沙弥已经走进了园子来。苏念语也顾不上别扭和丢脸，一动也不敢动；凌舒白更是不假思索地往前跨了一步。如此一来，二人之间便靠得越发近，近得苏念语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越发窘迫。

只紧张了一瞬，便又看着外面两位小沙弥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方才停在一棵枇杷树旁的二人把放在地上的竹筐又提了起来，听得二人简洁又利落的交谈。

其中一小沙弥说道：“不如我们从最里头的枇杷摘起，以后若需要再进园采摘，也就不用费劲走到最里面去了。”

另一沙弥想了想，似觉得有道理，“你的提议倒是不错，那我们就从最里面的那棵开始吧。”

二人说着，又揽着竹筐往里走。

这下，凌世子爷总算皱起了眉头，小声道：“他们若是要走到最里面去，势必要经过我们这处，若是他们中的谁朝我们这个方向看一看，定会发现了我们。”

苏念语点了点头，始终盯着渐渐靠近的两名小沙弥，心中却也是担心他们会暴露在小沙弥的目光之下，不由侧了头问：“世子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凌舒白默了默，忽地长臂一伸，把她轻轻往后拉了拉，苏念语哪曾想到世子爷又会再次“动手”？脸上又是一阵窘迫，正想喊停，却见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把她严严实实掩在了他的身后。

苏念语看着那挺得直直的后背，不自觉就问出口：“您这是做什么？”

跟前的那人侧过头来，却是做了个嘘声的动作，轻轻张了张嘴，“你好好待在这里，我把他们引开。”

“……”

苏念语一愣，登时脸色又是一红。

想来，世子爷猜到她只是偷偷溜进园子里来的，大家闺秀若是被发现做下了这样的事情，哪怕不过是玩心作祟，没有其他的不良动机，多少都会影响到女子的闺誉。

而如今，世子竟是为了维护她的颜面和清誉，准备暴露自己保全了她。

两名小沙弥走得快，才一会功夫就到了只离他们的藏身处几丈远的地方，只要再往前走上一小段路，他们随时有被发现的可能。

苏念语的心紧了紧，瞧着跟前的背影忽地一动，准备先他们一步走出去，以阻止他们继续前进，她下意识地扶住了那人的胳膊。

凌舒白侧了侧眸，亦是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会被抓住了手臂。

苏念语虽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妥却也没打算放手，她低低道：“再等等。”

垂头看了看脚下踩着的碎石，她拉着凌舒白轻手轻脚蹲下身来，捡了一只石子在手里，“我们拿这些石子往远处丢，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之后，我们再逃如何？”

凌舒白没多想便点了头。

他掂了掂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枇杷，瞅准了个方向亦要用力挥出去，却不想，园子外面响起了一阵高亢的喊声——

“不好了，有人被蛇咬了，快来人啊，出人命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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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终于脱险

却是这一声叫喊，引得两位小沙弥顿住了步子。

其中一人往外望了望：“你是否听到外面有人在求救？”

另一个点了点头，“隐约中好似有听到的，可是又听得不真切，我们再听听。”

这次，没等那小沙弥的话音落下，外头便又响起了一阵急过一阵的声音：“救命啊，好大的一条蛇啊，快来救命啊！”

这下，两名方才还不确定怎么一回事的小沙弥脸色一变，即刻就飞奔了出去。到底是人命比采摘枇杷更重要，若是晚点采果子，顶多回去的时候被主持说两句，可人命关天，往往是晚到那么一会，那被蛇咬到的人就有可能遭遇了不测。

而他们身为普应寺的弟子，自是不能看着住在寺里的人出事的。

两位小沙弥跑得飞快，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躲在角落里的二人这才抓住了机会，忙踮着脚尖，也随在之后悄悄潜到园口处，又怕那两个小沙弥还在外头，不敢随便跑出去，便借着枇杷树的遮挡，一同紧紧贴在了墙壁上。

还来不及喘口气，只有一墙之隔的外头忽地爆出了一阵生猛的哭声，简直就是响彻天际。

伴有一道焦急中又不失冷静的声音：“两位小师父，你们来得正好，这人是在灵威侯世子身边伺候的，我们本是想回我们住的院子，哪曾想，他突然就冒了出来，可把我们给吓了一大跳。待仔细一看，发觉他好像是受了伤，方才他就说了句他被蛇咬了就晕过去了。”

墙的那一边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好似是小沙弥把竹筐放在了地上。在帮着查看伤势。

“他是被蛇咬到哪里了？我帮着查看了手脚及头部，倒没发现哪里有被咬到的痕迹；再者，这位施主虽然额头一直在冒汗，可是面上很是红润，也没有发黑的迹象，想来并不是被毒蛇所伤，应该是不会危急性命的。”

那嚎得震天响的哭喊声并没有因为小沙弥的解释而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小沙弥忍不住礼貌劝道：“这位施主稍安勿躁，他不会有事的，你大可放心。”

只顾着嚎的那女子忙把声音压了压。外面才算清静了。

苏念语把耳朵贴在墙上，边听着那些对话，边在脑海中勾勒着外头的情景，待最后那小沙弥如此一说之后。瞬间就联想到假哭的元香那吃瘪样，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一旁的凌世子爷也从头听到尾。挑着眉轻轻道：“唔，演技略显浮夸。”

苏念语：“……”

外头的闹剧还在继续，凌舒白默了默，看了她一眼。带头离开了墙边，苏念语便乖乖地跟上。

见凌世子爷慢慢地往园子的入口处而去，她便猜到了他的想法。

想来。凌世子爷是想趁着外面闹成一团之时，带着她偷偷溜出园子。

二人好容易摸到了大拱门边上。凌舒白忽地转过头来嘱咐道，“我先去看看，你待在原地乖乖等着。”

苏念语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看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而后顿住，一点一点地探出头去，心里头却也跟着紧张异常，耳边更是外头几个人混杂在一起的七说八说的声音。

贴着大拱门的凌世子爷忽地折了回来，唇角微翘着，想来带回给她的是对他们有利的消息，她不由得也扯出了一道笑痕出来。

只听得他道：“……他们把位置倒选得挺好的，正好是在另一边的小道上，如今人那么一蹲，根本看不到什么。我们若是从这边出去，往这一边的路出去，定不会被发现。”

凌世子爷说着，用手比了个方向；苏念语一边听着，一边轻声应着，“若是如此，我们便快些离去。”

二人不谋而合。

说起自己落到这般跑路的境地，苏念语还是第一次，心里既是忐忑又是兴奋；为了让跑路更顺畅一些，她挽了挽镶着花边的裙角，以便跑动起来不会踩到。

凌舒白望了望跟前摆出了一副视死如归的神色的少女，只觉得她那张小巧精致的小脸上那双眸子扑闪扑闪的，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苏念语一门心思都扑在如何快准狠地跑路的“大业”上，倒没注意身旁的人盯着她一眨不眨的；待做好了准备工作之后，她也跟着探出了个头观察了一番。

果真如凌世子爷所说，他们所处的位置十分好，她从这个位置看过去，也不过只能看到零星的几片衣角，根本分不清到底都是什么人。

苏念语喜上眉梢，一时也忘了和她一同跑路的是之前她一心想着要避着的凌世子爷，噙着笑容便道：“现在倒是个逃离的机会。”

凌世子爷也跟着远眺了眺，道了一声你要跟紧我，便明晃晃地走了出去……看得苏念语嘴角一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直觉就拿了手捂住脸不忍直视。

话说世子殿下，您是不知道什么叫做跑路么？像您这么明目张胆地从园子里慢条斯理地走出去……您到底是有几个意思？

走出几步路的凌世子爷好似感应到了苏念语的哀怨一般，忽地把身子一低，猫着腰快速地穿了过去，掩在了小道一旁的灌木丛之后。

又探出头来扫了一圈，这才朝她招了招手。

苏念语这才提着裙子，又不放心地往人声嘈杂处望了一眼，便眼一闭，提着裙角小跑着也出了园子。

心口突突直跳。

又幸好有惊无险。

而二人的“逃亡”行动，却被方才只负责假嚎的元香给看在了眼底，见自家姑娘平安出了园子，不由舒了一口气。

正好听到平日里不善言辞的元秋为了做好掩护，以便让园子里的人能安全脱身，正硬着头皮和小沙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如今他已经昏迷了过去，总不能让他就这样躺在这里。我们二人又都是女子，自是不方便扶着他回了院子，不如两位小师父就帮忙扶他一把如何？要知道他可是世子爷身边的人，若是让世子知道我们如此对他，只怕我们也会引祸上身……”

元秋半日下来，总算憋出了这段话，却是让她连连擦着汗，对她来说，与人打交道委实难了些；正愁接下去不知要说点什么，其中一位小沙弥已经向她行了个礼，有话要说，她赶忙停住不讲。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们自不会看着他不管的，施主请放心，我们定会把他安全送回去。”

一说完话，两位小沙弥便暂时放下了自己的任务，上前来要把在地上躺平的人扶起来。

却不想，旁边忽地有人惊叫了一声：“咦，我方才好似看到他的手动了动，怕是要醒来了的。”

元秋闻言，侧头看她，得了她含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之后，紧绷着的脸这才绽出了一丝笑意。

而原本在地上躺得四平八稳的凉竹一听这话，便知道元香这是要他醒过来，忙按元香所说动了动手指头，而后幽幽转醒。

两位小沙弥赶忙把他扶着坐了起来，关心地询问他到底都发生了何事，凉竹装着一脸疼痛，又不得不忍着的样子道：“多谢两位的关心，我本是觉得附近景色不错，便躲到了树丛里休憩了一下，却不想，误踩到了一条小翠青蛇而被咬了一口，倒不是多大的事情。”

有小沙弥立刻道：“翠青蛇倒是无毒的，施主不要担心。不过五月的气候已经很是暖和，有些蛇类就会出没，以后若看到那些草丛或者过密的树丛，还是不要随随便便靠近为好。”

凉竹捧着小腿，呲牙咧嘴的，发挥着他大好的演技，“无毒就好，我不过是太疼了，小师父所说的，我会铭记在心。”

小沙弥看着他捧着的小腿，面上带有怀疑，“我方才帮你看过的，小腿处并没有被蛇咬过的迹象。”

“许是伤口较小，你没有看到罢了。”凉竹道。

小沙弥还在半信半疑，这厢，凉竹很快便转了话题，“这点小伤，两位小师父就不用记挂，若是有事要忙，你们尽管去忙，若说要走回去，我还是可以的。”

两位小沙弥想了想，觉得他若是真的被蛇咬了，也应该不严重；又想着半日过去了，两个竹筐都是空空的，无法跟主持交代，忙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提着竹筐又进园子里去了。

两名小沙弥一走，三人立刻就松懈了下来。

凉竹问道：“我家爷是否也平安脱身了？”

“嗯。”元香应了声，又道，“方才我亲眼所见。”

凉竹一听，顿时放了心，“如此最好，那我要先去找我家爷了。”说着，转身便要走，走了两步却又转过身来，冲元香元秋一笑，“今日多谢啦！”

等凉竹走远了，元秋觑了元香一眼，偷笑道：“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谁说谢谢呢！”

元香哪里会听不出元秋的话中之意，登时就急了，“元秋姐可别打趣我，我之前呸了他一脸口沫子，他到现在都还记恨着，就想着要如何掰回一局，我和他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元秋只是笑，并不说话，却惹得元香越发急了。

想着如今自家姑娘才脱了身，身边也没了人照顾，二人也很快离开，回暂住的院子寻人去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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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教他剥皮

且说苏念语和凌舒白在自家丫鬟及小厮的配合下，好容易才从枇杷园中脱身而出，因着心虚，二人便挑着偏僻的路走。

走了好一会，已经被日头晒得头皮发热，苏念语拿手轻轻在额头一碰，已经出了不少的细汗。

见前方有座凉亭，二人不假思索便进去坐着休息。

苏念语轻喘的，再加上头一回落荒而逃，这一路上心跳得飞快，直到她坐在了亭子里的石椅上时，仍能感受到心口突突的蹦个不停。

再看和自己一起跑路的那人，神色自若，神清气爽，依然俊俏非凡，任是谁看了，都不会认为他之前才风风火火、动作敏捷地带着她一路躲避僧人或香客而来到了这里。

再看她自己……

苏念语默默地把自己的裙角理好，又把衣裳整了整，拢了拢发髻，拿出帕子轻轻拭了拭汗；这头一抬，见坐在一侧的凌世子爷也捞了块手帕出来，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

苏念语不由一呆。

那手帕怎么看着如此眼熟？

苏念语又看了看，终于认出那便是一开始就被凌世子爷顺走的那条手帕，登时瞪圆了一双眼，“……世子您怎么还留着这条帕子？”

又看了一眼，便显得有些着急：“若是被别人知晓您身上带着我的帕子，那可是大事！”

岂止是大事？原本她就名声不算好，这会儿再传出世子身上藏有她的贴身绢帕，也不知世人又要如何想她？

嬷嬷本就担心她的婚嫁之事，被世子爷这么一搅合，自己只怕要正正经经嫁人都是难的。

坐在亭栏上的凌舒白晃了晃手中的帕子。好似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一向对男女之事不大灵光的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很早之前，凉竹与他说过的那些话。

“会让人觉得你放.荡，也会让你的闺誉受损？”

苏念语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世子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做？”

“我好像也才记起。”凌舒白把将将才晃了一圈的帕子给收进了衣袖里。无视苏念语眸中的归还之意，道，“唔。苏大姑娘别担心，我基本是不拿出来的。”

苏念语：“……”

眼神很是哀怨，压根就不信凌世子爷所说。

若是基本不拿出来，她怎么会看到？她若能看到。总会有别人看到的。

苏念语不得不多提醒一句：“此事的后果真的很严重，若被旁的人看到。我这一辈子怕是嫁不了人的。”

“不会，我保证以后都不让它示人。”凌舒白接得倒是顺口，将将顿了一顿，又接着道。“若真到了那样的地步，我娶你便是。”

“……”

手中的帕子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苏念语震惊得差点就跳了起来。只大着双眼睛望着他，心中却是在想。一定是她听错了。

这哪里是一个被当今圣上捧在手心里疼着的灵威侯世子所能说的话？

委实太不负责任了些。

甭说世子爷能不能做主自己的婚事，就是她这样的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小姐，也都是父母做主的。

再者……什么叫真的到了那样的地步？这不是咒她以后真的嫁不出去么？

苏念语忍了忍，决定不与他计较，只当自己没听过。

本是想装看风景，却见世子爷的目光忽地一低，她这才想起她的帕子掉在自己的脚边，生怕凌世子爷这一弯腰把帕子捡了又不还她，她赶忙一屈身，拾了起来。

又想着方才二人待在一处是形势所逼，如今再一同坐在亭子里头，若被看到了也不好，便朝着世子福了福身，准备先走。

哪知，世子爷喊住了她：“你现在倒是不能走，别忘了，方才在园子里头的时候，你说了要教我剥枇杷的。”

“……”

苏念语原本就暗恼当时自己一时口快，如今见世子爷当真了，不由又是一阵懊悔，明明就是想着多避这世子爷，可这一出又一出的，怎么偏偏这么多事？

苏念语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道：“如今你我手中也没有枇杷，不如就等下次吧！”

苏念语心中盘算着，二人之间应该是没有下次的。

只要是从普应寺这么一走，要在京城里碰面几乎是不可能。

岂料，凌世子爷凝了凝眸子，唇角竟勾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谁说没有枇杷的？”手在袖子里头一摸，拿出来的时候，掌心里居然已经躺了两个又大又诱人的枇杷，“我方才在离开的时候摘了几个。”

苏念语很想揉额。

忆起那会还在园子里头的时候，因着怕被人发现，自己只顾着紧张；却不想，人家世子爷一心好几用，还有闲心思分出来摘枇杷，委实让她大感意外。

……果真是她有欠火候啊！

凌世子爷都拿出了两个枇杷出来，苏念语若再找借口便是太矫情了。

索性接了一个过来，在手里掂了掂之后，赞了一句：“金枇杷不愧是金枇杷，个大不说，味道又好。”

把枇杷捏住之后，看了看凌世子爷，道：“这里没有剥枇杷皮所用的工具，我便就地取材了。”

见凌世子爷也正经地拿好了枇杷，这才轻声道：“这枇杷若要剥出完整干净的果肉出来，则是要些小技巧的，您可先用指甲尖从上到下轻轻刮上一圈，果皮就会变得柔软，甚至于较生的枇杷皮都能轻松剥下来。然后，您再把果子连着枝的那头给摘掉，像这样，再把皮从上往下一撕，便很容易了。唉，您看，果皮和果肉分得多干净……”

少女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手中动作着。黄灿灿的枇杷在她手中不断地转着圈，素手在枇杷上头开了一个口，再揪着果皮往下那么一撕，原本粘合得十分紧的皮和肉就这么利利落落分开了。

和之前凌世子爷所剥的那副模样差了个十万八千里。

凌舒白看得专注，也觉得惊奇，目光就落在那双巧手上，不管如何动。看起来都白嫩嫩的。如青葱一般，忍不住就看了看自己的那双手。

他到底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一双手自也是养得又白皙又纤长。可和跟前少女的那双小手一比，足足有人家的两倍大，若是那么一握，定是包得严严实实的。

苏念语自是不知道凌舒白此刻在想着什么。只是看他握着只枇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手。还以为他学得认真，越发不敢大意，生怕自己没做好，倒被世子爷笑话了。

待把最后那块皮一撕到底。方才还包着一层皮的枇杷此刻只剩下了橙黄橙黄的肉，果子的一端是被摘开的，另一端是落手的地方。又垂着好几瓣的薄皮，咋一看。倒像是一朵花。

苏念语对于自己的剥皮技术很是满意，抿着笑把剥好的枇杷往世子跟前推了推，“世子您瞧，剥好的枇杷应该是这样的。”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想剥好枇杷也很简单，世子从头看到尾，想来若是跟着我方才讲的那些来做，世子定也把枇杷剥得十分好……”

边说，边拿眼去瞄他手中的枇杷，却不想，教之前枇杷是什么样的，现在抓在手里也一分没变。

一瞬间竟不知要说点什么好。

总不能自己出声质问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为何他提出要学如何剥皮，可到最后他却只看不做吧？

凌舒白丝毫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妥，倒是看了看苏念语手中的那只枇杷，点了点头，而后伸出了一只手道：“你把东西给我。”

苏念语不疑有他，只当他是想好好看看，便把剥好的枇杷肉交到了他的手中。

他又看了几眼，赞赏道：“唔，你剥得倒是不错的。”

说完之后，把枇杷肉往回收了点，待苏念语反应过来之时，凌世子爷已经张开了双唇，一口咬了下去。

“……”

苏念语半张着诱人小唇，讷讷说不出话来。

若是知道凌世子爷到最后会是这种做法，她宁愿自己当着他的面把枇杷给吃了，难道他不知，他此般做法过于暧.昧了么？

苏念语回过神来，第一件事便是先四下里望了望，他们所处的亭子虽然是在一面假山之后，轻易不被觉察，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若被人看到了，也不知会遭来何样的闲言碎语。

待发觉一切正常之后，她一回过头来，便又忍不住盯着那只被咬了一半的枇杷看。

凌世子爷察觉到她异样的目光，道：“怎么，你也想吃？”想了想，把他手中的另一只枇杷给了她，“那你再剥一个。”

“……”

苏念语想掩面泪流。

在市井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灵威侯世子，容貌无双不假，可性子冷漠是怎么回事？聪慧过人又是如何评定的？

无非是世人鲜少见到他，又因素日里他不常笑，引发了一连串的臆想罢了。

凌世子爷，明明是天然呆，最大的特点则是一鸣惊人，不鸣，也惊人。

那只枇杷她自然是没有接过来的，只是瞅着跟前这位看起来明明很正经，偏偏总做不正经事的凌世子爷，觉得她应该婉转提醒一番。

“……世子性子温和，平易近人固然是好，可是，”苏念语顿了顿，见凌世子爷优雅地咬了口枇杷，继续炯炯望她，她才挑着字句道，“到底是有男女之防，世子的一言一行还望多加慎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比如……”

苏念语还在斟字斟句挑着易懂又能表达意思的词语讲，这厢，凌世子爷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晃了晃手中的枇杷，“唔，那以后我就吃你剥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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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陌生男子

“……”

苏念语被噎得半晌说不上话来，抬头望了望天。

她一向反应不慢，可遭遇了凌世子爷后，她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直到此刻，她恍然发觉，若是她没理解错，世子爷这般看似正经说出来的话，应该也算得上是调.戏吧？

苏念语又想了想，如这般调.戏的事儿，在今日和凌世子爷碰到一处之后，已经连连发生了两三次，可叹她之前只觉得怪怪的，竟没第一时间发觉。

她哪里能想到，被外头传得冷酷无情的凌世子爷，调.戏人的手段竟会如此正经如此不经意呢？

想着想着，苏念语就觉得很惆怅。

今日果真出师不利，还是乖乖回院子里待着吧！

一生出了这样的念头，苏念语便再也坐不住，找了个非走不可的借口，便匆匆福了福，只留了个惊慌逃窜的背影。

却不知，原本咬着枇杷的俊俏男子倚在亭廊上，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她纤细的背影上，唇角缓缓拉开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苏念语本是想端出大家闺秀的气度，优雅转身离去的，遂极力保持镇定；不料，这往前踏出一步，猛然就生出了身后有猛虎饿狼追随的错觉，当下是越走越快，已经不知自己平日里遇事不乱的风格都丢到哪里去了。

待她回到在普应寺暂住的院子，元香和元秋已经命那些丫鬟婆子到附近的各处都找过了一圈。本是找不到人，心中担忧，如今，见自家姑娘好端端地站在门口，不禁都喜上眉梢。

徐嬷嬷最先迎了上来。握着她的手，双眸红红的：“姑娘，您这是哪去了？老奴听元香说她们把您给跟丢了，真是吓了老奴好大一跳。普应寺虽是个好地方，可到底是地处半山，什么蚊蛇虫子之类的定是不少的，您可千万别乱跑啊！”

苏念语心知徐嬷嬷素爱担心这担心那的。也知是为她好。遂只是笑笑，又好言好语抚慰了一番，徐嬷嬷这才破涕为笑。

几个人一同从院门口走进来。

苏念语经了这一番折腾。高度紧张的精神气这会才见松懈下来，在屋子里的杌子上坐了会，顿觉得困倦一阵阵袭来。

接了元香递过来的茶水抿了抿，便吩咐让人打水进来。

元秋在自家姑娘的身边服侍久了。心里明白姑娘定是倦了；又忆起之前自家姑娘在枇杷园里差点被撞上的那事，如今想想。倒也是十分惊心动魄，想来，姑娘也没少受到惊吓。

虽平日里胆子不小，可到底也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忽地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还记得要趁机逃走也算是冷静了。

便自己先去帮着铺床。

徐嬷嬷本是想留下陪着她说说话的，如今也只能作罢。转了身下去帮着张罗事情去了。

等丫鬟送了水进来，苏念语洗了汗湿的小脸。又简单擦了擦身子，便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下去，自己则到榻上躺着。

屋里不比外面，因着天气热了，屋里的几个角落里都放了井水帮着吸吸温，倒是凉快了不少。

苏念语这一躺下去，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便看到靠着桌几的位置放着两筐黄灿灿的枇杷，个大匀称，一看便知道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苏念语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嘴里喃喃道：“……我竟会梦到屋里头有两筐枇杷，当真是给睡糊涂了。”

她这话才说完，又看到了坐在边上忙着剥枇杷的二人，咧了咧嘴，“果真是个贪嘴的，梦里还不忘让元香元秋剥好枇杷给我吃。”

元香元秋坐的位置正好是面对着榻上的少女，听得如此一说，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姑娘，您醒了？奴婢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漱口水，等您漱好口，便能吃上香甜多汁的枇杷肉了。”

说着话的同时，元秋已经拭好了手，把放置在桌上的漱口水一同拿了过去。而坐在塌边的少女这会儿面上还残留着睡意，只是习惯性地拿了水，又漱了漱，待洗漱的那些东西收了下去，少女已经转着两只好看的眸子走了过去。

她两手抓了好几只的枇杷在手里，露出了一抹俏皮的微笑，“竟是真的，我还以为是我做梦呢！”

“姑娘自不是在做梦，”元香接了话，手中熟练地剥着枇杷的那层薄皮，“白日时分的那两位小和尚进了枇杷园就是为了采摘这些给苏府送过来的，说是主持感念苏府为普应寺所做的一切，知晓明日我们便要离去，特意让人送了两筐带回去。”

苏念语嗯了一声，一只白嫩嫩的手已经探入了描金八宝盘里取了枇杷肉出来，一边听着元香说话，一边细嚼慢咽。

吃了好些枇杷肉下去之后，苏念语道：“等会你装几盘枇杷分下去给大伙都尝尝鲜，这金枇杷可是西域的好品种，不好引进也不易种活，能结出这般的好果子更是难得。若不是普应寺福泽深厚，又有人悉心照料，只怕这样的好果子我们是见不着的。”

元香笑着应了声是，手里还剥个不停；元秋指着粗使丫鬟收拾完洗漱时洒出来的水渍，也回到了桌几边，正欲再剥点，苏念语却唤了二人的名字：“……这些已经足够多了，你们也别再忙活了，试试这些金枇杷，看看味道如何。”

又遣了个人去唤了徐嬷嬷进屋一同吃枇杷。

几个人在屋里边说边笑，外头却走进来了一个小丫鬟，手中抱着只鸽子。

元秋见了，赶忙过去接了，利索地解下了鸽子脚边的纸条之后，走回了苏念语的身边：“……姑娘，是柳意的来信。”

苏念语嘴里塞了一大块枇杷，闻言，赶忙咽下去。道：“柳意若是来信，定是府里有什么变故了。”

元秋忙把纸条交到了她的手里。

待展开之后看了其中的内容，苏念语的神色倒没多大变化，她挑了挑眉，把纸条放置到桌几上，随手又拾了一颗枇杷咬了咬。

“我不就离府三日，刘姨娘的胞弟竟在昨日到了府上。”

屋里的人听了。均面面相觑。“胞弟？”

苏念语嗯了一声，又眯了眯眼，“柳意在信里说。那胞弟是个举人，因着明年要参加礼部的礼闱，故到府上走了一趟，想寻得父亲的指点。”

元香道：“老爷是翰林院学士。他若能得了老爷的指点，自是胜过他独自琢磨个百遍千遍的。”

元秋默了默。却道：“我倒觉得，若只是如此，柳意便不会等不及飞鸽传书过来。”

苏念语笑了笑，道：“元秋猜得没错。只是柳意在信中并没多说，只问我们是否按时回归。”

自是要按时回去的。

更何况如今，刘姨娘的胞弟竟离了家乡到了远在京城的苏府。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而来，她人在普应寺。又如何跟着凑热闹？

隔日天方一亮，苏府来的三辆马车便从普应寺的门口出发，往京城的方向驰去。

回去的路上多是下坡路，比起来时走得顺畅一些，约摸着前前后后花了近三个时辰，苏念语乘坐的马车便停在了苏府门口。

苏念语踩着小杌子下马车之时已是午时，日头正是热烈之时，元香忙打了伞挡着，那抹纤细的身影只是在日头底下轻轻一晃，便进了伞下。

转头又吩咐人把那两框金枇杷卸下来，准备直接带着那些东西先去探过祖母。

祖母是信佛之人，前几日同她说了自己要去普应寺上香礼佛一事，若不是祖母近来身子骨不好，总是咳嗽，大夫提议不能吹风要静养，只怕祖母也是准备梳理一番，要跟着去的。

如今，若把这些普应寺的主持相赠的金枇杷抬到祖母跟前，祖母定会欣喜万分。

一行几人走在画花描草的精巧亭廊上，不时有经过的丫鬟婆子行礼进而避让，曲曲绕绕之间，也穿过了好几个院子。

正欲提一提裙角，抬脚走上一座木质桥，前方高处竟站着一名陌生男子，男子长身而立，面朝溪水，看不清容貌，好似凝眸正远眺远方。

苏念语脚下顿了顿，复又抬脚走了上去。

这会儿，男子听到了声响，忙转过身来。

出乎苏念语的意料之外，男子竟生了一张充满阳刚之气的好脸，咋一看，竟和刘姨娘长有几分相像，苏念语即刻就清楚了这名男子是谁。

定是柳意在信中所提到的那位刘姨娘的胞弟了。

男子似乎是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女眷，看了看苏念语，赶忙作了个揖，“刘某并不知小姐会经过，希望没唐突了小姐您。”

苏念语并没打算多说，只是笑着回了个礼，便又带着人走了。

余光见到那男子看着她，伸出的手在僵在半空，好似是要拦了她的去路一般，最终看着从他身旁经过的几个粗使婆子，没能喊出口。

后面抬着枇杷的婆子更是嫌他挡了路，客气而生疏地请他让了道，他这才往桥栏的一边靠了靠。

就连元香都看出了点端倪来，她悄悄靠近苏念语的耳边道：“姑娘，这人的长相有几分像刘姨娘，应该就是她的胞弟了。”

苏念语淡淡应了声，唇角却勾起了一丝冷笑。

眼见着宁容院马上就到了，她忙轻声阻止：“有话回去再说，如今已经到了祖母的地方，切勿再谈论这些了。”

元香应了，规规矩矩陪在自家姑娘的身侧。

又走了几步路，一行人携着两筐枇杷正好踏进了宁容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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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心思不纯

苏念语命人把两筐枇杷放置到喜怒不形于色的苏老夫人跟前的时候，苏老夫人果然是十分开怀的。

原本她是跪在莲座观音像跟前，拜了三拜之后，赵妈妈扶着她走了过来，立在两筐果子跟前笑盈盈地看了又看，还抓了一把枇杷在手里，道：“这普应寺养出来的枇杷果真长得比寻常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瞧瞧这个头，又大又圆的，看着就喜人，想必味道也不错的。”

说着，便迫不及待地让赵妈妈遣了丫鬟上来捡了一些果子下去洗好剥好。

苏念语见老夫人心情大喜，便笑着道：“……此种为金枇杷，为别国引进的，若非普应寺的主持相赠，今年想吃到怕是不容易的。孙女还听说，△∷，a→nsh♂uba.此类枇杷具有润肺止咳止渴之作用，祖母近来身子骨不够结实，要多吃些才好。”

苏老夫人点着头，忽地得了两筐从礼佛之地而来的鲜果，本就让她心生欢喜，如今，又得了孙女这般关切之话，委实心中大悦。

她笑着道：“语姐儿走了普应寺这一趟，似乎又懂事了不少。”

苏念语抿唇笑了笑，并未多话。

苏老夫人笑眯眯地又看了看两筐枇杷，忽地命人拿了两个大红漆盘上来，叮嘱道：“……你们装两盘子放到堂上去，也让观世音菩萨尝尝鲜。”

举着漆盘的丫鬟得了令，忙上前认认真真挑了挑。

苏老夫人坐在杌子上，看着几个丫鬟一下子都拥到筐子边上。生怕她们一不小心碰坏了那些宝贝，忙出声道：“你们可要小心些，这些可不是普通的枇杷。是长在普应寺，生在普应寺里，个个都是带着福泽的，可给我仔细着点。”

丫鬟慌忙退了两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以免因为挤来挤去，把捡到盘子里头的枇杷给摔了。

老夫人这才满意了。盯着筐子里头橙中带红的枇杷，喜悠悠地为这两筐鲜果分配着：“半筐给董亲家的送去，给她们尝尝这普应寺来的果子；再拾掇些大红盘子出来。分别给各院都送一点过去，其余的便都先存在我这里……对了，也给刘昭群送些过去，眼下人家在府上做客。总不能怠慢了的。”

苏念语坐在杌子上。手中握着茶盏，闻言却是轻轻看了苏老夫人一眼。

按理说，祖母宝贝着这批普应寺的枇杷，苏念语可以理解，普应寺在寻常人家的眼中并没什么，可在信佛的祖母眼中，那便是个圣地，从那里来的东西自然也跟圣物一般。

府中有好几个院。她分配下去也属正常，可祖母竟是直接叫出了刘昭群这个名字。

她之前虽不知道刘昭群是谁。可从祖母的话中便可以知道，眼下在府中做客的只有刘姨娘的胞弟，也就是说，刘昭群就是刘姨娘的那位举人弟弟。

怪也就怪在这里。

刘昭群来到府上做客，去拜见祖母也是礼仪之所在；可他却让祖母记住了他的名字，可见祖母对他至少是有印象的，若只是简单拜过，以祖母这种脾性，想要去记住一个外人的名字并自然喊出来，是不可能的。

所以，刘昭群定是有讨好祖母之举，只是，他过来寻的是父亲，就算接下去要在府上住上几日，和祖母也不会有什么接触的……他又为何要费心思来讨好她？

若是按柳意的信中之意，刘昭群是因为要参加明年的会试，故到府中来寻得父亲指点迷津，以好一举过了会试。

苏念语却是明白得很，父亲是翰林院的学士，虽官不过四品，可若是得了赏识，是极有可能入内阁的，故在朝中自有一些交好的同僚，甚至于还认识一些一二品的大官员；而明年三月份举行的会试，监考官一律都是为朝中大员，不免会有父亲认识的。

刘姨娘看中的便是父亲在朝中的人脉，此番让其弟弟上门来，不过是打着求教的幌子，真正的目的则是要让他在父亲跟前混个眼熟，更进一步说，便是想让父亲帮着照拂他。

他们不过是小小知县的子女，平日里根本就不可能见到那些掌有实权的大官，就算是想在人前求爷爷告奶奶的，也找不到人；父亲却是不同，只要父亲能在监考官面前提上一提，她这个弟弟就算没什么真才实学，监考官也是顾虑到父亲而睁一只眼闭一眼，保不准会试就轻轻松松过了。

如此一来，他们那个知县之家至少会出一个贡士，就等着殿试之时直面圣上，走上仕途是不成问题的。

也亏刘姨娘打的一手好算盘。

大抵也是心有所触，知道娘家强大了，才担得起她的后盾，她在苏府才直得起身来。

苏念语边走边想，因心里存着心思，几时出了宁容院都不自觉，回神之时，她们一行人已经走在芳草盛开的路上，元香元秋一人端着一大盘的枇杷跟在身侧。

她瞅了瞅，道：“祖母不是说一个院子送一盘枇杷么？怎地你们还多拿了一盘？”

元香弯着眉毛道：“老夫人说您这几日到普应寺礼佛祈福，为苏府做了好事，故多赏了一盘下来。”

苏念语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因着有些事儿还没理清，步子便走得急了些，想着要回了院子寻了柳意过来好好问一问才好。

方一走进玉兰苑，柳意和添秀便喜着脸迎了上来，福了福才道：“知道姑娘舟车劳顿，定是想要沐浴一番的，奴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热水。”

苏念语弯了弯唇角，点了点头。

平日里，她确实是有这样的习惯，若是出了远门，一回到了府中，定是要先清洗一番的。

苏念语便径直去了院子的西厢房。

西厢房并不住人，因着苏念语在天气闷热之时，喜欢泡在凉水里，故而突发奇想，拿了西厢房建了个大浴池。

元香元秋本是想跟着进去伺候，苏念语却是止了她们：“我们刚从普应寺回来，有好些箱笼和东西需要整理回去，你们二人便去忙吧！”

又指了柳意一同进了有大浴池的屋子。

元香和元秋这才命人搬了东西进了正屋整理去了。

苏念语一踏进屋里，先是扑鼻而来的阵阵沁人清香，苏念语又闻了闻，笑着道：“你们在水里撒了桂花了？”

柳意抿唇笑：“奴婢听说四季桂不仅能提神，还能缓解疲劳，便让人在沐浴前去摘了些来，姑娘又是喜欢花草的，想必能事半功倍。”

“柳意果真心思极细，想得也周全。”

苏念语又走进了几步，浴池里已经装了一汪腾着袅袅雾气的温水，上头飘着一层桂花，看得确实让她的心里缓和了不少。

柳意上前帮着脱了衣裳。

苏念语踏进了浴池里，见跟过来的柳意捞了浴条要帮着搓洗，忙摆了摆手，“你别忙活了，我叫你进来并不是真要你来伺候，不过是想在我沐浴之时，你能在边上把这几日府上发生的事情都一一说与我听。”

柳意道了声是，便把手中抓着的浴条放置到一旁，轻轻说起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绿枝近来递了新消息过来，说是二姑娘这段日子虽都在养病养身子，并不常出院子走动，可近日托了身边信得过的丫鬟不知道在打听什么，每日里那丫鬟都要出去好几趟，回来之时总会单独被二姑娘叫到屋里头说话，门关得紧紧的，也不知都在说些什么，就连绿枝都要被赶出来。待那名丫鬟一走，总能看到二姑娘变得神采奕奕，不仅面上有了笑容，还带着红晕，颇有些粉面含春的味道……”

苏念语靠在浴池边上，闻言眯了眯眼。

不知怎么的，竟突然想起了在汪府里的桃花林撞见的那一幕。

那会二庶妹刚刚在徐曼儿那边吃了瘪，本以为丢了那么大的脸，二庶妹定是无颜再待下去，找个借口灰溜溜回了府；却不想，等她与汪旋、潘静若一同走出去的时候，二庶妹正好和潘静若的未婚夫君许令辰站在一处。

那会儿的二庶妹，不就是一副春.心荡漾吗？

如今，把绿枝递过来的这些信息仔细一琢磨，苏念语越发觉得，二庶妹找丫鬟出去打发消息，很有可能就是出去收集和许令辰有关的事儿。

否则，有什么事情能让她笑得含羞带涩的？

苏念语默了默，道：“说起来，绿枝是顶了琉璃的位置已经近半个月，怎么二妹妹好似不当她是自己人一般，和小丫鬟说话还要把她遣出去？”

柳意道：“二姑娘本是想挑个聪明机灵的丫头，而绿枝则是刘姨娘做主直接提的，二姑娘对此不满，故一直待绿枝不冷不热的。”

苏念语嗯了声，并不觉得改善二庶妹对绿枝的态度有多难。

只要自己稍微帮衬一下，以二庶妹那样的性子很快便会对绿枝刮目相看。

便又让柳意继续往下说。

柳意顿了顿，这才正了正脸色，道：“这几日的府中算是平静的，因着二姑娘频频出事，刘姨娘也不敢轻举妄动，倒是她的胞弟刘昭群来了。”

苏念语听出了柳意的弦外之音，侧眸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柳意这才道：“姑娘别怪奴婢多嘴，奴婢觉得刘昭群心思不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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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着手安排

若不是在路上遇到了刘昭群，苏念语还不知刘姨娘竟还有个胞弟。

前世不知刘姨娘的真面目，也因为不曾怀疑过她，只知道她是个知县之女，平日里因着出身问题，在苏府里头总是笑脸迎人，苏念语那会只当她是个安分守己的小姨娘，从来没有去了解过她的娘家如何。

而重生到现在，她亦是还未来得及对刘姨娘的一切进行更深一层的了解，故，忽地蹦出来了一个刘昭群，苏念语确实陌生得很。

只记得前世她困在了玉兰苑之后，没过几年，她便听说了刘姨娘的娘家来人，身份已经今非昔比。昔日的知县因护驾有功，当今圣上脱险之后立即就给他封了个不小的官；至于刘昭群，她到死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从这点上可以推断出，前世的刘昭群并没多少作为的。

可不同之处在于，前世她不识刘昭群，那是因为他并未到苏府拜访父亲；今世，他不仅要寻求父亲的帮衬，甚至还在祖母那边露了脸。

谁又知道，他以后会如何？

柳意缓缓说了几点她认为刘昭群怀有不良居心的疑处：“……原本奴婢也并未觉得不妥，昨日傍晚时分，奴婢路过一处院子，看到他与刘姨娘正坐着说话。按理说，姐弟之间说说话并没什么不妥的，可刘姨娘看到了奴婢之后，脸色忽地变了，寒着脸让奴婢过去，问到底都听到了什么，就连那看起来很是温润的刘昭群，眼神看起来很是吓人。”

苏念语皱了皱眉：“如此说来，二人必是在商议什么重大的事情。”

柳意神色凝重。接着道：“应该是的，只是，奴婢觉得他们二人所说之事，估计和姑娘您有关，故奴婢回了院子，便立即给您飞鸽传书了，怕您回来晚了。便不好收场。”

苏念语一听。心中自是一惊，却是知道柳意不会平白无故如此说话，便问：“何以见得？”

柳意道：“那时奴婢确实是碰巧撞见了他们。当真是不知道他们到底都聊了什么。刘姨娘看样子应该是不信奴婢的说辞，在奴婢离开之时，刘姨娘放了话，说是今日她们的谈话若是传到了您的耳里。定会让奴婢生不如死。”

苏念语听到这里，一双柳眉已然深皱。

刘姨娘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别看她素日里总是和和气气的，私底下却是个狠角色，真说了会让人生不如死，那人的下场绝对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再者。明知道柳意是她跟前的得力丫鬟，却还是直接沉了脸逼问，可见他们姐弟之间谈论的话题十分忌讳被旁的人听去。又是臭脸又是威胁的，无非是知道柳意并不是她一个姨娘能找个借口随便弄死的人。

一是怕她从普应寺回来之后知道柳意被她整死。会蓄机报复；另外一点则是，柳意是董府拨到玉兰苑伺候她的，那几人从董府来的丫鬟婆子，就是祖母都不敢随随便便动，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像之前的婆子那般被遣回董府。

苏念语如此一想，不免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若非柳意是外祖母留给她的人，只怕她就算现在回来了，也见不到活的柳意了。

“既然是强调不能让我知道，想来你的猜测可能是真的。”

说完之后，却是心中百感交集，她望了望柳意，“别看我是个嫡女，可在我身边当差，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反而你们这几个忠心的容易遭遇不测。”

柳意便笑了，“姑娘说的是什么话，护主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奴婢又是受了董老夫人的嘱托，自是一定要把您护好；再者，哪户人家的宅院里头没有点乱七八糟的事情呢！”

苏念语也跟着神色一松，转了头，盯着浮在水面上的桂花出神。

柳意捞过旁边的浴条帮着刷起背，才刷了两下，却听得少女扑哧一声笑了，以为是自己刷背的力道过轻，弄痒了姑娘。

少女摆了摆手，一双好看的眸子笑得弯弯的，“我不过是想到了刘姨娘威胁你的事，这一回头，你就一五一十全告诉了我。”

柳意笑着道：“奴婢是姑娘的人，自是有什么事都得和您说，再说了，不到迫不得已，刘姨娘也不敢动奴婢。”

苏念语点了点头，想着柳意倒是心里头都清清楚楚的，不免又有些担忧，“话是如此说，真把刘姨娘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这段日子还是小心为好，尽量别出了院子，总归有我在，刘姨娘不敢冒然在我玉兰苑拿人。”

柳意笑着应了。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话，苏念语便让柳意下去了，顺便唤了元香元秋进得屋来。

这会儿，二人刚刚指挥了几个丫鬟把几个箱笼放好，一回头，见柳意来传了她们，忙匆匆地跟忙活的丫鬟交代了几句，一同往西厢房而去。

推门进去之时，自家姑娘还懒懒坐在满是桂花的浴池里。

二人齐唤了姑娘一声，苏念语便笑着道：“外面整理得怎样了？”

元香道：“都差不多了，除了一些衣裳被褥需要晾一晾晒一晒，其他的倒不用花什么心思。”

“你们二人倒是辛苦了。”苏念语笑着道，又问了元秋，“……你和绿枝呆过几个月，应该多少知道她的一些习性的，绿枝怕不怕那些虫鼠之类的东西？”

元秋虽不知自家姑娘为何会有如此一问，却也是赶忙回答：“绿枝从小就长在乡野之间，并不怕那些的。”

“那便巧了。”苏念语轻笑了一声，又继续道，“改日让绿枝去抓些虫子田鼠之类的，偷偷扔进我二妹妹的屋里去，她最是怕这些小东西的，保准会被吓得又哭又闹的。”

元秋一愣，仍是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何忽地兴起了整二姑娘的念头。

苏念语这才笑着解释。“绿枝虽成了沁竹居的大丫鬟，二妹妹却是和她不亲近的，如此一来，绿枝又如何能得了第一手消息？这些虫鼠害不了人，却能让二妹妹花容失色，又能让绿枝讨了二妹妹的好，何乐而不为？”

元秋顿时明白了。自家姑娘这是想让二姑娘的屋里遭了虫鼠之害。

府中的丫鬟多是家生子。即便是外面买来的丫鬟，多是看到虫子或者鼠类的东西都是被吓得惊叫不已的，绿枝若是这时候当着二姑娘把那些虫鼠给解决了。定能改善二姑娘对她的看法。

如此一来，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元秋忽略掉自家姑娘眸中那一束闪闪发亮的恶作剧之光，低头应诺道：“奴婢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绿枝说一说。”

苏念语嗯了一声，又想起了方才柳意跟她说起的刘昭群之事。忙招了元香过来，“这个刘昭群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住在府上的这些日子，你便多派几个人暗中盯着，有什么异常的举动便回来告知于我。”

元香不敢马虎，忙应了。

又窸窸窣窣吩咐了一些事情下去。她也沐浴得差不多了。

在两个大丫鬟帮着她整理衣裳，擦洗着长发之际，苏念语突然出声问道：“高炊事呢？回来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元香道：“方才刘姨娘让人去请了她过去观翠楼。说是近来老夫人身子不适，要嘱咐高炊事一些注意事项。”

苏念语唇角一翘。心知刘姨娘找她是要问她们在普应寺的事情，倒不担心高炊事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顿了顿，道：“高炊事若是回来了，也跟我说一声，该是她派上用处的时候了。”

苏念语踏进苏府大门之时，刘姨娘便接到了风声。

彼时，她正和她的胞弟倚在木板桥边上，听得丫鬟的禀报，赶忙回了头和刘昭群说道：“大姑娘回来了，还带着两筐普应寺的主持所赠送的西域枇杷，想来会先到老夫人那边走一趟，你只要在这座桥上候着，必能等得大姑娘从这里经过。”

刘昭群不过淡淡一笑，“姐姐，我知道了，你快些离开吧。”

心里却是不把那十四岁的少女当一回事。

刘姨娘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你可别小瞧了她，自那次从树上摔下来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我的话她是句句都听，如今任我说什么都不好使，还吃了好几次亏。”

刘昭群扬了扬温润的笑容，言语中却都是不屑，“那是姐姐糊涂，竟被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女给耍得团团转。”

“你……”

刘姨娘被气得够呛，袖子狠狠一挥，本是想好好说教说教他这位聪慧过人却又太过自以为是的弟弟，无奈时间紧迫，生怕自己再不走，等会被大姑娘一行人碰上了可不好，便气呼呼道：“总之，你要小心着点，她心思极深的。”

刘昭群倚在桥栏上，还是那副笑笑的温润模样，“若是心思深，我倒是会提起一些兴趣，太过蠢笨，便没什么意思了。”

刘姨娘瞪了他一眼，“你最好别坏了好事。”便带着贴身丫鬟匆匆走了。

才走了没一会，右手边的亭廊忽地拐出了一行人，走在前头的是一位华服少女，鹤立鸡群。

刘昭群收回了目光，慢条斯理地望向了远处的溪流，等着那少女自投罗网。

他对自己一向是自信满满，无论是从才学上，还是从相貌上。

可当他转过身对着少女绽出了笑容，却只是得了疏离一笑之时，他望着少女泰然离去的背影，温润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苏家大姑娘的倾城之姿果真名不虚传。

也果真如自家姐姐所说，不是个简单的美人儿。

还真有点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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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留有后手

刘姨娘前脚从木板桥上离开，后脚便遣了人去高炊事所住的小院候着，务必要请高炊事到她这里走一趟。

想到这次的事情又搞砸了，刘姨娘的面色就不好。

这心情一不好，就连端放到嘴边的茶水也喝不下去，抬了一只手揉着太阳穴想着事情。

高炊事倒是没让她多等，将将回到自己住的院子，看到有人小丫鬟守在门口，便知道是刘姨娘派人过来了，把东西胡乱一放，便跟在丫鬟身后赶到了观翠楼。

见刘姨娘拧眉坐在太师椅上，忙福了福身：“刘姨娘安好。”

刘姨娘这才抬了头，一看是高炊事站在跟前，收了揉额头的动作，面上就有了一丝愠色，“高炊事，你不是说这次只是你和徐嬷嬷一同去月老庙吗？怎么突然间又变成了你和大姑娘她们一大群人一起去的普应寺了？那种地方人多，并不适合你对徐嬷嬷下手，相信你不会想不到，更何况还有大姑娘跟着！”

高炊事应了声是，规规矩矩道：“刘姨娘有所不知，我也是到上了车之后看到大姑娘坐在马车内，这才知道大姑娘要和我们一起去的，并且，”高炊事顿了顿，才道，“去普应寺是大姑娘决定的，我身份低微，根本无从拒绝。”

刘姨娘凤眸一扬，愠色更甚，“我就知道又是大姑娘的主意。”

想着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又这般被破坏了个彻底，刘姨娘不免起疑，“高炊事，你是不是平日里出了什么纰漏，被大姑娘发现了？怎地这几次大姑娘都防得滴水不漏的？”

高炊事摇了摇头。委实也想不明白，她素来做事风格十分严谨，和徐嬷嬷也是搁个三五日才聚在一处，谈的也不过是平日里的一些鸡毛蒜皮之事，明明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大姑娘又是从何时怀疑的她呢？

刘姨娘自也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说起高炊事这人，刘姨娘看中的便是她的做事严谨、不露痕迹，这样的人若为她所用。自是最合适不过。更是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冷静，就算是遇到什么大事，定都能沉着应对。

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岔子了？

刘姨娘寒着脸。想了想，仍然没理出个头绪，也只好作罢，总归是过去的事儿了。再去追究也没多大用处。

想着以后还有别的地方要用到高炊事，刘姨娘缓了缓脸色。露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和方才大方雷霆的她大相径庭。

她笑着朝高炊事招了招手，和颜悦色道：“赶了这么久的路，高炊事怕也是累坏了吧？别站着。快些找个位置坐下。”

又让人多上了一杯龙井茶上来。

高炊事才缓缓入了座。

刘姨娘自个儿也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润润喉，这才问起了她们在普应寺待的那几日。“大姑娘此番去普应寺是否真的只是去上香拜佛？可有其他别的目的？又都做了些什么？”

高炊事的把柄在大姑娘的手里握着，自然不敢说得太多。却也不敢睁眼说瞎话。

刘姨娘这人诡计多端，保不准还安插了其他丫鬟在附近盯梢也不一定，若自己一言不慎，不仅讨不了好不说，刘姨娘定也会认为她不够衷心；若是要舍弃了她，保不准她的小命就没了。

便挑着话儿沉稳说道：“……此番前去普应寺，前前后后大姑娘带了七八个的粗使丫鬟婆子，我对她们来说是个外人。再者，不怕刘姨娘您知道，这去普应寺的路上，大姑娘便寻了个缘由对我搜了身，她并不信任我的；进了普应寺之后，我又与她们分开住，根本是无从知晓大姑娘这几日都坐了什么。若说她的行为，我瞧着倒没什么异常的，因着这次普应寺还住着灵威侯世子，大姑娘更是不能到处乱走，生怕唐突了世子爷，故，大姑娘不是在正殿里听听佛经，就是跪拜祷告，又或是在屋子里待着……”

刘姨娘却是打断了高炊事的话，道：“灵威侯世子住在普应寺的事，我倒是看到你在信中略有提及，好端端的，他一个金贵的世子爷怎会在寺里住下了？”

高炊事道：“世子本是跟着侯夫人去普应寺上香的，许是觉得普应寺这地方不错就住了几日；原本荣安公主也想一同住下来，却因为在佛祖跟前出言不逊，被寺里的主持给赶走了。”

刘姨娘越听，眉头皱得越发紧，“荣安公主？”想了想，又惊道，“难道就是那位被当今皇帝皇后捧在手心里疼的荣安公主？”

高炊事点头应是。

刘姨娘的脑子却还没转过来，她有幸见过世子爷一两次，便已经觉得是自己天大的造化；如今又听闻荣安公主跟了灵威侯府的马车一同去普应寺上香，便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真的没想到娇滴滴的荣贵公主竟会到香火弥漫的普应寺去上了香。

又隐隐觉得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的。

“这荣安公主不在宫里好好待着？怎么会跟着灵威侯的马车去了普应寺？”刘姨娘沉吟着，猛地双眸一亮，似是明白了点什么，“莫非荣安公主对灵威侯世子有意？”

想着世子爷那如画中走出来的俊俏模样，刘姨娘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若非荣安公主看上了灵威侯世子，又怎么会无缘无故跟着马车去了普应寺？堂堂的公主，竟还想着要在只吃斋的普应寺住上几日，难道不是因为知道了灵威侯世子要小住的消息？

刘姨娘又想起了前两日自家女儿还在屋子里头揣摩着世子爷到底对她是何种心思，如今无意中被她得知了一个事实，当下直抚胸口，“我得让晴姐儿快些清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在被我发现得早，荣安公主又岂是我们能惹得起的？这惹得她不快活了，被抄家都算正常的。”

刘姨娘的喃喃自语，高炊事还以为是在和她说话，无奈声音过小她并没有听清楚，便复问了一遍：“刘姨娘您说什么？”

刘姨娘这才回了神，笑着道：“无事，你且说你的吧。”

高炊事便又一板一眼说起了在普应寺所遇到的大大小小之事，自是跳过了信鸽掉进了大姑娘的院子里被捡了去还反过来被拿了把柄的事。

刘姨娘听到最后，确实也没听到什么比较可疑的地方，便也点了点头，“若真如你所说这般，大姑娘确实只是如往年那般过去上香祈福罢了。”

高炊事说了不少的话，有些渴，轻捧了茶水抿了抿，并没说话。

刘姨娘自听了世子爷也在普应寺小住，本是担心那几日大姑娘和世子有没有什么接触之类的，如今听得高炊事从头到尾一说，顿时把心又放了回去，脸色好了许多。

可一想到徐嬷嬷又逃了一劫，不免还是叹了气，“……这徐嬷嬷倒是命大的，罢了罢了，便先放一放吧，总归现在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

高炊事只是静默不语，哪怕是听到刘姨娘提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依然是垂着眸，一声不响坐着，并不像旁人那边会好奇问上一问。

而这恰恰体现了她的大心思。

在主子面前，最好什么都别问，若想让她知道，主子自然会说；若是没说，自是不想让她知道的。

这宅内之事，恰恰是知道得越少越好，这才不会因此而遭了殃。

刘姨娘喜欢的也就是高炊事这般的老练。

把高炊事所说的这些前前后后又理了一遍，这才露出了笑容，道：“高炊事暂且回去休息一番，这次虽然没能得手，我也不怪你，有大姑娘在，确实要办成事儿是有难度的。你以后只要忠于我，等我成了当家主母，自然不会亏待于你的，到时候你亦可把你的家人接到京城来，一同享尽荣华富贵……”

刘姨娘说得很是动人，高炊事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是垂着眸应道：“谢谢刘姨娘。”

便没了下文。

心里头却是琢磨着刘姨娘的话。

她在苏府做事以来，从来就没在刘姨娘跟前提起过她的家人，刘姨娘却在这会提到了，明明也是担心自己在普应寺和大姑娘一同住了这几日，被她给收服了，故拿此做要挟。

刘姨娘是怕她有二心。

……如此说来，她得趁刘姨娘还没发觉之前，先把远在家乡的家人作一番安排才好。

刘姨娘观察着高炊事的神色，见她如往常那般，并没什么反应，心里便更安心了些。

这眼风一扫，正好见到自己的胞弟站在外头，正拿眼往里张望，想来是过来找她有事相商的，便笑了笑，拿了几句话敲了敲高炊事一番，便让她退下了。

高炊事这么一走，刘昭群便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经过丫鬟身侧时，露了很是温润的笑容，自然地吩咐了一句，“给我上一壶铁观音。”

刘昭群长得极好，单单看那相貌，玉树临风，仪表堂堂，那嘴角一翘，笑容清俊温润，自有一番气质。

丫鬟被他的笑容恍了心神，应了声，红着脸便下去了。

刘昭群看着丫鬟荡漾的身姿，又勾起了一丝嘲弄，“看来没迷住大姑娘真不是我的问题，而是大姑娘足够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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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帮我个忙

刘姨娘这段日子吃了大姑娘的好几次闷亏，打从心里听不得有人说她的好，特别还是她的自己人。

刚刚把茶水捧起来，闻言又摔了回去，更是吊起了一双凤眸，不满道：“她哪里好了？把晴姐儿害得还不够惨吗？”

刘昭群却不理刘姨娘的愤怒，只是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坐在刘姨娘一侧的杌子上。

刘姨娘是在刘知县夫妇在近三十岁的时候才出生的，到今年正好是二十八的年纪；她的胞弟刘昭群是刘知县老来得子，比刘姨娘小了十岁，正是十八的好年华。

而在刘知县的老家，若是谈起刘昭群，总是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

刘昭群自小就长得比旁的小孩更白净，在一群儿时玩伴之中十分引人注目；随着他渐渐长大，又进了私塾，因着过人的记忆和骄人的才学，得私塾先生们青睐有加，甚至更有断言刘昭群这样的人才，以后定是要走上仕途的。

在他还是个总角之龄时，便有先生建议刘知县让他去参加乡试，刘知县本身也是寄了大希望在他身上，总觉得日后他的儿子定会光宗耀祖，自是希望刘昭群去参加科举的。

不料，那会的刘昭群虽还是个小孩，却已经有了自己的一般见地并说服了刘知县等他有十成把握之时再作科举之虑。

心智远比同龄的小孩来得成熟，对此，刘知县也甚为自豪。

而这一等，便整整等了七八年，待刘昭群长成了十八岁的清俊之姿。他方去参加了乡试。

因着赶考之时正好着了风寒，咳嗽不止，状态自没有平日的好，为此，刘知县忧虑了好几日。等到放榜那日，看到自家儿子考了个乡试第二名的时候，木然了老半天才意识到。他一个小小知县竟养出了个了不得的人才。

那日乡试过后。他曾听自家儿子说了发挥不好之类的话，本以为是无望了，哪知道。儿子口中的“发挥不好”竟还拿了个第二名！若是儿子正常应考，那还不是要翻了天的！

刘知县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考中状元的那一刻。

当即大悦，包了城里最好的酒楼，宴请了三天三夜才作罢。

知县家冷不丁就出了个举人。自是春风得意，原本就因俊俏而在城里有了名气的刘昭群这下越发炙手可热。多少大家闺秀倾心于他，连数都数不过来，那上门来说亲的都差点要踏破了门槛。

刘昭群却带着温温润润的笑容以还未有功名在身为由全部拒绝。

一转身便变了脸色。

刘昭群虽只是个知县之子，却也是个地地道道的公子哥。又因富有才学，养出了心高气傲，说是自己功名不够不过是个推托之词。瞧不上小地方上的姑娘倒是真的。

他对自己考取功名一事胸有成竹，若是自己争气一举拿下状元。别说是京城里的待字闺中的闺秀，就是娶个公主郡主之类的也是有可能的。

出身小知县之家又如何？自己若是足够出色，一切皆有可能。

遂，当他的亲姐姐跟她提起苏府嫡女的时候，他只是嗤鼻一笑，不置可否，心里觉得苏府嫡女并不是他最好的良配。

当是时，作为他亲姐姐的刘姨娘见胞弟那副懒懒散散可有可无的模样，心中自是来了气，说起了其中的厉害关系来：“大姑娘的外祖家董府可是个不得了的名门望族，曾出了个太子少师，如今还有个在朝廷里当四品吏部侍郎的外祖父，就是她那不走仕途的亲二舅也是个被当今圣上十分看重的大皇商，富得流油。你若是娶了大姑娘，董府自是要帮衬你，我家老爷又在翰林院里做事，人脉也少不了的。再说了，你初到京城也许不知，这苏府的大姑娘容貌十分出众，整个京城里的闺秀没几个及得上她的，若非她身上存了太多变数，一改以前的温顺，反倒做了我这可恶的绊脚石，我也不喜你去娶了她让我糟心……你还嫌人家配不上你？人家看不看得上你才是！”

刘昭群又是一声嗤笑，心里觉得刘姨娘说得太过夸张。

想了又想，若是刘姨娘说得没错，大姑娘的外祖家倒是个敛财的好地方，这才被刘姨娘说动到苏府小住几日。

待匆匆看过那不怎么搭理自己的美貌少女，这才高看了她一些。

总归不是个看外表的闺秀，亦或者是因她本身就美到了极致，遂，对他这般的翩翩公子，她并没放在眼里。

丫鬟终于把装着半盏铁观音的茶盏送到了刘昭群的跟前，本以为能再看到他对自己笑，不料，男子自端过茶到喝完都没再看她一眼，丫鬟只得讪讪地退了下去。

等屋里没了其他人，刘昭群这才缓缓道：“姐姐有什么好急的？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只是，昨日我特地到了茶楼里坐了坐，听到了许多关于苏大姑娘的旧事，如今见了她本人，她倒是长了一双清澈好看的眸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品行不端粗暴任性的人，这其中，应该是有姐姐在搞鬼吧？”

刘姨娘倒是没有隐瞒，哼了一声，“她是嫡女，本来身份就高人一等，长得又好，凭什么好处全都给她占去？如此下去，乖巧的晴姐儿可怎么办？我自不能让晴姐儿沦为她的陪衬！这些年来，晴姐儿在京城里总算有了一些名气，谁曾想，她那个杀千刀的从中作梗，生生毁了晴姐儿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好名声！”

刘姨娘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肝儿一抽一抽疼了起来。

又想起宝贝女儿和那不长进的司徒楠的婚事，眼圈儿忍不住就泛红。

刘昭群见状，出声安慰：“姐姐别伤心了，不是还有我在？我自会帮你一把，待大姑娘成了我的囊中物，苏府主母的位置便是你的了。至于晴姐儿的那个不走心的婚事，寻个好机会破坏掉便是，姐姐暂且放宽心。”

刘姨娘抹了抹泪，哽咽道：“晴姐儿如今已经十三了，再过两年便要及笄，我还能如何放宽心？真恨不得能立刻退了晴姐儿的这门亲事。”转而看了看刘昭群，迫切道，“昭群，你才富五车，是我们家族的希望啊！明年的会试你一定要全力以赴，夺得好功名。若是你考取了好名次，光宗耀祖不说，苏府自也不敢再小看我们刘家，我想要得势便有了筹码。”

刘昭群点了点头，“姐姐放心，难道还不相信我的能力？明年的乡试我势在必得。”

忽地又想起了那张俏生生的脸，扯出了一抹笑，道：“就她了，苏府大姑娘我也定要弄到手。”

刘姨娘听了这几句话，顿感心情大好，流着泪的同时，忍不住就笑了：“如此最好，昭群若是真能和大姑娘成了好事，又赢得好名次，我们可就要扬眉吐气了。”

刘昭群嗯了一声，眸中闪着自信的光芒，想着日后的自己身边伴有美貌小娇妻，一手权势，一手富贵……实在妙得很，他都迫不及待了！

苏念语回府的第一日，除了在前往宁容院途中遇到了刘昭群之外，倒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因着从普应寺赶回来路途遥远，不免会觉得劳累，从宁容院回来之后，不久便用了膳，收拾了一番就躺榻上休息了。

却因着心里装了事并没什么睡意，虽在榻上躺了个把时辰，却是没怎么入睡。

休息时分，一向要到黄昏之时才会从翰林院回来的父亲竟到玉兰苑来看她，听说她还在睡觉，便想着等晚些再过来。

苏念语本就没睡着，听到了院子里的响动，知道是父亲来了，忙从榻上坐起身来，急急奔至窗边，正好见到父亲方要转身离去的身影，忙先唤了一声：“爹爹。”

见父亲顿下了脚步，她这才笑着道：“爹爹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好了。”

便自己坐在铜镜跟前，稍微整理了一番，这才欢欢喜喜过去开了门。

苏然正站在石阶旁的那棵凤凰树下，见开门出来的少女亮晶晶的双眸，有些哭笑不得：“……我听说你从普应寺回来，遂过来看看你罢了，倒没想着吵你睡觉。”

苏念语请了父亲进屋坐，俏皮道：“爹爹并没吵到女儿，是女儿早就醒了，不想起床罢了。”

苏然笑了笑，和苏念语又说了会话，忽地神色有些踌躇。

苏念语便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笑着道：“这里没有外人，爹爹想说什么便说吧，女儿听着呢！”

苏然这才道：“我确实是想让你帮个忙。”

苏念语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却见父亲在她的目光中略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眼，道：“我这两日得了几尾极为罕见的珍稀锦鲤，想着汪旋这丫头就喜欢这些小东西，便想着哪日你去汪府之时顺便带过去给她。”

苏念语脸上的笑意更深，她道：“爹爹又为何不自己亲自送给她？”

苏然缓解尴尬一般地轻轻咳了咳，这才道：“……你也知道的，翰林院的事情不少，我并得不了空。”

“父亲现在不是就有空吗？”

苏然赶忙摆了摆手，“我现在也是有事的，刘姨娘的胞弟明年要会试，眼下就在我的书房里等我过去帮着指点，确实是去不了。”

苏念语笑了笑，便应下了。

见父亲起了身要离开，忙又问道：“爹爹，这个刘昭群的才学如何？”(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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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约见（一）

刘昭群对苏念语来说，还是个未知数。

出现得着实让她措施不及。

见他生得也是仪表非凡，谈吐不俗，端的是个好相貌；可因着她是刘姨娘的胞弟，她便觉得刘昭群在苏府出现，并不是偶然。

前世自己对刘昭群这人一无所知，今世也是寥寥无几。

眼下是关键时刻，自己若遣了人去了他们的老家调查也来不及，又不能直接去找刘姨娘问话，便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父亲身上。

刘昭群昨日就在苏府住下了，若真是以求教为名进的苏府，在她回来之前肯定是见过父亲的；而以父亲那般的严谨作风，必会直接询问刘昭群在才学上的情况。

果然，苏然在听到自家女儿的问题后，忽地扬着笑又做回了原来的位置上，“说起这个刘昭群，若不是刘姨娘跟我提起，我竟不知刘家还有这么一位能人。昭群这孩子昨日与我在书房里畅谈了半日的文学，见解非常独特，反应亦是灵敏，是个十分难得的人才，说是来请教一些会试的注意事项，我却觉得以他这般的才学，只要正常发挥，绝对能在明年的会试中取得好名次！”

苏然顿了顿，又笑着道：“后面才听他说起乡试的时候他感染了风寒，发挥得不好，竟还拿下了第二名的成绩！啧啧，他定是有大学问的，待到殿试之时，只怕也是会得了圣上的青睐。”

苏念语细细听着，默了默，道：“这么说，刘昭群其实学问十分出众，根本就不需爹爹您再帮着指导一番？”

苏然摇着头。“以他的能力完全是没了必要。”

苏念语心中默默有了计较。

刘昭群此番前来苏府，果真是动机不纯，既然不是真的为了会试而来，那他又是为了什么？

苏念语蹙眉回忆着和他有关的片段，却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便隐晦地提醒了自己的父亲，“爹爹，那您有没有想过刘昭群为何会到府里来？他是个准备明年应考的举人。光明正大地走了苏府这一趟。只怕是很多人都看着的。”

苏然却是呵呵笑了笑，“我本也是如此想的，认为他不过是觉得我在翰林院做事。能帮得上他的忙。可和他见了面之后，却觉得他谈吐大气，举止优雅，可称得上是个谦谦君子；之后又发现他有颇高的文学造诣。便觉得以他的实力，定是能在会试中胜出。应不是真抱着别样的心思，想来只是担心会试，故过来探探口风罢了。”

苏念语看了看一脸温和笑容的父亲，竟不知要说些什么为好。

总觉得父亲把刘昭群想得太过美好了。

如他只是冲着父亲在朝上的人脉而来倒还不算什么事。怕就怕在他心中还抱有其他打算。只是，刘昭群昨日才来，她又是今日从普应寺匆匆回到了苏府。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并不知刘昭群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罢了。

到底是手中没任何的证据。也不好说些什么话，索性就陪着笑，不再说话。

苏然这会儿却是从梨花椅上起了身，“……昭群还在书房里等着，我就先过去了，若让他等久了便是我怠慢了。”又笑着望了苏念语一眼，“那锦鲤的事，语姐儿也别忘了，有去找汪丫头说话，便给她带过去。”

苏念语乖巧地应了。

苏然点了点头，大抵是了却了一桩心头之事，面上惬意了不少，就连那背影都带着几分轻快。

苏念语看着父亲伟岸的身姿消失在眼里，这才坐在桌几旁深思。

一连两日，苏念语没再见到刘昭群。

听丫鬟说，刘昭群得了父亲的允许，可以随意进出他的书房，里头的上千藏书，他亦都可以翻看。

为此，刘昭群感激不尽，已经连着两日都耗在了书房里。

苏老夫人见他在父亲的书房里不知疲倦地翻书查阅，对他好感倍增，又见他彬彬有礼，长了一副君子模样，越看越觉得顺眼。特意遣了刘姨娘过来说话，让她每日炖一蛊汤给他送去以养回精气。

而苏然从翰林院回来之后，也总会先到他的书房去帮刘昭群辅导一番，偶尔还会和刘昭群直接在书房里泡起茶来谈天说地，好不畅快。

院子里，苏念语听着柳意呈上来的府中大小事，微扬着头，面色淡淡地看那满树张扬的凤凰花，却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刘昭群才到苏府几日，竟一下子和父亲走得这般近，苏老夫人更是对他赞赏有加，似乎在短短的时日内，他便把府中两位重要人物给拉拢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轮到她了？

可她还不知刘昭群到底是何意，她要如何预防？

又过了两日，苏念语还是没能想得通彻，玉兰苑的门却是被敲开了。

一个还显稚气的小丫鬟被迎了进来，一见那在院子里坐着的苏念语，忙福了福：“大姑娘，刘姨娘请您到后花园一趟，说是有话要跟您说。”

彼时，苏念语正拿了只蜜饯放在嘴里，闻言眼波一转，慢条斯理地反问道：“刘姨娘找我？”

忍不住唇角勾起了一丝讥笑。

她和刘姨娘并不交好这事，虽不算在府中公开，可只要是个明白人便能一眼看得出来。如今，和高炊事去的这趟普应寺，又坏了她的计划，此刻只怕是恨不得要撕了她才好，又怎么可能会和和气气遣了人寻她去说话？

“是的，说，说是有重要的话要和您，您说。”

小丫鬟大抵才进府没多久，一句话被她说得磕磕巴巴，满面通红之际，连个头都不敢抬。

苏念语心中便有了底，想来是小丫鬟说了谎，故才会有这番表现。

再一琢磨，若不是刘姨娘让她来的，便只有一个可能了——定是她的二庶妹想叫她过去。

想起二庶妹，自在汪府出事之后，只躲在沁竹居里养伤养病，已经好长一段时日没见过她了，也不知如今养得如何了？是否变得聪明了些？

过去走一趟也成，看看她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

苏念语如此一想，便没再追究小丫头言语中的纰漏，转身进了屋里换了一身淡雅的衣裳，这才带着元秋元香一同立在了小丫鬟跟前。

小丫鬟大抵是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请动了她，原本还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正在心里愁着要如何说话才好；一抬头，却见那美貌少女凝着眉，用十分动听的声音道：“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带路吧！”

小丫鬟这才慌慌张张引了路。

到底还是第一次和苏府大姑娘离得这般近，一路上都惴惴不安不敢回头，又怕不回头，万一大姑娘有话要问她她没及时答复而被责怪，只能竖着两只耳朵，集中十二分的精神力来。

苏念语望着前头的小丫鬟走个路连背影看起来都是僵直的，便知道她定是十分紧张的，一路上只是静静走着，没说话。

将将从一个院子穿过去，又踏上了一道亭廊，便看到建在前方荷池边上的一座亭子里，坐着二男一女——庶弟苏子傲、刘昭群及二庶妹。

咋一看，人美景好，倒像是一幅画似的，只是可惜，那三人之中，她能确定的就有两人是和她不对盘的，余下的那个则是因没接触过，并不甚了解，可三人是舅甥子女的关系，几乎可以认定为一丘之貉。

她脚下顿了顿，微微扯出了一道笑容，这才走了上去。

苏念晴坐的位置正好可以一眼看到亭廊上的人，她自是第一个发现了亭廊上款款而来的少女，顷刻间便站了起来，热情地唤了一声：“姐姐，您来了。”

苏念晴这么一喊，其余坐着的二人也朝着她望去。

苏念语依然不慌不忙地穿过亭廊，笑容保持得恰到好处，方一站定在他们跟前，苏子傲便笑着问礼，而刘昭群留在最后面。

他眯眼看她，仍显得温温润润的：“大姑娘安好，却不知大姑娘竟会到这边来，不然，刘某定是要回避的。”

苏念语笑了笑，却是瞥了苏念晴一眼，“方才有个小丫鬟到我玉兰苑传了话，说是刘姨娘约我到这里来说些事，我便来了。却不想，竟出了这般的乌龙，也不知是小丫鬟传错了，还是有人想唤我过来却是拿刘姨娘作为幌子？”

刘昭群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眼神微微一斜，落在了自己的外甥女身上。

苏子傲自也领悟，只是笑着不说话。

苏念晴却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笑着道：“姐姐莫气，不过是妹妹我跟您开了个玩笑罢了，妹妹只是觉得今日天气甚好，出来坐着聊聊天倒是不错的。”

苏念语看了一遭各人的反应，心知唤她过来是瞒着刘昭群的，二庶妹和庶弟应该都是知晓的。

当下心中便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因着之前发生的一桩桩大小事，她与二庶妹之间早就翻了脸，二庶妹更是恨她入骨；即便如此，她却是能不见她就离得远远的，大抵是刘姨娘有所交待。

如这般主动来接近她的，又是赔笑又是亲热唤着她姐姐的，还是第一次。

言行举止如此反常，那必是心中有鬼！(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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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约见（二）

二庶妹虽只是个庶女，可到底也是大家闺秀，约她相见，在座的却还有她的舅舅刘昭群，不会不知道刘昭群对她来说只是个外男，若非有什么大事，如此这般的关系是最好别见面的，省得被道了闲话。

偏偏，姐弟二人还是瞒了他又约了她前来……意思便很明显了。

她的庶弟庶妹这是想把她和他们的舅舅凑成一对呢！

若说二庶妹乱点鸳鸯，倒是有可能；可她的这位庶弟可不似那般胡闹的人，这次竟会默认二庶妹的做法，还坐在边上含笑饮茶，从某一方面来说，庶弟的意思，就等同于刘姨娘的意思。

也就是说，刘姨娘打的是让她的弟弟来娶了她的主意，这便是刘昭群出现在苏府的目的！

日头正好，景致如画，苏念语端着茶水的动作却是微微僵了僵，心里头先是震撼，再是愤怒。

竟是没想到刘姨娘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来了！

那可是她的婚姻大事，为了她的利益，把她亲弟弟的姻缘赔进去就算了，她自是管不着，万万没想到，被她设计进去的还有自己的后半辈子。

……当真是气人！

苏念晴好容易把长姐和自家舅舅约到了一处，虽状似开怀地和自己的胞弟说笑，私底下却在留意着对面那名少女的一举一动，见原本会附和一两句的她忽地皱起了眉头，忙柔声问：“姐姐怎么了？看您好似不甚欢喜的样子。”

苏念语倒大大方方地承认：“着实有些烦闷，一时想起了让我不大爽快的事。”

苏念晴本就在等着机会，如今见长姐如此一说，笑容灿烂得晃人眼。她忙道：“姐姐莫伤怀，谁总有那么几件不尽如意的事。”又转了头看了看坐着不语的俊朗男子，道：“我舅舅学识渊博，说起这些大道理来总能让人心生信服，不如让舅舅陪您走一走，也好说话给您解闷。”

刘昭群原本温温润润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而苏念晴还在自个儿笑盈盈的。远没意识到自己又犯了口误。

苏念语似笑非笑道：“如此便不必了。”拿眼觑了觑唇角抿紧的刘昭群。又对着二庶妹道，“你的亲舅舅虽十分出众，可若是和我独自一处。终究是不妥，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再者，那件事我得先行回去处理，怕是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改日二妹妹和弟弟若是得了空闲，再一同聚聚吧。”

说完。苏念语起了身便要走。

苏念晴哪曾想到长姐忽地提出要走？好不容易等来了让她和舅舅独处的机会，却是两句话过后，她要抬脚走人，不免急了。伸了伸手，试图挽住她：“姐姐，今日气候正好。您走这么急做什么……”

少女离去的动作却是飞快，苏念晴愣是连她的衣角都没沾到。

便想站起身子来追她。却被身侧的胞弟给按住。

苏念晴本就心急，见胞弟拉住她，急道：“弟弟你……”话还没说完，便接收到了胞弟的眼神暗示，她这才看向了默默坐着，动也没动的舅舅一眼，发现之前荡在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被愠色取代。

“舅舅您……”

因着刘姨娘在她跟前提起过刘昭群很有可能是个状元之才，故，苏念晴对她这位长相极好的舅舅也十分敬重。如今见他拉着脸，不免惴惴不安，却又不敢直接相问，便凑到苏子傲跟前轻声道：“弟弟，舅舅这是怎么了？”

苏子傲早就注意到了自家舅舅的异样，闻言，神色有些凝重，“……怕是我们瞒着舅舅做的这事坏了他的心情。”

苏念晴一听，便觉得委屈，“这不可能吧？我们这么做，可是在帮舅舅呢！长姐回来的这几日，鲜少见到她出来走动，如此一来，舅舅如何见得到她？又如何能博得她的好感？我们自是要帮着创造机会的。”

饶是声音不大，刘昭群却还是把外甥女的话听进了耳里，面上的愠色又添了一分。

抿唇想着从自家姐姐那里听来的哭诉，不禁觉得，以外甥女这般的猪脑子和一看就透的小心思，被大姑娘整得哭爹喊娘的，并不算冤。

索性便侧了头，看着那身姿婀娜的少女步履轻盈地穿梭在亭廊之中，虽大部分留给他的只是让人遐想的背影，偶尔的半侧轮廓却也让人回味无穷，美不胜收。

等那抹身影切切实实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眼皮底下，他才慢悠悠收回了目光。

这厢，方才还在咬着耳朵的少男少女已经乖乖地闭上了嘴，纵是如此，少女的面上却仍留有不甘之色，更是拿眼明晃晃地看着抿唇不语的清俊男子，显然并没意识到自己哪里做错了。

刘昭群懒得与那还没搞清状况的外甥女多废话，只是悠闲自得地抿了口茶，侧眸看了看那一声不吭的外甥。

自惹得亲舅舅不快之后，苏子傲便不敢多话。

舅舅虽不过十八年华，只长了他几岁，可他身上自有一股让人敬畏的清高气质，也不知是书读得多给陶冶出来的，还是从小便聪慧过人给渲染出来的，苏子傲却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与他的亲姐姐那般，打从心里对他这位唯一的舅舅也是十分敬崇。

见他没来由瞥了自己一眼，忙赔着笑，想说些什么话活跃一下气氛，却是讷讷的，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到最后，连笑都维持不下去了，干巴巴地低了头。

刘昭群这会才慢条斯理道：“傲哥儿，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却不想，今日也跟着你的姐姐如此胡闹。”

苏子傲神色一凛，却是不敢反驳，只低低道：“舅舅息怒，我知错了。”

苏念晴闻言，却是瞪圆了眼睛。

说起今日这事，她是存了好意想要拉自家舅舅一把，自己做了好事，却是被舅舅说成是胡闹，饶是她对舅舅有多尊崇，她亦是忍不了。

当下就出声道：“舅舅此话怎讲？我也是为了您好，长姐除了她的玉兰苑，一向与旁人不够亲近。若非今日是我牵的线，舅舅又怎能见到她？只是舅舅却是不够配合，她来了之后，您反而不多语……”

话还没说完，苏子傲便面色不佳地扯了扯她的衣襟，见她还瞪他，他反而瞪了回去，还轻声训斥道：“够了，姐姐莫再多说，这事本来就是我们自作主张，也不知舅舅是否有作其他打算，确实是我们错了。”

苏念晴还欲争辩，却被苏子傲又狠狠地扯了几下衣襟，她这才压着怒气，住了嘴。

刘昭群本是不想多说，见他的外甥女一副被误会被冤枉的模样，终又说话了：“我的事我自有绸缪，以后别擅自为我胡乱打算，终不知会打乱了我的计划，还自己讨不得好。至于你们的心意，我收下便是。”

苏念晴闻言，方才听出了舅舅话中之意，愣了半晌，面上的怒意才消了大半。

原来是自己擅自把长姐这么一约，平白乱了舅舅的谋略。

也无怪乎舅舅这会儿变了脸。

苏念晴咬唇之际，苏子傲已经接了话：“……以后不会了，舅舅运筹帷幄，想来也是胸有成竹，却是我们太想当然了。”

刘昭群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又坐了会，便撇下二人，起身离去了。

面色却依然阴郁。

心中还是在怪着那一对姐弟。

他若是想见大姑娘，自己有的是办法，哪里需要他的外甥子女来帮这个忙？

不过是想起他和大姑娘第一次见面时她的冷淡，知道自己接下去若和苍蝇一般总是围着她转，不仅得不到半点好处，反而还会引了她的厌恶。

他虽想要她，却不见得一定要先从她入手。

不是还有苏老夫人么？还有姐夫么？他完全可以从府中这两位重要人物身上入手。

姐夫是个爱才之人，他在他跟前可大方表达出他的大才学，同时自己表现得越谦虚，便能得到姐夫的好感；而苏老夫人更不必说，妇道之人，看重的不过是他往后的美好前程。

他在染了病的情况下依然能夺得乡试的第二名，足以说明他的实力；苏老夫人只要不笨必能想得到，他若是在接下来的会试上正常发挥，定也能夺下好名次。或者在最后的殿试之上被当今圣上相中，随之而来的便是权力和财富。

只要他们都满意了自己，大姑娘还能逃得了他的手掌心？

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他们点头了，大姑娘还能拧着不嫁？更何况，他本就长得俊俏儒雅，就算她现在不喜欢自己，以后定也会对自己动了心。

他把所有的都打算得好好的，这几日也是故意在避开大姑娘，人不是常说，要保持若即若离的朦胧感么？他当下就在苏府，却不若别的男子只想跟她献殷勤，又因着总听说他的好，大姑娘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到那时，自己不用花多少力气便能轻轻松松俘获她的芳心。

偏偏姐姐的一对子女不知深浅，要凑了热闹。

刘昭群立在一处繁花下，越想越觉得如此下去不行，他非得去观翠楼走上一趟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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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花容失色

彼时，刘姨娘正坐在案台之后，跟前是厚厚的一叠账本。

听闻她的胞弟来了的消息之时，她这才从账本中抬了头，让人请了他进来，自己则把账本收了收，放到一边。

方才端起了茶盏饮了一口茶，便看到自家胞弟手中持着一把折扇，含笑温温润润走了进来，看羞了一众屋里的丫鬟。

刘姨娘知道他定是有事才过来找的自己，便挥了挥手，让人都退了下去。

又皱眉对他道：“你倒要多注意些言行，明知自己长得不赖，不要老要寻我屋里丫鬟的笑话。”

刘昭群敛了笑容，寻了刘姨娘身侧的位置坐下，“我并没有乱来，不过是要维持我这谦谦君子的模样罢了，来了你这里，总不能就放松了戒备，若是被哪个叛了的丫鬟嘴里这么一传，我们便功亏一篑了。”

刘姨娘道：“我屋里的人都是没有二心的，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总归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顿了顿，这才问道：“怎么，今日来了我这里是有什么事？”

一想起自己走这趟的目的，刘昭群的脸色便绷了绷，饶是跟前与他说话的人是他的亲姐姐，他也是毫不客气道：“姐姐，你别什么事都和你的一双儿女说，平白添了麻烦。”

刘姨娘手中的动作一顿，顿时听出了点端倪，她侧眸问道：“怎么，出了什么事了？”

刘昭群便把之前的事情简明清楚地交代了一遍，刘姨娘听得连连皱眉，到最后才惊道：“你是说。今日晴姐儿和傲哥儿把你和大姑娘约到了一起，意图把你们凑一块？”

刘昭群嗯了声。

刘姨娘一下子便坐不住了，面上漫了层愁云：“这两个孩子……怎会擅自做了这样的事？竟还瞒着我，当真是太冲动了！”

似又想起了什么，问道：“那大姑娘的反应如何？对你的态度是否还是如之前那般冷淡？”

刘昭群抿了抿唇，“要不姐姐以为呢？”

刘姨娘叹了一声气，“我料想也是。”皱眉又想了半晌。道：“大姑娘定是因为你是我的胞弟。遂从一开始就膈应你，哪怕你长得俊，才学又好。只会越发防着你。这丫头，看着笑盈盈的，好似和谁都和和善善的，私底下却是心思极深。并不容易信人。”

刘昭群听了她的话，却是不急。拿着折扇在掌心里敲了几下才罢了手，“所以，我这次来了便是想要多提一句，别什么事都和你的一双儿女说。免得坏了我的计谋。就比如今日，平白无故的把我和大姑娘安排在了一处，大姑娘若是足够警觉。只怕已经引起了她的猜疑。如此一来，她便有了反应的机会。这对我们极为不利。”

不同于苏子傲和苏念晴，刘昭群在自家亲姐姐跟前是愿意把一切说得明明白白。

一是如今二人联手合作，有什么事自是说得透彻一些为好，才能更好地相互配合；二是自己的亲姐姐他自己了解，在苏府里头虽只是个姨娘，小手段小聪明自是有的，和她说起事来，远比和两个外甥子女轻松许多。

刘姨娘自也是希望一切都稳稳当当的，就算胞弟不多言几句，她亦是知道自己得去找了晴姐儿和傲哥儿谈一谈。

只是想着一双儿女今日这般莽撞，眉头差点就打成了结，“……她们两个兴许是想帮忙的，只是没想到帮了个倒忙。”想起二人为何知道他们打着大姑娘主意的计划，刘姨娘觉得得解释一番，“那日晴姐儿过来寻我说话，我这一高兴，便提了些，却不知连傲哥儿也知晓了，定是晴姐儿去和他说了，而后才有了约大姑娘见面的事情来。”

顿了顿，又幽幽道：“只是我竟没想到，连傲哥儿也去凑这热闹，当真是不应该。”

刘昭群坐着饮茶，神色淡淡的，闻言也只是道：“他们纵然是想帮忙，可到底年纪还小，还是别掺合的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姐姐应是心里明白。”

刘姨娘点了点头。

刘昭群把想说的话给说完了，心里便舒坦了不少，好在两位外甥子女糊涂归糊涂，却应该也没造成多大的损失，总归日后他们小心些努力些，还是可以弥补过去。

遂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和刘姨娘坐着又说了会话，便打算回了苏府老爷的书房，“姐姐要忙便去忙吧，我得回书房去了，总归做戏要做全套，姐夫虽然还没下朝，老夫人却盯着，我可不能又失了老夫人的好感。”

刘姨娘嗯了一声，却是跟着站起身来，“……我和你一同走，正好要过去找找那两个不长进的东西。”

自舅舅不悦离去之后，苏念晴和苏子傲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最终也是不欢而散。

苏念晴走在回去的路上，却是怎么想怎么委屈。

前几日她偶然听了姨娘说起了舅舅这次上苏府来的目的，得知是过来对付长姐，从而助他们在苏府里翻身的事儿时，自然是十分激动了。

想着若是长姐成了自家人，断不可能再和姨娘及她对着干。

便欢欢喜喜地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舅舅的好消息。

等的第一日，只听闻舅舅在爹爹的书房里闭门不出，只是不辞辛苦地啃书；第二日，依然是听说了舅舅耗在书房里的事，到了第三日亦是大同小异。

她便急了。

长姐自从普应寺回来后，并不算常到外面透气；舅舅却没抓住机会出手，成日里只躲在爹爹的书房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如此下去，她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看了长姐的笑话？

心里便以为舅舅这些年只顾着读书，对于如何追求女子一事并不擅长，遂，便想着寻了弟弟过来，以姨娘的名义约了长姐出来。

原想这下人约到了，便圆满了，却不知，竟弄巧成拙。

长姐最后拂袖而去不说，也惹的舅舅心生不快……她这不是为了帮他们创造机会么？

心里一番委屈无处发泄，本是想去寻了姨娘道道心里的愤懑，却也知自己这次擅自做的事，若是传到姨娘的耳里，免不了她要受一番责骂的。

便只能生着闷气，拧拧巴巴回到了院子里。

因着心情不大好，看到守门婆子没第一时间迎上来并问安，她便寻了个由头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往前走了两步，一位手中端着东西的丫鬟差点撞到她的身上来，自是又逮着一通骂，直骂得那丫鬟眼圈都红了她这才放了人。

自此，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便知道今日自家主子的心情差，皆是能离多远就躲多远，就怕一个不小心自己被迁怒遭了殃。

苏念晴进了屋子，还不解气。

一抬头便见身边还跟着的两名大丫鬟，看到被刘姨娘直接塞给她的绿枝更是心生不爽，想发作吧，又怕她到姨娘跟前告状，便不耐烦地朝她挥了挥手，“你下去，我不想看到你。”

绿枝福了福，便准备退下了。

临走之时，往屋子的角落里望了几眼，才闪着眼神儿出去了。

待人走了，苏念晴才怒道：“最烦这个绿枝了，老在我跟前晃着，着实碍眼；又及不上碟玉你一半机灵，姨娘那么精明的人，究竟是看上了她什么！”

碟玉忙给她递了个她爱吃的樱桃，细声道：“姑娘别气着了，绿枝虽看着不咋样，可姨娘定是为您好的。”见自家姑娘虽在气头上，却还是接了她的果子，这才敢再多说几句话，“这绿枝是从姨娘以前的西城山庄来的，说到底也是里头的人才，姨娘她自是信任的；又恰逢您身边缺了人，她便把她认为可以信任的人安排在您身边，也是希望能对您尽职尽力，倒是个十分老实的。”

苏念晴手里握着红艳艳的樱桃，却是抬了头，冷冷地斜了碟玉一眼，“你为何替她说话？是不是姨娘的意思？”

碟玉登时一噎。

若说她为何无缘无故帮着绿枝说话，确实是因为刘姨娘。

早些时候，刘姨娘便知道自家姑娘瞧不上绿枝，便让她寻着机会为绿枝多说说话，她心中虽不愿去，却也无可奈何。

绿枝看着了愣头愣脑的，可入了刘姨娘的眼，她又有何法子？想保住她大丫鬟的位置，她自也是要照做的。

好在自家姑娘并没借题发挥，她只是皱了皱眉，气哼哼道：“罢了罢了，既是姨娘的意思，想来你也不好违背，暂且不提这事了。”

碟玉自是舒了一口气。

以往姑娘一发起怒来，拿了东西便砸，她好几次都被砸伤过；如今，自前些日子连着发生的那几件事之后，性子反而收敛了许多。

对于姑娘的这些变化，碟玉自是欣喜的。

见姑娘手中的樱桃吃完，碟玉忙上前欲帮她再挑上几个熟透了的各大果子递给她，却不想，耳边忽地听到了一阵吱吱的声音。

她本以为她听错了。

一个姑娘家的闺房，又怎么可能听得到类似老鼠叫唤的声音？

便又继续在八宝果盘里挑着樱桃，方才那吱吱的声音却再次张狂地连绵响起，把她都给吓了一跳。

手臂也忽地被拽了住，她一侧头，自家姑娘已经扑了过来，小脸上全是惊慌失措，她颤抖着手指着角落处，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老鼠……有老鼠！”(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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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立了大功

碟玉当下心里就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做点反应，自家姑娘便把她用力往前一拉，躲在了她的身后。

犹能感觉到她被吓得浑身发抖。

本是想出声安慰，身后那人先带着哭腔道：“碟玉，真的有老鼠，我看到了，就在梨花木深阁子边上的那个角落……”话断断续续的还没说完，惊觉那人浑身一颤，尖着声音道：“你看，你看，它动了，它动了。”

说起老鼠，可谓是女子的天敌，虽只是小小的一只，活动起来却是灵活无比，长得又是尖嘴猴腮的，模样儿就长得很猥琐。又是偷吃这偷吃那的，到处乱蹿，全身无处不脏。

不仅是闺阁小姐，就连丫鬟都是唯恐不及。

碟玉本身也是怕老鼠的，被自家姑娘如此嚷着，不免头皮发麻，只得硬着头皮看向自家姑娘说的那处地方，心中直祈祷只是看错了而已。

却不想，眼风刚刚掠过，一个小小的影子嗖地一下从眼皮底下直蹿梨花木阁子的底下，耳边又是一声尖叫，也把她吓得直打啰嗦。

“两只，竟有两只老鼠！”

碟玉这次是亲耳所见，吓得六神无主，反应过来之后，才想起要快些把自家姑娘给带到外面去才好，忙护着她往后退，颤着嗓子道：“姑娘，我们先躲到外面去，再叫些丫鬟婆子进来帮着收拾……”

脚下的步子方才挪了一两步，一道黑影忽地从她们的脚步蹿过，吓得主仆二人抱在一起，连连尖叫，僵着身子立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碟玉还尚存着一丝理智，不敢再看向自己的脚下，只闭着眼睛朝外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屋里有老鼠！快些进来帮忙……”

苏念晴则是被吓得已经没了魂，只管呜咽着把一张小脸死死地埋在碟玉的怀里。

这会儿。外头的丫鬟婆听到了碟玉的呼喊。怕的，不怕的，全都扔下了手中的活儿。哗啦啦拥过来了一群。

有要看老鼠的，也有是真的要帮助出力的。

可是一见屋子里头忽地蹿过去的黑影，以及伴随着的吱吱声，又硬生生把脚步都顿在门口。不敢上前来。

门口堵着一堆惊疑的目光，自也少不了窃窃私语。

“嗬。竟真的是有老鼠！看那个头大的……”

“天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老鼠。”

“这老鼠咬人不？”

“……”

一群人围在门口，你推我搡的，竟没人敢踏进屋里来。急得碟玉眸中都长出了红丝，“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进来帮忙！”

她在说这话的同时，外头有一道影子已经拨开了层层人群。一鼓作气冲了进来，口中急道：“姑娘。绿枝来了，姑娘千万别怕。”

苏念晴本是闭着眼发抖，平日里一听就生厌的声音，这会儿在她的耳里却是显得分外动听。

她张开了眸子，正好见到绿枝一脸焦急地朝她奔了过来，这番举动，无疑是雪中送炭。

她含着一汪眼泪朝她喊道：“绿枝，你来得正好，有老鼠，那边有老鼠！你快去帮我把它们都抓住！”

绿枝应了一声，却是上前先把被吓得已经花容失色的苏念晴给扶了扶，苏念晴已乱了心智；只知道绿枝这会儿出现，让她放了不少心。

她脑子里还一片空白之时，又听得绿枝道：“碟玉姐，您先扶着姑娘到外头去，省得待会一乱，老鼠到处飞窜的，又吓着了姑娘。”

碟玉的一张脸已经被吓得发青，脑海中还盘旋着方才老鼠从自己跟前蹿过去的那幕，明明是腿软，不敢再乱动，却又不敢直接挑明，就怕被自家姑娘责罚，她带着哭腔道：“绿枝，我们先待在这里如何？万一老鼠跟着我们也跑出去可怎么办？”

绿枝道：“不可，还是快些把姑娘送出去比较稳妥，老鼠若是跑出来，我一定把它拦住。”

碟玉见绿枝坚持，抖着唇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紧紧拽住她胳膊的苏念晴已经恢复了些理智，听闻碟玉这么一说，即刻就变了脸：“这屋子里头有老鼠，我为何要待在这里？若是那不长眼的东西爬到身上来，那我还能怎么活？”

当下就要碟玉护着她到外面去。

碟玉拧不过，被迫着说了事实，“……奴婢，奴婢腿软，走不动了。”

“你这个废物！”

苏念晴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声，那眼神仿若要把碟玉生吞活剥了一般，碟玉一下子眼圈就红了，僵着身子不敢向前，亦不敢后退，只是下意识地拽紧了手中的绢帕。

苏念晴忽地把碟玉往前推了一把，碟玉万万没料到自家姑娘会有如此举动，惊呼了一声，踉跄了几下，正好往前迈了好几步，堪堪才稳住了身子。

意识到离有老鼠的那个角落近了许多，这才惨白着一张脸，边尖叫边捂着了脸，她哭着道：“姑娘，姑娘，奴婢害怕……”

苏念晴去是恨声道：“就是要让你害怕！你身为我身边的大丫鬟，却是因为怕老鼠而宁愿让我和老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当真是自私到了极致。”

耳边的绿枝吱了声：“姑娘，碟玉姐只是一时被吓着了……”

话还没说完，苏念晴便扭头打断，“在这个时候怎能被吓着？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这些作威作福的小东西！她自是要拼尽全力，护着我退出去的！”

绿枝低了低头，不再说话。

苏念晴心中还生着气，本是想再好好念叨碟玉一番，不想余光一闪，角落里的老鼠又忽地探出了头，吓得她又是一声惊叫，忙拽住绿枝的手失声道：“……它又出来了，出来了！快快，快些扶我出去！”

绿枝望了望被吓得连哭都忘了的碟玉，只得先把苏念晴给扶了出去。

方才老鼠一出现时，苏念晴全身都失了力气一般；待出了屋子，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她又是一番生龙活虎。

瞧见屋外的那群丫鬟，不免又是咬牙切齿地一顿痛骂：“你们这些废物，关键时刻都派不上用场，沁竹居还留着你们做什么！区区一只老鼠，竟吓得你们连门都不敢进，你们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

说得前面的丫鬟婆子生生被逼退了好几步。

好容易站出来了两三个婆子，绿枝一转身便带着她们进了屋去，苏念晴这会儿对她的态度比起之前来，明显好上了许多，她在身后叮嘱：“绿枝，你可要小心着点，万不可被老鼠给伤了。”

绿枝顿下步子，回了身又是福了福。

等绿枝和几位婆子消失在她的眼皮底下，苏念晴这才又觉得后怕，万一老鼠从屋子里头蹿出来可怎么好？

一回头，见自己站在最前方，忙跑到了后面去，还不忘冷冷道：“现在没让你们到里头帮着去抓老鼠，现在总该要护好我了吧？”

这话一出口，那些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丫鬟婆子忙拥了上来，把苏念晴团团围住。

苏念晴的脸色这才缓了缓。

双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原本属于她的屋子里头的一番战况，只见几道身影蹿来蹿去，手中还举着木棍扫帚，不时有桌椅被碰翻以及茶盏被摔得稀巴烂的声响，再加上碟玉带着哭腔的惊叫声，听得苏念晴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忍不住就用力抓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丫鬟的一只胳膊，大着胆子冲着屋子里的人问道：“绿枝，这老鼠可打死了？”

这话音刚落，耳边忽地有了一道刺耳的吱吱声。

随即，屋子里便传出了一道清亮的声音，“刚刚打死了一只，快了，姑娘且放宽心。”

苏念晴一听，即刻就笑开了脸，“我就知道绿枝是个厉害的。”

绿枝却没有再答复。

又眼巴巴等了会，屋子里头再次传出了凄厉的吱吱惨叫，伴随着木棍一下一下打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婆子紧张的喃喃自语：“打死你，就不信打不死你……”

苏念晴忍不住拿眼往里头望了望，就看到几个婆子围在门槛附近，死命地拿手中的东西往地上敲的模样，耳边那尖锐的吱吱声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样子，被她们用木棍一连敲打了几十下的老鼠，这会儿只怕都变成了肉泥。

待几位婆子停了手中的动作，拿手抹着汗的这当口，绿枝已经把满脸泪痕的碟玉给扶了出来。

碟玉的在屋子里头目睹了灭鼠的血.腥场面，这会儿脸色更是惨白得像张纸，站在自家姑娘跟前之时，还止不住哆嗦，她含着热泪唤了一声：“姑娘……”

苏念晴却是当没看到她，经了她的身边直接挽住了绿枝的手，亲热道：“绿枝，那两只老鼠是不是都已经被打死了？”

绿枝应了声是，又道：“……奴婢已经让婆子帮着把屋子收拾一番。”

说着话的时候，恰巧有婆子捏着一个带血的皱纸包从屋里走了出来，绿枝忙把苏念晴掩到一旁去，道：“姑娘小心些，里面包着的是死老鼠。”

苏念晴闻言，忙皱着眉捂住鼻子，却是下意识地往绿枝的身旁又靠了靠。

站在一旁的碟玉看着判若两人的自家姑娘，心生悲戚。

还来不及伤怀，又见少女弯着眉眼对着仍是一脸老实相的绿枝道：“绿枝这次立了大功，我自不会亏待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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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是谁干的

刘姨娘踏进沁竹居的时候，差点就和从里头急忙忙捏着带血纸包的婆子撞了个满怀。

婆子一见来人，登时就吓得福了福身，“……都怪老奴没长眼，差点就冲撞了刘姨娘。”

刘姨娘因着才被自家胞弟说了事，这会儿心情还沉重着；可到底是个在内宅里混了好几年的，并不会轻易发了脾气，只是皱着眉头打了制止的手势。

婆子又福了福身，就准备走了。

刘姨娘本欲跨进大门门槛，这无意中眼风一扫，便看到了婆子手中提着的东西，忙又把她唤住问了个究竟。

婆子这才把染血纸包稍微往上提了提，恭谦道：“刘姨娘有所不知，今日不知怎么的，姑娘的屋子里头竟跑进去了两只老鼠，可把姑娘给吓着了。这不刚刚费了大力气，才把它们都给打死了，老奴这会儿正要拿出去扔得远远的。”

刘姨娘眉目一凝，问道：“怎么，这沁竹居日日清扫，屋子里头更是连点灰尘都没有，怎么还会有老鼠跑进来？”

婆子道：“老奴亦是不知晓，这屋子里遭了老鼠，老奴在沁竹居当差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碰到。”

刘姨娘默了默，忽地让婆子把手中的纸包打开。

婆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看到刘姨娘那副不容置疑的神色之时，方才略略为难道：“……还是不要看了罢，方才我们几个打它们的时候都是下了狠劲的，就算没成了肉泥黏糊在一块，也是被拍散了的，吓着了刘姨娘可不好。”

刘姨娘蹙眉道：“让你打开就打开。”

婆子便只能让刘姨娘先让到一边去。自己再把纸包放置在地上，干净利落地打开了一道小口子。

刘姨娘拿眼撇了撇，却因打开的口子不够大，只能看到少量沾着骨血的肉泥，便用帕子捂着自己的鼻子，不悦道：“全都打开！如此遮遮掩掩的，我能看到什么！”

婆子被刘姨娘这么一训话。不敢再自作主张。慌忙把之前被自己拽得严严实实的纸头一并打了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随着纸包里头那被打得稀巴烂的老鼠肉泥一同扑了出来，令人作呕。

跟着刘姨娘一同过来的丫鬟没想到会是这般的恶心。咋一看，差点没吐出来；刘姨娘却是走上跟前，拿了根树枝在那堆肉泥上搅了搅，这才神色未变地让婆子收拾了出去。

自个儿却寒着一张脸走进了院子。

彼时。屋子里刚刚才经历了一场灭鼠大战，原先摆放整齐的各类器皿桌几杌子不免乱成一团。再加上地板上被打死的老鼠所留下的斑斑血迹都需要好好打理和清理一番。

苏念晴便差了人搬了一张贵妃椅到院子里头摆着，愣是不敢再进了其他的屋子，生怕从哪一间里头又跳出来几只老鼠虫子之类的东西，她这小心肝指定是要被吓坏了的。

拉着绿枝一并在贵妃椅上坐下。一回头又吩咐起了院子里当差的丫鬟婆子：“……你们立刻把所有的屋子都给我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特别是那种偏僻的角落里，更是不能掉与轻心。一定不能让老鼠虫子之类的脏东西有了活路，一旦看到就通通打死。听清楚了没有？”

丫鬟和婆子领命而去，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排好了事情，惊魂未定的苏念晴这才稍稍放了心，眼一瞥，见方才被她拉着坐在身侧的绿枝不知何时又低眉顺眼地站着，忙又朝着她招了招手，“绿枝，你过来坐着说话，别那么拘谨。方才你出了那么大的力，此刻肯定手脚酸麻，累坏了吧？坐下歇歇。”

绿枝望了望被撇在一旁、脸色不好的碟玉，轻声回道：“姑娘，奴婢只是个丫鬟……”

苏念晴却打断了她的话，“对我用心的，我向来待她不薄。区区两只老鼠，到最后却是来沁竹居才一个月的你带头冲了上去，之前倒是我看错了眼，没想到你看着不大灵光，却是真的为我想的。”

碟玉听得面色惨白，心知自家姑娘这是自埋汰自己，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姑娘，奴婢知错了，奴婢并非不为姑娘想，而是奴婢也害怕啊！”

碟玉不说才好，这一说即刻就引燃了苏念晴的怒火，她怒道：“害怕？你一个连卖身契都没有的奴婢竟敢在主子跟前说害怕？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难不成遇到了危险，你还能躲在我身后看着我遭殃不成？”

又转了头看了看绿枝，“你看看人家绿枝，难道她就不害怕了？平日里我待她一般，她在关键时刻却是挺身而出，这一大屋子的丫鬟婆子，有谁这般做了？”

绿枝一脸老实道：“奴婢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万一老鼠吓着了姑娘……”

发觉碟玉正噙着泪狠狠地瞪她，忙嘘了声。

苏念晴没发现碟玉的小眼神，从门口走进来的刘姨娘却是看到了，眸色一冷，走进来的同时也出声呵斥，“怎么，绿枝立了功，你便百般看她不顺眼了？我可听说了，绿枝这老实的丫头，在沁竹居可是受了不少的排挤。”

碟玉哪曾料到刘姨娘这个时候来了？当下脸色大变，叠声说不敢。

苏念晴更是从贵妃椅上起了身迎了过来，柔声问安：“姨娘安好。”

刘姨娘却只是蹙着眉头看她：“看你自己挑选的大丫鬟，还是贴身服侍你多年的，也不过如此；你再看看绿枝，虽不如碟玉灵活，却胜在憨实。”

刘姨娘边说着，边缓缓绕过桌几，在贵妃椅上坐下。

看着绿枝的眼神含着赞许，对自己挑人的眼光很是满意。

苏念晴这会儿对绿枝的印象早已大大改观，腻在刘姨娘身边赔笑道：“绿枝果真是个十分老实的丫头，女儿挑人自比不上您的。”

刘姨娘这才露出了点笑容，“还敢说，刚把绿枝提为你的大丫鬟的时候，你自己想想和我置气了多久。”

苏念晴吐了吐舌头，笑着不言语。

刘姨娘瞥了瞥一声不吭跪着的碟玉，笑容淡了淡，“罢了罢了，先起来了，以后对晴姐儿要更尽心尽力一些才好。”

碟玉忙不迭地磕了几个头，这才站了起来。

心知刘姨娘这么一说，是不打算再深究下去了，等垂着头立在了贵妃椅之后，这才敢拿了帕子擦了擦泪。

刘姨娘这会儿话锋一转，让管事嬷嬷把在沁竹居当差的所有丫鬟婆子都集中到了院子里头来。

苏念晴自是想不通刘姨娘为何要这么做，却知道姨娘做事自有她的原因，便只是静静陪着坐在贵妃椅上。

待人都来齐了，刘姨娘才沉了沉眸子，淡淡道：“……我方才看了看被打死的老鼠，全身脏兮兮的，不仅个头偏小，就连四肢都略微短小，皮毛也没那么顺滑，根本就不是生活在宅子里头的这种家鼠，而是野外的田鼠！”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姨娘顿了顿，声音陡地变厉：“我倒是想问你们，好端端的一个沁竹居，连只大点的虫子都没见到过，今日为何会有外头的田鼠蹿进来？难不成它还会从天上飞下来不成！”

苏念晴听得刘姨娘如此一说，这才反应过来，“姨娘，您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田鼠放进我的屋里？”

刘姨娘嗯了声，皱眉对着自己女儿道：“晴姐儿，你也该长长心了，今日若不是因为我有事需要过来找你一趟，你岂不是要被人算计了都不知晓？”

苏念晴面色愧疚，唤道：“姨娘……”却是没了下文。

如今被刘姨娘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她只能先把自己过来沁竹居的目的放一放，一心想着要把在背后搞鬼的人给揪出来才安心。

她端坐在贵妃椅上，面带怒气，那微微挑起的凤眼更是让她看起来阴狠了不少，她抿唇静静看了跟前大气不敢出一声的丫鬟婆子一圈，才又幽幽开口道：“想来能把田鼠带进沁竹居甚至是晴姐儿的闺房，定是院子里的人了。若是你现在自己站出来承认，我还能从轻发落；若是让我着手查出是谁，必杖毙！”

“对，就算姨娘愿意从轻发落，我却不能答应。”苏念晴这会儿终于缓过神来，咬牙切齿道，“我虽也是第一次见到田鼠之类的东西，可是却听人说起过，田鼠身上携带不少的脏东西，容易致人染病，若是不慎，则有可能会因此丢了小命……也不知是谁如此居心不良，竟是想置我于死地！”

丫鬟婆子们哪曾想到这些？原本以为不过从别处跑进来了两只老鼠，如今打死了便过去了，哪里想到竟是有人暗中放进来的？

均面面相觑。

又恐刘姨娘和自家姑娘怀疑到自己的头上，纷纷开口证实不是自己做的，一时之间，人人面上都带着急色，七嘴八舌的，听得坐在贵妃椅上的母女二人头皮发麻。

刘姨娘揉了揉额头，厉喝：“够了，都别再说了！”

乱成一团的场面这才堪堪控制住。

等静下来了，反而听到了一阵呜呜的哭声。

一开始，站在一处的丫鬟婆子倒没发现异常，等听清了确实是有人在哭，这才慌忙私下找寻。

这一下，倒很快便找出了哭得很是伤心的人儿——二等丫鬟雨桐。(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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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训斥说教

大伙见雨桐哭上了，不自觉地给她让出了道，心中均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刘姨娘和自家姑娘方一放话要严惩把老鼠放进屋子里来的人，雨桐这厢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答案倒是十分明显，怕就是这个雨桐犯下的错事。

刘姨娘看了看她，脸色阴沉：“别只顾着哭，快些过来回话。”

雨桐这才被人一手拉到了刘姨娘跟前，她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哭着道：“刘姨娘饶命，奴婢知错了，奴婢并不是要害姑娘的……”

刘姨娘居高临下道：“是你把田鼠放进晴姐儿的屋子里的？”

雨桐含泪点头，下一刻却是不住磕头，“奴婢真的不是要害姑娘的，请刘姨娘明鉴，刘姨娘饶命啊！”

刘姨娘道：“你为何要如此做？”

雨桐见刘姨娘给她解释的机会，不敢有所隐瞒，忙托盘而出：“……昨日是奴婢进来收拾的屋子，见桌几上有一碟七巧玫瑰糕，看着十分嘴馋，便趁无人之际包了两块带走了。又恐碟玉姐和绿枝姐回来之后发现点心少了会深究，奴婢便趁外出之际到街上买了两只田鼠回来偷偷放进了姑娘的屋里。奴婢只是想，万一真被发现少了两块点心，到时候可以嫁祸给那两只田鼠，奴婢真的没有害姑娘的心思，刘姨娘明鉴啊……”

雨桐说着说着，便又磕上了头。

苏念晴听完之后，自是一番大怒，蹭的一下从贵妃椅上站了起来，“好你个狗东西，连主子的糕点都敢肖想。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姑娘饶命，奴婢昨日忘了用膳才会肚子饿，故没管好自己拿了两块七巧玫瑰糕，奴婢这是第一次犯错，以后万万不敢再犯，求姑娘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苏念晴气得把茶盏都扔了过去，“真是个胆大的。竟还敢狡辩！”

茶盏砰的一声。砸在了雨桐的身上，烫得她嘶的一下吸了口凉气，却是不敢喊痛。

正想唤了两侧的丫鬟婆子上前把雨桐拿下。却是有人抓住了她的素手，她低头一看，竟是姨娘。

刘姨娘皱眉看着被气得小脸红红的自家宝贝女儿，忍不住道：“晴姐儿。你这性子要改一改，一点点小事都能让你大发雷霆。以后若是给好人家当媳妇，你这样子断断不行的。再者，我这边事情还没问完呢，你这就把茶盏给扔上了。成何体统？”

苏念晴本欲反驳，却在听得“给好人家当媳妇”时，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吞回肚子里去。

忍不住就想起了心上人许令辰。

许令辰如今是监察御史。他的父亲许君正却是正二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可是彻彻底底的“好人家”。那样的大好之家。对媳妇儿媳妇要求自然更高，她确实是要听姨娘一言，好好压压自己的性子才是。

可想着自己差点被田鼠给害了，苏念晴便觉得胸口堵了一口气，“姨娘，您也知道那田鼠的危害有多大，女儿这是气不过才如此；再者，院子里的人做错了事，总是要责罚的，我这也不算乱来。”

咋一听似乎有礼，刘姨娘却还是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晴姐儿，你如今也十三了，从小跟在我身侧，按理说应该是看过许多我对宅内事情的处理，你怎地就一点都没学会呢？以后你若是当了主母，以你这般性子定是使不得，动不动就拿东西砸人，无人会真真正正信服你。”

苏念晴咬着唇，只能点头。

刘姨娘又怎会不知道如今女儿不过是表面看着温顺罢了，心里头却不一定是觉得她说的是对的，不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后悔自己从小就把晴姐儿护得太严实，导致如今，丁点大的事儿竟都不知要往下想，她在教她要如何做才好之时，偏偏她又听不进去……若是人精一般的大姑娘遇到此番这种事，只怕这会儿已经把事情很好地解决了。

这么一想，刘姨娘的两道眉头更是锁得紧紧的。

又觉得此时并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总归自己还是风华正茂的时候，还能帮这晴姐儿。

便正了正脸色，审视起了还在不停落泪的丫鬟。

真要说起来，刘姨娘对跟前犯事的丫鬟还是有些印象的，不仅是她，就是整个沁竹居里的丫鬟婆子，她都是有些眼缘的。

只因为了让她的晴姐儿能无忧无虑地长大，院子里的人几乎都是她一手挑下来的，就是后面的绿枝，也是被她一眼看中，遣过来放在晴姐儿身边，更好地护着她。

她凝了凝眉，“你叫雨桐？”

雨桐一愣，压根就没想到刘姨娘竟能叫出她的名字，她忙点了点头。

又听得刘姨娘问她：“你在沁竹居待了多久？”

雨桐不敢迟疑，应道：“奴婢自九岁就在沁竹居当差，如今已经有四年了。”

刘姨娘嗯了一声，又问：“今日你说的拿玫瑰糕一事是否属实？”

雨桐闻言，眸中的泪水又在打着转，她咬咬唇应了声，忍不住又道：“奴婢真的是饿糊涂了，故才会打起屋里头那些点心的主意……”

刘姨娘抬了下手，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

又揉了揉眉心，这才慢悠悠道：“我念你是初犯，又有悔改之意，便不想对你下重罚……”

在雨桐还原事实之后，刘姨娘很快便把所有的事情想了一遭。

雨桐在还年幼的时候就被她挑进了沁竹居，一待就是几年，若真有那份对晴姐儿不利的玲珑心思，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犯了这么低级的错处；再者，方才她不过一放话，她就被吓哭，一看并不像是假的，想来是真的担心会被杖责。

若是机灵或是有心眼的丫鬟。一听说事态严重了，自是不可能还跳出来承认了的，相反，则是会百般遮掩。

而雨桐哭得如此肝肠寸断，反而能让人信了她七八分。

更何况，这段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的西城山庄又被一把火烧了个彻底。如今想找个信得过的丫鬟都成了问题；雨桐虽犯了错。却也不见得是什么大事，至少是对晴姐儿没什么心思的，暂且就凑合着用罢了。

遂。刘姨娘训斥了雨桐一番之后，又让人把她拉下去打了十五个大板，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满院子的丫鬟婆子自是也散了。

刘姨娘和苏念晴便坐在院子里说着话，半晌之后。有婆子上前来：“……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姑娘和刘姨娘可以到里头坐着歇一歇。”

哪知。苏念晴直接皱起了细细的柳眉，“才死过老鼠的屋子，我自是不能再住下去的，也不知有没有留下晦气。”

又眯着眸子环视了院子一番。最终指了间中间靠右的厢房道：“你们带人把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以后我就住那里了。”

婆子应了声是，便唤上了闲着无事的丫鬟婆子拿了打扫的抹布扫帚之类的物件一同去了。

刘姨娘倒没说什么。只是握着一只茶盏，轻轻抿了口。

又想起自己接下来和自家女儿要谈的事不宜被旁人听到。便把茶盏一放，带着少女起身进了无人的厢房。

有丫鬟赶忙要把茶水点心也一并送进去，刘姨娘却阻止了，“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我和晴姐儿有话说。”

丫鬟福了福，便退下去了。

刘姨娘把屋门细细密密地掩好之后，苏念晴这才张着眸子好奇问道：“姨娘，如此神神秘秘的，您是要和我说些什么？”

刘姨娘这会儿却是神色一凛，看着苏念晴的目光带着一丝责备，“晴姐儿，你可是越来越糊涂了。”

苏念晴还以为刘姨娘说的是今日发生的这事，不由撅了嘴，“姨娘，这也怪不得女儿，女儿本在屋里待得好好的，谁知道会跑出两只老鼠来？我那会儿被吓得不轻了，哪还会想到这田鼠竟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

刘姨娘摇了摇头，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我何时要和你说这些了？”

苏念晴见刘姨娘的神色严谨，不自觉地就收了自己的小性子，乖乖巧巧扶着刘姨娘在杌子上坐下，这才复问道：“那姨娘此番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刘姨娘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之前你做下的好事！”见自家女儿一副没想起的姿态，她这才道：“是谁让你不经我的允许擅自把大姑娘和你舅舅约在一处了？如此乱来之前，你可曾想过后果？你舅舅这人主意点子多，被你这么一闹，则有可能会坏了大事的。”

苏念晴这才知道刘姨娘是过来兴师问罪的，不免心虚了虚，“姨娘，女儿只是替舅舅着急，想帮上点忙。”

“我知道你是想帮忙，可在那之前，你总得和我说上一声，我也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才知道你这事儿该不该做，能不能做。”

苏念晴低垂着头，虽心中有些不甘，却也知道，姨娘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定是舅舅去说的；而舅舅会去说，则是因为她做的事确实是影响到了舅舅的计谋，便也不敢再为自己狡辩。

只低低道：“姨娘，女儿知道错了，以后女儿不会再轻举妄动了。”

刘姨娘看着她点了点头，又着实不忍看自家宝贝女儿这副委屈的模样，便出声安慰道：“你舅舅有大学问，以后是要做大事的，难免心高气傲了些。你也别不得劲，总归他也是在为我们谋划，若是成了，我们就能扬眉吐气了。”

被刘姨娘这么一劝说，方才心里还存着不忿的苏念晴这才展了笑容。

“姨娘放心，女儿记住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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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探探口风

苏念语得知沁竹居那边这一闹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

她手里捏着一只枇杷，听得元秋如此一说，这才扬了扬眉，“哦，真有这事？”

元香道：“千真万确，是绿枝寻了机会悄悄把一切亲自告知的。”

苏念语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又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湿毛巾，默默地把手擦干净了之后，才道：“刘姨娘倒是长了双利眼，不过一瞧，就瞧出了问题来。”

顿了顿，又道：“好在蹦出来了个丫鬟帮她解了围，否则，以刘姨娘那般的手段，定会查到绿枝身上。”想了想，觉得奇怪，“按理说，好端端的，那丫鬟怎么会自我暴露呢？”

元秋这才接了话，“所以，绿枝觉得那丫鬟并不是被吓着了，故而自己主动承认，而是故意而为之。”

苏念语这才看了看元秋，“你的意思是说，那丫鬟是特意帮绿枝的？”

元秋嗯了一声，又道：“那丫鬟说是因为担心被发现自己偷拿了七巧玫瑰糕，才买了两只老鼠放进了屋子里，可绿枝说，沁竹居这几日的糕点里并没有七巧玫瑰糕。”

这下，苏念语才信了，却又忍不住琢磨，“那会是谁在背后帮我们？”

陪在身侧的元香元秋自是更不清楚，又听得坐在桌几旁的少女问道：“你说那丫鬟的名字叫什么？”

“雨桐。”

苏念语却是觉得十分陌生。

应该说，除了她玉兰苑里的丫鬟婆子及各院的几个大丫鬟，她勉强记得住之外，其他的小丫鬟及婆子她就半点印象都没有。

只记得沁竹居里的丫鬟婆子都是经过刘姨娘严关把守，一个一个挑选进去的。任是谁想混进沁竹居，几乎都是不大可能的事。

即便这些日子，沁竹居折损了大丫鬟琉璃及宁嬷嬷，补上去的自然也是一名丫鬟和一名嬷嬷，绿枝她是知道的，嬷嬷暂且不讲。

遂，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出。这个雨桐也是前几年被刘姨娘挑进沁竹居伺候二庶妹的。

……却是不知。到底是何人放的长线，竟放到了刘姨娘的眼皮底下去了。

能在那当口保下了绿枝，不正好也说明了。那人不仅知道绿枝是她的人，而且还清楚沁竹居里头的一举一动？而愿意冒着舍弃自己人的风险只为不让刘姨娘怀疑到绿枝身上，是不是说明，那人不会对自己不利。是和自己一边的？

苏念语想着府中的那几房姨娘。

刘姨娘就不多说了，三妹妹苏映月的生母肖姨娘为富家之女。这些年却是过得十分平静，素日里也难得走动，看着并不像是有那般深心思的人儿；而生养了六妹妹的方姨娘，小家小户出身。性子显得怯弱，成日里只会围着六妹妹转，更不像是会有大心机的人。

至于通房。碧水八成已经遇害，另一位胆子小。甚至都不敢留父亲在她屋里过夜，生怕刘姨娘因此为难她，怎么想，她都不可能是那位敢把主意打到刘姨娘及二庶妹身上的那人。

祖母就更不可能的了，她宝贝二庶妹还来不及，又怎么舍得让她受了惊吓？

苏念语想了一圈下来，竟连个怀疑的人选都没有。

委实也觉得头疼。

好在那人似乎并不想与她为敌，就算不知道那人是谁，苏念语也不至于担忧到睡不着觉。

索性就先放弃找出那人是谁的念头。

那厢，揉着额头又想起今早二庶妹做的好事，面色不由越发凝重了。

……这刘昭群，果真是不简单。

自她撇下二庶妹、庶弟及刘昭群，先回了院子之后，苏念语便关起房门在屋子里头想了半日，终是理清了所有的思绪。

刘昭群是以乡试第二名的好名次成为了亚元无疑，却也真的是打着会试的幌子上苏府来，想来也是和刘姨娘商量好的。

自己是苏府嫡女，又和刘姨娘不对盘，刘姨娘在苏府里头便不能称心如意；正好她有个还未婚娶的胞弟，若是能促成他与她的好处，等她嫁了，自就管不到苏府里头来了。

到时候，刘姨娘想横着走竖着走，还不是看她心情？

而刘昭群不简单之处，就在于沉得住气。

按理说，刘昭群这般的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本身虽只是个小小举人，可他的未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若是没摊上什么事，乡试定能顺利过了，更何况，他是有真才实学，完全有自傲的资本。

可偏偏，他在苏府住的这几日，表现得十分谦虚，举止得体，面上含笑，不仅没给人留下自恃过高的印象，反而显得越发温润和善。

就连祖母都被他糊弄了过去。

而父亲，则更不用说，连上千藏书都让刘昭群查阅，若不是真的欣赏他看好他，又如何愿意让他碰自己珍藏的书籍？

想来，刘姨娘早就告知刘昭群她们之间是不合的，也知道就算他的胞弟长得再好再有学问，她均不会有所动心。故刘昭群眼下虽住在苏府，却并不算计着和她相遇或讨她欢心，而是从府中的长辈入手。

只要长辈看好他，他便成功了一半；到时，若由长辈做主把他们二人凑成一对，那就晚了。

苏念语知晓其中的厉害关系，眼见着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父亲也应该是下朝归来了，便想着去寻他一寻，探探他的口风。

起身披了件外裳，又让元香提上了大灯笼，便步履匆匆地出了院子。

这厢，苏然已经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

比起平日里抵家的时辰，今日算是早了些，以往回来之时天色都暗沉沉的，如今不过是黄昏将过，他便回来了。

他默默走着，并不说话。

身边伺候的小厮轻声道：“爷，是否去唤刘姨娘过来陪您用膳？”

苏然摇了摇头，“不用。”

不自觉就想起了已经亡故四五年的爱妻董氏。

董氏长得极美，很是爱笑，不似一般温婉的大家闺秀，她却是个爽朗的性子。母亲却因此待她不冷不热，偶尔还会在他跟前埋汰董氏的言行举止太过夸张，他只是笑笑。

母亲不知的是，他爱极了董氏这样的性子。

他在她跟前很是放松，也经常被她逗得闹了个大红脸。

可是，每每他下朝之后，又迫不及待地赶往她的院子，只因他知道，无论多晚，她都会陪着他用膳。

一边心疼地劝他多吃点，一边却是坐在边上鼓着腮帮数落他回来得又比平日里的晚。

那时的他，只瞅着她笑，心里甜甜蜜蜜的。

只是这一转眼，竟亦是物是人非。

他抿唇继续走，不多时，便回到了他住的院子。

里头点了几盏烛火，灯火通明的，把一屋子照得亮堂堂的，苏然便知道，定是谁早他一步过来了。

他皱着眉头走了进去。

大圆桌上摆了十几道的各色菜肴，刘姨娘就站在桌边上，一见他，即刻就噙着笑容迎了上来。

“老爷，您回来了。”

苏然嗯了一声，淡淡勾了一抹笑，由着刘姨娘帮她脱去了朝服，又给他换上了一件青色的长衫。

他坐在桌边的杌子上，提起了筷子。

刘姨娘坐在一旁陪着，笑着给他布菜，苏然吃了两口，劝阻了她：“你别忙活了，我自个儿来就好。”

饶是以前董氏在的时候，她也不曾给他夹过菜，不是弯着眉眼陪他说话，便是静静看着她把饭菜一口一口吃完。

更不会给他留一大桌子的菜，只会让厨子备好几样他爱吃的。

如此这般，他便非常满足。

刘姨娘听了他的话，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把已经夹起的一块鱼肉放到了他的碗里，这才把筷子搁在桌子上，笑着柔声道：“老爷，是不是饭菜不合你的胃口？若是如此，您就和妾身说一声，我让厨子再做点您爱吃的。”

苏然默了默，笑道：“都挺好的。”

刘姨娘也便笑着规规矩矩坐着，知道他只是不习惯被她如此伺候。

过了半晌，苏然也用完了两小碗的饭，坐着喝汤。

一抬眸见刘姨娘还在，便把汤勺搁了搁，对着她道：“天色已经不早，不如你先回去休息吧，左右不过是用个膳，等会让下人收拾一番即可。”

刘姨娘眸中却是萤光闪动，面上露出了娇羞的神态，“老爷，这些时日您回来得越来越晚了，身子定要多注意些。不如今夜就让妾身留下来吧，妾身正好可以帮您全身都按一按，缓解您的疲劳。”

苏然抿唇望了望她，哪里会不知她的想法。

可他却是无心交.欢。

或者说，自董氏死后，他似乎就对男女之事没了半点兴致。像刘姨娘这般暗示的也不是一次两次，每每都被他寻了借口打发了。

如今想想，他似乎鲜少进了府中姨娘的院子，去的也不过是刘姨娘的观翠楼，别人不知道的是，他去了观翠楼并不过夜的，只是得了刘姨娘的嘱咐，过去用膳罢了。

如今，面对着刘姨娘这般含情脉脉的眼神儿，他心中腾起了一丝愧疚。

遂，刘姨娘的手握过来的时候，他并没有推开她。(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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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坏她好事

苏念语本是想直接去书房找父亲的，可又想起这几日刘昭群都待在里头，自己这般去了，万一父亲不在，那不是给旁人留了把柄，认为她是冲着刘昭群去的呢？

遂，走到半路，她遣了个丫鬟先到书房去探一探。

丫鬟带回来的消息则是书房里无人。

苏念语默了默，又问：“刘姨娘如今是否在观翠楼？”

元香元秋却只是摇摇头，表示不知。

恰好有两个丫鬟手中捧着东西从另一条青石道说笑着而来。

“方才刘姨娘身上的那套翠蓝衣裳看起来倒是十分好看，看那面料好似是绸缎的。”

“正是，我还偷偷多看了几眼，那颜色不仅新奇，衣裳的款式亦是十分别致……”

两个丫鬟一面走，一面还在神采飞扬地聊着，冷不防看到前方有几条人影，再一看竟是府中的大姑娘，不免吓了一跳，忙闭了嘴，上前行了礼。

苏念语却是直接问她们：“方才你们看到刘姨娘了？”

两个丫鬟忙点了头。

“她如今身在何处？”

“方才见她往老爷住的院子去了。”

苏念语嗯了一声，朝着二人摆了下手，两个丫鬟不敢多留，捧着东西忙不迭地匆匆走了。

自己带着人却是往父亲的院子而去。

若是两个小丫鬟说的是属实，父亲极有可能是一下朝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而刘姨娘不知又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先行过去屋子里帮着备膳。

翠蓝衣裳？

苏念语想了又想，十分肯定刘姨娘从来没有穿过这类眼色的衣物，心里猜着。那八成是新衣裳。

去伺候父亲用膳用得着穿上新衣裳？

苏念语唇边抹开了一道笑痕，心中又怎会猜不透刘姨娘这是打着哪样的小心思？怕是想趁机留在父亲院子里过一夜才是正经事。

她自不能让刘姨娘得意的。

便加快了步子。

苏念语跨过大门，走进院子里的时候，素日里只低低燃着两三盏烛火的大堂及厢房，如今倒是多点了好几盏，就连外头的亭廊都被那烛光映得清清楚楚的。

苏念语拿眼望了望。

几名丫鬟都列在了屋子外头，再往里探了探。隐约能看到有两个身影坐在桌边。慢慢地贴在了一起。

她顾不上先让丫鬟进屋通报，明明离着屋门口还有一丈远，她已经甜甜地出了声儿：“爹爹。您可回来了？”

苏念语的这一唤，一下子就让里头的二人分了开。

随后，桌边站起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往门口走了几步。见是她时，笑了：“语姐儿。你怎么过来了？”

苏念语上前挽了他的手，道：“女儿闲着无聊，想着爹爹应该是回来了，便过来寻您说说话儿。”

苏然笑着把她带进了屋。

将将一踏进屋里。见桌边坐着刘姨娘，苏念语就似刚刚发现她在这里一般，笑着道：“女儿倒是没想到刘姨娘在爹爹您的屋里头。若是不方便，女儿这就回去。”

苏然面带尴尬。忙道：“……不过是一同过来用膳罢了，哪有什么不方便之理？”

坐在桌边的刘姨娘忙起了身过来问好：“……妾身也是担心老爷这一忙活便忘记了要好好用膳，便过来看看，可真是赶巧，大姑娘竟也过来了。”

面上笑得一派亲和，心里头却是对突然冒出来的大姑娘恨得咬牙切齿。

她亦是不太清楚自己有多久没和老爷亲热了，若不是前阵子碧水忽地有了身孕，她还以为老爷已经无求无欲。

如今，自己使了浑身解数才堪堪让老爷没了拒绝，这手刚放到他的身上去，还没有所动作，这杀千刀的大姑娘便出现了。

她怎能不恨？

若真是过来和老爷闲聊两句就走，那她还能忍着怒气在边上陪着；若是大姑娘想一直赖着，那可怎么好？

心里便想着自家胞弟定要快些把大姑娘弄到手才好，到那时，她想在府里作威作福也是不能的。

刘姨娘在父亲跟前伪装得极好，苏念语自是不会输她，走上前，又笑着挽着刘姨娘的手，道：“真是辛苦刘姨娘了。”

亲亲热热的，怎么看二人都似乎是感情极好。

刘姨娘嘴角不免微微一僵，瞅着少女明晃晃的笑脸恨不得能呼她一巴掌，却只能故作亲热地反握着她的手道：“大姑娘是否用过膳了？正好老爷也正在吃……”

这话一出口，刘姨娘脸色一变，就后悔了。

她是得多缺心眼才会邀大姑娘坐下用膳？明明心里头就是盼着她快些走，自己才好和老爷卿卿我我的，共度良宵；被自己这么无心一提，也不知大姑娘会如何作答。

正想拿了其他的话把自己的这几句给圆过去，却不想，那美貌少女极快地接了话头：“被刘姨娘这么一问，我好似也饿了。”

苏然这会儿已经没了之前的尴尬，忙笑着让苏念语坐下来：“语姐儿快些坐下，这一大桌子的菜，我正愁吃不了多少。”

苏念语也没客气，看了看刘姨娘坐着的那位置，便大大方方地挑了她右边的位置坐下，又拍了拍自己右手边的位置，甜甜地朝着苏然笑道：“爹爹，您过来坐这里。”

苏然望了望自己的碗筷的摆放之处，指了指刘姨娘的左手边温和道：“我的位置是在这里。”

苏念语自不会让父亲坐回刘姨娘的身边，“……这几日府中来了客人，刘姨娘得去招待才不会失了礼数，我便很少有和刘姨娘坐着说话的机会；女儿又想能和父亲亲近一些，故，我才选了这样的位置。难不成，父亲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能随了我吗？”

苏然平日里公务繁忙。故陪在儿女身边的时间确实不多，如今被自家大女儿如此可怜兮兮看着，不免心里头生了一丝愧疚和怜惜，当下就坐在了苏念语的身侧。

刘姨娘面上的笑容淡了又淡，帮着把苏然的碗筷递过去的动作显得很僵硬。

怎么也没料到，大姑娘言笑灼灼之间，便轻而易举地把她和老爷隔了开。连个让她靠着的机会都不给。

却又只能忍着不敢表露出一丝不悦来。

苏念语看着刘姨娘的神色。便知此刻她定是被她气得心里生疼生疼的，她弯着唇角，心情十分好。

而苏然显然没有注意到桌面上一妇人一少女之间的暗潮。明明已经吃好，却在少女盈盈笑容之间又夹了好几筷子；一边自己吃，一边拿了备在桌上的公筷给少女夹了几样她爱吃的。

叮嘱道：“语姐儿，我记得这几样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你便多吃些，才好再长长身子。”

苏念语看了看父亲夹到她碗里的菜。笑容更深了些，心里确实是没想到父亲还记得她的喜好。

便回道：“谢谢爹爹。”

一回身给刘姨娘也递了块肉到碗里头，“刘姨娘您也再吃点。”

刘姨娘似是没料到她会给她夹菜，愣了一愣。才回了神，趁着男子没注意，冷冷地看了她几眼。才笑容满面地道了声谢。

即便如此，苏念语却是没有错过突然转头时。刘姨娘难看的神色。

想来，定是父亲不住给她布菜的场面让刘姨娘想起了二庶妹，父亲确实是偏宠她的，即便平日里待二庶妹及其他的弟妹都不错，能让父亲如此上心、自自然然布菜的估计也就她一个了。

她也回了刘姨娘几个冷飕飕的眼神。

嚣张的人从来就不是她刘姨娘，而是拥有深沉父爱的她。

刘姨娘自是不甘心，可自己面对着老爷，面上的神色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看进了眼里，若是那样的话，对她来说自是得不偿失。

只得在少女大胆的冷笑之下，当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和和善善地低头坐着。

心里已经打起了其他的主意。

大姑娘来的这一趟，怕是故意给她添堵的，就等着把她气着了，忍受不下去了自己走了才好，她偏偏就不上这个当。

只要自己沉住气，不与她计较，大姑娘总归是拿她无法的。

如此想着，她便不再去注意跟前那谈笑风生的父女，场面再和谐再遭她的恨，她只是面带笑容坐着。

如此过了一会，却听得有人唤了她。

刘姨娘这才抬了头，少女那盈满笑意的眸子一下子就和她对了上，她亦是笑容得体道：“大姑娘唤妾身有何事？”

刘姨娘能忍到现在还没走，自是让苏念语刮目相看。可她却不是个善人，既然二人之间利益相悖，她便没有对她手下留情的必要。

便笑着礼貌道：“我与父亲要说些话，刘姨娘能否回避一下？”

“……”

刘姨娘却是没想到她直接开口赶她，又不好翻脸，只得看了看另外的那一人，却见那人也望着她笑道：“既然语姐儿如此要求，你就先到别的厢房里候着吧。”

这会的刘姨娘连笑都笑不出来。

桌底下，手中的绢帕已经被她拽得皱巴巴的一团。

本来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到如今，竟是她要被赶出去……刘姨娘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却又不敢表现出她的怒意。

好容易挤了个笑容出来，她款款行了个礼，转身出了屋子。

待身后传来了门被关上的声音，刘姨娘堪堪变了脸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大姑娘，你最好别落在我的手里！(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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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父女谈话

眼瞅着刘姨娘终于面色难看地被她赶了出去，苏念语又弯了弯唇角。

一回头，见自家爹爹又提了筷子给她布菜，她才一会没注意，碗碟里又多出了几样菜，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苏念语道：“爹爹，我吃不了那么多。”

“那你就再吃几口，”苏然抬了抬眼，笑着道，“方才刘姨娘在，我也不好总给你夹菜的，怕她会想多了。说到底，我对你的弟弟妹妹都是一样疼的，不过是和他们没和你亲罢了。”

苏念语嗯了一声，唇边的笑意更深。

她这个一向正直严谨的父亲竟也有如此堂而皇之找借口的时候，苏府上下有谁不知晓，他的爹爹是偏疼她的。

偏偏他就觉得只是二人亲近了些。

等给她布了小半碗的菜，苏然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他放下筷子，道：“你方才说有事要和我商量，到底是何事？”

苏念语这才把握在手中的筷子一并搁在了桌上，笑道：“女儿这次前来，是想告诉爹爹，过些几日，女儿想在府中举行个小宴会，请些城中的大家闺秀过来聚一聚，说说话儿。到时，汪旋定会到来，女儿是想让父亲把要给汪旋的那几尾锦鲤备好，我再一并交给她。”

苏然一听，即刻又笑了，“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在府中办个小宴会，也能和其他姑娘家多多交流，语姐儿也较不会觉得成日里待在府中给闷着了。”

拿手在桌面上敲了敲，看起来着实是替她欢喜，“好，这个好。语姐儿长这么大，举办过的小宴会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顿了顿，又道：“至于那几尾锦鲤，语姐儿放心好了，我先让人把它们好好养在池里，到时候你只管吩咐一声，让照看的人把鱼捞出来便是了。”

苏念语笑着应了声好。

见父亲满面喜庆。便打趣道：“爹爹为何如此高兴。难不成是听说了汪旋会上府里来的消息？”

虽然没预防自家女儿会有如此一说，登时就被一噎，反应过来之后。一张俊脸先是涨了个通红，这才揉着额头看她：“语姐儿，我总以为你是个懂事的，这种话切勿再说了。汪旋那丫头还小。故有些事不过是她一时脑热做出来的……”

苏然说到这里，忽地想起汪旋这丫头是小。他的语姐儿更比她小上两三岁，若说汪旋年纪小可以脑热做出了缠他诸如此类的事儿来，那他的语姐儿胡乱说些话也不算特别过分。

这不就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

便掩饰性地咳了咳，嘘声不再说下去。

苏念语也知她的父亲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并没有拿话激他；只是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索性就汪旋这事也探探他的口风。

“爹爹，女儿倒不认为汪旋对您的感情只是一时脑热。汪旋如今已经不小了，却一直没打算婚配……这其中的缘由。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着不知？”

见自家女儿把话说得这么直接，苏然也不好再躲下去，他凝了凝眉，道：“……我怎会不知汪旋的情意？只是她现在有着大好的年华，我又比她长了十来岁，委实是不合适的。再者，她的父亲是我多年的好友，我又怎么可能打起他们的注意？这是不行的，不管从哪一方面说，都是不可能的。”

说完一番话，苏然又侧眸看她，“语姐儿，汪旋这丫头我算是看着她长大的，性子倔的很，我也总不能一直躲着不见她。你身为她的好友，不如花些时间多劝劝她，让她别在我身上花心思，好好找个如意郎君嫁人了才是正经事……”

苏念语看着自家父亲，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就如父亲所说，汪旋一偏执起来，就算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对父亲的情意，是在与父亲朝夕相处之中生出的，这样的感情最是稳固。

她若真劝得动，此番也就不用还来探探父亲的意思了。

私底下，她还是觉得有情人终成眷属才好，委实不想看到汪旋因为父亲而黯然神伤。

想了想，她还是忍不住为汪旋问了问：“……爹爹，您对汪旋可是也有情意的？”

这一问，又让苏然不自然地咳了咳，“我怎会对她有情意？她在我眼中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罢了……”

却不敢拿眼和苏念语对视。

大抵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明白清楚，他又添了句，“就如你一般。”

回头一想，又觉得父女之间谈论这样的话题有些怪异，忙正了正脸色道：“语姐儿，你还小，大人之间的事就别问得太多了，你只要把过几日要举办的宴会办好就行了。”

说完之后，便抿紧了唇，看样子是不打算再继续聊这事的。

苏念语望了望自家父亲，乖乖巧巧地答应了一声，也知道汪旋和父亲之间的这点事只能到此为止。

父亲如此严谨的一个人，却愿意和她说这些，已经是他的极限。

便笑着道：“……父亲可别怪女儿多事，委实只是觉得汪旋这人不错，我们又处得好，不舍得她嫁给别人罢了。总而言之，若换成是我，我也只会想着和心爱之人在一处。”

苏然却是被这话给逗笑了，“语姐儿虽小是小，可也十四岁了，若真有心上人，也差不多可以结亲了。”想了想，忽地拍着腿笑出声来，“这日子过得真快，当年的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丫头片子，竟已经会当着我的面谈这些男女之事了。”

苏念语也跟着笑起来，却忍不住也闹了个大红脸，“爹爹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苏然笑道：“哦，还有什么事？语姐儿说来听听。”

苏念语却只是抿唇笑。

若要说起刘姨娘暗中做过的那些事，只怕父亲震惊之余，还以为是她在说胡话，她自不可能当着父亲的面说出来。

眼下，她只要达成来寻父亲的目的就够了。

苏念语调皮一笑，“女儿家家的事，父亲怎能说想知道，我就说予你听呢？”

苏然自是又乐了，父女二人就坐在桌边一同笑着。

二人又说了会话，苏然望了望外面黑沉沉的夜，忽地道：“……也不知昭群如今是不是还在书房里用功？”

又半是欣慰半是叹息道：“昭群本就十分出色，还如此用心用功，以后定是个国家的栋梁之材，若傲哥儿能有他那般用功，以后参加科举断也能拿下好名次的。”

苏念语心中一动，忆起前世她的这位庶弟苏子傲。

除去她那已走失好几年的嫡弟不说，苏子傲便成了父亲唯一的儿子，虽是个庶子身份，却也得了万般的照顾。

父亲亦是在不遗余力地培养他，让他进有名的好书院，素日里对他的功课也较为严格，百忙之中都会抽出时间去检查一番才会放心。

他嘴上虽没说，可明眼人都能看出，父亲对他这个儿子是寄予厚望的。

而苏子傲的学业虽没达到父亲的期望，可若是拿出去和别人比较，又会好上一些，故父亲叹息之余，还是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

犹记得他们到玉兰苑来逼死她的时候，她的庶弟已经进了大理寺任职，并如愿和当时的大理寺少卿之女促成好事，就等着订下的好日子一到，便把人给迎娶入门。

想起前世自己的惨状，苏念语的眸子冷了冷。

抬眼见父亲面上有了些遗憾的神色，便轻声道：“父亲自不必急，弟弟一向聪慧，又有您的悉心指导，想来要在科举中拿名次并不难。”

苏然笑了笑，“但愿如此。”

苏念语看了外面的夜色一眼，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扯到了刘昭群的身上，“……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想必刘家公子应该没在书房里头了，回屋歇下倒是有可能的。”

苏然嗯了声，“今日虽回来得早，我却觉得有些乏了，便没直接去了书房；又想着昭群才学渊博，我就算没过去也不打紧，故才直接回了屋。”

苏念语说了些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父亲也许不知，那刘家公子长得俊，到了府中之后着实受丫鬟婆子的欢迎，亦是让祖母对他刮目相看的。”

苏然闻言，却是好奇，“怎么，昭群还去找你祖母说话么？”

苏念语点了点头，状似无意道：“我听说他每日亦会去跟祖母请安，偶尔还会留下和祖母说笑呢，祖母对他更是称赞有加，连我也觉得他是个谦谦君子。”

“哦，语姐儿真是如此觉得？”苏然唇角带了一丝笑意，“我也听昭群在我跟前说你不仅容貌出众，亦是知书达理。”

“能得他一句赞扬，倒是女儿的荣幸了。不过，”苏念语含笑应着，却是话锋一转，“女儿不喜刘家公子那般的性子，看着总是笑眯眯，却让人怎么都猜不透。爹爹可别听女儿这么一说他好话，便动了把我和他凑一块的心思。”

苏然确实看好刘昭群，觉得他文采出众，前程更是似锦，又是未婚娶的，倒是良人一个。

如今听得自家女儿也对他印象不错，还没高兴上，却又被少女的后半段话给愕了愕。

“怎么，语姐儿瞧不上他？”(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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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白跑一趟

ps：前面一章作了点变动，亲们可以回头看一看~~

苏念语的眸子亮了亮，委实是没想到父亲的答案会是这般。

自刘昭群到了府上之后，他便和父亲走得极近；父亲是爱才的，又因着他是刘姨娘的胞弟，再见他总是谦谦有礼进退有度，对他的印象自是好上加好。

时不时还会和他谈天说地，仿若忘年好友一般，她本以为父亲对刘昭群那么满意，心里多少会存着心思的。

却不想，她是猜错了的。

苏然听了她的话，却是爽朗地笑了起来，“……语姐儿这般想倒也没错的，昭群确实是十分出色的，小小年纪便有了那般了不得的学问，在明年的会试上他定会脱颖而出，拿下好名次不成问题……可爹爹有爹爹的思虑啊！”

苏念语便问：“爹爹又是如何想的？”

苏然拂了拂袖子，略一沉吟，才道：“且不说他如今并无功名傍身，就算是有，我亦不考虑他的。”

苏念语扯出了一道笑容，亮晶晶地望着自己的父亲，等着他再继续往下说。

“刘昭群这人，我应该不会看错的，以后定是前途无量。说他前途无量，并不单指他有真才实学，而是他有野心啊！这几日我没少和他聊天，曾听了他的远大抱负，他又是个会说话会绕弯的，爹爹虽觉得他圆滑了些，却不得不承认朝上需要的便是这种人。若他到最后一举拿下状元，那便是朝上大官阁老们争相拉拢的对象，甚至连圣上及各位皇子也都会竞相出手，到那时，公主都有可能因为圣上想拉拢他而嫁给他……”

苏然娓娓道来。说到最后，却是噙着笑望着她：“你是爹爹的女儿，爹爹只希望你以后的日子能快快乐乐，一生富贵，却不想你卷入这些朝中是非当中去。刘昭群身份不高，可若是成了状元，那便是平步青云；而太有野心的人。注定是给不了你舒适的日子。”

苏念语抿唇笑。却是笑出了两眼的雾花，却是真的没想到父亲为她考虑了那么多。

她忙低了低头，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心中感动非常。

苏然本是想摸摸她的头。举到半空的手却猛地一顿，又收了回来，感慨道：“语姐儿当真也长得太快了，我记得那会你还是个小不点。需要有人抱在手中的。这一转眼，竟成了爹爹不能随便摸头的大姑娘了。”

苏念语却是被他的话给逗笑了。“爹爹，人总是要长大的。”

苏然也笑了，“是啊，你小的时候就是粉雕玉琢的。长大了便出落得越发好了，倒是和你母亲越发相似了。只不过啊，你母亲性子不如你这般沉静。若你母亲还在，也不知是她管你还是你管她……”

虽是提前了过世的母亲。气氛却是很和谐。

父女二人又坐着说了会话，瞅着外头的天色已然黑漆漆的，时辰确实晚了，苏念语便准备回了自己的院子。

临走前，她看了看她的父亲，道：“……爹爹，有些话即便女儿不说，您心里也十分清楚，汪旋的事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府中也不能一直没有主母。”

苏然却是摇了摇头，“府中确实需要一名主母，可是不可能是那小丫头。”

苏念语心知父亲过不了他自己那一关，她亦是不可能劝解得了，便只能垂着眸子说了几句道别的话。

行至门口之时，她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人。

却见父亲皱着眉头坐在桌边，不知在想着什么，一张白净的脸在烛光之下忽明忽暗的。

苏念语在原地顿了顿，这才跨出了门槛。

门外已经是月朗星稀。

苏念语正欲走下亭廊，却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侧眸望去，正好看到站在亭柱边上的刘姨娘。

此刻，因着父亲在屋里头，她便懒得装，冷笑着看她。

苏念语笑着走了过去，把她从头看到脚，这才嗯了声，“刘姨娘这身新衣裳倒是好看得紧，若隐若现的，勾人遐思啊！”

刘姨娘神色一僵，下意识地双手抱胸，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便冷笑着压低声音回她：“我与老爷是夫妻，在他跟前穿成这样则是正常。”

“夫妻？”苏念语跟着重复了一遍，才似笑非笑道，“想必刘姨娘忘了，我爹爹的妻子一直是我母亲，至于你，却只是个姨娘啊！”

刘姨娘被苏念语这么一抢白，倒是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她：“我自是敬重先夫人，只是可惜，夫人终究是福缘浅薄的，享不了这福气。”

苏念语登时抿唇，方才娇嫩嫩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姨娘看她面上露出不悦，却是气定神闲地拢了拢头发，“这会儿夜深了，大姑娘还请慢点儿走，可别摔倒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福了福身，笑着越过她便想往屋里走。

如蛇一般的身段倒是摇曳生姿，看着好不得意。

苏念语自是不会让她得意，眸光一闪，忽地又扯出了一道笑容，她向着那道背影道：“……只怕刘姨娘今夜注定是要白走一趟的。”

那引人遐想的背影一僵，忽地转过身来，“你说什么？”

苏念语成功看到刘姨娘变脸，却只是勾了勾唇角，并不打算把话说完，在刘姨娘吃人的目光中，干净利落地转身就走。

刘姨娘本就对少女在屋子里留得太久而颇有怨言，原本就是精神紧绷，在被少女说了那么一句之后，她终是没忍住露了怒；如今见少女带着人就离去，不由往前追了两步。

一边是想着把少女拦下问个明白，一边却是清楚，若是大姑娘不说，她就算把人强留住了也无济于事。

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想了又想。许是大姑娘故意拿话坏了她的心情也不一定，暂且不说老爷一直都是温和的，就算他现在清心寡欲，可总有需要解决的时候；更何况，在大姑娘来之前，老爷的反应是有的。

忙立在门前，又整理了一番。这才端着温柔的笑容走进了屋子。

一眼便看到那人静静地坐着。就连她进屋来了都没发现。

刘姨娘缓缓走了过去，笑着柔声道：“老爷，可在想着什么事？您人都在屋里了。那些公事便都放一放吧，好好休息才要紧。”

苏然一抬头，见到的便是风情万种的刘姨娘，脑海中却还在想着方才和语姐儿聊的那些事。

此刻若是汪旋那小丫头在这里。定不会如这般含情脉脉望他，而是甜甜朝他笑着。狡黠地唤他苏学士，然后装模作样地上前，和他斗起嘴……

苏然却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起汪旋……定是因为方才和语姐儿聊了她的缘故。

他如此安慰自己。缓过神之际，刘姨娘柔若无骨的小手已经搭在了他白净的手背上。

苏然看了看交叠在一起的大小手，竟是下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刘姨娘。我今日累了，不如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

话已说到这份上。刘姨娘自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再提留下来的片刻言语，总归那样的话，说上一遍有效果，若说上两遍便没了意义，就变成了死缠烂打。

老爷的脾性，她是了解的，若是惹得他烦了便不好。

便笑着福了福身，嘱咐了几句睡前定要盖好被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苏然温和地应了，刘姨娘这才面带微笑出了屋子。

到了门口之时，打发了几个丫鬟进屋把一桌已经凉掉的饭菜全部收拾下去，自己则淡着神色立在一旁看着。

心中却是怒火滔天。

回想着大姑娘临走前跟自己说的那句话以及那看笑话的神色，心里就揪成一团。

好容易今日得了机会，却被大姑娘一掺和，老爷竟直接赶她走了，也不知道方才二人在屋子里头都聊了些什么……

刘姨娘如此想着，瞅着丫鬟把屋里收拾妥当之后顺便把门掩了上，她这才拉下脸，示意跟着的丫鬟点起了大灯笼，冷脸走人了。

两盏灯笼在黑漆漆的夜里十分醒目，时不时会传来小丫鬟说着脚下有石子或这里有个坑，切要小心之类的声音，一行人缓步穿梭在亭廊之中，不多时便消失在了拐弯处。

这会儿，苏念语才从一处假山之后走了出来，她凝眸望了望刘姨娘消失的地方，笑着松了口气：“汪旋啊汪旋，我可是帮你赶跑了刘姨娘，看你以后要如何感谢我！”

身边的元香望了望夜色，才敢插话，“姑娘，您一出来就是一个时辰，再不回去的话，怕是嬷嬷要遣了人出来找您了。”

苏念语这才笑着让元香提着灯火在跟前带路，也回了玉兰苑。

隔日，苏念语起得极晚。

因着夜里胡乱想了一通，乱七八糟的，便没了睡意；等她模模糊糊闭了眼，已经是能听到了第一声鸡鸣的时候。

睡着得晚，到了请安的时辰即便是睁了眼，却也是死活爬不起来。

便朦胧着一双眸子唤了贴身丫鬟过来，遣了她过去宁容院跟老夫人回了她夜里做了噩梦很晚才睡去的话，一交代完，便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近晌午。

屋子里头安安静静的，她随意撩了帘，里屋里倒是无人在，却能听到元香元秋二人在外屋边做事便轻声说着话的声音。

索性便睁着眼躺在床上，想着关乎刘昭群的事。

眼下，父亲那边是没有了后顾之忧；可是却还有个对她不冷不热的祖母。

祖母定是喜欢刘昭群的，否则这几日也不会遣人又是给他炖汤又是嘘寒问暖的。祖母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目光定是有的，想来也是看中了刘昭群往后的大前途。

说到底，刘昭群对她来说还是一个大威胁。

遂，她得想法子让他知难而退才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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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赶人（一）

日子转瞬即过，如此这般已是两日之后。

如往常一般，刘昭群早早就来到了藏书丰富的书房，自己随意从那书阁上抽出了一本厚厚的藏书，转身拿着书来到了窗边挨着长型桌几坐下。

原本窗下并没有什么摆设的，他以坐在窗边比较透气为由，让几名丫鬟进来帮他搬好了长塌和桌几，还给自己摆上了一盘已经洗干净的鲜果。

有丫鬟问：“刘少爷还有何事要吩咐的？”

刘昭群温润一笑，看起来十分亲和，“没有了，多谢。”

一同进来帮忙的有两位手脚勤快的丫鬟，却是头一次收到了如此和善的笑容，当即就红着脸退了下去。

他却是保持着他的招牌笑容侧坐着，若有人站在外边的亭廊上往开着的窗户看，可见窗边上露出了男子的上半身及他温润清俊的模样。

自他进了书房之后，已经连着几日都是挨着窗子坐，故有些怀着春心的丫鬟便循了他这一规律，闲着无事便在附近晃来晃去，就为多看他一眼；而他看书看得累了，也会抬头看看外边的花花草草以缓解疲劳，这眼神儿轻轻一转，总会被他扫到几名鬼鬼祟祟看她的丫鬟。

他便状似礼貌一般含笑朝她们点点头，往往那些丫鬟是又惊又喜却又不知如何回应，只得捧着红透的小脸慌张张的，跑得没了影。

却不知那窗边美男子的眼神一回到书上，眼底便是一片清冷。

……他挑了窗边的位置是故意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在书房的一举一动，特别是苏老夫人。

外人只道苏老夫人对她照顾有加，一日一补汤的。还遣了人过来照应他，诸不知，苏老夫人亦是个精明的，明里暗里的是让人借着机会观察他罢了。

可被关注也正说明了苏老夫人对他是上心的。

修长的手指点在书卷上，眸中的那股专注却是不假。

他本及是读书之人，确实是爱书的，更何况书房里的这些藏书许多都是难得的好书名著。看完了总会有受益匪浅之感。虽总是要极力维持面上的谦和。可在窗边看书，委实算得上惬意。

一举两得。

男子沉沉稳稳坐在窗边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剑眉入鬓，面如冠玉，亮亮的眸光专注落在书页上，那长指轻轻一翻。发出了轻微的翻书声。

着实算得上是一道景色，又引了几个小丫鬟红着脸偷窥。

而远处的一根粗大的亭柱之后。亦是趴着一名丫鬟，那丫鬟长得平淡无奇，却也如近一些的那些丫鬟一般，拿眼不住瞅着书房那边的一幕。

眸光转了几转。便端起被她放置在地上的物什，小跑着出了书房所在的院子，又警惕地四下巡查了一番。这才拐进了书房背靠着的一个二进小院。

此小院以前是住人的，却因为它靠着苏然的书房过近。一有什么声响就会吵到他，故才把此小院清了出来。

如今倒不住人了，遣了两个仆人在里头种种花草，就连亭廊亭栏上都没放过，悬了不少的花罐子，里头种了易活的各类花种，一到开花的日子，端的是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到了后面，苏然又让人在里头挖了一口小巧的清池，如今，上面种了一圈轻盈的海寿花，紫色的花儿一束束的，配着那绿叶清水，倒是十分清爽。

池中还能看到各色锦鲤在水中欢快游动。

遂，这个地方也成了汪旋偏爱的落脚之处，也不知是因为池中的这些锦鲤，还是因为它与苏然的书房靠着。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人能来了这地方，刘姨娘不行，其他的丫鬟婆子更是不行，只因这地方是作为平日里府中老爷的休息之地。

而他恰恰是不喜被打扰。

遂，今日趁父亲上朝之际，苏念语便选了这处作为落脚地。

房门被轻轻叩了叩，方才那名长得平淡无奇的丫鬟便闪身进了屋来，直接说起了方才在隔壁院子里的事情。

苏念语今日着一身鹅黄百子榴花襦裙，施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娇俏俏的。

她坐在靠窗的杌子上，神色平静地听着那名丫鬟的回禀。

待丫鬟说完，苏念语才凝了凝眉，轻声道：“祖母那边的补汤还要多久才会送到书房去？”

小丫鬟道：“再半个时辰。”

苏念语嗯了声，顿了顿，忽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她问小丫鬟，“绿豆汤可备好了？”

“已经备好了。”

苏念语又平平稳稳坐在杌子上，不急不缓地捧起了桌几上的茶水抿了口。

元香却是面色迟疑，“姑娘，您说的这方法可行吗？”

苏念语笑了笑，拿眼看她，“为何不行？”

“那刘少爷学富五斗，定是个绝顶聪明之人，连老爷都是对他赞不绝口的。他住在苏府的这几日，姑娘您都不曾和他说过话，冷漠得紧；如今忽地遣人给他送了一碗绿豆汤过去，他定能猜到里头是动了手脚的，他又怎么会喝呢？”

和元香的担忧相比，苏念语便显得冷静得过头，她淡淡道：“那又如何？”

“……”

一侧眸，见元香连眉头都拧得紧紧的，便笑了，“无须担心，照原先我说的去做便是了。”

自家姑娘都如此说了，想来是胸有成竹的，元香这才把心给放了回去。

苏念语又招了方才的小丫鬟过来，附耳在她耳边说了一通，之后才扬着笑问她：“我说的这些，你可全记清楚了？”

那小丫鬟朝她福了福，“姑娘请放心，奴婢不会让您失望。”

苏念语没再说话，转了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便挥了挥手，“去吧，时辰正好，至于那些老跑书房的丫鬟，我也不会让她们闲着，你且大胆去做。”

小丫鬟应了声，出了门，拿起她的那些东西便往书房的方向而去。

书房内，刘昭群一手放在桌几上，一手握着书卷，坐得笔直。

这般的姿势，他已经保持了近一个时辰，合该也是得起身走动一番的时候了。

他便在看的那页放了支由油桐花做成的签子，轻轻合了上，自己却是准备起身在书房了走一走，好舒活筋骨。

他眯眼望了望外面。

还记得他到书房来的第一二日，到处都静悄悄的，无一丝声响，只有院子外头盛放的花朵上，偶有蜜蜂蝴蝶飞舞着；而如今，自己不过是随意一瞥，就能觑到几道在院子里假装忙碌的身影。

更有大胆一点的丫鬟，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还敲开了书房，媚着眼儿说是要给他送茶倒水的，他又如何不知她们再打着什么主意。

果真是自不量力，异想天开！

他正欲揉揉额头，却见从大门处走进来了一名提着食盒子的丫鬟。

不同于偷窥他的那些丫鬟，此人长得十分平凡，若是将她混在一群人中，饶是他记忆这么好的人，都不一定能找出她来。

此刻，她步子四平八稳，面容平静地朝书房而来。

刘昭群的目光落在了她挎着的大红盒子上，思忖着应该是谁差了人给他送东西来了。

索性离开了窗边，坐到了堂前的大圆桌边上。

不须一会，屋门果真被敲响，平静无波的声音响了响，“刘少爷，奴婢给您送了绿豆汤。”

刘昭群应了声，让她自个儿推门进来。

那小丫鬟木着张脸，不过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便无视他那温润的笑容，提着东西直接走向了堂中的圆桌。

把食盒子先搁下，又从里头端出了一碗绿豆汤放置在桌上，道：“近来天气热了，我家姑娘生怕刘少爷您整日闷在书房里会上火，便遣了奴婢给您送了降火的绿豆汤来。”

刘昭群一听小丫鬟的话，即刻就反应了过来：“你家姑娘……可是大姑娘？”

除去大姑娘身边的人，他还真的想不到还有哪里的丫鬟会说出这样的话，又能把藐视他的神色做得如此到位。

小丫鬟的回答仍是一板一眼，“正是。”

刘昭群挑了挑眉，望了望搁在桌上的汤水。

小丫鬟却好似知道他心中对那汤水有怀疑一般，竟开口道：“姑娘让奴婢转告您，这绿豆汤是有毒的，里头放了点马钱子，您若是不敢吃，让奴婢就把东西给倒了。”

说着，小丫鬟向前一步，竟当着他的面就端起了绿豆汤，转了个身便准备往门外走。

看样子是真的准备倒了的。

刘昭群猝不及防，压根就没想到那小丫鬟说倒就倒，回神之际，忙拦下了人，又抢过她手中的绿豆汤，温润的眸中有了几分怒气。

他沉声道：“你个小丫鬟，好生大胆！我并未说过我不喝！”

小丫鬟道：“奴婢看着刘少爷您好似不大愿意的样子，便自作主张了，想必姑娘若是知道了，也会认同奴婢的做法。”

竟是拿了大姑娘出来压他。

刘昭群生生忍住了气，笑着道：“……我只是惊讶大姑娘竟会真的让人给我送了汤水过来，素日里，我们连见上一面都不曾。”

小丫鬟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立在那里。

刘昭群把绿豆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才笑了，“马钱子是有刺鼻气味的，而这碗汤却只有一股清甜之味，你家姑娘倒是爱开玩笑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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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赶人（二）

刘昭群此番这么说，并不意味着他便真的是这样想的。

大姑娘平白无故给他送了绿豆汤过来解暑降火，本身这样的举动就是十分反常，他若是怀疑起她别有居心也属正常；偏偏大姑娘又让送东西过来的小丫鬟说了这碗绿豆汤里头有毒之类的话，使得原本很是简单的一件事儿变得棘手。

他委实是不能确定汤水里到底有没有毒，可他又不能拿了银针之类的东西当面试一试，若是里头没有问题，不过是大姑娘闹一闹他，或者试探他的呢？

他若是那般做了，传回大姑娘的耳里，岂不是怀疑她不信任她？

若是换成别的女子便罢了，只要确保自己完好无损，做什么事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可是，那人偏偏是大姑娘。

又或者，汤里真的有毒呢？

刘昭群面上笑着，心里头已经飞速地想过了无数个可能。

汤里根本就没有加了马钱子之类的毒药，闻过之后便能分辨得清清楚楚的；却不能保证，没加了其他无色无味的东西进去。

他当下就拿定了主意。

左右人还在苏府，大姑娘饶是被护着，那也是不能做得太过出格，就算真的有毒，也不会危急他的性命。

他却是觉得，大姑娘年纪方小，他这几日只是乖乖待在书房里，并未做了什么引她生恨的事，兴许不过是他想多了。

便当着那小丫鬟的面，笑着坐在桌边上舀了一口送进了嘴里。

“味道倒是不错。”

刘昭群边吃边观察小丫鬟的表情，却见小丫鬟连头都没抬，只是垂了眼默默站着，更别说想从她脸上看出个蛛丝马迹了。

好容易小半碗下肚。刘昭群却是放下了勺子，把汤碗推至一旁，不肯再吃，找的借口倒也合情合理，“再过两柱香的功夫，老夫人该是遣人送补汤过来了，眼下我如果吃多了绿豆汤。补汤便会喝不下；如此一来。倒是辜负了老夫人的一番好意。”

小丫鬟的性子却是极怪，拿眼瞥了瞥他，不发一语。直接把绿豆汤端回了盒子里。

看得刘昭群不免睁大了眼睛，“你……”

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好，生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一不小心就闷了气。

想着这种事就算了，不理会就好。便想着起身走一圈，却不想。他方要站起来，却是使不上劲，将将离了杌子，却被重重地摔了回去。

他忙用手支在桌子上。也是同样没了半丝力气。

……一下子就明白了，这大姑娘送过来的汤水果真是被下了药的。

好容易在杌子上维持了坐姿，他两只手吃力地攀在桌沿上。一改之前温善谦和的模样，眼底冷成一片。

他瞪着那立在一旁没什么表情的丫鬟。“你们在汤里下了什么？想要怎样？”

这会儿，从门外却走进了几个人。

刘昭群眯眼一看，走在前头的正是大姑娘，依然美如昔。

待全都进了屋里，走在最后面的丫鬟还顺手把门掩了严严实实。

苏念语选了刘昭群对面的位置坐下，见他眸中并无一丝惧怕慌张，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又见他此刻虽全身无力，目光却一直往她身上瞅，她这才道：“你也别如此看我，相信我的丫鬟已经跟你说了，绿豆汤里是被动了手脚的，喝与不喝都是你的选择。”

刘昭群却是低低笑了。

苏念语看着他道：“你笑什么？”

“无事，”饶是现在刘昭群处于下处，他却是傲气不减，亦是拿眼回看她，“我只是笑我小看了你。”

他应该早就要料到，那日晴姐儿多此一举约了她一同在后花园见面之后，她便有了警觉的。

只要大姑娘不笨，定能猜透晴姐儿那般做法有何目的，实在是太过于明显。

试想，两个合不到一处的人，忽地有一日，其中一人对另一人笑脸相迎，甚至还嘘寒问暖的，有谁不会怀疑她的动机？

更何况当时他在场，他对于晴姐儿来说是亲舅舅，可是对于大姑娘来说，却是个外男；晴姐儿再怎么糊涂，断不会不知道外男不应和女眷太过亲近的道理。

……想撮合他和大姑娘的目的只差没直接张口告知了。

而大姑娘素来和自家亲姐不和，再加上对他无意，若足够聪明，自不会坐以待毙。

他只是没想到，从那日在后花园阴阳差错下见了一面到今日，不过是短短两三日，苏大姑娘便反过来先出手了。

委实是他太大意，亦是没想到只是十四岁的大姑娘竟有如此胆识！

遂，这次他认栽了。

却见那眉目如画的少女轻轻眨了眨双眸，勾出了一道笑痕，娇嫩欲滴的红唇启了启：“所以你输了，如今你身中蒙汗药，动不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又抬眼看了眼外头。

方才尚能看到院子里头含羞带涩的几个丫鬟，如今却是没了踪影，只留那翩翩起舞的蝴蝶蜂子在花丛中中盘旋穿梭。

“若是我估算得没错，祖母遣人送过来的汤汁应该也是要出炉了，很快就会到了。”苏念语顿了顿，侧着的轮廓亦是柔和，“若是祖母的人一进了书房，发现刘公子你却是和府中的丫鬟滚作一团，也不知祖母会如何作想。”

刘昭群的眸子深了深，却远达不到震惊，只因心中早有预料。

心里更是清楚她费尽心思寻了好时机安排了这出戏，是为了要把他赶出苏府，并且要断了他的念想及破了苏老夫人对她的良好印象。

她宁愿陷害他赶走他，也不愿和他成了好事的。

……若真是这般，他便太冤了。

刘昭群脑子转得快，虽是心高气傲，却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如今服软才是正道。

便在她话音落下之后，抿了抿唇便开了口：“……大姑娘您且听刘某说，刘某当真是对您一片心意，虽现在配不上您，可待刘某在会试殿试中夺得头筹，定也能许给您一个美好的未来。姐姐亦是觉得此般甚好，亲上加亲，以后更是一家人，这才让刘某上苏府来。刘某并无别的意思，讨好老夫人也不过是想让她对刘某的印象好一些，到时待刘某功成名就，上苏府来提亲，老夫人才不会有所阻拦……刘某不过是思慕大姑娘。”

这一番话下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若说刘昭群有多喜欢她，倒也不见得；可若要论起来，他确实是越发欣赏她。

再者，这些话有没有由他亲口说出来的意义差别巨大。

今日大姑娘能设局让他跳，定是已经想通了他上苏府前前后后的这些事，若这个时候还遮着掩着，不仅讨不到半点好处，还会让大姑娘以为他不够实诚。

对付起他来，自不会手软。

可若自己把大姑娘已经知道的这些事都简单明了地道了一遍，即便只是一笔带过，却能增了不少的可信度。

刘昭群倒是把苏念语此刻心中的想法猜了个七八分。

对于眼前这位表情真挚的男子，苏念语谈不上有多了解，却也没料到他会大大方方地把事情的前后都说了一遭，至少把目前她所知道的全都略有提及。

一时之间，她瞅着他，却分辨不出真假。

一边是心思深沉的刘姨娘，一边是从头到尾算是见过三次面的刘昭群，可否只当他是一位爱慕自己的男子？

苏念语默了半晌，最后却只是道：“你我之间的事，以后切莫再提。你到苏府来，若真只是为了这点事，我便不为难你，但是你须答应我，马上收拾东西离了苏府。”

刘昭群眸光一动，却只是抿唇看着她不说话。

苏念语也不急，只拿眼淡淡瞅他，“祖母的人马上就要到了，刘公子你可没多少考虑的时间。”

像是这句话提醒了那全身软绵绵的男子，他终是点了头。

“我已经答应了，大姑娘是否可以解了刘某身上的毒？”

“刘公子不必急，我不过是在汤里下了微量的蒙汗药，只会让你动弹不得，并不会危急性命。再者，口说无凭，我总得从你身上拿样东西以防万一。”

苏念语说着，拿眼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他腰间的一块通体晶透的由和田玉制成的精巧玉佩上，使了元香过去把它解了下来。

她拿在手中掂了掂，道：“刘公子也别怪我作两手打算，我与你并不熟，也并不了解你，你若是解了药性之后反过来否定了所有，我不就白忙活了不是？只要你不会反悔，这块玉便不会有它的用武之地。”

刘昭群还是生平第一次栽了大跟头。

那块玉自然是好玉，可重点不是在这上面，而是大姑娘拿了它是做何用途。

她这是担心自己不守信用，届时即可用他的这块玉大做文章，从而起到压制他的目的。

……竟是思虑得面面俱到。

眼下，他除了接受，没有别的路可选择。

苏念语这才让丫鬟把一同熬制好的药汤端了上来，又让人扶住刘昭群让他喝了下去。

做完这些之后，想着祖母的人应该也快到了，便带着人快速离开了院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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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前来辞行

第二日，便见刘昭群到苏老夫人跟前说了要离开苏府的事。

彼时，方过了请安的时辰，因着祖母心血来潮，忽地想找人说说话儿，便留了许久闭门不出的二庶妹；苏念语以为没她的事，正欲和其他的妹妹一同退下，却也被祖母唤住了。

她只得留下来。

刚刚在祖母的右手边坐稳，李妈妈便从外头走进来了，她福了福身：“……刘家少爷来了，已经在外面候了快两柱香的功夫。”

苏老夫人一听，赶忙道：“倒是让他候了那么久，快些请他进来吧。”

李妈妈应着出去了，苏念语也起了身，到底也知道若是刘昭群进屋来，她再待下去倒不好，便道：“既然刘公子来了，孙女便先回避了。”

苏老夫人却是摆了摆手，道：“无妨，左右我这大堂亮敞着，都坐着说说话也好，你且坐回去。”

又侧头笑看着已恢复温婉面容的二庶妹，道：“晴姐儿，你且先退后一个位置坐着，这边腾给昭群坐。这孩子一向是懂礼的，恰好遇到了你们请安的时辰，他便在外面候着。如今见散了些人，便让李妈妈进来通报，想来是有要紧事的。”

苏念晴本是笑得娇俏，听得祖母竟让她往后坐，不免笑容僵了僵，不由拿眼看了看坐在祖母右侧位置上的长姐，心中想着为何不是让她换了位置。

面上却柔柔笑着答应。

等她寻了新位置坐下，方见门外走近了一个人。

刘昭群直接走到了苏老夫人的跟前作了个揖，苏老夫人笑容满面道：“不必多礼。”

刘昭群这才微微侧了身子，也跟苏念语行了礼；虽昨日才迫着他离开苏府，苏念语面上的笑容却是无可挑剔。她亦是回了礼。

刘昭群却在抬头的时候投了她意味深长的一眼，眨眼之间，他已经噙着笑容坐到了苏老夫人的左侧。

他谦恭道：“小生在这个时辰冒昧前来打扰，望老夫人不要责怪才好，实在是事儿急了些，小生念着老夫人，又不得不来。”

苏老夫人笑道：“说的哪里话！你是刘姨娘的亲弟弟。也不算是生疏的人。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又想起他话中有话，便问道：“若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的。”

刘昭群便又起了身。给苏老夫人深深作了个揖，“小生这些日子住在苏府，承蒙得了姐夫的教导，方觉得自己又得了不少的学问；又得了老夫人的照顾。小生实在感激不尽。可方才得了家信，说是家中老父染了病。高烧不退，小生实在是担忧，故准备即刻启程回去照顾家父，特意过来跟老夫人辞行。”

苏老夫人未料到会是这样的事情。忙关切道：“如今你的家父可还好？”

刘昭群面色郁郁，“未曾，不过已经请了城中数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帮助照料。想来很快就会好转。”

“如此就好。”苏老夫人道，“如今虽已是五月。气候却是变化多端，忽冷忽热的；今日郎朗晴日，明日也许就是倾盘大雨，着实让人措手不及。你此番回去，也要多照顾自己才好。”

刘昭群笑了笑，“多谢老夫人关怀。”

“……”

苏念语坐在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祖母和刘昭群你一言我一语热咯地说着话，那模样，好似二人才是亲得不得了的祖孙一般。

她一个正正经经的嫡孙女，长到这么大，还没见到祖母这般的好脸色。

心里头确实有一丝怪异。

不由得多瞅了刘昭群两眼，从来就没想到，来苏府才住了几日的他，竟已经和祖母这般亲近了。

左右也没有她能插得上话的地方，她便垂着眸静静听着。

另一端的二庶妹听说了亲舅舅马上要动身离开的消息，不禁急了：“舅舅，您不是还有一些疑学没弄懂吗？您不打算再多住上几日，让父亲再帮您指导指导？”

心里却是担心，舅舅这般毫无预警的离去，那谁来帮她治了长姐？

姨娘不是说，舅舅这次来苏府，便是来帮她们的吗？如今，忙都还没帮上，舅舅怎么一下子便要走了？

苏念晴急得眼眶中都蓄了泪水。

刘昭群看着他这不成器的外甥女，心中还念着她的多此一举坏了他的计谋，却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便笑着道：“家中有事，实在是不能不回。”

苏老夫人亦是点头，“昭群说的是，家父生病了，回去看看也好。我听苏然说，你如今的才学要过了会试是轻而易举的，待到殿试之时，你再请教他要做哪些准备也来得及的。”

刘昭群谦和道：“……不过是姐夫看得起罢了。”

苏老夫人却是不认同，“他看人可准着呢，说你能轻轻松松过，便行的。”

刘昭群也知谦虚话说得过多便显得有些矫情，便笑着道：“那就承蒙姐夫吉言了。”

苏念晴见二人又聊了起来，不禁眉目间现出一丝焦急，却又不好插嘴；好容易二人只是笑并不说话，她便打算再说些挽留舅舅的话，想着舅舅得祖母看重，指不定祖母会帮着留他。

便道：“可是舅舅您……”

却是刚刚张口，苏老夫人已经止了她，笑容更是淡了一圈，“晴姐儿，我知道你和傲哥儿与昭群都很合得来，可人却不能强留。昭群这样的情况若是没回去，多少是会落人口舌的，你作为一名闺阁女子，这些礼义廉耻应该都懂才对。”

苏念晴得老夫人一席话，这才意识到自己这般强留舅舅留下的做法有欠妥当，也知自己若再说错话，定会惹得祖母不悦，忙应了声是。

苏老夫人这才神色缓了缓，和蔼道：“昭群走得如此匆忙。倒是十分可惜的，本还琢磨着哪一日你得了空，便让府里的管家带你到街上去转悠转悠，却不想，竟出了这般的事……”

苏老夫人面上几许忧色，看着刘昭群的目光透着脉脉和蔼。

心里却在琢磨着一些事儿。

刘昭群在苏府住了几日，苏老夫人便暗中让人盯了他几日。得出的结论让她十分满意的。

相貌好。才识好，又彬彬有礼，进退有度；最主要的是。他洁身自爱，至今还未婚娶，倒是个难得的少年郎。

虽只是出身一个知县之家，可他本人若是争气。在殿试上得了圣上的恩宠，总归也能扬眉吐气。光宗耀祖的。

如此人才，她自是不想错过，便想起了府中适龄的孙女。

一个是府中的嫡女，一个则是三姑娘苏映月。

刘昭群如今虽只是个小小举人。可日后前途无量，若是把庶出的三姑娘许配给他，只怕这般清高的少年心里是不愿意的；可若是把目前府中唯一的嫡女押在他身上。又觉得不够稳妥。

语姐儿的容貌自然是不容置疑，又是个嫡女。若单从身份上来看，自是要比映姐儿强上百倍；若真把嫡女交到他的手里，语姐儿配他便是低嫁了，可若是他争气，考个探花榜眼甚至是状元，那语姐儿便是要享福的。

……而问题便是，目前刘昭群还只是个举人，身上没功名不说，出身还不高，名不当户不对的，如何谈婚嫁？

自家儿子说他有大学问，定是错不了；可若是会试时，他又遇上了什么天灾人祸的，发挥失常，那可怎么好？白白赔上一个嫡女而已，还得了满天飞的闲话！

一个嫡女嫁了一个小县城里的小小举人，说了真会被笑掉大牙！

遂，苏老夫人虽看好他，却是想着待明年的会试殿试之后再作打算。

又怕这会儿若不先拿个主意，这人若跑了，便是得不偿失；故，今日才会留了语姐儿下来，便是想谈谈她都是如何想的。

却不料，她这话一句都还没说出口，刘昭群便找了过来忽然要告辞，遗憾之际，却又觉得欣慰——这孩子到底是孝顺的。

刘昭群走得这般急，确实是出乎了苏老夫人的意料，她当了大半辈的家，那双眼睛利得很，自是发现了他在语姐儿身上溜溜转的眼神。

心里到底是放心了些。

若是刘昭群果真对语姐儿有意，等他功成名就的那日，定也不会忘了他们的苏府嫡女，到时候，还不是一样得回到她们苏府来？

苏老夫人的脑子转得飞快，和刘昭群聊了会，便招了人去包了些本地特色的好些品种的干果糕点来，整一整理一理便是三个小箱笼，“……这些吃食是京里十分有名的，想要得到都不容易，你们那城里头估计也没这些东西，就带着在路上当当碎嘴；等你的父亲身子好些了，也便可以尝尝鲜。”

刘昭群本是推脱，苏老夫人却很坚持，他便笑着收下了。

苏念语见二人如此亲热，唇角抿了又抿，又见门外有丫鬟急切地来回走着，不时拿眼往里瞅，便使了个眼神在身边伺候茶水的笑丫鬟出去看看。

待人一回来，说是外面的马车差那丫鬟过来催促刘昭群启程的时候，她便扯出了个笑容，瞅着个空当对着聊得正欢的苏老夫人和刘昭群道：“……想来时辰不早了，外面的车夫使了人过来催了。”

苏老夫人这才温声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余却见祖母拿眼轻轻瞥了她一眼，便知道祖母也是想让她说上几句话的。

她面不改色地照做：“……刘公子走得这般急，当真是有些遗憾的，下次你若是得了空，也可入得来京城坐坐。再者，从京城出发，路途很是遥远，便祝你一路顺风了。”

刘昭群这才大胆看向那美貌少女，似笑非笑道：“大姑娘说得是。”

自己为何要离去，大姑娘是再清楚不过，自也是知道，他说家中有事，不过是个借口；大姑娘倒是伪装得滴水不漏，话里听着好似在邀他有空再来，他又怎会不知，跟前这笑盈盈的少女，心中却是期盼着永远不见？

想着自己身上佩戴了十来年的玉佩如今被握在大姑娘的身上，他暂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真的把她场面上的话听进去。

当下，他又作了个揖，和苏老夫人告了别，便出了屋子。

苏老夫人看着那人笔直大气的背影，眸色是深了深。

苏念晴亦是跟着看向外头，有心想赶在亲舅舅走之前说上几句话，便也跟着匆匆告辞。

便只剩苏念语一人坐在祖母的身边。

心中想着方才祖母和刘昭群有说有笑的一幕，便没了陪祖母说说话的心思，在屋子里待了一会，便也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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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她有问题

苏念晴追出去的时候，她的亲舅舅已经走得看不见人影；想着舅舅马上要走，便提着裙角火急火燎准备往大门追过去。

不料，她将将赶了小半路，一旁忽地窜出了条人影，差点没把她吓坏；好在她后面还跟着碟玉绿枝二人，及时扶住了她。

她睁眼一看，竟是一名眼生的丫鬟，顿时火冒三丈，正想教训上几句，却见那丫鬟恭恭敬敬朝她福了福，道：“二姑娘息怒，奴婢并非故意吓着您，只是刘少爷有吩咐，若是您要找他，便让奴婢带您过去。”

苏念晴当下怒火就消了大半，也顾不上方才自己受到的惊吓，忙催促丫鬟：“你快些带路。”

丫鬟这才带着主仆三人往她方才站着那处拐，苏念晴这才发现原来这边还有条路的。

好在路程极近，那丫鬟领着她走完那条窄窄的青石路，又进了一个月亮门，便是一个小院子。

小院子不大，看起来应该是一个装各种杂物的地方，除了三间紧挨着的房屋，院子里堆满了譬如柴火木桶扫把之类的物什；唯一一处称得上整齐的地方，边上靠墙处建着的一处亭子。

亭子很是简单，比起其他处描花画草的精美亭子来说，着实过于简陋。

可建在此处的，应是供下人休息之用，故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苏念晴拿了帕子掩鼻，皱着眉头四下望了望，怀疑道：“你这丫鬟，是不是带错路了？我家舅舅如此清高傲气之人，又如何会让你带我在这种破地方说话？”

小丫鬟倒是不急不躁，笑着垂眸答道：“二姑娘且别急。我们这就到了，刘少爷就在左边的那间屋里。”

苏念晴的不耐神色这才缓了缓，压根就不想在外面多呆，掩着鼻子快速越过了那些杂物，一举来到了厢房跟前，绿枝忙上前去敲开了门。

苏念晴这才正了正脸色，笑着走了进去。

绿枝本欲也跟着进去。不想。身侧投来了一道恶狠狠的目光，火辣辣地烧在她的身上。她侧头一看，碟玉正用吃人的神色看着她。

绿枝忙让了让路。笑着低低道：“碟玉姐，您先进。”

碟玉哼了一声，咬着牙压低声音回道：“你不过是在姑娘身边待了些日子，真以为姑娘是对你好？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的。却不想，在姑娘面前献起殷勤来丝毫不差的。倒是我看错了眼。”

绿枝不敢吭声，只是把头垂了垂。

心里却是知道，碟玉是在记恨她上次在众人面前抓了田鼠而大出风光，一举得了姑娘的赏识；而她也感觉到了。现在的二姑娘对碟玉姐似乎真没之前那般好了，反而总是喜欢拉着她说这说那的，与她亲近。

而如今又说她献殷勤……大抵是看到她先一步上前去为二姑娘敲了门。又让她心生不满了。

绿枝自是知道这会儿别去惹碟玉，轻轻说起了好话：“碟玉姐。您说得对，您自小就待在姑娘身边，感情自是十分深厚的，姑娘自是对您最好的。”

碟玉听着舒服，“算你还认清自己的位置。”

又想着在外头站得太久，已经进屋的姑娘会起疑，便打算越过绿枝先进去了。

却不想，屋子里头传出一道声音：“谁让你进来了？我与舅舅要说些话，你们直接在外面候着吧。”

碟玉俏脸一僵，忙笑着把刚刚跨出去的脚收了回来，又帮着把门拉好掩好，退到一旁去。

绿枝见她脸色不好地退了回来，忙让了让位置，却不想，她还是被碟玉故意撞了个满怀。

碟玉怒气冲冲：“你是故意的吧？知道姑娘他们要说话，你竟让我先进去！”

绿枝忙摆手，“碟玉姐您误会了，我并不知……”

没等她说完，碟玉便气哼哼地伸了手在她胳膊上用力拧了几下，绿枝顿感剧痛，却又不敢叫出来，只能咬牙忍着，眼圈儿都红了。

碟玉这才解了气。

而屋子里头，苏念晴一见到那坐在正堂里抿唇不语的俊朗男子，便冲了上去，急急问道：“舅舅，您为何这个时候要离开？那我的长姐要如何？我们的计划还要如何实施？”

刘昭群拿眼瞅了瞅她，眸子深沉得很。

若要他说实话，他委实不喜和他这个头脑简单的外甥女搭话，只要一急，什么话都敢先问出口先说出口，待她意识到哪里不对的时候，听到的人心中都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纵然此刻她问的这些问题都属正常，可他却半点都不想回答；又觉得自己若什么都不说，一回头她去缠了姐姐，指不定姐姐又得多说些什么，便淡淡道：“家里有事，我们的计划先取消了。”

“取消？”苏念晴大着眼睛，不可置信道，“为何要取消？不是一切都进行得好好的吗？我见祖母也是喜欢您的，今早她还特意留了长姐下来，我原想着祖母是要开口提你和她的事了，却不想，你一过来便说了你要走的话。”

因着她的态度，刘昭群不禁皱了眉，看了看她，又觉得自己还是别点破了真相才好。

便抿了抿唇道：“我如此决定自有其他打算，倒是你，以后别擅自作了决定，如此反而不好。”

苏念晴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约长姐相见一事，不禁心虚，绞着帕子说不出话来。

刘昭群却没空去顾及她的想法，眼见着日头又往上爬了点，他便决定长话短说。

“我听说沁竹居前几日进了田鼠一类的东西，后面如何了？”

说起这事，苏念晴还心有余悸，“……我倒是被吓得不轻，后面一查，竟是院里的一名丫鬟生怕自己偷吃了点心被发现，故买了两只田鼠放进屋里的。我后面气不过，便把她降了职，若不是姨娘说现在忠心的丫鬟不好找，我定是要把她发卖出去的。”

刘昭群嗤笑一声：“你们还当真信了那丫鬟的话？”看了看她，又道，“你们又是如何判断出那丫鬟对你是忠心的？”

苏念晴道：“那丫鬟已经在沁竹居待了好几年了的，那会还是姨娘亲自挑的，这几年在院子里也没惹过什么事，这不是忠心又是什么？”

“竟是连姐姐都没有察觉，也无怪乎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刘昭群凝了凝眸，如是说道。

苏念晴却是听得一头雾水，“舅舅，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昭群瞥了她一眼，却是不想多解释，总觉得自己即便跟她说得清清楚楚，她亦是理解不来的模样，索性便放了话，“你不知道意思倒没关系，回头去找你的姨娘说，那个丫鬟是有问题的，她就知道要如何着手调查了。”

苏念晴始终是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一回头却见男子握着折扇从杌子上站了起来，忙问：“舅舅您先别急着走……”

刘昭群却是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心知她要问的是什么事，“你什么话都别说了，这事儿不能缓，你快些去找了你的姨娘。而我已经在老夫人跟前说了会立刻离开，是不能再多留的。”

想了想，还是转了头又嘱咐道：“晴姐儿，你姨娘在苏府着实不容易，你即便帮不上忙，也最好别去添乱。”

苏念晴顿觉委屈，“我并没想过要添乱，我只是想帮忙做些事情。”

刘昭群见她这模样，便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便毫不留恋地迈步走了出去。

还没走到门口，却听得被后面的人唤住，“舅舅，您还会回来吗？”

声音里是带着希冀的。

刘昭群连头都没回，勾出了一道居心叵测的笑容，自信道：“自然会的，我自是会回来的。”

苏念语从宁容院出来的时候，前后左右便都寻不到了二庶妹及刘昭群的人影。

元香凑在她耳边道：“……方才在外面等您的时候，奴婢先是看到刘少爷从屋里出来了，随后二姑娘便也急匆匆地追了出来，看样子应该是想和刘少爷说些话的。奴婢本是想跟过去看看，没走几步，却被一名丫鬟缠住了，等摆脱了人，二姑娘便不知去向了。”

苏念语轻轻嗯了一声。

她摇了摇手中的团扇，一缕青丝被那风儿轻轻一带，一下一下拂在精致的扇面上。

心中却是在思索着元香说的这些话。

之前在屋子里头看到二庶妹那副心急的模样，刘昭群前脚一走，她后脚就跟上，苏念语自是想到二庶妹定是找刘昭群问话去了。

而元香方要跟上，就被其他丫鬟绊住了，她若是没猜错，定是刘昭群知道二庶妹会去找他，便留了人下来拦人。

元香这才把人跟丢了的。

她想了想，道：“不碍事，刘昭群都要走了，他和二庶妹说说话也属正常。即便真被你跟过去了，你也不见得能听到什么。”

一行人便又往前慢慢走。

没多久，便有丫鬟上前来报了一声：“回大姑娘，刘少爷已经出了府，上了车走了。”

苏念语这才持着团扇轻轻笑：“如此甚好。”

当下就松了口气，带着人回了玉兰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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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遭殃（一）

刘昭群这么一走，苏念语心中的压力顿时减了不少，左右少了一个人要应付，走得又及时，祖母这番虽把她留下，却到底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主仆一行人回到了玉兰苑，苏念语便让人喊了添秀进屋来。

添秀亦是董老夫人送进玉兰苑来伺候她的，性子沉沉静静的，比起柳意来，竟是更加无话，简直和元秋有得一拼。

仔细一想，董老夫人那日送过来的两婆子两丫鬟，性子都是极为沉静稳重，十分忠诚，随便挑个人出来往那一放，都是能独挑大梁的。

可见在来玉兰苑之前，董老夫人在这四人身上定都是花了大力气，才能把人培养得如此好。

添秀很快便进了屋来。

苏念语将将在榻上坐稳，见添秀来了，便把手中的团扇搁在一旁，笑着道：“……昨日让你扮了个去给刘昭群送绿豆汤的丫头，你倒是厉害的，愣是什么都没让他发现，辛苦了。”

添秀垂眸恭敬道：“姑娘万不要这么说，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苏念语点了点头，又道：“之前让你戴上了人皮面具再实施计划，委实是怕以后起了什么祸头，万一刘昭群回头要找寻那日给他送东西的人，若是让他记住了你的长相，便很快会把你揪出来。可如今，他到出府了还不知，那个相貌平凡的丫鬟不过是你伪装的。”

添秀笑了笑，“姑娘思虑周全，他断拿不住我们的把柄的。”

苏念语亦是这般认为。

若是刘昭群连戴了另一张面孔的添秀都能认出来，那便是他如神仙一般，本事通天了。

只是。她认为并无这样的可能。

苏念语道：“你便找个时机把你手中的那张人皮面具一把火烧了吧，如此一来，他就算想到了，证据却也毁了，自是真真正正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的。”

添秀应了声是。

苏念语又交代了两句，便让添秀下去了。

自己坐在榻上又把昨日和今日的事情都想了想，总觉得把刘昭群赶走一事。似乎太过顺利了。刘昭群竟如此利利落落走了，出乎她的意料。

特别是他今日在宁容院时看她的眼神，总觉有有一抹势在必得的意思在里头。

虽说刘昭群让苏念晴快些回去找了刘姨娘。可她想了想，还是决定送他出了大门。

到底是亲舅舅，于情于理，她去送送也不为过；再者。舅舅要从苏府离开，若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未免太寒碜，姨娘身为亲姐姐却因太忙腾不出时间，她作为外甥女便补上。

对此，刘昭群看了看她。似笑非笑道：“……你倒是懂这个道理的。”

说得苏念晴忍不住脸红。

这话中之意，就好似在说她不懂理一般，苏念晴却不敢反驳。只能闷在心里头；往前走了一小段路，胞弟苏子傲正等在一处交叉口。见他们来了，忙迎了上来。

他规规矩矩作了个揖，是要来为刘昭群送行的。

刘昭群笑道：“……倒是没想到你们会来送我。”

一行人便默默走着，刘昭群时不时和苏子傲说些学业上的事，“……傲哥儿的悟性属于中上游，你若努力些，用心些，再加上有姐夫随时在身边指导，以后要高中也是有希望的。只要你争气了，以后你的姨娘便守得云开望月了，日子自然就好了。”

苏子傲神色谦卑，嘴里应着是。

很快，三人便到了大门口，刘昭群又和他们说了几句告别的话，便踏上了已经在路边等他的马车。

在掀了帘子准备进马车之际，他顿了顿，忽地转过了头，看了看那在晴日之下闪着光的，刻着苏府几个字的门庭牌匾，唇边挑起了一抹不明的微笑。

马车终是开走了。

苏念晴望着那越走越远的车子，心中还是遗憾得很，碰了碰身侧的苏子傲，道：“你说，明明都好好的，舅舅为何会突然间离去？”

苏子傲默了默，才道：“舅舅如何做，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管信他便是，切勿胡乱猜测了。”

苏念晴撇撇嘴，“怎么连弟弟都变得这么高深莫测了？我不过想知道原因罢了，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拿这话堵我。”

说完之后便不理了自己的胞弟。

又想起舅舅临走前，说的那个雨桐有问题的言语，本是想直接回去拿了她先杖责一顿再说，又忆起舅舅说起的不能擅作主张的话，只得忍了忍，撇下胞弟直奔观翠楼。

观翠楼里，刚刚处理了事务的刘姨娘坐在杌子上闭目养神，因着昨夜听了刘昭群说了今日要离去的事，又知道了这前因后果，她足足是一晚都没睡好，只念着想着，大姑娘着实狡猾。

有两个贴心的丫鬟在她身侧静悄悄帮她揉捏着肩头脖子及背部。

即便如此，她的眉头还是紧紧锁着。

苏念晴进了屋子时，看到的便上刘姨娘带着倦意的面容。

她倒是贴心，一上去便让丫鬟退下，自己则顶替了她的位置，为她轻轻捏起了胳膊。

刘姨娘即刻就感觉到了力度不一样，闭着眼皱着眉头道：“……力度放轻些，都弄痛我了。”

胳膊上的力度果真放轻了许多。

刘姨娘却又觉得这个力度不对，“你倒是用些力气，连丁点感觉都没有。”

苏念晴瞬间就觉得无趣了，力道一收，便离了刘姨娘的胳膊，自个儿提着裙角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姨娘您是故意的吧？女儿给您捏捏胳膊，您还觉得这不好那不好的。”

刘姨娘睁了眼，这才笑道：“原来是晴姐儿。”

便叫停了伺候她的那两名丫鬟，又道：“晴姐儿是过来看姨娘的，还是有事来找我的？”

苏念晴的神色这才变得严谨，本是想直接开口，一见边上还立着两名丫鬟，便把他们屏退了。

“姨娘，舅舅说，那日沁竹居遭了虫鼠之害并非偶然。”

刘姨娘笑了笑，并不当一回事，“我自然是知道不是偶然的，这不是当场把雨桐给揪出来了。”

“我说的并非这点，”苏念晴道，“方才舅舅去跟祖母辞行，之后女儿便跟出去找了舅舅，舅舅也知道了前几日沁竹居遇到的这事儿，他却是说雨桐身上存在着问题的。女儿自是不能理解，舅舅就让女儿过来找您说，说您一定知道要怎么做。”

刘姨娘面上轻飘飘的笑容因着自家女儿的话慢慢变淡，到最后，神色竟显出了几分凝重，她问：“你舅舅还说了些什么？”

苏念晴忙摇头，“没了，就这些了。”想了想，又有些不情愿道：“……舅舅还让女儿以后别擅作主张，别添乱。”

这话一下子就让刘姨娘想起了弟弟离去的直接原因，她看了看气呼呼的少女，却只是叹气，“……你舅舅说的是对的。”

苏念晴瞪大了眼，道：“姨娘，难道连您也认为女儿所做的事都是多此一举？”

刘姨娘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道：“晴姐儿，你可知道，你的舅舅为何会在这个时候离开？”

苏念晴撇撇嘴，“舅舅说是因为外祖父得了重病的缘故……女儿却觉得，外祖父早不病晚不病的，偏偏这个时候病了，还真是个会坏事的。”

刘姨娘没想到自家女儿竟会说出这样不敬的话来，心底陡地腾起一股气来，她声色俱厉道：“……晴姐儿，你怎能说出这般的话来！他可是你的外祖父，染了病本就不是可以控制的，你理应要说些关怀的话，却不想你竟还能怪起你外祖父来！你……你真是个白眼狼！”

苏念晴听到最后那句话，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本来确实是在懊悔自己没遮没拦说了这些话，想赔罪说明自己只是口不择言，而如今，她的整个脑袋瓜里只盘旋着一个词——白眼狼。

这还是刘姨娘第一次如此骂她！

她顿觉得又气愤又委屈，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姨娘，您竟然骂我是白眼狼？”

刘姨娘怒气未消，眼眶同样也红了一圈，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伤心的。

“你可别忘了，你的外祖父可是生我养我的父亲，没有他，又怎会有我？你长这么大，极少和你的外祖父接触，不够亲近也就罢了，我竟不知，你还会说出如此荒唐的话，你不是白眼狼又是什么！”

苏念晴这才意识到姨娘是真的动了怒。

想想确实是自己说了这般不孝的话，即便是自己无意之举，却是真的让姨娘伤了心，遂，心中的委屈少了些，愧疚多了些。

她哭哭啼啼道：“……姨娘，女儿知错了，您别生气。”

刘姨娘抹了一把泪，却是抿着唇把头瞥向一边，不再看她，胸口一起一伏的，显然还在大怒之中。

又想起弟弟临行前还特意让自家女儿来找自己说了雨桐有问题的事，忙用帕子拭了拭眼泪，又整理了一番妆容，这才厉声朝外喊了人进来。

待丫鬟低垂着头立在她的跟前，她神色清冷道：“去，把雨桐给我带过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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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遭殃（二）

苏念语得了雨桐被刘姨娘的人带走的时候，已经是小憩了一个时辰的午后。

元秋拿眼望着她，面上却是少有的担忧之色。

苏念语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是说，雨桐被带到观翠楼之后，就被杖责？”

元秋应了声，又道：“……绿枝好容易寻了个借口从观翠楼离开了一小会，见了我之时，眼圈都是红的，奴婢便猜想，那雨桐之所以会被刘姨娘的人带走，应该还是因为前几日的那个田鼠之事。”

苏念语抿了抿唇，心知元秋的话中之意。

想来，刘姨娘这是反应过来了，定是找到了其中的几处怀疑之处，知道雨桐那日所说都是假的。

……若不是当日雨桐的相助，想来落到这般的境地便是绿枝了。

于情于理，她似乎都应该去观翠楼走上一遭。

元秋一听，却觉得不妥，“姑娘，绿枝说刘少爷走后不久，雨桐便被带过去了的。原本是想逼着她说出背后之人，无奈雨桐咬紧牙关就是不发一声。刘姨娘无法，见从她口中逼问不出个所以然，这才让人放出了雨桐被杖责的消息，原意是想让雨桐真正的主人按捺不住，自己暴露的。姑娘若是这个时候去观翠楼，这不就中了刘姨娘的诡计？”

苏念语却是淡淡一笑，“这倒未必，有谁不知我是个任性妄为的？若不做些与之相称的事，岂不是白白背负了这些坏名声？”

元香最先反应过来，眸子里闪着几许兴奋：“姑娘的意思是，想去凑热闹？”

苏念语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凑什么热闹？我想要想些法子把她救出来才是真。”

又遣了元香给她拿来了一件青缎掐花对襟外裳。穿戴整齐之后，这才拿上团扇带着人出了门。

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丫鬟婆子边做事边交谈，想来是听说了雨桐在观翠楼的遭遇；虽声音放得低低的，苏念语从其身侧经过，仍人听得清片刻言语。

“……说是前几日二姑娘屋里蹿进去的田鼠是有人指使雨桐做下的事，田鼠全身脏兮兮的。带了一身坏毛病。一个不慎，因此染上了大病也是有的。刘姨娘说，那人分明就是想害了二姑娘。”

“如此一说。当真是恶毒，也不知那人是谁？”

“……”

苏念语走了一路，便看了一路这番窃窃私语的景象；也是顾虑到了她的嫡女身份，那些丫鬟婆子一看到是她。纷纷闭了嘴，又匆匆行了礼。加快脚步离开。

她并没什么表情。

等到了观翠楼，还被守门婆子拦了下来。

守门婆子赔笑道：“大姑娘，请容老奴进去禀告一声。”

若从身份尊卑上来说，苏念语若是想直接闯进去也不是不可。总归苏府里头能管她的也不过是祖母和父亲。

可她偏偏只是笑着应道：“也好，我在这等着，你动作快些。”

守门婆子估摸着是没想到这位素来难缠的大姑娘竟眉目柔和地对她笑。顷刻间大喜，一溜烟便跑进了屋子里头。

苏念语便站在外面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门的另一边传来的阵阵大板声及婆子恶声恶气的逼问声。

不禁皱了眉头。

……这拷打的时间也未免太长了些，就算是个清白的，这会儿也应该是被屈打成招了的，刘姨娘指着她说是谁，她便说是谁；可从另一方面来说，苏念语又对里头正挨着皮肉之苦的雨桐生出了几分敬意。

打了这么久，也不正说明雨桐到此刻还未妥协么？

遂，刘姨娘拿她没办法，故才放出了消息。

守门的婆子很快便回来了，又是行礼又是鞠躬地把她请进了院子。

等踏了进去，苏念语才看清了院子里头的景象。

院子里立着几名的婆子和丫鬟，看着身材魁梧，想来是做粗使的；地上趴着一名全身血迹斑斑的丫鬟，一动不动的躺着。大抵是长时间挨打，中途痛晕过去了几次，被泼得全身湿漉漉的，一头长发也全散了，凌乱湿润地贴在脸上，身侧是大滩大滩血水，一路延伸到一丈开外摆着的桌子椅子脚下。

正好有一名婆子拿脚重重踩了她几脚，应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又晕了，手中持着大棍棒，正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想来方才便是她在使劲舞棒的人。

刘姨娘见她进来了，这才从桌几后起了身，冷笑道：“喲，是什么风把大姑娘给吹来了？”

苏念语把目光从地上那人的身上收了回来，慢条斯理道：“我听说刘姨娘这里在杖打丫鬟呢，这不是久没凑到这样的热闹，正好无聊，便过来瞧瞧。”

刘姨娘的眸子深了深：“大姑娘若想看，大可随便抓个人来打着看，想来定能看得爽快。”

苏念语一笑，“我可不是刘姨娘，为了一己私欲，就要把无过错的丫鬟不分就里拉过来打，想想都是太残忍了些。刘姨娘若存了这般想法，还是收敛些为好。”

刘姨娘一张脸即刻就青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将了一军。

苏念语却没理她，熟若无睹地跨过那滩散发着血腥味的血水，走到了刘姨娘的身侧，位置似乎小了些，便用身子把刘姨娘往边上推了推。

刘姨娘没防备，被她推了一个踉跄，一张脸又是青又是白，怒道：“大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苏念语却不急于回答她，只是神色悠闲地招了个丫鬟过来，指了指她的身后：“你去端只杌子来。”

刘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大姑娘这模样，是想坐在自己身边看热闹的。

便道：“大姑娘这般做法不大好，我这可是在处理府中事务，若是影响到了我。上报到老夫人那里，大姑娘也讨不了好。”

苏念语就知道刘姨娘会搬出祖母来威胁她，只是淡淡笑了：“刘姨娘可别误会，我只是来凑热闹的，你只管做便是，谈何的影响？”

又瞥了地上那人一眼，意味深长道：“只是。看你这般‘处理事务’。只怕是要屈打成招的。”

刘姨娘登时又是一噎，“那人嘴硬，怎么都不肯说出实情。对她用刑也是迫不得已。”

苏念语抿唇笑了笑，道：“能在经了如此长时间的杖责还不松口，刘姨娘不会是在糊弄我吧？如此一说，我倒是对这位名唤雨桐的丫鬟十分好奇的。”

说完。也没看刘姨娘是何神情，只是朝那似乎一丝气息都没有的人问道：“雨桐。你是否真如刘姨娘所说，有什么实情没说出来？”

站在雨桐身侧的婆子登时狗腿地又狠狠踢了烂泥一般的人两脚：“大姑娘问话呢，还不快些答话！”

刘姨娘却是冷笑道：“也别踹了，我盘问了她许久。她愣是没开口说过一句话，大姑娘只不过是好奇一问，又怎么可能得到她的回答？”

却不想。刘姨娘的话音刚落，地上趴着的那人忽地动了动。很是艰难地抬起那张惨白到无一丝血色的脸，那上面还晕染着几处血迹。

她眸光散涣得厉害，好容易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到几乎要听不见：“奴婢……奴婢是冤枉的……”

这几个字，好似是花费了她所有的力气一般，只见她眼皮一翻，脏兮兮的头一下子就碰到了地上去。

气得身侧的婆子对着她又是一顿踢打，“贱蹄子，竟还敢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几只田鼠明明就是你趁人不备放进了屋里，还不快些说了实话？到底是谁指使你这般做的，你倒是说啊！若再不说，休怪老奴打得你没了气……”

婆子打骂得起劲，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着立着的两位主子。

之所以她敢如此大胆教训雨桐，则是觉得，雨桐这命是保不住的。

谁让她背后还有主子，偏偏还在沁竹居潜伏了好几年呢？若不是田鼠事件，只怕是抓不住她的。得罪了掌权的刘姨娘，哪有可能还有命给她好活？

再者，今日还有大姑娘过来凑热闹，看她那副模样，也并没有要搭把手的意思，她自是要表现得殷勤些，在大姑娘这里留了印象，以后也才更有出路。

婆子越想，心里头越是美滋滋的，这踹在地上那人身上恶狠狠的，就好似她是她的杀父仇人一般。

苏念语勾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对着打人的婆子道：“没看到她都晕过去了吗？你下手还那么重，是不是恨不得把人直接打死？”

婆子登时冷汗就下来了，忙收了手脚，应道：“……不是的，老奴只是想让她说出实话来。”

苏念语的眸子冷了冷，“以她这般模样，难道你还觉得你踹得越狠，她就能跳起来回话不成？”

婆子终于知道献错殷勤，手脚有些哆嗦，一张老脸更是憋红了，愣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得拿眼看了看刘姨娘。

却见刘姨娘亦是冷冷地看着她。

婆子不敢与之对视，慌得只能低下头来。

苏念语却是嗤笑了一声，转了头对刘姨娘道：“……今日我倒是看了一出好戏，原来刘姨娘都是如此审问犯错的丫鬟和婆子的，啧啧，果真让我大开眼界！”(未完待续)

ps：这是最后一章3000字的章节。

因为出了新福利，4000字有600全勤，所以接下去虽然也是日更，但是一章4000。

俺很少出来说个话，在写这个章节感言的时候，突然发现我从未感谢过给我打赏的亲们。

在这里，除了感谢支持正版订阅的各位亲之外，也要特别感谢秦紫荆，冷语嫣，幽谷老猫及得道成妖等等等的打赏~~

感谢大家。

--，顺便说一声，作者君因为有事，从明天开始至少有一周的时间碰不到电脑，所有的都是自动章节，如果哪里出问题了，回来再解决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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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祖母有请

刘姨娘自是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却是神色如常：“大姑娘有所不知，有些丫鬟婆子确实顽固不化，若不用些手段，总不能真说了实话。如今，府中的大小事我几乎都要看着处理，自是要拿最有效的方法。”

苏念语又是一声嗤笑，“……听刘姨娘这么一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被你屈打成招的。”

说这话的时候，竟是无半点避讳的。

刘姨娘瞪了瞪她，却是半口气噎在喉头里。

好在她应对的经验倒是有的，只是淡淡道：“大姑娘言重了。”

心中却是不想再和大姑娘你来我往继续斗下去，一夜未睡好，再加上一大早处理了一堆事，又足足审了雨桐两三个时辰，实在是有些吃不消。

便挥了挥手，唤了两个人过来，“……你们把人带到柴房里关着，改日再审。”

不想，刘姨娘的这般决策又换来了少女的一声轻笑，刘姨娘本是不准备搭理，左右知道大姑娘在这个时候笑出声来定是没好事的，便当没看到她一般，转了身，准备回屋休息。

却听得少女清脆动听的声音响起：“……真相还没审出来，人倒是快被刘姨娘你弄死了，竟是狠心到这般地步，也没想到帮她简单清理整治一番。”

刘姨娘青筋已然暴起，背对着少女的身姿僵了又僵：“我倒不知道大姑娘原来对犯事的丫鬟这般关怀。”

少女甜甜笑道：“我这不是无聊嘛！总得找点事做。”

话里话外竟不掩饰自己是过来找茬的。

“那大姑娘自己找点事做吧，我倒是乏了，先去躺一会，恕不能陪着大姑娘。”

刘姨娘忍了忍，实在是不想继续待在这里。便抬了步子往屋里走。好容易进了屋又命人掩好房门，自己却是沉着脸色在窗边往外窥，恰好见院中的少女脆生生道：“没想到刘姨娘竟是这般无趣的……那我便自己找点乐子了。”

话一说完，便扬着眉冲托着昏死过去的雨桐的两个粗使婆子道：“你们把人给我，我要带走。”

婆子眼神躲闪，却是不敢真的给了人，二人面面相觑之间。又见少女翘着唇角慢条斯理道：“……你们不让我好好找乐子。我便在你们身上找乐子了。”

说得两名婆子一个激灵，变了脸色。

大姑娘若真寻她们开心，那还不得半条命都没了。

遂。元香元秋从她们手中强把雨桐要过去的时候，顺利得难以想象，两位婆子还怕引货上身，倒跟把人扔过去了一般。面上还有一抹解脱之色。

目的达到了，苏念语便不多留了。只是噙着笑往刘姨娘所在的屋子看了眼，便道了一声：“我们回去罢。”

一行人三个过来观翠楼，却是四个人回了玉兰苑。

等那少女嚣张地出了观翠楼，刘姨娘还阴冷着一张脸立在窗边。躲在屋子里头的苏念晴这才来了刘姨娘的身侧，不甘地朝外望了望，才带着恨意道：“……女儿在屋子里亦是看到了院子里发生的事。她当真是越来越过分了！若不是姨娘让女儿一定要待在屋里不要出去，我真是恨不得撕破了她。”

刘姨娘的眸子这才动了动。“我便是担心你受不住她的气，故才让你好好待在屋里，总不能再让人传你挑衅和不尊长姐。”

眸色深了深，忽地冷笑道：“姨娘和她，到底是有身份尊卑之分，若是以硬碰硬，姨娘是没有优势的，倒不如做出被她为难的假象，我到老夫人那边走上一趟，也更有说服力。”

苏念晴原本还在生着气，闻言却是双眸一亮，“对了，女儿怎么没想到祖母？祖母对她一直不冷不热的，这回她又摊上了阻碍您处理宅内事务的事儿，祖母若是知道了，定要罚她的。”

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忙笑着扯了扯刘姨娘的袖子，“姨娘，您既然有这般的想法，那便快些去找了祖母。要不然，她这把人带走了，也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再说了，雨桐在您这里用刑的事儿没传出去多久，她便来了，保不准这雨桐就是她的人，而她就是那幕后之人。”

刘姨娘却是摇了摇头，“她不是雨桐的主子。”

苏念晴一听，便不大爽快，“为何？姨娘为何如此确定？”心里却是介意刘姨娘一口反驳了她。

刘姨娘自是听出了女儿闹了小性子，却是没那闲情顾及她，只是淡淡解释道：“雨桐是在前几年我亲自挑选的，晴姐儿倒是想想，那会的大姑娘对我们唯命是从，对你更是好得没话说，我是过来人，自是分得清她是否是真心对你好的。像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插了人在你的院子里？遂，这人肯定不是她。”

又拿眼觑了她一眼，“你恨她，遂先入为主便觉得是她，你这心里是舒坦了，可是，真正的那人并没找出来，你的身边便一直潜伏着危险，如此这般，你还笑得出来？”

刘姨娘的这番话委实说得有道理，苏念晴被噎了一噎，终只能低低道：“姨娘如此一说，女儿也觉得您是对的。”

刘姨娘见自家姑娘低垂着头的模样，也没那精力再去说她些什么，想着这会儿大姑娘带着雨桐应该也快到了玉兰苑，便让人打了清水进了屋，打算收拾一番便去宁容院找了苏老夫人。

“……雨桐被打得差不多都没了气了，被大姑娘带走倒不是什么大事，我倒是得快些去找了你祖母。”

苏念晴应着，也跟着绕到屏风之后。

把雨桐放置到木床上的时候，她的呼吸已经轻得几乎要感受不到。

苏念语坐在边上的杌子上，皱着眉头望了望奄奄一息的她，转了头吩咐人端了碗水过来。

元香坐在床头，小心翼翼托起了雨桐的上半身。徐嬷嬷则是接了水准备喂她。

却不想，怎么也喂不进去。

好容易掰开了她的嘴，强喂了点，雨桐却是直接磕出了一大口的血水，刚好喷了徐嬷嬷的半个身子。

徐嬷嬷也没想到会如此，哎哟了一声，直接惊跳了起来。一边拿了帕子擦了擦身上被血水晕染到的地方。一边摇着头道：“……这丫头怕是活不成了的。”

苏念语在观翠楼之时，便知道雨桐凶多吉少，如今听得徐嬷嬷这么一说。面上的表情也跟着荡了荡，“果真是救不了了吗？”

徐嬷嬷嗯了声，又道：“这丫头被刘姨娘从大清早的折腾到现在，还有喘的气。就已经是她命大了。”

这会，木床上的人却是缓缓睁开了眼睛。在一脸血水的映衬下，眼里的两颗眼珠黑得诡异；待看到了坐在边上的苏念语，竟从眼中迸射出一丝神采。

徐嬷嬷最先发现了她这般的状态，皱着眉又是一阵摇头。“她这个样子是回光返照了……”又见她一直看着某个个方向张了张嘴，便又道：“姑娘，她似乎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苏念语亦是看出了她想说话的意图。便朝她靠了过去，她凝眉道：“雨桐。前几日多谢你为绿枝解了围，如今你落到了这般境地，我亦是有责任。你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可与我说，我定答应你。”

雨桐听得如此一说，惨白惨白的面上竟是扯出了一道虚弱的笑容，她张了张嘴，“……”

无奈还是听不到她要说什么。

苏念语想了想，便把耳朵俯到了雨桐的嘴边，只闻得一股血腥味扑来，伴着一道沙哑微弱的气息：“多、多谢大、大姑娘，奴婢只是有……有一事相求，请您、请您帮着照拂三姑娘，她、她是个，良善的……”

雨桐说得十分吃力，苏念语亦是听得十分揪心，好容易听了个大概，那躺在床上的人却是气息陡然一漏，大口大口吐起了血水。

元香看得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口，道：“姑娘，她又吐血了，您快些先走开。”

元秋一听，忙上前来把少女拉走。

待苏念语被拉着站在桌旁，回头再看床上的那人时，雨桐已经偏着头，闭上了那双眼睛，还是腥热的鲜血顺着嘴角一滴一滴落在了她那脏兮兮的衣裳上。

徐嬷嬷忙上前去试了试鼻息，须臾之后，凝重道：“她断气了。”

苏念语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望了望床上没了气息的雨桐，吩咐道：“……你们去打水进来帮她梳洗一番吧，左右也是帮了我们大忙的人，我们自是要给她体面的。”

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会有些没想到的，便唤了徐嬷嬷过来，“嬷嬷，我到底还没遇到过这般的事，处理起来自会有不足之处，你就帮着处理。”

徐嬷嬷应了声是，便要把苏念语给推出门去：“……这白事到底是不吉利的，姑娘您还是回避才好。”

苏念语也没说话，只是抿着唇出了屋。

待站在院中开满火红凤凰花的树下，她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这雨桐……竟会是三妹妹苏映月的人！

不，那会的三妹妹年纪还小，自不会有这般心计，放了这么一条大长线的人，便是她的生母肖姨娘！

说起肖姨娘，苏念语只记得她是江南一富裕人家的庶女，性子温婉，不争不抢的，骨子里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韵味。

平日里虽独来独往，可若是在路上相遇了，也会淡笑着礼貌回应。

只是，因着前世自己成日和刘姨娘及二庶妹混在一起，鲜少和肖姨娘有来往的，一度要看到她了才会记起府中有这么一个人。

……如今，得出了被安插到沁竹居达几年之久的雨桐竟是她的人，心里头自是震撼的。

怎么也没料到真相竟是这般的出乎意料。

苏念语抬眸望天，入眼的却是一片一片火红的凤凰花，映红了她的一对眸子。

她还来不及有所动作，门口处的守门婆子便急忙忙走了进来，见她立在凤凰树下的时候，忙福了福身。

婆子道：“姑娘，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苏念语道了一声：“请她进来。”

婆子应了声是，赶忙小跑着出去了，苏念语立在凤凰树下不动，想着这个时候李妈妈来的目的。

她前脚才把雨桐从观翠楼带回来，后脚祖母身边的人便找上门了，定是方才惺惺作态的刘姨娘去祖母那边走了一遭。

苏念语嗤笑了一声，又怎会猜不到刘姨娘打的算盘？

前世刘姨娘就没少这般做，她在惩治丫鬟或者婆子的时候，总是喜欢让她在一旁看着，说是她身为府中的嫡女，若有她在场，那些婆子丫鬟也便老实了。

当时的她还不知道刘姨娘的处心积虑，只当真的如刘姨娘所说姨娘掌权不容易，底下的仆人会因她的身份不够而不听使唤，她自是真的“坐镇”一旁。

却不想，到最后动刑的都是她下的令，刘姨娘就坐在一旁忧心忡忡道这道那不稳妥。

她依然我行我素，如此那般雷厉风行，都只是为了帮刘姨娘撑腰，却不想，到最后每每都被捅到祖母那边，被惩罚了不说，也导致了她与祖母之间的关系越发恶化。

当时，她自是没想到一切都是刘姨娘搞的鬼。

如今，刘姨娘却又准备故伎重演，真以为她还是前世的她不成？

李妈妈从门外走了进来，步子又急又快，再加上她常年摆出的那张正经面庞，无形中让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的守门婆子颇有些胆战心惊，总以为老夫人此番遣了身边的得力妈子过来，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李妈妈站定在苏念语的跟前，福了福身问好，又道：“……大姑娘，老夫人找您有事，请您到宁容院走一趟。”

苏念语只是和和气气答应了声，想了想，只让人进了屋子唤了元香跟着她去祖母的院子，留了元秋帮着徐嬷嬷打理雨桐的事。

去宁容院的路上静悄悄的，无人说话，只有一行人轻轻的脚步声。

苏念语无心说话，元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敢胡乱开口；而李妈妈，则是抿着唇走在前头带路，也是不发一语。

一进宁容院，一股浓郁的玉兰香气便扑鼻而来。

苏念语抬头望了望，这才发现，院子里头贴着墙根栽种着的两排玉兰树已经花开满枝，从下往上看，还能看到一朵朵冰清玉洁的长瓣黄白玉兰躲在椭圆略微待尖的树叶后，静静吐露着芬芳。

而树下，则是掉落了或白或黄的花瓣。(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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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反将一军

苏念语忍不住停下步子，望着玉兰树上的那些花儿称赞：“……竟不知这些玉兰树都长这般高了，开得委实好，又香又好看。”

走在前头的李妈妈这才回了头，到底是露出了一丝微笑，眸中更是带着几许自豪之感：“可不是，这些玉兰树可栽种了好些年，才有了如今这般光景，老夫人若是累了，便到院子里来坐坐，心情总会变得好一些。”

又拿眼望了望正屋，想着里头等着的人，她只得恭敬道：“大姑娘，您还是先进屋去吧。”

苏念语倒没让李妈妈为难，只是噙着笑进了屋。

方一踏进，便看到了主座上皱着眉的祖母，刘姨娘站在她的身侧，俯着身子在她耳边正说着话：“……老夫人您别生气，这事儿我也是有错的，我若不是急着要找出害晴姐儿的幕后之人，也便不能让那犯错的丫鬟挨了那么多的板子。大姑娘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大抵是还不清楚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故以为是我责罚得太过了，故才把人带了走……”

苏念语心中冷笑。

原本在来之前并没想过要找什么借口，总归服个软，任性一回都不是什么事，如今见刘姨娘如此为她“着想”，她自是要配合她才是。

本是欲开口请安，苏老夫人一个眼风刮过来，便是一声厉喝：“你给我跪下！”

一旁站着的刘姨娘忙给苏老夫人顺着气，“老夫人您倒是要注意些身体，大姑娘年纪方小，有时候做事难免不周全些……”边说边拿眼觑她，眸中自有一番得意之色。

想来是十分乐见祖母与她这般不和睦的场景。

苏念语却是两边嘴角忽地往下一搭。紧接着眉头打起了结，方才还淡淡的神色一下子转变为愁容满面，隐约中，双眸里似有泪光。

她小跑着上前两步，泪眼朦胧地跪在了苏老夫人的跟前：“……祖母，孙女知错了，若不是方才进屋之时听到刘姨娘说了的那番话。孙女是真的不知道那雨蝶竟是想害了二妹妹的。若这般说来。雨蝶被打得没了气也是死有余辜，我那时以为是刘姨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给打得昏迷了几次，着实气不过。深以为要以德服人才好，便在她晕了之后直接带回我自己的院子……本还想着要过来跟祖母您说说这事呢，还好刘姨娘先过来了。”

这一番话下来，苏念语说得顺畅无比。刘姨娘却是听得脸色越发不好，挂在面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勉强。

怎么也没想到。方才在自己院子里嚣张跋扈、一副找茬模样的大姑娘，这一到了老夫人这里，竟直接转了性，承认起自己的错误来。

以大姑娘和老夫人总是相冲的性子。不应该是一见面就掐起架来吗？

怎么会这般发展了？

她本还怕大姑娘狡辩，还特意准备了两个丫鬟婆子跟着她一同过来，如今。竟是派不上用场！

对了，方才大姑娘说了什么？说是在她进门之时听到了她和老夫人说的那番言语之后才知道雨蝶是要害晴姐儿？

她一早就放出了消息的。这怎么可能？大姑娘分明是在睁眼说瞎话。

可是，她又不能在老夫人跟前挑出这点，方才不过是在老夫人跟前做做样子才说了那些话，竟不知道会被大姑娘碰巧听了去；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反驳，这和拆自己的台有什么两样的？

只能自己把一大滩的苦水往肚子里吞。

刘姨娘悔啊，简直就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却只能忍着气顺着那似乎哭得很是起劲的少女干巴巴道：“……原来大姑娘果真是误会了的。”

苏念语睁着眼睛，似一脸真诚看她：“刘姨娘可千万别恼了我才好，我着实是不知道会是这么一回事的。再者，”拭了拭泪，才继续道：“我那会去了你的观翠楼，你大可告知我缘由的，却是由着我把人带走了，你才来祖母这边说了这事，我也是冤的。”

原本只是抿唇坐着听她们说话的苏老夫人这会儿才瞪了刘姨娘一眼。

刘姨娘心里一惊，，忙解释道：“大姑娘那会正在气头上，我本是想跟您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奈何您的注意力都在那挨打的丫鬟身上，根本就听不进我说的。”

苏念语一听，便知道这不过是刘姨娘的推脱之意，道：“我虽然平日里任性了些，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想了一遭，确实是没记起你有试图跟我解释这一说。”

一姨娘一嫡女在宁容院的正屋里便要争辩起来，苏老夫人瞬间眉目冷了冷，沉声打断了二人：“你们当着我的面就敢自顾自理论起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老太婆？”

二人顿时嘘了声。

苏老夫人抿了抿唇，面上还带有愠色，她看了看刘姨娘，道：“府里的事这两年都是你在帮着处理，本以为你做事应该是个顺当的，却不想也是个糊涂的。你也知道她年纪小，自然没你想的周全，面上看到你把人打得没了气了，觉得你做得过分也属正常，这都是你没好好讲明缘由引起的，真要说起来，这事儿你也要担一半责任。”

刘姨娘面色晦暗，只得垂着头低低应了声是。

苏老夫人又转了头，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少女，声音沉沉道：“……你再过两个月便要及笄了，如今还是个小孩子脾性，让我怎么说你好？刘姨娘做事自有她的主张，这次也是因事儿比较大，故才会对那丫鬟下手重了些。你以后少掺合些！”

苏念语也跟着答应了一声。

又听得苏老夫人道：“你知错的话，我便不多追究，回去之后，便快些把人给刘姨娘送过去，非要问出是谁在害晴姐儿不可。”

苏念语这才轻轻道：“回祖母。那丫鬟因着伤势过重，孙女才带她回了院子，便断气了。”

苏老夫人听了，不免一惊，“什么？人死了？”

又马上反应过来，冲着刘姨娘怒道：“怪不得语姐儿要拦住你，把人都活活打死了。那肯定是受伤十分严重的。现在都这般了。你还想如何问出背后捣鬼的人到底是谁？”

刘姨娘即刻就摆出了一副悔恨的姿态，“……我那会是真的太生气了，没料到那丫鬟竟会潜伏在晴姐儿身边害人。给气糊涂了，下手不由重了些。”

苏老夫人这下是真动了怒，狠睇着她，“亏你还是个掌家的。果真是个不经用的！”

刘姨娘低垂着头，着实憋屈。

她压根就没打算放过雨桐的。本是想着有大姑娘这一搅合，老夫人的注意力就会都在大姑娘身上。祖孙二人原本就不和，虽近段日子关系有所缓和，可二人的性子都没改半分。若是遇到分歧的，想要吵起来那还不容易？

到时候，丫鬟被打死一事反而显得没那么重要。毕竟人死了，晴姐儿那边的的危险暂时就解除了。有了雨桐这一出。她自会更加小心，定会把晴姐儿护得好好的。

就是没想到大姑娘会如此干脆认了错，甚至还能在老夫人跟前掉泪，着实吓了她一把。

以前只当她是听话的，断不会有站到她对立面的时候，却不想，时至今日，很多事情都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若要论起来，大姑娘在宅内自是没有她这般的人脉和经验，偏偏，她陷害反间嚣张计谋这几样都运行得得心应手，着实出乎了她的想象。

苏老夫人还在训着话，刘姨娘这会儿真的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偏偏她还得装出一副受教自责懊悔的模样，默默立在一旁不吭声。

等老夫人骂得累了，转个头去喝水，刘姨娘这才拿眼看了看前头的少女。

也不知何时，跪在地上的大姑娘已经起了身，还坐在老夫人的另一侧，低眉顺眼地附和着老夫人，声音轻轻的，很是好听：“……祖母且消消气，刘姨娘也是心太急，得知那雨桐对二妹妹不利，故才失了分寸。也是该怪我的，我如果去得早些，先一步把雨桐带走，兴许还来得及让大夫救她一条命回来；若是如此，雨桐也便不会丧命，总归人活着，就有可能问出些什么来。”

说完之后，苏念语还叹了一声，露出了十分惋惜的神色。

刘姨娘句句听在耳里，差点没背过气来，大姑娘这哪是在劝慰老夫人，分明是拐弯抹角在说，这次打死了丫鬟，全都是她的错啊！而她自己就错在没有早点出现，把雨桐给救下来！

饶是刘姨娘如何淡定，也只能赶忙解释：“……那雨桐倒是个嘴严的，我用了许多方法都没能让她开口。后面也是觉得如此下去不行，便放了消息出去，原本是想着到时候，那幕后之人听到这般的消息，定会担心雨桐若是受不了折磨松了口，她便会遣了人过来看看情况。不成想，那雨桐细皮嫩肉的，竟是没能挨过来……”

刘姨娘一脸暗诲。

苏老夫人却不吃她这一套，她年纪虽大了，却还精明得很。

她冷哼一声：“她不开口，你便用别的方法，实在没辙，便来禀于我，我还想不出些好办法不成？再者，这也不是你把那丫鬟打死的借口！果真是小家小户出身的，只会用些下三滥的法子！”

苏老夫人越说越生气，止不住连连咳嗽起来。

苏念语忙扶着她，幸灾乐祸地看了看面色臭得可以的刘姨娘，又轻声安慰：“祖母您身子骨不好，万不可动怒。不过，孙女虽年纪方小，也知道祖母说得有道理，那丫鬟死了，想要调查到那始作俑者就难了。”

苏老夫人好不容易顺过气来，见刘姨娘还立着便头疼，她深皱着眉头道：“晴姐儿娇弱弱的女子，你作为生母不疼，便我来疼！”

刘姨娘还想说话，苏老夫人却止了她，语气不好道：“走，你给我走，看到你我就心肝儿疼！”

刘姨娘哪曾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般境地，不禁急了。

这大姑娘被她逃过一劫也就罢了，怎么她就惹了老夫人生气了？若是没安抚好老夫人，她哪里能安心？

便焦急地跪倒在她跟前，“老夫人，我亦是疼爱晴姐儿的，只是下手重了些，以后断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请老夫人您给我机会……”

苏念语看了看油盐不进的苏老夫人，心知她此刻心中还没消气，便凉凉地打断了刘姨娘的话：“刘姨娘，祖母说了，看到你就觉得心烦，不如你先离开吧，改日再过来赔罪也成的。”

苏老夫人冷冷接上：“这几日你最好别来，平白乱了我的心情。”

刘姨娘：“……”

差点咬碎了一口的小白牙。

想了想，也知道老夫人这般模样，定是听不进她说的话，便只能恭谨地说了几句养好身子，改日再过来跟她赔罪的话，便面色阴郁地出了屋子。

苏念语看着刘姨娘灰溜溜离去的身影，唇角不由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这宅院里头，并不止刘姨娘老奸巨猾的。

当日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却毫不留情把我踩于脚下，甚至置我于死地；今日，我便能用你身上所有的虚伪自私和残忍来对付你！

苏念语走出宁容院的时候，心情轻松了许多。

在途经院子里头的那些玉兰树之时，也便有了摘一些带回去的心思；好在方才在正屋里表现得好，苏老夫人允了，她得到了一捧的白玉兰。

一路上，身侧满是白玉兰的香味。

跟在她身边的元香心情极好，眉眼儿弯弯地凑在她耳边说道：“姑娘，方才奴婢在外面见刘姨娘怒气冲冲走了。”

元香虽是待在外面没能进屋，却还记得自家姑娘刚刚进入正屋时，老夫人的那句跪下，吼得那叫一个气势十足，就连在外头的她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原本以为姑娘这次定是又要和老夫人吵将起来，却不想，从屋子里黑着张脸出来的竟是刘姨娘！

既然刘姨娘吃了瘪，那便是自家姑娘赢了的！

元香越想越觉得快意，这会儿看自家姑娘的眼神都透着一股崇拜。

苏念语见了，不由好笑，“你这般看我是为何？”

元香道：“奴婢只是觉得姑娘似乎厉害了许多。”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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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蒙混过关

主仆二人边走边轻声说着话儿，却不想，刘姨娘带着身边的丫鬟就立在前方的树荫下冷冷看她。

苏念语本是在听着元香说话，这一抬头便看到了人，却是连步子都没缓下半点，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刘姨娘却忽地勾起了一丝冷笑。

苏念语凝眉看她，并不把她的那张冷脸放在眼里，她懒懒道：“怎么？难不成刘姨娘是在这里等着我？即便如此，身份尊卑有别，你还是得先跟我行礼的，免得你才被祖母训了一顿，回头还得被父亲给训上一顿。”

苏然是极重尊卑之分的。

刘姨娘一张脸忽明忽暗，又怎么会听不出她的话中之意，她却是冷笑道：“这次在老夫人跟前栽在你的手里，倒是我小看了你，你也别得意，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又嗤笑了一声，吊着凤眸道，“我便是不行礼又如何？老爷也不会只听了你的片面之语，定会想着这其中必有误会，我随便使个借口，他还不信了我？老爷疼是疼你，却也不是盲目的，这个家，到底还得我来出力。你啊，还是太嫩了！”

苏念语亦笑着道：“到底孰输孰赢，各凭本事，我还等着看刘姨娘你的笑话呢！”

刘姨娘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大笑起来，“大姑娘的口气可真大，看我笑话？我还想看你哭得凄凄惨惨的那一日呢！”

二人话不投机，寥寥几句之后，便各自甩着袖子走了。

一回到玉兰苑，几名丫鬟婆子正为雨桐的事忙近忙出。

徐嬷嬷见她回来了，这才迎了上来。皱着没说了雨桐一事的麻烦之处：“……老奴琢磨着雨桐这事已经闹得苏府上下人尽皆知，若我们还明着给雨桐安葬，府中定会有人拿了这事去做文章，到时候对姑娘定十分不利的。遂，老奴想问问，关于雨桐这事，姑娘想如何处理？”

苏念语想想也是这个理。却也不想就这样把雨桐扔到了乱葬岗去。默了默，又问徐嬷嬷：“嬷嬷可有好法子？”

徐嬷嬷面露为难之色，“老奴一时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这才来请示您。”

苏念语皱着眉头在院子的亭子里落了座，半晌都没出声，冥思苦想之际，果真被她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她双眸亮了亮。忽地问：“雨桐的尸.首现在摆放在哪里？”

徐嬷嬷道：“就放在最左边、靠着灌木丛的那间偏僻厢房。”

苏念语嗯了声，抬步便往那边走去。

徐嬷嬷跟在她身后喊：“姑娘。那间屋子您是进不得的，晦气得很。”

苏念语头都没回，只是淡淡道：“嬷嬷无须去在意那些，只要记得。若是没有雨桐的舍身相救，只怕躺在那边的就是绿枝了。”

到最后，徐嬷嬷也没再拦着。只是面带疾色跟了过去。

有人帮着打开了门，苏念语站在屋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被摆放在屋子正中间的雨桐。

她还是头一次怀着这般沉重的心情去面对一名死.者。

徐嬷嬷见她要走上前，不禁又把她拦了拦，“姑娘，不可……”

苏念语却是推开了徐嬷嬷护着她的手，轻声道：“嬷嬷，您过于紧张了，雨桐还等着我照应她的主子，自不会让我有所损伤。”

说着，便走到了雨桐的身旁。

与之前皮开肉绽、脏兮兮的模样相比，现在的雨桐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干净的衣裳，衣面上整整齐齐的，就连那原本沾着不少血迹污垢的脸上，都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还给她上了淡妆，两颊打上了薄薄的一层胭脂，不似之前那般苍白。

那头乱糟糟的长发此刻也是梳理得齐整，拿了一些青丝盘了个髻，髻上别着几朵精致的珍珠珠花，其他的青丝则是散在肩上，胸前，还特意给她撒了些新鲜的各色花朵，衬得雨桐好似只是睡过去了一般。

苏念语看了看，忽地给那尸.首庄重地行了个礼，“……按理说，死者为大，我不好再打扰。可是眼下，却不得不再让你出去露个面，才有可能让你入土为安，你在天之灵也别怪我。”

徐嬷嬷看着自家姑娘动作着，便说些话让她心安：“雨桐若是知道你是为她好，定不会怪姑娘您的。”

苏念语默了半晌，这才吩咐了人拿了一床白布过来把尸.首从头盖上，待看着那白布快盖到了其膝盖处，她喊了停，指了人上前去，“你们把她一条腿移出来一点，最好是垂到架子下面，再用胭脂把那露出来的亵裤晕染出几处红点，务必要看起来像是血迹斑斑。”

几名得了令的丫鬟虽然不知好端端的为何要把干净的亵裤给弄脏，却也只管照做。

不须一会，那露出的亵裤果然被染红了好几处，看着就好似鲜血沾在上面一般。

等让丫鬟做完了这些，她便挥了挥手，让那些闲杂人都下去，只留了早就心存疑虑的元香元秋及徐嬷嬷在屋里。

她解释道：“……我之所以这般做，是因为等会想让几名粗使丫鬟和婆子把雨桐的尸.体直接抬到观翠楼去，就说我是听从祖母的旨意，把人给还了过去。”

三人自是想不通为何要如此做，一个个皱着眉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

元香最是憋不住话，瞪大双眼直接问出了口：“姑娘，这怎么成？如此一来，雨桐还不得被刘姨娘随便扔至乱葬岗？”

苏念语却是凝了凝眉，“只管按我说的去做，以我对刘姨娘的了解，她连见都不会见你们。”

又唤过元香吩咐道：“到时候你带上几个人一起，只要这般做……”和元香耳语了一番之后，就见元香又是惊喜又是怀疑道：“如此行得通吗？”

那刘姨娘是成了精的，若是看出她们的小伎俩呢？

苏念语不由一笑，“她只以为雨桐是有问题的。并不知道她和我们还有这一层关系，她又怎会认为我们在她跟前做戏？”

元香想了想，也觉得对，道：“那成，姑娘且等奴婢的好消息。”

说着喜滋滋地转身就要走，苏念语想了想，又把她给唤了回来“……你出府的这趟。想来是需要些银两打理人的。你去之前先找嬷嬷拿一些银子，到时候才好让人办事。”

元香应了声，便出去张罗了几个粗使丫鬟和婆子抬了蒙上白布的床架子走了出去。这一抬一走，那条故意垂在外面的小腿便跟着一晃一晃的，咋一看，倒也是怪吓人。

苏念语便站在院子里。眉目深深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且说刘姨娘和大姑娘碰了个面，本是想酸她几句。却也半点没讨到好，反而又是被气了一顿。

阴沉着脸回到了观翠楼，脾气就忍无可忍发作了。

进了屋子里头，手边的一个纹花古董被她用力一扇便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了个稀巴烂，吓得伺候在她身边的珍珠和柳桃脸色白了白，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心里也知晓。这次自家主子是被大姑娘气得够呛的。

好在刘姨娘还算保留几分神志，一声不吭地坐在杌子上。两眼瞪着那碎成一片一片的古董，慢慢地，眸中便生出了心疼。

她揉了揉额头，一双柳眉皱得厉害，“我这是发的什么性子，竟是砸了自己屋里值钱的东西，当真是魔怔了……”

一抬头，见身边的两个丫鬟已被吓得不敢出声，她也没管，只是淡淡吩咐：“……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些把地上的那些碎片收拾好。”

珍珠柳桃二人这才逃一般地出了屋，又遣了两个打扫的婆子提了扫帚之类的东西进来整理。

刘姨娘却仍维持着揉额头的动作，闭着一双凤眼，抿唇想着对策。

耳边传来的碎片与碎片之间相碰撞所发出的刺耳声音，直震得她头皮发麻，她忍不住冷冷睁了眼，心烦意乱之中就是一顿训斥：“……清理个碎片还发出这么大的声响，你们是如何办的事！全都给我下去，别来吵我！”

两个婆子心惊胆颤地退出了屋子，方将门给轻轻带了上，冷不防，外头响起了一道大嗓门：“刘姨娘不好了，不好了，门外有人送了东西过来！”

这嗓门由远及近，还能听到一阵焦急的脚步声，随后，还没来得及拉拢的屋门被一股力道给推了开，因为用力过度，两扇门砰砰两声直接撞在了墙壁上又反弹了回来。

听得屋里的那人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刘姨娘看向了屋门口扰她清静的守门婆子，眼神阴沉得吓人。

还抓在门上不住喘着粗气的守门婆子这才发现了刘姨娘那吃人的眼光，登时一个激灵，抹了把虚汗，赶忙禀告：“刘姨娘安好，老奴并不是有意打扰您，委实是有重要的事，门外大姑娘的人来了，还抬了雨桐的尸.体一起，说是遵循老夫人的吩咐，把人给送过来了。”

刘姨娘这才记起之前她和大姑娘在老夫人跟前时，老夫人确实让大姑娘把人送回她这里的话，一张脸登时就气歪了：“胡闹！老夫人那会是说把活人送回我们观翠楼，何时说要把冷冰冰的尸.体送回来了？她这分明是想推卸了责任！”

那守门婆子立刻附和道：“可不是！依老奴看，那尸.体送过来的好似很是匆忙，老奴方才略略一看，那架子上是盖着一张白布的，却是垂下来了一只血淋淋的腿，哟，看得老奴都要吐了。老奴倒是认为，直接让她们给送出府弄到乱葬岗去得了。”

刘姨娘怒不可遏，想着浑身是血又脏兮兮的东西若真进了她的观翠楼，那还不晦气上好些日子？当下便瞪起了婆子来：“你都知道这些道理，还进来禀于我这些作甚？还不快些出去把她们打发走！”

婆子没来由地又得了一顿骂，顿时在心里叫苦不迭，忙福了福身，小跑着出去了。

心里却在暗想，今日的刘姨娘性子倒是十分大，却也不敢去猜测太多。

好容易到了大门口，便看到那被抬来的盖着大张白布的尸.体放在地上，一不小心又瞥到了那露在外面的血迹斑斑的腿，不由一阵反胃，忙掏了帕子出来掩着。

躲得远远的元香一见到她出来，把口鼻掩得严严实实之后，过来抓住她的胳膊，忙不迭地问道：“刘姨娘怎么说？看是要放在你们院里哪个地方，我倒是可以让她们帮着抬进去了。”

不等婆子回答，她便嫌恶地瞥了眼地上的那张架子，神色上一派轻松：“我可算要解脱了，你都不知抬着这东西有多晦气……”

又赶忙转了身朝着几个站在边上的粗使丫鬟道：“你们快些把架子抬进观翠楼，我们好回去交差！”

说着，便要带头往观翠楼冲。

吓得守门婆子赶忙按住她，死活不让她往里头走上一步。

她忙道：“……刘姨娘说了，之前在老夫人那边的时候，老夫人是说了把活人送过来，却没说把死人也送来，大姑娘弄错了的。”

元香却是睁大眼睛，道：“大姑娘怎么会弄错？之前人是在你们观翠楼的，如今送回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再说了，一直抬着这东西多晦气啊！”

婆子憋着气，却因为元香是大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而不敢有所造次，只得陪着笑道：“刘姨娘的意思是，你们直接抬出府，丢到乱葬岗去。”

元香又不乐意了，“凭什么是我们抬出去？为何不是你们？”

守门婆子苦口婆心解释了大半日，说得口水都干了，元香这才不情不愿道：“既然这是刘姨娘的意思，我们索性就好事做到底了。”

婆子差点就要跪下去拜谢了，赶忙陪着笑道：“可劳烦了元香姑娘了。”

元香哼了一声，让身后的人重新抬了担架，转了身就往回走。

婆子看着一行人走了，这才松了口气；却不知落在最后面的元香，心里也紧张得直打啰嗦，趁着无人看到之际，把一直假装用来掩鼻掩口的帕子悄悄移上了额头，拭起刘海之下豆大的汗来……

姑娘果真料事如神，竟真的能在刘姨娘的眼皮底下蒙混过关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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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三妹求见

这厢，苏念语就在院子里坐着喝茶，等着元香那边的消息。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想着她们这一去已经有两柱香的光景，按理说，跟在她们后头的小丫鬟这会应该回来告知她的情况了。

正凝眉想着，那跟着去的小丫鬟便抹着汗从门口跑了进来，面上漫着一层喜色。

“姑娘，元香姐那边一切顺利，眼下她们已经出了府。”

苏念语点了点头，接着问：“可有引起刘姨娘的怀疑？”

“这倒没有，就如姑娘您所预料一般。”丫鬟笑着道，“元香姐她们抬着担架过去的时候，可把观翠楼的两个守门婆子吓得不清，慌忙进了里头通报了，可刘姨娘压根没露面。”

苏念语总算笑了，“我便猜到刘姨娘会这般做，一个死了的丫鬟，她如何会看上一眼？定是只觉得晦气的，更别说让担架进了她的观翠楼。”

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了。

打发了丫鬟下去忙自己的事，苏念语又在亭子里坐着吹了会风，放眼过去，那一朵朵的荷叶立在水面之上，偶尔还能看到有蜻蜓停在上方，亦或是轻轻掠过水面，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知何时，池子里竟冒出了十来支的花骨朵。

因着雨桐的事总算解决了，苏念语心情自是好，眼见着又要到了荷花怒放的季节，不禁感叹道：“这日子过得倒真是快，眼瞅着已经到了五月下旬，很快便六月了。荷花盛开，人比花娇，倒是个举行宴会的好时机。”

徐嬷嬷洗了一盘新鲜的果子端了上来。正好听到了她的喃喃自语，不由笑了，却是瞅着她有些感慨：“……老奴说些话，姑娘可别怪老奴多嘴。老奴总觉得，姑娘自早前从树上摔下来磕到头之后，整个人似乎变得沉稳了许多。就说姑娘接下来准备举行的这次宴会，似乎也是姑娘第一次举办的。”

苏念语抿唇笑了笑。默默不语。只把目光投向了跟前挤挤囔囔的荷叶上。

她自是变了的。

前世母亲董氏去世的时候，她也将将才九岁的年龄，那会年岁方少。自是分辨不出好人坏人的，故自己误信了刘姨娘及二庶妹，心中只把她们真的当成了自己的母亲及妹妹，掏心掏肺地对她们好。

直到莫名其妙被坏了名声。她直接躲进了玉兰苑，十来年不曾除了父亲便不再和他人往来。平白让她们全占了便宜。

却也是在尝尽了人情冷暖之后重生回来，她又怎么会是前世那个傻乎乎地把恶人当好人的嫡女苏念语？

她前世娇纵任性，却亦是大爱大恶；前世常甩着鞭子的人，如今不得不变得沉稳。

一步走错。步步为错，她怎能不小心？

前世好处被占了个全，只留下一个大大的骂名；今生。她却要为自己正名。

名誉这东西，若只靠一个徐曼儿自是不行的。

而正名的途径有多种。最快的方法便是办个小型宴会，请城中的闺阁小姐一同聚聚，只要能改善了自己在她们心中的形象，这一传十十传百，又具有可信度，何愁自己平正不了？

这京城……迟早会有她的一片天地。

苏念语面对着荷叶站了半晌，待她转过头之时，徐嬷嬷不知是什么时候悄悄退下去了。

想着这会儿日头也大了，她便回了屋里，倚在窗边看书。

一个时辰左右的光景，外头便传来了徐嬷嬷惊喜的说话声：“……你这丫头倒是回来了，事情办得怎样了？”

苏念语一听这声音，便知道定是元香回来了，忙把手中的书握在胸前，自己却往外头探了探头。

正好看到从大门口那边走进来了几道人影，面上都是绽着笑容。

元香更是拿着帕子拭着汗，一边极为亲热地挽着过去接她的徐嬷嬷，笑着道：“自是顺利的，否则我们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徐嬷嬷听了也很是欢喜，“看不出你这泼猴子办事能力倒是不赖的。”

见她额头上的汗水不住地冒出来，便知道这丫头快些被热坏了，忙推着她往屋子的方向走：“……你先到屋子里头复了命，让姑娘真真正正放下心来。再和姑娘说一声，回屋沐个浴换套衣裳再出来。”

元香嬉皮笑脸地应着，抬了脚就准备往自家姑娘所在的屋子而去。

冷不防，却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声音：“嬷嬷，元香她们几个人辛苦了，你遣了人下去送两盘冰镇西瓜上来，让她们吃着解些热。”

元香一抬头，正好见窗边上立着一名身穿淡青色衣裳的少女，少女面容俏丽非凡，此刻正弯着眉眼瞧着她们这处轻笑着。

徐嬷嬷忙笑着答应道：“也好，老奴这就去遣人切好端上来。”

元香当下便眉眼飞扬，这大热天里若能吃上两块冰镇西瓜，当真是个极舒爽的事儿，忙甜甜朝窗边的少女福了个礼，“谢谢姑娘。”

少女只是笑着转身离开了窗边，元香又抹了把汗，赶忙进了屋里。

苏念语方在桌边上坐稳，元香便一脸笑意地进了屋，大抵是急忙忙赶了回来，此刻虽立在她跟前，却忍不住轻喘着。

见她似乎要说话，苏念语便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你不如先喝口茶再好好说，我并不急。”

元香估摸着也是太喘了，便一手抓在桌边上，好容易消停了些，她这才神采飞扬地把在观翠楼发生的一幕及出府之后做了哪些事一一道来。

“……姑娘您是没看到，观翠楼的守门婆子是有多嫌弃我们，见我们一直赖着不走差点就要给我们跪下了。奴婢琢磨着做戏也做得全了，这才带着人出了府，又拿了您给奴婢带在身上的银子遣了人去买了副棺.材，请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伙夫帮着把雨桐找了个平坦的地儿。总算是让她入土为安了。”

苏念语颇感欣慰：“这事儿你做得好。”

又看了看她鬓边冒出来的细汗，道：“看你这副模样，还是快些下去洗簌一番，好了之后就过来吃了冰镇西瓜和午膳，若还是觉得累便去睡会，我这里有元秋就够了。”

元香忙活了一个早上，又是做戏又是找人又是走路的。确实是累得不行；再者。刚刚还接触了白事，她亦不敢不清洗一番就在姑娘身边伺候。

遂，她只笑着点了点头。便真的回屋准备把自己全身上下整理一番。

方要出门，正好见徐嬷嬷端了一盘绿瓢红肉的西瓜上来，一下子便被吸引了，灵动的两只眼睛盯在上头。仿若要喷出了火来。

徐嬷嬷笑骂一声，“你个泼猴儿。这盘是给姑娘食用的，你们的份儿也刚刚端下去，快些去吧。”

元香双眸亮了亮，道了一声嬷嬷最好。便猴急猴急地提着裙角跑得不见了人。

徐嬷嬷看着她的身影，好笑道：“这丫鬟跑得这般快，倒像个跑得慢了便吃不到似的。真叫人哭笑不得。”

苏念语也坐在杌子上笑，“嬷嬷您就别念叨了。元香生来就是那般活泼的性子，我看着倒是挺好。”

徐嬷嬷不说话，笑着端着西瓜进了屋来。

时间过得倒是快，苏念语因午时睡得晚，直到近了黄昏才悠悠转醒。

元香便让丫鬟下去给院子里的小厨房传话，说可以动手把备好的那些食材放下去煎炒了。

等苏念语坐在了桌子跟前，几样她爱吃的菜都还冒着热气和香味，看得她食指大动。

将将用完了膳，又让人把碗筷都给收拾下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却觉得晚上吃得有些撑，便起了身准备在院子里走一走，活动一番才助于消化。

天边铺满了大片大片形态不一的晚霞，苏念语站在庭院里看了半晌，出声赞扬：“……倒是好久没看到过这般鲜艳的云霞。”

元香笑着插了一句，“可不是，自天气热了之后，今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好看的晚霞，奴婢在想，定是老天也认为今日我们做得好，故派了晚霞仙子出来道喜了。”

苏念语听了这话，忍俊不禁，“说到底，不过是我们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主仆三人边欣赏着天边的彩霞，边颇有闲情地说着话，直到能看到天上那闪亮闪亮的北极星了，这才准备回了屋里。

却有守门的婆子小跑着过来，“姑娘，三姑娘求见。”

苏念语连想都没想，便让婆子把三妹妹给请进来，心知三妹妹选在这个时候过来是为了遮人耳目，八成是为了雨桐的事而来的。

天色蒙暗之中，有一少女在灯笼的指引下从大门口走了进来，灯火照出了她抿紧的唇线及小下巴，手中拽得紧紧的帕子握在胸前。

似是担心被旁人发现一般，她还往身后看了一眼，方才有些不安地朝前方的少女看了一眼才走了过来。

苏念语看得真切，那人必是她的三妹妹苏映月无疑。

只是，她竟没想到，三妹妹竟是独自一人来的玉兰苑。

苏念语即刻就皱了皱眉头，出声道：“三妹妹，即便苏府是我们的家，但是夜时总是不够安全，你若要出门，一定要带上丫鬟才有个照应。否则，真跑出来个虫蛇之类的，这可怎么好？”

苏映月闻言，却是脚下顿了顿。

等走到了她的身边，才低低道：“……多谢大姐姐关心，妹妹以后会注意。”

眼眶儿却是微涩。

长姐确实是变了的，以往对她不屑一顾，如今却会关心起她的安危来。

苏念语站在石阶之上，苏映月则在石阶之下。

心知自己在这个时候来访，是显得突兀的，便想对长姐笑笑以缓解自己心中的紧张；不料，一抬头，看到的是长姐那尖滑尖滑的下巴。

竟没想到即便连个笑容都得扬起头，不仅心中越发紧张，一时之间，只是低着头拽着手中的帕子一声不吭。

苏念语却是看出了三庶妹的局促之意，便轻笑着道：“三妹妹别紧张，我是你姐姐。”

苏映月听了这话，眸中闪过了一丝光亮，她终是抿出了一道笑痕，轻轻嗯了声。

想着三庶妹来了玉兰苑定是要找她说话的，站在院子里头反而不方便，便携了她一同进了屋。

元香元秋二人进去帮忙沏了茶，又端了些鲜果放置在二人所坐的桌几旁，知道姐妹之间定是有话要说，便把一切弄妥当了之后就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苏映月往门口望了望，再转回头之时，却见对面的长姐正瞅着她看，她的小脸顿时红了个透。

她慌乱垂下头，仍是紧张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苏念语却只是抚慰道：“……三妹妹，事情都过去了，你无须再害怕。”

却是这几个简简单单的字，似是掐中了她的死穴，她头皮一麻，这几日的担惊受怕如潮般蜂拥而来，她鼻子一酸，忍不住就掉下泪来。

又觉得自己在长姐跟前掉起泪来，着实有些不礼貌。

忙用手背擦掉泪痕，抬头哽咽着道歉：“大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失礼了。”

苏念语回答了无碍之类的话，却是看着三庶妹明明很难受，却还是哭得文文静静的模样。

她的生母虽是个姨娘，却是把她教养得极好，二庶妹若要与她相比，估计不及她的十分之一。

有什么样的生母，便能教出什么样的女儿，肖姨娘是温婉的南方人士，连带着三庶妹的举止投足之间也带着一股温婉的气质。

若不是三庶妹的话不多，她看着倒更像是大家闺秀一些。

三庶妹道完了歉，却是泪水流得越发汹涌，徒劳地擦了几下，忽地用手捧住了脸，任由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再划过干净白皙的手背往下滴；一双肩膀哭得一耸一耸。

苏念语却没上前去抚慰她。

上一世她也经历过悲到极点的时刻，知晓这眼泪若是流了，便没那么快能止住，在这个时候的安慰并不能取到半点用处，反而让她好好哭上一场，等眼泪止住的时候心情还能好一些。

约是一炷香的功夫，三庶妹总算止了哭泣。

她拿着帕子拭着泪，双眸哭得红通通的，抬头看她的时候略有些不好意思，“……大姐姐，让您见笑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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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敞开心扉

好似哭了一场之后，苏映月也没那么拘谨了。

苏念语便笑着道：“没什么的，人总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似乎是这话又让她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她神色一黯，眸中又含了泪光，只是她努力克制着，声音低低道：“……我……我只是没想到会把雨桐害死了。”

说着，眼圈红了，又流下了两道清泪。

而这句话像是打开了她的话匣子，她一边流着泪一边轻轻地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不瞒大姐姐，我与姨娘在府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刘姨娘面上好似宽厚，可私底下却是极为善妒的。只要父亲对姨娘多看两眼，刘姨娘都会找借口罚了姨娘。姨娘看得通透，并不想因此而被刘姨娘害得丢了性命，便从此不争不抢，与我相依为命，只求能平安过一生。可姨娘觉得即便如此依然不够稳妥，正好那会机缘巧合之下救了年幼的雨桐一命，雨桐就这般被刘姨娘挑进了二姐姐的院子里。”

苏映月停下来，拭了拭泪，才又继续道：“雨桐进了沁竹居，并不是为了害二姐姐。大姐姐您多少定是对刘姨娘和二姐姐有些了解，刘姨娘心机沉且不容易信人，二姐姐则只是表面乖顺，实际上是有些冲动的，有些话从刘姨娘那边听不到，却可以从二姐姐这边得到消息……我们只是想要更好更安全地活下去，真的对二姐姐没有半点恶意。”

说完之后，苏映月用期盼的眸光望着她。

苏念语点了点头，眸光柔和，“我信的。”

苏映月这才微微一笑，“遂。发现绿枝是大姐姐的人也是理所当然。那日，刘姨娘不知怎么的，竟敏锐地发觉到老鼠的事不简单，若真查下去，大姐姐的人很可能会被摘除出沁竹居。我早前和雨桐就交代过的，要护着绿枝，只是我没料到。雨桐竟会因此丢了性命……”

她抽泣了一声。忍不住自责道：“我并不知结果会是这般……我真的不知道，是我害了雨桐。”

苏映月哽咽到不能自已，想来。雨桐的死对她来说打击极大，从这里看得出，她和雨桐定是关系不错的。

她只能凝着眉轻轻顺着三庶妹的后背，却也帮不上忙。心中却是对雨桐又敬了一分。

只因主子吩咐了一句，她便在绿枝有难之时挺身而出。当真是个好丫鬟。

她忽地想起了雨桐咽气之前和她说的那句话。

“雨桐并不怪你的，她在最后一刻跟我说了一句话。”

苏映月抬起了泪眼看她，不说话，眸中的那抹光亮却在说着她是极想知道雨桐临死之前说了什么。

苏念语道：“她让我要照拂你。”顿了顿。又道，“她若是怪你，又如何还会担心着你的处境？雨桐是个忠心的好丫鬟。到死的时候都只是挂念着你的安危。只有三妹妹你好好的，才对得起她。”

苏映月泪流满面。边抹泪边点头，小巧的鼻头哭得红红的，“我会的，我定会照顾自己的。”

又是一番痛哭。

苏念语便没再打扰她，任由着她酣畅淋漓地再哭一场。

只是，这次三庶妹恢复得极快，好似是自己最后转达了雨桐的话之后，她面上的神色轻松了许多。

如今，她虽面对着她还有些羞赧，却能挤出了一丝笑容来，“无论如何，妹妹都要谢谢姐姐您把雨桐从刘姨娘的手中救出来，甚至还让元香把她带出府，给了个体面的安葬。若是我，定是无法做到这些的……”

说到这里，声音便低了下去。

苏念语便道：“三妹妹别再自责了，我可以做到这些，和我的嫡女身份有关的，我能挑刘姨娘的错处，你们却不能，更别说把雨桐运出去的事了。再者，雨桐帮了我的忙，我做这些也是应该的，只是我得到消息时已经太迟了，故救不下她，但让她入土为安倒还是可以的。”

顿了顿，又道：“真要说起来，这事是因我而起，那个抓田鼠放进二妹妹屋里的主意，是我给出的。”

“不不不，大姐姐千万别这样说，”苏映月忙摆着手，“只是刘姨娘着实太厉害，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为此，我还被姨娘骂了一顿，好在雨桐并没把我们给招供出去，是雨桐用她的命保下了我和姨娘。”

苏念语便觉得此时是劝三庶妹的好时机，“所以，你们一定不能辜负了雨桐的期望，以后更要小心些。”

见三庶妹乖巧地点着头，她又补了句，“我虽然能力有限，但是若我帮得上忙，也会帮着你们。”

苏映月闻言，却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尊贵的嫡姐会有如此一说，感激之余又红了眼圈：“谢谢，谢谢姐姐……”

本是想说些其他感谢或者表心意的话，她却是张了张嘴，反反复复说只说着这几个字。

苏念语握了握她的手，笑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的，有些话无须再说，我都明白。”

三庶妹进了屋之后，便主动坦诚了一切，她又怎会不知她和肖姨娘的意思？

以前她和刘姨娘及二庶妹亲近，故三妹妹和肖姨娘不敢倚靠她；如今，她与刘姨娘私底下已经决裂，她们又是吃过刘姨娘不少苦头，真要站队的话，自是选她这边的。

苏映月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爱哭鬼，被长姐如此笑眯眯看着，不觉越发窘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姐姐，您可别笑话我，我也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泪水竟是这般多。”

面上回复了几丝神采，她扭着帕子道：“姨娘，若是姨娘知道了大姐姐会照拂我们，定会十分欢喜的。”

又露出了真诚的笑意。

苏念语越发喜欢起这般心思单纯、容易满足的三庶妹。

不禁也感叹，前世二庶妹居心叵测她却当成了宝，而真正良善的三庶妹却被她视而不见。她识人不清，落到那般的田地一定也不冤。

自把话说开之后，三庶妹的神色便自然了许多，和她说了会话，便问了雨桐的所葬之地，“……不怕被长姐笑话，我从小到大。身边也只有一个雨桐。我们情同姐妹的。遂，等我能出了府，我要过去祭拜她的。给她带她爱吃的梨花糕。”

苏念语便说了雨桐的葬身之地。

苏映月把地方记了下来，余光瞥到了外面暗沉沉的夜色，一下子就惊跳了起来：“怎么方才还微亮的天色，如今倒是漆黑一片了？我竟不知打扰了大姐姐这般久。定是扰了你休息的时间了。”

苏念语笑笑，说了句不打紧。

苏映月却是提了灯笼便准备告辞。苏念语想着还是不放心让她独自回去，便强制性地遣了元香去送了她。

她拒绝不得，只好朝她福了福身，这才和元香一同融进了夜色中。

雨桐的事就这般过了几日。府中倒是平平静静的，刘姨娘也没再整出什么事来。

苏念语想着，刘姨娘此刻定还憋着大气的。

她的弟弟刘昭群被她逼走了。雨桐虽身死，却也没让刘姨娘得到了有效的信息；去祖母那边告她的黑状。却反而落了个不得好的下场。

这段日子府中能那么安静，和刘姨娘日日往宁容院里跑有关。

因着把雨桐杖责而死，没逼问出谁是她背后的主子，祖母连着好几日都摆了张臭脸给刘姨娘看，甚至是连话都不肯与她多说。

刘姨娘自是清楚祖母在府中不可被忽视的地位，生怕祖母再这般生气下去，指不定便又把她手中的权给收回去，便寻着借口一日好几次地往祖母那边凑，有时是带些吃的喝的，有时是过去关心探探祖母的身体，有时便单纯只是过去找她说说话儿。

遂，极少有时间花在其他人或事的身上，如此一来，倒也是难得清闲。

苏念语便着手布置起宴会来。

想着自己还是第一次亲自举办宴会，到底是有很多细节没能想好的，便写了封信遣人送到了汪府。

信是辰时送出去的，汪府的马车在巳时便停在了苏府门口。

汪旋常到苏府来，故苏府里头的小厮丫鬟及婆子都认得她那张脸，知道她是府中大姑娘请过来的，忙迎了她入府。

汪旋也没客气，笑着便进去了。

有丫鬟要帮她带路，汪旋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自己进去找大姑娘。”

说着，便自己带了贴身丫鬟走在了亭廊之中。

汪旋进了院子的时候，苏念语正在琢磨着宴会上要放些什么项目好，耳边听到有人问安，便知道汪旋来了。

她忙笑着抬了头，热络地朝她招了招手，“……你来的正好，我还在想着这宴会上，除开围棋五子棋及琴类的，还需要些什么添兴的？”

汪旋举办过的大大小小宴会多得连她自己都记不清，自是十分有经验的，闻言，便提步走了过来，“你倒是别急。”本是想着待坐下再好好和好友说一说这宴会要注意的事，见她直愣愣看着自己，还没到亭子里坐下，就开说了，“不瞒你说，这宴会啊，看着好似简单，实际上要花费许多心思的。就比如你如今想的这些，还有要准备的茶水和点心，虽说你供应什么，人家口渴了肚子饿了就都会食用。可到底人家都是身娇肉贵的京中贵女，饮食方面都各有各的习惯和口味，你办个宴会总不能让人不能尽兴，至少要对这些贵女的口味有所了解，投其所好才好……”

汪旋说得兴起，却见方才听得极为认真的少女忽地腾出一只手揉着眉头，忙问：“念语，你忽地愁眉不展，端的是为何？”

苏念语这才抬了抬眼皮，“我竟不知办个宴会还要讲究这么多。”

汪旋便笑了，“你这是第一次，觉得不适应倒不算新奇，等你日后多举办个几次，自然就熟能生巧了。”

苏念语继续揉她的眉头，“你让我先静一静罢，为了筹备宴会的事，这两日我都起得极早，听你如此一说，后面还有好大的工程，容我先缓一缓。”

汪旋扑哧一声又不给面子就笑了出来，“不过是个宴会，瞧瞧你这哀怨的。”

说得连苏念语都忍俊不禁。

“哀怨也没用，既然我决定要办了这宴会，自是要尽我所能，总不能让其他的京城小姐看了我的笑话。”

汪旋点着头，“这话说得好。”

二人正坐着笑着说话，又听得门口处的婆子问了安：“三姑娘您来了！”

回答她的是一个婉约的声音：“大姐姐可在？”

“在的。”

那婉约的声音又轻轻地响起：“烦请到里头知会大姐姐一声。”

那婆子笑着道：“姑娘一早已经吩咐过了，日后三姑娘若是来了，可以直接进来。”

“……”

汪旋听到这里，便转回了头，“我没听错吧？之前我听你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一回事的，不是说你和你的二妹妹感情要好，和其他的妹妹却是没什么往来的？如今你在院子里，你的守门婆子却敢和你三妹妹说这样的话，想来也不是假的。难不成上次发现了你二妹妹说了你的坏话之后遭受了打击，从而转了性？”

苏念语即刻笑着骂了回去，“你才转了性的。”

却也知道汪旋明着像是在打趣她，说到底她还是担心自己，生怕自己忽地和三妹妹走得近了，又是识人不清。

便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三妹妹倒是个良善的，等会你见了她之后便明白了。”

话音刚落，从门口处便走进来了一名亭亭玉立的少女。

少女今年也有十三岁，虽只差了苏念语一岁，却也长得和她一般高；只是她生为庶女，又有刘姨娘压着，衣食住行都不算好，故个子高是高，却十分清瘦。

却也是争气地长成了窈窕的姑娘。

苏念语看着少女抿着唇轻快地走了过来，心里却在盘算着，待她得了空闲，她得揭一揭刘姨娘苛刻府中庶女的恶事才好。

还离着有一段的距离，苏映月便冲苏念语甜甜笑了，双眸亮晶晶的，“大姐姐，我听说你准备举办个宴会，我便想着过来帮帮忙，打打下手，希望大姐姐不会嫌弃我人笨手脚不灵活的……”(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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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委以重任

话还没说完，便见那和长姐对面坐着的少女忽地转过头来，苏映月这才认出了来人。

忙顿下步子，行了礼，“汪大姑娘安好。”心中想着自己方才没认出她，略过她自顾着和长姐说话，委实不礼貌，便又道：“方才是我礼数不周，汪大姑娘还望别往心里去，我、我并非故意的。”

苏念语一听，便知道她这位心思单纯的三庶妹又紧张了，忙笑着安抚道：“三妹妹过来坐吧，她背对着你坐着，你一时没认出她倒是正常的；再者，汪旋性子好，自不会和你一般见识。”

苏映月睁着眸子望望自家笑盈盈的长姐，还是不敢动，又偷偷瞥了眼看着她没说话的汪大姑娘，登时更是不敢出声。

她却是不知，汪旋此刻如此看她，不过是在帮她的长姐过过眼缘。

一个人是善是恶，从她的表现及神色上几乎都能看出个大概来，汪旋的那双眼睛更是利，之前便看出了苏府二姑娘有问题，只是自己的好友不信她罢了。

如今，再看那位神色极为不自然的苏府三姑娘，汪旋点了点头，咧开嘴笑了：“三姑娘无须紧张，我自不会怪你的，再者，你之前也不知道我过来了的。”

苏映月这才把心放了下，见长姐又在唤她过去，便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便走到苏念语身侧，垂着头便坐下了。

苏念语便知道她又拘谨了，心知她见了外人或者不亲的人都会这般。

便想着要缓解她的心思，“……我想着是第一次办宴会，有许多地方都是不懂的，便遣人去请了汪旋过来帮着我布置布置。她性子倒是极好。你也不必总想着她。”

苏映月抬头看了汪旋一眼，笑着低低应了声，却还是没能放得开。

汪旋一看，竟起了身，坐到了她的身侧去，在苏映月没防备的情况下握住了她的手，盈盈笑道：“你真不用顾虑着我。之前只听说苏府三姑娘是个乖巧秀气的。如今一见，果真如此，姐姐倒是喜欢你这般淑静的模样。”

一番话说得自然得很。

苏映月听得一张脸通红。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汪府的嫡出姑娘这般赞了她一番，还相当热络地握着她的两只手，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是急又是慌。

长这么大。委实还是第一次碰到不嫌弃她只是个庶女的别家嫡女，感动之余。却还是不大适应和她的肢体碰触。

她低低道了声：“……谢谢汪大姑娘。”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让她放开她的话，只得暗中用着劲，想把手抽出来。

却没想到汪大姑娘力气大得很。怎么都没成。

只得睁着双清澈的眸子向自家长姐求助。

苏念语却是知道，汪旋当真是喜欢三庶妹的，想来也是觉得她并没问题；可看到她如此“欺负”她。也是看不过眼。

当下忍着笑便道：“汪旋，你快些放开我三妹妹。她这人怕生，你第一次见面，就抓了她的小手，没看到她快哭了吗？”

苏映月闻言，忙收了收哭丧的脸，勉强露了露一丝微笑，道：“我……我只是觉得不大适应。”

汪旋却真放开了手，笑着道：“……我一看你这般，便想着逗逗你罢了，三姑娘果真是个单纯的，被女子握了下手，竟把一张脸都憋红了。”

苏映月本就不多话，听得汪旋这么一说，想辩解却又想不到什么话可说；再看到汪旋时，却见她眉眉眼眼都泛着笑意，便知道这位性格豪爽的汪家嫡女话中并没什么意思，单纯只是打趣她罢了。

便跟着羞赧一笑，拽着手中的帕子却是不好意思抬头。

院子里的三人闹也闹够了，笑也笑够了，不熟也变熟了，便一门心思张罗起宴会的事情来。

有汪旋在边上指导，苏念语很快便把举办宴会的要领领悟了个七七八八；三庶妹这几日更是都过来相帮，倒也是帮了她不少忙。

如此布置和商讨了几日，总算得了个相对空闲的午后，三人又坐在院子里的凤凰树下喝茶。

汪旋吃了一口茶，最先笑着开了口，“念语倒是挑了个好日子，六月十日，可不正好是荷花竞相开放的时候？到时候姑娘们若是有兴趣，还可以泛舟于湖上，若是又可以摘荷花又可以采莲藕，那便再好不过了。”

“六月之时才是荷花大开的时候，何来的莲藕呢？”

苏映月抿唇笑道，彼时的她，因着和长姐汪旋一起待了好几日，已不复之前那般拘谨，偶尔还能说上两句玩笑话。

拿眼看向了那已经开出了几朵荷花的荷池，又温婉地笑了：“到了那日，定会有许多的京中小姐到来，我倒是听说，京城里的闺秀都很是温婉端庄，美丽动人，想来，就算没有那些花儿的陪衬，她们的美貌和笑容自是一道奇景。”

听到这里，汪旋忙看了看只是默默吃着点心的苏念语，“说到这点，念语你还真得注意，你看看你这张脸，精致得有些不像话，这一端出去，有哪个闺秀敢来赴了你的宴会？饶是再怎么妆扮，都非得被你踩在地上去了，到时候能来的，只怕是你的几个闺中好友。”

汪旋很是苦恼，想着自己兴冲冲帮着策划了这么久的宴会，竟是刚刚想到了这一点，委实有些头疼。

这宴会有了，请帖也发出去了，偏偏漏了个苏大姑娘的美貌。

这问题不算小。

苏映月瞅了瞅长姐，又看了看汪旋，忽地也调皮地抿抿小唇，笑着附和：“……我也觉得大姐姐长得确实太好，许会吓得一些城中闺秀不敢前往赴约。”

“三姑娘说的好，”汪旋忙接话道，“说的就是这个理。”

彼时，苏念语方才咽下了最后一口的桂花糕。闻言，不禁怀疑道：“有这么严重吗？”不由自主拿了手便抚了抚自己的脸。

她也知自己长得不错，却不知道到了这般倾城的程度。

每日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都是同个模样，也并不觉得有什么惊人的地方，大抵是天天看着，便习惯了。

这下。汪旋和苏映月都不约而同点了头。

苏念语想了想。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这样貌是母亲给的，我总不能到时候带张人皮面具。”又凝眉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道，“要不到了那日，我就只上个淡妆，再穿得淡雅一些。除了需要招呼的地方，我就少说些话。这样可行？”

汪旋摇了摇头，“你是宴会的主办，怎能少说话？等宴会结束了，该又有些不安分的人要说你装高贵冷艳什么的了。”

苏念语想了想。也觉得汪旋说的有道理，又揉起眉头来，“算了。就先不想这些了，反正到时候三妹妹也会帮衬着招呼客人。到时再说吧。”

苏念语说得理所当然，坐在边上的苏映月却是身子一僵，不相信地问：“……大姐姐，您方才是不是说错了？”

眸中是有惊喜的，“您是说，我也能参加吗？”

苏念语不防备她有这样一问，忽地想起三庶妹长这么大，连一次正经的宴会都还没参加过，比起她那个在宴会上有一席之地的二庶妹，着实是没什么存在感。

……可那又如何？前世她能把二庶妹带进那样的圈子里去，这世，她依然能让她的三庶妹融进来。

更何况，三庶妹待人谦和有礼，笑容和暖，只要是了解了她的为人，喜欢和她待一处肯定有不少。

她笑着道：“宴会这么大的事，很是耗时耗力，自是需要有人帮我一把的，三妹妹你不帮我，还有谁能帮得了我？”

苏映月的双眸亮了亮，可想着来来去去都是出身尊贵的各家嫡女，不免又紧张起来，“我自是想帮大姐姐，但是，我、我只是个小庶女，我怕让大姐姐您遭了他人的笑话。”少女说着，便紧张得有些坐不住，想了想，忽地想起了一个人，一张皱皱的小脸顷刻间又绽了笑颜。“对了，不是还有二姐姐么？她参加过那么多的宴会，肯定懂得要如何招呼，不如让二姐姐来帮衬可好？”

提起二庶妹，苏念语的笑容便淡了，还没来得及说话，汪旋已经先开了口：“你二姐姐不也是庶女么？她能做的事，你自是也可以的；再者，我信你能做得比她还好，因为你比她用心。”

苏映月却还是不自信，她低低道：“可是二姐姐确实是比我优秀得多，又大方又端庄，长得也好，说话技巧更是比我高明许多。”

“端庄？我看倒也未必。”汪旋嗤笑了一声，接着道，“三姑娘你可别忘了，你的二姐姐这段时日可出了不少的丑，就说在我府中她与司徒公子私会一事，若不是他的父亲出面得及时，先一步把二人的亲事定下，两家又合力阻了那些闲言碎语，只怕这会儿她都名声扫地了。”

苏映月咬了咬唇，“可是……”

苏念语却打断了她的话，“别可是了，我也信你能做得好，这事儿就这般定了。”

苏映月的心情又激动又忐忑，想着长姐这般坚持，她再推辞也不好，便应了声是，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欢喜的笑容。

汪旋看了，又打趣道：“笑了笑了，你明明也是欢喜的，还不想应下！”

生生又让苏映月闹了个大红脸，这回，她亦是又羞又无奈，却知道回她：“汪旋姐姐就知道打趣我……”

三人又说了会话，苏念语忽地想起了一桩事，她一拍脑袋瓜，道：“对了，父亲得了几尾锦鲤，早几日就托我要给你。你现在刚好人在府中，正好省了我到汪府去走一趟。”

汪旋闻言，即刻就笑得灿烂，“可真有此事？我府中养着的那些锦鲤因着这段日子的冷热交替，刚刚死了好几尾，我正心疼着呢。如今，有了新锦鲤最好，你父亲送给我的又一向是十分稀有的，我都等不及要先去看看了。”

话音一落，汪旋便四下里望了望，“念语，你快说锦鲤养在你院子里的哪个地方？先带我去看看。”

苏念语道：“并没养在我这里，父亲怕我把鱼给养死了，故一直让专人照顾着，待把这盏茶喝完，我们便去瞧瞧。”

汪旋倒也爽快，“也成，左右也不差这点时间。”

三人便又坐着吃茶，还没说上上几句话，苏映月却起了身，准备回去了。

“如今大姐姐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便先回去了，碰巧我还有点刺绣没完成，正好趁这会儿有点时间……也好回去准备准备宴会上要穿的衣裳。”

说完，便又不好意思笑了。

苏念语道：“也好，不过你等一等。”

侧头便唤了元香回屋里捧了东西出来，待看清之后，才知道原来那是一匹上好的水蓝色绸绫布，就连见多好东西的汪旋都禁不住伸了手，在上面摸了摸，点着头出声赞道：“倒是匹十分好的布，若做成衣裳来，都不知该有多好看。”

苏念语笑了笑，却是让元香把绸绫布给立在一边的苏映月。

苏映月原本以为长姐不过是要把东西拿出来给她见识一番，哪曾想到会是想把那么好的布匹送给她？

自是吃惊不小。

反应过来之后，忙推搡着，“多谢长姐好意，我却不能收，着实太过贵重了。好东西配大姐姐才好，穿在大姐姐那般的身段才最赏心悦目。”

苏念语笑着道：“我自己也有两匹，就放在屋里头，这匹本就是打算送给你的，毕竟你也是要在宴会上帮着招待的，总不能太寒碜了不是？再说了，这夏日一到，总得添几件衣裳的，现在添和到时候添都是一样的，刘姨娘若是问起，就让她来找我。”

苏映月又怎会不知，长姐说这番话，不过是想让她心安理得收下布匹？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旧不新的衣裳，道了声谢，便把布匹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临走的时候，她看着笑盈盈的长姐，眸中闪着几丝泪光，“大姐姐，您放心，宴会上的事，我一定会尽力的。”

苏念语回她一笑，“我信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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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掌掴元秋

苏映月也终是带着丫鬟走了，走的时候并没把布匹交给身边的丫鬟，用两只手捧平在胸前，一看就是特别珍惜的。

汪旋看着她的背影，却忍不住叹息，“……你这三妹妹，定是过了不少的苦日子，你不过是送她一匹布，她竟感恩戴德的，我看着都觉得有些心酸。”

苏念语也心有所感，“是啊，有刘姨娘在，她和肖姨娘又如何能过得好？每年都会给她们添新衣裳倒是不假，却都是非常普通甚至低劣的料子，不过是表面功夫做得好罢了。”

若不是她这几日和三庶妹接触多了，她还不知道刘姨娘这般狠。

总归寻了时机，她也要为她的那些妹妹们讨回公道，眼下，宴会迫在眉睫，着实不好再生出事端。

苏念语不愿再提这些，便起了身：“走，我这就带你去取了那几尾锦鲤。”

二人走在去往苏然书房边上的那个院子。

苏映月这么一走，方才还端庄笑着的汪旋即刻就变了副脸色，她苦恼道：“你父亲他人呢？怎地又是这般躲着我？我这几日待在你的院子里，还不时到外边去溜达一圈，竟都没遇到他！也不知他是不是遣了人在暗地里看着我，见我出了门，他便赶忙躲得远远的……”

汪旋的一张脸都拉了下来，几近要抓狂，“我便是这般另他讨厌吗？难不成他还真的想看着我嫁给别人？”

苏念语默了默，着实没胆说出，依她那般顽固不化的父亲，心中估计还真是这般想的。

她只得象征性地安抚一番，着实是这种事。像她这样的局外人不好插手，感情之事，自是他们自己解决为好。

很快，二人便到了地方。

方一踏进院子，正好看到一名仆人正弯着腰给花花草草修剪枯枝烂叶，见是她们来了，忙停了手中的活儿。朝她们福了福身。

苏念语挥了挥手。让仆人起了身之后便直接切入主题：“……今日汪府大姑娘恰好就在府中，爹爹前几日养在池里的那几尾锦鲤可以捞出来了。”

仆人应了声，忙拿了抓鱼的器皿转身朝那汪清水池而已。

苏念语和汪旋便也跟着上去。

清水池不大。在其中间处砌出了个精巧的小假山，有清水从顶头上涓涓而下，一路蜿蜒着没入假山根部的水池中；而假山周围种着一圈海寿花，宛若心型状的碧绿叶子浮在水面上。一束束的姿色海寿花却是互不相让地从叶子下头钻了出来。

叶子之下的水面，依稀能看到游来游去的好些锦鲤。

有红的黑的。更有金的黄的，来回这么一穿梭，五彩斑斓。

汪旋本就是爱鱼之人，看着水中的那些锦鲤。双眸都快要冒出光，哪里还记得方才的烦心事？

当下就笑弯了眉眼，“若是我没猜错。这几尾锦鲤可都不是同一品种。”

用手肘碰了碰苏念语，兴致勃勃道：“看到了那尾身上长着黑白花纹的锦鲤了没？那叫白雪锦鲤。因它身上的花纹而著称；再看那条到处窜来窜去的大红锦鲤，它亦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富贵鲤，属意是富贵吉祥，都是难得一见的；再看躲在荷叶之下的那尾……”

汪旋用手指着水面之下的那些鱼儿，面上神采飞扬。

仆人则是手握着特制的抄网，站在池外，拿眼专注地盯着水中一条条游来游去的锦鲤瞅，冷不防忽地把抄网往水中快速一插，抬起来的时候里头便躺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锦鲤。

汪旋看着有些心疼，忙道：“你可要仔细些，这些锦鲤一条条都不常见到的。”

仆人面上便有了为难，“如是动作要轻一点，抄网下水的动作会变慢了的，这一慢便捞不到鱼，捞不到鱼便需要多捞几次。如此这边，锦鲤受了惊吓，便不出来活动，全都躲起来了……”

汪旋想了想，还真是这个理，当下便笑着打了圆场，“……我不过是随便说说，你也莫当真，怎么做比较好，你自己拿主意。”

苏念语站在边上，很是不给面子地抿唇笑。

汪旋却没当回事，只是趁仆人低头捞鱼之际，贴在她耳边道：“……到底都是你父亲送我的，我自要更珍惜一分。他虽躲着我，却不代表讨厌我，不然，他也不会记挂着我喜欢锦鲤这些事儿。”

汪旋说着，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摸了摸下巴，却又低语道：“不成！他越是躲，我越是要见他。”转了个身，又自言自语道：“如今你父亲还在翰林院，至少要近黄昏的时候才回来。这般的话，晚膳我便在你这处用了……我就不信，他还能逃得了我的五指山！”

汪旋拿定主意之后，很是得意。

苏念语对她的所作所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笑了笑，目光便落回了池子里。

原本站在池边捞鱼的仆人，因着鱼儿蹿向假山深处，只能挽起裤管下水去了。前面的几条倒捞得很是顺畅，后面的两三条却是十分灵活的，大抵是看到原本一起玩闹的鱼伙伴一条一条没了影，感应到了危险，纷纷蹿回假山及叶子之下。

花费了好一番功夫，仆人这才把池子里特地圈出来养着的那几尾锦鲤全部都捞好装好，用胳膊抹了把被溅得一脸都是的池水，笑着道：“姑娘，锦鲤全部在这里了。”

汪旋很是欢喜就接了过去，想着自己还要在苏府等某人回来，便把那装着锦鲤的桶交给身侧的贴身丫鬟：“……你们把锦鲤带回去，就放养在海棠园里头的那个池里，等我回府了再考虑把它们放哪里好。”

两个贴身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是为难，皆是没有出声。

苏念语却知道她们的心中所想，她们身为汪旋的贴身丫鬟。自是不能随便离了她的身侧；苏府虽有她在，可汪旋到底只剩了一个人，她的丫鬟自是不放心。

她便笑着道：“你的心倒是大的，两个贴身丫鬟就被你赶跑了，还有谁伺候你？我随便遣府中的小厮把鱼送到汪府去便是。”

汪旋便笑了，“我竟是没想到，当真是被气糊涂了。”

苏念语便唤了院中的仆人上前。嘱咐了一番。便让他再带上两个小厮一同护送那些锦鲤去往汪府了。

两人便缓步走回了玉兰苑。

因着和汪旋相熟，她在玉兰苑里该怎样就怎样，并不因汪旋在场而改变。用了些点心，她便回屋准备午憩，汪旋也回了这几日给她准备的厢房里。

苏念语在榻上躺了一会，还没能入睡；翻了翻身。好一会才有了睡意。

外头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

苏念语不自觉就皱起了眉头，她睁开了双眼。却依然躺在榻上一动不动。

有人推门朝她走了过来，似是探了探她是否惊醒了，发觉她没半点动静之时，才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姑娘这才睡下。我看就直接回了二姑娘算了。”

元香转了身正准备要走，冷不防，榻上的人影忽地坐了起来。唤住了她：“二妹妹来了？”

元香一转身，见自家姑娘已经撩起了塌边的纱帐。忙应道：“是的，奴婢本是跟她说了姑娘已经睡下，无奈她不信，说你肯定是故意不见她；还说她此番过来，是想和你商谈几日之后的宴会，奴婢想着宴会之事确实不能马虎，这才进来看看姑娘您是否睡着了。”

苏念语闻言，却是勾了一丝笑，“宴会？我倒不知我举办的宴会，她能和我商议些什么！”

元香即刻道：“奴婢这就出去回了二姑娘，姑娘您就再睡一会。”

元香说着，便上前准备把撩到一边的纱帐放好，却被苏念语止了住，“我就先不睡了，我倒是要看看二妹妹来了我这里，是为了何事而来。”

元香应了声，转了身便要把二姑娘给请进来。

苏念语又唤住了她，“你这么急做什么？我可没说马上要见她。”

元香睁大眼睛，还没想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就见坐在榻上的少女一笑，复又躺了下来。

“让她在外面多等一会，谁让她没事来打扰我午憩。”

“……二姑娘说找您有事的。”元香总算知道，自家姑娘是故意要给二姑娘吃点小苦头的，却弯着眉眼调皮地纠正道。

苏念语慢悠悠地在床上翻了个身，“说到底，她的有事对我而言，不过是居心叵测罢了。”

苏念语便在榻上躺得稳稳当当的，躺得累了便翻个身，从左滚到右，一不小心还会从床头跑到床尾去，委实算不得安分。

索性还把放置在桌几上的书拿到榻上来，坐着慢慢看。

还没看上几页，屋门再一次被人推了开，苏念语余光一瞥，就见元香抹着汗从门口处急急地朝她奔过来。

“姑娘，二姑娘在外面已经等了半个时辰了，也闹了半个时辰了，奴婢着实再也招架不住了。”

苏念语见元香哭丧着的脸，跟被霜打蔫了的青菜一般，莫名的就想发笑。

她道：“怎么的，你不是也希望她能受点苦，如今倒是差点就哭着来求我让她进来。”

说起这事，元香就一肚子怨气，“奴婢本以为坚持跟二姑娘说您睡下了，她若是受不了自会走了的；她倒是留下来了，却也不是个吃素的，拐弯抹角让我们进屋唤你出去。前面倒还规矩，最后可能是不耐烦了，竟直接动了手，又是拧又是骂的，我们又不敢还手，这才不得不又跑了这一趟！”

元香刚刚诉完苦，榻上的少女已经下了床，声音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快帮我更衣，我倒要看看我那个不长进的二妹妹都做了什么好事。”

苏念语穿好衣裳，站在门后还来不及拉开的时候，便听到外面的人在训着人：“……哼，元秋是吧？之前在我姨娘的西城田庄待得如何？我听说姨娘是派了最累的活儿给你，一开始的时候还曾一日只给你一顿饭吃，啧啧，都想象不出你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顿了顿，忽地便是话锋一转，冷厉了许多，“如今，你竟敢挡着门不让我进去，是不是还想到田庄里去吃吃苦头！你知道你板着的这张脸有多让人厌恶吗？当初若不是因为你太过死板又不会说话，长姐又怎会被姨娘说动，从而你被送到了庄子上去？好好想一想，她对你也没那么好……”

苏念晴说了大半日，见那一直不让路的元秋惨白了脸，这才解恨了些。

想着趁她心慌意乱之际冲进屋子里，看看到底是长姐故意不见她，还是真的在睡觉，却不想，怎么也拉不动她，反而换回了元秋一个冷冷的眼神。

看得她不由打了个冷颤。

待想起她是主子，而她是丫鬟，她是不可冒犯她之时，她怒道：“不过是个低等的丫鬟罢了，也敢用这般的眼神看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元秋忍了忍，终是恢复了她的面无表情，再用平平淡淡的声音道：“二姑娘即便说了这些，奴婢亦是不能放了您进屋去。姑娘在休息，不得打扰。”

苏念晴又怒了，“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信不信我让姨娘——”

这话还没说完，元香便垂着眸平静无波道：“二姑娘也别忘了，刘姨娘的西城田庄已经被一把火彻底烧光了，还死了不少人。”

“你、你好大的胆子！！”

西城田庄被毁一事，是刘姨娘心中永远的痛，却也是苏念晴不忍心提起的往事，那心中腾起的怒火自是凶猛的。

一双眼睛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想也没想便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下去，啪的一声迅猛地落在了元秋的脸上。

顷刻间便浮起了一个红色的掌印，一看便是用了大力气的。

苏念语拉开门之时，看到的便是这般的情景，元香捂着脸一声不吭地立着，她的对面站着满脸怒意的二庶妹，大抵是太过动怒，原本还算可人的五官却扭曲得不成样子。

苏念语面色很冷。

怎么也没想到在她的地盘，她的二庶妹这一上门就敢动了她的人，她不过是在门后停顿了一下，就亲眼看到元秋被扇了巴掌的一幕。

打得那叫一个顺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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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打回去

苏念晴刚刚甩完巴掌，还来不及再骂上元秋两句，便眼尖地看到了元秋身后的两扇门被打开，走出了一名少女来。

她忙收起了还隐隐作痛的手腕，僵着脸故作亲热道：“姐姐，您醒了，我可是在这里候了您好些时候了，就是想问您一声，这次的宴会您打算裁做什么样的衣裳？又想要用什么颜色的？我想着若在当日，我们穿了同色的衣裳便不够出彩了……”

一旁的元香一下子就明白了，二姑娘这是怕再次发生了类似上次去汪府参加宴会时，姑娘穿了最好的玉罗绫，而二姑娘身上的只是上好的绸绫这样的事来。

便提前来探探口风，以免在这次自家举行的宴会上又在衣裳上被姑娘压了一头。

苏念语的注意力却没在二庶妹的身上，她的脑子里全都是方才元秋挨的那掌，眸色更是冷了几分。

她没理自个儿说得起劲的二庶妹，看了看元秋的脸，道：“疼吧？”

元秋只是拿眼静静瞅了她一眼，即便如此，苏念语还是看到了元秋眸中闪着的些微泪花。

她复又道：“既然疼，就打回去。”

“打回去？”在一旁冷眼看着的苏念晴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震惊道，“姐姐，你让你的丫鬟打回去？”

苏念语的眸中却似没她这个人一般。

而元秋却是眼波荡了荡，忽地闪过了一丝神采，转过身之时，神色依然是平静如常，却是让苏念晴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她又是惊又是怒。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怎么，难不成你一个丫鬟还真敢掌掴主子？”

她话音才落下，元秋便忽地抬起了手，毫不留情地重重落了下去，只听到一声惨叫，苏念晴被打得小脸都歪了一边。

她一下子就哭了：“你们，你们竟这般欺负我！我定饶不了你们的……”又拿眼恶毒地看了看那面上淡笑的少女。气得尖叫。“特别是你，你竟让你的丫鬟打我！我要去告诉姨娘、祖母及爹爹！”

苏念语却冷笑着道：“你倒是去说啊，顺便把刘姨娘在西城田庄里对我做的事也一并都捅出来！看看是谁死的快！”

苏念晴闻言。却是惊呆了，抬着一张被泪水浇湿的脸，愣愣的说不上话来。

之前在西城田庄里的事，苏念晴是听刘姨娘提过的。

那会。因着董老夫人淡淡的几句话，苏老夫人恼羞成怒。直接让刘姨娘进了佛堂，这一待便是好些日子。

还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大姑娘要前去西城田庄的消息。

刘姨娘便想着一不做二不休，让她有去无回。

却不想，中间出了岔子。大姑娘不仅完好无损地如期归来，甚至还把元秋给带了回来，更是一把火把她苦心经营了好几年的西城田庄给烧了个一干二净。那损失的钱财和人才……

饶是苏念晴不过是听刘姨娘这般提了提，她亦是心疼得很。更何况是刘姨娘？

却是没想到，自家长姐第一次在她跟前提了这事威胁她！

苏念晴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既咽不下这口气，却又不敢真的去找了祖母说了她被长姐丫鬟掌掴一事，万一，到时候传了长姐过去对质之时，长姐把在西城田庄里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那她和姨娘岂不是就过不下去了？

她想得头疼，心慌慌的，捂着被扇的那边脸只会呜呜的哭。

又是咬唇，又是瞪眼的，着实气得不行……也怕得不行。

到底是没想到，自己鼓足勇气来玉兰苑找长姐之时，明明就告诫自己一定要忍，不能和长姐起了冲突，却是长姐的两个丫鬟引了她的怒气，坏了她的事。

更是没想到，她不过是打了她的丫鬟一巴掌被长姐看到了，长姐竟让她的丫鬟对自己动手……

她的泪花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心中憋屈得很，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怕是讨不回来的。

不由拿了恶毒的眼神恨恨地看着少女，苏念晴带着哭腔道：“我诅咒你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徐嬷嬷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二姑娘，您怎能如此诅咒我家姑娘……”

苏念语却是眼一眯，瞪着二庶妹道：“元秋，我最恨人瞪我，你去把她的那双眼睛给我挖出来！”

元秋波澜不惊地应了是，便冷飕飕地朝着苏念晴看去。

吓得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哭声也是断断续续的，“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里可是苏府……”却是话还没说完，转身便踉踉跄跄地跑了。

等苏念晴吓跑了，苏念语才扯开了一道笑痕，“也不过是会告状而已，也敢来我的玉兰苑闹！连个话都分不清真假，我又怎么可能真让人挖了她的眼睛？”

这边话音刚落，徐嬷嬷便担忧上前，“姑娘，方才二姑娘诅咒您呢！也不知会不会真的被佛祖神仙给听了去。”又皱眉想了想，还是满面愁容，“不行，等会我得在院子里摆些点心瓜果拜拜神，让他们千万别听了去。”

苏念语还没搭上话，便见徐嬷嬷在原地没头没脑转了好几圈，好似急得不得了的模样，那两道淡淡的柳叶眉，更是被皱得快断了的。

又接着转了几圈，徐嬷嬷忽地顿下步子，一路小跑着走开了，边走还边嗉嗉叨叨地说着：“对，就这么办了，我得先去下去准备些东西……”

苏念语伸了手，本是想让徐嬷嬷别忙活了，也别把二庶妹的话当一回事，想了想，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还是随嬷嬷的去吧，若是拜过了之后，嬷嬷的心里能得了安慰，那便无所谓了。

正欲转身进了屋，甫一抬头，便见隔壁厢房的窗边上撑着一只修长的细手。汪旋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见她看了过来，她才心满意足地道：“刚刚这出戏不错，看得我都有精神了。”又冲元秋一笑，满意地点着头，“你这丫鬟倒是好胆量，这一巴掌甩得响，连我听着都要为二姑娘疼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元秋。这会儿神色有些不自然了。到底也是知道，即便是自家主子让打的，一个丫鬟逾越去抽了另一名主子的耳光。还是不大稳妥。

汪旋却是看出了她的窘态，笑着道：“你不必紧张，我和你家姑娘是一伙的，也觉得你打得好。”

“……”

被二庶妹这般一打扰。苏念语即便是回到了榻上亦是睡不着的，索性便进了汪旋所在的屋子。又让其他人都在外面守着便好。

一直笑吟吟的汪旋这才变了脸色，眼神带着些许的犀利：“……方才外面发生的事，我全部看在眼里了，我倒是想知道。你们所提到的西城田庄里头，到底都发生过了什么？刘姨娘对你又做了什么事？”

苏念语却只是默默看她，并不说话。

汪旋便急了。“你说不说？若不说了，你的二妹妹不去找你的祖母。我却会去找你的父亲，到时候由你父亲来盘问你也好。”

苏念语忽地笑了：“这般的你，倒很有当长辈的架势。”

汪旋道：“你本就比我小，我们又算是一同长大的，我照顾你不就是应该的吗？”说完之后，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你方才说的是长辈二字？”

苏念语便笑，存心是不想让汪旋好过的。

汪旋睁大了眼睛，嘿了一声，“你这丫头，竟敢说我比你老！长辈？我可是只长了你三岁……”想了想，又舒开了眉头，“长辈倒也好，和你爹爹才算是同一辈的。”

自言自语完，又想起眼前的事儿，便正色道：“我暂且便不和你计较旁的，但你得乖乖交代为好，我答应你，若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便保证让它烂在肚子里……你可没有第二种选择。”

苏念语便知道，不告诉汪旋是不行的，想了想，才把在西城田庄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听得汪旋半日都没缓过神来，着实是觉得太过震撼。

“……原来这京城脚下，还真会有姨娘妄图谋害了嫡女的事！”

汪旋是真的觉得太过愤怒，面色冷飕飕的，苏念语还是头一遭看到总是笑盈盈的她把脸拉得这么长。

“你也别上火，我不是好端端的在你跟前了？”

汪旋依然寒着脸，半晌没出声。

似是想了好一会，她才冷着声音道：“这刘姨娘不是简单的，我虽不是你们苏家人，却也知道她掌着苏府的一部分权，想要一下子扳倒她确实有些困难。你且别急，以后多提防着，一定不能让她害了你。”

又皱着眉头沉吟了一番，“眼下，你也先别和你父亲说了刘姨娘的这些事，你父亲一向不理宅内事，说多了，他也只会当你是没长大的丫头在乱说，不会信得太多……总之，一切都要小心为上，若有什么事，你便喊了我，我一定会帮你。”

苏念语又是半日没说话。

汪旋得不到回应，只得问：“怎么？想起在西城田庄发生的一幕，你之前没吓傻，这次倒傻了？”

苏念语瞅了瞅她，心里却是十分复杂。

似乎自母亲过后，便没有哪名女子这般对她孜孜教诲了。

最终，二人又聊了大半日，一瞅日头下山了，汪旋便坐在了梳妆台前打理了一番，而后兴冲冲地出去，准备找她的俊雅爹爹偶遇去了。

以往，她总觉得爹爹固执，汪旋也固执，着实让人不知要如何是好。

如今，她被夹在二人之间皆习以为常，汪旋和父亲之间的事，她虽没插过手，却也看到了汪旋这一路走来的坚持和辛酸。

一名娇滴滴的官家嫡女，不爱翩翩佳公子，却是一眼看中了年纪差了十来岁的父亲，若是被传出去，汪府的脸面自也是不好看的；更何况她的父亲和汪旋的父亲是多年好友，她和她更是闺中密友，一开始她委实是不自在，总觉得这般关系错综复杂，让人头疼。

可转念一想，这能怪得了谁？父亲考虑着汪旋的立场，一直把她拒之门外，汪旋却是几年如一日，不管父亲和她劝了什么，亦不肯放弃。

甚至过了及笄直到现在还不肯说亲……也不知道，白日里笑容绚烂的她，在夜深人静之际，是否会偷偷哭泣？

苏念语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红艳艳的日落，手中执着一把团扇，心中感慨颇多。

余光之中，却是有两个人从院子的大门走了进来。

一高一低，一男一女，不就是她的爹爹和汪旋？

只是这会儿，二人的神色差了十万八千里。

汪旋走在跟前，似是什么事得了逞，正抿着红润小唇偷笑；而她那一身凛然的爹爹，则是皱着眉头，跟在她身后大步走来。

汪旋一眼便看到了站在窗边上的她，笑着便道：“念语，我回来收拾一下，便要回府去了。”

苏念语从屋里走了出来，笑道：“这么快？天色都暗下来了，你回去也不安全，不如就在这里住上一晚。”

汪旋笑得更是开怀了，“不了，再不回去的话，估计我爹爹都要急坏了的。再者，有苏学士相送，我自是安全的。”

苏念语眯眼笑，终于知道汪旋这股得意劲是从何而来。

敢情是爹爹被她坑了，答应要送她回汪府去，她这才笑得找不到眼睛了。

一旁的苏然掩饰一咳，两只手背于身后，道：“……我亦是许久没和汪兄聚聚了，就上汪府走一趟，顺便送汪旋回去。”

苏念语一听完，差点没笑出来。

她抬眸看了看夜色……委实觉得父亲这借口找得有够牵强的。

若说他去找了汪叔说说话下下棋倒不是什么事，问题是，谁会大半夜的去找人家谈天说地的，又不是什么要紧不得的事儿。

汪旋眉飞色舞地拉着苏念语一同进了她暂住的厢房，说是让她帮着收拾包裹箱笼。

可她明白，汪旋定是想和她分享她的喜悦。

一进了屋里，汪旋忍不住就哼起了歌，在屋子中央转着圈，苏念语跟了过去：“看把你高兴成这个德行，快说说父亲怎么会送你回去的！”

想来，汪旋的得意处就在这里，她眯眼笑，美滋滋的，“他见我过去找他，吃惊还不小呢，说即便和你相熟也不应这个时候还没回府。我便说想让我回去也成，那他得送我。”汪旋估摸着是想起当时那场景，忍不住笑出声：“你爹爹就想着和我保持距离，自然就不愿意。我便说他若不送我，我便住下来缠着他，他吓得脸都绿了，指着我的鼻子说女孩子家不能说这般的话……最后，他只能答应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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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压她一头

苏念语这下总算是笑出来了，“也怪不得爹爹一遇到你就绕道跑。”

“跑？”汪旋眯着眼笑，万分得意道，“他怎么跑，依然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两位少女在屋里又说了会话，一炷香的功夫，丫鬟已经帮着把汪旋的箱笼都装好了。

苏然在外面等了等，只听得里头时不时传出银铃般的轻笑声，来回走了几趟，便有丫鬟把箱笼往外搬，他忙唤了身侧的小厮过去帮忙。

苏念语和汪旋也手挽手走了出来。

△，a◇ns△＠om“有爹爹送你的话，我便不送你了。”

汪旋笑着点了点头，苏然却回道：“我送便好，现今夜色也浓了，不方便出了院子，语姐儿只管好好在屋里待着就好。”

苏念语嗯了一声。

又说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一行人便出了院子。

父亲送了汪旋回去之后的事，苏念语也并没再去刻意打听，那日因着午时并没得到好的休息，又和汪旋聊了一下午女儿家之间的私话，自是比往日更容易觉得累。

夜里，苏念语便早早睡下了。

因着宴会的事，这几日给累坏了，如今只剩下一些简单的事儿，不用再多操心，苏念语这一觉，可谓沉得很，直到第二日的辰时才将将睡醒。

也因此，汪旋隔日便没再上苏府来，总归宴会需要的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也便不需要再麻烦汪旋了。

苏映月倒是一早便又过来了。说是要来帮忙，被苏念语给赶了回去：“……我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其他的我交代下去。遣人去办了就好。你便快些回去赶你的新衣裳，务必要好看一些，可别怕太出挑了。”

苏映月脸红红地应下，没待多久，便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苏念语便拿出了簿子，看看上面记的那些还未布置好的项目，忙活了大半日。这才理出头绪来，一边差人去做一边在簿子上做个已经处理了的记号；其中不乏出点小意外小问题的，苏念语琢磨得头晕晕的。这才把簿子上列的条条框框全给解决了。

待把一切都搞定了之后，离六月十日已经只剩了两日。

苏念语又约上三妹妹苏映月一同去金器行的看簪子首饰，为宴会作准备。苏映月本只是抱着作陪的心思，却不想长姐也存了帮她置办的心思。连忙摆着手：“大姐姐。我自己也有的，您不用破费了。姨娘还说，她手中有一副云脚珍珠卷须簪，和您送给我的那绸绫颜色质地都非常相衬，到了宴会那日，想让我佩戴呢！”

苏念语还是让掌柜的拿了铺子里最好的簪子及首饰上来，笑着看了看她的三庶妹，淡淡道：“先看看吧。左右人都来了。若有中意的好东西，买回去备着也成。总归女儿家永远会差那么一件两件的。”

心里头却是生出了感叹。

眼下，若是换成是她的二庶妹听到她要给她买这些金簪首饰之类的东西，只怕她这会儿已经喜着张脸把最好的、她自己又喜欢的一个不剩都挑了出来。

而她不过是想给三庶妹买几样像样的东西好在宴会上穿戴，她却是推搡着不要，这人比人，着实差得太多。

到最后，苏映月拗不过，只在店家拿出的那一箱子金光闪闪的新奇首饰金饰上略略看了一眼，便推开了，转而挑了一只简单素雅的桃花金簪握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道：“我便要这个了。”

苏念语让掌柜的把东西包好，又挑了几样一同包了，这才结了账。

回了府要各自回了院子时，苏念语把后面买下的那些金器都给了苏映月，苏映月自是不收，苏念语才道：“……宴会那日，二妹妹定是盛装出席，你若是太过朴素便不好，指不定会有人道了闲话；再者，就算把你现在手中拿着的这些都穿戴在身上，也及不上二妹妹的三分之一，你便收下吧！也不用觉得感激，你可是我的妹妹。”

苏映月久久抿了唇没出声，眸中几许欢喜几许泪光，又听了长姐说了些话，二人便分手了。

很快便迎来了六月十日，宴会举行的日子。

经了这几日的充分准备，苏府上下皆是装扮一新，红花绿草，蓝天白云，假石山水，相得映彰，绝对称得上是美轮美奂。

这次的宴会举办处，苏念语选了荷花小苑，顾名思义，里头自是有大片大片的荷花，不仅有最常见的粉红荷和乳白荷，甚至还有淡黄浅紫深红的稀有荷种。

如今正好是各色荷花怒放之时，咋一看，五彩缤纷的，点缀在荷叶间，着实让看的人心生喜悦。

苏念语对此很是满意。

虽是叫小苑，可这地儿一点儿也不小，只是大部分都被凿成了养荷花的大湖。大湖之上，一道精美曲廊蜿蜒卧行在荷花荷叶之间，每隔一段距离便建有供人休息之用的亭子，亭子四面都挂着轻纱，风儿那么一吹，纱帘便会随之轻晃；里头更是已经备好了各样的点心瓜果，还专门设了琴棋之类的器具，供来参加宴会的闺阁小姐玩乐。

而亭子靠湖的这一面凿有木梯子，若是随着木梯子下去，便是一个被荷花荷叶环绕着的由木板搭建而成的落脚点。因着建于水面，三面都设有木栏，若有人想要摘那水里的荷花，便显得安全些，也便不会为了摘不到花儿而心中留有遗憾。

甚至于有些人若还想融入到湖中的荷花美景之中去的，还可三三两两泛舟湖上，边说笑边欣赏美景，还可边摘荷花及体验给鱼儿喂食的乐趣。

单单如此想上一想，耳边似乎就有了那些闺阁小姐的欢声笑语。苏念语便觉得这些日子的辛苦是值得的。

若是让这些闺阁小姐玩得开心了，那便是成功一半了。

虽是第一次举办的宴会，苏念语却没有那些担心做不好之类的忧虑。在她心里，她已经尽了全力，为此还让汪旋来帮了好几日的忙，她心安理得。

遂，宴会开始的前一日，她照吃照睡，只是比平日里睡得早些。毕竟明日这人一来，她至少是要忙上一整日的，到时候保不准连让她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更何况一大清早要起来梳妆打扮。还得到大门口去迎了各家小姐，这才算是礼数周全。

她是这般想也是这般做的，隔日的天色刚刚带了一丝的光亮，守夜的元秋便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又扶着她在梳妆台前。不知何时。身后又多了几个帮她打理头发的丫鬟。

她静静坐着，直到脖子都酸了，妆容发髻之类的这才全部弄好。

元香已经把新制的绣花镂空绸绫衣裳拿了过来，又帮她穿了好，到处再帮她理了理，整了整，确定都没问题了，这才眯眼笑：“……姑娘今日当真很是素雅。奴婢竟不知素雅的妆容素雅的衣裳能穿出这般惊人的美。”

苏念语的眸光动了动，忽地移步走到梳妆台前。左看右看。

镜中的女子果真是淡雅到了极致，反而把她的五官映衬得越发出色，这清润润的一笑，眸光动人，红唇微翘，端的让人看得赏心悦目。

只是，那头上戴着的几把金簪……

苏念语想了想，便让人头上的那些晃人眼的东西都除了去：“……这些金簪银簪玉簪之类的，着实与我的妆容不搭，带着不过是引了她人的注意力罢了。”

又唤了元秋过来，“……你到院子里头摘几朵木棉花过来，我倒觉得若是在发间点缀上两三朵大红木棉，效果或许还不错的。”

在大事上，特别是像这种宴会之事，元香元秋自是不敢多言，姑娘说什么，她们便做什么。

所以，两个大丫鬟一个忙着拆自家姑娘头上的那些装饰，一个则是手脚麻利地小跑着来到了院子里，选了几朵开得好的木棉花摘下。

待把木棉上戴上发髻了，苏念语这才满意了。

想着天色已经大亮，若是习惯早些出门的闺秀这会儿估计也都准备要出门了，便坐着吃了几块点心，又漱了漱口，等着三妹妹上门来寻了她一块走。

她用完点心还没多久，苏映月便来了。

苏映月五官长得不算特别好，却胜在婉约。因着宴会的缘故，也是精心打扮过了的；本身也是肤色白白的，这套由她亲自赶出来的水蓝绸绫穿在她身上，更是把她衬得水嫩水嫩。

特别是眉目含笑地朝她走来的这几步，越发显得亭亭玉立。

走近了才发现，她这个三妹妹身上还佩戴着昨日硬塞给她的那包首饰，发髻上也佩戴了几根新的金簪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倒是有了些闺阁小姐的模样了。

……终是听了她的话的。

苏念语拉着她试转了两圈，那飘逸的裙摆随风而动，转成了一朵漂亮的裙花，苏念语抿唇笑道：“绸绫不愧是绸绫，三妹妹这一上身，看着倒像个实实在在的清贵小姐，我都被比了下去。”

苏映月估摸着是头一次穿了这么好的料子，又是被嫡姐所称赞，不免有些羞涩：“大姐姐，您可别打趣我了，我如何能比得过你去？”又拿眼望了望她，眸中是一抹惊艳之色，“大姐姐您才是真的人比花娇呢！”

苏念语道：“好了好了，我夸你好看，你反过来却说我好，听着倒像是在自卖自夸。我们还是先别聊了，先到府门口候着人，这会儿，估摸着会有人陆陆续续到来了。”

苏映月嗯了声，便和苏念语一同往外走。

府门口早就布置完毕，小厮和丫鬟也一并候在门外，前者是帮着把来宾的马车牵引到指定的地方去；那些机灵灵的丫鬟，则是帮着伺候即将到来的小姐们。

万事俱备，便只欠东风了。

二人到府门口之时，苏念晴已经早一步守在了门外。

今日的她，更是下了苦功夫。

妆容上自不必说，头上戴了不下十支的簪子，金的玉的，只要是明眼人轻轻一瞥，便知道都是价值不菲的首饰；身上穿着的则是由好料子制成的大红衣裳，那衣裳的款式，内行的人一瞧，便知道定是出自哪位名字之首；又衬着比平日里来得浓的妆，少了以往淡雅素净的美丽，却多了几分张扬的热情。

咋一看，雍容华贵。

苏念晴似笑非笑地看了看也同样在打量她的二庶妹，心中却也承认，二庶妹今日的妆扮在气势上压了她一头。

苏念晴还在记恨着她在玉兰苑被一个丫鬟甩了巴掌的事，本就是她放下身段去玉兰苑寻了长姐，却是被这般对待，她恨得简直想撕了长姐和她的丫鬟。

回去的时候，被打的那边脸蛋还是火辣辣的疼，她足足哭了一夜，也没敢真的去跟刘姨娘告状，就怕刘姨娘又要反过来训她一顿。

刘姨娘一直告诫她，不管有事无事，都不要去招惹长姐，连私底下见个面都不能。

而她念着要在宴会上出风头，便瞒着刘姨娘迫不及待地去玉兰苑寻了她说话，本是想着自己和颜悦色好好说话，想必长姐也不会太为难她，却不想，长姐推脱不见，引得她心里烦躁，这才和她的丫鬟闹了起来。

那一巴掌，可谓是她自己白白把脸送上门去的，可是她真的冤！她不过是想要跟长姐套一些宴会的相关，好好妆扮自己罢了。

这几日总是听说三妹妹被长姐唤过去帮忙张罗着宴会的事，她表面上是嗤之以鼻，可心里却是嫉妒得要死，总怕再这般下去，她这个默默无闻的三妹妹得了长姐的好处，在宴会上都会把她比下去。

她去了玉兰苑这一趟，好处倒是没有，反是惹了一身腥。

一怒之下，宴会开始的这日，她起了个大早，又把自己打扮得十分精致秀美，本是想如往日那般只着淡淡的妆容；这一个转弯，脑海中便现出了长姐红唇浓妆、着一身张狂的大红大紫衣裳的高贵美艳的模样。

每每一出现，总是要惊艳所有人。

她便又重新整了妆容，想着自己为何总是要伏低做小，长姐出得了风头，为何她就不能？

自己又趁天色尚早，先一步到大门口候着，自是想让来赴约的大家闺秀们看到，她做得比长姐用心，以博回她们的好感。

如今，一转眼却看到长姐与三妹妹携手同来，她一下子被挑起了怒意，却在看到她们一身淡雅清素的妆容时，又在心里笑开了。

二人这般打扮，如何能抢得了她的风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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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府口迎客

想到她在三人之中脱颖而出，苏念晴便眉开眼笑，连之前被她记了好几日的巴掌都暂不做计较了。

想着如今是在大门口，若是不打招呼，被来来往往的百姓看到了也不好，便笑着寒暄：“姐姐您来了。”又看了看她那清雅的妆容，不得不承认这般打扮，自有它的妙处，甚至比起长姐盛妆之时的模样，更令人赏心悦目。

笑容便淡了些。

却又不甘心真的拿了长姐那让她嫉妒得发狂的美貌来赞美，只得又把长姐全身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却发现自发髻到鞋子，全部都搭配得十分得体。

她只得拿她发髻上那两朵扎眼的鲜花儿做文章：“……姐姐头上什么金物都没有，只戴了两朵红得晃眼的木棉花，倒是别出心裁，就是不知道等那些闺秀们到了之后，看到姐姐只做这般简单的打扮，她们会不会想，我们苏府对一个嫡女何以至连几支金簪玉簪都拿不出来。”

苏念晴的话里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本也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又和长姐不对盘，可是看着那大红木棉，却把下边的那张俏脸映衬得越发娇艳动人，她忍不住便是说出了这么一番言语。

苏念语挑眉道：“难道二妹妹会有这般的想法？”

“这倒不会……”

苏念晴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嫡长姐给抢了话，“这不就成了？你都不会有这般想法，她们便更不会了。谁家嫡出姑娘不是金银珠宝满屋子放不下去的？我成日里更是要面对着，越看越乏，也体谅到了其他小姐的心情，这才有了戴鲜花的新意。”

又看着她满满一头的首饰。皱着眉道：“如妹妹这般穿戴的，我看着都觉得累得慌，亮闪闪的，倒是像在跟人家炫耀说，瞧，这便是苏府庶女的待遇。”

听得苏念晴面色煞白。

她如何会听不出这话中之意？

她瞅了瞅自己全身上下的悉心妆扮，又看了看少女淡雅极致的绝美笑颜；再想想自己头随便偏一偏就有金银垂珠响成一片的声音。又瞥瞥少女头上那简单大方的木棉花。只觉得整个人正从脚往上慢慢变僵。

本以为压过了长姐是好事一桩，却给忘记了她们之间的尊卑之分。

一个苏府嫡女，打扮如此素雅。她不过是个庶妹，却是全身上下珠光宝气的，还穿大红衣裳画大红妆，风头是压过了她是不假；可是。若被前来赴约的小姐们看到了庶女打扮得比嫡女更好更出彩，人家心里又会怎么想她？

定会觉得她目无嫡姐。不懂尊卑，强爱出头。

若是留给别人是这般的印象，她就算博得了出彩又如何？还不是赢不了好名声！

苏念晴一下子就慌了，提着裙角匆匆忙忙要往府里头跑。想回了院子赶忙换下身上的衣裳，再把头上的一堆压得她脖子酸的金银簪子玉器宝珠给卸下来。

再以最快的速度把妆容给整理一番……总之，能怎么补救就怎么补救。

苏念语却唤住了她：“……二妹妹这是要作甚？不知道宾客都要上门来了。你还往府里头跑什么？你若是这个时候走了，宾客一看少了个你。定要怪你没在府门口候着，觉得你礼数不周。若是这般没招待好各家的闺阁小姐，被传将了出去，让苏府整个脸面往哪里搁？祖母若是得知了此事，少不得要责罚你的。”

苏念晴背影一僵，怎么也迈不动了步子。

心里又是急又是恨，却也知道长姐所说的这些道理，只得咬咬牙又回了府门口立着。

却是不敢挨着如出水芙蓉般的长姐站，就怕二人这么站在一起，一人淡雅清新如晨曦露水，一人张狂热情如海中滔浪，形成了更为鲜明的对比。

苏念语却是故意来了一句：“怎么的，二妹妹离我和三妹妹站得那般远，是想让人家觉得我们苏家女儿之间有不和？”

苏念晴闪了闪眸子，却是无可奈何地靠了过来，心里已经悔得要哭了。

今日本是她的出头之日，可转眼之间，竟成了她的倒霉之时，苏念晴的面上一片灰暗。

心里头却还是没放弃回屋去换下妆容打扮的想法，正想着对策，从右边大道上便驶过来了一辆挂着“汪”字的精美马车。

苏念语便知道定是汪旋先到了。

汪旋是汪都司的嫡长女，苏念晴虽不喜她，可身份就摆在跟前，这次又是因着宴会而来，她自是不敢怠慢。

忙整了整衣裳，端出了一个温柔雅致的笑容来。

待马车一停，有两名丫鬟便立刻端着小杌子上前去，又把从马车里出来的汪旋扶下了车。

今日的汪旋自也是一番盛装，穿了套淡绿色的累珠叠纱襦裙，腰间系着一条一尺宽的绣花白色锦带，那身姿儿柔曼得很。

苏念语携着二人就迎了上去，笑着道：“……你倒是赶了个大早。”

汪旋笑着道：“这是你第一次举办的宴会，我自是要捧场的，若是让旁人抢了先，我还如何以你的好友自居？”

二人寥寥几句话说完，苏念语便要把汪旋往府里请，汪旋这会儿才好似刚看到苏念晴一般，睁了睁眼睛，惊讶道：“哟，这不是平日里以淡雅温婉著称的二姑娘吗？”又拿眼在她身上看了一圈，才接着道：“今日的妆扮比起平日之时，倒是风格迥异得厉害，我之前还以为是念语请了董府那边的嫡表妹过来帮着待客呢，哪知再一看，才知道是你。”

汪旋向来最喜欢落井下石，这次也不例外。

还特意突出了从董府那边过来的表妹也是嫡女，这不是在说，苏府二姑娘今日这般打扮并不称她的身份，十分不妥吗？

苏念晴的笑容怎么都维持不下去了，抿着唇连话都不想说了。心中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只想着要如何办才好。

忽地想起汪旋要到荷花小苑去，要有主人家或者得力管家丫鬟引着去才算礼貌，双眸里这才又燃起了希望。

她忽地展开了笑颜，盈盈对着长姐道：“不如就让我引着汪家姑娘进去吧，也正好可以先陪着她说说话儿等其他小姐过来。”

苏念语怎会不知二庶妹为何突然间这般如此殷勤？定也是意识到了她今日的打扮是不行的，便想借由送汪旋进去再找了借口溜回她的院子换衣换妆。

苏念语这边还没搭腔。汪旋已经很是热络地向着二庶妹走去。笑容显得十分热忱：“如此甚好，我正愁若里头只有我一人，该如何打发时间才好。二姑娘这般说话，正得了我的心。”

苏念晴自是十分欢喜，本欲再客套地说上两句，汪旋那厢已经拉着她往府里走。跨过大门的那一刻，她回了头笑着朝苏念语眨了下眼。

待人都走得不见踪影了。苏映月才敢吭声：“大姐姐，我看着汪旋姐姐的样子好似是……乐不可支？”

当然是乐不可支了，作为汪旋好友的苏念语，又怎会不知她最后的那一眼意味着什么？她平日里不喜二庶妹。遂每次都会对二庶妹多留一个心眼，如今，二庶妹心里头打着什么算盘。汪旋又怎会不知道？可她还是亲亲热热挽着二庶妹的手进府里去了。

汪旋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只怕二庶妹即便躲进府里去。也不见得能好受到哪里去。

苏念语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她向来如此，大抵是因为今日的宴会，心情也较为不错罢。”

苏映月乖乖巧巧地应了声，又规规矩矩立在她的身后，见她总是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身上这边拉拉，那边扯扯，便知道她心里头还是紧张的。

便出声安慰道：“三妹妹不要怕，这不过是个寻常的宴会，你是翰林院苏府苏学士家的二姑娘，并不比她们差多少；更何况，今日你也是主人。”

苏映月闻言，却是抬眸看她，“主人？”她庶出的姑娘也能是主人吗？

苏念语却是知道三庶妹口中重复的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说到底，也是因为三庶妹和肖姨娘为了能在刘姨娘手下好活，早已没了身为苏府半个主子的自觉，只想着母女能好好活下来，粗茶淡饭过一生便是幸福的，又怎敢把自己当成是主子？

刘姨娘眼中是容不下沙子的，届时自不会让她们好过。

苏念语只是淡笑着嗯了声，“今日虽是以我的名义举办的宴会，可是你和二妹妹都是参与到里头，一同招待客人，你们自然也是主人。”

苏映月眸子亮了亮，抿唇笑着嗯了声，低着头想了想，忽地扬着脸道：“大姐姐，我不会让我们苏府丢脸的。”

苏念语道：“这般想才是对的。”

想着二人此刻是在大门口迎客，也不便多说话，二人便规规矩矩地站好。

陆陆续续又来了两家小姐之后，徐家的马车也到了，从车上下来的自是好些日子没见的徐曼儿。

真要说起来，徐曼儿面容姣好，也算比较高挑的，否则以前二庶妹也不至于能只是因为她藏不住话、能助她一臂之力而和她交好。

徐曼儿今日亦是打扮得十分用心，因着自身肤色白皙，这穿起粉红色的襦裙来自是越发显得娇嫩欲滴；还特意在眼角处花了几朵小小梅花，倒是十分新颖的。

苏念语携着苏映月迎了上去。

因着之前就和徐曼儿有过接触，知道徐曼儿这人的脾性，即便和她不熟的人，上去先一顿开赞便是，她这心情一好，便什么都好说话。

“……徐家小姐今日好些出彩，我看着都眼前一亮呢！特别是眼角的那几朵梅花，十分传神，我几乎都能闻到了上面的梅花香了，当真是十分新颖好看。”

徐曼儿的一张脸都快笑成了一朵花，“苏大姑娘谬赞了。”

心里头美滋滋不说，原本在车内时的那种忐忑心情也消失了。

前几日，她收到苏府的宴会请帖时自是十分欢喜的，可是再一看那举办人是苏府大姑娘时又犯愁了。

天底下，去参加宴会的姑娘家有哪个是不希望自己能在宴会上出风头，让人惊艳一把的，徐曼儿自也不例外。

可是，她又如何能不知，苏府大姑娘美貌无敌，这往宴会上一站，哪怕是只站着不动，自自然然抿着唇笑上一笑，不就是个抢尽风头的主么？

这般说来，她到底是要寻个由头推脱自己有事不去呢，还是大肆打扮一番前去赴约？

最终，徐曼儿咬咬牙还是赴约了。

心里想着，苏大姑娘自是也邀请了其他家的闺阁小姐，有她这般顾虑的肯定还不少；更何况，和她处得好的那些小姐妹比如汪旋、潘静若的，定都会去的，自己若不赴约便显得有些刻意了。

索性趁着宴会前的这几日，又是节食又是挑胭脂看首饰买新衣裳，就想着不能在宴会上输给别的闺阁小姐。

待宴会的这日，她也起了个大早，好好妆容了一番，在赶往苏府之时仍是想了一路。

也不知，作为举办宴会的苏大姑娘，今日会是何等风华，炫目夺人？

这般想着，心里不免又是酸溜溜的，在车里摸出铜镜左照右照的，觉得出不了什么岔子她这才稍稍放了心。

等听得外面的丫鬟说了声苏府到了，她赶忙又摸出了铜镜快速地照了照，这才理了理衣裳走了出来。

一看到苏大姑娘那般素雅的妆扮，她心情便好了不少。

她虽喜欢说这说那的，管不住自己的嘴，可是心里也算亮堂的，知道苏大姑娘做这番打扮，是为前来赴约的小姐们想的。

到底也是知道，主人家太过出挑，把所有人都比了下去，自会惹得宾客不悦，以后若再有类似的宴会，前来赴约的就会少了大半。

果真是个聪明的。

又见苏大姑娘这般朝她快步迎了过来，徐曼儿便觉得倍有面子；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人家又是对自己一顿称赞，徐曼儿想收敛都收不住，连那弯弯的柳叶眉上都流露着她的笑意。(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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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闺秀拒邀

徐曼儿容光焕发，双眸盈盈流转，不去说闲话的时候，看起来也是闺秀一个；和苏大姑娘寒暄了几句之后，才发现她身侧还有一名面生的少女，她这才眯着眼打量了一番，善意问：“这位是哪家的小姐？之前倒是都没见过的。”

被这么特意点名一问，苏映月忙笑着福了福身，“我是苏府的姑娘，排行老三，鲜少出了家门，故徐家姑娘是没有见过我的。”

苏念语点了点头，笑道：“我这三妹妹素日里怕生，便极少在外露面，我想着这般下去不成，便想着让她在这次宴会中练练胆子。”

徐曼儿一听，便知道苏大姑娘有带苏三姑娘的意思，便多看了那静静立着的少女一眼，笑着赞道：“苏三姑娘倒是乖巧得很，看着又是这般淑静，可比那谁好多了的。”

苏映月只陪着笑，对徐曼儿口中的“那谁”心知肚明，却没敢搭话；苏念语亦是没想到徐曼儿会这般口无遮拦，直接影射二庶妹。

想来，徐曼儿对于之前在汪府发生的事是耿耿于怀的。

好在如今二庶妹“送”汪旋进了府，否则，二人非得在府门口闹将起来。

想着今日这时机不对，要不，她非得在边上摆张桌子泡壶茶磕点瓜子看着才好。

又和徐曼儿站着说了几句，便遣了早就候在一旁的得力管家领了她进了府里。

一回头，便笑着对苏映月道：“三妹妹这不是做的挺好么？你只需这般维持下去即可。”

苏映月绽了个笑容，因着徐曼儿的离去，面上松懈了几分，“……其实。方才我很是紧张。”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我差点腿软的，生怕那徐家姑娘嫌弃我身份不够，倒没想到她对我还和颜悦色的……”

苏念语笑了笑，见苏映月虽在害臊，可是双眸亮亮的。想来方才得来的尊重让她欢喜得很。

她没再多说话。立在府门口一心一意等着其他的闺阁小姐上门来。

本是想着接下去来的人应该是络绎不绝，不曾想，老半天之后。跟在徐曼儿身后来的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除了潘静若，还有两三个喜热闹的官家小姐，皆是被接进了府。

苏映月瞧着不大对。睁着双眸子小声问：“大姐姐，那日送出去的请帖似乎不少。可今日来的人又没想象中的那么多……”话还没说完，正好看到身侧长姐那皱起的眉头，便知这样的情况不大妙。

忙住了嘴，闪着眸子绞尽脑汁想要寻个缘由出来。“一定、一定是她们约好要一起过来，遂，现在来的人不多——”

苏映月快要哭了。深觉得自己真是个迟钝的。

大姐姐举办了宴会，到了当日却没什么人来。这不是很明显么？定是人家不肯来的缘故……她还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是给大姐姐添乱吗？

苏映月想着想着，就自责起来，拿眼看了看身侧皱着眉的少女，低低道：“大姐姐，我并不是有意的。”

便垂下了头，想着长姐若心情不好，她愿意让她骂上一骂以疏解心中压力；到底也是知道，若是换成其他家的姑娘遇到这般事，定也会觉得颜面无存，心里伤心也是可以理解。

单拿她来说，她亦是觉得十分痛心。

……好歹准备了那么久，到头来，却是竹子打水一场空的。

苏念语本是皱着眉头在想事，一下子就被自己的三庶妹弄得哭笑不得：“三妹妹你想多了，你并没做错什么，何来的有意无意？更何况，你说的也是事实。”

苏映月也知如今的现况不容乐观，也顾不上自责，急得眸中都有了一丝泪光：“大姐姐，出了这般状况，可要如何解决才好？”

苏念语凝了凝眉，倒是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放得远远的，心中也在做着盘算。

想着这老半天的都没什么人来，便知道被她送了请帖的那些闺阁小姐们还是持着观望态度的。

她虽是苏府嫡女，可因着之前名声被损害得严重，后面倒是恢复了些，可市井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到底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那些嫡出小姐自不愿去冒这个险与她交好，保不准因此也损了自己的名声，那便是得不偿失。

又不敢随便把请帖退回。

苏府嫡女虽名声不大好，可人家的父亲却是翰林院里的苏学士，若是这般做了，使得双方结了怨是下下策；遂，只能握着人家的请帖，待到当日当时，看看去参加宴会的人多不多。

若去的人多了，她们便也跟着去；若去的人没几个，那她们便可以——

“姑娘，东巷口大街奉天府丞家的嫡女回了请帖，说是赶巧有姐妹到府中做客，宴会来不了了，特地差了人过来道歉。”

凌舒白近来很烦恼。

说起来，他是知道苏府大姑娘在六月十日举办宴会的，而这些，自是要归功于他的那些暗卫。

甚至于他若愿意，具体问到那日那个时辰她都做了些什么，他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想知道的，喊个人进来问一问便能得到最详细的答案。

可是，他真的很烦恼。

烦恼得六月十日一大早他就起了床，披着件外衫坐在案台后，窗口拂进来的风还带着晨时的凉意和湿意，撞在他的脸上一阵一阵的犯痒。

他却一动不动，一头墨发略为凌乱地披在肩上背上，一看便是个睡觉不安分的主。

如画一般的精致男子只是抿着那好看的红唇，手中握着一只放置在案台上的毛笔，无意识地画着圈圈；眼中似带着丁点的迷茫，眸子动了动，垂下了一圈整齐好看的睫毛，那眼尾便妖妖娆娆地往上翘着。

这般坐了一会。隐在暗处的暗卫便有些按捺不住地轻声交谈起来。

暗卫一惊疑道：“你说，世子这般是为何？”

暗卫二故作内敛：“定是为了那事。”

暗卫一睁大眼睛：“不会吧……”

暗卫二自信满满：“怎么不会？定是的！”

房梁上忽地多了条黑漆漆的人影，两个刚刚燃起八卦之火的暗卫忙闭了嘴，向着新出现的那人抱拳行礼。

那人把方才二人交谈的话全都听在耳里，不由冷声警告：“世子的事，休得揣测！”

两位暗卫面色一惊，应了声是。忙不迭地在房梁上几个纵跃便不见了踪影。

那过来接班的暗卫头头板着脸看着人走了。便把注意力放在了依然静静坐在案台后面的男子身上；这一转头一探身，眸底也闪现了一丝八卦之光，面上哪还有方才刻意做出来的森寒表情？

若不是他腰间配剑窝在房梁之上。远远看着杀气重重，让人不敢造次，被当成梁上君子也属正常。

只见他沉吟自语：“……方才他们谈论得极是，我也觉得是为了那事。”

暗卫还未来得及作进一步思考。便见那人木着一张脸转向他的方向，声音轻轻响起：“灰狼你下来。”

灰狼便是那暗卫头头的名字。

原本他并不叫这个名字的。最初的时候，世子是给他取了个名叫慑狼，原意是慑人的一头狼，可这叫着叫着。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后面，世子在他拐弯抹角的指引下，终于发现这个名字容易引起误会。便图个简单给他换了个新名字叫啸狼。

可他琢磨过来之后，差点就哭了。经他百般努力，才有了后面灰狼的这个称呼。

如今一听主子在唤他，灰狼晃了几个身形之后，便脸不红气不喘地立在了他的跟前。

“主子有何吩咐？”

男子揉了揉额，几缕青丝划过他无可挑剔的侧脸落在红唇上，声音里似带着一丝迷茫一丝纠结：“……这几日，我总觉得头很痛，总在想要如何办才好。”

灰狼一听，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在长啸：果然，主子就是被她给烦的，还烦得一大清早的就在想这事，日也想，夜也烦，是时候要为主子分忧了！

灰狼此时心情澎湃，却装出了一副严肃的脸，“世子，容灰狼说两句。”

凌舒白抬了抬眼，“你说。”

灰狼道：“对于这件事，灰狼倒觉得世子不用这般烦恼。”顿了顿，小心翼翼看了主子一眼，发现主子无动于衷之后，才继续往下说，“自主子您从普应寺回来之后，荣安公主三天两头往侯府跑，主子这几日总是赶她回宫，必会引起她的逆反之心，届时她便会变本加厉地来找您，倒不如您就别理她，她自讨没趣之后自然就呆不下去了……”

灰狼面上很深沉，心里却在为自己的好主意好建议偷乐着。

自家主子能从小就忍住荣安公主的聒噪到现在当真是不容易，如今，自己若是真的帮主子解决了这心头大事，自是好事一桩的。

偏偏那人揉额头的动作忽地变成了摸下巴，睁着干净的眉眼想了想：“唔，我理过她吗？”

灰狼：“……”

灰狼瞬间觉得不知说点啥好。

那人又接着继续道：“更何况，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她说她的，我睡我的。”

灰狼：“……”

所以说，这两日暗卫里头私底下在传来传去的关于主子为何事烦恼一事，都猜错了吗？

就连他这位曾经被主子称赞过打探小道消息“干得不错”的高手也栽了？

灰狼默默地抹把汗不说话。

凌舒白却微微凝了眉，道：“……她是第一次举办宴会，我总觉得我非去不可。”

灰狼一愣，马上想到了苏大姑娘，道：“那是姑娘家之间的小聚会，世子去的话，似乎不太好吧？”

“可是我想去，还是非去不可的。”凌舒白一本正经。

灰狼问：“为何？”

凌舒白道：“因为右边眼皮一直在跳。”

灰狼想了想，口气有些变了，“右眼跳灾。”

凌舒白嗯了声，回答得理所当然，“所以这次宴会应该挺有意思的，我为何不去？”

灰狼张了张嘴，竟是愣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应答；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再一次被世子爷给绕晕了。

“所以，”灰狼还在眩晕之际，冷不防凌舒白又开口了，他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色道：“荣安还要多久才会来？”

灰狼睁大眼睛。

不知道是世子越变越刁钻了，还是他智力退化了，又或是他听错了？

世子爷竟然在期盼着荣安公主过来寻他？

灰狼不解之际，凌舒白望了望他，淡定道：“我若不带上她，难不成我还自己去混女子的聚会？”

灰狼整个人已经呈现出龟裂的模样，凌舒白却是自顾自地看着窗外，幽幽道：“再者，你们不是循着那些请帖逐个打听过去那些人对这次宴会的态度了？总要有人出面才好……”

走到窗边的人话音一落，忽地又自语了一声：“唔，对了，我得赶紧让凉竹进屋来，帮我找找穿什么衣裳好——”抬头看了呆立不动的暗卫一眼，“你等会出去帮我把凉竹叫进来。”

凌舒白的尾音还未落，灰狼一闪便不见了。

太可怕了！这还是他们那位我行我素人性妄为天塌下来都不变脸色的世子？想去苏府竟会考虑要带上荣安公主避嫌，哦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家这位俊美无比的贵气世子，竟是要去给苏大姑娘救场的！

而苏府这边，在连续收到了六家闺阁小姐的婉转拒绝不来参加宴会之意后，苏念语的笑容便淡了淡。

苏映月第一次参加宴会，便遇到了这般的情况，不免焦急。

“……怎么，怎么都在这个时候忽然说不来了呢？”她急得在原地都跺起了脚，“若是一个两个临时有事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连着一个，好似是商量好一起这般做似的。”

苏念语不恼不闹，轻声道：“……确实是不乏有商量好的。”

那些闺阁小姐张望了半日，见来参加宴会的人少得可怜，定也有些私底下比较有往来的闺阁小姐互通来信商量好了要如何做，这才放心让家丁送了拒绝的回帖过来。

什么身子不适什么家里来客，什么要去上香要干嘛干嘛的，各家闺阁小姐偏偏都挑了宴会即将开始的这刻“出了事”，真当她是傻的吗？明明只是一个推托之词。(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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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世子救场

不过，这般也好。

能在这当口准时来参加宴会的，倒是可以交好的；那些平日里有说有笑，到了关键时刻却躲着的，以后顶多也就是个点头之交，不会有任何的任何。

总归都是官家或者富家小姐，若以后遇到了，装一装，假意寒暄一番谁不会？

苏映月咬着唇，似乎遭受了打击一般，她小声道：“……我一直以为各家小姐之间都是互有往来及交好的，想过各种可能会遇到的事，却从来没有想过会遭遇这般。”

如今知道了结果，苏念语反而没了什么负担，她笑着道：“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以后慢慢的，你都会遇到的。”

苏映月拿眼看她，却只见到长姐眉眼间的平静，不由愣了愣，“……大姐姐，难道您都不气恼吗？”

苏念语想了想，道：“气恼总是有的，毕竟，宴会的请帖我是提前了好几日送到了她们的府上，若真不想来回个信便是，我又不会逼着她们要来。不过，如此一来，也才能看出到底哪些人是有心和我交好。”

苏映月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可想着请帖发了那么多出去，到头来却是这般冷清，心里到底是难受的，她绞着手帕道：“出了这样的事，定是很快就会传到京里所有闺阁小姐的耳朵里，也不知……”

说到这里，苏映月便没再说下去，只是蹙紧了眉头，看着好似真的十分担忧。

苏念语又如何会不知道三庶妹担心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这次宴会闹得声势浩大，到头来却是参加的人少得可怜。不过是怕成为笑柄罢了。

她吁了一口气，“不过都是表面的东西罢了，把那些会真心待我的人照顾好才是最为要紧的。”

苏映月看着她，忽地青涩笑了：“朋友不必多，真心即可。”

苏念语亦是被她逗乐了，“你这话倒是说得十分好，朋友真的不必多。真心相待便足够。”

又拿眼看了看路口。觉得不会有人来了，便挽着三庶妹的手准备往府里走，“现在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进府招待了。”

苏映月应了声，便转过身。

二人将将才往前走了两步，方提着裙角要跨过门槛进了大门，身后却是传来了铃声响动及一道由远及近的车夫赶车的声音：“驾~驾架~”

有人来了！

会是哪家闺秀？

二人忙收回了脚。忙又迎了出来。

不远处的街口，果真驶过来了一辆奢华张扬的马车。马车上的四周垂着十分好看的羽毛流苏，流苏之下绑着五颜六色的小铃铛，这一路驶来，清脆的铃声响了个不停；车头的是两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十分高大整洁，马头上戴着个金色马具，马勃上也绑着两个金色铃铛。随着马匹的跑动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金灿灿的马车，金灿灿的马。这般的颜色，也就是天家才敢用的。

苏映月吓得不轻，“大姐姐，这来的人会是谁？”

这话还没说完，流苏马车之后又紧跟着一辆。

苏念语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后面那辆马车之上挂着个“凌”字，随着马车的前进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两辆马车越来越近，也露出了跟在之后的两排宫女。

排场竟是如此之大！

苏念语静静看着，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圈，心里隐隐地已经知道来的人是谁。见那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她忙带着已经吓呆了的三庶妹跪拜了下去。

“……见过荣安公主。”

坐在马车里头的荣安公主一把撩开了垂着流苏的车帘，露出一张带笑的脸，紧接着从里头出了来，看起来心情极好。

竟和颜悦色地对她道：“不用多礼，本公主这次过来，不过是应你的邀约来参加这次小宴的，你若是这么客气，我可要翻脸了。”

苏念语应了声是，心里极为清楚荣安公主这尊佛一定要好好伺候着，她这说风是风说雨就是雨的性子，说要翻脸就肯定要给你气受。

这种时候她要配合着才好。

……虽然，荣安公主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是个大谜，竟还说了是“应了她的邀约”而来，天知道，在普应寺对荣安公主有所认识之后，她哪敢把请帖给荣安公主？躲她都是来不及的。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头却是松了口气。

荣安公主说是过来参加宴会的，她虽惊讶，却不得不说，荣安公主出现得太及时了。

哪怕这次宴会只来了荣安公主一人，那也是无上荣耀的。

谁让人家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女儿，谁让她贵为公主？那可是天家的人，公主给面子来捧场，这种事可遇不可求。

随着荣安公主说了不用拘礼之类的话，苏念语忙起了身，苏映月更是垂着头，乖乖照做。

荣安公主却是笑眯眯地从车上跳了下来，迫不及待地走到了后面那辆车跟前，边走便道：“世子哥哥，你还躲在车里做什么？快些下来。”

说着，竟拿了手就要撩开那面车帘。

马车里的人像是有感应一般，一道声音便飞了出来，“你敢撩了我的马车，我便收回之前的那些话。”

荣安公主这才讪讪地把手收回来，方才笑盈盈的模样一收，撇了撇嘴，“世子哥哥，你实在太无趣。”

荣安闷闷地让开了些，让宫女递了小杌子在马车下，一名精致的俊俏公子便淡着神色从车里钻了出来。

苏念语早就看到后面那辆车上挂着的大大的一个“凌”字，便知道那车里头是灵威侯府的人；再看前方那辆精巧的奢华皇家马车，排场又闹得这么大，不知怎的，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凌世子爷和荣安公主。

遂。男子出了马车之后，她倒不是特别惊讶，只是赶忙也上前行了礼。

到底是宴会将即，不好在外头站着说话；再者，荣安公主和凌世子爷都来了，自是不可能再在府门口迎人的，苏念语便带着两位天之骄子进了府。

因着荣安公主极为喜欢巴着凌世子爷。二人便在前头并排走着。

苏念语垂着眉眼跟在身后。苏映月似乎才刚刚反应过来，大抵是没想到她一个小小的庶女竟能正面拜见天家之人，这会儿才晓得紧张。

她趁人不注意。扯了扯自家长姐，身子不受控制地抖着，“大姐姐，荣安公主怎么会说她是来参加宴会的？写宴会请帖的时候我亦是在身旁的。却都没看到有给她的帖子。”

苏念语确实也不清楚，只能轻轻摇了头。“……这其中是何缘故我也不知晓，大抵是有人告知了她吧。”

除了这点，苏念语着实也想不出其他的。

而让她更为不解的是，荣安公主一向看她不对眼。今日竟会兴冲冲和凌世子爷上门来，甚至对她好言相向，着实很不对劲。

她不应该指着她的脸说：“你。给我离世子哥哥远一点！”

苏念语正走着神，原本走在前头的荣安公主却是故意落了步子等她；等苏念语接收到了荣安公主恶狠狠的眼神之时。正是她差点撞在荣安公主身上的时候。

她忙后退一步。

荣安公主却是唾弃地甩了甩方才被她刮到的衣角，压低声音道：“你走路倒是长些眼睛，本公主是你一个无名小卒能碰的？”

苏念语：“……”

得，方才还在想着公主表现得奇怪，这一转眼便恢复了本性。

苏念语没搭腔。

荣安公主也没理她这一茬，拿眼望了望走在前头的男子，又把头往她那边贴了贴，“……你可别误会你面子大，真以为本公主此次前来是为了来参加你的宴会，本公主只是心情好；再者，本公主早就想走苏府这一趟了，正好和世……”荣安公主说到这里，惊觉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忙顿了顿才拿眼瞪她，“总之，以后你若敢多看世子哥哥一眼，本公主可饶不了你！”

苏念语：“……”

得，原来主要目的还是为了上门威胁警告她来着，苏念语想了想，荣安公主能对她笑及好好和她说话，心情好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怕是不想在凌世子爷跟前留下坏印象。

毕竟，他是公主的心上人，自不愿让他看到她彪悍的一面。

荣安公主一边走，一边很坚持地瞪着她要她表态，苏念语却是抿唇不语，委实是觉得荣安公主这多此一举，弄得她莫名其妙的。

……她还真没法保证不会再看凌世子爷一眼，偶尔碰个面，抬个眼，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这还能找她算账不成？

遂，她装聋作哑，就是不回答；像荣安公主这般的性子，若是她就就图个清静草率就应了，保不准哪日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荣安公主却是不依不饶，眯起的眸中有了丝愤怒，“你竟敢不答应，难不成你还真的在心里窥觑世子哥哥？你果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误会，天大的误会！

苏念语这回倒是应得极快，“……臣女自知身份卑微，又怎能对世子爷有非分之想？自是公主这般的美貌和地位才与之相配的。”

这两句话说到了荣安公主的心坎里，唇边一下子就勾了上来，“算你识相！”眯了眯眼又放狠话，“你给本公主记住你说过的话，别以为你长得一副狐.媚子的模样，世子哥哥就会多看你一眼，你定是发现了，世子哥哥不喜女子。”

苏念语：“……”

荣安公主反应过来，“不对，是不喜欢比他长得更好看的女子，劝你别白费心思了。”话音一落，又觉得不对，她这不就是在间接说苏府大姑娘长得好吗？

当下柳眉一拧，怒了，“总之……”

苏念语知道自己再不表个态，荣安公主会没完没了下去，甚至是她一发怒，保不准小命就没了，忙贴在她耳边道：“臣女定会安分守己，不会作无谓的肖想。”

“如此便好……”

荣安公主才说了一半话，走在前头的男子忽地侧目，方才还横眉竖眼百般看人不爽的荣安公主忽地扯出了一道大大的笑容，男子的眸光却是落在她们二人挽着的手上：“你们何时那般要好了？”

荣安公主道：“方才和苏大姑娘聊了两句，忽觉得相见恨晚。”扭个头，眼神便阴沉地望她，“……你说是不是？”

苏念语瞅了瞅，自是不敢拆荣安公主的台，她面色如常道：“荣安公主确实是幽默风趣。”

男子美色惑人，只是这般拿眼静静望着二人，便是一道美妙的风景。

苏念语一下子就察觉到了抓着自己胳膊的力道松了松，这悄悄一看，这荣安公主竟是看痴了。

苏念语……委实想仰天长叹。

这荣安公主差不多是和凌世子爷青梅竹马长大的，真要论起来，应也是把他的那副皮囊看得厌烦的时候了，如今还能对着看了那么多年的长相发痴，当真是……无可救药了。

只觉得胳膊上的力道又是一轻，荣安公主便回到了凌世子爷身边去了，犹能看到她笑着要去挽凌世子爷的手，却是被他平静无波地警告：“荣安，小心你的爪子……”

荣安公主只能又把手收了回来。

而在她身后的苏映月，大半日了才敢开口轻声说话：“大姐姐，荣安公主她……”竟是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才好。

方才她在她们身边，虽然被荣安公主的天威给吓得浑身紧绷，可她和长姐之间说的话却是一字不漏都听进了耳朵里。

苏念语只是摆摆手，淡定地和她咬起了耳朵，“荣安公主不过是嫉妒我的美貌罢了。”

苏映月：“……”

荣安公主和凌世子爷一大清早就赶到苏府参加宴会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特别是那些装病及推脱有事的闺秀们更是早早就接到了第一手消息。

如今个个在府中坐立不安。

本以为苏大姑娘名声不好，若是这次去参加了她的宴会，保不准以后自己也会摊上闲话，故才躲在家里等消息；一直潜在苏府附近的家丁也回了话，说是没几个人去赴约的。

她们又互通一番的书信，这才一同决定寻了借口推掉。

可才推掉没多久，竟就传回来了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荣安公主及灵威侯世子的马车停在了苏府门口的消息！(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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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活该倒霉

哎哟喂，事情如何会落到这般地步？

为何没人告知，长这么大都还没机会见过一面的荣安公主会去？

还有世子爷凌舒白，那可是许多闺阁小姐心目中的贵公子啊！

如今如今，两位金光闪闪贵气逼人的天家皇族，竟如此这般就去了苏府大姑娘举办的宴会，那是多么大的荣耀！

……对了，宴会这才开始吧？这会赶过去还来得及不？

收到邀约却拒约的那些闺阁小姐如今已经乱成一团，那会是通了书信决定不去，如今却只顾着翻出自己最好的衣物首饰，画上最美的妆容，用上最舒适怡人的熏香，当没事人一般前去苏府赴约。

别说还写书信互通消息了，压根就没人想起，只想着快些妆扮好自己，再快些去了苏府，有幸瞻仰一番荣安公主及万人迷世子爷，那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是因此得了谁的眼，自是好处多多，有了交情不说，若被未婚嫁的世子爷看中……

闺阁小姐们的想法大同小异，捧着张脸思量得粉腮泛红，双眸含春。

更是争分夺秒地上了马车，踏上了去苏府的路上。

凌世子爷和荣安公主大驾光临荷花小苑之时，惊呆了已经在里头聊开的闺阁小姐们。

认出二人的那些闺秀们无一不是睁大眼睛，半天回不了神，执在手中的黑白棋子更是叮的一声从空中脱落，敲打在桌上的棋盘上面，弹跳了好几下才趋于平静；更有从亭台间的木梯子下到铺浮在水面上的平台上够着手准备摘上几朵荷花的几名闺阁女子，一扭头看到两位闪闪发光的贵人之时，惊得差点落了水。

若不是身侧有同伴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只怕这会儿已经扑通掉下了荷花荷叶之间。

匆匆忙忙就赶了上来。

饶是不认识荣安公主的，总认识她身侧的灵威侯世子，不，应该说，大多数失了礼的闺秀们是认出了凌世子爷才会被惊得失了分寸，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那传说中的美男子。

那可是得圣宠的灵威侯世子！

坐着说话聊天，或是抚琴下棋的闺秀们纷纷起了身。一边拢着青丝。一边让身边刚刚混熟的别家小姐帮着检查一番仪容仪态，这才一个个从亭子里端庄万方地迎了出来。

一双双含情的眸子却都是若有若无地落在那没什么表情的俊美世子身上。

也不知是谁感慨一般说了句：“……苏大姑娘竟是这么大能耐，连荣安公主都来了。”

“荣安公主？”

“和世子爷站在一处的那少女便是了。”

这下子。部分闺秀们吃惊不小，拿眼也往荣安公主身上瞧，边瞧边道：“原来这便是荣安公主。”

说完之后，又有人反应过来。忍不住喜着脸道：“……我竟是有幸见到了荣安公主和世子爷。”

谁说不是呢？

荣安公主暂且不讲，能见到灵威侯世子一面。那可是多少闺阁小姐心中的念想；又听说了世子爷不喜有女子接近之类的闲言碎语，如今见他出现在姑娘家小聚的宴会上，便觉得十分难得。

有人含羞瞅着瞅着，便又多瞅出了几分情意。“这世子爷果真是长得俊，天底下断没人能长得比他好的。”

说完之后，顿意识到自己竟在其他闺秀跟前说了这般不知廉耻的话。不由羞红了一张俏脸；好在此刻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荣安公主和世子爷的身上，倒是无人计较。

苏念晴也混在那一群莺莺燕燕里头。把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因着今日打扮得太过扎眼，她本是想趁着送汪旋到荷花小苑之际，再找个时机回了院子换了妆容和衣裳的。

却不想，怎么都没甩开汪旋。

那汪旋好似是故意和她作对一般，无论她寻了什么缘由，她总能把她的话顶回来，还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来赴了约，总不能没个人陪着我说话的。”

苏念晴憋着气道：“我不过是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净手罢了。”

汪旋便道：“那正好，我也想去。”

“……”

大半日下来，苏念晴走到哪里，汪旋便悠闲地跟到哪里，一步都不差，气得她差点都要抓狂。

好容易来了其他府上的小姐，她暗想着这下有人陪着汪旋了，自己总该能偷偷离开一会了。

却不想，汪旋看着好似在和其他的官宦小姐亲热说着话，苏念晴这一走神，一双手便又被拉住，“……苏二姑娘自个儿坐着倒是无聊的，我身边的这位肖家姑娘也是如你一般，琴棋书画样样不落，不如你们对弈几盘，能增进感情不说，还有了消遣。”

苏念晴又不能拒绝，总归她是主人家是客，陪着客人是她的事，便只得坐在棋盘前专心下起棋来。

外边传她是小有名气的才女，她自不能辜负了这个称号，非得拼尽全力赢了对方不可，哪怕这次是在自家的宴会上。

将将下了两盘，小苑就又来了人，这抬眼一看，本是漫不经心的，待看清了前头的那个挺拔的身影，一颗便受不住地砰砰砰跳得飞快。

可还没来得及欢喜，就听说了他边上那名女子便是荣安公主的消息。

她这才注意到了，在二人身后跟着的两大排声势浩大的宫女，无不是在彰显着这位公主在宫里的受宠程度。

又想起之前刘姨娘曾经和她说过的荣安公主对灵威侯世子有意的事，如今这么一看，果真都是荣安公主主动笑着和那人说话，那人还爱理不理的当她空气一般，到此刻才信了刘姨娘的猜想。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看世子爷的反应，她对公主是无半点好感的。

心中又是酸。又是喜。

苏念晴还是忍不住含羞偷看，心中却是在想，这人一旦生得好，就连公主也都能倒贴。

就这会走过去行礼的功夫，苏念晴一双含春的眉眼已经好几次落在了只静静立着的世子爷身上。

她心中倒是打了好算盘。

她明明是记挂着许令辰，可一看到好的或是条件不差的，她便止不住要想一想自己与那人是否有成的可能。

她在苏府长大。因着养在姨娘身边。见多了姨娘的心酸和身不由己；说是姨娘掌着一部分权，可她收买府里的人为她卖命可花了不少的时间金钱和精力，这样便算了了。还得日日看祖母的脸色。

姨娘说得最多的，便是以后要帮她找个好人家，以免过得如她这般苦；一旦她飞上了枝头成凤凰，还能反过来帮忙。遂，姨娘知道她看上了许令辰倒也没反对。

可苏念晴却觉得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许令辰的身上。总得多撒些网，自己能多个选择不说，还更有胜算。

……虽和公主抢人十分危险，可谁让世子爷不喜欢公主呢？

她总得要试试。也许人家世子要的就是她这样的。

苏念晴想得美滋滋的，悠然不知自己的一言一行已经被荣安公主看在了眼里。

荣安公主倒不是故意要注意她，对她来说。她只认得苏大姑娘的那张脸，其他的她连看都不看；会注意到她。完全就是因为她的打扮太过显眼。

在这种六月时分，正是清爽的时候，一般的闺秀都会穿得清雅飘逸，以衬眼下的气候及氛围；偏偏走过来的那群人走，独一人穿红戴绿，烈焰红唇，满头的金簪玉簪，搞得好似暴发户家走出来的姑娘一般。

也活该她被注意了，荣安公主就这样多看了她两眼，便发现了她的和其他姑娘家一样都抱着不该有的心思。

当下，荣安公主心里头就大大不爽了，有人敢窥视她的世子都该死，那便抓一个出来杀鸡儆猴。

荣安公主忍着性子，平平静静受着她们的跪拜，好歹也知道在这么多闺秀面前要保持皇家颜面，她道：“今日大家都是到苏府来游玩的，不用这边跪那边跪的。”

闺秀们道了声是，见荣安公主虽是这般说，面上却有几分怒意，便表现得越发小心翼翼；私底下拿眼偷偷觑了荣安公主几眼，却发现她直勾勾望着一处地方，便也轻轻侧眸，想看看公主看的是什么。

这一看才知道，荣安公主看的那个方向正立着个红衣少女。

当下，反应快的闺秀忙拉开了和红衣少女的距离。

而红衣少女还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之中，显然还未察觉到自己已经引起了荣安公主的注意。

待她回过神之时，看到自己的前后左右竟空出了一大片的位置时，她四下张望之际，才发现了荣安公主想要吃了她的眼神，这才浑身犯冷气，心急之下，便是想躲开了荣安公主的目光。

无奈人家都离着她站着，她想躲，一时还真不知道如何躲才好。

荣安公主那边却开腔了，冷冷看着她道：“你，给本公主过来。”

苏念晴心中自是害怕，却是不得不战战兢兢地走到了荣安公主的跟前去，紧张得人都在发抖，着实吃不准荣安公主是什么意思。

荣安公主瞅了瞅她那一身张扬的打扮，道：“你是哪家的嫡女？”

苏念晴顿时就想哭了。

今日里，因着她这一身出彩的打扮，她被问是谁家嫡女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几乎是比较眼生的闺秀，聊上几句就会问；苏念晴本是想找些话先搪塞过去，无奈身侧跟着的汪旋总是先一步帮她作答。

她忘不了那些人变淡的笑容及眸中露出的轻视之意。

如今，荣安公主竟又问起。

苏念晴简直就是手足无措了，拿眼偷偷瞥了瞥立在一旁雅致如静静开放的兰花般的长姐，心里亦是知道，自己若是回答她是苏府的庶女，又得被在场的人笑话一番。

可不是，苏大姑娘为嫡女，却打扮得清清雅雅；她一个庶女，却是穿红戴绿，浓妆艳抹，一身富贵的模样，可把人家嫡女压了个严严实实。

这么多人在场，也不知都会如何看她。

苏念晴的双眸闪躲，怎么也说不出口。

荣安公主却以为是她故意不说，双眸便不悦地眯了起来，“怎么，本公主问话，你也敢不回？”

苏念晴自知惹怒了荣安公主没好处，总归是自家的宴会，万不能因为自己而搞砸了。遂，心里头再多不愿，也只能道了实话。

却是因为说得太过小声，荣安公主没听清，便越发不满意了，“不过是说句话，你这般遮遮掩掩是做什么！本公主再问一句，你到底是谁家的姑娘？再不说清楚，本公主便把你拉下去打了！”

苏念晴这次确实是被吓到了。

眼前的人可是受宠的荣安公主，若真说了要拿了她去打，就算是祖母或是爹爹都救不了她的；人家再胡闹也是个公主，身后自有圣上和皇后担着，而她呢？

她一咬牙，便硬着头皮说道：“臣女、臣女是苏府的二姑娘，今日的职责便是招待好各位来参加宴会的姑娘们。”

荣安公主却是又打量了她一番，这才冷笑道，“哦？原来是苏府二姑娘，若本公主记得没错，苏二姑娘应该是个庶女吧？”

她自是没记错的，也亏了荣安听了那些流言，故才会让人调查了苏大姑娘，也顺便把其他人的底细给调查了一番。

苏念晴虽知道会遭了奚落，被荣安公主这般赤.裸.裸指了出来，不由得面色一白。

荣安却是投了她意味深长的一眼，又道：“可真有趣呀！这庶出的穿戴的比办宴会的嫡女还要出彩，也不知这苏府是如何教导这嫡庶问题的，平白给人看了大笑话！”荣安说着，摇了摇头，又挑剔起她来，“你说你长得这般尊容，没人家美艳，又不适合浓妆，非得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又是为何这般作践自己？就为了娱乐众人？那恭喜你了，本公主还真是被你逗乐了……”

本是在一旁闷声不响地看公主发力的苏念语，这会儿还真不得不对荣安公主刮目相看。

荣安公主任性娇纵就算了，还毒舌得厉害，她还真是没想到。(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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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态度大变

荣安公主和世子爷悄无声息就出现在了她的宴会上，别说是她宴请的这些闺秀们，就是她也是未曾料到。

遂，一进了荷花小苑，荣安公主便和自己的二庶妹杠上的事，她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可稍微观察一番，她便知道荣安公主为何就挑了二庶妹捏了。

谁让她穿得太扎眼，还拿饱含春意的眼神瞧人家世子？这样也就罢了，若是表现得含蓄些还不至于被人家荣安公主“一眼相中”。

还真不能怪人家拿她开刀。

想到这里，苏念语不由看了眼混在闺秀小姐里头的汪旋，也活该二庶妹还想拿了汪旋当跳板，看到了吧？这便是她自作聪明的下场。

汪旋成日里就想看她笑话，又怎会真让她寻了机会换掉她这一身的行头？

却见这厮看热闹看得唇角都溢出了一丝微笑；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荣安公主和世子爷的身上，否则，就汪旋这个幸灾乐祸的笑容，若被揪住了非得被荣安公主给扒了一层皮不可。

而如今，被扒了一层皮是她的二庶妹。

这会儿被荣安公主从头到脚从左到右给奚落了个彻底，苏念晴本是想忍着的，不想在这么多小姐们面前丢脸，却是没忍住，那眼泪就如同泉水一般的往外涌，一边怕哭哭啼啼的让荣安公主火上加油，一边想吸住泪花，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荣安公主瞧着那少女都成泪人了，这才停下来喘口气，一早上憋的火就这么给发泄了，心头万分舒爽。

又想着在苏府里头，这苏二姑娘和苏大姑娘一向是不对付。把她整得太惨也不好，真把她给刺激得意志消沉了，谁来帮她看着苏大姑娘？

至于苏二姑娘方才含情脉脉的眼神……想也知道是进不了世子哥哥的眼，她又何须有顾虑？

荣安公主这么一想，一回头便换了副和气的嘴脸，朝着那哭得几经站不住的苏念晴道：“……本公主不过是和你开玩笑的，苏二姑娘怎地就当真了？还哭成这般模样。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是本公主欺负你了呢！”

苏念晴睁大已经哭红的眼。眸中还有泪水从眼眶中滚落，怎么也没想到荣安公主方才还凶巴巴地酸她，眼下竟又笑盈盈地和她说不过是开玩笑的。

开玩笑是这般开的吗？把她全身上下批得一无是处。颜面无存，让这许多的闺秀们都看了她的笑话。

苏念晴心里头着实又怨又气，却也只能擦去眼泪，强颜欢笑：“荣安公主不过是开玩笑的。何来的欺负之说……”

这话一说完，又滚下了两滴泪。委实是觉得太憋屈。

又觉得身上穿着的这套衣裳让她浑身不对劲，便想趁此机会回了院子整理一番。

荣安公主眯了眯眼，点了点头答应了。

苏念晴便啜泣着由着自己身侧的丫鬟扶着走了。

荣安公主瞅着她的身影，似漫不经心道：“苏二姑娘倒是长了一对明亮灵动的双眼。就是眼神不大好，总往别人身上飘。”

此话一出，在场的的那些闺秀面面相觑。总算是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公主平白无故提起了苏二姑娘的眼睛长得好，又说是眼神不好使。无非就是要说她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而那不该看的“东西”，只怕指的就是一直面无表情站着的世子爷。

这下，脸色白的白，红的红，闺秀们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抬头。

荣安公主自然是满意的，总觉得今日她撞了大彩头。

先说她这一大清早的去了灵威侯府，本是以为今日又得遭赶的，却不想，世子哥哥在屋里候着她，说是要带她出来走走，她这一欢喜便啥也没问，上了自己的马车跟着他的车出来了；走到半路，她察觉到了不对劲，还特意下了马车去问话，得知是要去苏府的时候她第一个想起的便是苏大姑娘，脸拉得长长的，自是不愿意。

可世子哥哥开出了只要和他走了苏府这一趟，就陪她溜达一圈的条件，她顿时就神采飞扬地应了。

哪能不应呢？世子哥哥还从未陪她出来游玩过，能让他松了口可是百年难遇的事儿。

不就是到苏府走一圈么？多大的事！更何况这一圈下来，还让她整了个苏二姑娘来，也是活该她倒霉，撞枪口上来了。

这多日里在灵威侯憋回来的气，瞬间给消去了大半。

荣安公主这会儿神清气爽，又见跟前的这群闺秀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心情更是好得很，想着自己闹也闹够了，也应了世子哥哥的要求，是时候和世子哥哥出去溜达了。

便眉开眼笑地站到那人边上道：“世子哥哥，我们等会要去哪里玩？”

“……”

荣安公主总算转移了注意力，方才不敢有所动作的闺秀们这才急忙忙散了，等回到了缀着薄纱的亭子里头，才有心思躲在亭柱或者纱帘之后偷偷往他们那边张望。

苏念语虽是这次宴会的主办者，跑得却也不比那些闺秀们慢……甚至还快上了那么一点。

汪旋提着裙角跑在她身侧，不断拿话小声取笑她：“嘿，才多久没见，你好似反应快了许多。”

苏念语回她：“这不是废话吗？她是荣安公主，我们虽惹不起却还是躲得起的，万一这眼神刮到身上来，岂不是要如二妹妹那般倒霉了？”

一侧头，见苏映月落在后头，已经在喘气，忙停下来等她赶上了之后，拉着她跑，“……三妹妹这体质，以后得多锻炼身子骨才好。”

等三人跑进了亭子里，苏映月靠在粗大的圆柱上，喘了喘，憋红了脸才道了一句：“……可吓死我了。”

苏念语和汪旋坐在亭子里的杌子上，边上候着的丫鬟机灵灵地奉上了茶水。二人咕咚几下便全喝了下去。

刚想让丫鬟再添上第二杯，几名闺秀已经笑盈盈地进了她们所在的亭子里头来。

亭子里头原本就有苏念语、汪旋及苏映月，还有两名伺候的丫鬟，忽地又挤进了这么几个人，一下子就窄了起来。

苏念语本是想起身迎客的，这才一站起来一转身，差点就和扑上来抓住她的手的不知是哪家闺秀的鼻子碰了上。

“苏大姑娘您坐就好。不用还这般要起身迎我们。”

苏念语想说些什么。这肩上有人一使劲，就把她给按回了方才的位置上。

很快，她身侧的两边位置一下子就有人坐了下来。她就一愣神的功夫，已经有好几道声音抢着响在耳边。

“竟不知道苏大姑娘和荣安公主及世子爷是相熟的，还是在最后入了园子，你可不知。我们方才几个在一起说话的看到她们的时候，都给吓了一大跳呢！”

“可不是。看到灵威侯世子竟然出现在园子里，我差点以为是我看错了人。”

“哎哟，方才急着要去拜见公主和世子，也不知有没有哪里失了礼的……总之。着实是不知两位大贵人来了，否则，今日说什么都要打扮得更端庄得体一些。”

“啧啧。苏大姑娘果真是好大面子的，连荣安公主都是交好的。想来人定是十分好，否则公主今日也不会也来参加了。这般想想，便觉得外面关于苏大姑娘的传言着实太过可恶，定是有人中伤你的……”

“……”

几个闺秀你一言我一语，这个扯来那个扯去的，差点没把苏念语给绕晕。

说起来，跟前的闺秀两三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素日里却没什么来往；还有两三个看起来着实眼生，怎么也没想起是谁家的闺秀来。

如今，却是能亲亲热热地抓着她的小手聊得热乎乎的，笑容中也不乏有讨好之意。

苏念语也只能陪着笑，一时半会还真不知要从何说起。

这些人口中说着的话都是和荣安公主有关的，可见是很想从她口中得到与之相关的信息；问题是，她和荣安公主之间，把这次算上也只是见过两次面。第一次谈得上是偶遇，可人家荣安公主那会是特意在找她的茬；而这第二次更是让她觉得莫名其妙，荣安公主绝对是不喜欢自己的，可偏偏她一开口就说是来参加她的宴会的，表面上看着就是来给她撑场面的。

可就是这样才让她觉得奇怪……莫非，荣安公主的杀手锏还在后面？

苏念语小心地想了想，还是觉得慎重告知大家为好：“……实不相瞒，我与荣安公主并不熟……”

苏念语还在斟酌着词语，已经有闺秀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若是不熟，荣安公主又如何会来了你这宴会？我参加过的宴会可不少，却从来没在别家的宴会上看到她……苏大姑娘如此谦虚倒是不成的。”

“我并不是谦虚的。”

几位闺秀手中拿着团扇望着她，明显还在等她继续说下去，苏念语一沉吟又道：“可能是今日荣安公主心情好，这随便一逛就逛到这里来了。”

有闺秀扑哧一声，用团扇当着小嘴笑了：“今日才知，原来苏大姑娘是这般幽默的。”

“……”

得，说到底她也不知道荣安公主今日为何会跑到苏府来，自也是解释不清，干脆就由着她们想吧。

闺秀们热乎得很，苏念语的两只胳膊都被人抓得紧紧的，肩头上还搭着一只手，看着好似十分亲密，苏念语面上笑着，心里头却是觉得分外别扭。

好容易有丫鬟进来说有事要禀告，她这才有了跑路的理由。

“姑娘，门口方才又来了两辆马车，下来了两位官家小姐，说是因家里有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的……”

苏念语一听，心里又如何会不知，外面来的人定是听说了荣安公主和世子爷驾到的消息，她们想趁机认识两位得宠的皇族人才是。

她却是点了点头，“……等会应该还会有他家的闺秀到来，就全部都请进来吧。”

如今荣安公主和灵威侯世子都在她这里，她若在这个时候把那些闺秀搁在门外了也见不得有什么好处；若是放进来了，她们的心里反而还会对她心存感激，平白又得了个心胸宽阔的美名。

再者，以荣安公主这般的脾性，也不是那么容易认识的；若是新来的那些闺秀们一不小心把视线落在了世子身上，她倒也乐得剪刀荣安公主对她们发发飙。

……谁让她请她们不来，一得到有贵人的消息便巴巴地跑来了？于情于理，也得让她们进来受受荣安公主的气。

苏念语这般想着，一转身便见荣安公主缠着和杵着不动的男子说话：“世子哥哥，你不是答应要带我出去玩吗？如今，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我们干嘛还要待在这里？”

彼时，男子已经站上了曲廊，一双眼睛只是盯着曲廊之下泛着圈圈涟漪的水面，留了个倾长的背影和完美的如玉侧脸；站在远处亭子里的闺秀看似在说着话，却忍不住又偷偷把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荣安公主一门心思都系在男子的身上，只是好奇地跟着望了望：“世子哥哥，你在看什么？”

男子默了半晌，才道：“不错。”

荣安公主歪了歪头，还是没能理解过来，她又往下探了探，却只见水面上浮着的荷花荷叶，才皱着小眉头道：“难不成世子哥哥是在说，这满池的荷花开得不错？”

凌舒白没回答荣安公主的话，抿了抿唇，忽地唤了一声凉竹。

凉竹本就站在不远处，闻言便小跑着过去，先是朝着荣安公主行了一礼，这才把耳朵凑到了自家主子跟前。

苏念语离着他们有些距离，并没听清楚凌世子爷和凉竹说着什么，在身旁的荣安公主却是领悟过来了：“……原来世子哥哥是觉得浮在水面上的那块板子是个吃茶的好地方啊！”

那块板子？

苏念语总算也听出来了，原来凌世子爷在曲廊上看了半日，只是因为看中了水中那原本建来给各家闺秀看鱼赏花的临时落脚处？

和其他地方相比，那个地方还真的只是用普通的木板临时建成，因着那会只是她的灵机一动，并不是原本就打算那般建的，故，也来不及好好规划一番，连采用的木板除了结实，便谈不上有其他用处。

可是，把凌世子爷的想法与那个地方相互一融合，苏念语竟也觉得十分心动。

荷花荷叶的深处，锦鲤穿梭，茶香袅袅，有美男半卧其中，手捧香茶，襟角落于板下随水一荡一荡……

怎么想都是一副美到醉人的美男图。(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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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太子殿下

这会儿，凉竹却是跑到她的跟前，说明了情况之后，又来了句总结：“……苏大姑娘，我家爷的意思，便是想在那上面煮茶泡茶。”

苏念语嗯了一声，即刻就吩咐人下去备上最好的茶壶茶盏及茶叶。

凉竹的声音又响起，听着多了丝慎重：“苏大姑娘辛苦些吧，爷还说了，想请个朋友过来坐着品茶。”

苏念语亦是表示理解。

有良辰美景，再加上身侧有懂茶品茶之人，自是有一番高雅意境。

……她不过是没想到凌世子爷也会有这般风雅的爱好而已。

想着凌世子爷到底不是一般人，他口中的友人身份定也低不到哪里去，苏念语便打算自己亲自张罗，以免出了什么岔子，便把苏映月拉到身侧交代了一番：“三妹妹，如今凌世子爷想在水上木板处煮茶吃，此事还得我去吩咐人备好。可如此一来，我便一时半会顾不上宴会这边的，你可招待得过来？”

苏映月一听，顿时便紧张了，“大姐姐，若我一个人怕是不行的，我……”边说边抬眼看着亭子里头的那些闺秀们，到底还是在介意着自己的庶女身份，她忽地道：“不如我现在就去把二姐姐找回来，有她在，定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妥妥当当的。”

说着，甩着袖子就要走。

汪旋却是一把抓住了她：“你慌什么慌？不是还有我么？其实那些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你且跟着我，我教你如何做一个称职的主人。”

苏映月似乎还想说什么，汪旋却不容拒绝地握着她的手往不远处的亭子去了，摆明了是想亲自上阵教导三庶妹要如何招待各家的闺阁小姐。

如此一来。倒也放心，她一向信得过汪旋的。

便准备忙活凌世子爷那边的事，苏念语唤了元香过来，“……你回我的库房去，把那匹江南水云锦给拿过来，务必要动作快些。”

元香自是不敢马虎，应了声是便急忙忙地走了。

苏念语一转身。见荣安公主还在围着凌世子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把她该知道的询问一番，若是她随意拿了主张，到头来人家不领情便白费了功夫。

见荣安公主毫不例外地瞪向她。她赶忙立住，再行一个简单的礼，便简洁利落地问道：“世子是看中哪个地方？又有何需要注意的？需准备几个人的位置……”

把所有问题都问出口了，苏念语才低着头等着回答。

凌世子爷倒也干脆。虽只是简短给了几个字，却是足够了。

苏念语不多留。得了想要的答案便匆匆走开，这次，便是真的带了一行的丫鬟婆子往右边曲廊而去。

凌世子爷指给她的地方是一处曲廊的尽头，之僻静。之清雅，苏念语在让人在那边亭子之下建出了临时榭台时也曾想过哪日无聊无趣了，边命人在那榭台上摆上糕点茶水。她便卧在上面赏景赏花。

却不想，亦是有人看上了同一处。

清幽寂静。倒是个好地方，起码，这次参加宴会的闺秀们都只在前面的亭廊上说笑下棋，并无人愿意绕上大圈的曲廊之后，在靠近岸边的临时榭台上落了座，甚至连多看上一眼都不曾。

如今，却是有丫鬟婆子带着扫帚布条，提着一桶桶的清水极为认真地清洗打理着，生怕把那榭台弄湿了不方便入坐，那擦洗用的布条拧得一滴水都挤不出来了，这才边边角角都拭过去了好几遍，生生把那才裁制出来的榭台给擦得油光发亮。

等擦完了之后，水桶扫帚之类的被带了走，换了两名已经清洗好手脚的小丫鬟爬到上面去用干燥的新抹布擦了一遍又一遍，这才作罢。

因着湖边有风，又有日头直照，那榭台倒是干燥得十分快，苏念语这才让人在榭台顶头罩了把大伞这日，底下有经验的婆子已经看着时辰把方才元香拿回来的水云锦披了上去。

水云锦入手丝滑，带着一丝凉意，在夏日里倒是十分好用，这会儿又是六月天，用上此种布料最为合适不过。

一整套的花梨木桌几杌子一一被放置到榭台中间来，而在长型的桌几上，更是摆上了一整套的琉璃茶盏茶具……

等把所有的都布置完毕，原本普通简陋的临时榭台已经焕然一新，苏念语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了，顾不得擦擦额头上的汗，便又在曲曲绕绕的亭廊中穿行。

本是想快些去告知凌世子爷地方已经备好的事，路将将走到一半，忽地听到曲廊之下传来了一阵嬉笑声，待看清是何人玩得如此欢快，苏念语便顿下了步子。

苏念语原本以为以荣安公主的性子，应该是舍不得离了凌世子爷身侧的，却不想，偏偏站在下方榭台上的那人便是尊贵的荣安公主。

彼时，荣安公主手中持着一朵开得正艳的粉荷，另一只手却是捧着她的裙摆，而脚上的鞋已经脱在一旁，露出了一双光洁如藕的玉足。

挡在她前头的是跟在她身边的一名丫鬟，此刻正面色焦急地劝道：“公主，您说想下来摘荷花便罢了，可您万万不能自己上船游湖，若是一个不慎掉入湖里，奴婢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荣安公主的表情则是和那名丫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笑嘻嘻说得满不在乎：“我之前在宫里又不是没游过湖，哪能真出了你说的那种事？不过是你想得太多了。快些让开，别误了我的好事。”

荣安公主说着，便想往停泊在榭台边上的小船靠去，那小丫鬟急得很，挡在她跟前哭丧着脸，不敢让开；荣安公主想拿手去把人推开，猛地发现腾不出手。便把裙摆一放，又把荷花往那丫鬟怀里一塞。

丫鬟条件反射般把花接了过来，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荣安公主已经越过了她，她惊得差点跳起来：“公主不可！公主万万不可……”

苏念语也跟着变了脸色。

别说此刻只有她一人，就是有人伴在她身侧，苏念语亦是不敢冒这份险。公主始终是公主。若真落了水。他们整个苏府自是逃不了干系！

便想着要快些赶到荣安公主所在之处阻止她才好，将将一转身，便差点撞上了人。与此同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在耳际：

“荣安，莫要胡闹。”

差点被她撞上的那人长得风华绝代，一身贵气。正是凌世子爷；而说了让荣安公主不要胡闹的男子，苏念语却是第一次见到。

男子和凌世子爷一般高。着一身的黑色长袍，咋一看，身材倾长挺拔，若只是看那侧脸。倒透着几丝的沉稳；待看到了男子的正面，却不似想象中的那般阳刚。

确切说来，那黑衣男子的长相亦是顶好的。却是看着添了份阴柔，十分秀气。即便如此，男子的笑容却是大方礼貌，平白生出了大气之感。

见男子朝她看来，苏念语亦是礼貌行了一礼，随后便把注意力又放到了荣安公主身上，到底还是担心荣安公主那边的状况的。

荣安公主这会儿捧着裙角就站在小船跟前，被那么喊了一嗓子之后，她忽地回了头，在瞧见了曲廊上站着的人之后，那俏生生的笑容一下子就褪得了无影无踪。

她面色怪异地自言自语：“我没看错吧？世子哥哥边上站着的那个穿黑色衣裳的人看着怎么那么像大哥来着……”

她边上的丫鬟这会儿差点就要哭出来，“公主，不是像，那人分明就是太子殿下。”

荣安一听，差点没把自己晃进了水里。

若是对荣安公主有所了解的人定会知道，荣安公主在宫中素来是横着走，就连当今圣上皇后都对她没法子，也就是说，荣安公主软硬不吃。

真能降住她的人，一个是灵威侯世子，一个则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世子容颜无双，却是清冷到了骨子里，荣安公主素来被捧在手心里供着，遇到世子这般冷清清的待他或者不搭理她，她反而凑上去；直到如今，依然兴致勃勃地跟在世子的身后。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荣安公主这是看上了世子，遂才会义无反顾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而太子殿下，却是个性子十分温和的人。按理说，这般的性子对于混世魔王荣安公主来说，应该是最不放在眼里的，可事实往往就出乎意料，荣安公主恰恰是听得进太子殿下的话。

如今，两个说话管用的人都在跟前，荣安公主自是震惊不已。

目光将将和曲廊上的黑衣男子对了上，荣安公主条件反射般地放下了裙摆，理了理衣裳，做出一副尊贵公主的模样之后，才甜甜朝那男子道：“太……”刚刚从嘴里蹦出了一个字，荣安公主忙用手捂住了嘴。

想起老早之前大哥就和她说过的，若在宫外不许暴露他身份的话。

她只得恋恋不舍地回头望了望身后的那只小船，咬咬牙乖乖地顺着木梯子回到了亭子上面来。

一路上小声叫苦不迭：“……早知道世子哥哥叫来的人是大哥，我无论如何都会让世子哥哥换个，这哪里是品茶来的？分明就是过来监视我的言行举止的！天知道，大哥性子好是一码事，较起真来，真会要了我的命……”

荣安公主面上一派装出来的贤淑，心里头唉声叹气到不行。

才刚刚到了亭子里，依然站在原处曲廊的太子殿下已经淡淡开了腔：“荣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身为公主，要时刻记住你的身份，否则……你可知道后果如何？”

若说这般的言语，荣安公主一日下来都要听得耳朵生茧，其他人的都可以不当一回事，可独独她这位大哥说的却不能不往心里去，着实是太会揣摩她的心思啊！

从小到大，她被罚抄的各类书籍不计其数，她可以让别人代笔或顶罪，若不慎被发现，顶多就是她耍赖撒泼哭闹，总没有过不去的砍；可太子殿下不一样，他对她的惩罚相较于父王母后及哥哥们的手段来说，完全就是两码事——每当犯错，太子殿下是直接断了她宫里的美食或是禁她足，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了进而学好了，才会还她美食和自由。

这简直就跟杀了她没两样。

这皇宫上下，有谁不知她荣安公主就喜欢有吃不完的美食？吃饱喝足之后，又喜欢跑出宫去灵威侯府？

这般温和的太子，却是在笑意盎然间就掐中了她的七寸，她不得不折服。

如今，又听得自家大哥说了这般的话，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很是明显，荣安公主只得撅着嘴应道：“知道了。”

苏念语在边上默默看了半晌，见到荣安公主这般模样，便知道跟前的这位黑衣男子定是个大人物；见素日里一向直爽的荣安公主从看到他之后，并没吐露半句和男子相关的言语却又尊敬有加，她的面色越发严谨。

黑衣男子倒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她面部的表情：“……荣安一向任性妄为，没什么体统，让苏家姑娘见笑了。”

……人家是公主，她哪里敢见笑？除非当真是不想活了。

皇家之人注重面子，苏念语自不会傻得连话都说不好，几句好话下来，气氛就好了许多。

就连荣安公主看她的眼神都和善了一分。

想着男子是应凌世子爷而来，更何况身侧的荣安公主放缓的眼神一转即逝，又开始瞪她，她自是知道荣安公主巴不得她快些离开。

便把一行三尊神往打理出来的那处地方领。

相较凌世子爷的沉默，黑衣男子则显得健谈了许多：“……我过来之后才知道，原来苏家姑娘这里正在举行宴会。”说到这里的时候，男子温和笑了笑，拿眼看了看身侧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凌世子爷，又道，“舒白做事一向随自己，他鲜少接触这些，故不清楚类似这般的女子宴会上，男子要回避为好。”

竟是在跟她解释凌世子爷为何会出现在宴会上的原因。(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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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说跳就跳

苏念语笑说不碍事，凌世子爷的“百无禁忌”，她是见识过了的，除了看到他来的那一刻着实惊讶之外，对他接下来做的事却不觉得有多难以接受。

一直没什么话的凌世子爷这会儿才顺了眉眼，道：“她们玩她们的，我们煮我们的茶，二者之间有何相干？”

“……”

咋一听，确实是没什么相干，若是以前的苏念语，定要被绕进去的。

索性也就沉默着不搭腔。

荣安公主却是神采飞扬地附和：“我也觉得世子哥哥说的有道理，各玩各的，有能有什么不方便的！”

黑衣男子觑了二人一眼，似是在沉思：“……也不知，你们二人是谁影响了谁，谁带歪了谁的观念。”

苏念语觉得男子这句话颇有道理，却只是勾了勾唇，并没出声附和。

荣安公主却是不依，理直气壮道：“……你这句话倒是不对的，本公主光明磊落敢作敢当，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杀人放火之事，哪来的被带歪一说？”

男子意味深长看了看她，道：“哦？果真没杀过人？”

荣安公主俏脸一红，气势低了不少，嘟囔道：“……宫里被拉下去砍头的人又不是我亲自杀的，这一点不能算在我头上。”

“……”

一路闲聊到了目的地，苏念语指着亭子底下已经有丫鬟在煮着茶水的那处地方道：“……这处榭台是临时整理出来的，自比不得平日里你们煮茶吃茶的好地方，实在是过于匆忙，腾不出更好的了。”

这会，凌世子爷却是望了两眼。道：“我觉得甚好。”

黑衣男子亦是温和地点着头。

唯有荣安公主瞅着那张如花的俏脸，怎么看便觉得怎么碍眼，一不留神就吹鼻子瞪眼睛的，挑着错处，“我倒觉得这个地儿太过简陋了，苏家姑娘你是故意的吧？让我们待在这般的地方吃茶，当真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凌世子爷难得蹙了蹙眉。冷不丁来了句：“你若待不了。便去前头找那些姑娘嫁说话。”

荣安公主被这么一堵，顿时就又炸毛了，“不成。我就不去！世子哥哥你休想甩开我。”

一句这般引人误会的话，便被荣安公主十分顺当地说出了口。

偏偏，凌世子爷仍是一脸呆萌样，而黑衣男子面上的笑容淡淡。似乎已经司空见惯。

荣安公主见无人说话，便自己生着闷气往新榭台去了。苏念语也并没多留，把人带到了，她的事也就算完成了。

更何况凌世子爷挑了这么一个地儿，摆明就是想静静和友人吃茶赏景。不想被叨扰，她饶是作为主人家，想必也没她什么事。

倒是她因着忙活凌世子爷这边的事。而忽略了前方来参加宴会的那些闺秀们，也不知汪旋及三庶妹招待得如何了。

便留了若有事可让丫鬟传她过来的话。转身便沿着曲廊又走了。

凌世子爷和黑衣男子在曲廊边上站了站，一回身便入了亭子。

……都忽略了湖岸边的一处假山之后藏着的苏念晴。

彼时的苏念晴，已经换下了她那一身的大红衣裳，面上的浓妆更是卸得干干净净，只如平日里那般着了淡淡的妆容，一下子从富贵艳丽的模样变为了乖巧清丽的端庄少女。

之前满头乱糟糟的金簪玉簪已经被全部取下，重新被穿戴了一番，珠花和金簪玉簪巧妙相结合，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先是一大早被长姐呛了声，后是荣安公主所谓的“玩笑话”，回到梳妆台前的苏念晴又一次看到镜中已经花掉的妆容，不免扑在梳妆台前大哭了一场，气愤之际，拿了东西就想往铜镜上砸，还是被身边的丫鬟给拦了下来。

“姑娘，您暂且先忍着气，铜镜砸了的话，您要如何快速整理好妆容回到宴会上去？如今三姑娘也在帮着招待呢……”

这话说得苏念晴浑身一震，这才把抓在手中的东西狠狠地往地上摔去，又抹了把泪花，便怒道：“还愣着做什么，你们动作倒是快些！这般的宴会，我如何能让她们两人抢走了所有的功劳和荣誉？快快，还看什么看？快去把柜子里头的那套新订做的衣裳给我拿过来……”

好容易改头换面了，苏念晴看着镜子中的人儿，总算是恢复了以往那般的气质，袖子一甩，便火急火燎地要赶回荷花小苑。

将将走进荷花小苑，正好见到长姐带着凌世子爷及荣安公主往左边曲廊而去的身影，她眯了眯眼，眼尖地发现了又多出了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自是不清楚，只是心里头想着，身份再高也高不过灵威侯的世子，遂，她的关注点便不曾从凌舒白的身上转移过。

见他们越走越远，本是想踏上亭廊跟在他们身后，又觉得这般做的话太过显眼，眼下来参加宴会的闺阁小姐那么多，被看到了也不知要被传成什么样。

索性就在岸边跟着。

不料，却在误打误撞中，凌世子爷一行人就立在离岸边最近的一个亭子边上说着话，纵然如此，他们说的话，苏念晴却是一个字都听不到。

她不由急了，在假山之后瞪着跟着她的那几个丫鬟道：“他们都在说什么？你们可听到了？”

丫鬟们赶忙摇了头。

苏念晴却是气急败坏地道：“废物，就这点距离还听不到，我还养着你们做什么？倒不如改日全都把你们卖出府去得了。”

几个丫鬟都不敢吭声。

知道自家姑娘这大半日下来过得憋屈，如今便显得比平日里更容易焦虑，便都只是把头垂着。

几句话之间，曲廊上的少女忽地转了身往回走，吓得苏念晴赶忙往假山之后躲了躲。待再探出头来时，这才知道长姐是离去了。

她这才得了空打量起立在曲廊上的两个男子，凌世子爷生得俊美非常，容貌百里无一，这点不容置疑；可之前一直只能看到个背影的黑衣男子，这会儿不经意的一个转头，苏念晴才看清了那男子的长相。

竟也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再看他谈吐不凡。一看就是出身富贵的人家。

苏念晴一下子就打起了小九九。

自己这会儿若是在他们附近落了水，凌世子爷和那名黑衣男子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在水中扑腾，到时候定会下水搭救。

若是这般。搭救她的人便和她有了肢体接触，这在当下可关系着女子的清白，发生了这样的事，落水的女子定是要嫁给救她的那人才好堵了众悠悠之口。

是凌世子爷救起她自是最好。若是那名黑衣男子也差不到哪里去，总归都比要嫁给司徒楠那个人.渣强。

苏念晴一面想着。一面往曲廊上看。

方才站在上头的两名出众的男子，如今已经顺着梯子轻快地走到了亭子之下，说说笑笑的，极是惹眼。看得苏念晴一颗心怦怦直跳。

当下就作了个决定——她跳，不敢跳也得跳！

凌舒白和太子到了榭台之时，方才还板着一张脸的荣安公主这会儿已经又变成了一名贪玩的少女。赤着脚在榭台上新奇地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两名战战兢兢的宫女。

眼见着自家主子站在榭台的边缘。那小足再往外那么一挪，极有可能就会落了水，看得那两名宫女只能颤着声音道：“公主，您一定要小心些，这湖水看着并不算浅，您万不能给掉了下去。”

宫里头这江江湖湖倒是不少，里头栽植的荷花睡莲海寿花等等自是不会少，有几处的风景都是宫妃十分喜欢的，泛舟水上的事儿，荣安公主自不会少做。

可是这般在水上建立榭台供人游玩的，荣安公主是第一次遇到。

心里头虽对苏大姑娘一百个看不顺眼，只给她留个了冷艳的背影，可待她一走，便毫无形象地脱了鞋子，神采飞扬地要摘榭台边上的那些荷花。

稍远的地方开着一朵十分鲜艳的荷花，单单是它那红色的大花瓣，比起周边的粉荷便要显眼得多，艳丽得多，荣安公主看得心痒痒的，却是怎么够也够不到。

折腾了半晌，却是出了一身汗。

擦着额上的细汗，不由恼道：“……本公主就不信那朵红荷摘不下来。”

说着，左右瞧了瞧，并没有可以借力的东西，便把手中摘下的几朵荷花及花骨朵一股脑儿全扔到了紧紧跟着她的宫女手中，挽着臂袖就要再往前凑。

这才一走动，便踩到了自己的裙摆，差点没栽进湖里，得亏了身后一直有人跟着，又及时拉住了她。

两位宫女大惊失色，荣安公主却如无事人一般，只是头也不回地吩咐道：“你们快些来帮我把裙摆理一理，倒是烦人的，害得我行动都不方便了……”

宫女见自家主子还是没放弃，急得都差点在原地跳脚，到底还是担心公主若是出个事，她们都是难逃罪责的，便想着再把公主劝一劝。

“公主，您若真的喜欢那朵荷花，奴婢给您摘上便是。公主是千金之躯，万不能有半点闪失的……”

宫女的话还没说完，荣安公主已经又伸出了手够了好几次，却总是不能得意，面上已经有了气恼之色，她打断道：“不行，本公主非要自己摘到才成。”

“公主……”

两名宫女看着也无法，只得胆战心惊地帮着拉住荣安公主，心里头却是跟着一惊一乍的。

凌舒白看了看，面上倒没什么神色，自己寻了靠近茶几的一方位置盘腿而坐，不惊不闹，淡定如斯，就仿若没看到荣安公主因摘不到荷花已经气急败坏的模样一般。

太子却不急着坐下，瞅了半晌才出声道：“荣安，总归只是一朵红荷，你较个什么劲？若真掉下了水里，待回了宫看我怎么罚你。”

这会儿，荣安公主满心满眼都是那朵屹立在水上的清艳红荷，连太子的话都抛在了脑后，只咬着牙道：“……大哥，我便是要这朵，要这朵。”

太子见荣安公主那般的坚持，忽地走了过去，长手长脚的，又因着荣安公主已经把那朵红荷边上的荷叶拽着，只是苦于手不够长，踮着脚尖都无济于事。

荣安公主只看到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忽地从她的手边滑过，一转眼的功夫，那朵看在眼里却怎么也摘不到的红荷就被摘在了别人的手里。

太子殿下笑着把花举到了已经呆愣住的荣安公主跟前，道：“喏，这不是摘下来了？你不是想要，我帮你便是。”

“……”

荣安公主愣愣看着，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努力了小半日妄图亲手摘下的红荷，竟然被自家大哥给摘了！摘了！！

荣安公主差点没吐血，这一抬头，眸中都是委屈，“大哥，我不是说我要自己摘，你居然帮人家摘下来了！不，我不，大哥你快些让人把花接上去，我定要自己亲自摘下才成……”

太子殿下依然笑眯眯的，丝毫不被荣安公主所影响，把红荷交给了其中的一名宫女，便自己到了凌世子爷的对面坐下。

这会儿，独乐乐的凌世子爷已经泡好了热气腾腾的清茶，手中执着茶盏，一双微微上翘的眸子望着远处，好似在赏景一般。

荣安公主又跑过去继续纠缠着太子，太子则是面上淡淡的一抹笑，任凭少女摇晃着他，他却只是端着茶水轻轻抿。

那朵红荷那么简单就被摘下，她一下子就失去了摘花的乐趣，就自个儿也盘腿坐了下来，撅着嘴还在跟太子道：“大哥，您好生无趣，总是这般便坏了我的兴致，我不管，回了宫之后你定要拿你收藏的那颗独一无二的夜明珠赔给我，否则，否则……”

荣安公主否则了半日，却是绞尽脑汁没想出个所以然。

太子淡淡觑了她一眼，看似在笑，“否则怎么？”压根就没把荣安公主的话放在眼里。

荣安公一见，顿时觉得自己不能在气势上输给自己的大哥，略一想，便道：“否则……否则我这便跳下水。”

岂料，吃茶的二人皆是无动于衷，特别是温和笑着的太子殿下还语出惊人：“你若想跳，我又不会拦你。”

荣安公主一瞪眼，压根就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的答案，这脑子一抽，便道：“那我便跳给你看。”

说着，也不等伺候她的两名宫女反应过来，起了身，毫不犹豫地往往榭台边去，只见得她纵身一跃，扑通一声便水花四溅。

两名宫女愣了愣，这才吓得整张脸都白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公主跳水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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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庶妹落水

待两名宫女反应过来，正要惊慌失措地开口喊人，却被那还在饮茶的太子殿下打了个手势给阻止了。

这般做法，连坐在他对面的凌世子爷都不解，他举到唇边的茶盏顿了一顿，又放回了茶几上。

一向平静无波的双眸看向了荣安公主的落水处，只见水面上冒着大串的泡泡，却看不到人，不免眸光颤了颤：“荣安都落在水里了，为何不搭救？”

话这般说着，凌舒白便要起身去搭救荣安公主，太子殿下却是笑盈盈道：“荣安懂水性的，舒白可别被她骗了的，否则她也不敢说跳就跳，总归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凌舒白一听，便又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一旁的宫女却还是觉得不妥，担忧道：“……可是公主已经下水了好一会，如今还不见她人影，也不知……”

话倒是没说完，只是继续拿忧愁的眸子在水中搜寻，还难掩心慌地唤：“公主，公主您在哪里？您快些上来吧，这湖水冰凉冰凉的，小心冻坏了您。”

太子殿下见二人一直盯着方才荣安的落水处，不禁又笑了，“这会儿，只怕她都不知道泅水泅到哪里去了，她这般活泼贪玩的性子，又怎会在原地待着？”

被这么一提醒，两名宫女恍然大悟，忙四下里扒拉着周边的荷叶，只一心想把自家主子找出来。

这东找西找的，果真在荷叶间找到了一片浮在水面上的襟角，找寻到的那名宫女即刻双眸一亮，欣喜指着嚷道：“那是公主的衣襟，奴婢定不会看错……”

在另一头搜寻的宫女闻言。赶忙跑了过来，两人方才要拿手去捞，水面忽地往上冒着大水泡，下一刻，一条人影忽地从水底冒了出来，吓得两名宫女啊的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

定睛一看。不是荣安公主又是谁？

荣安公主还是头一回因赌气而自己跳进了湖里。在水底下看到自己的两个宫女紧张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下子就被挑起了玩心。

本是想吓吓在吃茶的二人，却是听到了自家大哥说的那些话。心里老大不爽；碰巧又被到处寻她的宫女给发现了踪迹，这才忍不住从水里冒了出来。

荣安公主从头到脚湿了个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就嚷嚷：“大哥着实气人，看我落了水里也没想着要救我。却是和世子哥哥还说了我会泅水的事……我听世子哥哥的意思，明明就是打算来救我的。平白被大哥您误了好时机。”

太子殿下但笑不语。

凌舒白却是觑了一身湿漉漉的荣安公主一眼，道：“哦，荣安你误会了，我方才不过是因为好奇。想起身看看而已；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荣安公主：“……”

太子殿下觉得也闹得差不多了，这才笑着对还栽在水中的少女道：“荣安。你快些从湖里出来，我们所处的位置虽然较为偏僻。一时半会没人发现你主动跳湖的事。可若是不慎被看到了，我看你这公主的颜面往哪里搁，自己故意跳入湖里吓人，这传出去了，定是要说你荣安公主顽劣不堪的。”

荣安公主不以为然地甩甩头，“看谁敢这般说本公主，本公主定饶不得她的！”

话虽是这般说，却因着有太子殿下在场，荣安公主并不敢多造次，便只能撅着嘴让两个宫女伸了水把她从湖中拉出来。

她便坐在榭台边上，两只光着的玉足还在水里动来动去，看着倒像是玩得不亦乐乎。

太子殿下皱了皱眉，“荣安，你衣服都湿了，不如就先让苏家姑娘拿套衣裳给你换上，省得染了风寒。”

荣安公主从鼻子里哼了声，“不用，本公主身体强健得很，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就染病了的。”

心里头却是在记恨着她的那张俏脸及市井里头对她及凌世子的那些传言。

太子便不和她说下去，只招了个宫女过来，吩咐去找了苏家姑娘拿些衣裳过来。

宫女应了声是，便急忙忙地上了木梯子。

这厢，太子方才要继续吃茶，却忽地好似听到了有人在水里扑腾及喊救命的声音，便头也不抬地道：“荣安，这里不是宫里，再闹下去便不好玩了。”

哪知，荣安停了踏水的动作，转了头，瞪着眼睛道：“……我不过就坐在榭台边上赏花看景，这也不成？”

太子殿下手中的动作才一顿，瞬间便明白了过来——方才有呼救的声音传入耳里，想来是还有别人在差不多时辰落了水。

这般想的，并不知太子一人，荣安公主亦是听到了有人拍打着水面所发出的啪啪声，一时好奇，便起了身赤着脚往另一边的榭台而去。

凌世子爷虽不爱“多管闲事”，却也把手中的茶盏往桌几上一放，举目四望，不大一会，便看到了靠近岸边之处的湖里，有一个人影在水中瞎扑腾。

两名丫鬟模样的人在岸上焦急地走来走去，够着手，似乎是想拉水中的那人一把，隐约能听到她们急切说道：“姑娘，姑娘您怎样了？您快些把手给奴婢啊……”

岸边一派形势紧张，再不下水救人就会出大事的模样，榭台上立着的三个人，却只是凝眉望着，一点也没有要去帮忙救人的意思。

太子看了看，沉吟道：“我琢磨了一番，那落水的姑娘家确实是不会泅水的。”便用手中的折扇敲了敲立在边上的俊俏男子，“舒白，你怎么看？”

凌舒白站得笔直，面上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抿了抿唇道：“哦，我不爱管闲事，不过是觉得那姑娘家那般扑腾有些费力气。”

荣安公主却是嗤笑一声，道：“我瞧着那姑娘落水处靠着岸边。想来水深定不过她的胸口，她若是愿意站着，何来的瞎折腾？”

又瞅了半晌，才道：“无奈我看了半日，都没认出那姑娘家是谁，以本公主看，那姑娘定是看到世子哥哥和大哥在这儿。便打起了你们二人的主意。”

太子淡淡附和了一句。“何以见得？”

荣安公主理所当然道：“在宫里，这样的事情还少吗？别说你了，就说父皇的那些嫔妃。三天两头便要在父皇跟前上演不慎落水的，不就是想引得父皇的注意？”

“……”

太子一时竟无言以对，凌书白更是眼神一变不变的，却是说道：“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荣安公主一听。即刻就急了：“世子哥哥不是说不管闲事的吗？”

凌舒白嗯了声，道：“我不过是觉得这边视野不好。想走近了看得才清楚些。”

“……”

刘姨娘听说了这次宴会，灵威侯世子连同荣安公主都来了的时候，差点被刚刚喝进嘴里的绿豆汤给噎住了。

一旁的丫鬟接过她手中的汤碗，又拿手帮着顺了顺气。刘姨娘这才缓了过来，甫一开口便是问：“如今他们人在哪里？”

心里便想着不能放过了这般的好时机，非得过去拜见两位贵客一番才行。

这话音一落。便径自往里屋走，想着自己非得好好妆扮一番才好。总不能丢了苏府的颜面。

偏偏，来禀的丫鬟犹犹豫豫唤住了她，等刘姨娘转了身子过来，丫鬟眼神躲闪，还没想好要如何表述。

刘姨娘这会儿心思都扑在梳妆台那边的各种金钗玉钗上，已经在心里寻思着待会要如何打扮会更衬自己，见丫鬟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模样，一下子就不耐烦了。

“狗东西，有话便直说，你这般浪费我的时间，信不信我拿了你下去领罚？”

丫鬟这才吞吞吐吐道：“……方才二姑娘不知怎的，竟被荣安公主奚落了一番，如今已经哭着回了院子。”

刘姨娘拢头发的动作一僵，瞪着眼睛道：“什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眉头皱了皱，又自言自语道：“不对，荣安公主又不认得晴姐儿，她定不会平白无故寻了晴姐儿的不是。”

转过头，便厉声问道：“你来说说，当时是怎么一回事？”

丫鬟这才把荣安公主出现之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一遍，极为详尽，看到刘姨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恨不得把当时荣安公主的表情都模拟了一遍才好。

待她小心翼翼说完，刘姨娘已经气冲冲直接打翻了手边的那碗绿豆汤，抬脚就往外面跑。

“走，我们快些去沁竹居一趟。”

心里想着得趁她回了屋这一刻，非得好好说教说教她不可。

早在之前，她便和晴姐儿说过，不可再打灵威侯世子的主意，便是因为她隐约觉得，荣安公主是看上了凌世子爷；当时的晴姐儿一声不吭，倒是没回应，她便以为晴姐儿是听进去了的，却不想，人家和荣安公主上宴会来了，她的目光便粘人家身上去了。

荣安公主是谁？

本就是集万千娇宠于一身的，见有人窥视她的心上人，又如何能放过她？

方才又大约听了丫鬟转述的关于荣安公主对晴姐儿说过的那些话，便知道今日的晴姐儿在着装上定也是出了大问题的了。

风头压过了大姑娘？

这如何能行？

若说她同大姑娘一般都是嫡女，风头盖过大姑娘倒是件有面子的事；可她只是个庶女，庶女不管如何妆扮，若是越过了嫡女，那自是大大不妥的。

刘姨娘一路走下来，整张脸都是黑的，着实是被自家女儿气得够呛。

气到极处只能咬牙道：“晴姐儿果真是个不长心的，我千交代万嘱咐的，就要她沉住气，忍一忍便过去了，她非得较个什么劲！如今在这么多的闺秀面前惹出了事情，看要如何收场……”

刘姨娘一想，今日的这事儿还涉及到荣安公主，便觉得头一阵一阵的疼。

好容易推开了沁竹居的大门，却是扑了个空，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她扭头阴沉地问了问守门的婆子：“晴姐儿去哪了？”

守门婆子哪想到找上门来的刘姨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被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二姑娘，二姑娘说是要回宴会上去，不想被大姑娘和三姑娘抢了风头……”

刘姨娘一听，胸口便更痛了，总觉得以晴姐儿现在这般火急火燎的性子像是失了理智，似要出事了一般。

她忽地甩了守门婆子一巴掌，直打得婆子一下子摔在了门上，错愕地捂着脸。

刘姨娘恶狠狠道：“你们为何不拦着她？让她回了宴会万一闯了祸怎么办？”

守门婆子被打得还在发懵，对于刘姨娘所说的话更是稀里糊涂，着实心里头觉得冤。

她不过是个守门婆子，哪里敢去拦了自家主子的路？那还不得惹怒了主子，被发卖出府？

刘姨娘却是袖子一甩，急匆匆奔着宴会而去了。

荷花小苑不算小，又因着今日来了许多的官家及富家小姐，刘姨娘也不敢往热闹的地方凑。毕竟自己身份只是个姨娘，到了这般几乎都是嫡出小姐的地方，不过是让晴姐儿越发尴尬罢了。

便只是随着岸边走。

一边尽量不引得旁人的注意，一边又躲在暗处到处搜寻着自家女儿的身影，总是放不下心来，心里头不踏实，也不知为何，这右眼跳得着实厉害。

左找右找，却是怎么都没看到自家女儿的身影，正想换个地方找找看，耳边却传来不大的呼救声，刘姨娘瞬间打了个激灵。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的。

再一听，又听到了有人落水的声音，她忙循声而去。方才绕过一座假山，一眼就看到了岸边站着两个沁竹居的丫鬟，心里当下就咯噔一声。

刘姨娘二话不说便直接奔过去，将将一抬头，却见最近的一处榭台立着二男一女，正往落水处望了望，并没有帮着下水救人的意思。

不过是这一眼，刘姨娘便知道了自己女儿打的什么注意，一张脸气得发白，却只能赶紧做出最冷静最适当的对策。

她以最快的速度赶至岸边，担忧道了一声：“哎哟，晴姐儿你怎么那么不小心？”

又急急地朝着在岸边的丫鬟道：“还愣着做什么，那个区域水并不深，你们快些下去帮着把人救上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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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姨娘发怒

苏念语赶到岸边的时候，那原本在水中扑腾的二庶妹已经被人拖到了岸上，身上披着件干燥的外裳，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这会儿因为湿透了的缘故，已成了一缕缕的青丝贴在额头脸上及脖子上。

得亏了眼下是六月的天气，那被外裳包得严严实实的二庶妹并没有挨冻。

刘姨娘守在她身边，眸中有泪花在打转，一边帮着理了理湿透了的乱发，一边道：“……姨娘不过就说了句那朵荷花开得好，你便要下水去帮我摘下，这不，脚下一滑便摔进湖里了。好在靠近岸边，水并不深，恰好又有懂水性的仆人在附近，否则，若你出了点事，姨娘也便不活了……”

刘姨娘说着，似是悲痛难抑，戚戚哀哀地掩面哭泣。

苏念晴却是半天没反应过来，她用余光看了看不远处的榭台，上面吃茶的人已经拨开了紧挨着的荷花荷叶，往她们这边看着，却并不如她预料中的那般看到有人落水便扑通一声下水来救她。

心中自是失望。

如今，见自家姨娘突兀地出现在这里，还先一步让仆人把她救起，她心中更是不爽快。

总觉得若不是姨娘突然冒出来，乱了她的计谋，如今的她定是被榭台上的男子救起的，不由语气有些不好：“姨娘，您怎么来了？又为何要让人救起我？你也看到我落水之地其实并不深，我不可能出事的。我不过是假装落了水，实际上只是想引起世子他们的注意……”

还未说完的话，在刘姨娘的一通狠瞪中被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苏念晴打了个颤，方才心中一点的不悦之感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干巴巴道：“……姨娘，您为何这般瞪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好的。”

刘姨娘眼圈微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真为自家女儿落水而感到伤心的，她假意拭了拭泪，眸中却仍是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好似是真的被气得够呛的。

她压低声音道：“你只管先顺着我的话说。其他的等回了院子我再和你好好解释一番……”

苏念晴虽是一头雾水，却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本是想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抬头，便见自家长姐带着丫鬟过来了，忙开口道：“姨娘您别伤心，女儿并非是故意的。我明明很小心的，却是脚下太滑了。如今我也平安无事。您千万别太过担忧。”

刘姨娘即刻便是一副慈母的面容，一边落泪一边点着头。

苏念语看到的便是这么一番母慈女孝的场景，素日里虽与刘姨娘和二庶妹不对付，可如今在宴会上出了落水的事。她作为长姐，自是要问候一番。

苏念晴因着这次计划的失败，本就心情不佳；如今见长姐那般天人之姿立在自己跟前。再想想自己落水之后的狼狈，面色十分不好。

想着自己方才被好几个人从水里救出。引了大动静，如今聚在几个亭子里头的闺秀们正个个立在亭廊上往她们这边看，她不得不露出一副贤淑懂事的模样。

一看到长姐和几个丫鬟的身影挡了身后那些人的视线，便冷冷道：“不用你假好心，以你对我的心思，只恨不得我这会儿直接淹死在湖里才好。”

刘姨娘却是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子，暗示她这会不是计较这些的时机。

苏念晴这才不甘不愿地闭了嘴。

苏念语却是坦荡荡地应下：“……你知道便好。”

“你……”

苏念晴气急，刘姨娘却是按住了她，只冷冷地看了看那面色淡然的少女，忽地冷笑了一声，道：“你先别得意，风水轮流转，总有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

说完之后，却是亲自把自家女儿扶着，又让身侧的丫鬟过来帮着搀扶：“快，你们把二姑娘送回院子里，备下热水好好清洗梳理一番。”

这一转身，便又是换了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对着苏念语，笑着道：“大姑娘便辛苦些，如今晴姐儿一时也无法帮着招待客人，着实是十分遗憾的。”

苏念语险些破了功，怎么也没想到刘姨娘这变脸的技术竟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善与恶两面之间切换自如。

待刘姨娘和二庶妹走远了，她这才看了看二庶妹的落水处，再联想了不远处在榭台上煮茶吃的凌世子爷和黑衣男子，似乎明白了一些。

……难不成自己那及笄之后就要给司徒楠做妾的二庶妹，不仅对许令辰还有着希冀，对别的男子也还心存幻想？

在送凌世子爷三人到那处布置好的榭台之时，她其实已经发现了二庶妹在岸边跟着，却是没想到二庶妹竟敢肖想到世子爷他们身上去。

也是因为凌世子爷、荣安公主及黑衣男子选了个过于偏僻的地方，苏念语生怕这三个大贵客有个什么闪失，便暗中增派了好些懂水性的仆人过来，嘱咐过一定要保护好他们。

又因为念着二庶妹在他们附近，总是放心不下，在招待客人之际，时不时会往凌世子爷他们所在的榭台及二庶妹藏身之处瞅；却在谈笑之间，忽地见刘姨娘出现在了荷花小苑。

本是在想刘姨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却见她眉目之间现着焦急，似乎是在找人，如今想想，刘姨娘定是过来找二庶妹的。正好碰到了二庶妹“不小心”落了水，她便先一步想了法子把人从水中捞出。

……倒是个聪明的，知道榭台那边的几个人并不是惹得起的。

因着出现得及时，反而解了二庶妹即将闹出来的笑话。

若不是刘姨娘，二庶妹在靠近凌世子爷他们所在之地落了水之事一传将开来，明眼人稍微一动脑便能想出那是有目的的，如此一来，二庶妹定会遭了笑话。也让苏府蒙了羞；往严重里讲，被太仆家退了亲也是有可能的。

苏念语正想着，一直在帮着招待的汪旋携着潘静若也走了过来。

对于方才苏府二姑娘落水一事，汪旋自是看在眼里的，张口便问道：“念语，事情可解决了？”

苏念语嗯了声，“方才二妹妹是在摘花的时候不留神给滑倒了。好在这附近我安排了会泅水的仆人。倒是及时搭了把手。如今，二庶妹已经回去沐浴更衣，过会儿应该就能回来了。”

平日里。苏念语及二庶妹她们虽不和，可到底是家丑不外扬，她把汪旋当家人一般对待，却不等于她也能在潘静若跟前道起家里的长短。

总归和她远没有那么熟。

汪旋自也是知道这个理。不喜欢苏府二姑娘是一回事，却也知道不好在别人面前提起。便笑道：“如此便好。”

潘静若只是陪在一旁淑静地笑着，不时会咳嗽上一声两声。

苏念语看了看她，道：“潘家姑娘可还好？我瞧着你脸色略有些苍白。”

潘静若笑着拭了拭额头上的细汗，一张白净的面上现着倦容：“昨夜做了一宿的梦。故没有休息好，遂面色差了些。”拿手在面上碰了碰，不好意思道：“倒是让苏大姑娘见笑了。”

苏念语忙道：“哪里哪里。潘家姑娘这般说便是见外了的。”又瞅了两眼她恹恹的神色，建议道：“潘家姑娘若是觉得累。也可到客房里去休息一番，你看如何？”

潘静若心知她是一番好意，本是想拒绝，无奈一夜没休息好，虽能坚持着来参加了宴会，却是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是头重脚轻的，委实也是难受，便想着休息一番之后，兴许就会好上许多。

便笑着点了点头，“如此，便麻烦苏大姑娘了。”

苏念语笑道：“倒是不麻烦的。”

三人便这般说说笑笑离开了岸边而往回走，而坐在榭台边上的荣安公主咂了咂嘴，明显没看过瘾，她大了大眼睛，意犹未尽道：“关于苏二姑娘落水的事，就这般结束了？”

凌舒白和太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回了原先的位置上，又悠哉悠哉地吃起了茶。

荣安公主没得到回应，便回了头看上一眼，却又自顾自地坐在原处，手中的那个花骨朵被她东扯一块西扯一块的，活像被老鼠啃过一般，露出了里头浅黄色的花瓣。

想了想，口中小声喃道：“那苏二姑娘倒是个蠢的，在自家宴会上也敢弄出这些龌龊的事来，也没想到会有什么后果。”又想了想，才撇嘴道：“……之前我竟还在想让她在苏府里和苏大姑娘掐起来，当真是我想得太多了，那苏二姑娘这般目光短浅、蠢到极致，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太子见自家妹子坐在榭台边上似是在自言自语，便举着茶盏笑着问：“荣安，你自己又在嘀咕些什么？倒不如说出来听听。”

凌舒白却是对荣安公主如何想没什么兴趣，只拿眼看着跟前的茶壶茶盏，双眸专注地看着滚烫的开水冲进了壶中，如花一般的茶叶便在冲劲中旋转着浮了上来。

荣安公主却是不敢真的把心中所想说出来，只得赔笑道：“没什么，不过是觉得这里的景致好，赞了两句。”

太子挑了挑眉，投了个意味深长的目光，摆明了是不相信荣安公主所说的，却也没多问，大抵是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荣安公主一人坐着也无趣，便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方才她坐过的地方却留下了一片水渍。

太子这才想起荣安公主方才调皮跳湖一事，道：“……你快去把湿衣裳换了再说。”

荣安公主这次倒没拒绝，她扭了扭身子，道：“我也觉得得换了才好，湿衣裳粘在身上，着实不舒服。”

荣安公主嗉嗉叨叨的，又因着方才哪出戏看得不过瘾，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便决定去找找主办人的晦气。

一时之间，面上绽了笑容：“我这便去找苏家大姑娘。”

且说刘姨娘和苏念晴一出了荷花小苑，方才还母女情深一般的二人即刻就甩开了手。

刘姨娘面上的笑容很是僵硬，想着这会儿还有好些丫鬟进进出出的，若在门口就和自家女儿翻脸了着实不好，便忍着气表情怪异地走在前头。

苏念晴作为刘姨娘的亲生女儿，自是知道她此刻生着气，一时之间，她也不敢说些什么，只是用手把外裳给拢了拢，默默地跟在自家姨娘的身后。

刘姨娘走得飞快，苏念晴在后头跟得很是辛苦。

不免喘着气出声道：“姨娘，您走得慢些，女儿都快追不上您了。”

刘姨娘一听那软濡濡的声音，心里头却是没来由的生了一顿怨气，忍不住回头瞪了她一眼，复而又踢脚大步走。

方才晴姐儿故意落水的一幕一直在她心头盘旋不去，若不是她去得及时，只怕这会儿晴姐儿又得身败名裂了。

荣安公主是谁？凌世子爷是谁？是她可以胡乱打主意的？

甭说凌世子爷真下水救了她，她也别妄想能借此上位，随便荣安公主安个罪名下来，晴姐儿这一生都翻不了身的。

这般想着，刘姨娘就出了一身冷汗。

脚下的步子却是越走越急，着实是一颗心还在惊慌地跳个不停，她需要快些到了安全的地方，好压压惊。

苏念晴自是猜不透此刻刘姨娘的心中所想，只是觉得今日的姨娘背影看着很是僵硬，似是在隐忍着巨大的愤怒。她饶是追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却也不敢吱声，只让人扶着她默默跟着。

好容易回到了玉兰苑，守门婆子一见刘姨娘，正要笑脸相迎：“刘……”

后头的姨娘安好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刘姨娘便已经阴沉着脸越过了她们，连个眼神都没给。

苏念晴更是赶忙追上去。

刘姨娘一声不吭地推开了闺房的房门，苏念晴也是跟着进了屋，原本伺候在她身边的绿枝和碟玉是要一同进去的，却被喝止了。

苏念晴把门关紧，一回头便朝背对着她站在屋子正中的刘姨娘走了过去，方唤了一声：“姨娘……”

却是没想到，刘姨娘一转身，便上红着一双眼睛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亮无比。(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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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公主闹病

苏念晴哪曾想到会被扇了巴掌？

压根便是半点防备都不曾。

遂，刘姨娘这一巴掌把她甩得直接跌坐在地上，白嫩的面上很快地现出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又麻又疼又烫，又似冷热交替。

苏念晴愣了好一会才不可置信道：“姨娘……”面上早已泪流满面。

外头的人似是听到了里头的声响，忙隔着门轻声问道：“刘姨娘和姑娘可还好？发生了什么事了？”

刘姨娘却是红着眼睛冲着门外阴沉道：“……狗东西，主子的事何时轮到你们来问了？”

喊得外头的人不敢再发出声响，悄悄退下了。

苏念晴却是越哭越大声，怎么也不相信，平日里极疼她宠她的人竟会狠狠打了她一巴掌，她如何能接受得来？只捂着自己慢慢肿起来的半边脸哭得肝肠寸断。

眸中更是现出了几分恨意，她眼泪鼻涕横流，更是连妆都哭花了，就连断断续续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崩溃：“……姨娘凭什么打我？我费尽心思才想到个好法子，你却是带着人就把我的计划全都搅乱了！如今刚刚进了屋里，你便对我下了狠手！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不过是想让我们过得更好些，而你……你竟舍得打我！你……你这个恶毒的母亲，不如直接打死我算了！”

刘姨娘忽如其来甩了自家女儿一巴掌，完全就是被气懵了，待反应过来之后，又看到女儿脸上的那个红手印，顿时心里就后悔了。

可听到女儿声嘶底里的一番话。顿时又被气得血气上涌，一个没站住往后退了一步，亏得身后是桌椅才免得她也跟着摔倒。

她扶着桌几，伸着一只手指着那好似豁出去一般的女儿，又是气又是怒：“你、你说什么？说我恶毒？打死你算了？你……你……”

刘姨娘你了半天，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反而是气极攻心。眼前一黑。就重重坐在了椅子上。

苏念晴此刻已经是一肚子的怨念，长期积累下来的不顺心不顺意让她在此刻爆发，见刘姨娘此刻被她气得只喘气。心里头反而涌起了一番快意。

她道：“姨娘就是变了，从小到大你即便生再大气也不会打我，女儿这还是第一次被你扇了巴掌……你就是恶毒，难道女儿说错了？明明眼看着成功在即。你在那个时候却非要把我拉走，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你就是见不到我好。难不成还真的想让我嫁给司徒楠那个恶.棍不成！”

自早前那次害得刘姨娘和苏府主母的位置失之交臂之后，苏念晴很是愧疚了一阵，从此之后，更是刘姨娘说什么她便做什么。打定了主意不再给刘姨娘添麻烦；遂，刘姨娘让她跟长姐离得远远的，她便见到她就扭头走。私底下更多的是待在院子里头，差点把自己给憋坏了。

本是想着以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听姨娘的话定是没错的，即便有时候想法和意见和姨娘相左，她也都忍下去，就按姨娘的意思做。

却是因为如此，她心中积累了不少的怨，如今被刘姨娘这么一扇，直接就让她崩溃了，怨气喷薄而出，怎么忍都忍不了。

心中所想就这么被她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心里自然舒坦了许多，好受了许多。

再看刘姨娘，妆容精致的面上苍白得吓人，她狠瞪着她，足足瞪得苏念晴都心生怯意了，才见刘姨娘一脸铁青地把桌几上的一盘水果嚯的一下给狠狠挥到了地上。

几个果子一下子蹦出了老远，砸在地上复又弹了回来，有些毫无预警地砸到了苏念晴的身上，又把她吓了一跳。

“成功在即？你哪只眼睛看到成功在即了？”

刘姨娘阴沉出声，话中似隐着无限的怒意，苏念晴却迎着她的目光道：“我落水之时，分明看到他们都已经站了起来，想来是打算下水救我的。”

“哼！救你？”刘姨娘冷笑一声，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无力，“我却是看到凌世子爷他们几个就站着看着，并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若真如你所说，在发现你落了水真有心要救人的话，何至于三人站在一起品头论足？人家分明只是在看你笑话！笑那是谁家的姑娘，竟不知廉耻想以这般的手段引得男人的注意，以此达到自己龌龊的目的！”

刘姨娘说这话的时候，着实痛心疾首，一怒之下，又用手狠狠地捶在桌面上，整个人微微发着抖。

苏念晴却是被刘姨娘这一番话给说得愣住了，半晌后才尖叫道：“……我还是您的亲生女儿，您竟能说出这般话！对，我就是龌龊，我就是不知廉耻！让您觉得耻辱了吧？既然觉得我什么都不好，当初又何必把我生下来！你如今一生气能扇我巴掌，往后还不知会如何对付我！我……我恨你，恨你！”

苏念晴着实是觉得自己万般委屈，看着刘姨娘那张青白交加的脸，眼泪流得越发凶猛。泪眼朦胧之间，她忽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直接冲出了门。

在门外守着的几名丫鬟咋一看自家姑娘忽地从里头没头没脑地跑了出来，正想要行礼，却见人一阵风地从身边掠过；院中有一名婆子正好抱着东西走过，更是被撞了一个踉跄。

待婆子反应过来，才惊叫道：“哎哟，我好似看到姑娘在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鬼知道！

刘姨娘身边伺候的珍珠和柳桃一见这架势，急忙忙地往屋里冲，正好看到刘姨娘坐在杌子上，面色阴沉得好似能滴出水，直喘粗气。饶是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二人，看到这般的主子，也知道方才定是吵架了。

却见刘姨娘搁在桌边的手滴着血，吓得不轻。忙拥过去查看伤势：“刘姨娘，您如何了？”把手翻了翻，才发现整个手印红中透着青紫，上头不知是如何还划出了一道口子，这会儿鲜血直流。

看得两位丫鬟心肝儿直颤，本是想赶忙找了纱布之类的东西过来先包上，再找大夫过来瞧上一瞧。

刘姨娘却是把人一推。用没受伤的手指着外面：“快。快遣了人把晴姐儿追回来，万不能让她做了傻事。”

二人却很为难，珍珠更是壮着胆子道：“可是姨娘您还受着伤。得快些处理——”

刘姨娘忽地就变了脸色，狠狠瞪她：“我说去就去，哪有那么多的借口！”

珍珠和柳桃吓得赶忙出了屋子，忙着先找人。

因着潘静若身子不舒服的缘故。苏念语便陪着她去了客房，想着这段日子冷热交加。容易染了病，便又让人下去煮了姜茶。

待潘静若文文雅雅把姜茶喝了下去之后，苏念语才笑着道：“潘家姑娘就好好休息一番，晚些时候若有别的好节目。我再过来唤你。”

潘静若淑静地笑着点头。

苏念语也并未多留，想着她虽让汪旋回了宴会上帮三庶妹招待宾客，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便唤了在客房里伺候的丫鬟交代嘱咐务必要照顾好客人之类的话之后，便起身告辞了。

走了小半段的路。却是迎面碰上了荣安公主及她的贴身宫女。

而荣安公主显然没看到她，挑着眉眼正不悦地数落着在前头战战兢兢带路的丫鬟：“……到了没有？还要本公主走上多久？幸好我没有听你的话在原地等她，否则，也不知道本公主要等上多久才能见到她……”

荣安公主又是皱眉又是撇嘴，显得极为不耐烦，话说着说着，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她身侧的两名宫女就如临大敌一般。

苏念语看到这里，下意识地就躲进了灌木丛之后，本是想趁着荣安公主没发现她之际，悄然避开。

耳边却传来了她身边宫女的对话。

“公主，您不会是因为方才落了水，这才打的喷嚏吧？”

“怎么可能？本公主身体强健得很。”荣安公主满不在乎地应着，又连着打了两个喷嚏才罢。

如此这般之后，宫女说话的声音就含着焦急，“公主，您定是要染病了……”顿了顿，方又急切地对着苏府领路的丫鬟道，“还不快些引了公主上客房去！公主如今身上还都是湿衣裳，若真在苏府染了病，我看谁担当得起！”

那丫鬟已经被吓得说不上话来，赶忙在前头小跑着领路，就想着快些把人给领到客房那边去，找到自家主子好交差。

苏念语这会儿总算是听出了端倪，敢情荣安公主方才也落了水，如今身上湿答答，正欲要去换下来？

这可是大事啊！就如方才的宫女所说，荣安公主金贵无比，若真在他们苏府出点意外的，也不知到时候圣上会如何怪罪。

忙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正巧见丫鬟把公主一行三人领上亭廊，她笑着迎了上去。

“荣安公主安好。”

荣安公主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眼眶里蓄了泪花，鼻间更是痒痒的，总觉得不大舒服；一见跟前突然冒出来的如花少女，小嘴一张，“你来的正好，你——”话刚刚说了一个开头，猛地又打了个喷嚏，差点把泪花都嘣了出来。

她却是用手揉了揉鼻子，继续方才未说完的话，“你身为举办宴会的主人家，怎么会跑得不见踪影？本公主可是寻了你大半日的，你便是这般待客的吗？”

苏念语忙道：“方才有人没休息好，故我带了她过来寻了个客房小憩一番，并不知公主会找我。”

其中一宫女忍不住插嘴，“公主落了水，不找你找谁啊？”

苏念语没说话，只是拿眼看了看立在身侧的丫鬟，那丫鬟看到她的眼色，忙低语道：“奴婢已经和公主说了您正带了人到客房安顿，一时半会回不来，便想先行带了公主沐浴一番再换好衣裳。公主却坚持要让奴婢带她来找您，奴婢这才无法，只能把她往您的大概位置带……”

苏念语嗯了声，心里明白了几分。

往日里，荣安公主看她不顺眼，又得知她是主人家，想来这般大费周章寻她，是想找她麻烦的吧？

可如今，找不找她麻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荣安公主落了水，衣裳全湿了，她得快些安顿好她才好，总不能她好好的来了苏府，却是病恹恹离去。

这罪责就重了。

便打定主意在这节骨眼里，公主如何挑衅如何毒舌如何找茬都不理，一门心思地只把她往客房里带。

所幸公主因着不时要打喷嚏，倒是顾不上为难她，她忙遣了人下去拿了新衣裳准备给荣安公主换上，一方面更是让人快些打了热水过来，准备给荣安公主简单沐浴一番。

这厢，苏念语还在为荣安公主的里里外外奔波，坐在贵妃椅上的荣安公主已经开始流起了鼻涕水，两名陪在她身边的宫女已经急得团团转，心知自家主子这次定是因为这一跳水，又没有及时换下湿衣裳而染了风寒。

一人慌得六神无主，“怎么办？公主果真是要染病了。”

另一人却很果断道：“快些到门外去找苏大姑娘，让她进来说话啊！”

“对对，瞧我这慌神的。”

一宫女忙跑了出去，正值这会儿苏念语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一个慌一个没防备的，正好撞到了一起。

宫女一看是她，跟见了菩萨一般，拉着她不放，说了荣安公主可能染上病的事。

苏念语忙大步走了进去，正好见荣安公主手中握着绢帕，正在揉着她的小鼻子，那鼻头如今已经红红的，面色更是现出了不正常的红色。

看样子，好似是要发烧的征兆。

着实不大妙。

苏念语一回头，便让府中的丫鬟赶忙先去请了大夫过来；刚好让人烧的姜汤这会儿端了上来，她忙伸手去接。

又来到了荣安公主跟前，轻声道：“……姜汤能驱寒暖胃，对身子大好，公主您便趁热喝了罢。”

荣安公主却是没接，因着已经起了发烧的症状，看她的双眸已经带着一丝迷糊，却还是扯出了一道笑容，“本公主就不爱喝姜汤，看你要如何让我喝下去。”

苏念语看着荣安公主通红的双颊，正欲再劝，冷不防，一只手打了过来，待她反应过来准备避开之时已经来不及。

只觉得那只手打在了她的手腕之上，那还冒着热气的姜汤一下子就泼了出来，她手一松，“砰”的一声，姜汤连碗带汤都撒到了地上去。(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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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以下犯上

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就这般撒了一地，犹可见地板上冒出的缕缕热气，若是碰到了皮肤，定会被烫伤了的。

两位宫女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来给荣安公主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哪里被姜汤沾到了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衣裳没湿，自也不会有被烫伤一说。

一回头，见有丫鬟上前捧着苏家姑娘的手在擦拭，便语气不好道：“……你是如何做事的？连端个汤碗都不会，万一烫着了我家公主如何是好？”

元香这会儿正因为自家主子不小心被烫伤了手而心疼不已，再听到这般的言语，即刻就不服气地顶了回去：“我家姑娘才是真的烫到了的！再说了，方才那一幕，哪里是我家姑娘手滑，明明就是……”

荣安公主自己把姜汤推撒的。

元香气归气，却是知道话不能多说，特别是跟前的人为荣安公主，哪怕事实的真相是荣安公主错了，她只要不认，谁也奈何不了她。

这会儿，苏念语却也怕元香给说漏了嘴，忙把元香往身侧一扯，淡笑着道：“确实是我没端稳。”

那宫女却不依不饶，“既然是你的错，你须得和公主认错了才成。这次还好公主没被烫伤，若被烫伤了，我们的小命都是不保的……”

宫女絮絮叨叨说着，一边却是拿眼瞪着她，直看得元香恨不得上去好好教训她一番。

好在元秋在背后死命按住她，这才没让元香做出了冲动的事。

苏念语却只是站着，眸中有了些许的冷意。

荣安公主身娇肉贵，娇纵一些自有皇上皇后担着；可一个宫女却敢仗着自己在公主身边伺候而不把官家嫡女放在眼里，说个话没轻没重的。眼睛更是长在头顶上。

着实是个会惹祸的……若不是如今荣安公主好似要发烧染病，她非得整一整她们不可。

见那宫女还教训得起劲，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她便出声道：“如今荣安公主面色潮红，极有可能是要染病了的，你身为她的贴身宫女，如今要做的事情应该不是胡搅蛮缠说一堆话吧？怎么着都应该先把人扶上床躺好。再等大夫诊断一番？”

“……”

那宫女被这么一提醒。即刻就面如土色，小心翼翼地瞅向了自家公主，生怕说自己不顾轻重的话被听进了公主的耳里。定是要挨了罚的。

却见素日里好动的荣安公主如今只是蹙着眉坐着，双眸半睁半闭，面色亦如苏大姑娘所说，红得着实不正常。

便赶忙拿了手碰了碰荣安公主的额头。再试试自己的体温，即刻就惊叫出声：“……不好了。公主果真开始有点烧了，这可怎么办？”

另一名宫女闻言，竟愣在了原地。

还是苏念语当机立断，先一步上前把荣安公主从杌子上扶了起来。两名宫女这才如梦初醒，慌忙上前帮着把人给抬到了榻上去，又用锦被把荣安公主盖了好。这才在边上焦急道：“这可怎么办？竟真的是染病了的，要如何跟圣上交代……”

话说到一半。猛然想起了什么，双眸一亮，忙拉了另一宫女道：“快，你快去找了世子爷和太子过来，他们会有办法的！”

那宫女闻此一言，面上的愁容一下子淡了不少，口中还在嗯嗯应着，人已经转了身跑了出去。

苏念语也跟着走到外头，复又让人再去请府中的大夫：“……最好是女大夫，就算大夫刚好身上有事，都一定要让她先过来，就说是公主身体抱恙。”

那丫鬟也很急，一溜烟就跑得没了影，到底是知晓这事儿的严重性，就连答应的时候面上都是一片凝重。

这会儿，有丫鬟已经先一步端了一盆的热水和毛巾上来，苏念语便又随之往里面走。

荣安公主已经躺下，留下的那名宫女却还是急得在床边走来走去。

一见她走了进来，即刻就气势凌人地冲了上来：“……我家公主应了世子爷的要求，跟着来苏府走了这一趟，别说你不知道公主是来给你撑面子的！如今，你连句谢谢也没有就算了，好端端的一个皇家公主，竟还会在苏府染了病还发烧，分明就是你照顾不周……”

说着说着，又焦急地来回走动了好几趟，这才又继续指着鼻子说教：“对了，当初若不是找不到你，公主又何以至全身湿漉漉的又吹了风，说到底都是你造成的。若公主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定不会放过你的——”

苏念语冷眼瞅着，见那宫女说个没完，这才淡淡说了句：“让开。”

那名宫女愣了一愣，才瞪着眼睛道：“你凭什么让我让开？你这又是什么态度，如今公主染了病躺着，你便这般对待她的贴身宫女，你眼中还有公主吗？”

“原来你也知道你只是个宫女，那你又为何敢如此咄咄逼人对待一名官家嫡女？我若错了，自有公主来定夺及惩罚，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

宫女目瞪口呆，大抵是因着荣安公主受宠，她又是公主身边亲近的人，故在宫里头极少有人敢顶撞她的，她愣了好一会，才颤着声音道：“你……你好大的胆子！”

这会儿，苏念语却当没看到她一般，拧了块毛巾，转头又嘱咐道：“荣安公主如今身体抱恙，不宜沐浴，便让人不用再抬浴桶上来了。”

房里伺候的丫鬟应了声是，便急忙忙地往外跑。

宫女一见她不搭理自己，便跑到她跟前气冲冲道：“我在和你说话呢！你竟敢无视我！”

苏念语眼一眯，冷道：“请记住你自己的身份，祸从口出就算了，若是因此惹了祸，那岂不是害了荣安公主的威名。认为她纵容自己身边的人作威作福？”

宫女又被噎了一噎，着实没想到这苏府嫡女竟不如表面看着的好欺负，“你……”被气得好一会都说不上话来。

苏念语手中执着毛巾，原意是要帮荣安公主擦擦小脸和双手的，却见那宫女杵在她跟前，好似要扑上来和她拼了一般，便又凉凉开口道：“让开。”

那宫女却咬着牙道：“我为何要让开？我可是公主的贴身宫女——”

话还没说完。便被苏念语犀利地打断了。“你还敢说你是荣安公主的贴身宫女？试问，公主如今落了湖，无法清洗身子不说。还需要有人在身边照顾。你一个当贴身宫女的，不应该把注意力先放在荣安公主身上吗？非得站在这里废话一堆？你话说得再多又有何用？总归半点事都没做，也不知你是如何成了荣安公主身边伺候的人。”

苏念语本是不想和宫女多作计较，却是真的忍不了一名小小的宫女竟是这般以下犯上。目中无人。

宫女被呛得说不出话来，苏念语却是不管她。直接把人给推到一边，自己则准备亲力亲为地给荣安公主擦拭一番。

那宫女回过神来，直接从她手中抢下了毛巾，面色红中带青。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想到之后荣安公主若是知道她光说不做而被惩罚给吓的。

“公主的事不用你插手，我来。”

苏念语让到一边。当真也是没有心思在这个时候计较过多，留了两名丫鬟在屋里供那名宫女派遣。自己则拉开了门，问起外面的人来：“这大夫来了吗？”

丫鬟道：“还没。”

这话音刚落，门口处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名大夫背着药箱一路小跑着过来，苏念语一看，面上总算一松，赶忙迎了两名大夫进了屋。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听得身后有人道：“……公主便是在这屋子里头，方才苏大姑娘想喂公主喝姜汤，公主却直接把汤碗给打翻了。奴婢着实不知要如何做才好，便只能去请了两位爷过来。”

苏念语当下转过身，便看到了面容清冷的凌世子爷及带着淡淡笑意的黑衣男子和那名额头上渗汗的宫女，这才记起那名看起来一脸老实的小宫女在之前急忙忙说要去请了人。

看这架势应该是和大夫他们在路上相遇，故而一同到达的。

苏念语忙福了福身，先把过错给认了下来：“……臣女竟不知荣安公主落了水，着实是臣女照顾不周；又害得荣安公主吹了风染了病，如今正卧在床上，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这话音刚落，便有一道声音毫无波澜地响起：“无须自责，本就是荣安自己调皮跳入湖中的，再者，真要论起来，太子才是罪魁祸首。”

黑衣男子瞬间便笑开了，打趣道：“舒白啊，难得你开口帮腔的，委实罕见。”

凌舒白却只看了看他，微微扯出了一道笑痕，“荣烨，我若不开腔，这里还有谁敢道出荣安染病不过是和你闹着玩才弄出的意外。”

“你这么说，我也觉得有理。”荣烨道，一转身却又看着苏念语道，“倒是我竟不知，这苏府姑娘如何知道了我的身份。”

苏念语低声道：“里头的那名宫女因着公主染病，无意中给透露的。”

荣烨淡淡一笑，似身有所触，“荣安不可靠，果然她的丫鬟也跟着不可靠啊！”

又说了几句，一行人这才进了屋里。

荣烨身为荣安公主的长兄，一进来便立在离她最近的位置，也知道大夫正在为她把脉，纵是身份尊贵无比的太子，却也只是抿唇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约摸了一炷香的功夫，大夫诊断出来的结果果真是公主染了病，好在发现得及时，又不时拿了毛巾贴在她的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发热得并不厉害。

开了几副药之后，又嘱咐了需再喝点温水姜汤之类的话，便战战兢兢地看了看在场几位贵人的脸色落跑了。

还是头一次给公主看病，手都不敢搭上去；身边一圈人不是世子爷就是嫡女小姐的，看得她心里头紧张得不行，听脉诊脉更是不敢马虎。

待跑出了老远，才敢扶着树深深喘气。

而这厢，得知荣安公主病情较轻之后，众人总算都松了一口气。

较为机灵的宫女这会儿也缓过劲来，红着眼圈便跪倒在两名身份尊贵的男子跟前凄惨哭诉起来：“……公主身娇肉贵的，如今却是全身发烫的，奴婢失责，请殿下责罚！”说完之后，又磕了几个头后，继续道，“还有，奴婢有事要禀，方才丫鬟端了一碗姜汤上来，公主因着难受不想喝，苏大姑娘竟坐在床边故意把汤碗打翻了；若不是奴婢反应快，先一步把公主推开，只怕这会儿公主又要被烫伤了的。奴婢竟没想到苏大姑娘竟是这种人，殿下您一定要严惩，帮公主出了这口恶气！”

苏念语：“……”

当真是没想到方才念了她好半天的宫女竟睁眼说瞎话，先一步告了她的黑状！

本以为自己这下死定了，她虽是苏府嫡女，可和太子殿下到底是头次见面，连交情都谈不上；而那名宫女虽只是乱说一通，可胜在她是荣安公主身边的人，想来在宫中和太子殿下的见面次数不会少。

这般一比较，太子殿下若真的信了那宫女的话也不为过。

却不想，那太子殿下只是淡淡觑了她一眼，道：“哦？怎么和我方才听到的版本不一样？”

机灵的宫女马上道：“奴婢说的全是实话，自不敢对您有半点欺瞒。”

太子却是往身后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又把目光落回了机灵的宫女的身上；那宫女见太子这般的神色，忽地明白了过来，也拿眼看了看绞着手指站在身后的老实宫女。

早已憋得了一脸通红。

机灵的宫女一下子就领悟了，她的同伴定是在这之前先把真实情况给说了。

这么一想，她狠狠地瞪了瞪老实宫女一眼，复又泪眼婆娑道：“奴婢并没有说谎，那苏大姑娘打翻了滚烫的姜汤也就罢了，奴婢和她论理的时候，还被她恶言相向，当真是不把公主放在眼里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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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又来一桩

苏念语忍了又忍，本是想反驳她，可凌世子爷和太子殿下都在场，均还未表态，她若一下子跳出来证实自己的清白反而失了身份。

便只是抿唇不语。

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会要如何在两位贵人跟前打个漂亮的仗。

却不想，坐在一旁只听不说的俊美少男眸子闪了闪，把那还在叫唤的宫女犀利地盯了又盯，“你当真以为谁都如你一般愚蠢吗？荣安身份就摆在那里，有哪个不要命的敢没事去得罪了她？更何况苏大姑娘对荣安还心怀谢意，照顾好她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故意去翻了那姜汤。”

顿了顿，又道：“若我没猜错，定是荣安推开了姜汤，苏大姑娘才会失手打翻了的；真有烫伤的话，定也在苏大姑娘的身上。”

苏念语听到这里，不由心中一动。

……凌世子爷这一分析下来，竟是半点都没偏差，全都被他说中了。

立在苏念语身侧的元香已经激动得频频点头，“世子爷英明，事情正是这个样子的，我家姑娘确实也因此被烫到了手；只是想着要先安顿好荣安公主，故，到现在都还来得及处理一番。”

太子殿下荣烨这才转了身关切地问：“……苏大姑娘，您可还好？伤得重不重？”

苏念语忙摇头，“并不严重，那会汤撒了的时候，我幸好躲得及时，不过是手中撒了点热汤而已。”

“这就好，”太子闻言，才朗朗笑了笑，正欲再说点什么，另一道声音也插了进来。“不如你先回去把手上烫伤处抹抹药膏吧，荣安的事，我来处理。”

说这话的，竟是凌世子爷。

苏念语颇感意外。

荣烨却笑着道：“舒白可真没说错，有些事还真得他来处理不可。”

见苏念语似还没明白过来，便举了个例子，“比如。你以为舒白怎能准确无误推断出了姜汤洒掉的整个过程？”

苏念语自是摇了摇头。着实是不知道。

荣烨瞥了眼面色已经发白的机灵宫女，道：“我这位妹妹啊，若是染了病。别说让她吃药，就是喝姜汤她都不肯的，在宫里的时候，端到她跟前的姜汤被她摔了的数不胜数。非得让舒白入宫来盯着她，她才肯吃下去。故，姜汤弄翻了自然不是你的错。只是，竟还有不知好歹的人敢污蔑了官家嫡女，这罪名可就大了……”

这话从太子口中说出。意思便是会严惩的。

吓得那能说会道的宫女哭得稀里哗啦，满面泪痕，又是磕头又是求饶：“殿下。奴婢错了，奴婢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啊！若是被人知道了公主故意挥掉了姜汤。外面定会谣传公主任性无理，奴婢这才……”

话还没说完，一直温和淡笑的秀气太子已经漫不经心地打断了她，“荣安本就是任性娇气，这哪里错了？有父皇母后及我宠着，荣安过得开心就好，我还真不信这天底下除了舒白，还有谁敢给她脸色看。”

那宫女哭着好似还要说些什么，荣烨已经朝着外头挥了挥手，也不知从哪冒出的两名女暗卫，把挣扎个不停的宫女如老鹰抓小鸡一般直接提走了。

剩下的那名老实巴交的宫女跪在地上，身子抖个不停。

荣烨道：“你以后好好照顾荣安，万不可如方才那宫女一般投机取巧，只知道花言巧语哄着荣安；若不能对她一心一意，我现在便送你和她一起下地狱。”

男子明明生得极美，可这几句话下来，话里话间透着一股阴寒。

那宫女只知道面如土色地应着，着实被吓得都懵了，之后得了太子的一声号令，这才守在了荣安公主的身边。

太子却是转身跟苏念语道歉：“……我这妹妹被宠坏了的，说的话及做的事，很多都是胡来的，苏家姑娘可别怪罪。再者，她这次染病，着实都是我们自己惹出来的，与你并无半点关系。本就麻烦你帮着照顾，却被那不长脑子的宫女还反过来咬了一口，我心里当真十分愧疚的。”

苏念语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太子殿下竟会当面真诚和她说了这般的话，忙应道：“今日本就是我们苏府举办的宴会，公主却不慎发烧感冒，我自是要担了责任的。再者，太子和世子爷英明，对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都心如明镜，我并没受到什么损失。”

又说了几句话，苏念语便找了借口离开。

里头躺着的是皇帝的宠女荣安公主，身边伴着的是当今太子殿下荣烨，另一个更是被皇帝视如己出的凌世子爷；三尊大神齐聚，即便不说话只站着，苏念语都觉得皇威广布，厉害得很。

再者，那三人之间交情不浅，她虽是主人家，对他们来说始终只是个外人，待久了定会觉得不自然。

如今，荣安公主因着有些发烧，已经睡了过去，即便是对荣安公主冷淡的凌世子爷也表现出了他的关心，更何况是宠着自己妹妹的太子殿下？

自己退了出来，也好让他们自己放自在了，说些二人之间才能说的话。

想着荣安公主一时半会也好不了，太子殿下和凌世子爷保不准也会跟着住下也不一定，苏念语便吩咐了下人赶紧在荣安公主所在的隔壁院子打理出两间客房，以备不时之需。

自己却是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又马不停蹄地赶往了荷花小苑。

因着凌世子爷、太子殿下及荣安公主之前所在的榭台偏僻，故根本没人发现了荣安公主落了水；即便之后有人看到荣安公主让人带着她到客房这边寻她，一路上也没人敢盯着她瞅，故，并无人知道荣安公主此刻已经在榻上躺着养病。

见那三位皇家之人离去，心头自会觉得遗憾。一个是荣安公主好不容易出现在了宴会上，却没抓住机会相处一番；一个则是，见到了神出鬼没的凌世子爷，却也没能在他跟前留下印象。

说来说去，都是一桩憾事。

可也正因为他们的离开，那些参加宴会的闺秀也才能行动自如，谈笑风生。

苏念语到的时候。那些建在水中曲廊之上的亭子里头欢声笑语。三三两两的闺秀聚在一起，抿唇说着话，聊到兴起之处。还要拿飘着香气的绢帕掩着樱桃小嘴轻轻笑着；更有闺秀坐在一起安静对弈，时不时举着手中的白子黑子思索着下一步的棋局要如何走；更有弹琴交友的闺秀同坐在一处，笑着相互探讨着琴艺。

看着着实都十分融洽。

之前还深怕自己会搞砸了的三庶妹，如今已经能在各个亭子里头自由穿梭。也不再是一脸拘谨羞涩的模样，面上一派真诚自然的甜笑。

她行走在曲廊之间。时不时这边坐着静静地看着闺秀们下棋，再恰到好处地跟着旁人道两声好；起身要离去的时候还要看看桌子上的几个大红八角盘子里头的点心干果瓜子，一旦有吃掉的，便唤过跟着她巡视的丫鬟记下而后满上。

如此走走停停。她已经适应了如今的主人家身份，见到有闺秀落了单，还能主动上前去聊上两句。虽面上的笑容略有些局促，可对怕生的三庶妹来说。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进步。

汪旋因着宴会的经验丰富，早就练就了八面玲珑，还是她第一个发现了苏念语的身影，忙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苏念语这才把目光从三庶妹身上收回来。

将将坐下，她便先开口赞道：“你这个师父倒是称职的，瞧瞧我那三妹妹，学得这般快，都可以自己出师帮着招待了。”

汪旋点着头，也一同看着那尽心尽职忙活着的身影，道：“你这三妹妹心诚意实，又肯虚心学习，自然很快就得心应手了。别看她如今还有些腾不开手，若再带她上几次宴会，很快便能做得很出色的。”

苏念语对这点也不怀疑，只是笑了笑。

着实也是累了，便拿了丫鬟给她送上来的绿豆汤喝了起来。

喝到一半，忽地抬眼搜寻一个人，却是前前后后都没看到人影，“怪了，我这二妹妹最是喜欢在宴会上出风头，如今竟没看到她。”

“不是说她被她的姨娘带回去了吗？”汪旋摇着团扇道。

“话是这般说没错，可是刘姨娘自然也是希望她能引得其他闺秀的注意，方才能与之打好关系。”苏念语把汤匙放下，用帕子拭了拭嘴边继续道，“按理说，她回了院子顶多也就是重新妆容一番就会过来的，毕竟方才她并没有出丑，反而博了个孝顺的好名头。”

汪旋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奇怪的。”

苏念语却是笑着道：“罢了罢了，如今公主他们来了，我都应对不暇了，哪还顾得上二妹妹？就不说她能出来帮忙了，只要她别在这百忙之中还给我出乱子就成。”

汪旋一听便乐了，“……还别说，我总觉得她安分不了，之前灵威侯世子出现的时候，你都没看到你那个二庶妹的眼睛瞪得有多大呢！”

苏念语揉了揉额头，“有荣安公主及太……”只道了半句，便停了下来，到底也是不敢说后面到来的黑衣男子便是尊贵的太子殿下。

他既然刻意保持低调，那便是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的身份的。

便改口道：“……以世子爷那般的性子，我的二妹妹饶是把眼睛给瞪绿了，也成不了事的。”

二人说着话的这会儿，苏映月正好回来了，一见到长姐就坐在桌边，自是欣喜不已，提着裙摆便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大姐姐，您可回来了。”她笑着用绢帕拭了拭汗，又道：“公主那边怎么样了？我当时看到公主全身都湿透了，便想着带她到客房去，可她不睬我，转了个身指了个丫鬟带她去找了你……我本是想跟上去，无奈宴会上没人在，汪旋姐本就是客人，不好让她一直帮着招待，我便只能留下了。”

说到荣安公主，苏念语的笑意便淡了淡，惆怅道：“公主不大好，前脚才碰了面，后脚便发起了烧，着实要吓坏了人。”

这话一出，汪旋和苏映月便都追问了为何事情会发生到了这般地步。

苏念语这才把整件事的始末都说了一遍，当中自然是省去了与太子殿下有关的话语，只说是荣安公主调皮玩水，“……再加上这五六月的天气，冷热交替，这身上湿气一糊，公主的身子便受不了了，故才会染上了病。好在发现得早，倒也不算严重，如今已经吃过药，在屋子里休息呢！”

三人正好有了空闲，便又说了会话，这话说到一半，原本神态悠闲的汪旋忽地“啊”的惊叫了一声。

苏念语和苏映月一头雾水，汪旋这才道：“听你们说起荣安公主染了病，我忽地想起了静若。”她想了想，才又继续道：“之前看她面色不好，以为是她没休息好的缘故，如今，我再回想了一番，记得那会儿与她手挽手走路的时候，觉得她身上的体温也是有些烫的。”

苏映月听出了她的话中之意，“汪旋姐的意思是说，潘小姐潘静若极有可能也是染了风寒的？”

汪旋点了点头，话中不免透着忧心，“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我就是觉得那会她身上的体温不大寻常……”

汪旋的话音还未落，苏念语便霍的一下起了身，“不成，我得去看看，潘家姑娘的面色确实看着太过苍白，八成也是要得了病的征兆。”

苏映月这会儿也站了起来：“大姐姐您尽管去，宴会这边有我。”转身又对汪旋道，“我知道汪旋姐和潘家姑娘交情非同一般，您若也要跟着去看看也不打紧的。”

汪旋点了头，苏念语则是拉着苏映月说话：“……那宴会上的事便多拜托你了，我们会尽快赶回来。”

苏念语又交代了好些话，一个转身，便又遣了人去请了大夫直接到客房那边的院子，自己也和汪旋匆匆离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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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太不要．脸

待大夫给床上面色依然苍白的少女把完了脉，得来的消息并不乐观——潘静若果真也是染了风寒。

如今吃过药后，便又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苏念语帮她捡了捡被角，神色间不自觉地漫上了担忧，既是忧又是无奈。

明明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宴会，先是荣安公主染了病，再是潘静若也病倒了。在同一日里，同一个府中，竟同时有两人因病而躺在床上，想想都觉得太巧合了些。

可又想起如今的气候特点，一个不小心便很容易身子不适的。

便也只能皱着眉头和汪旋从屋子里头走出来。

二人落在了客房之外的亭廊上，说起话来。

苏念语叹气道：“……果真是我太粗心了，一开始的时候便发现潘家姑娘的面色不对，我竟没想过可能是要染病了的前兆。”

汪旋睁着眼睛道：“话也不能这样说，自来了宴会之后，我和静若一直挽着手坐在一处，虽然觉得她身上烫了些，却也没往坏处想。真要论起来，才是我大意了；再者，静若本身也没意识到……说起了伤寒病痛的，果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苏念语抬头望了望天，这才惊觉时间过得飞快：“……这眨眼之间，日头都有些西斜了，我竟都没发觉。”

汪旋也嗯了声，“我看你自从荣安公主来了之后就一直在忙活，一会是你二妹妹的事，一会又是荣安公主的事，如今静若的事还是你安顿好的，着实今日是忙得狠了。”

被汪旋这么一说。苏念语才恍然，“是啊，我亦没想到一个小宴会而已，我竟忙得团团转……”

二人均默了默，半晌后，苏念语才又道：“对了，潘家姑娘因着伤风头痛得早却没及时发觉。故她的风寒更重了些。因着是在府上发生的事。我便想着让她养好病再回去，否则，我这心头不踏实的。”

汪旋一听。却是摇头，“怕是不能留在苏府的。”顿了顿，又道，“静若的家教严。饶是她身子不适，她的家人也定会派了人过来把她接回去的。除非真的严重到卧床不起，他们才有可能让她暂住在他处。像她现在这般，对她的父母来说，也不过是个小伤寒。想来，看她到了差不多的时辰还没回去的话，他们就会派人来接。”

苏念语虽和潘静若不算熟。可也听汪旋提起过她的一些事，知道她家教严。却不知管到了这般地步。

也只好打消了念头。

“如此这般，我便不好强留，只是，潘家姑娘如今卧病在床，我作为主人家，理应遣个人过去跟潘府报个信才好。”

汪旋也觉得这点是要的，便没反对。

二人又站着说了会话，便一同走下了亭廊，朝着院子外头走，准备回了举办宴会的所在处。

却在两道人影消失了之后，从院子的假山之后出现了一张面上还带有泪渍的小脸。

苏念晴自和刘姨娘在沁竹居闹翻了之后，伤心欲绝的她直接从里头跑了回来；这愣头愣脑之间，跑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之后，便寻了个地方躲起来哭了个稀里哗啦。

却是没想到自己误打误撞之中，躲的地方是长姐安排给闺秀们休息的地方，听到长姐和汪旋之间的谈话更是纯属意外。

见有丫鬟从房里走出，她忙把头给缩了回去，自己抱胸靠在假山后，琢磨着方才的那些话：“潘静若……那不就是那个和许令辰有婚约在身的姑娘？如今她竟是染了病了的……”

又想起方才长姐的话中之意，是准备遣了人去了潘府报个信，也好让人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苏念晴本是觉得并不是什么大事，却在一个电光火石之间，提着裙角急忙忙地追了出去。

是打算把那名被长姐遣出去报信的丫鬟给拦下来的。

至于为何拦人，则是因为她想到了一个能逼许令辰现身的法，而只要许令辰来了，她便能使出浑身解数缠住他。

苏念晴想起刘姨娘狠狠甩在她脸上的一巴掌，犹能感觉到被打的地方还是麻麻痛痛的一片，泪水便忍不住要溢出来。

纵然姨娘说得没错，她是不应该打起凌世子爷的主意，可是姨娘也不应该出手打她啊！

害得她失了颜面，又伤心欲绝，有一瞬间甚至还想过不如死了算了。

却又不甘心。

姨娘不就是觉得她只会添乱，不能做出什么让她刮目相看的事吗？好，她这次就证明给她看，并不是什么事都要有姨娘给意见出策略，她才能做好的！

苏念晴好不容易看到了方才从院子里走出去的丫鬟，忙朝着那人嚷：“你快停下……我有事找你。”

那得了令的丫鬟一个转头，见到的却是府中的二姑娘，忙福了福身。

苏念晴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因着赶路感得急，她喘得胸口都有些疼了，勉强压了压心中的气，道：“你便是要去潘府报信的吧？”

丫鬟应了声是。

苏念晴便又道：“方才姐姐得知，潘家姑娘的父母都出了远门，府中并没什么人，遂，让你直接去找她的未婚夫君许监察御史来接她即可。”

丫鬟不疑有他，哪曾想到二姑娘会说了谎？只以为事实便是如此，又福了福身，便又继续往大门去了。

却是没看到立在她身后的苏念晴得逞之后，唇角微翘的模样。

风儿一吹，苏念晴这才想起自己一身污垢，用手摸了摸因泪水流淌而显得紧绷绷的脸，又想起这会儿自己的一双眼睛定是红通通的，定是见不到人的，赶忙小跑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去的时候，刘姨娘已经不在了，想来是因为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先走了。

苏念晴却管不上。心里倒觉得她走了才好，省得她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沁竹居的人找了大半日也没找到人，这会儿院子里的人都惶惶不安的，一见自家姑娘风风火火地从外头跑了进来，先是一愣，再是一喜，赶忙迎了上去：“姑娘。您可回来了。方才刘姨娘遣了好些人去寻了您，却是怎么都没找到，您不知道。刘姨娘都急得要上火了……”

话还没说完，苏念晴便拉下了脸，“别和我提姨娘。”

顿了顿，又恨恨道：“若不是她。我何以遭了那些罪！”余光中，见有丫鬟要出了院子。便知道定是要去通知刘姨娘她已经回来的消息，便厉声唤住，“……你若敢给姨娘传递信息，我便命人打断你的腿！”

那丫鬟吓得腿都在抖。忙往回跑。

苏念晴这才被簇拥着进了屋里，立在外面的粗使婆子和丫鬟还能听到里头传出的声音：“快些帮我打些热水来，里头要滴几滴那瓶爹爹送我的玫瑰香精……还有。把我箱底里头的那套浅绿色碎花襦裙拿出来，我沐浴好之后要穿的。那谁。说的就是你，把你身后靠着的那个大首饰盒拿过来，我要挑几样出来穿戴……哎哟，你倒是轻点弄我的头发，如你这般扯，若把我这一头青丝都给扯坏了怎么成……”

苏念语回到宴会之后，倒也没什么大事，如今，棘手的事儿总算都处理了，她是真真正正有了一丝空闲。

之前因着心中挂念着荣安公主及潘静若的事，倒没注意宴会这边；现在这一举目四望，她便发觉了，这来参加宴会的闺秀们已从一开始的五六个成了现在的二三十号人。

她想了想，记得她发出去的宴会请帖只有二十封左右，这多出来的人，想必是因为知道府中有贵客，遂，即便没有收到请帖，也厚着脸皮来了。

如此倒也好，来的人自是多多益善。

即便不熟，见见面，混个眼熟也好。

而那些闺秀们见苏念语回到了宴会上，顷刻间便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左一句苏大姑娘右一句苏大姑娘的，叫得她整个头都在犯晕。

她却也只能陪着笑周旋，想着荣安公主在府中出了事迟早都会传扬出去的，便觉得自己当场提醒一下也好：“……方才荣安公主因着玩水不慎染了风寒，我因着要帮着照顾，倒是忽略了各位小姐，这里，我便赔个不是了。”

听说了荣安公主生病了的事，各位闺秀的反应不已，有些稳重的面色没什么变，笑着安慰她；有些则是把惊讶的神色直接现在面上，问起了荣安公主如今如何了；更有后面混进来的那些不知情的闺秀，则是直接问道：“原来荣安公主果真来参加了宴会呢！”

神色间看着倒是十分欣喜的。

有人问：“公主如今身子不适，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她，以表示我们的一番心意？”

有其他闺秀马上附和，却也有别的人赶紧出声阻止：“……恰恰是因为公主如今染了风寒，需要静养，我们更不能随意去打扰啊！万一惹得公主大怒，那可怎么办？”

这么一说，也觉得十分在理，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苏念语倒没参与到里头去，趁众人谈论之余，自己端了茶水慢慢饮着，着实也是因为忙活了大半日下来，一口茶都没喝上。

一抬头，见隔得老远的亭子里头，自己的三庶妹被围在中间说话的情景，不觉要叹息。

说到底，这次的宴会上，荣安公主确实是功不可没。

因为她，那些装病的、家里来人的、临时要出门的闺秀一个个都火急火燎地出现在了这里；就连不怎么受待见的她，此刻身边坐着的都是那些看着面生的闺秀，却是对着她笑得十分热忱。

就连三庶妹也不例外。

想着三庶妹也忙了大半日，想来也是难为她了，便起身准备过去帮忙。

虽然，大多数闺秀都是冲着荣安公主和凌世子爷而来，多少都会因为没能见到人而有所遗憾，可到底也是头一次这么多的闺秀聚在一起，还有一些都是各自熟识的，倒也是其乐融融。

待到了夕阳西下，已经有闺秀陆陆续续地起身告别，更是有相谈甚欢的结伴而行，苏念语自也要起身相送。

在大门口临近分手之时，还有闺秀拉着她的手，亲热地说着，待她举办宴会之时，她一定得去。

苏念语笑着应着，又先后有几名也过来邀她，一个笑得比一个还灿烂，生怕自己笑得不够甜，便会被认为是诚意不够。

好容易送走了人，苏念语面上的笑容已经僵掉，等让人关上了大门，苏念语这才双腿一软，差点没给累坏了。

一旁的元香元霜赶忙上前扶着，苏映月也走上前，关切问：“大姐姐您可还好？”

“三妹妹，我便不瞒你了，我如今累得就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苏映月没意料长姐说话会如此直白，竟扑哧一声乐了，“……其实我也是手脚酸痛的。”

二人随即便靠在一起笑了起来。

正欲回了自己的院子好好沐浴清理一番，再用个膳就早些歇下，迎面却是急急忙忙跑过来了个小丫鬟，说是找她有急事。

苏念语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上，便在小丫鬟闪躲的眼神底下，把她带到了偏僻处说话。

小丫鬟道：“……方才绿枝姐让奴婢过来寻您，说是许监察御史来了，如今正往客房而去。”

苏念语一愣：“怎么他来了？”

小丫鬟摇了摇头，又道：“绿枝姐还让奴婢转告您，说是二姑娘妆扮一新，如今也往客房而去了。”

若说之前听说了许令辰来了，她只是惊讶；可再听说了二庶妹竟也往客房去了，她便明白了几分。

想来，这其中定是自己的二庶妹又在瞎折腾了。

之前是凌世子爷，如今，便趁着潘静若一时半会没办法离开苏府得在客房休息，二庶妹便打起了许令辰的主意。

竟不顾自己已经是许配给别人的，当真是不要.脸！

苏念语心中燃起了怒火，着实是气得不行；又想起方才丫鬟说了许令辰已经来了的话，不禁又急问道：“如今许监察御史人在哪里？”

又忽地想起之前丫鬟说他往客房而去的话，便一跺脚，便转身小跑了起来。

她得去阻止才行！(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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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不知廉耻

许令辰是在下朝的路上被苏府的人给拦下来的，等他被安置在了苏府的一处清幽客房之后，这才得空想起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屋门轻微哐的一声，他面色淡淡地回头看，是伺候的丫鬟撤下去了。

大气庄雅的客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了他一人。

索性便临桌而坐。

因着他是在半路上急匆匆被请到了苏府府上，故，眼下的他身上穿着的还是监察御史的朝服，即便如此，那合身的朝服却衬得他越发阳刚俊气。

桌上搁了个杯热气腾腾的茶盏，许令辰忙活了一日，也觉得很是口渴，便伸了手捧高了茶水，斯斯文文地饮了饮；待茶盏里的茶水被他喝掉了三分之二，他这才慢慢地把茶盏搁回了桌面上。

就这么独自一人坐了坐，恍惚才忆起，自己这般就上门来了不大稳妥。

当是时，他一听说潘家小姐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子潘静若在苏府举办的宴会上不慎染了风寒，自是急切了些；也是因为心中存了担忧，故二话不说便跟在苏府家仆一道来了。

这一静下心来，便察觉到了自己这般做法却是欠了考虑。

他与潘静若有婚姻在身不假，可到底还是未成婚的，并不是那么方便，她若是身子不舒坦或者出了什么事，理应是通知潘府最为得体；可为何，苏府却是遣了人去寻了他过来？

许令辰握了握搁在桌上的那只手，两道剑眉皱起，他喃道：“……按理说，苏大姑娘应不会出这般的差错。”

却又不确定，也许……是有其他的意思呢？

许令辰想到这点。不由就看向了自己那双白皙的手，指节分明，修长好看；脑中浮现的却是那日在满池的海寿花旁，他阴阳差错之下握着了人家暖软的小手。

许令辰的一张俊脸忍不住就泛了红。

说起这事，他在心中介怀了许久，苏府大姑娘虽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他却是难以忘怀。总觉得自己这般太不负责任。

为此。好一段时日都没了精神气，时常发呆想着这桩事，也辗转难眠。整个人自是清减了些。

如今，他坐在桌边，止不住一阵心慌意乱。

“……难不成，苏大姑娘果真是有其他的用意。只是借着这个幌子把我约过来，其实是想再和我谈谈之前的那事要如何解决？”

许令辰的眉头又皱了皱。说不准是什么样的感受，只觉得心里头一阵一阵的麻，使得他坐立难安。

又反应过来自己来了好一会，竟连个苏府的主子都没见到。越发觉得这事儿诡异。

他霍地站起身来，却是一不留神带翻了座下的杌子，发出了一道杌子撞地的声音。

守在外头的丫鬟听到了响动。在外头隔着扇门轻声问里头的状况。

许令辰抿了抿唇，本是想回答没事。转念一想，却让丫鬟进了屋来，他坐在桌边，因着心头郁结，一双剑眉正蹙着，看着越发一身正气。

他朗声问：“潘家姑娘当真是染了风寒？”

丫鬟低眉顺眼地回了声是，许令辰严密地看着那丫鬟面上的表情，并无任何异常，料想着潘静若染病的事应该是真的。

这么一想，心里头放松了些。

本是想直接问了苏大姑娘如今在何处，可一想起那张脸，心里头总会觉得怪异，甚至还有了直接把潘静若接走的念头；却又觉得为了自己以后的心安，有必要找上苏大姑娘好好再谈谈，便佯作沉稳的声音道：“……当初是苏大姑娘让你们去找的我么？为何到此刻，她还未出现？”

两名丫鬟私底下交换了个眼神，这才道：“奴婢已经让人去请大姑娘过来了，许家少爷不必急，奴婢这就让人再去催催。”

许令辰嗯了声便没再言语。

两名丫鬟也退了下去，方才掩好了门，二人的面色才松了松。

其中一人扶着胸口心有余悸小声道：“……方才我差点把大姑娘说成了二姑娘，好险，差点说了不该说的话。”

另一人则比较老成些，拉着她道：“许家少爷还不知道他一来就被二姑娘守在外面的人给秘密接走了，到现在还一直以为我们是大姑娘的人，你这话若是给说岔了，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又往院子的入口处望了望，不免也有了几分担忧，“……可许家少爷说的也没错，他被安置在屋里已经有一会了，二姑娘怎地还没过来，莫不是路上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吧？这样下去可不行的，许家少爷若等得不耐烦而执意要出了屋子，我们总不能一直拦着。”

“不如我去看看。”

两名丫鬟达成了共识，其中一人正要往亭廊下走，冷不防便看到了院门口走进来了几个人，再定睛一看，不禁喜上眉梢，低低唤道：“二姑娘，您来了。”

如今的苏念晴已然装扮一新，面色红润，心情看着好似不错。

见两名丫鬟迎了上来，她忙压低声音问：“许家公子可在里头？”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唇边才带上了一抹笑意，本是想直接进了屋，又转了头过来道：“你们都在外面给我好好守着，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待听到了丫鬟们齐整的答话，这才喜着张脸轻轻推开了门。

门板吱咯一声，引了正在屋子里头钻着牛角尖的许令辰的注意。

他沉着一双眸子抬了头，待看到立在门口笑盈盈望他的少女，眼底却是存了一丝的诧异，他站了起来，倾长的身姿即刻就一览无余。

“你是？”

跟前的少女深情望他，就好似和他已经认识了许久一般，可遗憾的是，许令辰飞速地在脑海里想了一番，还是没想起那人是谁。

许令辰长得好。教养好，家世好，如今就英气地立在自己的前方，苏念晴顿时觉得自己的眼光着实尖，一下子就挑中了人上人。

可从他的神色上看出，他是不认得她的，面上不由僵了僵。

又想。她和他连次正经的见面都不曾有过。不记得她也属正常，便又笑着把身后的门给掩上了才自报家门。

许令辰见她身后的门被紧紧闭上，不由剑眉跳了跳。虽觉得孤男寡女的同处一处不妥，却出于礼貌，还是来了简单的问候：“……原来是苏府二姑娘，却是不知你为何会在这里？”

苏念晴美目转了转。眸中尽是绵绵情意，她轻笑道：“家姐在前方宴会上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我又怕许家公子等得久了，便先行过来替了她来招呼您，您应不会瞧不上我吧？”

许令辰顿时一噎。

听说了苏大姑娘忙得抽不开身而顾不得自己，心里似松了口气。却好似又有些不得劲——难不成果真只是他想太多了？苏府大姑娘这次请了他来，确确实实只是单纯想让他把潘静若接走而已？

如此也好。

许令辰这边一想通，心里头立刻就念起了正经事。便礼貌道：“……我不过是过来接人的，哪里是瞧不瞧得上的问题。”说到这里，许令辰还是不自然地顿了顿，总觉得苏二姑娘用瞧这个字略有歧义，他作了个揖，继续道：“也是不知静若怎会如此不小心便染了病，倒是麻烦了你们。眼下她人在何处？我这就把她带走。”

苏念晴见许令辰起了身，忙伸了手拉住了他，“许家公子不必急，潘家姑娘如今已经服了药，人已经好了许多。家姐的本意不过是让人去知会她的家人，也好让他们放心罢了，并不是要赶她走的意思。”

许令辰听了一席话，这才反应过来，“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话只说了一半，却猛地发觉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自己的手臂游走，他低头一看，一张白皙的脸即刻变了变。

方才只顾着着急说话，却是没留意苏府二姑娘的手不知何时攀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望了望少女那张清丽的脸，却见她眼波流转，妩媚得很，笑得极为暧.昧，心里头登时明白了什么。

他又羞又怒地把手甩了开，却是甩得过猛，方才还含情脉脉望他的少女啊的一声被他甩了出去，直接摔在了身侧的桌几上，碰出了不小的声响。

许令辰也没想到会这般，本欲跟上去扶一把，又想起之前不请自来的那只小手，当下就又顿下了脚步，一张脸涨了个通红。

他难堪地转了身，背对着她道：“……还望苏二姑娘自重，你与我皆是有婚姻在身的人，应该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顿了顿又道：“苏二姑娘若是方便，就带我过去看看静若；不然，遣个人在我前头带路也可。”

说罢，在许令辰原地站了站，发现背后并无回应的声响，便抿了抿唇，准备拉开门出去。

苏念晴倒并不是故意不答复他，完全是因为这一摔，直接摔懵了。

哪曾料想到自己有一日会被心仪的男子给推开？

脑海中想的全部都是方才被推开的那一幕，而许令辰到底后面都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了耳朵里；待看到原本立着的伟岸身子一动，那糊成一团的脑袋瓜这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不顾这摔得疼痛，忙爬了起来，也不知从哪生出的气力，竟三步并成两步上前又抓住了男子的袖口。

她急切辩道：“……我并不喜欢司徒楠，更不会嫁给他的，我只是被逼无奈，我，我喜欢的是你啊！”

许令辰的身子越发僵硬，那胸口一起一伏的，也不知是被惊到了还是气到了。

他妄图再把人抖开，可这次苏念晴长了教训，抓得死紧，他只得转过头来，耐着性子道：“苏二姑娘，你先放开，男女授受不亲！”

苏念晴摇着头，打定主意不放手：“不，令辰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极喜欢你的，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的……”

许令辰忍无可忍，神色难得的肃穆：“苏二姑娘，你和别人之间到底如何，跟我并没什么干系；再者，女子本就该忠诚，你好歹也是个大家闺秀，这般的……”垂眼看了看还死拽着自己不放的小手，狠了狠心又接着道，“这般的不知廉耻，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我真想不通你到底都是如何作想的。今日这般的事，若是传将出去了，对你的闺名甚至是苏府上下的声誉都会有不小的影响，你还是趁早放开手，我答应你什么都不会说出去，就当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念晴这下又是慌又是乱，并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她是料想着，在发生了和司徒楠那些事之前，自己一度是京城里叫得出名的好闺秀，就算许令辰一时记不起她，总还听说过她的美名；又觉得自己若和潘静若相比，不管是在容貌上装扮上或者性情上声誉上，都要胜出她不知多少倍，潘静若那样的女子都入得了他的眼，自己自也是能的。

只要自己主动向他踏出一步，许令辰还不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却是没想到，自己的心上人还说她不知廉耻！

她一时只是愣愣望他，不知要如何是好，手上的劲却是松了些，许令辰察觉到了，便把自己的袖口大力一扯，又自己闪出了好几步，和她拉开了距离。

苏念晴一见，眼圈即刻就红了，细白的手还停在半空，她却是哽着声音道：“……我，我只是喜欢你。”

许令辰面色青白，不自觉又后退了一步，“别说了，有婚约的人，是没资格谈论喜不喜欢的。”又难堪地调转了头，“更何况，我已经有了静若，苏二姑娘还是别再胡思乱想了，总归是害了自己而已。”

苏念晴愣了一愣，忽地哭了起来，她抽噎道：“我并不是胡思乱想的，我是真心实意的，司徒楠并不是我的良人，我只是被迫的，我……”

许令辰顿觉得头疼，当下就摸到了门边，“我有事便先走了，不打扰苏二姑娘了。”

说着，眼疾手快地握着了插销，这厢堪堪拉开了门，正一门心思想冲出去，却不想一个人影忽地从门口掉了进来，还发出了一个哎哟声。

“……”

掉进来的那个人是谁，许令辰还未来得及看清，匆匆一瞥见门前还立着两道人影之时，原本面色不好的他差点没站稳。

他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作了揖：“微臣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世子爷。”(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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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三章 丑事败露

门口立着的两位俊公子自然是太子殿下荣烨和世子爷凌舒白，不小心摔到屋子里头的，正是病情有所好转的荣安公主。

三人为何会在这里，还真得再从头说一说。

荣安公主因着调皮而自个儿跳了水，不慎染了风寒，又幸得及时得到了妥善的处理，额头上方才有些发热的迹象，就被姜汤良药猛灌，直接扼杀在了摇篮之中；在床上又躺了一阵，原本精神恹恹的荣安公主便很快转了好。

荣烨本是想压着她再多休息一番，无奈荣安公主本就是个活泼的性子，睁眼又看到她的世子哥哥也坐在边上，一下子就眉开眼笑的，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还把搁在她额头上退热的湿毛巾给撞下了床。

吵着闹着，说要到外面透透风才好。

荣烨拗不过她，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发觉烧退了；又拿眼瞅了瞅她散在前额的几缕沾了湿气的发丝，道：“你想到外面去走走也成，只是你方才出了一身的大汗，总该先洗个澡才好。”

荣安公主扭了扭身子，点点头，“我就说怎么全身粘乎乎的呢！”正欲抹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抬头却见凌舒白还坐着不动，后知后觉地捧住了自己一张汗津津的脸，“唔，世子哥哥怎么还在？我现在的样子肯定很丑，你千万别看。”

凌舒白果真一眼都没看她，只是淡淡道：“从小到大，你多丑的样子我都看过，不差这一回。”

荣安：“……”

等荣安把自己清洗整理了一番之后，整个人顿觉得神清气爽，临出屋的时候。荣烨把兴冲冲就要往外跑的荣安拉住：“你如今是不烧了，可难免会病情反复。”又从身侧的丫鬟手中接过一条湿毛巾，啪的一下贴在了荣安的额头上，“我是说了你要出门是可以的，但是你得扶着湿毛巾出去才行。”

荣安闻言，哭丧着一张脸嘀咕道：“额头上敷着毛巾出门，那不是让人看笑话么？还不如在屋子里休息呢！”

荣烨挑挑眉。“你要留在屋里倒是最好。”

好容易挣了个出门溜达溜达的机会。荣安自不会放过，一跺脚一咬牙，还是乖乖扶着湿毛巾出门了。

三人慢慢踱出院子。荣安左顾右望，一门心思还惦记着要之前未完成的大事，她便旁敲侧击道：“如今这日头都落山了，也不知道苏大姑娘身在何处？”

凌舒白原本是走得无声无息的。闻言，却是瞥了她一眼。荣烨也似笑非笑地看她。

一时把荣安看得心里头都有些讪讪的，就好似自己打的那些小主意都被看穿了一般，她讪笑着道：“你们为何都如此看我？我不过是随便问问。”

荣烨道：“荣安，你最好消了抓弄人的念头。我看那苏大姑娘挺知书达理的，也不知你怎么会百般看她不顺眼，她是哪里惹了你了？”

凌舒白更拿一双眼睛直直望她。

荣安却是面上发热。她嘴硬道：“我……我哪有看她不顺眼的！我……我不是说了吗？只是随便问问。”

荣烨没说话，凌舒白却忽地道：“苏大姑娘却因为你被烫伤了。”

“真的？”荣安睁大眼睛。眸中跳跃着几缕兴奋，“苏大姑娘被烫到哪个地方了？是她的那张脸吗？”

荣安想到那张长得太过完美的脸，心里头就不舒服，一听说她被烫到了，第一个念头则是，是否苏大姑娘的那张脸被烫坏了。

“……”

荣烨抬头望天，“荣安，我觉得你应该是要问苏大姑娘为何会被烫到了，伤势如何之类的；至于烫到什么地方，其实相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再者，我觉得你现在这般兴高采烈的神色，似乎不大合衬。”

荣安赶忙收了收咧开的嘴角，做出一副伤怀的姿态，“苏大姑娘是如何伤到的？伤势如何了？打不打紧？”

辛苦压了半日的唇角，却随着每说一句话而止不住往上翘。

凌舒白瞅了瞅，道：“荣安，你不用这么努力地压抑自己，这样不像你。”

荣安一下子就笑了起来：“还是世子哥哥了解我，果真是知音。”这一瞥，却见世子爷冷飕飕将她望着，她忙讪讪想补救，心里头的小人却已经在漫天撒花，着实道不出几句违心的场面话，索性就直道：“世子哥哥你别这般看我，我着实看她不顺眼，故一听说她烫伤了，自然是，是快意得很。”

凌舒白冷哼了一声，“若不是你把她端给你的姜汤碰翻了，她自也不会被烫了的。”

荣安一愣，道：“原来如此。”想了想，又委屈道：“可我那会生着病呢，神志并不清楚，这可怪不得我的。”

顿了顿，忽地反应过来，她惊望着他，“世子哥哥，你现在是为了她在责备我吗？”

凌舒白默了默，并不答话。

立在一侧的荣烨却是笑得意味深长。

荣安公主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自不会善罢甘休，正想着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问出个结果之时，余光却见几个人影晃过。

她本就是好奇的性子，一下子就忘了自己当下在做的事，转了个头，正好看到一行人行色匆匆地入了隔壁的那个院子。

正值前头的那名小姐模样的人回了头在跟身侧的丫鬟在交代着什么，荣安公主双眸一亮，觉得那张脸有些眼熟：“咦，那不是苏府的二姑娘吗？”

荣烨望了望，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就算是苏府二姑娘又如何？总归跟我们并没什么相干。”

“话可不是这般说的，”荣安想起之前和苏二姑娘的过招，又想起她做下的假装落水的糗事，双眸亮了亮，“这二姑娘可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如今鬼鬼祟祟还进了隔壁的院子，也不知是不是要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荣烨扶了扶额，“荣安，仔细你所说的话。”

荣安闭了嘴，不再说话；一旁的凌舒白却是正正经经开了腔，“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反正现在也无聊。”

“……”

一句话说得正中下怀。凑热闹这事儿。三人做得得心应手；而在屋子里头拉扯来拉扯去的许令辰及苏念晴，哪曾想到水深火热的他们，门拉开之后。让他们的处境越发的水深火热？

荣安公主因着许令辰这毫无预警的开门，给摔了个狗吃屎，滚在地上的时候，还不忘死死按着额头上的湿毛巾。

好在她反应快。也知道这会儿是自己偷听听得太过入迷而露了馅，赶忙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却见屋子里头站着的那名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挂着泪痕的脸上还含着惊愕和难以置信。

荣安登时白了她一眼，语气中含了唾弃：“……本公主是料想到你做不了什么好事，却也没想到你竟真的是这般水性.杨花的女子，有婚约在身。还行勾搭人的事！如此便罢了，人家已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你却还缠着人家。我若是你，定是羞愤得直接悬梁自尽了！”

苏念晴被说得一张粉脸煞白煞白的。直愣愣地待在原地，着实是太过震惊，亦是太过出乎意料。

怎么也没想到，原本应该顺顺利利的一件事，是如何会发展到这般的状况。成了最好，败了也罢，总归只要他们二人谁都不说出去，就没人知道；可谁来告诉她，为何泪眼朦胧之间，跟前就出现了三个人，偏偏还有凌世子爷在场！

苏念晴的一张红唇动了动，巨大的耻辱让她终于惊叫出声，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去。

荣烨和凌舒白原本是并排站着，见屋里的人忽地冲了出来，眼疾手快地各往边上闪了开。他们倒是避得及时，苏府二姑娘这一通跑畅通无阻，却在要往右边拐的时候，和匆匆赶来的苏念语撞了个满怀。

苏念语自听说了许令辰被请来及自己的二庶妹已经赶着去见他的时候，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慢赶快赶的，就念着自己一定要能赶上阻止她这个二庶妹将要犯下的荒谬事。

她一口气赶至丫鬟所指的院子，又穿过几个曲曲绕绕的亭廊，眼见着就要到了地方，却不想，迎面就碰上了人。

她因着走得飞快，也没多作提防，这一撞，倒是结结实实的。

只听得撞上来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叫，迎面而来的一股大气力迫得苏念语后退了几步还刹不住脚跟，眼见着就要摔翻在地，不知是从何而来的两只手稳稳地撑住了她的后背，再把她往边上一带，她一番头晕眼花之后，睁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宽阔的胸膛。

再往上看了看这具胸膛主人的脸，面如冠玉，唇红齿白得天底下没有第二个能长得比他更标致的了……

苏念语即刻低声道：“多谢世子爷。”说这话的时候，她看起来倒显得很镇定，又看似镇定地迅速离开了凌舒白的怀抱。

只有她自己知道，一颗心砰砰砰，跳得她面皮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耳边却是传来了扑通一声，有人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苏念语下意识地往地上看了看，方看到倒在地上泪水横流的二庶妹，这才知道和她撞到同一处的人是谁。

她忙唤了人上前去扶人，却是有一道声音从里头凉凉传了出来：“……像她那般惦记着别人夫君的人，本公主倒觉得不用去扶，省得脏了手。”停了停，却又似幸灾乐祸笑了声，“方才听到的那个名字是司徒楠吧？这司徒楠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的，瞎了眼的居然看上了这样的女子……”

荣安公主还没说完，原本摔在地上的苏念晴已经羞耻得连头都抬不起来，这一连串的打击使得她直接崩溃。她伤心不已，更恨荣安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再次揭开她血淋淋的伤疤，可是，公主到底是公主，饶是把话说得再重，让她听得心如刀割，她却不能冲撞了她。

只得在荣安公主还没来得及说出更为不堪的言语前，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不顾身上摔出来的疼痛，咬着牙抢路而逃。

苏念语望了望仓皇逃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跟前的几个人——许令辰还穿着朝服，一张脸又是青又是白，却是腰背挺直，透着股刚正不阿，看样子，她那二庶妹的目的八成是没有达成的。

至于太子殿下、凌世子爷和荣安公主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自是不方便问出口，但是从方才荣安公主说话的语气中却能听出，他们这几个身份尊贵的主倒是清楚二庶妹做了什么事，换而言之，便是他们基于某种巧合之下，倒是切切实实听全了墙角。

趁着众人短暂的沉默之际，苏念语默默地把事情地想了一通。

这会儿，倒是传来了太子殿下对荣安公主的呵斥声：“……荣安，说话可是要分场合的，你身为一个公主，更需谨记这点。”

声音中含着一丝责备之意，想来，太子殿下确实是觉得荣安公主抢着说话不稳妥，失了身份不说，还让主人家失了颜面。

荣安逞一时口快，到底也是听出了自家大哥话中的不满，自也不敢再顶嘴，只讪讪地把湿毛巾握在手中不说话。

太子殿下又打着圆场对苏念语笑道：“苏家姑娘你继续忙，我们不过是到处走走，什么都不知道，不用顾及我们。”

话中之意很明显，太子殿下这是在跟她道明，他们虽然知道其中真相，却不会说出去，故，才有不用顾及到他们这一说。

苏念语自是感激不尽，虽说她和二庶妹不对盘，可到底是大大的家丑一件，这张扬出去了，面上无光不说，还得连累整个苏府被人耻笑，以后苏府的姑娘想议到好的嫁娶之事便难上加难。

余光中，太子殿下利落地带头便走，荣安公主自也乖乖跟在了他的身后，倒是凌世子爷一直站在原地，望她的神色有些深沉。

苏念语抿了抿唇，不知为何，心跳再次加快。因记得方才被他那么扶了一把，便又默默道了句多谢，这才听到男子清雅地道了句：“以后路别走那么急，一定要多注意，我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帮着你。”

苏念语一愣，怎么也没想到凌世子爷那么严谨地瞅了她半晌，到最后只嘱了她这么一句话。

她若是没理解错的话，凌世子爷这是在……关心她？(未完待续)

ps：发现居然有人给我投粉红票，绝对绝对是真爱啊~~

感谢秦紫荆、倚舟微醺及瀞兒的粉红票，在我初次写古言还写得有些脱缰的情况下，还能得到你们的粉红，感觉好开心来着~~

还要感谢小紫、曾经在乎以及淘元啊的打赏~~

谢谢，也谢谢大家的正版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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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四章 有危机感

凌世子爷最终只是瞅了瞅她，又看了看落在原地的独一人许令辰，神色莫测地走了。

好容易走了三尊神，苏念语这才有了喘口气的机会，将将伸了手想擦擦额头上不知不觉就冒出来的细汗，冷不防想起原地还有个人在等着她的解释，不由得擦汗的动作顿了顿。

她侧了侧脸，正好见到抿唇看她的许令辰。

许令辰身姿挺拔，俊雅正气，穿着朝服往那一站，无形中又添了几分的雅态；这番姿色让二庶妹惦记上了，也属正常。

只是此刻，这般的俊男子却是目光惊怒地瞅她，就好似她犯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一般。

两两相望，竟无言以对。

半晌后，苏念语才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却是这一句话，让一直悲愤交加的许令辰面色又青了青，他袖子一甩，袖摆划出了一道含着怒气的弧度：“你竟然问我这般的问题！”

许令辰双目微眯，胸口一起一伏的，着实是被气得狠了。

看着女子美到极致的眉眉眼眼及那双清澈的眸子，心底的那股臊动竟奇迹般被压下去了许多。

又想起自己方才被苏府二姑娘所纠缠，险些脱不了身，不由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充满阳刚之气的面庞撇向别处，不想看她。

却说不上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

苏念语本是想解释，可看许令辰那模样，好似是生了极大的气，如今倒是连看她一眼都不肯了。

话若是说回来，她倒也可以理解。

许令辰会出现在这里。虽是二庶妹做下的主意，可当时定是以她的名义去请的许令辰，否则，他面对着自己之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给她脸色看。

更何况，二庶妹本身就是不安分的，她虽没亲自在场。可从方才在场的几人神色及对话上便能推测出。二庶妹定是痴缠过他的；而他又是个中规中矩的谦谦君子，发生的那些丑事，对他来说。无疑是十分耻辱的。

如今还在气头上，她就算在他跟前道明了实情，保不准他会以为她不过是在推卸责任。

若是如此，还不如先别说。

苏念语如此想着。便打消了念头，抬眼见他站得笔直。背对着自己，倒生出了几分尴尬来。

想了想，眼前的人怎么说也是在苏府受了不小的惊吓和震怒，觉得自己还是得说上些软话比较稳妥：“……潘家姑娘确实是身子不大舒服。如今已经有大夫瞧过，也吃了药，目前倒没什么大碍了。正因着如此。我才会遣了人上潘府通报一声，却不知为何会去请了你。不管怎么说。今日是我照顾不周，使得你受了惊，当真是我的错，我便跟你赔个不是；若是你还觉得心中气愤远不能舒缓，也可提提如何解决才好，我定当尽力配合。”

许令辰是懂理讲理的，他心中虽是气愤，可到底还是把她软濡濡的话语都听了进去。

发生了这般的丑事，想来谁都不想看到；再者，苏府二姑娘做下的事对他来说虽是不可原谅，可人家到底也是有婚约的，又是个姑娘家，这传出去了自是极为不好；再者，会做出这样的事，难保不是她一时糊涂，他理应一笔带过，不要再纠结在这上面才对。

可是许令辰这一转身，瞧见那美貌少女一双清亮的眸子正瞅着自己，没来由的，从心底又腾起了一丝怒意，本打算不作计较的他，忽地道：“……那好，你来说说，你要如何补偿我才好？”

“……”

苏念语眨了眨眼，一时没想到他会如此反问她。

若是她知道，她还让他提出解决的办法做什么？他想要如何，总得他自己先说明了，她才能想一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

而冲动之下说出了这般带着些许暧.昧言语的许令辰，则是先被自己吓了一跳，愣了半晌，终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和尴尬之中。

倒是后头传来的几只脚步声打破他们之间的奇怪气氛，许令辰抬了抬眼，望向了她的身后，神色即刻又变得严谨；苏念语也转了身，看到的却是去而复返的凌世子爷及他的小厮凉竹。

凌舒白本是跟着荣烨一同走了的，走到半路，碰巧看到自己的贴身小厮从青石大道的另一头气喘吁吁地朝他跑来。

他即刻脚下一顿，和荣烨荣安兄妹二人说了自己有事，让他们自个儿先逛逛。荣安自然不允，依她的性子，最是喜欢黏在凌舒白的身边，好在身侧还有个荣烨在，荣安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被自家哥哥拉走了。

凉竹好容易跑到了自家爷的跟前，气喘得厉害，本欲要开口说话，却因喘得急，不得不缓一缓。

凌舒白瞅了他一眼，道：“我让你回去拿的东西呢？”

凉竹一边喘一边道：“在，在这里……”把手摸进了自己的袖口，拿出了一个乳白色的小瓶子，“这便是以前圣上赐给你的，对烫伤颇有疗效，保管一抹上去，连疤痕都看不到了……”

凉竹还没说完，凌世子爷已经把东西接过，转身就往后走。

待主仆二人入了院子，还没看到人便先听到男子略带激动的声音：“那好，你来说说，你要如何补偿我才好？”

走在前头的凌世子爷步子一顿，跟在后面的凉竹也颇有默契地一顿，还颇有兴致地抬头，想看看是哪对冤家在打情骂俏，这一看，双眼睁了个浑圆：“喏，竟然是苏大姑娘！”

又眯眼看了看站在苏大姑娘对面的男子，吃惊道：“呀，那不是许左都御史家的公子吗？”又瞅了瞅面对面站着的两人，忽地领悟道：“哎哟，他竟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定是对苏大姑娘有其他的意思！爷，您可得想想法子……”

凉竹说得义愤填膺，急忙转身想让自家爷快些采取行动以分开二人，这眼风一扫，身侧只有一片衣角飘过；再朝前一看，自家爷已经走出去了两三步远，他忙欢欣鼓舞地跟了上去。

苏念语和许令辰并没想到凌世子爷竟又出现了。方才还微僵的二人赶忙行了礼。

凌舒白立在二人跟前。瞅了许令辰一眼，复一眼，这才把目光落在了美貌少女的身上：“你之前被烫到的地方可有处理了？”

苏念语这才想起因着太忙而被她忽略掉的烫伤。不自觉就抬了抬之前被烫到的手，笑着道：“多谢世子爷关心，其实并没怎么烫到，如今也不觉得疼了。”

凌舒白却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她半掩在衣袖之下一双小手，却是看不出什么来。

想了想。又觉得这般站着说话着实费劲，便开口道：“不如都到里头坐着说话吧。”

说完之后，又拿眼淡淡地看了许令辰一眼，却发现他正望着女子露在外头细白的手。想来也是想看看她被烫得如何了。

凌舒白的眸光荡了荡，一回头便唤过了凉竹：“……还不快些带许家公子进屋去。”

凉竹自听到了许令辰的那句话之后，便一心认定他是要跟自家爷抢人。十分的有危机感；虽碍于他的小厮身份，不能直接上前呸他一声。可他立在自家爷身后，一直坚持在心里扎他小人。

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觉得他胆子倒是肥，竟还敢和堂堂世子爷抢意中人。

如今，一听自家爷叫上了自己，不禁兴奋难抑，爷这一出手就是高，让他把许家公子带进屋里去，不就是看他碍眼，想把他遣开吗？他身为爷身边的最得力助手，一定不能辜负了他的希望。

这么一想，凉竹深感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他高调地应了声，一蹦上了前，正好挡住了许令辰的视线；见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来，凉竹笑得很是灿烂地招呼道：“许家公子请进屋吧。”

许令辰只得先一步进了屋，身后跟着的便是世子爷。

苏念语缓缓走在最后，却是忍不住盯着前方那个尊贵的后脑勺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一时想不起到底是怪在哪里。

等在屋子里头坐定，有丫鬟上前贴在她的耳边询问要上哪种茶之时，她才恍然大悟。对了，这里是苏府，说起来她才是正经的苏府主子；而方才世子爷来了那么一遭，活脱脱的好似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在尽地主之谊一般。

再看如今这一本正经坐在她身侧的金光闪闪世子爷，看那样子是打算继续当个主人家的，她思量了半晌，还是觉得不要提醒他是客这一说为好。

她默了默，想着世子爷突然又回到这里的可能性，还没待她想到些什么，却见一个乳白色的小瓶子被一只手推到自己的手边。

“这是烫伤药，你现在就好好抹一抹。”

苏念语的心里又是一愣，她抬了抬眼，见唇红齿白的凌世子爷正静静看着她，她这才确定凌世子爷递过来的药瓶是要给她的。

凉竹见她没回应，忙清了清嗓子，笑眯眯解释道：“苏大姑娘，这瓶烫伤药是我家爷特地让小的回府中拿的，功效自是十分好。小的若是没记错，这药还是圣上亲自赏下来的，说是出自避世的神医之手，想要多拿都不行……”

一番话下来，被凉竹说得抑扬顿挫，还不时得意地拿眼偷偷窥着坐在一侧默默无语的许令辰。

又心满意足地看了看身侧风华绝代的爷，怎么看都觉得，胜出的那人非自家爷莫属了。

苏念语却是没注意到眼风四处乱晃的凉竹，完全就被那乳白小瓶给吸引了注意力，想着那竟是世子爷特意差了身侧的小厮回府拿来给她的，不免心里头一震。

这一震，便忍不住抬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男子。

恍惚之间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头一次如此正经地瞧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得近的缘故，竟觉得今日的世子爷，看起来越发的俊俏逼人。

他不过是淡淡望她，她却看出了几分惊艳来。

不免又是一呆。

男子见她不言语，神色似呆愣住了一般，这才稳声道：“我有那么好看吗？你竟然看呆了。”

苏念语闻言，眨了眨眼，还是没能反应过来；隔了两三个位置坐着的许令辰，却是冷不防把口中未来得及咽下去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凌舒白、苏念语及凉竹一致看向了他，他这会儿正被茶水噎得一张俊脸涨了个通红，接了丫鬟递过来的布巾轻拭了几下，才闪躲着眼神不自然道：“……我只是茶水喝得急了些，并不碍事的。”

这话说完了，三人却还是盯着他看。

许令辰自是越发尴尬，心中只想着要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才好，想起方才世子爷说的话，便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示一下关怀。他看了苏念语一眼，和气道：“你既然之前烫伤了，不如先……”

许令辰话还没说完，忽地听到耳边响起了一道沉稳的声音：“凉竹，许监察御史的茶盏里没水了，快些帮着添上，想必他很是口渴。”

一旁的凉竹笑得十分欣慰，应了一声，赶忙招了丫鬟上前来。

许令辰半张着嘴，却是说不出话来，眼中印着的是丫鬟添水的身影，脑子里想的却是凌世子爷的话。

其实他一点都不口渴……可是，世子却说他口渴了，这话中的意思莫非是，让他喝他的茶，别多说话？

难不成世子爷和苏府大姑娘……

许令辰这么一想，一双眼睛即刻就在二人之间穿梭，苏大姑娘神色倒是正常，一言一行也称得上止乎于理；再看凌世子爷……许令辰还来不及对凌世子爷有所分析，便先和他平静无波的眼神给对了上，当场被抓了个正着。

他一时惊诧，只得假装咳了咳，顺手捞过刚刚被添了八分满的茶盏，稀里糊涂地灌了一口，却又不小心地把自己给噎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

许令辰很抑郁，苏念语却是看得颇为惊奇，一个人在短短的时间里被茶水噎到两次并不是没有；可这人换成许令辰，便显得怪异了些。

作为一个主人家，她理应问一声：“你可好了些？”

却不想，听到她的轻声软语，许令辰却是边掩着口鼻尽量止咳，边拿眼瞅了瞅坐着不动的世子爷，就见面色淡淡的世子爷正一眨不眨将他望着。(未完待续)

ps：鞠躬感谢雪糖果子和了了轻烟各自投的2张粉红票，

实在是太受宠若惊了！

本来是想着要不要加更的，无奈半个月没码字，已经没存稿了，

待俺存一些，这个月之内再加更个一两章~~

再次鞠躬感谢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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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五章 世子耍无赖

一时之间，许令辰越发咳嗽不止。

苏念语看得很是忧心，唤了丫鬟过来便要去请个大夫过来瞧瞧；许令辰却是再也坐不住，起身作了个揖道：“……我着实担心静若的病情，要去看一看才能安心，便先告辞了。”

凉竹忙笑眯眯地接口：“许监察御史走好。”心里立马对他的识时务竖起了大拇指。

苏念语亦不疑有他，想着世子爷还在，她自不能撇下他带许令辰去了潘静若所在之地，遂，指了个丫鬟给许令辰带路。

本还想说上几句表达自己的歉意，这话还没出口，许令辰便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屋子，看那背影，就好似后面有鬼追他一般。

她不由觉得好笑。

一回神，想起屋里还坐着一尊大佛，便提起精神来，并不敢大意。

却是不知道要和凌世子爷说些什么好。

之前许令辰在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如今他这一走，屋子里即刻就只剩下了她和凌世子爷及他的小厮……也不知，旁人会如何看待他们二人同处一室这事儿。

苏念语觉得，每每遇到凌世子爷，她总会有些伤脑。

就比如现在，她还在忧虑如何开口比较稳妥，稳坐在边上的凌世子爷已经先一步指了个丫鬟上前来。

被选中的丫鬟并不提防会被万人迷世子爷给看了一眼，昏头昏脑的，兴奋得还在眩晕之中，绞着手指赶忙福了福身。

凌世子爷却是又指了指放置在桌上的那小瓶烫伤药，道：“你过来帮你家姑娘上药。”

丫鬟答了声是，苏念语却反应极快。一口拒绝了：“我身上并没什么烫伤的地方，劳烦世子爷挂心了。”

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在凌世子爷跟前露出半截白生生的手臂的模样，怎么想，都觉得二人之间远没有亲近到自己可以在他跟前毫无顾虑地露手露脚……虽说，凌世子爷的眼中一向没什么男女之防可讲。

可她总不能也跟着糊涂。

凌世子爷见她拒绝，唇一抿，便道：“除非你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否则。我现在便亲自帮你上药。”

苏念语差点没从桌上摔下来，忍不住就在心里琢磨起凌世子爷这句话的真实性。

她看了看男子，男子坐得端正。赛过芙蓉的面上一本正经，一双波光粼粼的眸子直直望她，等着她下一刻的回答。

看起来倒不像是恐吓她的。

苏念语很纠结，偏偏身侧的男子换了个姿势。悠闲地撑着下巴道：“怎么，想明白了没有？”

苏念语：“……”

竟好似看到了男子唇角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自己再看第二眼之时，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面上正正经经的，就连抿着的唇角也透着正正经经。

苏念语却又有了扶额的冲动。

世子爷给她的两个选择。她一个也不想要，如此一来，她要如何说明为好？跟他谈男女有别就好似和对牛弹琴一般。可若是直接开口拒绝他“亲自上药”的好意，他会不会又蹦出什么歪理？

苏念语想了想。觉得此事不可谓不重要，总得要试试才知道可不可行。

她看了看桌上的那瓶药，轻声道：“谢世子所赠的烫伤药，我这就让人帮我涂一涂。”

苏念语说着，便给立在一边的丫鬟使了眼色，丫鬟也是耳聪目明的，一下子就领悟了过来，正想伸了手把桌上的小瓶子拿过来，冷不防，凌世子爷搁在瓶子边上的手一下一下敲起了桌面。

凉竹不愧是跟在世子爷身边好几年的人，自家主子虽神色不变，可他一看到那动作，即刻就跳了出来，喝止了丫鬟。

丫鬟被吓得一个哆嗦，也不敢再往前伸，却也顾虑着自家姑娘的指令，不敢把手给收回来，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却见凉竹凑到苏念语跟前，面色真诚道：“想来，苏大姑娘方才定是听岔了，我家爷的意思是他想看看你之前被烫得严不严重……”

凉竹还没说完，苏念语便笑着答：“真的不严重，所以无须再看的。”

“这样自然是好的。”凉竹亦是笑了，转眼却又清了清嗓子，道，“苏大姑娘既然是说不用看了，那便把烫着的地方露出来，让我家爷给您上药吧！”

苏念语的笑容一下子僵了大半，“我真的没什么大碍……”说到最后，竟是连尾音都消失得无声无息。

她应该早要明白的，世子爷只接受他抛出来的两个答案之一，想用别的法子躲过去，根本就是不切实际的。

苏念语觉得很惆怅的，更让她惆怅的是，长得极好极好的男子一本正经地把眼尾勾了勾，不经意间却是风情满溢，他慢条斯理地问了句：“如今，你可想好了？”

苏念语的眼神荡了荡，思索着自己若是趁他们主仆二人不备，从桌边掠到屋子外头的跑路计策的成功率大不大；转念一想，自己就算逃得了又如何？以世子爷这般抓摸不到的性子，保不准又会有什么奇招异想。

更何况，这里是她的苏府，她作为主人家，在贵客面前落跑成什么了！

苏念语默了半晌，心一横，便决定选了第一个，总归露露小手，也并不是多让她不能接受的事；大不了，到时候她动作麻利点，把袖子一卷再一收，便什么事都过去了。

苏念语这般想，便也这般坐，磨磨蹭蹭卷起了袖子，把手收回来的动作真心称得上快准狠，却是没想到世子爷声音淡淡地蹦出来了这样的几个字：“我没看清楚。”

苏念语：“……”

不得不再次把手伸过去。

这次苏念语耐心了许多。

世子爷把一张白玉面容凑近了些，目光一下子就被她手背上的小片红痕给粘住了，他皱了皱眉，道：“都红了，竟还说不碍事。”

世子的脸靠得极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吹拂在她的手臂上，苏念语忍了忍，道：“也只是那红痕的地方是被烫的，你瞧其他的地方不是好好的吗？”

想着这下世子爷怎么着应该都看得很仔细了，就想着把袖子放下来，却不想，一只大手抓在了她的手腕处。

她挣了一挣。没挣开；便又一挣。被烫到的那只手直接被固定在桌面上。

苏念语瞅着世子爷半路上杀出来的手，险些脸都绿了，她着实忍无可忍。只得急道：“世子爷您说话不算话。”

说话之间又挣了两下，却被轻轻松松镇压。

凌舒白一手拿过装药的小瓶子，抬了眼很正经地看她：“我方才说过什么话了？”

苏念语瞪圆了双眼：“您方才不是说除非让您看看伤势如何，否则您会马上给我上药。”

凌舒白这会儿已经把瓶盖打开。看着凉竹把里头的液体药水倒了些出来，闻言。却是嗯了一声，“我方才是这般说了有如何？你如今给我看了伤处，我不马上帮你上药就是了。”

苏念语一时竟哑口无言，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是第二次翻到了凌世子爷造出来的阴沟里。

被如此振振有词地一番抢白，竟也觉得是自己的理解有误罢了。

这一分神的空当，凌舒白已经拿着沾着药水的棉条在她的烫伤处来回轻柔擦了擦。苏念语便是被手背上冰凉冰凉的感觉给激得回了神。略一低头，印入眼帘的先是男子全神贯注的完美侧脸。再是他那捏着棉条帮她上药的修长手指。

到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松松压在她手腕处的那只大手上，一张小脸不自觉地红了红。

想着如今药也上了一半，她再作出挣扎的姿态便太过矫情；可自己的手上还搭着一只尊贵的大手，大手的主人如今还专注在她的烫伤之处，一举一动都十分自然……她这是要婉转地提醒他把手收回去呢，还是任由这样继续肌肤相贴呢？

可男子看起来十分正经，她冷不防来了句让他把手拿开的话，会不会让原本和谐的气氛变得尴尬？如此一来，可如何是好？

苏念语很是惆怅。

想了半晌，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却也不能忽视那只大手时不时传过来的热度。她把脸侧了侧，本意是想分散些注意力，这头刚刚一歪，便看到了凉竹那张充满喜气的脸和那双在她和凌世子爷之间来回穿梭的目光。

苏念语：“……”

凉竹对于自家爷和苏大姑娘之间的事自然是喜闻乐见，对于一向不谈男女之事的主子见到情敌居然无师自通把他赶走一事，更是在心中给予了高度的评价。

如今见二人大手牵小手，咳咳，虽然还达不到这般程度，可是私底下熟读民间各种小册情情爱爱之类的凉竹，以他满腹经纶，饱读的诗书作保证，离自家爷的喜事定是不远了。

凉竹很欣慰，乱七八糟地，连同要如何办喜事之相关也一并想了。

见苏大姑娘忽地转过头来，赶忙朝着这位未来的夫人绽开了自认为十分严谨又诚意十足的笑容。

却是不知，人家苏大姑娘看着他那张大大的笑脸，心口便突突地跳。

苏念语心跳得飞快，乃是因为凉竹第一次在她跟前笑得如此……夸张，特别是那双饱含暗示的眼睛，看得她更是心口颤颤。

这厮，八成是误会了他们二人之间有了什么。

可话说回来，凉竹在凌世子爷身边伺候多年，关于自家主子对男女不设防之事应该很是清楚的才是，如今还露出这般神色……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些？

恰好手臂上被压着的力道一松，苏念语便被引了注意力，这一看才知道，凌世子爷已经帮她涂均了烫伤药，此刻正把瓶盖塞回了瓶口。

男子一脸轻松，这一轻松，极好的眉眉眼眼便透着一丝轻快，“唔，好了。”又抬眼望了望她，“有没有觉得好些了？”

苏念语默默感受了一番，只觉得被抹了药水的地方冰冰凉凉的，隐隐有些发热，她却是笑着点了点头，“果然是好多了，多谢世子爷。”

着实不好意思跟他道明，其实原本也只是被烫红了一小块的地方，他若不特意提醒痛不痛，她根本就感觉不到有多大的痛意。

可人家辛苦了半日，又是遣贴身小厮特意回去拿药，又是帮她涂涂抹抹的，也忙了半日；更何况，他的身份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还是个长得极好的美男子！

虽说，她称得上是被半强迫着上药的。

不管如何，他却是实实在在为她好，她昧着良心说些好听的，也算是安慰安慰辛劳的凌世子爷。

果真，得到安慰的凌世子爷唇角翘起，一双眼睛闪闪亮亮的，十分迷人，他轻快道了一声：“这便好。”

说完之后，唇角又往上扬了扬，竟噙了一丝的笑意，这下子，原本就精致无比的五官显得越发生动。

她竟看到世子爷笑了，还笑得这般……花见花开，人见人爱。

一旁的凉竹看了看她，很得意地贴在自家爷的耳边，“爷，您瞧，苏大姑娘好似又要把你看呆了。”

苏念语：“……”

凌世子爷却是眼神亮了亮，眸中似含了点点神采，十分淡定道：“外人皆传我容貌无双，看呆了也属正常。”

苏念语着实想扶额，竟从未发觉世子爷也有如此自恋之时。

再者，她明明只是多看了世子爷一眼，这般的举动落到了凉竹的眼里，为何就又变成她被世子爷的容貌给震撼到并且看呆了呢？

她只得默默地垂下眼帘，默默地捧过搁在手边的茶水，默默地抿了抿。

又听得凉竹轻声道：“爷，您看，苏大姑娘害羞了。”

苏念语：“……”险些没把茶水给喷了出来。

话说，这都是哪跟哪了？

在这主仆跟前，她着实呆不下去了！

苏念语正寻思着找个借口遁去，却正好有人敲了门，只听得有丫鬟急声道：“世子爷可在这里？”

凌舒白一声不吭，凉竹却十分善解人意地应了外面的人一声：“我家爷不在这里。”

外头的丫鬟也算机灵，一下子就听出了个所以然，“……原来是世子爷身边的人，您在这里的话，想必世子爷应该也在这里。”

即时把自家主子行踪给暴露了的凉竹，原本一张喜滋滋的面上布满了郁色。

丫鬟却不知屋子里头的是什么状况，一心只想着完成被交代的事，“是太子殿下让奴婢过来通报一声的，说您再不回屋，荣安公主他也拉不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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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六章 惶恐不安

不得不说，太子殿下遣人过来寻世子爷遣得十分及时，苏念语苦巴巴的脸上有了一丝的笑意。

却见桌边的凌世子爷唇角一收，恢复了他的面无表情，却禁不住揉着额头道：“这荣安……”

凉竹也很是扼腕，看看自家爷，又瞅瞅一言不发的苏大姑娘，眼神里全是可惜。

二人好不容易有了培养感情的机会，半路杀出来了个荣安公主，着实是个大罪过啊！

可谁让人家是个公主，他就算是装了一肚子的大道理，却也不可能真去找了人家促膝长谈啊！搞不好荣安公主一个不高兴就要砍他头，他话还没说上先赔了小命。

不可不可。

却也心知，荣安公主说到做到，想来太子殿下也是劝她不住了，这才提前遣了个人过来道一声。

不走都不行。

苏念语瞅了瞅主仆二人，主子一如既往的没什么表情，倒是他身侧的贴身小厮凉竹一副惨兮兮的模样，顷刻就把她给逗笑了。

又想着自己这般幸灾乐祸的表情若被看到了，定十分不妥，便又摆出了一副严谨的神色，她善解人意地帮着找了合衬的理由，给足了世子爷的面子：“想来太子殿下和荣安公主找您定是有什么要事相商，不如世子爷您先过去看看，等府中的人备好晚膳之后，定会去相迎。”

也不知是不是苏念语的这番话说得颇得他的意，世子爷默默看了她两眼，当下便起了身。

等他们的身姿出了院门，苏念语这才缓了一口气，恹恹地坐在杌子上。把事情想了一通过去后，忍不住揉起了眉头。

她想起了许令辰。

原本她顾着苏府声誉，确实是需要和许令辰单独谈谈的，至少要试试能不能让他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只是可惜，凌世子爷这一出现，平白增了谈话的难度。

到底是私底下要谈的事，多出了一个人。自然便无法说下去的。偏偏那人是在身份上尊贵了好几倍的世子爷，连赶都不敢赶，只得干巴巴地等着。

这一等。走的人却是许令辰。

谈话的机会是彻底没了。

苏念语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寻思着这会儿父亲应该是回来了。早些时候，她想着荣安公主既是在府中养病，保不准太子殿下和世子爷会留下用晚膳。故已经托人到翰林院禀于父亲，父亲定不敢怠慢。到了下朝之时应该是按时回来的才是。

若是回来了，许是会先到玉兰苑寻她了解情况。

这么一想，苏念语忙起了身，也准备回了院子。以免父亲寻来之时找她不着而心里着急。

将将走了一半路，却是听到有人在唤她，她忙抬了头。正好看到迎面而来的高大身影。

苏念语即刻便迎了上去，唤道：“爹爹。”

苏然此时身上穿的还是朝服。一看便知道他是回府之后连衣服都顾不上换下便急急寻她来了，此刻，离着还有两三步远便先开口道：“……若不是语姐儿你遣了人知会与我，我还不知家里竟来了贵客，着实是吓了我一大跳的。”

这话音刚落，苏然又接着问：“语姐儿你好好跟我说说，太子殿下、荣安公主及世子爷怎会同时上府中来？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苏然着实很忧虑，在翰林院的时候咋一听家仆所带到的消息，竟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委实是因为他入翰林院好些年，和太子世子虽偶有在朝堂上相见，私底下却没什么交情可言，更别说还是一同上府里来。

他便在心里猜着他们到府中的目的，在翰林院里如坐针毡，好容易挨到了终于可以回去的时辰，连招呼都没和同僚打上一声，便火急火燎地坐上了回去的马车。

更是连口水都没喝就直奔女儿的院子，却被告知她如今在它处，又辗转到此，方才在路上遇上了。

苏念语闻言，便抚慰道：“爹爹倒是别急，太子殿下及世子爷和荣安公主此番到府上来，委实是因为巧合……”

苏念语便把他们具体是为何会在府上相聚的事，前前后后详尽地道了一遍，苏然听完之后，虽解了心中疑虑，可那剑眉仍是皱着，面上现着紧张：“你说荣安公主落了水并且还发了烧，如今如何了？病情严重不？”

说完之后，不由担忧道，“荣安公主可是千金之躯，十分娇贵，若是让圣上皇后得知了她在我们府中染病了的消息，也不知会如何怪罪……”又搓了搓手，道，“不成，我得快些去请罪才好，以免等他们回宫之后让圣上听说了此事，从而迁怒苏府。”

苏念语心知父亲为何会有这么多的顾虑。

父亲身为朝廷官员，虽是个清贵的翰林学士，却也知道朝上从来都是腥风血雨，稍有不慎，一家上下的性命便交代了。为官多年，看得多了听得多了，便越发的谨慎，越发的会尽自己的努力护全家周全。

如今一听说皇家之人在自己府中出了事，生怕全府上下会遭受牵连，这才如此着急。

苏念语见父亲转身便想去找太子殿下他们赔罪，忙把他拦了下来：“……荣安公主并不是不小心落水，而是和太子殿下闹着玩故自己跳的，只是没想到她却因此感染了风寒。好在处理得及时，荣安公主如今看着倒是生龙活虎的，应该是治了风寒的了。”

苏然一听，面上一松，“如此最好。”想了想，又嘱了句，“如今这五六月份，气候变化莫测，荣安公主眼下虽没了大碍，却还是不能大意的，万一这风寒反反复复的，倒更麻烦，定要时刻注意荣安公主的身体……”

苏念语默默听着，时不时乖巧地点着头。

苏然把荣安公主的事反复交代了几遍之后。终于关注起了其他的事儿，“许左都御史的公子也在府上是吧？”

略一沉吟，又问：“那潘家姑娘的身子如何了？”

苏念语道：“潘家姑娘倒没荣安公主那般幸运，我听她说，自昨夜她便没睡好，兴许当时就有了些染上风寒的前兆，只是没往这处想罢了。如今大夫已经给她把过了脉。又服了祛寒养身的药。病情也已经控制了的，只不过她身子骨虚弱，又忌吹风之类的。也只能在榻上将养着。不过，我已经命人熬了几样软濡的甜粥咸粥小米粥，让她多少吃些，人这一虚弱。吃的更是要跟上才好……”

苏然嗯了声，赞道：“语姐儿如今想事情倒是很全面了。果真是长大了。”

苏念语只是抿唇笑，心里想的却是，若要算上她上一世的岁数，站在父亲跟前的她。如今亦有四十的高龄了，想事情自然不能不周全。

苏然并不知自家女儿心里在想些什么，了解完了大概情况。再调整了一番心情，便念着心中的正事：“……如今我便要先过去拜见太子殿下及世子爷。以免被道礼数不周；至于许监察御史那边，我等会也会过去看看，顺道邀上他们一同用膳……”

苏然说到这里，不禁眉头又是一皱，“也不知这几位都有什么爱吃或者不吃的，万一上了什么菜，犯了某位的忌……”

苏念语默了默，对于这点，她还真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只得拿言语安慰过度紧张的父亲，“如今已到了晚膳的时候，想要再作些什么准备也来不及，倒不如尽量让菜样菜品多一些鲜一些，也好给他们多些选择，总不会一大桌子的菜都碰巧是他们不吃的。”

苏然叹了一声，心里也觉得她说得在理，便让苏念语多盯着厨房那边，自己便匆匆要先走。

苏念语也转了身，寻思着亲自过去厨房走一趟，这步子方跨出去，忽地想起了二庶妹做下的丑事，不由心头凝重，想着事情再坏，总得先知会父亲一声才好。

便赶忙转了头唤住了父亲。

苏然此刻一心想着要快些去会见太子殿下和世子爷，可听到自家女儿的叫唤，还是停下了步子。

苏念语道：“爹爹，有件事需跟您道一声……”

苏然一听只是要说事，便朝她挥了挥手，“有什么事你看着办就是了，如今最紧要的，便是不能怠慢了太子殿下和世子爷；若真有什么事，便等晚些再说吧。”

话一说完，苏然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念语忍不住跟了两步，又唤了一声，“爹爹……”

可惜苏然走得十分匆忙，只给她留了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不一会，就连那道身影都在亭廊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念语只得作罢，在原地站了站，便往厨房去。

且说苏念晴跌跌撞撞地从客房所在的院子跑出来，便失魂落魄地躲在了一处灌木丛之后伤心哭泣。

今日是他们苏府举办的宴会，本应是她大放风采的好时机，却不想，她成了最为丢人现眼的那人。

苏念晴用双手捂着脸，泪水沿着手掌滑进了袖口里。

回想着她自信满满地跟许令辰表明了爱慕之意，却遭到严词拒绝，苏念晴是又震惊又伤心；不曾想，竟还被世子爷他们撞破了丑事，甚至还被荣安公主不客气地奚落了一番，她只觉得羞愤难当，又是恨又是惧。

却又无可奈何。

苏念晴淋漓尽致地哭了一场，直哭得双眼都肿涩了，眼泪这才没掉得先前的那般猛。坐在灌木丛之后反复把事情的整个过程想过去了好几遍，忽地反应过来——如许令辰所说，她名义上是已经和别人有了婚约的，可她在屋子里头毫无保留地跟他开口表白了！就算许令辰是个君子，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可世子爷、荣安公主他们三人也知道这件事的始末，难保不会将它传扬出去啊！

更何况，当时荣安公主对自己的那一番冷嘲热讽，她还历历在目，冲着荣安公主表现出来的鄙夷，她定不会帮她保守秘密的！

到时候，满城都是关于她见异思迁、不守妇道的风言风语，她该如何是好？

苏念晴总算知道了惊慌，手足无措之间，竟还将自己饱满的下唇给咬出了血，一时之间，更是悲从中来，把小脸埋在双膝之间又哭将了起来。

她在灌木丛之后伤心之际，有两个找人的丫鬟正好气喘吁吁地停在她遮身的灌木丛前面，四下张望了一番，二人便交谈了起来。

“唉，我们把这附近的院子厢房都给寻遍了，还是找不着二姑娘，也不知她到哪里去了。”

“可不是，刘姨娘此刻急得在屋子里头团团转，若不是碍于今日府中有贵客，保不准她就亲自出来寻人了。”

“我听说之前刘姨娘和二姑娘闹得不甚愉快，二姑娘这才一怒之下跑了。”

“唉，主子之间的事，谁知道都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我在观翠楼当差了那么多年，看得可清楚了，刘姨娘这些年，的确是为二姑娘操碎了心；若二人真闹了别扭，我倒觉得应该是二姑娘有哪里做得不对的地方……”

二个丫鬟趁着歇息喘口气的这当口说了几句之后，也不敢多偷懒，一并朝着另一个路口去寻人了；而苏念晴听了方才二人的一番对话之后，不禁又是泪流满面，心中亦是十分后悔。

姨娘虽打了她一巴掌，可也是被她自己给气的，她从来都知道姨娘在她身上花费了极大的心血，哪有不疼她，不为她想的道理？

之前和姨娘说的那些话，也不过都是气话罢了。

而如今，她能靠的也就只有她的姨娘了。

想到此，苏念晴忙擦了擦泪水，趁四下无人，飞快地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也顾不上什么端庄仪态，抓紧了裙摆，一门心思就往刘姨娘的观翠楼而去。

而此刻的刘姨娘，正撑着额头坐在雕花大椅上，眉头皱得紧巴巴的，面上更是憔悴中带着担忧。

听闻外头有人禀报二姑娘来了的时候，她一度没反应过来，等她带着喜色从椅子上跳将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她乖巧的晴姐儿已经推开门，一脸泪痕地朝她扑了过来。

刘姨娘看得心疼。

方把人搂进了怀里，就见怀里的人哭得肝肠寸断，颤声道：“姨娘，您得救我，一定要救我！”(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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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七章 苦肉计

苏念语依着父亲的话，在厨房处走了一圈。

按理说，她是苏府里未出阁的嫡女，自也不需要她亲自来走这一趟。可因着这次的膳食是为太子殿下、凌世子爷及荣安公主准备的，一点都不能马虎，总得有个主子过来看着才会放心些。

偏偏平日里帮着料理全府上下的刘姨娘这会儿不知人去了哪里，一时也没有其他的人选，索性她便暂时顶替着。

苏念语唤了高炊事过来，仔细的嘱咐道：“……这次的膳食尤为重要，是给皇家人食用的，故高炊事定要仔细盯着里头，若有什么食材不够新鲜不够鲜嫩不够好的，便全都挑出来。总之，务必要用最好的，万不能有半点闪失。”

高炊事是混迹内宅十来年的老人，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可一听说是给皇家人备食的，面上便显出了几分严谨和庄重：“大姑娘请放心，老奴一定会看好的，定不会出半点错误。”

心知一旦出错，定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需得慎之又慎。

苏念语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便让高炊事进厨房去了。

将将才在外面园子里摆着的石椅上坐下，便听得院口处传来了几声咳嗽声，苏念语神色一凛，即刻站了起来。

果真见院子的入口处走进来了几个人，中间的那人把头发梳得十分光洁平滑，一串泛着光泽的大珍珠富贵地垂落在她的胸前，此刻，因着她的咳嗽，珍珠项链正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颤的。

不是吃斋念佛的苏老夫人又是谁？

苏念语赶忙迎过去，将她扶了扶。轻声道：“祖母，您这几日身子不大舒爽，怎么不在屋里休养着？”

苏老夫人原本就不爱笑，如今，因着这段时日精神气越发不好，她的面色看着有些苍白，显得一张脸又严肃了几分。

此刻。听得自家孙女问了这么一句。她只是用帕子捂着嘴摇着头，苏念语却是从中看出了几分无力来。

她却也没多问，只乖巧地把苏老夫人扶着在石椅上落了座。

苏老夫人方一坐下。便朝周围一圈跟着她一同来的丫鬟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去，只留了她身边亲近的赵妈妈和李妈妈。

苏念语便知道祖母定是有话要和她说。

果然，待丫鬟们都下去了之后。苏老夫人面色抑郁地唤她：“语姐儿，你坐过来些。”

苏念语便在她右手边的石椅上坐下。刚刚坐稳，苏老夫人忽地又咳嗽起来，她忙把手搭在她的背后，一下一下顺着。

好在这次只是咳嗽了两下便停了下来。苏老夫人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眉眼间似含了一丝冷意，她深沉着一张脸。紧抿着唇，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晴姐儿真是太让我心寒，太让我失望了。”

苏念语原本帮着顺气的手顿了顿，一下子就领悟了过来，想来祖母已经得知了二庶妹做下的丢人之事。

心里倒不是很惊讶。

祖母如今虽身子骨不大好，又经常都在宁容院里不出门，却不影响她对苏府上下一举一动的掌握，到底是苏府的老夫人，人脉自是强大，只要府中出点什么事，很快便传到了祖母的耳朵里也不足为奇。

特别是知道今日要在府中举办宴会，祖母念着自己是第一次举办宴会，担心会出什么岔子从而多安排些自己的人暗中照看着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方才二庶妹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还惊动了太子殿下、世子爷及荣安公主，祖母定是清楚这其中的过程的。

故，一张口不是问她二庶妹都发生了什么事，而是直接道出了自己对二庶妹寒心。

如此倒最好，省得她又要费一番口舌。

说起来，二庶妹会在今日作茧自缚，从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亦是她没有意料到的，只怕这次，任是刘姨娘有通天的本领，也够她焦头烂额的。

就连一向淡定的祖母都道出了这般的话，怕是真的失望至极。

苏念语默默地在心里琢磨了一番，想着平日里祖母着疼二庶妹，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祖母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便轻声道：“祖母，您先别急，想来二妹妹只是一时糊涂，忘记了自己是有婚约在身的。”

……反正都受了打击，不如就让祖母多气气，左右让她好好睁眼看看，她宠了好些年的二庶妹是个什么德行。

祖母被她这句话一激，面色一下子就又沉了下来，她抿了抿唇，面上罕见地露了几分怒意：“晴姐儿一向是十分乖巧的，定是有不长眼的丫鬟婆子在背后教唆她，否则，她又如何会做出这般羞耻的事？待太子他们一走，我便要好好查一查，看那个丫鬟到底是用了何等法子劝动了晴姐儿！”

苏念语一时竟听愣了，着实没想到祖母这一回竟说是有人在背后教唆二庶妹，看祖母那忿忿的神色，像是信了六七成的。

再者，听她话里的意思……

苏念语道：“祖母说是有人在背后带坏了二妹妹，可是有什么证据了？”

苏老夫人如今还是满脸怒容，却也没隐瞒，“刘姨娘此刻就带着人跪在我的院子里，口口声声说是有人故意害晴姐儿，晴姐儿才会犯下了这般严重的错误……”

苏老夫人本就被气得够呛，如今说起这些，气愤得更是不能自已，一改她平日里的冷淡，竟一骨脑儿把在宁容院子里所发生的事都一并说了出来。

苏念语这一听才知道，她那个没长脑的二庶妹倒还知道去找了刘姨娘帮她收拾烂局；而刘姨娘也是有手段的，即刻就带着二庶妹跪在了祖母的院子里，声俱泪下地为二庶妹辩解，说她是受了身边丫鬟的言语蛊惑，故而才会稀里糊涂犯下了错事。

祖母当时自是十分气愤。压根不想搭理她们母女，二庶妹这会儿却是想以死表清白，红肿着一双眼毫不犹豫地撞在了旁边的柱子上，额头上顷刻间就撞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哗哗往外流，人也就昏迷了过去。

讲到这里的时候，苏老夫人依然寒着一张脸。却忍不住拭了拭眼角。到底还是心疼“以死表志”的二孙女，“……晴姐儿真的是差点就撞死在柱子上，想来那等丑事的发生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真的有人在背后捣鬼。”

苏念语沉默着，并未答话，一对唇角却是抿得紧紧的。

刘姨娘这一招分明就是苦肉计，心知祖母是疼二庶妹的。为今之计便是取得祖母的信任，二庶妹才有一条活路可走。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一向娇惯到碰到小疼小伤都哭哭啼啼的二庶妹，竟能狠下心撞柱，想来也是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不下血本是肯定翻不了身的。

而她们也赌对了。至少祖母动了恻隐之心。

苏念语当真是想冷笑的，不禁抬头看了看冷着脸的祖母。祖母在内宅中的这些年，想必也是见过事情的种种。她并不认为祖母是真的信了刘姨娘的片面之词，而是因为那犯错的人是二庶妹。她有心要保她，索性就顺着刘姨娘的心思，准备揪个人出来顶罪。

可是，即便顶罪了又如何？好不容易得了能让二庶妹永不翻身的机会，她自不会白白错过。

并且，也不是祖母想保她就能保住的。

至于这般偏心的祖母……她只能叹世道不公。

苏老夫人说完了话，似乎心里头没那么压抑了，面色也跟着有所缓和；只是身子骨太弱，咳嗽总是避免不了，这一番话的功夫，她竟也咳了两三回。

一旁的赵妈妈上前伺候着，忍不住嘱咐道：“老夫人，您还是少说些话，也千万别动气，二姑娘的事，您还是先缓一缓。”

苏老夫人边咳边断断续续说话，好不容易道出了完整的一句：“晴姐儿的事，再缓下去的话，她就没了以后了。”

苏念语坐在原处，面上没什么表情，闻言才看了苏老夫人两眼，想了想，也跟着附和道：“赵妈妈说的对，祖母您本就在养身体，更要保持身心舒畅才好；就算真的为二妹妹担心，您总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您若是倒下了，那可如何是好？”

苏老夫人摇了摇头，“暂且先不说晴姐儿的事，如今厨房里正在为太子他们做饭食，我也得自己盯着才放心。要不然，我也不会拖着这病恹恹的身体，来了这厨房的院子。”

苏念语默了默，道：“祖母您还是回去养着吧，左右不还有我吗？我来盯着厨房，定不会让它出一点纰漏的。”

苏老夫人还是执意不肯，到最后，还是赵妈妈急了，“您不是说还要去许家少爷那边走一趟吗？倒不如先回屋里养养精神，再去寻他说说话儿……”

苏老夫人这才没再坚持，拧着眉想了半晌，这看了看苏念语：“厨房这边的膳食情况不如你就先看着，我确实是身子有些不舒爽，便去走一走。”

苏念语哪里会不知祖母打的算盘？身子不舒服是假，想去找许令辰谈谈关于二庶妹及这件事要如何封口的事才是真。

这点上，苏念语倒觉得有必要的，毕竟传扬出去了对苏府也不好，不论是为了二庶妹还是苏府，找许令辰聊一聊都是应该的。

她便点了点头，“祖母您就放心吧。”

苏老夫人也没再多留，拉着她的手又嘱咐了几句，便在李妈妈和赵妈妈的搀扶下走了，犹能听到祖母轻轻缓缓的声音：“你们不用顾虑我的身子，倒是走得快些……”

苏念语站在石桌旁，心中着实不是滋味。

本是念着父亲孝敬祖母，她便也想着让祖孙之间和睦些，却也不是她努力了，就能达成效果的。

至少目前，她看不到祖母疼她的点点迹象。

倒是二庶妹捅了大娄子，便有刘姨娘前前后后帮她收拾，更有对其恨铁不成钢的祖母为了她，拖着病恹恹的去寻人……这些对她来说，当真是个大笑话。

好在，她还有个疼她的父亲。

晚膳就设在了苏府的大膳堂里。

三尊大神被苏府的当家苏然请过来的时候，一张铺上了新桌布的圆桌上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七八道热气腾腾的菜；厨子们也知道今日吃这桌饭菜的都是大人物，纷纷削尖脑袋，尽力做得色香味俱全，为了美观，还特意在盘子里摆放上了用胡萝卜刻成的雕花，或是放上了各色各样的鲜花润色，着实都拿出了看家本领。

这不，荣安公主立在桌边的时候，便已经笑容满面地道：“哇，闻着好香。”显然是很满意所看到的菜色。

彼时，苏老夫人和许令辰也正好到了，大抵是和许令辰的一番交谈，结果让她很是满意，面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甫一踏进门，又逢先听到了荣安公主的称赞，不禁喜上眉梢，看起来精神气十分好，与之前在厨房院子里时的那副苍白相比，简直就是天差之别。

她笑着道：“府中做的都是家常小菜，和宫里的山珍海味自是比不得的。原本还担心饭菜不合胃口，如今听公主这么一说，老身便放心了些。”

公主固然任性，却也知道此刻是在别人的家里，身侧又有天子殿下和凌世子爷看着，表现无比乖巧，“苏老夫人多虑了，其实我并不挑食的。”

这话说的，又让苏老夫人心下松了松。

几个人一一落了座，丫鬟们还在一个一个上着菜，而苏念语便隐在膳堂隔壁的屋子里，立在一面帘子之后不住张望着的人则是高炊事。

高炊事因着是负责厨房的大小事务，对这次膳食也十分重视，遂也不放心地跟了过来，想着若一有情况，她也好就近解决。

如今，菜也上得差不多了，她却也不敢松口气。一回头，见大姑娘也还坐在屋子上，并没有离开，不由建议道：“大姑娘，今日宴会上您也忙了一整天，想必也是十分累了，不如您先回去歇一歇，这边有老奴盯着，应是出不了什么事的。”

苏念语正好握了一杯茶水在手里，闻言却是笑了笑，“不妨事，今日的客人着实太过尊贵，我还是在这里守着比较稳妥，这万一出了什么事，也还有我担着。”

高炊事是个人精，有主子在自是最好，就如大姑娘所说，责任有她担着，便没有她高炊事什么事了，故也没再说什么。

苏念语却是隔着帘子往膳堂里望了一眼，慢腾腾地抿了口茶。

说起来，她着实忙活了整整一日，说不累自是不可能的；可她坚持要在隔壁间待着，则是有其他的打算。

若是她料得没错，这一顿饭吃下来，定是要发生些精彩的事情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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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八章 气氛乖张

苏念语为何敢于如此断定，则是因为……荣安公主就是其中一个最大的变数。

荣安公主身为圣上最为宠爱的女儿，虽被宠得任性非常，可撇开她这些被宠出来的毛病不说，她却称得上是个爱恨分明的少女，心中自有对与错的标准。

就好似撞破二庶妹做下的丑事时，荣安公主那副对其嗤之以鼻的神色及言语上的嘲讽，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太子殿下和世子爷在场又如何？太子亦是十分宠她，只要荣安公主不做太过分的事情来，太子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凌世子爷，天塌下来了都是那张冷艳的呆萌脸，是指望不上他了的。

而另一个变数，则是她那中规中矩、注重礼义廉耻的父亲。

再者，她对二庶妹会有如何下场也十分在意，暂且看看这饭桌上会如何谈罢。

晚膳在苏老夫人的热情招呼下开始了。

一桌子的人，也就荣安公主角色进入得最快，也不知是不是桌上的那些菜品真的入了她的眼，她的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却也不像一头饿了很久的狼那般直接狼吞虎咽，到底是出身于皇家，言行举止都十分得体，那执起筷子的动作看起来都透着一股优雅。

一行几人静静用着膳，唯有苏老夫人不时笑着招呼大家要多吃。

荣安公主笑眯眯地吃了几筷子，一抬头看到对面坐着的许令辰，见他面色略有些苍白，便以为他还处在苏府二姑娘的阴影之中；想起之前听来的墙角，看他的眼神不免含了几分可怜。

等把嘴里头的东西吞了下去。她便道：“……我看你神色似乎不大对劲，是不是还在想着苏家二姑娘作出来的那桩事？”

许令辰用膳着实也用得心不在焉，更是没想到荣安公主会出声和他说话，一时之间，在碗里搅着的筷子顿了顿。

待反应过来荣安公主是在提他被苏府二姑娘表白的那事时，一张白净的脸一下子就涨了个通红。

荣安公主看着他变了脸色，还以为是被她说中了心事。便道：“这事儿是苏二姑娘犯下的错。并不在你，你羞愧个什么劲！真要计较起来，苏二姑娘才是那个没脸见人的……”

话说了一半。荣安公主却住了口，忽地想起自己此刻就在人家的家里用膳，在座的还有苏府的当家人苏学士及苏老夫人，自己当着人家的面说苏府姑娘的不是。显得大不礼貌。

忙拿眼瞅了瞅他们二人，果真见到他们已经放下了筷子。正用异样的目光望她。

坐在她身侧的荣烨在苏然去找他们之前，就提前告诫过自家妹子万不能再提这事，故，荣安起了话头之时。他并没意识到；待荣安把话说出了口，荣烨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他只得事后补救，却也补救得很勉强。他给荣安的碗里添了些菜，一边用含着警告的声音道：“荣安你定是饿了。多吃菜。”

荣安嘟着嘴，抬了一眼，正好挨了荣烨的一记白眼，又听得自家大哥补了一句：“……少说话。”

苏老夫人不愧是内宅的人，很快调整了神色，笑着也作了招呼：“对对，老身听说公主之前不小心有些伤风，得吃些补的才好。”又指了几样桌上的菜道，“这几样都是营养十分丰富的，公主您就多吃点。”

一转头，也给坐在自己身侧的许令辰添了菜，嘴里也嘱咐道：“许家少爷也别客气，你看着精神气也确实不大好，想来定是因着上朝劳累却没来得及好好休息的缘故，来来，多吃些。”

苏老夫人不住张罗着，许令辰连忙道谢。

却在这时，苏然琢磨了过来，他先是看了看此刻闷头不语的嘟嘴少女，想到了她的公主身份，始终是问不出口；便把目光投向了苏老夫人，口气不自觉变得严谨：“母亲，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二丫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苏老夫人略收了些笑意回看他，眸中多了抹冷冽，念及有贵客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得含蓄提醒，“……如今还在用膳，有什么事便等用完再说吧。”

苏然本想作罢，却想起了方才荣安公主说过的话，没脸见人几个字一直萦绕不散；再看许家公子，果真一脸含愤的模样，着实猜不透他那看着温柔的二女儿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这一想不通，苏然便坐不住，连带着脸色都有些变了；又想起之前大女儿唤住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忽地悟了出来——敢情那会儿，语姐儿说有事要和他说，就是和晴姐儿有关？

苏然瞬间便没了用膳的心思，眉头一皱，想着方才那一刻忽然变得微妙的气氛，他似又想通了一点，难不成在座的人都是知道实情，唯他一人蒙在鼓里？

如此一想，苏然的心里陡地变得沉重，真恨不得能马上知道晴姐儿又做下了什么。

可自己又不能当着在座的面问出口，若是晴姐儿真犯了错，也算是家丑一件，他若真这般做了，就算是得知了真相，也只是在太子殿下、世子爷他们面前丢人现眼罢了。

可他身为一家之主，却什么都不知道，心里自也是万般难受，索性就找了个由头，把苏老夫人一起叫到了外面的亭廊上，问起了事情的始末来。

苏老夫人自走出膳堂，脸色就十分不好，苏然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母亲面上从来都是淡淡的神色，若非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事，定不会是这般的神情。

果然，苏老夫人接下去讲述的事实让苏然十分震惊，待听完了之后，苏然还不相信似地摇着头，“不可能。晴姐儿那般乖巧温和，又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愣了愣，又道：“再者，她明明是和太仆寺卿家的公子有了婚约的？她……如何能做出这般下作的事情来！”

苏老夫人的一张脸也是晦暗不明，语气也好不到哪里去，“难不成我还会故意抹黑了晴姐儿不成？晴姐儿这些年时常陪在我身边，我自是疼她的。我当然也是希望她好的。”

苏然抿唇不语。着实是事情远远超乎了他的接受范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都讲不出一个字来。

苏老夫人默了默。又道：“我已经找过许家公子了，他答应我不会将这事儿说出去；太子、世子爷及荣安公主虽也知道这其中之事，我的丫鬟却跟我禀告过，当时太子殿下曾说过不用顾虑到他们。想来太子的意思亦是会帮着保密的。若是如此，不如……”

苏然木着脸问：“不如怎么了？”

苏老夫人道：“不如我们就把这事儿压下来罢。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左右许家公子也不作计较，太子他们也……”

话还没说完，苏然便打断了她：“母亲的意思是。把这事瞒着太仆寺卿？”

苏老夫人没说话，算是默认，苏然却是怒道：“这怎么能成？晴姐儿做下了这般的事。我们怎能欺骗了他们？”

“那你便要看着晴姐儿被毁了吗？”苏老夫人早就料到了自家儿子会是这般反应，当下也怒了。“出了这事后，我亦是十分气愤，可晴姐儿也是一时糊涂，受了身边之人的言语教唆，就在方才，她差点就撞死在我的跟前，如今还在昏迷不醒着。你说，我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她断送了以后的日子？若这样的事儿传到了太仆寺卿家的耳里，你说晴姐儿还能顺顺利利嫁过去当妾吗？她若是被退了婚，这风言风语一起，还有谁敢娶了她，这让她以后可怎么活？”

苏老夫人说到最后，气得又不住咳嗽起来。

苏然只得先把人扶着，放柔了声音道：“母亲您别气着自己了。”

苏老夫人愤怒地撇开他的手，“我如今身子骨不大好，又要为这个家着想，还遇上了你这个榆木脑袋，我能不生气？迟早有一日，要被你给气死了！”

苏然皱着眉道：“哪有那么严重？”见自己的老母亲被气得咳嗽不止，却还是不松口，“母亲，这事儿没你想象的那般简单，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做了这亏心事。就算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到时候若是被揭发，我们苏府的面子要往哪搁，人家又会如何看待我们？更何况，这事儿确实是晴姐儿错得离谱，并不是我们帮着遮掩就可以过去的。”

苏老夫人又被气得不轻，“这我不管，我决不能看着晴姐儿往火坑里跳。”

说罢，便扔了他一人气冲冲地往回走。

此次和自家母亲谈崩了，闹得十分不快，苏然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在亭廊上站了站，便也皱着眉往屋里走。

而隔着一面墙的屋子里，苏念语把二人的交谈听了个全。

如她所料，父亲听说了二庶妹不顾自己已经有婚约在身的身份而跟许令辰表了爱慕之意后，果然不赞同祖母保住二庶妹的方式，还因此母子闹僵。

自她记事起，印象中的父亲对祖母一向都是尊敬有加，祖母若与他商谈了事情，只要不会违背常情，父亲便不会有异议；像二人今日在亭栏上闹了个大脸红，她还是第一次碰到。

苏念语倚着墙思量了半晌，到底还是回了之前靠着膳堂的帘子之后的位置，有心要看看接下去会如何发展。

苏老夫人回了位置之后，方才被自家儿子气得发青的脸上，此刻变脸似的，又换上了绚烂的笑容，将将在杌子上坐稳，便笑着道歉：“……府中有些急事需要处理，故到外面站了一会，倒是让各位贵客久等了。”

太子殿下笑了笑，凌世子爷竟也难得地勾了勾唇角，礼貌矜持地点了点头，荣安公主则是用帕子拭了拭嘴角，俏皮道：“老夫人客气了，你都不知道这桌子上的好几道菜吃起来都十分爽口。”说完，还颇有兴致地指了指摆着雕花的小碟子道：“也不知这盘里头的是什么菜，吃起来格外香脆，又是咸又是甜的，十分好玩。”

苏念语静静听着，一手微微勾起了帘子，眉眼轻轻地看了看荣安公主指着的那位置。

因隔得远，碟子里头究竟装着的是什么她自是看不到的，可因着这桌膳食她参与其中，故，桌子上各个位置摆的是什么东西她心里倒是清楚。

若是她没记错，荣安公主此刻指着的那碟正是用特别酱料腌制的……萝卜；上这道菜的时候，她是想着宫中锦衣玉食，什么山珍海味会没有？反而是那种普通人家桌上的东西，出身尊贵的他们没机会尝鲜，偶尔给上个一两道，反而能挑起这几位吃腻了好东西的主子的胃口。

而看融安公虎那副新奇的模样，果真是被她猜中了的。

苏老夫人看了看荣安公主手下的那碟，自是看出了里头的是什么东西，却也不好实话实说，给尊贵的皇家人上腌萝卜这种事，就算入了荣安公主的眼，说出去也不大好听，便含糊地招呼了过去：“公主若喜欢，便多吃些。”

自家妹妹喜欢玩和吃这两样事，荣烨自是最为清楚不过，见她吃得欢快，便什么都好；只要吃得满意了，就和堵了她那张小嘴没什么分别。

自己则噙着笑意时不时夹上几筷子。

倒是苏然自后脚跟在苏老夫人身后进屋之后，一直沉默不语，跟前的饭菜一口都没动，只手中握着筷子，却径自紧锁眉头一脸纠结，任是谁看了，都知道他此刻心里头定是憋着事。

因着自个儿身上发生过那桩事，许令辰的这顿晚膳自是用得浑身不舒服，他虽默默不语，却也一直在注意着苏学士及苏老夫人的一言一行。

见苏学士皱眉问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便料想到苏学士定是对二姑娘所做下的事一无所知；待两位苏府当家的一同出去之后，他便知道苏学士定是找苏老夫人了解情况了。

果然，回桌之后，苏老夫人虽神色如常，可苏学士的面色便一直僵着，难看得紧，一时之间，许令辰也觉得十分尴尬。

勉勉强强又坐着吃了几筷子，便站起身来准备告辞：“……实在是家中有事，许某需得马上回去。至于静若的事情，我已经遣人和潘府说了声，明日再过来接人。”

又转身正正经经地给太子殿下和世子爷行了礼，待要跟荣安公主行礼时，少女忽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终是忍无可忍道：“不就是一个庶女不守妇道做下的羞耻之事吗？做什么搞得天要塌下来了一般？”(未完待续)

ps：咳咳，我是想尽快解决这事的，

结果不知怎么搞的，写了一章又一章，真是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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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九章 取消婚约

荣安公主这一通吼，即刻就让苏然和苏老夫人变了脸色；太子殿下也不提防他这个不动不舒服的妹妹会突然来了这么一遭，手中的筷子被惊得掉了一只。

唯有凌舒白淡淡抬了一眼，悠闲地握着一只装了汤水的汤勺，正轻轻吹着那袅袅热气。

在气氛乖张的当下，静静地美成了一幅画。

原本寻了借口要遁走的许令辰，亦不曾想到荣安公主再次开腔，甫一开口，竟比方才的更要厉害百倍，不由一张脸青了青。

又想起自己已经答应了苏老夫人从此不在谈及此事的承诺，便勉强笑道：“公主您误会了，许某着实是因为有事不得不先走，和其他事其他人无关。”

荣安公主闻言，一对柳眉一下子就皱了起来，即刻就反驳了回去，“你不过是想找借口离开罢了，别拿这种话来糊弄本公主，真当本公主那么好骗的！”顿了顿，看了看许令辰，语气恨恨道，“本公主不是想帮你出气，委实是因为彼时还在用膳，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本公主摆了那么一张老气横秋的脸，饶是再有食欲，好心情也被你们吓没了，谁还吃得下！”

似乎是荣安公主这一通埋怨，让苏府两位当家的反应过来，二人赶忙起了身，便一脸凝重地跪在了荣安的跟前：“微臣惶恐，竟不知犯下了这般大错，请公主治罪。”

荣烨本是想说点什么，身侧的凌舒白却是按住了他的手，朝他摇了摇头。

荣烨这才作罢，瞅了被打扰了兴致正在气头上的荣安两眼，委实是担忧她这个妹子一闹将起来的那股不依不饶劲会让事态一发不可收拾。便趁人不注意之时，侧过身子小声问看似十分沉稳的凌舒白，“看你一脸高深莫测的，是不是有什么好法子能将荣安治一治？”

凌舒白连想都没想，“没有。”

荣烨不信，“那你阻止我打圆场做什么？”

凌舒白回答得很干脆，“看热闹！”

荣烨：“……”着实十分头疼。眼看着自己妹子因着不能好好吃上一顿而准备发飙。都要上房揭了苏府的瓦了，不帮着劝也就算了，居然还喝着热汤看热闹？

哦。不对，他喝热汤看热闹也就算了，居然喊他一个荣安的亲哥哥一同看热闹？

荣烨觉得太阳穴跳了跳，颇有些咬牙切齿。“舒白，这样不大好吧？你也知道荣安的性子……”

太子殿下的话还没说完。凌舒白便截过了话头，“就是因为知道荣安的性子，故还是不要劝的好。你也知道的，荣安这性子一起来。就算劝下来了，她心里也不得劲，那口气若是让她憋着回去。鸡飞狗跳的就是皇宫了，你还想有个好觉睡？”

荣烨即刻恍然大悟。立场转变得不是一般的快，“……其实，我琢磨了下荣安说的话，倒也没什么错的。”顿了顿，又作出一副庄严公正的姿态，“这苏府二姑娘的事，说到底还是要解决为好。”

凌舒白看了看他，并没说话，眸中却是闪过一丝揶揄。

而这会儿，因着苏然和苏老夫人这么一跪，荣安公主的性子倒是敛了些，锁着眉头义正言辞道：“你们倒别动不动就跪的，本公主一向不是个喜欢拿身份出来压人的人！快些起来。”

荣烨拿手捂了捂脸。

说是如此说，是谁从头到尾一直自称本公主来着？这不是在跟在座的人说我是公主，我的爹爹是当今圣上？

荣安公主如此一说，苏然和苏老夫人也只能赶紧起了身，垂着眉眼立在一旁，面上不敢有什么神色，生怕又让荣安公主心生不悦。

可荣安公主还是不满意。

那一张张的苦瓜脸是没了，可是人人都沉默着，气氛压抑得很，她是个喜热闹的人，自也受不了这般沉沉氛围。

忍了忍，又恍然记起自己这是在别人的府中，母后不知多少次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任意发飙有损皇家颜面、家丑不能外扬之类的话，亏她聪明伶俐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想起。

便轻声咳了咳，把一大堆话又给逼回了肚子里，尽量扯出了一道端庄富贵的温和笑容，“本公主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用膳这么美好的事情，大家别闹得如此心事重重的。”见苏府的二位当家的还战战兢兢立着不敢动，又仪态万般地笑了笑，道：“你们二人坐回去吧，大家都吃好喝好，吃好喝好！”

变脸如此之快，简直是无人能及。

好在在场的几个人都是人精，除了许令辰微微露了一丝诧异之外，其他人倒是神色十分正常，想来对皇家人说变脸就变脸的事儿也算司空见惯，特别是，这人还是被皇帝皇后宠得没了边的荣安公主。

苏然和苏老夫人自是利索地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许令辰却是坐也不是，立也不是，委实是心里头还存着块大疙瘩，心中是抱着必走的决心。

荣安公主瞅了他一眼，温和地笑了笑：“来，许家公子也坐下。”

许令辰神色纠结，“许某……”

荣安公主眸子一眯，又变了脸，“其实，本公主真的并不是个喜欢拿身份压人的人……”

“……”

许令辰面色不郁地坐了回去。

荣安公主却觉得浑身舒畅，眉开眼笑地招呼众人，俨然是主人家一般：“大家都别愣着，吃啊，这一桌子可口的饭菜，万不可浪费了。”

她这一声令下，陆陆续续有人提了筷子，夹了菜。即便如此，却都吃得闷声不响死气沉沉的，气氛比起之前越发的怪异。

荣烨放下筷子，趁着拿帕子擦嘴的间隙，又和身侧吃得有滋有味的凌舒白咬起了耳朵。

“我觉得，荣安这次的表现有些匪夷所思。”

凌舒白执着筷子。轻轻嗯了声：“是不是突然间觉得她贤惠懂事了许多，不像她自己？”

荣烨又是一个恍然大悟，“对，我思索了半日，竟没想到这几个词。”又略一思量，深沉道：“这两个词放在她身上委实太过惊悚了，我总是有些担心……”

凌舒白默了默。“这就对了。荣安绷不住的。”

荣烨又开始揉额：“这么说来……”

二人窃窃私语的模样，不是没人看到，只是碍于一个是太子。一个是世子，在座的人连抬眼看看他们都不敢。

唯有荣安公主，把他们二人瞅了一眼，又是一眼。眼巴巴中又透着委屈，一副想发作却不敢发作的模样。

可不是。跟前一桌美食，却是配着这般阴沉沉的氛围，荣安心中记着这不是在宫中，生怕太过随性丢了皇家颜面。耐着性子吃了一口又一口，却是味如嚼蜡，早就没了吃美食的热情。

本就在努力压抑自己。心中一股气无处可发，如今看自家哥哥和她的世子哥哥聊得火热。一派闲情逸致，和自己当下的处境差了个十万八千里，越想，心里头便越发忿忿。

若不是因着顾虑众人的感受，她何至于如此憋屈还赔笑？她可是个公主啊！用得着如此小心翼翼？饶是天塌下来了，不还有自家太子哥哥撑着？就算是太子哥哥顶不住，不还有父皇和母后支持着？

荣安坐在桌边咬着筷子想了好几大圈，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般委屈求全着实不痛快，她是公主她何须顾虑种种？

只管她自己舒畅就好，别人如何又与她何干？

这么一想，心头积聚的乌云即刻就烟消云散，抬头看了看眉头紧锁的苏学士苏然及神色淡然似没受到什么影响的苏老夫人，自己则是正正经经放下了筷子，又坐直了自己，摆出了一副金贵的皇家公主的姿势来。

她凝了凝眸，到底还是决定把埋在心里头的那桩事问出了口：“苏学士。”

苏然本是闷头想着心事，被荣安公主这么毫无预警一唤，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时，赶忙站直了身子行了个礼。

荣安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去，“苏学士无须这般，本公主不过是想问问，”略微顿了顿，这才发现一桌子人都在看她，她却也没什么好惊慌的，亮着一双眸子继续道，“对于今日苏府二姑娘做下的事，你们苏府是想如何解决？”

方才坐稳的苏然闻言，不由神色一僵；苏老夫人更是没想到荣安公主会把这事儿如此直接挑明了说，也给愣住了。

荣烨却觉得这到底是苏府自个的事，自家妹子就算好奇任性也得有个度，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隐晦警告道：“荣安，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吃好喝好就够了。”

荣安公主难得摆出了天家的模样，深沉道：“大哥此言差矣。”

荣烨挑了挑眉，“此言差矣？”

荣安公主保持着公主仪态，清了清嗓子，“苏学士是父皇的爱卿，为我们的天下立了汗马功劳；如今，朝臣家中出了事，我作为父皇的女儿，为父皇关心体恤一番不是正好吗？”一回头，见自己的大哥一副被惊呆了下巴的模样，不免有些得意，又收了唇角道，“更何况，这事儿牵扯了许左都御史及太仆寺卿两家，皆是我朝重要的官员，若一个没处理好，引得彼此断了友好往来，后果自是不堪设想啊！”

又摆出一副内忧外患的忠臣脸，“我这也是为了父皇分忧。”

荣烨听得哑口无言，原本只坐着看着的凌舒白却是开口道：“嗯，我私以为荣安这番话说得很有道理。”

荣安得了称赞，喜不自禁，正想搭上话，一旁的荣烨却是接了口，“可从荣安口中说出来，着实浑身不对劲！”

“……”

至于荣安公主到底对不对劲，在座的其他人却没有那个心思去想。

许令辰的面色白了白，本是想说这事儿他不作计较之类的话，却又觉得这个时候开口说这话不大稳妥，公主开口直指苏学士，想来是想直接知道苏学士会如此处理的，便只得抿着唇默默坐着。

苏老夫人早没了方才的镇定，原本身子骨就不大好，当着这几个贵客的面死死撑着，如今一个气急攻心，忍不住就咳嗽了起来。

苏然无言地帮她顺了顺气，苏老夫人却是神色恹恹地轻轻隔开了他的手，道：“你还是好好回答公主的问题吧。”

心中自是明白，荣安公主这般关注这件事，说是为圣上想也不过是个借口，归根究底，不过是出于新奇罢了。

公主长在宫中，定是何时何地都被保护得十分好，好容易出趟门，却遇到了这般家中丑事，她好奇也不足为怪；如此一来，知道了前因，想知道后果也是人之常情。

是自己家中私事又如何？如今开口的荣安公主，又亮出了一通大道理，圣上及国家社稷都被抬出来了，他们还能如何推脱？

不仅不能推脱，还得漂漂亮亮地处理好才行，一旦不够公正严明，给个合适满意的交代，也不知在座的人会如何看待苏府。

苏老夫人能参透，苏然自然也不在话下。

他默了默，道：“公主这般关心微臣的家事，微臣着实受宠若惊。”

荣安公主噙着一丝端庄的笑，点了点头表示回应，心知这句话不过是客套的场面话，接下去要说的才是重点，便很矜持地竖起了一双耳朵。

果然，苏然顿了顿，估摸着是想起了自家二女儿做下的不堪之事，面上有了尴尬之色；可因着荣安公主直接提问，让他不得不在众人面前把家丑摊开：“……二丫头着实错得离谱，微臣也实在痛心，十分惭愧。犯下了这般的家丑，微臣亦是无颜和太仆寺卿做亲家，待明日，微臣自当主动上门寻了太仆寺卿致歉，顺道取消二丫头与司徒公子的婚约。”

说完之后，全场默了一默，就连苏老夫人也只是端正坐着，面上的神色一丝一毫都没变过，就好似料定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一般。

苏然似乎面上一松，原本皱巴巴的眉头也懈了下来，转而站了起来，朝着许令辰严谨地行了个九十度大礼：“至于小女冒犯许监察御史一事，苏某便替她陪不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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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看望与交谈

苏念语在隔壁屋子里默默围观了半晌，觉得功德圆满，颇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她终是悠闲地在杌子上坐了一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水还没喝进嘴里，便见屋门一声轻响，被她故意遣开的高炊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她压低声音恭谨道：“大姑娘，您方才嘱咐老奴多加的那道汤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若是不出意外，很快便能上了的。”

苏念语眉眼带着一丝笑意，嗯了声，又给高炊事倒了一杯茶水，“高炊事，你也忙活了大半日了，坐下来喝口茶吧！”

还是第一次有主子给自己倒茶的，高炊事自是受宠若惊，忙道：“老奴不过是个粗人，大姑娘可使不得。”

苏念语笑了笑，“我不过顺手而已，高炊事不用客气。”

高炊事赶忙接了过来，却也只是捧在手里，想起在膳堂里用膳的人，忙又问道：“这里头的贵客用得可满意？可有对膳食不满的地方？或是想再吃点什么之类的？”

苏念语道：“高炊事不必担忧，这桌膳食颇得荣安公主的意，里面的几位倒是相谈甚欢。”

高炊事面上一松，“这便好。”又规规矩矩坐着，不再言语。

苏念语听了半日的墙角，已经知道不管刘姨娘及二庶妹如何折腾，她这婚是退定了的，左右已经不需要再耗在这里看着一大桌人用膳的情景，便心满意足地准备回了院子。

她心情甚好地把茶水一饮而尽，寻了个由头，又象征性地跟高炊事嘱咐了一番；高炊事连连点头，道：“大姑娘一大早就忙活宴会。直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歇息，定是十分累了的；如今，这里有老奴候着，大姑娘尽可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苏念语又嗯的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甫一站在亭廊上，迎面便是一阵轻风，微凉微凉地打在脸上。苏念语倒是觉得十分舒坦。

外面日头早已下山。天边独留下大片大片的晚霞；大抵是因为天色暗下来的缘故，那晚霞并不十分艳丽，隐隐的。只觉得红艳得恰到好处。

有提着灯笼的丫鬟走过去，见是自家大姑娘，便行礼问好；要走之时，又见她独一人。便道：“大姑娘是否要回玉兰苑？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奴婢送您回去吧！”

丫鬟会如此说。则是因为看到她身边竟无人跟着伺候，却又不敢多问，到底也知道主子的事她们亦是无权过问的，便只能低眉顺眼提了建议。

苏念语倒是真的接过了她们手中的大红灯笼。却是对着她们摇了摇头，“你们忙你们的罢，我正好随便走走。”

丫鬟心中还是存了忧虑的。如今天色暗沉，单独放一名少女自己行走。哪怕是在自己府中，亦觉得不大安全，保不准半路有什么虫鼠跳出来的，给吓着了自己。

苏念语看出了她们的担忧，便道：“无事，元香元秋马上就回来了。”

这会儿二人不在她身边，自是有她们的去处。

因着潘静若病倒了，苏念语便把元香留下来帮着照顾，也好她有个什么事便遣人过来告知她；至于元秋，则是被她遣着去宁容院悄悄走上了一圈了。

走这一圈的原因，则是因为在厨房院子里和祖母相遇时，祖母说的那些话。

听说刘姨娘到宁容院闹了一场之时，她倒没什么反应，心知刘姨娘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知道二庶妹摊上了麻烦，她想方设法劝动祖母是她的本事；可，她的注意力却是被祖母一笔带过的话给吸引了。

因着祖母说的这事和二庶妹和刘姨娘有关，苏念语自是听得较为仔细，待祖母把所有的说完了之后，她脑海中想的却是——刘姨娘口中的那个教唆二庶妹做错事的那个丫鬟会是谁？

隐隐的，总觉得心里头不大安稳，故，在祖母走了之后，她便遣了元秋去探探情况。

她的两个贴身丫鬟都被她遣去做事了，故，一时才会有她一个苏府嫡女身边竟没人伺候的情况。

丫鬟一听，这才放了下心，又行了一礼便走了。

苏念语则是提着灯笼，徐徐走在略带着花香的小道上，决定先去看看潘静若为好。

自潘静若病倒之后，由于事情一件接一件而来，她的精力一时都投放在别处，只是遣了人过来照看着；如今得了空闲，她怎么说都得再过去看看才行。

这么一想，她便加快了脚步。

待她悄无声息地进了潘静若养病的屋子时，一名少女正倚在床头，身上还盖着薄被；元香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粥，轻声细语道：“……奴婢方才试了潘家姑娘的体温，如今是不烧了的，您感觉是否好些了？”

少女矜持地抿唇笑了笑，道：“我好多了，也不觉得又累又困，头晕之类的。”

元香便笑道：“那便好。”又把白粥吹了吹，道，“您如今身子骨还虚弱，要吃点好消化的为好。这是我家姑娘特地让厨子帮您做的，还有些清淡小菜，您多少吃些，对身子有益的。”

少女眸子瞅了瞅那碗软濡的白粥，正欲开口说话，冷不防看到有一人走了过来；待看清来人时，她笑弯了一双眸子，略为苍白的小脸上有了一丝红晕，“苏大姑娘，倒是太麻烦您了。原本只是要过来赴约，却是没想到竟直接病倒了，还得您费心照顾着，实在是过意不去。”

元香一回头，便看到自家主子笑盈盈地走了过来，忙让了位置。

有丫鬟赶忙搬了只杌子过来，苏念语坐稳了之后，才笑着回道：“潘家姑娘言重了。”又拿眼看了看她，“如今见你气色好了许多，我便也放心了。”

一伸手。又把元香手中的白粥接了过来，拿了勺子在里头舀了舀，继续道，“方才元香说得没错，你因着病了一场，身子自是虚弱了许多，当真是要吃点东西垫垫才好。”

潘静若点了点头。忙伸了手过来。“已经是十分麻烦您了，这吃饭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苏念语便笑着把白粥放在了潘静若的手里。

大抵是想让苏念语放心，潘静若一接过来。便斯斯文文地吃了几口，却是越吃，面上的红晕越浓。

苏念语想了想，大约知道这其中缘由。

潘静若是个十分淑静的大家闺秀。安分守己，想来也不曾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吃东西。故，因着羞意才会越发不自然。

苏念语便道：“若是觉得还烫，不如就把粥先放一放。”

潘静若闻言，果真让人把手上的东西拿走。又接了丫鬟递过来的帕巾拭起了唇角，闪烁着一双眸子略为不好意思道：“……那我便等会再吃罢。”

二人便坐着说话。

苏念语和汪旋虽然要好，和潘静若却只谈得上见过几次面。属于点头之交；虽偶尔也会说说话，可二人都不是热情的性子。故一直都不算熟。

遂，二人之间的谈话也是文绉绉的，十分有礼，几乎是问一句才答一句，不算特别投机。

如今人也见了粥也吃了，看到潘静若恢复良好，苏念语的心里头也踏实了不少，便寻了个借口准备走了。

到这会儿，潘静若才扭捏着轻声问起了其他的事情：“我迷糊之际，令辰似乎来看我了，如今倒是没看到他了……”

苏念语心知潘静若想问许令辰去了哪里，便笑着回道：“他确实是来了的，因着天色已晚，你又还在养病中，他也不敢先走，我爹爹便请了他一同用膳了。等他用好了，应该就会过来看你了。”

潘静若脸皮生得薄，听上了这一番话，端庄的脸上便又腾起了红晕。

她羞赧地笑了笑，两只白皙的手卧在薄被上，显得十分矜持；抬头望了望她，好似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低下了头去。

苏念语善解人意道：“潘家姑娘是否还存了什么疑问？”

潘静若这才抬了头，眸光落在了屋里的几位丫鬟的身上，苏念语便知道了她的意思，她挥了挥手，让屋里的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就连元香都没留。

待屋里只剩了她们二人，潘静若这才咬了咬唇，轻轻道：“……我听说今日的宴会并不是十分的顺利，元香说您跟个螺坨似的转个不停，应该是累坏了吧？”

苏念语含笑点了点头，却觉得潘静若的说话方式着实太过委婉，便直截了当道：“潘家姑娘不如直说，我若知道知晓的，定当告知。”

这话又让潘静若脸红了红，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我听说令辰来了之后，也被卷入了是非中，说是有人对他投怀送抱……也不知是真是假？”

潘静若的声音细细的，看她的眼神却十分专注，看那模样，好似只要盯着她的脸看，便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似的。

苏念语却是默了默，并没有直接回答，着实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是好。

总不能真的点了头，说是自己的二庶妹妄图勾搭她的未婚夫君，不过被拒绝了？

怎么都觉得怪异。

再者，潘静若这般温婉的女子，真从她嘴里得了这般的消息，也不知会不会直接哭晕在这里……着实是她看着十分柔弱，需要有人呵护着。

大抵是看出了苏念语的纠结，潘静若难得抛开了矜持，又追问道：“如何了？难道真有这么一回事？”

苏念语一抬头，便看到了潘静若仿若天塌下来一般的神色，就连眼眶里都蓄了泪水，她脑子一闪，自是不可能真说了实情，索性道：“……潘家姑娘也知道今日宴会上发生了不少的事，我一直都在忙活；对于你未婚夫君身上发生的事，只是略有耳闻，并不是十分清楚这个中情况。你若是想知道，不如等他来了之后再亲自问问他……”

潘静若的一双眸子顿时失了光泽，抿着唇不说话。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

苏念语委实也说不上什么话，便起身要告辞，又嘱咐了一番好好养病之类的言语，潘静若轻声应着，笑得很是勉强。

她快步走出了屋子。

元香和几个丫鬟都守在外面，见她走了出来，便笑着迎了上来。

苏念语朝身后的门看了眼，拉着元香到边上直接吩咐道：“……潘家姑娘若问起今日都发生了何事，你便说不知罢。”想了想，又道：“就说你一早就被遣过来了，什么事都不清楚。”

元香应了是。

苏念语又把哪几个丫鬟看了一圈，菜才抿唇道：“方才潘家姑娘问了我关于许家公子被纠缠的事，是哪个丫鬟多嘴了的？”

元香收了收笑意，略有些不自然地解释道：“之前潘家姑娘还病得迷糊，躺在榻上养着，奴婢觉得有些累，便打了个盹；待奴婢醒来之际，才发觉有两位在榻前伺候的丫鬟为了打发无聊，便在屋子里说起了今日宴会上的事。想来，那两名丫鬟应是无意中提到和许家公子有关的事，又正好被潘家姑娘听到了。”

苏念语凝了凝眉，道：“回头你便和她们说一说，万不可再说起这些。”

元香又答应了一声，忽地想起事情来，“姑娘，您肯定是还没用晚膳吧？”

苏念语眉头一松，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被元香这么一说，她方觉得饿。

元香便调皮笑道：“姑娘您忙了一整日，在府中各处穿梭，却是没回过玉兰苑一趟，嬷嬷方才还寻到奴婢这边来，念叨着若有看到您，就让您回去用膳，说是做了许多您爱吃的。”

苏念语露了一丝笑。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却听得背后有熟悉的声音唤她：“姑娘。”

苏念语回眸，见元秋正朝她小跑而来，忙也跟着转了身迎她，眸中不免存了几丝迫切，“如何了？”

元秋轻轻喘了喘，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暗下来的原因，素日里看着淡淡的一张脸此刻却有些难看。

“确实是被姑娘料中的，刘姨娘如今还跪在老夫人的院子里，任是谁劝都不起来。”顿了顿，声音便有些变：“……一同跪着的还有一名丫鬟，说是在背后煽动二姑娘的人。”

苏念语闻言，心里当下就咯噔一声，她问：“是谁？”

“绿枝。”(未完待续)

ps：感谢季元宝及小小真真的粉红票~~

哦呵呵呵呵，今天是最后一章存稿，实在是加更加不动。

今天我决定码两大章出来，大家要对我这手残党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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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一章 因果报应

早在祖母在厨房院子里提到刘姨娘把那名在背后教唆二庶妹做坏事的丫鬟“揪”出来的时候，苏念语便隐隐觉得，这次的替罪羔羊是绿枝。

一旦出了事，拿身边的人帮着顶罪是刘姨娘一向的风格；而绿枝被刘姨娘挑出来背了黑锅，则是意料之中的事。

刘姨娘声俱泪下道了二庶妹是一时糊涂听进了丫鬟的谗言故而犯下了错事，这背黑锅的人自也是有讲究的。

首先，能让二庶妹把话听进耳朵里的人，必是二庶妹身边的人；而二庶妹身边最亲近的，非她的两个贴身丫鬟碟玉和绿枝莫属。

而绿枝和碟玉相比，一个是才去沁竹居伺候几个月的丫鬟，一个则是已经在二庶妹身边待了好几年的老人，对刘姨娘来和二庶妹来说，自是舍不得把碟玉推出去的。

那背黑锅的自然便是绿枝。

苏念语坐在桌子旁，面对着几样爱吃的小菜和糕点，却是半点也吃不下。

元秋默默地把一碗炖汤轻轻放在她的跟前，便垂着眉眼退到了一边；只有徐嬷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在边上一个劲地给她添菜，边难掩喜悦地叨叨：“……老奴听说今日宴会上来了许多官家和富家小姐，十分热闹，还都相谈甚欢，这样甚好，甚好！若是夫人知道京城的姑娘并没被外头关于姑娘的那些不实谣言给吓跑，定会十分欢喜的。对了，老奴还听说连什么公主也来了，倒是极大的荣耀，竟不知我们家的姑娘有这么大的能耐。”

徐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笑眯了眼。显然在她看来，自家姑娘举办的第一次宴会是十分成功的，她也是感到十分欣慰。

苏念语因想着绿枝的事，难免有些分神，瞅着徐嬷嬷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却只是淡淡地扯出了一道笑容，着实没什么心思去参徐嬷嬷话中意思。只含糊道：“这次宴会多亏汪旋和三妹妹……”只说了这几个字。脑子里忽地一空，再回神之时，好容易才想起了自己说到哪里。“更要多谢荣安公主来捧场。”

……和凌世子爷。

苏念语总算正经想起了这遭事。

原本她是一直想不通，自己并没给荣安公主发宴会请帖，她却能在今日不请自来；而如今，因着这一日下来。和荣安公主有所接触，染病之时更是从她的贴身宫女口中听到了只片言语。再加上经自己一番旁敲侧推的，总算悟出了个所以然。

荣安公主会神采飞扬来到宴会上，待她的态度还转好了不少，大抵是因为凌世子爷的关系。

荣安公主曾说过她是因为凌世子爷而来。她的贴身宫女在情急之下亦是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再结合宴会上荣安公主一直和她维持着表面的和平……若是荣安公主自己，冲着她把她当成一个“假想敌”。如在普应寺的时候那般使手段让她吃苦头才像她的风格。

而在宴会上的表现，应该是有人让她要那般做；至于那人……苏念语想来想去。觉得凌世子爷的可能性最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

说起来她和凌世子爷虽见过几次面，却谈不上相熟，他又为何要帮她？帮她，对凌世子爷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苏念语坐了半晌，自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揉着额头放弃想下去，总归知道对自己没什么害处就好。

这厢准备闭目养神一番，那厢徐嬷嬷便担忧道：“姑娘，您是怎么了？是不是觉得累了想休息？”

苏念语胡乱点了点头，却引得徐嬷嬷又苦口婆心道：“若是如此，姑娘就快些用膳，待吃饱了便休息一会，再沐浴一番，姑娘就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苏念语：“……”

念着徐嬷嬷是一心为她想，她着实不忍说出她此刻更想静一静的话，又揉了揉眉头，便决定暂时都先不想事了。

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更何况，她这一日过得着实……惊险无比。如今回头想想，才发现自宴会的迎客开始，府中一直都是大小事不断，几多波折，她这边跑那边跑的，外加两个染病了的，简直就是乱成了一锅粥。

如今，总算得了空安安静静地坐着，这一放松，便觉得整个人如虚脱了一般，浑浑噩噩的，大抵是精力用得太过的缘故。

左右这般状态要明明白白想事，怕是不能的，还不如好好吃一顿，再大睡一觉，保不准到时候灵台一清明，想什么做什么便都是顺顺当当的。

苏念语如此一想，便笑着接过徐嬷嬷递过来的筷子，这才有心思看了看满满的一桌菜；一回头，见元秋抿唇立着，隐约能看到她微红的眼圈，便知道元秋还在担心绿枝的处境。

略微默了默，便道：“绿枝对刘姨娘还有用，暂且应不会有什么大危险，只是如今她被挑出来顶罪，皮肉之苦多少要承受一些。”顿了顿，又道：“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好端端回来的。”

元秋抬了抬眸，大抵是听说了自家主子说了绿枝不会危及性命的话，原本木着的脸上明显松动了不少；又琢磨了最后的那句话，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来，面上便有了疾色，“姑娘，您最为要紧……”

苏念语抬手阻止她说下去，心知元秋大抵是因为她的话触景生情，想起了之前她带着人去西城田庄救她之时差点身死在刘姨娘手里一事。遂，一听她说起会尽全力救绿枝的时候，元秋才会变了脸色。

苏念语笑着道：“之前是我太大意，如今，我断不可又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你不用担心。倒是绿枝那边，定要遣人好好看着，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刻来禀于我。”

元秋点了点头。却还是满怀心事地看着她，似还想说些什么，苏念语挥了挥手，让她先回屋休息去了。

宴会当日的晚上，苏念语把所有的心思一放，果真踏踏实实睡了个觉，这自自然然地睁开眼时。正好是隔日的清晨。

竟是连个梦都没做的。舒舒服服一觉到天亮，精神十分好。

她让人伺候着梳了头漱了口，又换好了衣裳。坐在杌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丫鬟上的热茶，柳意在她耳边轻声说着昨日她睡去之后还来不及知道的事。

本以为荣安公主抱恙，会在府中将就住上一晚，可在昨日用完晚膳之后。太子殿下、荣安公主及凌世子爷便趁着夜色，低调地乘着各自的马车离去了；一门心思想快点离开的许令辰却是留到了最后。原因则是潘府的人是等太子他们走了之后，才敢战战兢兢上苏府来接人，许令辰身为潘静若的未婚夫君，自是耐心等到潘府的马车才一道走了。

“……在这之后。老夫人和老爷二人便关在书房里谈了大半宿，等月挂当空之时，二人这才各自回院子里去了。”

苏念语嗯了声。捧着茶盏在手里，心知能让他们二人如此紧张兮兮说了大半天话的。自是和二庶妹的事有关。

昨日用膳时，父亲当着太子及世子爷他们的面说了退婚之事，应是铁板钉钉的；只是想办成什么事，总是要相互商量好，拿出最有效的法子才成。

婚是要退的，可是总不能真的拿二庶妹无视自己身上有婚约，跟别的男子表白这般的真实丑事来当退婚的缘由，以祖母那般着重苏府名誉的性子，定是要找个合适的理由替代了才好。

总不能因着二庶妹而坏了苏府及苏府姑娘的名誉。

“……老夫人回了宁容院之后，刘姨娘已经在院子里跪了大半日，更是连口水都没喝。见老夫人回来了，十分欢喜，可老夫人却当没看到她，由李妈妈直接扶着从她身边过去，任由刘姨娘哭得惨兮兮的也不看一眼的。今早儿，奴婢才得了消息，说是刘姨娘被老夫人叫进了屋里说话，谈了什么倒不清楚，只是到最后，刘姨娘是被半死不活地抬回她自己的观翠楼了，还一直在流泪，口中喃着她的晴姐儿命苦之类的话语。”

柳意说到这里的时候，唇角噙了一抹笑，嘴上虽不说，可明眼人一看便知道，她对探听到的内容是满意的。

苏念语更是觉得大快人心。

想来祖母是跟刘姨娘说了和父亲商量之后所做出的决定，而抱着一定要为自家女儿翻身的刘姨娘却是接受不了，加上跪了大半日的苦肉计，再听到祖母所说的简直就如晴天霹雳一般，任她如何坚强，还是倒了下去。

苏念语亦是抿着唇笑，把茶盏放置到了一旁的桌几上，“二妹妹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会有这般的结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因果报应罢了。”

忽地想起了绿枝的事情来，“绿枝现在如何了？”

柳意道：“绿枝的事，元秋执意要自己亲自跟着，奴婢也就任她去了。只是今日宁容院那边有动静，故奴婢也知道一点半点的。”又抬头看了看苏念语，微皱了下眉继续道，“自刘姨娘被抬走之后，绿枝就被老夫人的人抓了起来，直接在院子里打了四十大板。”

苏念语一愣，“四十大板？”

四十大板，若是身子娇弱些的丫鬟恐怕连挨都挨不过去，当场毙命的都有可能；饶是绿枝这般来自乡野的丫头，能不能在被打了四十大板之后还有喘的气，她都不敢保证。

……祖母这是在泄愤啊！

苏念语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柳意大抵是看出了她前后神色的变化，赶忙安抚道：“姑娘倒是先别急，奴婢的话还没说完。”

苏念语这才抬了眼，正好听得柳意道：“绿枝确实是挨了四十大板，听说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好在绿枝被关到柴房去的时候，元秋一直都偷偷跟在后头，老夫人的人一走，她就请了个大夫过来了；绿枝的伤十分严重，得亏了她的身子骨结实，大夫又去得及时，如今已经缓过来了。只是，还余了个问题，恐需要姑娘帮着解决。”

苏念语听说绿枝已经脱险，心里放心了不少；再听到柳意提了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时，一下子就想到了，她沉吟道：“老夫人的人前脚把人关进柴房，后脚就有人请大夫帮着诊治，祖母定会心生不爽并起疑。”

柳意道：“正是这个理。”

苏念语又抿了口茶，道：“这个问题倒是好解决，只需我去祖母那边走一趟就成了的。”

又坐着听柳意把府中的大小事都汇报完了，她这才理了理衣裳，准备去祖母的院子走一趟。

柳意得来的消息若是准确的话，祖母自昨夜回去之后应是没怎么睡的，想来也是因着心中郁结，并不能睡好，甚至还夜不能眠。

若是如此，想必这大清早的，祖母更是无法入睡，如今过去倒也不会讨人嫌，又能尽快解决了元秋落下的疑点。

苏念语因着休息得好，也没有了昨日的躁动，心里平平静静的，就连走路的身姿都显得十分轻盈。

才出了院子不久，迎面刚好碰到了穿着便装的父亲，她忙上前行了礼。

苏然面色郁抑，有些苍白，见是她，便点了点头，“语姐儿怎么起得这么早，这是要去哪里？”

苏念语道：“我听说祖母今日精神不佳，便想过去看看，陪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苏然又点了点头，总算牵出了一丝笑，“语姐儿倒是孝顺的，那便去陪陪你的祖母吧。”

“嗯。”苏念语笑了笑，见他并未穿朝服，不由多瞅了两眼，“爹爹您今日是不打算去翰林院了吗？”又见他身上穿着的便装有些讲究，一副要出去的模样，便又问：“爹爹您这是要出门吗？”

苏然嗯了一声，声音显得沉沉的，“我要去太仆寺卿的府上商量些事情，”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并不作隐瞒：“晴姐儿与太仆家的公子的婚约怕是要取消了，你等会若还有空闲，便也去抚慰晴姐儿一番吧。”

苏念语应了声好，便见父亲带着几个家仆行色匆匆地走了。

她在原地站了站，这才微微露了笑，又想起自己身上还负着别的事情，赶忙朝着祖母的宁容院而去。(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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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二章 攻克难题

将将踏进了宁容院，便是一股沁人的兰花香，苏念语每次往来的时候总是要站一站看一看，她极喜欢这般的香，干净舒爽，容易忘却了心里头的不快。

只是今日，她并没有这般的心情。

她被丫鬟迎进去的时候，正好听到祖母一声大过一声的咳嗽声，在她跟前伺候的赵妈妈把手搭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语气里却含着急切和担忧：“……老夫人，您是否好些了？这几日里，您的咳嗽似乎越发厉害了。”

苏老夫人只顾着用帕子捂着嘴，咳了一声又一声，因着咳得太过厉害，眼角甚至蹦出了一两滴的泪水。

好一阵之后，苏老夫人才缓了过来。

赵妈妈赶忙先给她递了一杯水，“老夫人喝点水润润喉，才不至于伤了喉咙。”

苏老夫人却是把茶盏推开，一手撑在额头上，闭着眼，神色看着甚为憔悴。

守在两旁的赵妈妈和李妈妈对视了一眼，眼神中都十分无奈；赵妈妈的性子一向是沉静温和的，如今也是束手无策。

她把茶盏放置到一旁，担忧道：“老夫人一夜没合眼，肯定是累极了的。不如您把这碗药喝下之后，便去榻上躺着，总归也会好受些。”

苏老夫人仍旧闭着眼，好半晌才道：“我当真是睡不着，躺着才是难受……我这里啊，”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恹恹道：“这里慎得慌！”

赵妈妈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的心事，便轻声抚慰道：“老夫人，您如今身子骨不大好，更需要放开心胸才行。至于二姑娘的事。怕是已成定局了，您再想着念着藏在心里，对您的身子一点好处也没有的。”

苏老夫人睁了眼看了看赵妈妈，久久才叹了气：“唉，多乖巧的丫头，竟会犯下了这般糊涂事……”

苏老夫人复又闭上了眼，神色凄凄。饶是在她跟前伺候多年的赵妈妈和李妈妈也只是巴巴看着。不知如何是好。

二人一脸愁容地站着，却听得身后传了道清脆的声音过来，“祖母。您身子可好些了？”

李妈妈和赵妈妈这才回了头，见是苏念语，这才迎了上去，“大姑娘您来了！”

苏念语今日着一身素白蝶纹长裙。妆容也是清淡干爽，笑意盈盈地抿唇立着。着实让人看着舒服。

就连坐在梨花木椅子上的苏老夫人一看，面上也难得地少了几分颓然之色，她朝她点了点头，“语姐儿怎么来了？”

苏念语走了过去。笑着道：“我听说祖母一夜未睡，担忧您身子受不住，便过来看看您。”

苏老夫人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头，“你如今倒是越发懂事了。若是以前的你断不会说要过来看我……”说到这里，又似觉得说这些不大妥，便又神色恹恹地抿了唇，抬了抬手指了身边的位置给她，“你坐着说话吧！”

苏念语便坐在她的边上，一抬眼见桌子上搁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已经不冒热气了。

想来祖母心情不佳，不想吃药，故药水从热腾腾放成了凉的。

两位妈妈是苏老夫人的得力助手，察言观色的功夫自也十分厉害，苏念语这么一瞅，自也是落在了她们的眼里。

赵妈妈靠了过去，为难道：“老夫人心里难受，早膳也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的白粥，这正正经经的药汤她却是怎么也不喝，这一放，连碗都放凉了的。”

苏念语抬头看了眼苏老夫人，笑着对两位妈妈道：“祖母心情再不好，总是要吃药了才行，你们便遣个人再把药水热一热再端上来，到时候看看祖母给不给我面子。”

两位妈妈一听，自是求之不得，眸中便有了几丝喜色，李妈妈更是手脚麻利地端起了汤碗，道：“老奴这就去把药汤热一热，你们便慢慢聊。”

李妈妈便喜着一张脸，脚步轻快地走了，还十分善解人意地把门带了出去；原本赵妈妈也顾虑着祖孙说话，她若在场便显得不大方便，想着自己要回避较好。才走出两步，却被少女给唤了回来。

“赵妈妈若是无事便留在屋里吧，您较为细心周到，我若是伺候祖母时有哪里做得不好，您正好可以指导。”

赵妈妈自是说不敢，心里却知道大姑娘这话的意思是让她不须回避，便又回到了苏老夫人的身侧去。

苏老夫人依然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却是把所有的对话都听在耳里，她皱着眉道：“今日我着实不想吃药，你们也别劝了。”

赵妈妈面上的笑容一僵：“老夫人……”又为难又担心。

苏念语默了默，却是柔声道：“方才在来看望祖母的路上，孙女正好和爹爹相遇，也听说了二妹妹的事情，孙女自也是难过的。二妹妹一向十分乖巧，我一时也难以接受，遂，祖母如此伤怀，孙女也是能理解的。只是，祖母您的身子要紧，就如两位妈妈所言，心情要好才有利于您养病；再者，爹爹若是看到您这个样子，肯定也会吃不好睡不好的，总归他也不愿看到这般的场面，方才见他眼圈还红红的，心里定也十分痛心的。”

苏老夫人总算提了一点精神，苏念语便趁机又道：“更何况，二庶妹的这些事，孙女听说保密得极好，想来这次就算上太仆家商谈退婚适宜，只要退婚的缘由合理，对二庶妹来说，并不见得会有多大影响，祖母您要放宽心。”

苏老夫人闻言，方才凄凄的眸中似有了几许光亮，原本软绵绵靠在椅背上的身子一下子坐得笔直：“语姐儿说得对，知道晴姐儿犯下这等错事的人，算起来并没几个，”想了想，又道。“想必以荣安公主那等尊贵身份，平日里应该也是极少能见到其他的闺秀或夫人之类的。”

苏念语笑了笑，自是知道祖母说的这几句话的意思。

祖母为了二庶妹的事是打算要封众人之口的，只是这其中，还有太子、凌世子爷及荣安公主也知道这其中秘密，以她苏府老夫人的身份，根本就不可能和他们为了这事对话。

又觉得男子比较不喜道人闲话。太子殿下及凌世子爷应该是不会把这事往外说；想来想去。也就荣安公主这活泼好动的性子有可能会说出口，可是她又生活在宫中，想和京城中的闺秀小姐们道这事也没什么机会。故，祖母才会说了方才那几句话。

苏老夫人一想通，总算面色好了许多，她拉着苏念语的手。面上拢了淡淡的笑意：“还是语姐儿分析得好，我之前只顾想着晴姐儿这一退婚。不知人家会如何看她，心里乱糟糟的，竟是没有想到这些，果真是人老了。就容易糊涂了。”

赵妈妈见苏老夫人终于有了表情，心中自是欢喜，也跟着凑了话：“老夫人哪里是老了。分明就是一宿没睡，故才会想不通这些事之间的关联。”

苏老夫人便跟着扶了扶脑袋。道：“唉，不行咯，不过是一宿没睡，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恰好这会儿，丫鬟端了热过的药汤上来。

苏念语便道：“祖母，您得吃了药才成。”

苏老夫人如今这心里一想通，便什么都好说，她看了眼那黑糊糊的药，道：“唉，这药倒是苦得很，十分难入口。”

苏念语把丫鬟手中的药汤接了过来，笑了笑：“良药苦口呢，更何况赵妈妈还特意给您准备好了香甜的梅子干。”

赵妈妈便把捧在手中的果盒在苏老夫人跟前晃了晃，附和道：“老奴可在里面装了好几样干果，老夫人您吃了药之后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苏老夫人便从果盒里头拿了一颗梅子干放进嘴里，再把眉头一锁，捧了稳药汤便仰头喝下。

待放下那空碗，苏老夫人的整张脸已经皱成了一团，苏念语赶忙递过去了一杯茶水，苏老夫人忙不迭地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一连喝了两大杯，又往嘴里放了好几个甜丝丝的干果，苏老夫人那如临大敌的表情这才松懈了下来。

还不忘转了头跟苏念语“诉苦”：“我每日都得喝这苦到骨子里的药汤，十分难挨。”

李妈妈扑哧一声笑了：“老夫人分明就是怕苦才会觉得辛苦，可您又不能不喝。”

苏老夫人这才叹了一声气，“可不是。”

苏老夫人这心结一解开，总算恢复了生气，苏念语甚至觉得，比起之前的祖孙相见，祖母今日似乎对她更为和善和亲热，都会在她跟前甩起小性子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开解”了她。

不管如此，祖母如今心情当真是好了许多。

想着祖母这药一喝完，又没了什么严重的心结，再加上她一宿没合眼，想来很快被会觉得困倦了，要去休息；如此一来，她得趁着眼下这大好的机会和祖母叨一叨，以完成自己来此的目的。

祖母唤过赵妈妈：“……语姐儿极喜欢吃杏子干，等会她若要回去，便给她装一小盒带着。”

彼时，苏念语口中正含着一个黄澄澄的杏子干，闻言，却是抬了头；苏老夫人倒是不知自己的话引了孙女的注意，只是转了头又吩咐其他伺候的丫鬟：“屋里不是还有新鲜的贡井葡萄吗？快些洗了拿过来。”

苏老夫人自顾自说着，比起刚进院子时她那死气沉沉的模样，如今倒是生动了许多；苏念语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垂下了睫毛。

心中想着的却是祖母口中说着的杏子干及贡井葡萄之类的话，她的确喜欢吃杏子干，贡井葡萄亦是她的最爱。

只是祖母竟会毫不犹豫地准确说出她喜欢的这两样东西，着实让她略有些迷茫。

回头又略略想了想，自己之前和祖母交恶的那些年，也许阴差阳错中祖母偶然得知了她喜欢吃的东西也说不定。

这么一想，苏念语又觉得很有可能，遂，丫鬟把刚刚洗好的贡井葡萄拿到她跟前时，她极为自然地摘了两颗。

苏老夫人看着她的动作，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期间，见祖母的眸子泛起了红，苏念语便知道祖母大抵是困了，若是没猜错，祖母很快就会回里屋去，到那时，她就算有话要说，也失了机会。

便把葡萄皮吐在帕子上，又翻了个面拭了拭唇角，直截了当道：“祖母，孙女做了一件事，还请祖母您别怪罪。”

苏老夫人一僵，方才的轻松神色一下子收得无影无踪，就连语气都绷紧：“什么事？”

有此反应，着实是因为前面晴姐儿给她留下的阴影过大，咋一听语姐儿这话，想的便是语姐儿应不会也犯下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般？若果真如此，她的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好在那娇滴滴的孙女噙着笑道：“孙女得知祖母把二妹妹身边的绿枝打了四十的大板，担心她撑不过去，故没经您的允许，自作主张先遣人去请了大夫帮她看了看。”

苏老夫人皱着眉问：“就这事？”

苏念语依然镇定地点了点头。

苏老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却直直瞅着她，眸中显出了几分犀利来：“那丫鬟是该死的，若不是她在背后教唆，晴姐儿又怎会犯下这般错误？打了四十大板后，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苏念语却是不急不缓道：“孙女亦是听说了这事，只是她若死了，则十分不妥。”

苏老夫人不防备会有这么一说，便沉着眸子问：“如何不妥了？”

苏念语笑了笑，这才解释道：“那绿枝是二妹妹身边的人，若是被祖母您打了一顿，总归可以说是她犯了什么过错；可若把人打死了，外头的人肯定就会想，这其中必有什么隐情。再想到绿枝是二妹妹身边的人，难保不会有人把注意力放在二妹妹的身上，再顺藤摸瓜……”

苏念语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心知她说得如此明白，祖母肯定听出了自己的话中之意。

果然，祖母默了默，道：“这个丫鬟你便好好让大夫看着，左右不能让她丢了性命。”

苏念语柔柔应了声是，心里头到底是松了一口气。

眼下，绿枝浑身是伤，有些地方还是伤到了筋骨，还真得有大夫时时帮忙看着才行；好在祖母这边没问题了，那便都不是问题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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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三章 真是大罪过

苏念语从宁容院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挂在了高高的枝头上。被那日晖这么一晒，苏念语才意识到今日是个艳阳高照的晴朗日子。

放眼望去，红的红，绿的绿，空气又清新又清香，就连那缓缓送来的微风都和和暖暖。

苏念语掌着团扇，静静立在一处花圃边上，白色裙角因着时有微风而轻轻晃动着。

她把圃子里的花儿看得专注，忽地想起绿枝还奄奄一息躺在柴房里，忙唤了个丫鬟过来：“……你去找了元秋，便说绿枝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让她可以放心大胆遣个丫头去柴房照顾她。”

丫鬟应了声是，转身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苏念语站了站，又想着二庶妹及司徒楠之间的婚约，心知为了遮掩二庶妹的丑事，父亲无论如何都会强硬退了这门亲事；否则，一旦有人从中大做文章，到最后丑事一抖，那苏府就真的没了任何颜面可谈。

再者，父亲为人正直，过错又在二庶妹身上，他决不会因为骨肉亲情而徇私。

遂，二庶妹哪怕只是被抬进太仆寺卿的家门当妾，发生了这事之后，这门亲事是退定了。

想到这些，不免就想到了刘姨娘。

不得不说，刘姨娘是个有手段的，出了二庶妹这桩丑事之后，当机立断去找了祖母，自是心里清楚如果直接去找父亲，以父亲那般的正直性子，断是怎么劝都没用的；而祖母却不一样，自二庶妹还小的时候，刘姨娘就颇有心计地把二庶妹往祖母跟前凑，而二庶妹有刘姨娘背后指导。这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便讨了祖母的欢心。

更是明白父亲十分敬重祖母，若由祖母去和父亲谈，许就能为二庶妹赢来了一线生机，却独独漏了荣安公主。

大抵也是因为和荣安公主没接触过，猜不透她会有什么举动和想法，刘姨娘这次一败涂地也不算冤枉。

故。从祖母那边听说了二庶妹退亲之事。刘姨娘纵是觉得司徒楠配不上自家女儿，却也不想因着这般的丑事而取消婚约，若是退亲的缘由被传将出去了。那以后她的女儿要如何活下去？颜面无存不说，还有哪家的公子肯娶她？

遂，在宁容院里头，她一个怒急攻心就晕了过去。

据说。到现在都还蔫蔫地躺在观翠楼里，连门都没踏出来过。更别谈去看看她那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想来还没缓过来或是在独自伤神。

远处飞来了一只色泽鲜艳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苏念语噙着笑又看了会。这才慢悠悠地挪开了步子。

她是该遵循父亲之意，去看看她的二庶妹了。

苏念语带着元香往沁竹居走，方才憋了半日没说话的元香倒是忍不住了。靠着她小声道：“姑娘您是要去探望二姑娘吗？”

苏念语闻言，侧头看了看她。唇角勾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再看元香，面上装得中规中矩的，眼神中却透着兴奋的奇光，她不由揶揄道：“二妹妹是和你有什么仇？看你倒是一副想落井下石的模样。”

元香谦虚地笑了笑，“二姑娘怎么会和微不足道的奴婢有仇呢？”顿了顿，忽地咬牙切齿道：“明明就是奴婢和她有仇！之前她风光得意的时候，打起奴婢来毫不手软，又是污蔑又是恶语相向的，奴婢就等着她的今日！再说了，”元香瞅了瞅四下无人，贴着她道：“姑娘的敌人就是奴婢的敌人。”

苏念语被元香这一通变脸给逗乐了。

可到底是在路上，不方便过多谈论这些话，便没再接口。

二人又安静地行走了一会便到了沁竹居。

守门的两位婆子原本正站在一处说着话，冷不防的，见青石小道的那头忽地出现了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孔，就好似看到了罗刹一般，四只眼睛睁得老大的。

反应过来之后，一名婆子赶忙往院子里跑，另一名婆子面上的表情就如临大敌一般，一边强迫自己做出欢喜的样子，一边则是搓着手，不住地往后回望。

想来是要看看自己的同伴通报得如何了。

苏念语倒是走得不慌不忙，离着还有几丈远，那留下的婆子已经陪笑着迎了上来，福了福：“老奴见过大姑娘。”

神色里仍透着一股紧张。

苏念语恍然才记起之前自己强闯沁竹居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遇上被死命拦着的时候，元秋元香二人的手掌没少招呼到她们脸上，以至于守门婆子远远看到她，便一副天要塌下来的绝望神色。

想来，她的出现给她们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果真是罪过啊！

苏念语默了默，还是扯出了一道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看得那守门婆子颤了颤身子。

“怎么，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如此紧张？”

守门婆子愣了愣，反应倒是极快，赶忙回道：“老奴只是见到了大姑娘，心情激动……”

“原来是这般，”苏念语又淡淡道，“我听闻昨日二妹妹给磕破了额头，今日特地过来看看她。”

守门婆子闻言又是一抖，拧着个眉头面上十分踌躇，正想说点什么话，苏念语却是懒洋洋给打断了：“怎么，你还想拦着我不成？”

婆子面上十分难看，却也学聪明了，“不是，老奴怎敢拦了大姑娘……”却也不敢直接让道，只是拿眼悄悄往院子里头看了看，希望能看到那进去通报的同伴回来的身影，只是可惜，任她瞪坏了两只眼，依然什么也没有。

苏念语瞧那婆子一副死到临头的神色，又乐了，想想还是去逗二庶妹要紧，便收了看婆子笑话的念头，她道：“还不快让开！”

婆子条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两步。明明已经慌了手脚，却还是咬着牙堵在门口。

苏念语眸子一眯，“元香……”

准备唤元香上前以暴制暴。

婆子何等机灵何等明了？当下就让出了身后的路，陪笑着道：“大姑娘您里边请！”

苏念语便带着元香一同进了院子。

大抵是之前那守门婆子跑来通报的那个身影太过惊慌失措，无形之中便给了院子里当差的丫鬟婆子一个讯号——大姑娘来了，遂，苏念语这才刚走几步。就见院子里亭廊上或者角落里不时有目光朝她而来。

见她看过去了。才慌慌张张低下头，不是装作在做事，就是赶忙躲得远远的。

当真是小心翼翼到了极致。

苏念语摇着团扇。心里想着这般最好，省得这沁竹居的还目中为人，她还得帮二庶妹“清理”一番。

她缓缓地往二庶妹的闺房而去，守门婆子正好从里头走了出来。一脸快哭了的神色；正欲把门拉上，一抬头却见门口立着个少女。不由吓得差点腿软，想出声问安，却是张张嘴，讷讷的说不出来。

苏念语索性便给她打了个手势。让她直接出去，可怜的守门婆子眼神闪烁不已，看看跟前的少女。又回头看看躺在榻上不知道什么状况的自家姑娘，最后只能在原先还没来得及打下去的手掌之下急忙忙撤了。

门口就立了两道人影。苏念语轻声轻脚地走进去之后，跟在后面的元香体贴地给关上了门。

捂在薄被里的那人似是听到了响动，不悦地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我不是说了吗？我谁都不见！滚，都给我滚！”

苏念语没说话，只是一刻不停地向床边走了过去。

脚步声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床上的人没得到回应，似是十分恼怒，忽地把全身都裹得紧紧的薄被一下子掀了开来，撑起了身子，竭斯底里道：“狗东西！让你滚还在屋里走来走去的，果真是找死的……”

这一坐起来才看清在屋里的人是谁，将将吼了一半的话给硬生生打断，反而是通红着一双眼睛更为愤怒地吼：“我不是说我不想见吗！你还进来做什么，我绝不会让你有机会看我笑话的！你滚，马上给我滚！否则，姨娘若是知道你现在在我的屋里，马上就会让人把你打出去！”

苏念语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倒是没往前走了，而是在梨花木桌几旁坐下，还让元香给她倒了一杯茶。

苏念晴因着昨夜在老夫人的跟前闹了一场，也演了一场，那额头上确实是碰出了一道大口子，血哗哗地流了不少，当时因着是直接给撞晕了过去，遂，对后来发生了何事一点也不清楚。

只是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屋子里，额头上缠了好几圈的纱布，就算不特意去感受，都会觉得刺疼刺疼的。

这大半个清早，她就窝在床上抱着受伤的额头喊痛哭泣，回想着昨晚自己被刘姨娘的吃人眼神逼着往柱子上撞的时候，她还后怕不已。

虽知道刘姨娘这般做是为自己好，可是她每每想起总觉得心口一阵疯跳，当真是觉得昨夜那般的做法太过于不要命；万一她力道没控制好，直接撞死在柱子上可怎么办？或者说，撞得太严重了，把脑袋瓜给撞坏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好？

苏念晴是越想越哀怨，一边在心里埋怨着刘姨娘，一边却又盼着刘姨娘能过来，好跟她说说如今的状况如何。

毕竟，她撞晕过去之后，一切后续便都不知道了，她自认此次的苦肉计使得十分好，差点在柱子上来了个血溅三丈，饶是祖母的心再硬，总是要融化了的。

就是不知道后面祖母会如何帮她，又能帮她到什么份上，父亲又会如何说……说到底，她犯下的错到底如何解决了？

姨娘在她的心中虽是万能的，但是她免不了也是心中忐忑，着实是因为自她醒来之后，姨娘便都没来看她；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无数次地抓了丫鬟过来问话，只是可惜，丫鬟除了哭哭啼啼地答不知道之外，没半点能让她把心放下的言语。

苏念晴便躺在床上自个儿琢磨，这才琢磨了没多久，外面就有人急急敲了门道大姑娘来了，她不免又气上了。

昨日她在客房里跟许令辰表白的事，长姐定是知道了，如今上门来，自不可能是过来安慰她，看她笑话的才差不多。

她怎么可能真让那个贱人看了她的笑话！

当下，便把守门婆子轰了出去，却不想，这一回头，便见那少女无视她的愤怒，自个儿找了个位置在桌边坐好，还悠闲自得地捧着茶水喝了起来。

……她如何能忍！

苏念晴当真是气懵了，直接就想翻下床，却是忘记了自己昨夜碰的那口子有些流血过多，再加上在床上躺了一宿兼大半个早上，又因着心里烦躁闹脾气，早膳根本就没进食，头晕目眩不说，还全身无力乏软。

遂，她怒气冲冲地扑了过去，却是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坐着喝茶的少女跟前，发出了好大的一声响。

苏念晴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五官都变了形，想来两个膝盖摔得很痛，八成是要淤青了的。

苏念语放下茶盏，抓住机会笑她：“哟，二妹妹行这般大礼，姐姐我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见你这般有诚意，我倒可以给你透露些消息的。”

苏念晴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倚着床边坐着，一张本就气色不好的小脸，此刻更是被气得发白，那胸口一起一伏的，连指着少女的手都一颤一颤的，心里头的怒火熊熊燃着：“你……你……”本是想骂她，却是听进去了长姐的最后一句话，马上回嘴道：“你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心，我不需要！待姨娘来了，她自然什么都会和我说！”

苏念语却是笑出声来，“刘姨娘来看你？只怕这会儿她自个儿也是有心无力的。你如何不想想，往日里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的，刘姨娘就恨不得能黏在你身边，如今她却是从你晕过去之后就不曾来见你，是何原因？”

苏念晴面色又是一变，估摸着也是想到了什么，却还是嘴硬道：“你骗人，你肯定是故意说这些话让我慌张的，你以为我会信了你？”

苏念语觑了她一眼，缓缓道：“你信不信与我有何相干？我会透露这些，不过是我心情好。”

又笑了笑道：“想来刘姨娘出事之后还特意告诫了你院子里的人不许提起任何事，故你什么信息都得不到。如今，我还想跟你说一句，父亲已经去了太仆寺卿的府上给你退亲去了。”

苏念晴似是愣住：“什么？”

坐在桌边的少女咧唇一笑，“也就是说，你们的苦肉计没能起到效果。”(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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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四章 竟然是你

苏念语说了这话之后，苏念晴愣了好半晌，最终才反应过来，她一下子便泪雨滂沱，捂着脸连连尖叫，失态到连苏念语都被惊到了。

原本立在苏念语背后的元香赶忙上前来护着她，担忧道：“姑娘，看二姑娘这个模样，奴婢觉得她应该是收打击太大了，我们得快些离开才好。”

苏念语这会儿已经从杌子上起来，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左右我已经把话带到了……”

话还没说完，接近崩溃的苏念晴这一回头看到她们，立马就抓过枕头朝她们砸去；还是元香眼疾手快，见枕头飞来，用手一拨，枕头就偏离了方向，落在了桌子上。

元香方要舒一口气，冷不防，又见一个黑影子迎面而来，她来不及躲开，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就砸在了她的脸上。

竟又是一个枕头！

再一看那满面泪痕的少女，正在床上扒拉着，眼看着手中又抓了个大枕头，转过身又要对她们“下手”，苏念语这下反应倒是快，拉着元香往旁边一躲，大枕头从她们的身边直直飞了过去。

耳边有少女哽咽的哭泣声：“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叫你们看我笑话……”

少女一边哭喊着，一边又想拿东西砸人，无奈床上的几个枕头靠枕都被她投掷出去，她这一失控，竟俯身抱起了一条薄被，又转过身来……

苏念语握了握元香的手，道了一声：“我们走。”转眼的功夫，主仆二人便从屋内蹦跶到了屋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得身后“哐”的一声响。有重物砸到地上的声音。

引得二人又回了头。

方才抱着一团薄被要砸她们的少女，如今却是倒在了地上，双眸紧闭；恰恰是她抱着的薄被垫在她的身下，接了她的头部，故而她虽晕倒在地上，八成是没再磕出新伤口。

也不知是因为薄被太长阻了她的路而绊倒了她，还是因她体力不支。怒急攻心之下给晕了过去。

屋外倒是有几个胆大的丫鬟婆子围了过来。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到最后还是个性急的年老婆子开了口，“……老奴在外头似乎听到屋里有谁一直在大哭大闹的。是否是发生了什么事？刘姨娘交代过，定要伺候好二姑娘，不能让她受了刺激。”

苏念语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那就对了。怪不得二妹妹会那么激动。”

年老婆子从她的话中似乎听出了点什么来，一张老脸变得有些难看：“大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念语矜持一笑。道：“我方才在二妹妹跟前提了父亲上太仆寺卿的府上退亲的事，却是不知二妹妹原来还蒙在鼓里，也怪不得她承受不住，直接给晕过去了。”

“……”

几位护主心切的丫鬟婆子赶忙跑进了屋。叫自家主人果真晕倒在地上，赶忙七手八脚地把人抬上床上，还有人哀凄凄地喊：“姑娘您怎样了？您万不能有事的！”

还有人赶忙把地上的枕头薄被都收了收。更是有人倒了一杯水递到了床边，甚至有人在床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场面看着就好似她的二庶妹快要不行了一般。

唯独就是没人反应过来，这个时候应该赶忙去请个大夫过来给二庶妹把把脉。

饶是她只站在了门口，却还记得方才二庶妹被人抬起来时，头上包着的纱布已经染上了新的鲜血，想来应是额头上的伤口裂开了。

苏念语实在看不下去了，唤了元香过来，“你去提醒提醒她们，如今可不是哭的时候，再不请个大夫过来重新包扎一番，保不准这次血流过多之后，二庶妹就要变得不灵光了。”

元香果真过去说了话，这才有个丫鬟抹着眼泪跑出去请大夫了。

苏念语又看了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儿，决定离开；走出去了几步，却发现元香没跟上来，便又转过身来寻她的影子，却见她就站在床前睁着一双眼睛看着热闹，也不怕被人扔出来。

苏念语便用力咳了咳，元香这才一脸满足地回到了她的身边来，才跨出大门，她终于憋出了一句：“……看二姑娘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奴婢这心里头真是快意得很。”

苏念语回了她一眼，笑骂道：“你一个丫鬟，可要注意话不能乱说的。”

元香嘻嘻哈哈地道了声是。

主仆二人慢腾腾地走着，途经一棵大树下，又正好设有石桌石椅，苏念语便决定在那坐着歇一歇。

她扇着手中的团扇，半眯着眼看那透过树叶落在地上的日晖，“今日的日头着实十分毒辣。”又抬头看了看被密密麻麻的树叶半挡着的日头，“如今大约是什么时辰了？”

元香也跟着望了望，道：“应该是巳时已过半了的。”

苏念语思量了一番，点了点头，“这么说，爹爹这会儿去太仆寺卿家前前后后也有一个多时辰了。”

顿了顿，又道：“若这般算下来，爹爹应该是快回到府中了，不如我们就到爹爹必经的路上候着。”

元香一下子弯了眉毛。

在主子身边伺候久了，自然就明白了主子这话的意思——自家姑娘这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二姑娘的婚退得如何了。

二人便转移了地方，重又找了一处有风的荫凉处坐着，恰好那地方边上有个假山，还有精精巧巧的小泉眼在假山之上冒着清清凉凉的泉水，看着十分喜人。

想着也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在路上有所耽误，更是不清楚需要等多久，便又让人送了茶点和茶水过来。

总归觉得，就算要等人，也得等得舒舒服服的。

只是，她吩咐下去的茶点茶水都还没上来，余光便瞥到了不远处的亭廊下。拐出了一道伟岸的身影，她忙起了身，甜甜唤道：“爹爹。”

苏然没提防会在半路上遇到自家女儿，对于她突然出现，眸中自是带了一抹诧异，他道：“语姐儿怎么会在这里？”又望了望挂在头上的日头，皱眉道：“今日天气十分闷热。你倒是别到处乱跑。仔细中了暑。”

因站得近，苏念语得以好好看看自己的父亲。

比起大清早的那次见面，如今站在自己跟前的父亲眸中不再沉沉的。犹如装着心事一般，想来，太仆寺卿家的这一趟跑，应是没白跑；虽说是一夜未睡。眸子里也有了几条血丝，面上看着却很是精神。

苏念语舒了一口气。

又想起父亲方才的问话。忙道：“女儿知道爹爹是去谈二妹妹的退婚事宜，心里着实放心不下，就怕出了什么意外，便想着在这里等着。也好第一时间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我和二妹妹一向要好，她落到了这般的田地。我亦是心里不好受的。”

苏然叹了口气，“我到太仆大人府上的时候。正好司徒公子也在，听我说了退婚的缘由之后，倒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就连太仆大人和太仆夫人都没多说什么……这婚事倒是退得很顺利。”

苏念语点了点头，“这样就好，总归能和和平平退了亲事便是好事，如此一来，双方都没什么坏的影响，并不妨碍以后各自的说亲。”

苏然抿着唇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赶回来的缘故，额头上冒了一圈汗，他再次看了看日头，道：“语姐儿若是无事便回院子里去吧，这样的大晴天，着实不适合在外面走动。”

苏念语很是乖巧地应了声。

“那我便先去看看你的祖母，你也快些回屋里呆着才好。”

苏然嘱咐完了之后，身侧的小厮便在他头上撑了一把白色油伞，在日头底下大步大步地走动了起来。

苏念语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消息，自也不会在树荫下多留，就如同父亲所说，这么大的日头，着实是不适合待在外面；哪怕她手中还握着团扇，都缓解不了多少热气，便带着元香幽幽然地走了。

而在回去的路上，元香却是如何也想不通，索性问道：“姑娘，其实奴婢觉得，二姑娘若是成了司徒公子的妾，日子应该也好过不到哪里去的，为何您也赞成这退婚一说？这不是让二姑娘脱离苦海吗？”

苏念语闻言，却只是笑了笑，并未多加解释。

真要说起来，元香的想法自是没错。

司徒楠一向是个花心少爷，遇美人就巴不得贴上去；而二庶妹在他眼中，谈不上美人，又是因为要收拾残局才不得不应了这门亲事，想来，日后二庶妹若真成了司徒楠的妾，日子定是不好过的。

可苏念语却觉得，若是让她的二庶妹这般利利落落嫁了，反而太便宜了她。左右有刘姨娘在背后悉心教着，二庶妹就算是为妾，仍有可能把日子过得圆满舒适。

……她却是要让她翻不了身的。

要知道，自己的上辈子就是因为刘姨娘及她的一对子女而孤身未嫁，饱受耻辱，理所应当的，也合该让她的二庶妹尝尝这种滋味。

至于要如何让二庶妹嫁不出去，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二庶妹虽是个庶女，却因为从小娇生惯养，又是个“才女”，骨子里也算是个高傲的人。与司徒楠的婚事一退，想必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多多少少都会有些闲言碎语，以二庶妹这般的个性，断是无法接受。

如此一来，她这一向不怎么转动的脑子定又会想出一些“高招”，到时候她只管随机应变；又或者，因有刘姨娘看着，二庶妹若能忍下这口气也不见得就能逃过这悲惨的命运，左右这退亲的缘由她是清楚的，到时候买通几个人把这事儿悄悄一传扬，二庶妹就算是毁了……

纵是刘姨娘想查也无从下手，总不敢查到太子殿下、荣安公主及凌世子爷身上去。

苏念语如此想着，面上仍是含着淡淡的笑容，想起元香提的这一堆疑问，倒是给了她一个眼神；后者因着一直在等答案，遂注意力一直落在自家姑娘的身上，却只得了少女轻快的一句话：“我做出这般的考虑，自是有它的道理，你倒是不用担心，你家姑娘我脑子还好使着。”

元香看了看少女，美艳的面上漫着几分自信，看起来像是胸有成竹一般，也便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又往前走了走，苏念语却忽地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元香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停下，因着习惯使然，条件反射般地四下查看了一番。

待看到一处树丛之后露着的小半片衣角，元香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低声道：“姑娘，好似有人跟踪我们。”

苏念语嗯了声，慢慢回过头来，微皱着眉也往那人的藏身处看了看。

因着之前她心里想着事，又是在自家的府中，遂，并没想过会有人一直跟在她们后面；若不是她方才不经意地往后一瞥，还发现不了那人。

遗憾的是，她那一眼看得并不真切，那人又躲得快，故她并没看清那是谁，隐约能分辨出是个男子。

元香警觉地又看了好几眼，却见那人一直躲着不出来，甚至原本露在外面的那小片衣角，不知何时也被拽到了树丛之后。

元香便想着要上前查看一番，“姑娘，您在这边等着，奴婢过去看看到底是何人跟在苏府里跟踪我们，当真是太大胆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嘱咐道：“你看归看，要离得远一点，若有什么危险你就跑。”

元香却是一笑，“姑娘多虑了，难道还有人敢在府中大白天的行凶不成？”

元香说罢，便轻手轻脚地往那藏人的树丛走去。

苏念语不免也跟上去了两步，在看到元香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靠近那树丛时，心里头一阵紧张。

却见元香忽地一声惊叫，苏念语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元香一下子蹦跶进了树丛之后，气愤地嚷道：“原来是你！”

“哎哟”一声，有男子苦闷的声音响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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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五章 开个玩笑

苏念语正欲跟上前看看，却见元香从树丛之后走了出来，手中还拧着个男子的耳朵；男子疼得呲牙咧嘴的，想扯下揪着自己耳朵的那只手，又怕被拧得更痛，只得跟着走，口中哀求道：“哎哟，你轻点，轻点啊！”

那一脸痛苦的男子看着十分眼熟，苏念语仔细又辨认了一番，待男子被元香提到她的跟前时，她才软声道：“凉竹？”

不是凉竹又是谁？

“就是他！”

元香倒是飞快接了口，一只手还恶意在那只被她揪红的耳朵上拧了拧，凉竹登时又是哎哟一声，倒吸了口凉气，差点崩出眼泪来。

“你这丫头，快些放开，我可是身负重任的。”

苏念语见凉竹那一副被欺负到就要哭的模样，也心生怜悯，“元香，把凉竹放开吧！”

元香愤愤瞪了他一眼，手一松，凉竹就捂着耳朵闪开了几步远；没了把柄的他，即刻就腰背挺直，他抽了抽面皮，道：“……你倒是这般野蛮的，什么时候能改改性子？再这样下去，我看你以后还嫁得了人不！”

“若不是你鬼鬼祟祟跟在我们身后，我何至于如此对你？再者，我嫁不嫁得出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元香羞恼得满脸通红，脱了鞋子就想往凉竹的身上招呼，还是苏念语先一步拉住了她，道：“……你平日里虽活泼，却也是很稳重的，怎么和凉竹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元香委屈得张了张嘴，“他若不乱来，我还能朝他发了脾气不成？”

一边说着。一边又狠狠睇了凉竹两眼。

苏念语默了默，看了看元香，又瞅了瞅凉竹，却见二人就这样气赳赳站着，大眼瞪小眼，一副和对方势不两立的样子。

苏念语沉吟了半晌，才道：“你们可别瞪着瞪着……给瞪对眼了。”

元香闻言。一张脸更是红中透着白。她即刻别开了目光，回道：“奴婢才看不上他这种人！”说完之后，又意识到自家姑娘是在打趣她。又道：“姑娘，奴婢这辈子就不嫁。”

跺着脚，抿唇躲回了她的背后。

凉竹也不甘示弱，“我就没见过有像你这样在自家主子跟前和人大吵大嚷的丫鬟！”

元香气得又差点跳起来。“你……”

苏念语忙打了圆场，“好了好了。总归这些都不是大事。”又看了看二人还没消气的模样，补了一句：“或者，等晚些时候，你们二人可选个地方继续吵。”

元香：“……”

凉竹：“……”

二人之间的争吵总算是止了住。苏念语见凉竹那只被揪得红通通的耳朵，便上前宽慰了几句，凉竹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当下就呵呵乐道：“不碍事，并不是特别疼。苏大姑娘不用顾虑小的。”

苏念语笑了笑，见凉竹这边没了事，便把话题引到了正题上：“……你怎么会来了苏府？之前听你说身负重任，到底是有什么事？”

凉竹一愣，这才一掌打在了自己的脑门上，自个儿嘟囔道：“……这一吵架，竟将正事给忘了，回去还不被爷给大卸八块……”

赶忙正了正身形，福了福：“我家爷让小的过来问问您，今日有没有好好涂烫伤药？感觉如何？一瓶够不够用？”

苏念语默默地看了看手背上淡淡的红痕，问：“昨日曾听世子爷说过，赠予我的那瓶烫伤药是出自避世神医之手，极其难得。如今听你话中的意思，若是我还想要一瓶，你家爷还能再变出一瓶不成？”

凉竹正正经经道：“苏大姑娘前面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那烫伤药当真是个宝贝，我家爷手上也就那么一瓶。不过，爷说了，圣上手里还有一瓶，如果您要的话……”

接下去的话，苏念语没让凉竹说下去。

只要想想便知道，若是她真的还跟凌世子爷讨上一瓶，只怕圣上手中的烫伤药就要保不住了……这么一想，苏念语忽地觉得那瓶被她随手扔在妆台上的烫伤药十分吃香和珍稀。

可不是，就连圣上手中也就仅仅那么一瓶。

苏念语思索着，得去买个玉质底座，把它裱起来才好，总不能在世子爷和圣上手中是个宝，到她手中就掉价了的。

凉竹见她半晌没说话，只得又开口唤了唤：“大姑娘。”

可惜少女一点反应也没有，就连手中握着的团扇动也不动一下。

凉竹便又严谨地喊了声：“苏大姑娘。”

“……”

等凉竹坚持不懈地连唤了四五声，苏念语才在元香的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她看了看凉竹，第一句话就是：“你方才说了什么？”

凉竹：“……”

好在苏念语的脑子没短路多久，很快便忆了起来，可这事说来倒也糗得很，特别是凉竹此刻还偷偷用怀疑的目光望他……她觉得她有义务维持她自身的良好形象。

遂，笑得十分和蔼可亲：“其实，方才我是看凉竹你那么严肃，故意说话逗乐的，我当然知道你说了什么的。”顿了顿，一边回忆着凉竹一同甩出来的几个问题，一边矜持地道：“……今日我自也涂了烫伤药的，依然是冰冰凉凉的。这烫伤药果真是个好药，我现在不仅不觉得痛了，甚至烫伤之处如今看起来好了许多。”

说着，把手背伸到凉竹跟前，又飞快地撩了袖子，往凉竹跟前晃了一晃。凉竹本是想看得清楚些，以便他回去好交差，正想把眼睛瞪大一些，那只手已经离了他的眼前，躲在了镶着金边的袖子里头。

凉竹：“……”

他能否跟苏大姑娘提议，让她把手再伸出来一次？着实是她收的速度太快，他什么也没看到啊！

凉竹很矛盾，这一矛盾，一张脸即刻又苦巴巴的。连眉头都打成了结。

正好又听得苏大姑娘道：“……回头你帮我跟你家爷多道几句感谢之类的话，就说我如今恢复得很快，已经好了，不用再特意让你过来跑一趟了。”

凉竹恹恹应了一声，双眸仍不甘心地往她的手上瞅。

引得元香又不爽了，横眉瞪眼的，“我家姑娘是你能随便乱看的吗？小心你那双眼睛。哪日我挖了它。”

凉竹本就因没把苏大姑娘手背上的伤势瞧好而惆怅。如今又稀里糊涂得了元香的一通吼，即刻便又和元香杠上了。

二人嚷嚷得不可开交。

苏念语立在一旁，直扶额。想了想，赶忙朝两人挥了挥手：“凉竹你应该没什么要说的吧？那便早点回去吧，这日头着实大，在外面呆着又热又累的……元香。正好我也用不着你了，你便送送凉竹吧！”

十分体贴地给他们二人创造了吵嘴的机会。

元香的面上虽腾着怒气。可也不敢违抗自家姑娘的命令，嘴一撇，领着凉竹就一同走了。

这才走出了两步远，一前一后的二人又忍不住斗起嘴来。好在吵归吵，也知道影响不好，声音明显小了许多。还记得要左右查看一番。

苏念语念着日头越发毒辣，便也没在路上多呆。匆匆赶回了玉兰苑。

这刚刚踏进门，眼尖的徐嬷嬷一下子就看到了她，忙笑着迎了上来：“姑娘，您可回来了，这日头大得很，您可别在外面晃悠。”

苏念语笑了笑，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又听得徐嬷嬷道：“……这天气着实遭罪，老奴便让厨房煮了绿豆汤，如今就冰镇在井里头，您便先到屋里歇着，老奴这就让人把绿豆汤端上来。”

苏念语闻言，眸子亮了亮，附和道：“这个时候若能吃上冰镇绿豆汤倒是十分美好的事，默默果真想得十分周全。”

徐嬷嬷笑着，欢欢喜喜地往厨房去了。

苏念语一转头，便看到大半日不见踪影的元秋正低眉顺眼地立在她的跟前，见她看了过来，忙抿唇笑着唤道：“姑娘。”

苏念语登时就想起了绿枝的事，便叫上元秋一同进了屋里，待在杌子上坐了稳，她便问道：“绿枝眼下如何了？”

“已经好了许多。”元秋默默地给自家姑娘倒了杯茶水，想了想，又添了句，“好在奴婢无时无刻都盯着宁容院，才能在第一时间请了大夫去瞧过她。奴婢那会见到她的时候，只剩了半口气……”

苏念语闻言，点了点头，心里自然也不好受，一时也不知要说点什么，只得吩咐道：“绿枝那边需有人照顾着，你便叫个面生的小丫鬟过去伺候。你是我身边的贴身丫鬟，若是跑得太过勤快，恐会引起了别人的怀疑。”

元秋应了声，道：“奴婢也是这般想的，如今已经遣了个小丫鬟过去了。”

苏念语嗯了一声，未再言语；倒是元秋看出了她面上的不郁，道：“姑娘您也别太担心绿枝，她皮粗肉厚的，这关键的几日照顾好，转眼便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苏念语笑了笑。

刚好屋门被推了开，徐嬷嬷手里捧着一个大红八角盘进来，上头放着一碗绿豆汤，这喜滋滋的一瞥，便看到了一站一坐着的二人，便又笑着招呼道：“元秋也在啊！”

元秋忙迎了过来，把徐嬷嬷手中的东西接过，温和道：“让我来吧，嬷嬷您休息一番。”

徐嬷嬷也由着元秋把绿豆汤端了过去，自己则跟在后面乐呵呵道：“我这成日里都没什么事，已经闲得这把老骨头都要散了，如今啊，也就是给姑娘弄点吃的还能凑合。”

苏念语便笑着应道：“嬷嬷别老说那些话了，再这样下去，我可就不高兴了。”

“好好好，老奴便不说。”徐嬷嬷依然喜着一张脸，见元秋把绿豆汤从盘子里端了出来，放到了苏念语的跟前，便上前催促道，“姑娘，趁现在绿豆汤刚刚从井里拿上来，还冰着，快些吃了才爽快。”

苏念语便把绿豆汤接在手里，猛然一碰到碗，果真是冰得很。

这会儿屋里没了事情，元秋便出去了；徐嬷嬷也在看了苏念语吃了半碗的绿豆汤之后，被外头的丫鬟唤走了。

她一个人静静地吃着，倒吃得更自在些；边吃又边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好的坏的，该解决的已经解决，活该遭报应的也都没能逃掉，自己更是因为荣安公主而名声大噪，稀里糊涂地落了个好名声。

只是这凌世子爷所做的一些匪夷所思的事，譬如他为何要让荣安公主上她的宴会来帮她，又譬如他为何会送她珍贵的烫伤膏，又譬如今日，他为何会让他的贴身小厮特意到府上走一遭，就为了问问她到底有没有抹药……

苏念语吃完了绿豆汤，都还没想明白。

到最后，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那张脸，心中暗忖——难不成，凌世子爷看上她了？

苏念语举办的宴会那日发生的种种状况，在过了几日之后，仍然是许多闺阁小姐密聊的话题，比如荣安公主，比如凌世子爷；更有人忆起那日和荣安公主及凌世子爷站在一起的黑衣人，竟然还有人猜出了他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一时之间，前来苏府串门拜访的闺秀和官员络绎不绝。

苏念语起初还能笑着招呼那些说是来找她游玩实则试探的闺秀们，却也扛不住整日下来连个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好容易撑过了头两日，第三日她便对外称身子不适，这才把一众来串门的闺秀挡在了门口。

至于那些官员，倒不像那些闺秀那般幸运能找到苏然，只因苏然中规中矩，白日十分，应在翰林院做事的时候，他便决不会出现在府中。

遂，大抵是各官员之间都互有来往，听说了苏然的日常习性，便不再往苏府跑。

如此一来，低调的苏府好不容易恢复了原样，苏念语也得以喘上一口气。

却不想，在一个灰扑扑的早上，有人敲响了苏府的大门。

彼时，苏念语刚刚用完早膳不久，心血来潮地握了花洒，准备把院子里头栽种的花花草草给浇一浇；在听到柳意带回来的消息时，她并不甚在意，一边拨弄着开得十分娇艳的月季，一边随口道：“哦？这么早竟有人上门拜访父亲？”又捧着花朵闻了闻，才接着道：“这来的人是谁？”

柳意道：“来的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太仆寺卿家的公子司徒楠。”

苏念语手中的动作才有了停顿，“回了他，就说父亲如今在翰林院。”

“司徒公子说老爷不在不要紧，他找老夫人也行。”

苏念语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直觉司徒楠这次上门定是抱有什么目的，这一愣神的功夫，又听得柳意道：“如今老夫人已经往正堂去了，听说从宁容院出来的时候，面色十分难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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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六章 强制求娶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特别是公子哥司徒楠。

按理说，前几日才和二庶妹和平接触了婚约，怎么着都要避嫌才对，却不想，他竟巴巴地找上门来；不仅如此，还声称就算父亲不在，和祖母谈谈也可。

……到底会是何样的事情，既可以和父亲详谈，又可以和祖母商议呢？

再者，司徒楠若是上门来时遇到父亲不在的话，祖母出去接待也是待客之道，却不曾想，祖母急匆匆赶去正堂的时候却是面色难看异常；想来，定是丫鬟去宁容院请祖母的时候，带了些什么话让祖母心生不快，而且，还和司徒楠有关。

苏念语握着花洒站在半人高的月季花前，裙角被枝头上的刺给勾在半空中都没发觉，只顾着想着事儿。

却是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索性把手中的花洒递给了旁边的丫鬟，又唤过元香元秋，便离开了那片月季花。

她边拢着头发边往外走：“也不知这司徒楠这当口来是为了何事，我得过去看看才成。”

元香在后面道：“姑娘，正堂那边有司徒公子，您一个嫡女就这样大刺刺去了，即便有老夫人在，也不大稳妥吧？”

苏念语只管往前走，连想都没想，“找个借口便是了，这点倒不是问题。”

主仆三人走得极快，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还没来得及行礼，苏念语便提着裙角，如一阵风一般掠过去了。

等她踏上了一道描着精致花草的亭廊上，再拐个弯就要到了正堂时，她忽地停了下来检查了下自己的妆容及衣裳。这才站在亭廊上等呼吸平稳了之后，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着实是不想让厅堂里头的人发现她是急急赶过来了，如此一来，倒显得自己有些刻意了。

还未进了正堂，她便先关切唤道：“祖母，孙女嘱了厨房给您做了个补汤，半路上才听说您到正堂来了。容孙女说上两句话。您这段日子身子骨十分虚弱。需得在屋子里好好养着，亦是吹不得风的，您怎地……”

把该说的说完之后。苏念语才仿若刚刚知道正堂里有其他人在一般，忙跟司徒楠问了个好，面上适度地恼了恼：“……倒是不知司徒公子上门来了，我是料到祖母来了正堂是有要事。却是没想到有外人在，果真是我思虑不周了。”

又行至气色确实不大好的苏老夫人跟前。稍微俯下身轻声道：“祖母您要多注意着身子，再过一会，我吩咐下去的那补汤应该差不多好了，待会儿便直接送到您的院子里去。您可要记得趁热喝。”又顿了顿，笑着道：“既然正厅里有外人，孙女便不好多待。孙女这就先下去了。”

司徒楠就和苏老夫人临着坐，他这般选位置。不过是为了接下去的谈话方便罢了。

却是没想到这话还没开始谈，自己心中念想着的美貌少女忽地笑吟吟出现在了自己跟前，虽看到自己的时候，她还似乎被吓了一跳，却不妨碍她的倾城之貌。

激动得他差点就把手中的热茶给掀翻了。

正寻思着要如何开口和她好好打个招呼，好表现出他最为风.流倜傥的一面，耳朵里却听到了苏大姑娘因着他要避嫌先退下去的话，他当下就冲口而出：“且慢，苏大姑娘您先别走啊！”

作势要走的苏念语要等的就是这句话，闻言，便在原地顿了顿，矜持道：“司徒公子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司徒楠见她看过来，忙刷的一下把折扇打开，再举到自己的胸前，笑容满面地作出一副俊俏公子的模样：“今日我上贵府来，要谈的事情和你也是有关的，不如你也坐下听听，到时候直接表态也更方便些。”

原本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的苏老夫人，这下却是接口得十分快：“司徒公子若是想谈什么，倒是可以和老身讲一讲，至于语姐儿，着实是不大方便留在这里面对面和你聊天说事……”

苏老夫人本欲一口气把话说完，却是忽地把帕子往嘴上一捂，便连连咳嗽了起来；苏念语自是赶忙回到了她的身边去，用手帮着她顺着气。

苏老夫人却是边咳边抓住她的手，断断续续道：“语姐儿，这里……这里没你的事，你、你便先下去吧！”眉头却是皱得深深的，大抵是从司徒楠的一言一行中，看出了些不好的端倪。

苏念语则乖巧地点了头，“祖母您要保重身子，孙女这就走。”

又耐心地一下一下拍着苏老夫人的后背，好容易才让咳嗽止了住。

苏老夫人顺过气来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催促她：“你快些走，这里不是你一个嫡女能待的。”

严谨的面上堪堪表现出了一丝急切。

苏念语却是一愣，若不是心知祖母一向偏疼二庶妹，她还真会以为祖母这是在为她担心。

可惜的是，她没走成。

因为在祖母说了那几句话之后，一旁听得有些火大的司徒楠便沉不住气了，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勾勾看着苏老夫人：“……小生不喜苏二姑娘，想必老夫人心中也是清楚。只是，小生心中一直存着疑问，前几日，苏学士忽然登门拜访，商谈的却是退亲之事。我因着心中十分欢喜，当时并没多想，如今回头仔细一琢磨，却觉得这亲事退得着实太突然太诡异。”

说到这里，又勾了一丝笑容徐徐道：“莫不是苏二姑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了维护苏府颜面，故而才有此决定的吧？”

司徒楠这一席话说得着实突兀，就连苏念语也愣了一愣。

她细细地看了司徒楠两眼，见他面上那般笃定的神色，就好似已经知道了退亲的真实缘由一般。

苏老夫人即便如今还病着，在处理问题之上却也是一把好手。饶是听了这样的一番话，神色亦是变都未变，只是眯眼瞅了瞅司徒楠，道：“司徒公子是什么意思？老身却是听得不大明白。”

又拿起热茶不紧不慢抿了口，才道：“老身听说苏然过去谈这事的时候，你也在当场的，想必也知道为何会退亲。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和府上的二丫头订了亲。理应等她及笄之后，选个良辰吉日便把人抬过去；可却也是因为考虑到你们二人相互生不出好感，若强制过到一处。只怕这日子不好过，到时候两方做主的长辈都得了怨。再者，我们也调查清楚了之前在汪府里头所发生的事，纯属是一场误会……遂。决定上贵府去和平解除了婚姻，并不是一时之念。而是我们经过深思熟虑的。”

苏念语这会儿已经坐在一旁的杌子上静静听着，也多亏了司徒楠的鼎立配合，吸引了祖母的注意力，从而让她忘记了自己还在正堂里；也或者是没忘记。只是比起事情的轻重来说，她一个嫡女在有她坐镇的地方露露脸也不算什么大事。

若说之前催她走是因为不想让她听到和司徒楠的谈话，如今。却是因为司徒楠忽然直接把疑问甩了出来，祖母也可能认为。既然她已经听到了，那走不走便没那么重要了。

遂，她也大约能推测到司徒楠为何会腰板挺直地上苏府来。

……只怕是司徒楠不知是从何处得来了二庶妹做下的丑事，如今就准备拿这点来和祖母或父亲谈判，至于他想得到什么，也只得等后续他如何说。

苏老夫人的一席话说得刚正严谨，咋一听，好似是话里话外都为苏府二姑娘及太仆寺卿家的公子操碎了心；司徒楠却只是坐在椅子上懒懒地笑，手中的折扇晃得没个正经。

“是么？当真是因为如此才退亲？”

苏老夫人严肃地点了头，“自是如此。”

司徒楠却忽地爆出一声笑，手中的折扇啪的一下收入掌心里，“那便奇怪了，为何我得到的消息却是苏二姑娘在苏府举行的宴会当日，在客房里行勾.搭人之事？”

苏老夫人一下子就变了脸色，眸光犀利了几分：“一派胡言！二丫头一向乖巧温和，安分守己，怎么可能会做出这般的事来！”

司徒楠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乖巧温和，安分守己？老夫人怕是搞错了吧，当日在汪府的花园里，若不是她误捡去了我的纸条……”说到这里，司徒楠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停了下来，假装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她若不是为了会情郎而只身偷偷跑到汪府的望月园去，我何至于和她同处一处？何至于还被其他的闺秀瞧见，我本是到望月园透透气的，就因为她抱了小心思正巧也去了，这才误打误撞，连累得我也吃了大亏。”

司徒楠一想起当时所发生的事，心中就是一顿气，他当时要约的明明是苏府大姑娘，怎么到最后过来赴约的人是苏府二姑娘？一个美若天仙，一个姿色顶多算中上，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

司徒楠心里那个恨啊！想起那会自己还对她又搂又抱的，不觉又是一阵恶心；又想起自己那会慌张逃窜时看到的那满脸血迹的苏二姑娘，跟个鬼没两样……司徒楠不自觉又打了个寒颤。

他当时虽是逃了，却应证了那句话——逃得了初一，却逃不过十五，几日之后，他就被逼着答应了和苏二姑娘的亲事；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如何把这亲事给退了或毁了，累得他连寻花问柳的心思都没了，这日子委实过得十分苦。

却是没想到，前几日苏学士便上门来谈退婚事宜，简直就是乐得他要跳起来，果真是老天有眼啊！

老天有眼也就算了，竟还让他得了这退亲的其中缘由……他自是要好好把握的！

司徒楠如此想了一通，这脸色一会恨一会喜一会青一会白的，变幻得十分精彩；到最后，却又是变出了一张柔情似水的面容，含情脉脉地朝苏念语望了望，直望得后者差点没把手中的团扇直接糊在他的脸上。

苏老夫人难得的声音发颤：“司徒小辈，有些话不能乱说！你在我们跟前就这般的侮.辱二丫头，着实让老身十分寒心！真亏了这门亲事退了，若真嫁过去了，也不知要受什么罪！”

好容易把这一通话说完，苏老夫人又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本就气色不好，如今更是面色发白，难看得紧。

苏念语觉得她总站着也不好，多少也得装装样子，便一边给苏老夫人顺气，一边严谨地朝司徒楠道：“你定是哪里弄错了，二妹妹在府中一直很乖巧；就算你不信我们所说的，总得想想外面是如何评价二妹妹的，她在京城里是排得上号的大家闺秀。”

司徒楠却又是一声鄙夷的笑，想想如今和他面对面说话的是个美貌佳人，更是不想真因此和苏老夫人闹僵，忙露了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小生并没别的意思，苏二姑娘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小生也不好多说。”顿了顿，又好似心诚地作了个揖，“当然，苏学士能上府上来退亲，小生着实十分感激。”

苏老夫人这会儿被气得狠，十分不待见司徒楠，扶着额头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你的感激我们已经收到了，若没什么事，司徒小辈你请回吧！”

说完之后，便借着身侧孙女柔软的手便要站起来。

司徒楠一看苏老夫人这般的架势，就知道自己真把人给惹恼了，人家这是准备撇下他走了；忙笑着上去把人拦了下来，比起之前那嚣张的模样，如今那笑容，称得上和孙子一般。

“老夫人您别生气，之前是小生口不择言，没顾虑到您，小生也给您赔个不是。”

苏老夫人没什么神色，淡着眉眼把头撇向一边，摆明了是不想和他多聊；可司徒楠没什么眼色，挡在跟前一动不动的，笑着继续道：“……再者，小生的话还没说完。”

苏老夫人顿时神色一僵，面上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

司徒楠虽还没开口，她的心里却恍然明了，这小子之前拐弯抹角旁敲侧击软硬兼施，还捅出了退亲的原因，说到底，就是为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不认为是什么好事。

遂，苏老夫人一回头，便遏止司徒楠继续说下去，她仍是那般淡着眉眼：“老身身子着实不大舒服，说不得太长的话，司徒小辈不如就等苏然回来，再与他谈罢！”

苏老夫人抓着苏念语的手，再次抬脚要走。

司徒楠自是着急，这话都说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这句话，断不能让人给跑了。

便不管不顾地开口道：“小生此次上门，是想求娶苏大姑娘；若是不成，休怪我把苏二姑娘的丑事宣扬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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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秦紫荆的粉红~~哈哈哈，谢谢你的爱，我也爱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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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七章 撕成一片一片

司徒楠果然打的是一手的好算盘。

先是苏府的苏学士上门来提了退亲一事，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再是他手中握着苏府的把柄，让他想和苏大姑娘永结百年之好的想法再次蠢蠢欲动，连着两三日都睡不好吃不香，终是逼得他，寻了个良辰吉日，巴巴地上苏府来了。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娶那个每次看到都会被她的惊人美貌给惊艳到的苏大姑娘！

谁都阻不了他！

遂，他赶在最后时刻趁机说出了他此次上门的目的，又不失时机地软着声音讨好道：“……老夫人，小生一直爱慕着苏大姑娘，日思夜想的，是真心想与她和和美美白头偕老的，并且，小生保证，苏大姑娘一定是正妻，哦不不，这样还不够，小生保证，只要苏大姑娘进了我的府中，小生一定不会再多看其他的姑娘一眼！”

司徒楠说得语无伦次，时不时还抬眸温情脉脉地把少女瞅上两眼。

苏念语却是呆愣住，着实没想到，司徒楠从头到尾闹了这么久竟是为了……要娶她？

也怪不得方才司徒楠拦下她的时候，说接下去谈的是和她有关的事，她留下来的话，正好可以表态。

……真是见鬼了！

她居然给忘了司徒楠一直惦记着她的事！哦，不对，司徒楠一向是惦记貌美的女子，真要说起来，她应该只是其中之一。

……可这美不美貌的，和眼下又有什么正经的关系？苏念语觉得，她的脑子一下子不够用了。

这都是什么情况？

司徒楠这货前脚才与二庶妹退了亲，后脚就又急吼吼地上府中来要求娶她？并且，还不是正正经经的来。而是对着祖母半是威胁半是讨好地胁帕要娶她，以她对祖母的了解……

回过神来的苏念语面色有些高深莫测。

她虽和祖母不算亲，却也知道祖母作为后宅中的主子，性子一向要强，若是司徒楠一开始就是低声下气地说软话，再适时拐弯抹角甩出他的杀手锏，祖母念及顾全苏府的名声。又加上并不十分护着她。搞不好被这么软磨硬泡的会松了口，真答应了司徒楠的要求也保不准；可他偏偏采取了极端的手段，还明目张胆地威胁她。却是不知道她这个面色严谨的祖母，最是恨别人威胁她。

于是，苏念语还在心里想着祖母会有哪般动作的时候，司徒楠已经被祖母叫进来的家仆直接撵到了大门口。

司徒楠自是没想到会被这般对待。一边极力想维持自己俊俏的小模样，一边又恼火不已。双手巴在门框上，死活不放手，还咬牙切齿地瞪着苏老夫人道：“老夫人，以我的身份娶你们苏家的嫡女。身份上也算是门当户对的，你何不成全我们？非要拆散我们这对苦命鸳鸯……”

司徒楠正打算忍了性子，再一次对苏老夫人动之于情晓之以理。却不料，旁边忽地蹦出个水灵灵的少女道：“司徒公子言重了。我与你称不上什么苦命鸳鸯，我对你并无半点情意，感谢你的错爱。”

司徒楠：“……”

大抵是苏念语这一番补刀使得司徒楠愣了神，这手上一松，即刻就被寻着机会要把他从门上扒下来的家仆给得了逞，司徒楠只觉得有人利索地把他的两只手一掰，再一个天旋地转竟被直接扔出了门外。

摔得他眼冒金花。

待他回过神来之时，苏府的两扇大门在家仆的动作之下正要关到一起，他忙扶着被摔得差点要断了的腰吼道：“唉唉，别关门啊！老夫人您定要好好考虑我方才所说的建议，否则后果……”

不等他把话说完，只听得“哐”的一声，大门已经紧紧合为了一体，连同他的话一同都被关在了外头。

而在大门的另一边，苏老夫人被气得直喘粗气，“荒谬，简直就是太荒谬了！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府里头威胁我，当真我们苏府是好欺负的！”

苏念语赶忙安慰道：“祖母您别往心里去，就当是他喝醉了乱说一通，为了这样的混小子而气坏了身子可不成。”

苏老夫人拿了帕子激动地在眼角一抹，竟是被气出了泪花，“简直就是太不像话了，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这太仆寺卿是怎么教养的……”

话只说到这里，便住了口，大抵也知道当着孙女及家仆的面道别人家有教养问题不礼貌，苏老夫人便忍了忍，在两位妈妈的搀扶下怒气冲冲地走了。

不时还会传来祖母厉害的咳嗽声。

因着不同路，苏念语倒寻了个借口没有同行，只是看着祖母离去的身影，想着司徒楠打着的主意，心中不由沉重。

着实是无法想象，若不是这次她在场，听到了司徒楠和祖母的谈话，不知后果又会是如何的。

如今，祖母是被司徒楠气得直接把人赶走了，一时半会儿肯定消不了气的；可是，若是司徒楠没得到他预想中的结果，也不知会不会真的把二庶妹的事儿捅出去……

又或者，司徒楠过后因不甘心，再暗中上门几次，也不知到时候把苏府看得比一切都重的祖母会不会就这样把自己给拱手送出去了。

苏念语想到这些就觉得整个脑袋都在疼。

真怪不得她不信任祖母，而是她与祖母之间，如今也只是堪堪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和平。

而听到这一切的元香，这会儿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在苏念语跟前转圈：“……真想不到司徒公子会是这样的人，还妄想着娶姑娘，这可怎么办？”元香边想着对策边来回走，一不留神便把脑壳磕在了半圆型的纱帐暗格之上，她哎哟一声之后，揉着脑壳便又往回走。皱眉想着的都是今日司徒楠上门来的这事儿，“……以前奴婢看到司徒楠这位花心大少，便知道他是靠不住，姑娘您千万不要嫁给他，都不知以后会受什么罪呢！”

元香叨了叨，又换了个方向踱步，“不行不行。这样下去可不成。司徒少爷看着就不会善罢甘休，他这次被赶出去，肯定还会继续纠缠的！怎么办。这到底该怎么办？”

苏念语被元香这绕来绕去的身影给弄得头更晕了，忍不住把刚刚从身边经过的元香拽住：“……这事儿，你急也急不来，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坐着。你这晃来晃去的，把我都晃得头晕。”

元香闻言。咬着手指便坐在了桌几的另一侧，又埋头苦想了一番，忽地双眸一亮，“哎哟。奴婢怎么没想到！不是还有世子！”

苏念语即刻就把刚刚喝进嘴里的茶水给痛痛快快喷了出来。

元香哪曾想到自己的一句话会造成这样的结果？赶忙起身，帮她又是擦又是整理，好半晌。苏念语才回过劲来。

她手中握着绢帕，头一句就是：“这事儿还和世子有关？”

元香喜滋滋道：“怎么无关？世子爷喜欢你啊！他若是知道你被司徒楠逼婚。肯定会把他撕得连他爹娘都凑不整他。”

正逢苏念语又抿了口茶水压压惊，又是被话一激，直接喷了元香一脸。

元香这会儿心里头装的全部都是“大局”，虽被自家姑娘毫无预警地喷了一脸茶水，可这和大局比起重要性来，简直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当下只是眨了眨眼，很是豪迈地把脸一抹，便又笑眯眯道：“姑娘定是觉得奴婢的形容很夸张了，所以才会忍不住失态。不过奴婢却觉得，若真的有世子爷出马，司徒楠定是真的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元香说得很顺口，自信的表情也很到位，就好似已经看到了司徒楠真被世子爷撕碎的光景。

苏念语想到的却是荣安公主那张面容，只能扶着头道：“不成。”

世子爷能不能把司徒楠撕成一片一片的，她自是不知；但是，若是荣安公主知道了她去寻世子爷救命，荣安公主绝对会把她撕成一片一片的。

余光瞥见元香好似又要说些什么，她忙又道了一句：“我困了，你便先出去吧，让我好好静一静。”想了想，又多嘱咐道：“关于这件事，你万不可泄漏半句，影响太过深远，待我好好想想，总有解决的办法。”

元香急得直跺脚，“姑娘……”

苏念语一下子又打断了她的话，“对了，你马上遣个人过去汪府请汪旋过来，就说我有急事找她。”

恨铁不成钢的元香终于带着一脸的哀怨走了。

苏念语依然坐自原地撑着头，脑中始终是一片乱哄哄的，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元香方才说的那些话。

她确实是震惊的，若不是元香毫不犹豫说出了世子爷喜欢她的话，她竟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之前只觉得凌世子爷对自己似乎关心了些，态度暧.昧了些，动手动脚了些，却无一不是为他会有如此举动寻了理由，以让自己心里也能平和接受。

如今想想，荣安公主算是和他从儿时一起长大的，他却是几乎不让荣安公主碰触他或近他的身，更别说他主动去招惹……

可凌世子爷身上却有她的帕子，抓过她的手，和她紧密想贴过，更是给她送珍稀异常的烫伤膏，还特地带了荣安公主过来帮她救场……种种的种种，她之前还都没参透凌世子爷为何会做这些，只以为是他比较奇怪比较特别，不看中男女之防。

却是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是凌世子爷对她有意？

苏念语这般想着，却是越发苦恼……凌世子爷身受圣宠，据说当今圣上疼自家亲生儿子都没疼他的多，再加上个时时刻刻纠缠他的荣安公主，他就算喜欢她又如何？

总是拗不过当今圣上的。

更何况还有个荣安公主疯狂喜欢着他，若是不出意外，圣上把荣安公主指给他的圣旨一下，就算凌世子爷不愿，总不能抗旨。

……

苏念语乱七八糟想个不停，这一眨眼的功夫，小半日的时间就这么浑浑噩噩虚度过去了。

等汪旋一脸焦急地推门进来的时候，苏念语正好趴在桌几上昏昏欲睡，从背影上看，甚为萧条和凄凉。

汪旋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三两步就掠到了闭着双眼的少女跟前，一看她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即刻就晃着她道：“……念语，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总不会就因为司徒楠那个渣人这么一提亲，就逼得你服毒自尽了吧？你若是这般做，我定会鄙视你一辈子！”

苏念语被汪旋晃得七荤八素，一睁眼就看到汪旋那张焦急的俏脸，气都要喘不上来：“……你先别晃我，我，我只是困了，趴……趴一趴。”

苏念语艰难地把一句话说了个全，汪旋这才面色一松，放过了她。

因着听说自家好友有急事要找她过来，汪旋当时就直接把只喂了一半的鱼饵塞给了丫鬟，自己则是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妆容更是没来得及整理，就匆匆就上了马车前往苏府来了。

一进屋就见好友趴在桌边做奄奄一息状，吓得她连口水都没喝就直接扑了上去，别看她口里嚷嚷着什么鄙视她之类的话，她心里头却是紧张得不像话，真是怕了她会寻了短见。

……若真要嫁给司徒楠那个渣人，当真比死了还难受的；更何况她这个好友，别看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却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等弄清楚只是虚惊一场之后，汪旋才一屁股坐在了临着苏念语位置的杌子上。

元香这会儿赶忙给她砌了杯茶，汪旋道了一声谢之后，便仰头喝了下去；一连喝了三杯，狂蹦了一路的心跳这会儿才平缓了下来。

苏念语见汪旋那副模样，便知道她是急匆匆赶过来的，遂，只是静静看着她动作，又静静地把屋里其他丫鬟都遣了下去。

想着方才汪旋失态的模样，竟还有心情笑出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慌了手脚的模样。”

汪旋这会儿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形象，闻言，却只是回道：“还不是担心你想不开。”

顿了顿，又颇有些抑郁道：“本来，听到有人上苏府来求你的亲，我是欢喜得很……就是没想到，这求娶的人竟会是司徒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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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没推荐，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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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八章 爷说得对

提起司徒楠这一号花心大少，汪旋自不会陌生，当着苏念语的面，就把司徒楠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足足数落了半个时辰之久，汪旋才因为口渴而堪堪停了下来。

苏念语很是体贴地给她倒了杯水，又很体贴地端到了她的跟前，汪旋一边喝着，面上仍是忿忿之色。

“以前他如何如何的，我也只管听听便罢了，却是没想到这渣人竟真的敢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也不想想他是什么嘴脸，给你提鞋都是不配的……”汪旋说着说着，又给来了气，还是苏念语拦住了她，“你骂得也够多的了，把我心中的气也都给骂没了。”

苏念语说的可是大实话。

汪旋没来之时，心中抑郁非常，总觉得自己是越想事情越是糊涂；可谁曾想到，汪旋这一来，看起来竟是比她还要生气百倍，一改平日里笑笑的模样，竟是从他的头发开始，直接骂到了他如何肾亏如何面黄肌瘦不成人样。

苏念语坐在边上乖乖地听，从心中郁郁寡欢竟给听到兴致勃勃，心情自是比方才要好上许多，这其中，汪旋委实是功不可没。

如今，见汪旋喝完水又要继续开骂，她不得不提醒：“其实，祖母并没有答应了司徒楠的求亲，相反，他还直接被府中的家仆扔出门去。”

方才还悲愤异常的汪旋，一下子就笑了开，“我听元香说了一路，自是知道这点的，听说司徒楠被扔得骨架差点就散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却听得汪旋话锋一转。“可是我也听说了，司徒楠不知是从何得来的关于你二庶妹勾.搭人的事，如今就想拿着这个把柄逼你就范。”

这下子，苏念语倒是没说话。

汪旋并不介意她没答话，心中早已认定是这么一回事，自个儿严谨着一张俏脸，抿着唇想了想。才道：“世子爷知道吗？”

苏念语一愣：“什么？”

汪旋望了她一眼。神色看起来十分冷静：“你这事儿若是想解决，其实也不是难到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要凌世子爷知道了。保管帮你轻轻松松把人给提走，你只管你自己吃好喝好睡好就成。”

苏念语呆了一呆，委实没想到竟连汪旋也这般说：“为什么？”

汪旋却是理所当然地道：“因为世子爷喜欢你啊！”

苏念语没答话，却是神色古怪地看她。

汪旋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拿手摸了摸脸，“怎么。哪里不对劲了？”

苏念语却是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她抖着声音道：“为何你们都看出来世子爷对我有意……却没提醒我一声？”

汪旋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世子爷如此明显地跟你示好，你还需要提醒？你不应该是最先有所察觉的吗？”说完之后。忽地恍然大悟，她把苏念语上上下下扫了几遍，吃惊道：“难不成。你一直不知道？”

苏念语：“……”已然呆若木鸡一般。

她自觉她从来就不是个感情迟钝的，可在凌世子爷这件事上。她委实是丢脸丢到家了！

她明明都知道凌世子爷对她极好的，其他的暂且先不讲，就拿今日，他还特地让凉竹过来问她烫伤的情况……若不是他心中有所惦记，又怎会无缘无故遣了贴身的人过来？

苏念语觉得很阴郁。

一旁的汪旋却是高深莫测地看了看她，问道：“怎么，难道你不喜欢世子爷？”顿了顿，又道：“那可是个举世无双的美男子，你当真要考虑清楚，若是放过了，哭都哭不回来的。”

苏念语：“……”她本以为汪旋会十分内涵地说——那是个对你很是用心呵护的男子，你一定要珍惜。

可是即便如此，又能如何？

苏念语垂了垂眸，平静道：“其实你心里应该也清楚，世子爷与我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还有圣上看中，想来，他以后的姻缘并不能自己做主的。”

汪旋默了默，半晌后才道：“……也不一定，谁说得准呢！”顿了顿，又道：“暂且先撇开这些不讲，若有世子爷相助，对于你而言自是再好不过；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苏府被司徒楠威胁，然后再眼睁睁看着自己为此嫁给那渣人……”

这厢，在玉兰苑的屋子里，两名少女手拉着手坐在窗檐之下说着话儿，外头艳阳高照，鸟语花香；而在灵威侯府的某一墨香弥漫的书房里，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掩在了书架之后。

“你方才说什么？”

刚刚从苏府赶回来的灰狼略略平了平喘得急的呼吸，抱拳道：“爷没有听错，今日上苏府去叫嚣着说要向苏大姑娘提亲的人正是司徒楠，只是苏老夫人没有答应，甚至还直接把他给扔出了大门。”

凌舒白木着一张俊脸，只有那眸光微晃。

他静静站着，好半晌才把手中拿着的那本书给塞回架子上，又轻飘飘踱回到案台跟前，一个不小心却是脚下一滑，也多亏他反应快，即时就撑在了案台上，这才没给摔着了。

灰狼却是面色严峻地安慰道：“爷，您先别激动，区区一个司徒楠，就算他想以苏二姑娘坐下的错事相要挟从而使苏府就范，那也是不打紧的；您可不要先乱了分寸，只要您动一动手指头，司徒楠还不得直接打包滚得远远的！”

方才差点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的凌舒白，在原地站了站，才垂了垂眸看看地上，冷不防吐出了一句：“……地上竟掉了一只笔。”

灰狼：“……”

敢情爷方才那摔得惊险的一跤，是因为他踩上了笔才使得他差点人仰马翻，而不是他认为的一听说苏大姑娘被逼婚，遂急得连走路都不利索了？

果然，爷连反应都跟别人的不一般。

凌舒白俯下身。修长的手指一勾，那把掉落在地上的笔便被握在了手里；他在这么一立起，便直接回到了文案前，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了。

案台前是方才丫鬟就砌好的茶水，凌舒白又慢悠悠地端在了手里，抿了两抿，这才算是真的步入正题。

他轻轻抬头。眸光平静沉稳。托着腮帮，眯着眼想着事情：“……我竟从来没想到会有人去跟她提亲。”眨了眨眼，忽地看了看灰狼。“”唔，对了，方才你说的那人叫什么名字？”

灰狼赶忙出声帮着提醒，“司徒楠。是太仆寺卿家的嫡子。”

“嗯。”凌舒白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道：“……想不到他眼光还是不错的，竟然也看上了我觉得很好的她。”

灰狼：“……”

话说爷，您确定您没抓错重点吗？

灰狼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觉得自己有责任要隐晦提醒一番：“爷。司徒楠虽和您一样有眼光，但是他已经先您一步，握着苏二姑娘的把柄上苏府去提亲了。也就是说，如果苏府也同意了。他们可就要喜结良缘了。”

凌舒白这才侧了侧头，“他不是被扔出去了？”

灰狼：“……这倒没错。”

“那不就意味着苏府并没同意么？”男子坐在案台之后，神色清清淡淡的，慢条斯理地又抿了口茶，才继续道：“又或者，就算她明日就要成亲，只要我不应，她便嫁不了。就如你说的，区区一个司……”

凌舒白的眉头皱了两皱，终是没想起接下去的两个字，灰狼还算有眼色，小声道：“司徒楠。”

凌舒白面色不变地继续往下道：“司……徒楠，除了眼光还可以，其他的又如何与我比？”

灰狼继续抹额，“……爷说得对。”

道完之后，凌舒白又似陷入了沉思，半晌之后，他忽地道：“灰狼，你之前的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灰狼：“……”

话说，他之前说过了许多话，爷指的到底是哪个最后一句话？

灰狼很为难，略微黝黑的面上竟腾起了一丝红晕，他表面神色淡淡，心里头却是抓耳挠腮，绞尽脑汁在给跟前炯炯望他的俊俏男子回想着。

“如果苏府同意，他们就要喜结良缘？”

凌舒白淡淡道：“不是这句。”

“司徒楠是太仆寺卿家的嫡子？”

凌舒白沉默着静静望了他一眼，灰狼差点就飙出了一身的冷汗；认真想了想又斟酌斟酌一番，才道：“只要您动一动手指头，司徒楠还不得直接打包滚得远远的？”

坐得稳稳的俊俏男子总算眉目一亮，扯了个淡淡的笑痕：“对，就是这句。”便开始自个儿支着头沉沉静静想着。

灰狼自是不敢打扰，纵是如此，却也不敢随便离去，生怕爷一回头想要下达任务而找不到他，遂，高高大大的身板只得直挺挺地杵着不动。

好在凌舒白并没让他等多久，灰狼还没来得及失神，便听得从案台之后传来的清清雅雅的声音：“我近来听说，靠近北疆的刘阳县正好走了个父母官，还没好的人选，唔，不如我跟圣上举荐，就他吧。”

灰狼附和了一声，想起那传说中的刘阳县。

刘阳县是靠近北疆的一个贫穷城镇，气候恶劣，一年到头不是旱灾就是涝灾，不是刮风卷土，就是日头经久不落，晒得人整个冒烟。

不是沙漠之地，却是沙漠气候，生存条件十分艰苦。

只怕这司徒楠白白嫩嫩上刘阳县上任了，回来之时定是要被那边的天气环境给摧残得连他爹娘都不认识了。

偏偏是“皇恩浩荡”，司徒楠就算是天天啃着馒头，望着京城方向泪流成河，那也是不敢擅自回朝的。

……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他敢和他们家的世子爷抢夫人？

傍晚之时，苏然回到了府里便得知了司徒楠上门一事，当下就神色难看地去了玉兰苑。

彼时，汪旋刚刚被她送走不久，因着二人说了一个下午的话，她连眯个眼的功夫都没有，如今这一静下心来，便觉得两个眼皮不住地往下掉。

这刚寻思着眯上一会，便听得外面有丫鬟婆子喊了几声老爷。

她起初没反应，待外面传来父亲沉稳的声音，才呼地从窗边的杌子站了起来，揉了揉双眸，还含着一丝的惺忪。

“语姐儿，你可在？”

苏然方一说完这话，一抬眼便看到窗沿边上倚着的美貌少女，看着好似还未睡醒一般，眸中更是雾蒙蒙的。

她低低唤了一声：“爹爹，您怎么来了？”

就这功夫，苏然已经被迎进了屋里，元香更是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一杯清茶，而苏念语亦是从窗边走了过来。

苏然就坐在桌子边上，身上还是一身板板正正的朝服，一只手搁在桌上，一只则是放置在大腿之上，眉头紧锁。

“爹爹为何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难不成今日朝堂之上遇到了什么难题？”

苏然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望了望她，忽地叹出了一口气。

“我已经听说了今日司徒楠上门来闹了一场的事，本以为退了亲之后便互不瓜葛了，却是不知他是从何得到的你二妹妹的事，竟还想着利用这个把柄来求娶你，当真是太可恶了！”

苏然极少发怒，这一次，却是把一张白皙的脸气得都通红，委实是他一辈子正直惯了，不曾想过会在今日见识到一个小辈这般威胁手段。

还是想强娶他苏府的嫡女，当真是不能饶恕！

苏然越想越是生气，差点没把握在手中的茶盏摔了，到最后，忍了忍，只把茶盏往桌上一摔，晃出了几滴液体。

苏念语却是没想到父亲这么快就得知了这事儿，当下就笑了：“爹爹您先别生气，今日我和汪旋也才聊了一个下午，心里也并没那么抑郁了。司徒楠敢这般直接上苏府来，定是瞒着太仆寺卿做的，若是他也知道了，定不会任由司徒楠胡闹下去……爹爹您且放宽心。”

苏然却是越听，表情越凝重，“若是太仆寺卿在的话，那便最好了……”

苏念语愣了一愣，终是听出了自家父亲的弦外之音，“爹爹的意思是，太仆寺卿夫妇如今并不在他们自己的府中？”

苏然惆怅地点了点头，“我也是今日才听说，太仆寺卿陪他的夫人一同回老家去了，说是有事，最快也需要五六日才能回来。”

苏念语一下子就明白了，敢情司徒楠就是故意挑在自家爹娘不在的这几日里，想不折手段地把和她的婚约订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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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九章 姨娘可好

父女二人对坐着，一个愁眉不展，一个抿唇不语，倒是气氛显得越发凝重。

并不是苏念语不想说话，而是她被自家父亲所带来的信息又给一惊，着实没想到太仆家还有这么一个大变数。

如今太仆夫妇不在，司徒府中便没什么人可以把司徒楠治上一治，更是没什么让司徒楠有所顾忌的。

遂，他才敢如此大胆地自个儿上府中来，甚至还放话相要挟……本以为他一个公子哥不过是任性妄为，却是没想到他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看这副模样，怕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耳边却有父亲斩钉截铁的声音响起：“语姐儿别担心，爹爹会护着你的！”苏念语这才回了神，正好看见父亲骨节分明的手指握成了一个圈，又眉目深深地说道，“……我竟是没料到太仆寺卿家的公子会是这种人，如今一想想，前几日上门去退的亲，还真是退对了的……”

苏然想得入神，这话才说了一半，便被外面急急敲响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有一丫鬟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司徒公子又来了，说是有要紧事需和老爷好好详谈一番。”

苏念语当下神色一凝，心里虽知道司徒楠不是个省油的灯，却以为他应该要从长计议一番，没想到他晌午才被扔出去，这半日的时间，他竟又重振旗鼓找父亲来了。

当真是逼得十分紧。

苏然的神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原本就还在气头上，如今听到司徒楠这三个字，一股怒意又是涌上心尖；当下告诫了自家女儿要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大步地出去了。

苏念语并没有起身相送。着实今日也是折腾得累了。

再者，祖母在的时候，司徒楠是被赶出去的；如今，换成他这正义感颇重的父亲，想来司徒楠也讨不到什么好。

她并不担心。

只是觉得自己今日着实没什么体力，眼下要好好睡上一觉才好；总不能蹦出来个司徒楠，全府上下便要跟着担心受怕。吃不好睡不好的。

总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局面。

而如今。她需要的便是什么都不想，放松自己。

……话虽是这般说，可真躺到床上去了。却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到底是心里装了事的，还是和自己的一辈子有关。

一直翻到了后半夜，就连外屋守夜的元香已经睡得十分香甜之时。苏念语在榻上睁着眼睛，越想事。脑子里越是清明；想什么都不想吧，又控制不了，想一阵放空一阵，反反复复的。一夜过去了，竟是睁眼的时间比闭眼的时间还多出许多。

天刚微微亮，她便躺不住了。轻手轻脚地穿好了衣裳，又把窗棂打开了一道口子。坐在窗边吹着风，闻着外头的花草之香。

看着天边从一缕东方白，再到红艳艳的日头懒懒地升到山头上。

早起做事的丫鬟婆子已经在满院子跑了，大抵是看出了她心里装着事，需要静上一静；又或者是元秋元香已经私底下告诫过不得打扰她，故她在窗边坐了大半日，并无人上前问安，只是安安静静的来来回回。

柳意进屋子来的时候，也是无声无息的，体贴地给她端了杯热茶，轻声道：“姑娘，您在窗边坐了那么久，一点水都不喝可不好，若是董老夫人知道你如今这么忧愁，定是要担忧的。。”

苏念语本只是想静静坐着，一点也不想喝水，如今听柳意这么一说，倒是把水接了过来，面上也有了些笑意：“其实我本就有些口渴，只是懒得自己动手去倒罢了。”

柳意亦是回了个微笑，安静地看主子抿了一口后，才道：“昨夜司徒少爷倒是被老爷请到书房里说事了，聊了大半夜却没出什么结果，到最后面上十分不快地走了。走的时候，他还回过头来深深看了老爷两眼，眼神有些狠，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苏念语如今倒是平静，她思索一番，道：“司徒楠压根就没做过一件好事，想来祖母和父亲都没如他的意，他势必已经在找人把关乎二妹妹的那些破事给宣扬出去了。到时候，苏府名誉受损不说，因着二妹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定会影响到苏府姑娘们的名声……”

而她是苏府的长女更是首当其冲，眼看着也要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若是被那么一影响，便无人敢上门来提亲；久了之后，她便也不得不只能嫁给他了。

对他来说，当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柳意只是低垂着头，似是想说上两句安慰的话，到最后还是作罢；苏念语倒是如无事一般地喝着茶，等茶盏里的茶水只剩了一半，见柳意一反常态地站着，心知她是担心自己。

便笑道：“元香因着到半夜才睡着，故，现在就让她再多睡一会；元秋这个时辰，估计还要偷偷去看看绿枝才会回来，想来还得再等上些时辰。正好现在你在，不如就帮我梳梳头发吧。”

柳意应了声是，便随着苏念语去了梳妆台，拿过桌上的月牙梳便默默地碰着少女的一头如墨一般的青丝。

苏念语却是道：“如今刘姨娘和二妹妹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自从出了事之后，刘姨娘和二姑娘便被老夫人禁足了，并不自由。”柳意轻轻道，“刘姨娘手中的那些权也一并给收了回来，老夫人本是想自己先顾着，却因身子越来越不好而作罢，便让肖姨娘先帮着打理全府上上下下的事。”

镜子里的少女水灵灵地嗯了声，虽一夜没睡好，气色却是看着不错，待上了淡妆，正在纠结要绾个什么样的发髻时。元秋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

瞅见坐在梳妆台前的主子，明显一愣，想来是没料到自家主子会起得这般早；苏念语却是笑着和她招招手：“你回来得倒是刚好，快过来帮我梳好头发，我们好去刘姨娘那里走一趟。”

闻言，元秋柳意皆是面露诧异，不约而同问出了口：“为何要去找了刘姨娘？”

苏念语淡淡一笑。面上的阴霾倒是少了许多。“自是找她商量如何对付司徒楠，我总不能坐以待毙的。”

元秋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可是。刘姨娘一向和姑娘您不和，她又如何会和您联手？对她来说，她恨不得看到您倒霉。”

苏念语道：“不和是一回事，如今。司徒楠却是要以公开二庶妹的丑事来向祖母爹爹逼婚，虽他的目的是我。可是却是踏着二妹妹往上走，你说，刘姨娘能不心急？她为了二妹妹能享有好名声，和我联手想法子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通解释。元秋柳意也懂得其中之意，二人倒是手脚麻利地又帮她整理了一番，她才带着人出了院子。

比起昨日的艳阳高照。今日的头顶上飘了几朵白云，把日头遮遮挡挡的。又生了风，倒是更舒适了些。

苏念语掌着折扇，神色明显好了，着实是因为她迷迷糊糊想了一宿，还真的让她给想到了一个略微可行的法子。

只是这法子，还得和刘姨娘见了面说上话了才成。

遂，外头虽日头正好，微风正好，气候也正好，她却没那个游玩欣赏大好风光的时间，一门心思只往观翠楼走。

好容易到了大门口，和往日一般，守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不同的是，这两个婆子倒是十分面生的。

苏念语第一时间便想到，之前的两个守门婆子想必是直接被换掉的，而如今跟门神一般立在她跟前的，应该是祖母的人，就为了能好好看着刘姨娘。

想来，二庶妹的事，祖母果真是怪罪到了刘姨娘的身上，再加上之前刘姨娘还带着二庶妹去宁容院大闹了一场，更是惹得祖母强烈的不满。

两位守门婆子循规蹈矩地一人立在一边，眼神略显犀利地盯着院子里来来回回的仆人；这一转身，便看到一名少女带着人徐徐往她这边来，忙低眉顺眼地迎了上去。

“大姑娘安好。”

苏念语嗯了一声，便道明来意：“……这几日府中发生了不少事，又听说了刘姨娘这几日身子不好，我便过来看看她。”

守门婆子倒是没为难她，把她直接请进了院子里。

原本以为，刘姨娘经了这一连串的打击，这会儿应该是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却是没想到，她才进了院，便看到妆容精致的刘姨娘穿着一身碎花长裙摆弄着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好似并没说到半点不好的影响一般。

犹能听到刘姨娘稳当地使唤着身侧丫鬟的声音：“……把那把剪刀递给我，我瞅着这枝枝叶叶的长得太繁茂，这花开得不大自在，得剪掉一些才成。”

果真有丫鬟奉上一把剪刀。

刘姨娘接过手中，凝着神捧着枝叶，就听得清脆的咔嚓一声，她的脚边就掉落了几枝树干几片树叶。

看起来倒是闲情逸致的。

还是她的贴身丫鬟珍珠柳桃先一步看到了噙笑走来的少女，双眸闪了两闪，忙覆到刘姨娘耳边说话；刘姨娘剪枝叶的动作一顿，才轻轻抬了眸。

唇角轻微一扯，便有了不阴不阳的味道：“哟，是什么风把大姑娘给吹来了？也不知您是什么时候到的，是否怠慢了您？”

嘴里说着漂亮话，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歇，就一会的功夫，耳边便又听到了几声咔嚓响。

苏念语也不介意，自己是主动上刘姨娘的院子里来，也就别妄想着人家会好声好气地供着求着；以她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刘姨娘没直接把她赶出去就已经是不错的了。

元香倒是机灵，就这空当，已经让丫鬟搬了条杌子过来；苏念语姿态优雅地坐了上去，理了理垂落在地上的裙摆，唇边勾着一抹笑：“……看不出刘姨娘对花花草草还如此讲究，你倒是忙你的，我看一看，也学一学。”

刘姨娘抬了她一眼，眸中全是不屑，当真还自个儿拿着剪刀剪这剪那；可到底是有个人盯着她摆弄花草，自没之前的那般舒心。

她最终放下了剪刀，从花丛中走了出来，边走边拢着头发道：“想来大姑娘也不是平白无故来我观翠楼的，若有什么事您不妨直接说……”说到这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欢喜的事，忽地扯出了个大笑容朝着苏念语道：“哟，瞧我这性子，竟给忘了跟大姑娘您道一声喜，我这几日虽出不去这个院子，却也听说了司徒楠上门求娶您的事，当真是好事一桩啊！恭喜恭喜！”

刘姨娘把恭喜两个字说得喜气洋洋的，面上更是笑得实诚，看着倒是真心真意向她贺喜；苏念语又何尝不知，刘姨娘这是在幸灾乐祸！

太仆寺卿是朝廷的从三品大员，司徒楠虽身为他的嫡子，却正不了他寻花问柳的花心大少形象，若是个正正经经的官家嫡女，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嫁予这样的一个男子？

而她若是真嫁给司徒楠，以后的日子会如何的乱七八糟，有点想法的人几乎就能预料到。

遂，刘姨娘这声道喜倒是道得发自肺腑，司徒楠要娶她一事对她来说是大大的一件好事，她心中爽快得紧。

是真的恨不得她这个苏府嫡女能直接一打包就被司徒楠给带走，从此不在她跟前碍她的眼挡她的路毁她的前途！

苏念语却是道：“可惜祖母和父亲都拒绝了，没能得了刘姨娘的意啊！”

“现在没同意，不代表接下去就能撑得住。”刘姨娘依旧满面笑容，眼神甫一落到她的身上，便犀利了不少，“如今，晴姐儿过得不如意，你也别想着能逃脱了厄运。你以为老夫人是什么人？她可是把苏府的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只要再被迫上几日，她定会松口了的！到时候，我不仅会欢天喜地看着你嫁过去，还会给你送上份大礼，怎么说都是苏府的人，我自不能显得太寒碜……”

刘姨娘这一番话说得又顺口又快意，红光满面的，就好似已经看到了令她开怀的那一幕，说到最后，竟是靠在柱子上毫无顾忌地笑了起来。

苏念语看着刘姨娘那得意的嘴脸，倒也沉得住气，只摇着团扇，不紧不慢道：“是啊，司徒楠为了能娶到我，可谓是下了苦功夫。不过事实却是祖母和爹爹都没松口，若一直这般下去，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此话一出，原本笑得欢乐的刘姨娘再也笑不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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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零章 达成共识

自那日在宁容院晕过去，被抬回自己的院子之后，刘姨娘便形同被软禁起来，她面上温温顺顺，不住忏悔，心里头却不是一般二般的恨。

彼时正是她的晴姐儿最为艰难的时刻，她理应要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劝慰她给她想对策，却不想，被老夫人冷冷地堵了回来：“……你还敢说！若不是你教导无方，晴姐儿好好的一个姑娘家又如何会做出这样的丑事？你还想陪着她说话？也不怕把她全毁了！”

老夫人一锤定音，不容拒绝，刘姨娘也只能把泪往心里流。

她的确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颓废了好几日，也不过是在前日的时候照镜子时，猛地发现镜子里头的那人竟苍老得如此可怕；又想着若是连她都倒下了，以后晴姐儿便是真的都无翻身的可能，说什么她都不能倒下去。

这才又有心情梳妆打扮自己，更迫着自己吃吃睡睡的，精神气才慢慢养了起来。

听说了司徒楠那个人渣上门求娶府中的嫡女时，她乐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那日的晚膳，刘姨娘足足多吃了一碗饭，还心情甚好地坐在院子里头品茶赏月，半眯着眼想着大姑娘若真和司徒楠成了一对，这戏也不知有多精彩。

隔日神清气爽地立在亭廊上，无意中看到了院子里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朵，顿时便来了兴致；却不想，这才将将准备亲手把花草摆弄一遭，大姑娘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说起来，若是要论刘姨娘如今最恨的人是谁，定是跟前的这位泰然自若的苏府嫡女莫属。

自宴会过后，她的晴姐儿被退婚了。更是被软禁了，偏偏大姑娘在这个时候名声大震，得了所有的好处！她如何能不恨？大姑娘现在拥有的这些好东西本该都是属于她的晴姐儿的！

竟还得瑟到她的院子来了！

刘姨娘费了好大劲才没上前去撕烂了那张笑盈盈的脸，在心中劝着自己定要忍下这口恶气，待日后再一起算账。

却是不曾想，这一开口说上话，便直接杠得彻彻底底。

彼时。刘姨娘面色灰暗。委实是少女后面说的这几句话戳中了她的柔弱之处，关于司徒楠上门求娶之事，她着实乐得见她陷入两难；可大姑娘说得也没错。老爷和老夫人并没有同意司徒楠的求亲之事是事实。

后果……她如何能不知道后果！

这会儿，苏念语看着刘姨娘变了脸色，方才散漫的眼神也一下子变得凌厉了许多，：“刘姨娘若是听说了司徒楠上苏府来闹的事情。想必也知道他是以公开二妹妹的丑事作威胁的吧？你说，祖母会不会因此更恨你。二妹妹更是因此不再受宠爱了？又或者，二庶妹在有婚约的情况下还去勾.搭别的男子的事被传开来，会不会名声扫地，从此以后抬不起头来？若是这般。可如何是好呢？”

苏念语不紧不慢地说着，就见原本扶在柱子边上的刘姨娘随着她每说一句话，面上便白上一分；到最后。她身子虚晃了一下，白着一张脸就势靠在了柱子之上。

苏念语抿了抿唇。仿若是刚看到刘姨娘难看的神色一般，道：“刘姨娘，您这是怎么了？脸色竟白得吓人。”

闻言，珍珠柳桃赶忙担忧上前，刚刚扶上了自家主子的手臂，却被狠狠地一甩，二人没防备，差点被甩到了墙上去。

刘姨娘自不想在少女跟前落了弱势，遂，看到少女如看戏一般的神情，她即刻就恢复了神色，冷笑道：“我脸色白？”又配合地抚了抚自己的脸，“不过是为大姑娘担忧罢了。我还是那句话，老夫人是个以苏府整体利益为重的人，她断不会让司徒楠把一些真真假假的什么丑事传扬开来，若是如此，苏府颜面定要大大受损；到时候，为了避免这般状况，她肯定会考虑司徒楠的建议。”

苏念语望了望她，忽地一笑，“可你也别忘了，我身后可是还有个董府。”

“……”

饶是刘姨娘不想承认，董府却真的是大姑娘的一面坚强的后盾，她之所以吃不准，便也是因为董府。

董府家大业大，不仅受圣上看中；当年位高权重的，又积累下了不少的人脉。老夫人虽强势，却也不敢不给董府几分面子；不喜嫡长女又如何？她若是真的因为顾及苏府而把嫡女嫁给太仆寺卿那不成器的嫡子，只怕董府一得到消息，就会把苏府闹个天翻地覆的。

刘姨娘狠狠瞪着苏念语，着实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在这点上，颇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

苏念语亦是回瞅她，看刘姨娘被她气得够呛的模样，忽地态度一软，“其实我今日上门来并不是专门来寻你的气的，而是——”

刘姨娘继续瞪她，不肯说上一句话。

苏念语却直接无视了她的表情，难得正经道：“寻求双赢。”

刘姨娘却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双赢？”瞥了她两眼，忽地捂着肚子笑了起来，连指着她的手指都微微发着颤，“我没听错吧？方才你说什么？你能和我寻求双赢？真是天大的笑话……”

刘姨娘笑得十分夸张，苏念语却只是静静坐在杌子上看着她，待刘姨娘慢慢平复了下来，便眉目深深地扔过来了一句话：“我再最后问你一次，想不想保全二妹妹的名声？若是不愿，我即刻转身就走，也就不在你这里浪费时间了。”

刘姨娘没动，只直勾勾望她。

苏念语亦是等她回复，半晌之后，见刘姨娘没反应，便一下子从杌子上站了起来，道：“看来我是来错地方了。”

语毕，转身便走。

却在此时，身后传来了刘姨娘的声音：“如何双赢？你倒是把法子说来听听。”

苏念语这才勾出了一丝笑意，待转身之时。却见刘姨娘态度又是一个大变，方才还是恨不得吃了她的模样，如今则是笑得很是温和，还对着身侧的人吩咐道：“珍珠，去给大姑娘冲一杯龙井，再上几样点心上来。”

交代完之后，抬头望了望天。又笑容满面地冲苏念语道：“这日头马上又要挂头顶上去了。大姑娘的身子可娇贵着，不如就到屋里坐着说话吧！”

苏念语倒没多说，直接抬步就走。

心中刘姨娘的态度前前后后判若两人。也不过是因为二庶妹的缘故，自不可能是真的和她交好，保不准她从观翠楼这么一走，刘姨娘便又翻脸不认人了。

狡猾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的。

二人方在屋里坐定。珍珠果然给她冲了杯香气四溢的龙井茶，把那茶盏搁在了她的手边。便十分知趣地退了出去。

刘姨娘瞅了瞅苏念语身侧的元秋，道：“怎么，我的人都清出去了，你的人就留得了？”

苏念语便也让元秋到屋外守着。

等屋里只剩了二人对坐着。刘姨娘这才笑容一收，皱着眉头道：“快，你倒说说有什么法子？”

苏念语也没卖关子。说到底，她的心中如今就和刘姨娘一般急切。毕竟单单昨日，司徒楠就上门了两次，看样子也是想速战速决。她现在若还装腔作势的，使得一件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从而谈不拢，那便是她自讨苦吃。

她抿了抿唇，道：“司徒楠如今已经逼得十分紧，如今接连两次被拒，想必他很快就会拿出杀手锏。若是要正正经经地把这事儿解决，我倒是没什么好法子……”

刘姨娘即刻就神色一变，怒道：“即是如此，那你还说什么保不保全晴姐儿名声的话！”

苏念语却是慢条斯理地扫了她一眼，“你急什么急？我一个被逼着嫁人的都还没跳脚，你一个名声问题而已。”

“就因为你不嫁人，故晴姐儿才有事！”

苏念语眯眼，“我就不嫁，你奈我何！”

“你……”

刘姨娘果断没辙，忍了又忍，这才把心中的那股气给憋了回去，她闭了闭眼，扯出来一道笑容，“方才是我不对，大姑娘您继续说下去。”

苏念语瞅着刘姨娘那一副隐忍的模样，这才又继续道：“……因着时间太短，我虽没想到什么正经的法子，却有个以暴制暴的方法。”

刘姨娘灼灼望她，眸中已经掺了一丝的急意。

苏念语顿了顿，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司徒楠接下来要做的，不过就是让人把关乎二妹妹的流言蛮语给散播出去，如此一来，二妹妹名誉大损，我们苏府多年维持的好形象也在一瞬间崩塌，从而给予重重一击。我却觉得，我们也可以效仿他，只要赶在他之前先把另一版本的说法给传开来，届时司徒楠慢于我们，民间的百姓却已经对号入座。这般下来，司徒楠得不到预想中的效果，二妹妹和我们苏府也不会有大的影响，外面的人只会当普通的谣言看待……”

刘姨娘不愧是在内宅混日子的，听苏念语这么细细说下来，心里头已经有了计较，“你是说，我们针对这件事编出一套说话放在民间传诵，到时候，就算司徒楠对晴姐儿的那些不利言论一处，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或者其他的目的恶意中伤我们？”

苏念语点了点头，总算有了机会喝上那杯香喷喷的龙井。

刘姨娘想了半晌，眉头终是松开了许多，嘴上虽没说，却能从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神色中看出她也是认为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她扶了扶额，喃喃自语道：“我竟没想到如此简单的办法，果真是太糊涂了……”

苏念语把手中的茶盏放了放，又道：“左右你手中正好有那些人那些资源，可以直接用，连让谁去做这些事都不用想不用找，只要你一句话吩咐下去，很快就能传遍大街小巷……”

一抬头，见刘姨娘警觉地看着她，“你如何知道这些？”

如何知道？自是上世被她死了之后，自己揣摩出来的，只是这话她自是不方便讲，便皮笑肉不笑道：“我为何不知道？二妹妹相貌平平见识不多又蠢又笨，偏偏美名在外，若不是刘姨娘你暗中操作，二妹妹是如何得来的知书达理温柔贤淑？”

眼见着爱女被贬得一文不值，刘姨娘正欲发怒，少女却没给她机会，继续说道：“再说我吧，我虽谈不上有多好，却也没传闻中的那般差，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何至于声名狼藉？若要论是谁最有可能抬高二妹妹却踩低我，自是刘姨娘你莫属了，真当谁都瞎了聋了，什么都不知道？”

刘姨娘面色涨得通红，指着她半天才说话：“你走。”

苏念语把话说完了，本就没打算再待下去，倒是十分潇洒地从杌子上站了起来，“不用你赶我，我也会走，也合该回去睡个安稳觉了。”这般说着，苏念语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见刘姨娘还杵着不动，便又补上了一句：“我方才的那个提议，你得动作快点才成。”

刘姨娘冷哼一声，“不用你来操这个心，我自会全部做妥。”

苏念语点了点头，见刘姨娘此刻又变了一副嘴脸，心里多少有些不甘，眸光晃了晃，忽地笑道：“我就喜欢看你被气得脸都变成猪肝色的模样，啧啧，果然是心里十分舒爽。”

刘姨娘这一听，脸色直接就转白，却又想着不能平白让少女看了笑话，便冷眼看着她道：“你爱看什么我不管，但是，你再不给我滚出去我就撵人了！”

苏念语只得耸耸肩，乖乖走了。

到底也是知道自己如今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自己又只是匆匆带了个元秋过来，势单力薄啊！

主仆二人要离去，自是和守门的婆子又客客气气告别了一声。

婆子看看站在跟前的少女，又往里头瞥了瞥：“……老奴方才见刘姨娘站在亭廊下瞪您，大姑娘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可要说一声。”

瞪她啊，倒算是轻的了。

苏念语端出了一副严谨的大家闺秀模样，轻轻叹了叹气：“无碍，刘姨娘只是近来打击过大，又觉得司徒楠如今上门缠我，觉得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守门婆子一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司徒楠曾经是和二姑娘有婚约的，这一退亲就贴上了大姑娘，刘姨娘作为二姑娘的生母，也难怪她看到大姑娘就生气瞪眼。

告辞了一声，苏念语便带着元秋走出了观翠楼的大门，将将走出几丈远，苏念语忽地步子一顿，往后望了望，见无人注意，却是隐到了一旁的树影之后。

元秋眸光一动：“姑娘……”

苏念语却是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别说话，等人便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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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留有后手

至于等什么人，元秋并没想明白，只是看着自家姑娘忽地拉着她躲起来，又见她面上少有的严肃，便想着姑娘做事自有她的道理，她只管配合好便是。

便把自己隐在大树干之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约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果真步履匆匆地走过来了一名丫鬟，元秋瞅了瞅那条身影，觉得十分眼熟；又多看了几眼，马上就认出那人是刘姨娘身边的柳桃。

柳桃不仅走得极快，还不时转过头来到处看看，好似怕被跟踪了一般。

元秋还来不及心中有所想法，忽地见自家姑娘凑了过来，轻声道：“……等下趁她不备，你便把她拉进来。”

元秋虽再次对自家姑娘的举动有了怀疑，却还是乖乖地答了声是。

遂，原本就走得内心惶惶的柳桃又朝前走了几步之后，甫一转身，便忽地被扑进了一处树丛里。

惊得她半点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个天旋地转，便摔在了草丛里，发出了一个哎哟的吃痛声。

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什么人给劫持了，正欲开口喊救命，身侧却是有人低低唤她：“柳桃。”声音稳稳当当的，又有些熟悉。

柳桃抬了头，这才看到了来人，忙慌慌张张地跪好：“大姑娘，怎么是您？”

苏念语就立在她跟前，笑吟吟道：“我自是在等你的。”语毕，又让柳桃从地上站了起来。

柳桃面上还迷糊着，显然并不清楚少女为何要在这个地方用这种方式“等”她，她心惊胆颤道：“柳桃惶恐。”

苏念语却是打算速战速决，她盯着柳桃道：“如今时间紧迫。我便不和你多说，我就问你，刘姨娘是如何让你传话的？”

柳桃这才如梦初醒。

敢情大姑娘埋伏在这里，并不是冲她而来，而是为了打听刘姨娘所要传递出去的是什么版本的消息。

按理说，得知了大姑娘的目的之后，柳桃应该松口气才对；哪知。她竟是双眸闪躲得厉害。一边慢慢地往后挪，“大姑娘，奴婢……奴婢不能说。”

苏念语眯着眼。“为何不能说？真要论起来，我如今和刘姨娘可是站在同一边的，我想知道她要在市井里传将开来的是什么并不为过。”

柳桃依然不肯松口，只咬着唇摇着头。

苏念语却是忽地扬了扬手中的一条淡黄色帕子。淡淡道：“我方才捡到了一条帕子，也不知是谁的？若是我一无聊。把这条帕子塞到了哪个男子的手里，也不知人家会不会觉得这条帕子的主人和人家有奸情？这可怎么好……”

柳桃起初并没什么反应，待看到了那条帕子之后，忽地把全身给摸了一遍。面色惨白：“帕子，奴婢的帕子……”

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想上前来抢下少女手中的帕子。又怕自己这么一做，会惹得少女生气。

便只是含泪瞅着。

苏念语气定神闲道：“是要回你自己的帕子。还是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你自己选吧！”

柳桃还能如何选？总不能真的让自己贴身在用的帕子出现在某个不知名的男子身上，若是如此，她的清誉便没了，以后还能如何活下去？

当下只能把刘姨娘交代给她的话一字不漏地道了出来：“……刘姨娘确实是让奴婢把话带出去的，让奴婢跟底下的人说，司徒楠之所以会上苏府来闹，是因为他早就和大姑娘您暗通款曲，而之前和二姑娘有了婚约不过是为了遮人耳目。”柳桃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看跟前的少女，原以为听说了丑陋的“真相”之后，少女应该会被气得暴怒，却不想，她只是面色淡淡地听着。

柳桃心中吃不准，着实也是怕被殃及池鱼，说话的声音便轻了又轻，“……刘姨娘还说，二姑娘是这件事中被牵扯进来的人，让外面的人务必要把二姑娘往无辜方面传，越多越好。”

这话音一落，向来冷静的元秋已经含恨瞪着柳桃；柳桃被吓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只得咬着唇为自己辩解：“这些都是刘姨娘让奴婢传下去的，着实并不是奴婢的意思……”

苏念语何尝不知？

真得多亏了她了解刘姨娘，多留了个心眼，一出了观翠楼便埋伏在边上逮人。否则，这样一番扭曲事实的话若真的被传遍了大街小巷，她这辈子要么就得嫁给司徒楠这个混.蛋，要么就是永远都嫁不出去了。

想把二庶妹洗白成楚楚可怜只是被牵连进来的人也便罢了，刘姨娘作为她的生母，为自家女子作了如何事都说得过去；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又想踩着她上位……如今的她，哪里有这么好踩的？

饶是如此，苏念语自是十分生气，可如今，她又只能忍着。

见柳桃立在边上不知所措地抹着眼泪，她略一沉吟，道：“刘姨娘交代下来的这些话，我要改一改，就说是司徒楠因恋着二妹妹，故而不满前几日的退亲之举，遂，一气之下上门来求娶嫡长女也就是我，以此来刺激苏府及二妹妹。”

柳桃拭着泪连连点头，一双被泪水浸湿的眼睛却是巴巴望着她手中的帕子。

苏念语自是知道柳桃无声的意思，她掂了掂帕子，却是直接收了起来：“待你把这些话传下去了，再来找我把帕子要回去罢。”

柳桃张了张嘴，却也无可奈何，心知大姑娘到此刻还不把东西还给她，是因为对她不信任；想着自己要快些把任务完成了，好来讨会帕子，便抹了一把眼泪要走。

苏念语看柳桃那副绝望的神色，还是唤住了她：“左右你已经出卖了刘姨娘，哪怕她知道你是受我胁帕，刘姨娘也是留你不得的；不如你把这桩事做好之后，便想想以后的出路吧。”

柳桃抹着眼泪。眼神倒是清明的很，到底是在刘姨娘身边待了不少年了，很多事情都掺得头看得开，心里也知道自己若不快些寻求其他出路，待刘姨娘听到那些骤然变样的流言，等待自己的便是厄运。

她看了少女一眼，福了福便走了。

一旁默默无语的元秋这会儿却已经把整件事看得通透。上前一步站在苏念语的边上。简单道了一句：“姑娘倒是料事如神的，竟知道刘姨娘会使这般的下三滥手段。”望了望柳桃远去的背影，又道：“如今。柳桃必定是要走的，刘姨娘便如断了一边的翅膀，倒是更妙。”

苏念语听着元秋的话，颇有些感慨。

料事如神？不过是她吸取了上辈子的教训罢了。知道刘姨娘是什么德性，自是要防着的。总不能又被她给害得一辈子抬不了头；至于柳桃，就如元秋所说，她这一走，刘姨娘就好似断了一只手。再好不过了。

苏念语在原地站了站，才幽幽道：“并不是只有刘姨娘会阴人的。”

自打和刘姨娘达成共识之后，压在苏念语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这无事一身轻，整宿都没怎么睡的她。将将贴上了舒适的软塌，一下子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实实地睡了三个时辰，若不是正好碰上了用午膳被宁嬷嬷给叫醒，只怕这会儿苏念语还起不来。

这一起床之后，苏念语也便得知了外头关于苏府及苏府姑娘的流言蛮语漫天飞。

彼时，桌几上摆着几道小菜，苏念语坐在边上慢条斯理地吃着，听着元香忿忿道：“自昨日司徒少爷又吃了次瘪之后，这大清早的他又上府中来了。只是之前老爷和老夫人都曾叮嘱过，若是看到他来了，定不能放他进来，遂，司徒少爷虽起得早来得早，任凭他磨破了嘴皮，依然被拒于门外，直到路上人渐渐多了，他才捂着自己的脸面离开了。不曾想，他这前脚一走，后脚就差人到市井里大肆宣扬二姑娘偷人及他与您情投意合之类的话……当真是没脸没皮的，为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

苏念语见元香一副快要气炸了的神色，却只是淡淡笑着问：“还有呢？”

若真如元香所言，司徒楠后面又上府里来了一趟，想必也是在她睡了之后，否则，她不可能没有听说；而当时，她明明是看着柳桃先出去的，遂，司徒楠散布的那些话应该是在柳桃之后。

既然如此，元香能听到司徒楠让人放出去的那些话，想必也不会错过柳桃那一版本的。

果然，元香听她这么说，方才还皱巴巴的一张小脸即刻一松，还带起了一抹笑意，“说起来也真是巧，奴婢还听到其他有趣的谣言，说是司徒少爷故意把事情闹大，是因为他不满和二姑娘退亲，故而因爱生恨，便想着娶大姑娘您来刺激她，好让她回头是岸之类的……奴婢虽觉得满口胡扯，却真心觉得这般的传言对姑娘您倒是有利的。司徒少爷本是因着慕恋你故而赖上你，可若是按谣言来理解，姑娘您倒是无辜被卷入司徒少爷与二姑娘的爱恨纠缠之中；如此一来，反而对您的名声没什么大影响，别人更会认为，这一切都是司徒少爷吃饱撑着没事干，找出事情来的。”

苏念语嗯了声，心情甚好地用膳；元香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烦，亮着眼睛忽地笑了出来，兴致勃勃道：“姑娘您肯定不知道，如今外头传得最多最广的便是后面这个版本了，奴婢原本还担心那些传言会对您不利，柳意便遣了人去茶楼蹲着，却惊奇地发现，司徒少爷散布出去的那些极少人有所提及；大多都是大伙坐成一桌在讨论司徒少爷和苏二姑娘之类的凄美爱情如何如何的……”

苏念语端了水轻轻抿了抿，心里头却是在想，刘姨娘果然是下了苦功夫的，单单混在市井的人都如此之多，也怪不得当初她的二庶妹几乎是一夜之间成名；而她的名誉，也在刘姨娘的恶意诋毁下，迅速被毁。

当真是自己小看了她。

元香却对司徒楠聪明反被聪明误的做法还热情十足，撑着腮帮子，歪着头道：“……不过，奴婢觉得吧，司徒少爷断不可能在市井里传不利于自己的流言，更不可能自个儿去放出什么她与二姑娘之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定是还有别人……”想到这里，她又皱了皱眉头，“奴婢想来想去，今日突然被议得大热的话题似乎对姑娘您最有益，难不成——”

元秋跟在边上已经听着元香嗉嗉叨叨说了一炷香的功夫，赶上她给自家姑娘添上茶水的时候，元香似乎要悟出了真相了，不由欣慰地抬眼看了看她，就见元香大着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是世子爷遣人做的！”

元秋登时手一抖，茶水即刻就洒到了茶盏外面。

最为可怜的还是那正在用膳的少女，一不小心就在喉咙口堵上了一口菜，下不去也上不来，直接憋红了整张俏脸。

元秋看着不对劲，赶忙把手中的茶壶一扔，在少女纤细的背部出其不意地抡了一拳，卡住的那团饭菜终于飞了出来。

苏念语被堵得够呛，泪花闪闪地端了茶水猛灌了灌，这才神色幽幽地看着元香。

元香这会儿还没缓过神来，直拍着胸脯道：“哎哟，吓死奴婢了，当真是太可怕了！”见自家姑娘直直望她，她登时哭丧着一张脸：“……奴婢，奴婢方才不过是随口一说，姑娘您何须反应这般激烈？再说了，就算您如此瞪奴婢，奴婢还是觉得世子爷的可能性不小……”

于是，元香被赶出去了，听到风声的宁嬷嬷还拉着元香足足训了大半个时辰，甚至还立下了姑娘用膳时她不能在边上说话的规矩。

窗边上，苏念语看着元香被训得两眼泪汪汪的模样，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元秋也抿唇笑着道：“元香这丫头平日里那么机灵，亏得她要多没长心，猜什么想什么都往世子爷身上靠拢，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谁说不是呢？”苏念语顺了顺自己的一头长发，想了想道：“大抵在元香的潜意识里，她觉得我若有难，世子爷应是那个第一个对我伸出手的人罢。”

说完之后，她的心里却是有片刻的迷茫。

索性甩了甩头，还是什么都不想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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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二章 血口喷人

隔日，苏念语便听说了司徒楠又再次火急火燎上门来了的消息。

当是时，在大门镇守的小厮自又是把他拦在门外，可一向注重自己形象的司徒楠这回却是不管不顾地直接在苏府外面叫唤上了。据那回禀的小厮说，他双眸猩红，看着好似是一夜未睡睁眼到天亮的模样；原本人就清瘦，这才一天没见，那面色竟白得如刷了面粉一般。

大抵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会落空，遂，司徒楠没有看到预料中的效果及结果，便受不了了。两手一叉腰，闭着眼张口就来，什么苏府卑鄙无耻，暗地里搞小动作，颠倒是非黑白之类的话语，反反复复说上了几遍之后，他就被请进了苏府里头。

……他一个太仆寺卿家的公子不要脸面，他们苏府可还要的。

苏然原本是准备上朝的，如今又摊上司徒楠上门闹事，只得让府中的家丁上翰林院跟大学士知会一声，自己则是凝着眉头端端正正坐在了正堂的中间的梨花木椅子上。

一身朝服加身，显得格外正气。

苏然此刻是抱着和司徒楠再次好好谈一谈的心思，他虽整日里忙于公务，可府里的事情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特别是近日里司徒楠的这一桩事，关乎到了两位女儿清誉，他自是更为上心。

外头的一些传闻，他自是也听到了耳朵里，既是欣慰又是忧愁。

欣慰的是，明明是司徒楠手握二女儿的把柄上门逼着要娶大女儿，却是不知这转眼间的功夫，变成了司徒楠因恋慕二女儿不满退亲之举，故而赌气要娶大女儿气二女儿……苏然听着都觉得荒谬得不可思议。可却是打从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若是大伙的注意力全都在晴姐儿犯下的丑事上，只怕对苏府的影响会十分深远，他的儿女在娶嫁之上必是艰辛的。

如今，这些流言蜚语虽不实，可对他们苏府来说，却是把影响降至了最小，着实是侥幸之至。

而苏然又忧愁。主要是担心司徒楠不知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只要想起昨日他那恶狠狠的眼神，苏然便觉得不大妥，心中琢磨着若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不失为最好的方法。

苏然正如此想着，察觉到外头有人，以为是家仆把司徒楠给请进来了，故清了清嗓子。又把身子给坐得更板正一些，务必要给小辈营造出他一派严肃刚正的模样。

等外面的人跨过门槛。苏然这一抬头，才看清来人——竟是他的老母亲及大女儿苏念语。

苏然严谨的面上即刻就松了松，赶忙迎了上来，皱着眉头道：“母亲。您身子不大好，早就跟您说了您只要好好养着就行，府上若是有事就让人去翰林院知会我。我便回来了。”

又把目光移到了扶着自己母亲的女儿身上，神色庄穆：“还有你。好好的姑娘家，成天往正堂里跑是做什么？你只要乖乖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花刺绣即可。”

急匆匆赶来的苏老夫人刚踏进正堂，就挨了自己的儿子一顿训，自是不乐意的；又因着这几日发生的事儿让她着实担忧得很，好几日都吃不下，心情更是压抑得很。

被这么一折腾，神色难免苍白了些，可看着却还有些精神气，到底是在内宅内沉沉浮浮许多年的，这点挫折还不至于打倒她，她抿了抿唇，道：“我若是撒手不管，你一个大男人的，还能和司徒那小子说道不成？那小子如今也算是一根弦绷着，都不知何时会断，我着实也不放心，得过来看看才好。”

苏然看了看老母亲，只得皱着眉叹了口气。

苏老夫人拉了拉苏念语的手，又继续道：“再者，语姐儿也算是知道这事的前前后后，在司徒小辈上门来的第一次便碰过了面，这次出现在这里也不算唐突，你便让她也待着吧，保不准她也能帮着劝上几句。”

苏念语附和道：“祖母说得对，再者，这事本身也是和我有关，我着实也一直挂在心上。若待在院子里，左右也是静不下心来做事的，还不如也过来看看，到底司徒公子还想做些什么出来。”

苏然想了想，也便没了话，苏念语便知道自家父亲算是答应了。

三人分别寻了位置坐下，如今苏老夫人来了，自是坐在正堂的上首左边位置，苏然便分了右边的梨花木椅子，苏念语则坐苏老夫人的下首，紧挨着她。

待丫鬟手脚麻利地上了茶，苏老夫人才利着一双眼睛问苏然：“怎么？不是说这司徒小辈在府门口闹了许久，你已经让人请了他进来？如今，人是在哪里？”

苏然本是端着茶盏，听自家母亲这么一问，正欲接口，外头便有了几串脚步声，还不待有所反应，一个声音已经响在了正堂里：“哟，原来老夫人和苏学士都在呢！”

不是把他们闹得头疼了几日的司徒楠又是谁？

这会儿，司徒楠正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堂里走，和之前在府门口叫骂的模样不同，面上不曾有半点愤怒的意思，甚至于他的行礼亦是中规中矩的，一派文质彬彬。

苏老夫人却是拉着张脸，心里明白跟前的小子是表里不一的做派，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苏然到底是朝廷官员，情绪并不外露，见他行礼，也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待跟苏府当家的问完好，司徒楠这才整了整衣襟，又板板正正地跟少女行了礼，“见过大姑娘，小生有礼了。”

竟是神色端正，笑容得体，没有半点逾越之态。

苏念语如今虽不待见他，可礼貌使然，自是起身回礼。

这二人一见完礼，司徒楠才抬了抬眼望了望她，迅速地朝她一笑。这才选了苏然边上的位置坐下。

有丫鬟奉上茶，司徒楠却破天荒只是静静坐着，不似之前那般到处乱看还翘脚，笑得更是不正经……这么一反常，苏然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抿了口茶，准备开门见山，哪想到。他这茶水还没喝到嘴里。司徒楠忽地又站了起来，朝着他们大大方方作了一个揖：“小生今日在贵府门口叫嚷了一阵，实乃是因为小生需要和老夫人及苏学士见上一面迫不得已而为之。还望不要太见怪，小生在这里跟二位赔个不是。”

苏老夫人只冷冷瞥了他一眼，苏然却是把眉头一皱，沉稳道：“……左右已经发生的事了。再谈也没什么意义。你今日没来找我，我亦会去找你。这几日里发生的事，定是要有个了结的。如今，我们就坐在这里好好谈上一谈。”顿了顿，又接着道。“我想，我之前就已经说得十分明白，你方与我家二丫头退了亲。如今却反过来又想和我家大丫头促成良缘，若是有感情倒也罢。可你们之间并有半点感情可言，遂，无论你如何说或是做了何事，我都不会同意这桩亲事的。”

苏老夫人这会儿才冷着声音道：“……司徒小辈，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者，求亲也不是你这样的态度；成与不成，本就是两家之事，你作为一个后辈贸然前来也就算了，态度嚣张不说，竟还口出威胁，任是哪家的谁，都不可能同意了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

司徒楠望了望端坐着没说话的美貌少女，忽地委屈道：“……之前都怪小生一时糊涂，小生是真的想求娶大姑娘，故才会想着趁爹娘出去的这几日把这事儿定下来，并不是想两败俱伤。”

苏老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哦？那还得怪老身老了，眼睛不够伶俐了，竟没看出司徒小辈并不是想两败俱伤！”

“你……”

苏老夫人的态度强硬，低声下气的司徒楠眼睛都红了。

他作为太仆寺卿的嫡子，日子自是过得又顺心又顺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自家府上更是无人会忤逆他。

如今，他上苏府来，低声下去地道歉赔罪，还被老夫人拂了面子，若不是因为之前的完美计划没取到预想中效果，他又哪里需要这般伏低做小？只要在家里坐着，等自己让人散下去的流言蜚语传个遍，苏家大姑娘名誉一受损，想要嫁人都难，到时候，饶是一直不同意的苏老夫人和苏学士还不得亲自上门求到他的头上来？

司徒楠越想越得意，还特意把自己作了一番英俊潇洒的打扮，持着一把折扇便到了就近的茶楼里；本意是想听听如今外头都在聊什么话题，却不想，自己还没坐稳，就好些人对他指指点点的。

待他听得了那些和苏府有关却离真相差了个十万八千里的传闻时，即刻就瞪大了眼睛；开口辩解之后，却见几个人带头言语质问攻击他，迫得他抱着头赶忙逃窜。

回到府中自是先发泄了心中的一通怒火，等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一琢磨，这才琢磨出了不对劲来——自己不过只是辩解，为何即刻就蹦出了几个人带动旁的人反对他指责他？

又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想了好半晌，才意识到肯定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害得他的美梦破碎了！

到了此刻，大势已去，司徒楠再怎么懊悔也没用，只得把自己整装一番，趁着苏府如今还惊魂未定人心惶惶，再次上苏府来了。

这话将将才说上，便又再次被严词拒绝，老夫人更是半点都没给他好脸色，上来就是一番冷嘲热讽，让这阵子诸多不顺的司徒楠大为光火。

本是想着忍一忍便过去了，只要自己把姿势摆放得低一些，多说说软话陪个不是，妇道人家容易心软，指不定就此就消了气；可一瞅苏老夫人和苏学士的那般脸色，便知道是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当下就在桌子上重重一拍，从杌子上跳了起来，原形毕露：“小爷我哪里不好了？你们非得咬紧牙关不把大姑娘许配给我？你们再逼着小爷，可别怪小爷我翻脸了！”

苏老夫人也不是吓大的，见一个小辈在自己跟前毫无形象地跳脚，瞬间便双眼一眯；却也惦记着跟前的不过是个小辈分的公子，她一把年纪，若还也跟着跳脚未免显得太难看。

便只是淡淡觑了他一眼：“……这里是我们苏府，可由不得你一个小辈胡作非为。”

苏然亦是严谨着张脸，道：“我与你的父亲同在朝为官，自是不想从此交恶，但凡你长点心思，也知道如今应该收一收心才对，不要再挑战我苏府的底线。”

司徒楠却是听不进去：“别同我提这些，和我有什么干系？小爷不过是心仪苏大姑娘。”

苏老夫人一听就来气，“我苏府嫡女断不会嫁给你这般无品无德的人！”

苏然忍不住皱眉望了自家母亲一眼：“母亲……”觉得她后面的这句话说得太重了些。

苏老夫人却是把脸一撇，怒道：“他如今都如此待我们了，我们还同他客气做什么！”

司徒楠一听，反而把折扇往手心一敲，冷笑道：“老夫人说得好，既然你们都不打算对小爷我客气，我也便没必要顾及你们脸面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司徒楠面色一变，忽地盯着苏然，“那么，汪都司家的千金喜欢你一事，小爷我也不打算帮着隐瞒了！也不知京城的人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要如何看待汪府千金？说她好好的一个嫡女，为何京城里大把大把的青年才俊她不要，偏偏不知廉耻地看上了大她十几岁且丧妻的苏学士？也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内幕之类的……”

苏念语本是捧着茶默默坐在一边，闻言，却是被惊到了。

汪旋喜欢父亲一事，司徒楠是如何知道的？她明明很是小心翼翼，就连她这个知情人也小心翼翼，为何，鲜少有碰面机会的司徒楠却是知道了？

至于司徒楠口中意有所指的内幕，苏念语隐约能猜到。

……定是他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道苏汪两家关系匪浅，往来十分频繁，知道汪旋从小便和自家爹爹熟识，他这话中之意，分明就是想污蔑汪旋及父亲两位身家清白的人暗地里有了什么见不到人的关系，才使得正值美好年华的汪旋死心塌地喜欢着父亲。

分明就是血口喷人啊！(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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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三章 世子出手

苏念语自是愤怒，正欲反击，却见方才还正气凛然的伟岸男子，如今面上忽地白了个透，一双目光更是死死地盯着司徒楠，又惊又怒道：“……你不能乱说，平白坏了汪家丫头的清誉！若是如此，我苏某定不会放过你！”

苏然被气得胸口直起伏。

司徒楠却是懒洋洋道：“小生不过随便说说，苏学士您这是着什么急？不过——”话锋一转，却软了口气道：“只要您愿意成全大姑娘和小生，就算是有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死也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

苏老夫人把手中的茶盏狠狠地摔了过来，眼圈都被气红了：“你……你这个卑鄙小人！”

苏念语亦是忍不了，抽着嘴角道：“司徒楠，你别太过分了！汪旋是无辜的，你不能把她扯进来。”

司徒楠见心上人也开了口，这才敛了敛那副欠扁的嘴脸，嘴上却没松：“苏大姑娘您也别生气，小生也不是胡说一通的，汪家姑娘汪旋确实是喜欢着您的父亲，这消息是一位很了解她的人给我的，定不会出错。”

苏念语忍不住质问：“是谁？到底是谁如此胡言乱语？”

“是——”司徒楠却是及时住了嘴，终究没有逞一时口快而说漏了，他讪讪道：“总之，是一个可信的人与我说的，大姑娘您也别想套我的话，我答应过不会出卖她。”

苏老夫人却是精光一闪，冷笑一声：“我看一切都是你编出来的吧？所以才会说不出那个人的名字！”又拉过苏念语，条理清晰道：“汪旋这丫头也是老身看着长大的，和语姐儿的关系倒是十分好，若要说起谁是真正了解汪旋的人。非语姐儿莫属！难不成这消息，还是我家语姐儿跟你说的不成！”

司徒楠忙否认：“自然不是……”皱着眉头似要解释，又想起答应过人家的承诺，只得憋着真相青着脸道，“小爷说不是就不是，老夫人也无须再拿话激我！又有谁规定，汪旋身边的闺中密友只有大姑娘一个？”

闺中密友？

苏念语一愣。忽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厢。刚正严明的父亲再也坐不住，往日里沉稳的性子没有发挥半点作用，就见他忽地把瘦弱的司徒楠提在了半空。面目狰狞：“……你若敢对外说出半句，我苏某定让你生不如死！”

司徒楠何时见过素日里文雅得出名的苏学士会有这般过激反应？当即就被吓得不轻，想着为了小命得赶紧远远的才行。

无奈自己被吊在半空，踮起的脚尖勉勉强强才碰着了地。任凭他如何挣扎，都逃不脱大掌的禁锢。当下又是拍又是打，却又使不上多少力气；想说话又说得不利索，只因那被揪着的衣领卡住了脖子：“放……放开我……我……”

苏念语一回过神来，看到的就是差点被勒死在父亲手里的司徒楠。原本如匀了面粉一般的白脸如今青青紫紫，像是要喘不上气来，她忙扑上前来。劝道：“爹爹，您倒是松手。再这般下去，事情没解决，您倒是把司徒楠给勒晕了！”

苏然闻言，才如梦初醒，目光略略一落在手上提着的男子身上，便见得男子憋得面色黑红，一张嘴张张合合，似要说些什么，却是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当下反被吓了一跳。

这手一松，司徒楠便如破布一般瘫在地上，捧着喉头咳个不停。

饶是见多世面的苏老夫人也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围着司徒楠就是一通转，又是摸又是看又是帮他顺气，这才让司徒楠缓了过来。

苏老夫人松了一口气，一回头，对着苏然劈头就是一顿骂：“……你和汪旋那丫头清清白白的，还怕人家去说，不知道清者自清吗！亏你还是个翰林院学士，这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不就是受了几句挑拨，竟如此没有分寸！饶是再生气，也不能拿人性命开玩笑！”

苏然面色煞白地跌在椅子上，看着自己那双差点失手就犯下错事的手掌，久久回不过神来。

苏念语神色凝重，又何尝不知，平日里稳重的父亲会如此失态，究其原因便是父亲想极力护着汪旋，不让任何人伤害汪旋。

……他不允许自己对汪旋有半点逾越和唐突，却是在不知不觉中，把汪旋放在了心底，故而一听司徒楠以汪旋做要挟，他才会情急之下没了轻重。

又想着这会儿若是去安慰父亲并不合时宜，也许，他现在更需要的是让他自个儿好好静静。

而差点被勒晕勒死的司徒楠终于恢复了过来，第一反应也是指着苏然骂：“……想不到苏学士看着人模狗样的，竟也会想着要致小生于死地！这天子脚下也敢行凶，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苏然颓然抱头，已经不知要做何反应；苏念语却是立在司徒楠跟前，少有的严肃和愤怒：“你到底上苏府来做什么！若是谈亲事，理应和和气气商量，为何会弄到这般田地？就算亲事不成，也总还是朋友，你非要弄得你我两家不再友好往来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司徒楠似是被她说得愣了一愣，想了半晌，却是恶狠狠道：“当初我上苏府来的时候不就是端着好好说话，和平商谈的意思，你们却是如何待我的！你们自己倒是说来听听！如今，我倒是差点被公正的苏学士给勒死了，我看你们要如何解决！”

说到这里，司徒楠忽地放声大笑，“这敢情好！原本还担心汪府大小姐作用不够，如今我堂堂一个太仆寺卿的嫡子，竟差点死在了苏学士的手里，若是传出去也不知苏府还有没有颜面在京城待下去，果真是连老天都在帮我！”

语罢，司徒楠就地坐下。勾着一丝胜利的笑容把在场的苏老夫人和苏然看了看，又把苏念语瞅了许久，才得意道：“怎么，想好了没有？是要你们苏府，还是要大姑娘，可作好抉择了？”

苏然坐在椅子上，恨恨望他。手更是握成了拳；而一向强势的苏老夫人。面色十分难看，她抿唇看了看神色愤然的自家儿子，又瞅了瞅立在边上不动的美貌孙女。抑郁非常。

苏念语心中却是清楚，这次没什么可选的，她和父亲、苏府的兴衰存亡相比，压根就不值一提。只怕，这次她是逃不掉的。

司徒楠见屋里的人都不说话不表态。自是不甘心：“怎么，是要把大姑娘嫁于小生，还是小生立刻走出苏府大门，让世人看看到底苏学士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然却忽地红着眼道：“我苏某决不同意让自己的女儿嫁给你这般的畜生！”

苏老夫人闻言。忙怒喊了一声：“苏然……”这尾音还没落下，便见她忽地捂唇咳嗽起来，眼中依稀闪过一片泪花。

苏然看了自家母亲一眼。木着脸道：“母亲说得对，我苏某行得正立得直。无愧于天地，岂能被一个后辈给威胁了？”又转了眸子慈爱地看了苏念语一眼，“……再者，我也不能让语姐儿往火坑里跳，今日，他能用此等卑鄙手段胁迫我们就范，往后难保就不会干出更为丧心病狂的事来！”

苏念语已经听得泪盈满眶；而苏老夫人，却已经流下泪来：“我的儿啊，你若是执意如此，苏府就真的毁了，以后我们可要如何是好？”

苏然却是坦然道：“大不了我辞官，然后举家搬迁到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买个院子，再买些良田，重新开始……”

话还没说完，原本得意洋洋的司徒楠就变了脸色，“谁要你们搬迁？我不过是想娶大姑娘，你们为何就不松口！苏府都到了绝境，为何那你们还不松口——”

司徒楠眼通红着一双眼，眼看着就要崩溃；这会儿，从正堂门口处却传来了清清凉凉的一嗓子：“我又没同意，你凭什么要娶她？再者，你又没我好，她为何要嫁给你？”

司徒楠听到这般的话，更是如疯魔了一般，想也没想便凶狠地接了话，“小爷就是要娶她如何？今日谁都别想拦我，否则就休怪小爷我无情！”说罢，又恶狠狠地转了头，想把门口处随便搭话的男子给揪出来，“你又是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和我说话，还敢拿我相比较！没你好？我哪里没你好……”

却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司徒楠已经被悠闲地坐在门口处的某清艳男子给吓得一个后仰在地。

半晌，才脸色灰暗地扑倒在地上行礼：“世子爷安好！”尾音竟是在不住发颤。

这会儿，苏然、苏老夫人及苏念语才回过神来，顷刻间，整间正堂跪了一地。

凌舒白倒是平静，道了句不必多礼之后，便把茶盏里头的最后一点茶水一饮而尽，朝身侧伺候的凉竹指了指空空的茶盏：“……这茶还不错，满上。”

凉竹因着看了好长的一段好戏，这会儿正两眼放光，兴奋得满脸通红，被自家爷如此一提醒，才知道自家爷的茶见了底，忙上前尽职尽责地添茶。

凌舒白这才轻飘飘抬了眼，正巧见那面如土色的年轻男子正要从地上爬起来，便撑着头道，“姓司的，我记得我没叫你起来的。”

凉竹登时手一抖，俯过身去提醒，“司徒，爷，他是复姓，不是姓司。”

凌舒白看了看凉竹，“他姓什么与我何干？”

凉竹：“……”

“再者，我觉得他姓司挺好的。”

凉竹抬头望天：“……”

得，自家爷高兴就好，他又何必去嘴贱？

凉竹添完茶，便一心一意退到了自家爷的边上去，双眸闪着光，一脸继续看好戏的神情。

却见方才被自家爷任性地改了姓的司徒楠，抖着身子一下子又跪了下去，发出了膝盖碰地的声响，又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才见他小心翼翼地为自己辩解：“……方才世子爷您也没说不让小生起来啊。”

“这样吗？”凌舒白又把新添上的茶水举到了嘴边，慢条斯理道，“那你倒是起身。”

司徒楠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敢不敢……”

心里却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明知道跟前的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竟还跟傻子一般在他跟前讲道理……世子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有他这等小人物辩解的份？

又想着方才不知道世子爷大驾之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几句话，司徒楠更是恨不得能自个儿把自己掐死……这都什么事啊？敢和世子爷呛声，不就如同和当今圣上做对吗？

司徒楠觉得自己的前程未卜，一时之间把头垂得越发低。

凌舒白却是瞅了瞅那快把头都埋进地毯里头的男子，忽地放下手里的茶盏，一本正经地道：“你过来。”

司徒楠一动不动，直到世子身边的小厮过来踢了他一脚，扔下一句：“世子叫你呢！”，他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就要走过去。

却又听得那清朗的声音响起：“唔，你不用起身，直接跪着移过来吧！”

“……”

司徒楠差点没哭，就算他再怎么迟钝怎么笨，心中自也悟出了世子爷为何会这般做——分明就是在整他啊！

只是，他很想知道，他在苏府闹了一阵眼见着就要见成果的时候，世子爷又是何时蹦出来的？又是如何无声无息地让人在靠近门的位置摆了张桌几杌子和茶水？

看世子身边的小厮倒茶时的倾斜程度，那壶里的茶水顶多只剩了一半，也就是说，世子爷已经坐在那边悠闲悠闲喝了半壶的茶，这不说明，世子爷来了许久，也许还把在正堂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看在眼里？

司徒楠顿时蔫了一般，感觉这日子一下子便了无生趣，充满绝望。

将将跪倒在茶几前，却见贵公子忽地倾过身来，一板一眼地盯着他道：“方才，你问我是什么东西——只是在开玩笑吧？”

司徒楠一愣，赶忙叠声道：“世子爷英明世子爷英明，小生方才确实只是开玩笑。”

却不想，贵公子瞅着他幽幽道：“可我一向极讨厌开玩笑。”

司徒楠：“……”

“至于你哪里没我好，”贵公子顿了顿，话倒是接得很顺口，“长得没我俊，身材没我好，地位没我高……全身上下无一处比我好，你如何和我抢人？”(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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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四章 我看好你

凉竹觉得，今日过得委实又酸爽又惬意又过瘾。

因着他是自家爷身边唯一的贴身小厮，白日里要跟着，夜里若还要守夜的话自会吃不消，遂，一般到夜里的时候，他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呼呼大睡。

可，偶尔也有爷心血来潮，要他陪着喝喝茶的时候。

想起昨夜世子爷到底喝茶喝到了什么时候，凉竹根本就记不起来，缘由则是因为他之前没有守夜的习惯，遂，素日里睡觉的时间一到点，他就趴在桌几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凉竹睡眠好，哪怕是趴着睡，他都能睡得香甜，若不是因为他尿急，根本就不会有醒来一回事。

这才张了眼，却没看到对面爷的身影，右手边离得不远的圆桌上倒是有两道身影坐着；他只醒了一半，抬了抬还困意十足的脑袋瓜，耳边却听到了那二人口中说着谁大清早的就跑去苏府闹事之类的话语。

待他不知被谁捏着鼻子醒了过来之后，他撸着衣袖就要和灰狼拼命：“你不知道我在睡觉么？干嘛捏着我的鼻子让我不得不因为憋气而醒来？”

灰狼看看他瘦瘦的身子板，眼神中浓浓的鄙夷。

凉竹怒了，正欲扑上去，却被灰狼轻轻松松地揪住了衣领，头也不回地拉走了，“真要打架我奉陪，不过现在主子要出去，你最好利索些。”

等凉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屁颠屁颠地跟在自家爷的身边，往苏府的正堂里闯；沿途有眼尖的丫鬟看到了他们，纷纷就要转身去告知府中当家的世子爷大驾光临的消息，却被清艳的男子给拦下：“无须告知。我只是过来找个人，你们都去忙你们的。”

世子爷既然如此说了，丫鬟婆子自是不敢违背，纷纷让了路，好让主仆二人可以畅通无阻地前行。

到了此刻，凉竹方才忆起了自己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暗卫灰狼和世子爷之间的对话，脑袋瓜一拍。这才领悟了过来。

——敢情是自家爷听说了司徒楠一大早在苏府外头闹事的事。这才急匆匆从府中赶了过来！至于爷口中说的找人，难不成要找的人便是司徒楠？

也就是说，自家爷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过来帮忙收拾烂摊子？

凉竹忍不住要为自己的机智叫好，想了想，又默默地在心里头为自家爷也叫了一声好，看着前头那个透着贵气的后脑勺。满眼都是欣慰。

爷就是爷，这执行能力当真是高；有这般魄力。还怕拿不下苏大姑娘？

又想着这次让帮苏府解决了这迫在眉睫的事儿，苏大姑娘这一感动，保不准就以身相许了……

凉竹想得很美好很欢喜，生生给笑出了声。

走在前面的凌舒白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给睡傻了？”

凉竹还是只顾笑，看自家爷的眼神更是多了几许的崇拜，爷使的这招高。着实高！这一不小心，心仪的女子眼看着就要投入了自个儿怀抱里。居然还能如此淡定！爷不愧是爷啊！

主仆二人又走过了一个拐角，苏府正堂就现在了眼前。

因着正堂一般是接待客人的地方，鲜少有关得紧紧的时候，遂，主仆二人正好把里头针锋相对的苏府人及司徒楠都看在了眼里，当然，也不可避免地把双方说的话都听了进去。

主仆二人一下子顿住，凉竹更是一时不知要如何是好。

“爷，人家如今正在热烈解决自己的事，我们就这么走进去横插了一脚，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尊重？”

凌舒白想了想，“横插一脚对我来说，倒不是什么问题。”眉眼轻轻地往正堂里看了一眼，“不过你说的对，我总得要给苏学士一些面子，这种小事他在的话，就由他自个儿搞定吧！”

凉竹应了声是，又问：“那我们如今要去哪里？总不能站在这里听着。”

凌舒白即刻就摆出了深思的模样，“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我们站在这里不大好。”

凉竹赶忙点了点头，颇为上道地四下看了一圈，正想叫个丫鬟过来问问苏府里头哪里比较好玩，他好带着自家爷避避嫌再回来；却不想，他这手还没伸出去拦人，就听到了身侧的贵公子来了一句：“唔，就这里吧，遣个人过来在这个地方摆张桌几杌子，再泡壶茶上来。”

凉竹：“……”

看了看自家爷找的那个门口靠里的那个位置，不由自主地捏了把汗，他弱弱地觑了里头专心在争辩两方人，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小声道：“爷，这样不大好吧？小的若没理解错，咱们这种行为叫偷窥啊……”话锋一转，又道：“按理说，我们应该找个隐蔽的位置坐着边喝茶边……咳咳，观摩才好。”

贵公子歪了歪头，看了看自己选出的位置，面上一片天然呆，“我觉得那位置不错。”

得，爷觉得不错就够了。

凉竹只得又抹了把汗，赶忙唤过了丫鬟帮着小心翼翼地布置，务必要轻手轻脚，不要惊动了还纠缠成一团的那几个人。

帮着布置的几个丫鬟手脚倒是麻利，很快就退下去了，自家爷坐在杌子之上悠哉悠哉喝着茶水，凉竹也终于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看热闹。

有热闹谁不喜欢看？再者，他家爷还特意搬了条杌子坐着看，可比他过分多了。

凉竹这么一想，心里平衡了许多，眯眼看得很是欢乐；在看到自家爷这一出手不仅和司徒楠杠上了，还冲着人家极为霸气侧漏地喊了那么一句“……你如何和我抢人”，他那颗小心肝砰砰砰的差点没给蹦出来。

哎哟喂，爷就这么自自然然地开口了！虽其中不如我喜欢你之类的话语来得直白，可是，但凡是人，定能听出这话里头的含义。

爷这是在变相承认他喜欢着人家苏大姑娘啊！

凉竹把自家爷的侧面多瞅了两眼。越瞅越是喜滋滋；忍不住拿眼也望了望屋里的情况。

跪在地上的司徒楠已经吓呆，更里面的苏学士、苏老夫人及明艳得如一朵花的少女，更是惊得神色都变了。

凉竹想了想，觉得可以理解，毕竟在这么一个场合，自家爷突然出口表白，着实有些突兀……不对。应该说。堂堂的世子爷当着四品官员的面表明了心机，着实是需要勇气的。

凉竹这么一琢磨，又把目光落回了自家爷的身上。却见那无时无刻都美成一幅画的男子正撑着头直直望他：“你今日是疯魔了？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凉竹：“……”

赶忙摆出了规规矩矩的面容，规规矩矩地立着，那上扬的嘴角却是怎么收都合不拢。

这会儿，苏念语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危急时刻世子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更是没想到世子爷后面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老夫人一向精明。如今却也是一头雾水，她皱着眉轻声道：“世子爷方才说了什么了？我没听错吧？”

之前还一脸悲恸的苏然看着也没好多少，却也接了话，“好像是在说。司徒楠胆大包天竟和他抢人。”又把自家女儿望了望，神色复杂得难以形容，他不确定又不缺凝重道：“……若是我没理解错。我应该是要多出一个女婿了。”顿了顿，忙又补充道：“一个人上人的女婿。”

苏老夫人和苏然面面相觑。表情着实看着怪异，按理说，若有个人上人的女婿，应该是要欢天喜地的，他们却是像被吓懵了一般。

半天都没什么反应。

苏念语却是被自家父亲和祖母投来的惊疑目光给瞅得心里发懵面上直发热，着实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比较稳妥，明明心里是有许多话的，却是双唇张了张，不知要从何说起。

……事实上，她也不知要怎么开口才好，总觉得整个头皮发麻，更是不由自主地闪烁着双眸往门口处望了望。

门口处，一人跪在簌簌发抖，完全没了方才那嚣张的气焰；一人则是用修长的手指端着茶，轻轻抿了抿，还甚为体贴地举茶问跪着的那人：“你腿酸吗？需要一条凳子不？”

跪着的那人眸光动了动，正要回答，却又见贵公子把茶水往桌几上一放，摸着下巴很正经地道：“如果跪得酸了也只能忍着，我这还有个关于你的圣旨，左右你也得跪着接旨。”

这般说着话，清艳艳的贵公子不知是如何变出了一卷明黄色的东西在手里，饶是苏念语隔得不算近，仍可以一眼认出那是圣旨无疑。

这平白无故冒出来的圣旨，总算让苏念语方才给呆愣得半点都运转不了的脑子稍微动了动，这一动，可谓是疑点重重。

暂且不谈世子爷是如何从天而降，也不说他出现之后如何维持着高贵为难司徒楠，就说这好好的一个世子爷身上，为何会把一个圣旨随身携带？还是关于太仆寺卿家的嫡子司徒楠的……

这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何时变成帮忙传递圣旨的了？这一传，还直接传到了苏府来？

就算是真的给司徒楠的圣旨，这亲力亲为的，还精准无误地在苏府的正堂找到了人……也未免太有心了些？

苏念语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不免把目光投向了凉竹，到底也觉得他是跟在世子爷身边伺候的，多多少少是知道自家主子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想着也许可以找他问上一问……就见这厮正咧着嘴朝她笑着，生生把她给笑得心里一颤。

苏念语又呆了一呆，正巧听得跪着的司徒楠颤着声音问道：“什么……什么圣旨？”

视线更是落在了世子爷手中握着的圣旨上。

世子爷倒是很严谨地把圣旨往他跟前晃了晃，“唔，大意是给你封了个很重要的官。”

司徒楠本来已经是被喜怒无常的世子爷给吓掉了半颗心，全身软趴趴的没什么劲；猛地听到了世子爷平淡无波地说着握在他手中的是一个关于他封官的圣旨，虽觉得意外，却是一阵狂喜。

他抬了头，眸中掩不住的喜意：“世子爷说的话可当真？是一个很重要的官？”

这‘重要的官’会不会是什么大官之类的？难不成他要飞黄腾达了？

司徒楠想得很美，止不住在心里琢磨起这段时日京城里有什么肥缺空了出来，却又因为他不务正业更是没想到他自己会走上什么仕途，对朝里的事情压根都一无所知。

只好作罢。

世子爷倒是点了点头，很严谨地应了声：“我说的话自然是当真的，我一向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司徒楠喜滋滋地先磕头谢恩。

后头的苏然却是面色越发阴郁。

今日发生的事一桩接一桩，又是怒又是吓又是恐又是愤，这个中滋味，当真是有苦说不出，有怨不敢言。如今咋一听说司徒楠这么一个人渣中的人渣，居然在这节骨眼还能收到一道封官的圣旨，心中的苦涩自不用说。

也只能在心底微微叹气，感慨老天不公平，是非好坏不分，平白让坏人给占去了一个好字。

这边还没惆怅上，却听得清朗的一道嗓子传了来：“你接旨吧！”

苏然赶忙便跪了下去，苏老夫人和苏念语也不敢怠慢，纷纷规规矩矩跪着；司徒楠更是兴奋得浑身发抖，就连应了那声“臣接旨”都显得十分高亢得意，腰板挺得笔直。

贵公子仍是漫不经心地坐在桌几后，展了圣旨平平稳稳地把内容给道了一遍；司徒楠怀着满腔热血再次磕头谢恩，激动地接过那明黄色圣旨，眸中似有泪光闪烁：“……臣承蒙被皇上看中并寄以厚望，定不会辱没使命，还刘阳县一个繁荣昌盛的未来。”

世子爷若有若无地扯出了一道笑容，降尊纡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亦看好你。”

司徒楠益发激动，正想着要谢谢世子爷如此尊贵的身份还特意给他送圣旨过来，凌舒白已经先一步说起了话：“这刘阳县虽然条件艰苦，普通人去的话没脱上一层皮也得去了半条命；可又因着刘阳县处在两国交界，地理位置至关重要，遂，那里的父母官挑选的条件向来十分严格。我想了想，也就你这般没脸没皮的人才有可能完好归来……”

凌舒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见方才还喜气洋洋的司徒楠因承受不了打击，两眼一翻白，咚的一声栽到了地上。(未完待续)

ps：哈哈，感谢猪猪一家亲的粉红。

实在抱歉，昨天才看到。

……至于关乎男主和女主的互动，俺只能说，俺尽量，这文已经是如同脱缰野马，我拉也拉不住。

不要安慰我，我想静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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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五章 红颜祸水

司徒楠这一昏迷，竟是十分彻底，半日都没醒过来。

凌舒白就坐在杌子上看丫鬟又是给昏迷的他灌水，又是掐人中之类的，始终没半点动静。

略一沉吟，便让围着司徒楠的那些人都退下，又把凉竹唤到跟前来：“……看来那些简单的方法是起不了效果，不如你上前扇扇耳光，保不准这一吃疼他就醒了。”

苏然、苏念语和苏老夫人闻言，默默对视了两眼。

凉竹却已经挽着袖子上来了，难掩激动地嚷道：“大家让一让，别妨碍小的救司徒少爷！”

看起来却像是要报仇雪恨的模样。

可不是，这人的胆生得真心大，竟敢和自家爷抢夫人，还敢使下三滥的手段逼迫苏学士就范，也多亏了人家意志坚定，爱女心切，否则还真让他得了逞！

这么一想，凉竹又觉得自家爷真是神机妙算，这插话都插得刚刚好；一垂眼，见那地上紧闭着眼的司徒楠，又觉得自己一定要好好“救”人。

便把手高高抬起，还费心思地往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看着好似要大干一场。

司徒楠在这之前虽出口不逊，还胁迫苏府，可苏然和苏老夫人作为主人家，在他昏倒之后自然暂时要放下个人恩怨，救人要紧，遂，二人也都围在司徒楠边上。

如今见世子爷放话要让他身边的小厮用此种方式救人，倒是很配合地让了让，一声不吭地立在边上看着；苏念语更是不例外。

虽说整件事称得上是因她而起，可她也算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说不怨司徒楠自是不可能的；见凉竹举着两只手就准备往地上还在昏迷中的司徒楠招呼。她还善解人意地让家仆帮着把那张小白脸端了正。

只听得啪的一声，大巴掌结结实实地打了上去，就连苏念语看着都觉得疼；旁边坐着继续饮茶的男子还轻飘飘地道：“唔，好像还没反应，凉竹，你继续。”又拿手指了指前面的一个家仆的背影，“唔。那个谁。你挡了我的视线了。”

众家仆：“……”

凉竹又得了令，答应得很是欢快，面上表现得十分矜持。下手却是一个快准狠，这一会功夫来了好几次的左右开弓，司徒楠原本一张白得吓人的脸很快便被抽得红肿了起来。

苏念语虽觉得凉竹这一番抽打很有趁机练拳的嫌疑，可不得不说。心里头委实觉得很爽快。

正看得起劲，随着凉竹又狠狠地抽了一个耳光过去。原本跟死鱼一般的司徒楠还真的是幽幽转醒；好在凉竹手脚收得也快，这另一只手正要抽过去，见到人已经睁开了眼睛，硬生生把已经抽得生疼的手掌收了回来。面上恭谨道：“爷，您说的这法子果真很有效，司徒少爷已经醒来了。”

司徒楠这一醒。尚在迷迷糊糊之中，还来不及想起什么。两颊先传来了钻心的疼，他忍不住抽了抽冷气，抬了手想捂一捂，却给疼得一抽一抽的，连说话都不利索：“我……我这是怎么了？”

方才还坐在桌几后面的凌世子爷不知何时蹲在了他的跟前，瞅了瞅司徒楠的两边面颊，颇为正经道：“你接了圣旨之后，就因为太过激动而晕过去了，还好用了我的法子，你终于醒过来，我倒是十分欣慰的。”

司徒楠痛得呲牙咧嘴，好似明白了点什么：“……敢问世子爷，您用的是什么法子？”

凌舒白又瞅了瞅跟前那人肿胀得都变了形的脸，幽幽道：“你自个儿一点感觉都没有？”

司徒楠：“……”

那火辣辣的疼痛就在自己的脸上，饶是他之前是真的晕过去了，又如何会感受不出？当下就颤着声音要丫鬟给他送过来一面镜子。

丫鬟满面为难，没有主子的命令，不敢擅自去拿；凉竹见状，还想着劝一劝：“司徒少爷，小的觉得，您还是不要照镜子为好……”

凌舒白默了默，也道：“到底是在苏学士家里，你说要照镜子就照镜子，未免太随意了些，我心里听着也不大爽。”

司徒楠登时眼露惊恐，想不通自己不过是要求照照镜子，为何也得罪了世子爷；后者却不是看他疑惑就会帮忙解惑的主，停了停，忽地提起了之前的事情来：“至于你之前威逼苏家大姑娘一事……”

司徒楠这次倒是反应快，也顾不得自己被扇烂了的双颊，赶忙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本是想抬手抽自己几个大嘴巴，这手举到一半，忽地想起如今自己脸上正是“灾情严重”的时候，这抽下去得疼成什么样的。

可手都伸出去了，就在大家的眼皮底下，若是直接收回来，指不定头上还要被扣上什么罪名，便狠狠心朝着自己红肿的脸抽了下去，疼得他差点没晕过去。

他含着泪花道：“……都怪我有眼无珠胆大包天，竟冲撞了苏大姑娘，不，还有世子爷您，我真是罪该万死，还请世子爷饶命。”

凌舒白觑了他一眼，道：“念在你如今身负重任，我便不和你都计较了。”又略一沉吟，道：“好在后日太仆大人也该回来了，还是赶得及送你一程。”

司徒楠原本是在擦着冷汗，却是没想到世子爷会来了个转折，咋一听那话中之意，差点没哭出来：“后日？”

站得笔直的贵公子很爽快地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你如今也醒了，不如快些回去打点一下行囊。”

“……”

到最后，司徒楠是失魂落魄地走了的；又因着跪得太久打击太大的缘故，一不留神还直接绊倒在大门口，生生又把下巴给磕出了血，疼得他泪盈满目。

若不是因为世子爷还在正堂里坐着，只怕经了这一连串打击的他直接倒地嚎嚎大哭。

苏念语站在门口处看着司徒楠跌跌撞撞离去的背影，心底都生出了几分可怜。却也舒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也只舒了一半，愁容便又爬上了她的脸。

司徒楠的事算是解决了，那这半路杀出来的世子爷呢？

苏念语没来由的面上一阵发热，司徒楠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她却还在想着，她这个身到底要不要转过去，还是直接告辞回自己的院子里？

苏念语还在迟疑。身后的苏然已经唤了她：“语姐儿。快些过来。”

苏念语只得答应一声，走了过去，心知父亲唤她过来。应该是打算跟世子爷道一声谢的。毕竟，这次若不是世子爷出现得及时，也不知和司徒楠之间的这桩事会如何收场。

方一立在祖母边上，便见父亲忽地朝贵公子结结实实地拜了一拜：“……这次多亏了世子爷出手相助。苏府及微臣才得以脱身，微臣着实不知要如何答谢为好。”

苏念语及苏老夫人自然也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心中也十分感激，虽过程之中世子爷有些话说得偏怪异，可他帮忙解了危机却是个事实，雪中送炭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凌舒白倒是扶了苏然一把：“苏学士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

苏然本就是循规蹈矩的性子，心里头更是认为有恩报恩才好；见世子爷还如此淡淡一推，不觉面上现了一抹焦急之色：“世子爷此言差矣。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对微臣来说。却有如再生父母一般……”

苏念语站在一边默默听着，对于父亲会说出那人如再生父母一般的话也算是理解得来。

毕竟，在世子爷出现的前一刻，父亲已经被司徒楠逼到了绝境，甚至连搬出京城买些良田从头来过的话都说出了口；父亲的话一向一言九鼎，若不是世子爷中途出现，只怕苏府真的会从京城里消失。

而如今，威胁他们的人已经灰溜溜地走了，还大快人心地被遣往了据说是会“吃人”的刘阳县，只怕司徒楠这下要吃大苦头了的。

想到这里，苏念语神色又轻松了许多，不自觉地就露了丝笑意。

正好听到没什么表情的世子爷对着父亲道：“……苏学士别太往心里去，若真觉得此情不报心里不安的话，”似停下来想了想，才继续道：“要不就当欠着记着吧。”

苏然一听，也觉得可行，“这般也成，就当微臣欠了世子爷一个人情，他日若您有什么要求，只要微臣做得到，必当鞠躬尽瘁。”

“……”

接下来二人又说上了话，苏老夫人倒是很有眼色地携着苏念语出了正堂，把地方让了出来。

苏念语本是想寻个由头自己先回了院子，到底连着发生了一连串的事，她着实也需要好好消化一番；苏老夫人却是瞥了她一眼，道：“……先别急着回去吧，你陪我走一走。”

苏念语望了望神色突然间又变得冷淡的祖母，心中一时竟说不上什么感觉。

回想起在正堂里头，父亲遭受司徒楠威胁时所做出的决定，苏念语着实又意外又感动；更是没想到一向对她感情极淡的祖母竟没有出声反对父亲。

当是时，她有一瞬间觉得，祖母其实并不像表面那般，心底其实也是为她考虑的；却是没想到，这一出了正堂，祖母便放开了她的手，面上的笑容更是褪去，换上了平日里那般的冷冷清清。

如今又让她陪着走一走……苏念语吃不准祖母到底是如何想的，却是心里知道，祖母不会平白无故提出这般的要求，定是有话要说。

遂，她只是默默地跟在了祖母的身侧。

即便如此，明明是祖孙的二人，却是一前一后隔了两步之远。

苏老夫人也并不急着说话，只是掌着赵妈妈的手慢慢地往前走，时不时会咳上几声，倒也不是特别厉害；苏念语从后头望她，恍惚之间觉得，祖母的背影看着十分单薄。

祖孙二人这般走了一会，一路默默无语；这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一处较为僻静的亭子休息。

苏念语自也是跟着进去。

还来不及用帕子拭拭额头上的细汗，却见将将在石椅上坐稳的祖母忽地一抿唇，声色俱厉道：“跪下！”

苏念语被祖母没来由的一声喝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果真就老实跪了下去。

苏老夫人神色清冷：“今日若不是世子爷出现在正堂，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苏府可是你父亲的心血，今日却是差点因为你而从京城里彻底消失！真的买了良田房屋又如何？你以为躲到乡里去，司徒楠便不会为难我们了吗？你身为苏府的嫡长女，更应该要为苏府着想！姑娘家就该正正经经地待在屋子里刺刺绣看看书，若不是你时不时在外头露脸，司徒小辈又如何能缠上来……”

苏念语低垂着头，一声不吭地任由祖母严厉数落着。

不管祖母这前后态度变化有多大，祖母说的这些话却也有它的道理，若不是她这个“红颜祸水”被司徒楠瞧上，也便不会多出那么多的事情来。

可说起来，她亦是无辜。

容貌是天生的，总不能因为不想被别人看上而自己动手去毁了；样貌好本是一件好事，却不想，如今却成了祖母训她的借口。

苏念语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心里头曲曲绕绕已经把这些事儿的方方面面都想了个全；本是想反驳上几句的，又顾虑祖母如今身子不大好，还受了司徒楠那一通吓，心里着实是需要发泄。

想了想，便咬牙忍了下来。

苏老夫人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子，见自家孙女只是挨训也不说话，便利着一双眸子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可都听进去了？”

却是这句话，让苏念语的心里堵得慌，本就是在耐着性子给祖母发泄，回头还被嫌弃不够认真……

苏念语忍了又忍，最终低低道了声：“孙女知错了。”

余光见祖母好似又要说些什么，她倒是先一步打断了她：“孙女觉得困乏，便先回去休息了，祖母您也早些回去才好。”

说完，自己便起了身，又跟被抢白一番的祖母行了个礼，也没征得她的意见，便自己带着丫鬟走了。

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她的步子才缓了下来。

跟着她行色匆匆地走了一大段路的元香，脑子里头还想着方才老夫人教训自家主子的那一幕，面上一直带着不平之色。

没等她琢磨出要如何安慰自家主子，却听得前方的少女忽地道：“元香，你觉得，司徒楠是从何得知的那些密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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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六章 所谓的密友

自上回，司徒楠拿了二庶妹的那些破事到府中相要挟之时，苏念语便有了怀疑。

她所举行的宴会，为姑娘家的小聚会，除了世子爷和太子殿下的偶然到来，其他的男子根本就不可能进得来，更别说司徒楠了；再者，那日来参加宴会的闺秀虽然不少，可知道在二庶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人并没几个。

苏念语细细一回想，除了自家的这几个，也就世子太子及荣安公主，外加汪旋许令辰及潘静若，两只手就数得过来，真要排查起来并不算难……特别是在，司徒楠又说出了汪旋喜欢父亲的事实之后。

苏念语闭着眼睛都能把那人给猜出来。

元香从自家姑娘的嘴里听到那个名字之时，还愣了愣，“怎么会？她那么淑静羞涩，不像是那般会出卖汪大姑娘的人啊……”

摆明了难以置信的，却又觉得自家姑娘断不会乱说乱猜。

一时之间，元香面上纠结成了一片。

苏念语也不恼自己的贴身丫鬟不信她，若不是她心中笃定，也不敢指了她出来；她握着团扇想着先前汪旋举行宴会的那一次：“……那日我与汪旋同在一处说话，这其中便提到了她与爹爹之间的事，本是想着前后左右都无人，故才敢聊一聊。聊得差不多了，才发现附近的假山之后有人，这一看，却是潘静若，当时她是说她什么都没有听到的……如今，我却是不怎么信的。”

汪旋与父亲之间的那点情愫，严格上讲，也就只有她知道，可她也知道说出去的后果有多严重。故从来没有在人前提起过；汪旋更不是傻子，自不可能自己去和旁人说她喜欢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子，更何况这人还是司徒楠。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潘静若的嫌疑最大，她既有可能那次听到了她与汪旋的谈话内容，更是清楚二庶妹勾.搭她的未婚夫君之事。

虽是未遂，可到底是做下了。潘静若的性子虽是沉静淑慧。可遇上这般的事情，心里定也十分不爽。遂，得知司徒楠欲上苏府闹事。便找机会告知他这些也不是不可能。

与其说她是针对她，倒不如说，因着她的未婚夫君在府中出事之后，她便恨上了苏府。

元香却是不知道自家主子又想出了这般远。只是愤愤地接了话：“听姑娘这么一说，奴婢倒是觉得潘家姑娘极有可能是故意泄密给司徒楠的那个人。那会。司徒少爷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他得到的消息是来自汪大姑娘的闺中密友？奴婢觉得定是她无疑了！只是看着是那般温婉的闺秀，私底下却能为了报复苏府而让自己的密友陷入了困境……若是汪大姑娘知道了，也不知会有多伤心。”

苏念语默了默。却也只能道一句：“……人不可貌相。”

主仆二人又开始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走，这一路上，苏念语的心里却不算轻松。满心都在想着关于潘静若告密一事要如何解决。

就如同元香所说，若是汪旋得知了她喜欢父亲的事被司徒楠当成了威胁苏府的筹码。而恰巧的是，司徒楠所知道的这些又是潘静若私底下所诉之，汪旋指定得心伤上一阵子。

可是，自己若因为不忍看到汪旋心情低落而把这事瞒下来，她又不放心汪旋与潘静若之间的往来；到底是背叛过的人，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又上演类似的情况。

苏念语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到汪府走上一趟再说。

抵达汪府大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十分热烈，元香先下了车，撑起了一把伞；苏念语便在元秋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迎面便是一阵夹着热气的微风拂来。

汪旋带着人就立在门口，见好友来了，赶忙上前来，一把伞就遮在她的头顶上。

她取笑道：“……你这拜帖刚到，后脚人就到了，倒没看过你这么急的模样，难不成你有这般想念我？”

苏念语哪里还有心思打趣，正欲应答，余光却见汪旋身边还站着一名小姐模样的人，这才转了转目光，却见一张带着端庄得体微笑的脸。

她朝她点了点头，“潘家姑娘也在呢，前几日的风寒可好了？”

潘静若笑着回了她一礼，“多谢苏大姑娘挂心，我那也不过是个小风寒，养了两日便好了。今日看着天气不错，便过来寻了汪旋说说话，却不想，你也过来了。”

苏念语礼貌道：“当真是巧。”

站在一旁看她们二人寒暄的汪旋恰到好处地插话进来：“你们确实是来得挺巧的，昨夜我遣了人冰镇了两个大西瓜，想着今日拿出来吃的话刚刚好，不曾想你们倒不约而同都来了，正好可以一起尝尝甜不甜。”

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明晃晃的日头，道：“都别站在外面说话了，进屋之后看你们要怎么聊就怎么聊。”

三名少女便手挽手走进了大门，汪旋走在中间，两侧分别为苏念语和潘静若，看似亲亲热热的，苏念语却觉得有些别扭。

委实是没想到潘静若竟会在汪府。

这往里走的路上，汪旋一路上没少说话，这话说着说着，便说到了这几日她所听到的那些事情上：“……若不是我的丫鬟到外面去给我买些小吃食，凑巧给听到了，我还真不知道，这两日市井里传来传去的都是和苏府有关的消息。我原本以为司徒楠这人瞧上了你，顶多也就是闹一闹就完事了，却是没想到他竟真的如此卑鄙，把你二妹妹的那些事都抖了出来，好歹苏二姑娘曾经也是他的未婚妻子，竟是不留半点情面……”

汪旋当着潘静若的面毫无顾虑地说起了这些，当真是对她没半点怀疑的；苏念语低低地应了声嗯，却是趁机看了看潘静若在听了这些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却见她似抬头看了汪旋一眼，唇边的笑意淡了些。

手上握着的帕子似乎紧了紧。

苏念语想了想，便朝着汪旋道：“这些都已经过去的了。好在对我们苏府的影响并不是特别大。”又若有若无地看了潘静若一眼，接着道：“今日一大早的，司徒楠便又上门来了，竟又带来了个不知是从哪得到的秘密消息……”

闻言，汪旋倒是有了兴趣，“什么秘密消息？你说来听听。”

原本只是静静听着二人说话的潘静若也抬了头，眸子里含着一丝急切。看着好似也十分关心那是什么消息一般。

苏念语却是摇了摇头。笑道：“这个秘密消息倒是不方便说的。”

汪旋倒也没太介意，豪爽道：“行，不说便不说罢。”

苏念语笑了笑。才又继续道：“……司徒楠本是想利用手中握着的几件事再次作要挟，却不想，紧要关头之时世子来了，就帮着把事情解决了。”

汪旋一听说世子爷去了苏府。赶忙竖起耳朵，心里已经在想着世子爷和司徒楠这对情敌就这么一碰上。不知会整出多有意思的事情来；可等了半晌，耳边只传来了三人轻缓的脚步声，这才惊异道：“没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没了。”

汪旋睁着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怎么说都是情敌相遇分外眼红的戏码，这事情解决了自然是好。可过程总归是十分精彩的才对。”

苏念语扶了扶额：“……我只记得世子爷拿了个给司徒楠的圣旨。”顿了顿，又道。“还有，司徒楠后天就要启程去刘阳县上任了，听说到时候能不能回得来还是个未知数。”

汪旋拍手叫好，“司徒楠再怎么诡计多端，想害你们苏府，只要有世子爷护着，还真能让他得逞了不成？”

苏念语笑着应了声，不动声色地又往潘静若的身上瞥去，却见方才还面色自然的她面上现着一丝惊慌，似是咬着唇在想着什么，这一抬头，正好与苏念语的目光对了上，一张小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

她不自然地朝她笑了笑，便慌张地垂下了眸子。

苏念语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确定了几分；望了望身侧还什么都不知情的汪旋，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可悲汪旋真心实意地把人家当成了闺中密友，到头来却是被这般对待。

苏念语面上不自觉地生出了一丝忧愁，正好被汪旋给看在了眼里，便摇了摇她的手臂，道：“如今不是什么事儿都解决了，你又何须露出这般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心中装着什么大事呢……”说到这里，汪旋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眸一亮，“大事？哎哟，我居然给忘记了，世子爷帮了苏府大忙之后肯定又做了些什么让你拿不定主意的事，故你才会如此忧愁纠结的吧？不如你说出来，我和静若听一听，兴许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苏念语：“……”

因着那会被世子爷的一些言语给弄懵了，遂，和祖母离开的那会，苏念语甚至连世子爷和父亲都在聊些什么都不知晓。

世子爷倒没做了些让她拿不定主意的事，可说了些让她又震惊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话算不算？

若是在平日里，和汪旋说一说倒也无妨，可如今潘静若也在，她便是连口都懒得开；又见汪旋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只得泼她冷水：“你想多了，世子来府中是找父亲有些事。我这面色不好，跟这几日没休息好也是有些关系，其次，便是因为我的及笄礼快到了，忍不住先担忧罢了。”

汪旋一听，这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摇着头笑道：“……你若不说，我竟给忘了这件大事。”

又歪着头想了想，道：“我若没记错，应该是在六月初九吧？算下来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又眯着眼笑问，“你的赞者可有人选了？若是把这个名额给了别人，我可是不依的。”

苏念语听着汪旋耍赖的话语，不自觉便笑了，“好好，赞者就你了。”

“那还差不多。”

汪旋满意了，一回头，见潘静若的面色微微发白，似有心事那般，便也把她往自己身侧揽了揽，开玩笑道：“……你这脸色倒不如之前的红润了，难不成你见到念语心里便不快活？”

想着心事的潘静若闻言，不自觉地面色又是一白，抬眼急急地看了苏念语一眼，笑容有些勉强，“汪旋你别胡说，我怎会不喜欢苏大姑娘呢？我只是……”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着实是想不到其他借口，便低低道：“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开心的事。”

汪旋看了看她，面上的笑意倒是收了收，忽地叹了一口气道：“这里只有我们三人，都不是外人，有些话我便再说上一说。我知道苏二姑娘对许令辰做的事对你的打击很大，可是到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没什么好伤心的。”拍了拍潘静若的肩头，又看了眼另一侧的好友，语气显得格外温和：“……再者，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日念语一个人忙东忙西的，也不知她的二妹妹会打你未婚夫君的主意，她若是知道，定会多加阻止……”

苏念语细细听着，从汪旋的这番话中，倒是听出了一些意思来。

那日潘静若在离开苏府时，仍是十分礼貌地与她们告别，面上还说着感谢之类的话；她是想到潘静若心思多，对于自己的未婚夫君被冒犯一事定是耿耿于怀，只是没想到，她竟怪她没能及时阻止自己的二庶妹……

不是她放任二庶妹胡作非为，当真是自己分身乏力，自己在宴会上忙得团团转，连喝一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她又哪有时间无时无刻去盯着二庶妹她都在做些什么。

汪旋本是想继续说下去，却被潘静若急急制止：“够了，汪旋你别说了，这种事怎好说出来！”

语气中似含有一丝愤怒。

汪旋却是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素日里性子十分温柔的潘静若，竟也会有急了的时候。

心知她不想让她再继续说下去，又顾虑到这几日潘静若的心中一直有阴影，情绪波动比较大也是情有可原，便神色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三个人选了一处荫凉处坐下，继续聊天。

聊到一半，汪旋才想起她吩咐下去的西瓜一直还没送上桌，非要自己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便让二人先坐着说话，自己则起身就走。

待汪旋的身影一消失，荫凉处的石桌旁便只剩了苏念语及潘静若二人。

这会儿不用顾虑其他人的感受，苏念语表情一变，眸光微沉，直直望对面默默不语的人儿：“你为何要如此待汪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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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七章 无颜见人

那日从苏府的宴会上回到潘府的时候，潘静若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到底是病了一场，身子自是虚弱了些，再加上在苏府的时候，心里头一直想着事，根本就是食不下口。

这回府的路上，她是坐在马车里头，却有好几次想掀了帘子，把另一辆的马车叫停，问问他苏二姑娘是不是真的对他动手动脚的……可最终，念及他们都在大街上，这般做委实不好看，便咬着唇忍到了自家大门口。

她被丫鬟从马车里扶了出来。

一抬头，便见前面站着个挺拔俊俏的男子，此刻，男子似在想着心事，一双好看的剑眉皱得紧紧的，平白又给那张脸添了几分阳刚之气。

潘静若极喜欢看他皱着眉头的样子，可如今，她却觉得十分刺眼，心里头更是苦得让她心颤。

身侧的丫鬟见她立在马车前不动，便轻声道：“姑娘，外头风大，您现在的身子还虚弱着，得快些进了屋子才好。”

这句话倒是把潘静若的神志给唤了回来，也让前头专注想事情的男子回过神来。

许令辰见她在看他，便走了过来，隔着两步远问她：“你如今感觉有没有好些了？”

潘静若想给他展一个欢颜，唇角却是怎么也扯不动，只得垂着眸子低低道：“我已经好了许多。”

“如此便好。”许令辰望了望天色，已经漆黑一片，“那我便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才好。”

许令辰说完，转身便要走。

潘静若却是下意识地唤了他：“令辰……”

许令辰回了头。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又转回了身子，问道：“怎么了？你好像有心事？”

潘静若只拿眼望他，黑漆漆的眸子在丫鬟提着的灯笼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芒，她鼓了鼓勇气想把话问出口，却又再那张好看的面容下失了言语的权力。

许令辰看了她半晌，终是道：“我方一下朝便收到了你染病的消息。故匆匆便往苏府去了。也忘了遣个人回府中道一声；如今夜也深了，我还没回去，府里的人该是要担心了。”看了看她。接着道：“你的身子本就比较弱，这几日就好好在府里将养着，偶尔散散步赏赏花，切记不要去吹风之类的。”

潘静若听着他的叮嘱。不知不觉中，眸里便有了一丝神采。她含笑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你是否要到府里喝口茶？”

这话一出口，潘静若便恼上了自己。

许令辰明摆着是急着要回家的，自己这时候还请他到府中喝茶。当真是自己给病糊涂了。

果然，许令辰笑着拒绝了：“改日吧，今日委实太晚了。”

潘静若嗯了声。虽知道他会如此说，心里却止不住失落；却又很快提起了精神。温柔地朝他笑了笑：“那你路上可要小心些，更要让马夫走得慢一些，如今路上黑漆漆的，慢些走比较稳妥。”

许令辰应了声，便和她告了辞，上了马车。

待马车走出了一大段路，潘静若还立在大门口往马车离去的方向望着，她身侧的贴身丫鬟道：“姑娘，既然您那么在意，为何不问问姑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潘静若却是没说话，半晌后转身往府里走，才道：“我相信他，遂，定是别人的不是。”

那贴身丫鬟很是机灵，马上安慰道：“姑爷如此优秀内敛，长得又一表人才，有人喜欢倒是很正常的。苏二姑娘做出那般的丑事也就罢了，奴婢觉得，苏大姑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定就是她故意借着您生这病才把姑爷给请过去，目的就是给苏二姑娘制造机会……”

丫鬟还在自顾自说着，走在前头的少女却是转过头来呵斥她：“你说的是什么话！不能如此乱说的！”又想起之前汪旋举办的宴会上的所见所闻，“苏大姑娘与苏二姑娘处得并不好。”

丫鬟被斥得双眸有了怯意，却又壮着胆子轻声道：“……处得不好是一回事，她们到底是姐妹，苏二姑娘若是嫁了个好夫君，苏大姑娘面上也有光是不是？她们即便是相互看着不顺眼，可到底也是荣辱与共的关系啊！”

却是这一句，让潘静若没了言语。

隔日，她便遣了人找到了一直对苏大姑娘念念不忘的司徒楠……心里有自己的打算。

苏二姑娘趁人不备之时，竟勾.搭她的未婚夫君，这口气，潘静若着实是咽不下去；再者，敢做也得敢当，到时候若真的被宣扬出去，也只是她自作自受。

而苏大姑娘……自是嫁给司徒楠才好。

潘静若怎么也忘不了从汪旋宴会上回来之后，许令辰时常发呆的那段日子，说他们二人之间没点交集，她是从心里不信的；而苏大姑娘又长得十分美艳，她若是个男的，非得也对她生出好感不可。

遂，她巴不得苏大姑娘快快嫁人了才好，除了许令辰，谁都可以。

而她当时也不是直接和司徒楠说了汪旋与苏学士之间的那点事，委实是因为她思虑再三，怕司徒楠手里只握了苏二姑娘的把柄，以苏大姑娘的性子极有可能不会就范。这才在犹豫之中，把这个无意中听来的私密消息也一同告诉了司徒楠，还百般交代，不到万不得已，定不能拿出来说。

只是，等她回到了府中之时，方有些后悔。

自己虽然恨苏府的人，可汪旋何其无辜；司徒楠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她亦是不了解，万一到时候他胡乱把这事儿一说出去，汪旋就算是毁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这般做，才能让事情解决得更彻底些；更何况，兴许事儿没她想象中的那般难。也许司徒楠把苏二姑娘的把柄一亮，苏府就就范了呢？

潘静若如此安慰自己，接下来的两日却也是辗转难眠，饭也吃不下，生生给瘦了几斤下来；好容易精神气好了些，却不由自主地想找汪旋说说话，这才迫着自己把告密的事儿忘了。上了汪府来。

只是没想到。却是凑巧碰到了苏大姑娘也来了。

如今，正双眸暗沉地看着她，质问她——“你为何要如此待汪旋！”

潘静若这两日也就是刚刚养回了一些精神气。被她这么咄咄逼人的一质问，瞬间便面色惨白。

大抵是因为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双眸竟一下子涌出了泪水，她绞着帕子道：“你……你都知道了？”抽泣了一声。又哽咽道：“司徒楠还是说了吗？”

苏念语见她这副模样，口气却没软下来：“潘静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都在做些什么？汪旋待你那般好，你竟还背叛她？方才我听汪旋说的那些话，便知道你和她这两日也没少接触，她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抚慰你陪你说话。你竟还忍心这般对她……你的良心呢！她把你当好友看待，却是换来了你的一场背叛，她若是知道了此时。如何受得了！”

潘静若本只是默默流泪，却在苏念语的这番话之后。拿手掩面，崩溃大哭，“我当时心存侥幸，总觉得司徒楠不会真的把这事儿说出去，没想到……我对不住汪旋！我、我不配再当她的密友！劳烦苏大姑娘替我跟她说声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潘静若便捂着脸跌跌撞撞地跑走了，想来是真的心存愧疚，留下来亦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汪旋。

苏念语看着潘静若失魂落魄离去的模样，心里头亦是不好受；想着汪旋已经去了好一会，应该很快便要回来了，自己得想好要如何说这事为好。

正拿手想揉揉那皱着的眉头，冷不防见汪旋面无表情地从一处假山后走了出来，当下便知道，汪旋定是把她和潘静若的谈话都听去了。

苏念语还没想好要如何说，便先脱口而出：“你别太生气，潘家姑娘只是，只是……”却是半天都没想到要如何往下接。

汪旋朝她摆了摆手，看起来倒还是理智；纵然如此，被交好了好些年的闺中密友出卖，着实不是什么小事，就见汪旋寒着张脸道：“……你方才下了马车后，看到静若的时候神色便有些不对，我当时还以为你是因你二妹妹的事心里有了疙瘩，一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可这一路走来，你的目光时不时就落在她身上，就好似审问一般，而静若也一反之前温和谈笑，一直都是垂着头不说话，只顾着走路。特别是后面，她竟还急了眼……”

汪旋顿了顿，面上有了些许的黯淡，“我认识静若那么久，从来只见她温温和和笑着，或是贤良淑静地坐在一旁听我们说话，从没见过她恼火的时候。我便想着这其中必是有什么事，遂，才寻了个由头离开，就是想看看只有你们二人的时候，到底会谈些什么……”

汪旋没再继续往下说，大抵是想起了她所听到的内容，两个眼圈一下子便泛红了。

苏念语坐在一旁，道：“摊上这种事，别说你，就是我心里都不好受，你若想哭，便好好哭一哭。”

汪旋只是不断拭着泪。

苏念语看着她，恍惚忆起，和汪旋在一起这般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哭鼻子的时候，这么一哭，还挺楚楚可怜的；若是父亲在，也不知父亲会有什么表现。

又觉得，自己在汪旋伤心之时想这些，着实有些荒谬了。

可想到了父亲，便又想起了今日父亲被司徒楠逼急之时的那副想吃了人的模样，不觉笑出声来。

汪旋泪眼一抬，一副恹恹的模样。

苏念语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今日父亲的表现和汪旋说上一说，却见汪旋听着听着，泪花儿就忘记掉下来了。

帕子举在空中，面上却是一副不信的神色：“……你说，你爹爹为了堵司徒楠的口，竟差点把他给掐死？”

苏念语点了点头，“当时若不是世子爷及时赶到，制服了司徒楠，只怕父亲在那种情况下是要崩溃的，现在想起来，我还心有余悸。”

汪旋却是把帕子往石桌上一拍，一张小脸气得通红，“胡闹！都多大的人了，做事竟还那般胡来！司徒楠在苏府里若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正好又成了个致命的把柄，到时候还不得把你和苏府都一同赔出去！他要说便让他说，我一个人的名誉被毁了，总比你们整个苏府都毁了好。都到了那般境地了，竟还那么死脑筋，当真是要气死人！”

汪旋说到最后，竟是咬牙切齿的。

苏念语瞅了瞅他：“父亲那般做，只是不希望把你卷入其中……”

话还没说完，便被汪旋瞪了瞪，“你父亲死脑筋，难不成你也跟着把脑子给学闷了？在这种两难选择中，自是要选择大局，而大局便是你们整个苏府。反正我也不好嫁，也无所谓那些传言，于我来说，倒不是什么事。”

苏念语默了默，忽地试探道：“……你喜欢我父亲的事，汪叔叔他们知道吗？”

汪旋想了想，面色有些沉，“我喜欢你爹爹并不是一日两日一年两年，我爹娘也都是人精，怎会没察觉？二人私底下都分别来劝过我几次，只是我怎么也舍不得放手罢了。偶尔还会有言语比较激烈的时候，我实在受不了便直接哭给他们看，左右他们也舍不得把我逼得太绝，也便只好作罢。”

汪旋说得云淡风轻的，苏念语却是听得心酸。

汪旋这般的处境，四面八方的人都劝她放下，只是她心存执念，独自咬着牙坚持。

苏念语不免有所感慨：“……若是有人这般抛开一切念着我想着我并非我不娶，我肯定眼睛连眨也不眨便嫁给他。”

汪旋这会儿已经从被潘静若背叛的事儿中抽开身来，闻言，很自然地接了口：“我看世子也是很念着你想着你的，虽不知道他能不能为了你抛开一切，可你仔细想想，从刘姨娘的西城田庄到今日的一桩桩事，真要说起来，他倒是救了你好回的小命……也就是说，你如今的小命应该是属于他的了。”

苏念语：“……”(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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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八章 说重点

潘静若出卖汪旋的事也就这般过了。

其实这般说也不大对，潘静若与司徒楠说的那些话，不仅让自己的闺中密友的把柄落在了别人的手里，更是因此也让整个苏府都陷入了两难之地。

她出卖的何止是汪旋？

若说二庶妹有错在先，她后面想要掰回一局，苏念语亦能理解，可连她都受此牵连，委实觉得自己太冤。

在去汪府的路上，苏念语满脑子都是要如何和汪旋说清楚这件事，总怕她受不了这般的打击；却是忘了，自己也是这件事中的受害者之一，只是和汪旋相比较，伤害显得没那么深罢了。

虽和潘静若没聊上几句她就跑了，可是苏念语也能从她的反应和言语中知道，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一时糊涂，兴许也可以说是因为太过在乎她的未婚夫君的缘故。若不是嫉妒和心生不爽，又如何会如此？

以前，她没少听汪旋说过，潘静若这般的女子，淑静含蓄，心有大爱，素日里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人，做下了那般事后，待意识到自身犯下的错误，自是后悔莫及的。

也无怪乎汪旋那会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话：“……静若着实是个可以相交的人，人好性子好，还端庄淑静。可我的性子你也知晓，她虽极有可能是不小心犯错，我却是接受不了，往后大概都不会和她有所来往了罢。”

又无力地摆了摆手，道：“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到底当了几年的密友，我便不想追究了。愿她以后安好。”

迅猛地发生，却是理智地结束。

汪旋的为人处事极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总会让人心生佩服，比如苏念语，便很欣赏汪旋的这一点。

以前不懂，如今的她心里却十分明白，这便是宅子里头的主母风范。

被潘静若背叛的事。汪旋自是十分心伤。她虽自己想得通，苏念语却也时不时地帮着劝上几句，绞尽脑汁地想着趣事和笑话逗她；汪旋倒是很给面子。每次都会听上一听，或者弯弯唇角。

见苏念语说得口干舌燥，才缓声道：“我知道你是想让我心情好些，不过我却没你想象中的那般脆弱。对于我来说。你父亲无时无刻都在拒绝我，最是让我难过。我还不是坚持下来了？”说到这里，汪旋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想了想，又好似破罐子破摔。“左右没有比这更让我疼让我绝望的了，静若的事我虽很难过，却也还受得了。你别瞎操心了。”

苏念语听得心里越难过，却也只能抿唇点了点头。

到底是知道汪旋这边没什么大事。苏念语心里也有了底，便在汪旋的催促下，趁着黄昏回了府里。

彼时，大贵客世子爷已经打道回府了，看着一切都似回到了原样。

苏念语大半日都赖在汪旋身边，连午时眯上一眯都不曾，如今见这天色又暗了下来，便觉得整个人累得很。

寻思着用过膳之后，再舒舒服服地沐个浴，便早早地躺倒在她那舒舒服服的锦被里。

又琢磨着接下来的这几日要多去陪着汪旋才好，若条件允许，和她到街上逛上一逛也不是不行，总归能让她心情好些的法子都值得一试……

苏念语一路想一路走，压根就没心思注意周边的食物，还是元香讶异的一声惊叫，才唤起了苏念语的注意。

“咦，那不是老爷吗？”

父亲？

苏念语随着元香一指，果真见前面的亭子里坐着个人，身边一名小厮静静垂眸立着，手里提着一盏大红灯笼。

她在原地站了站，便走了过去。

大抵是因为坐着的那人想事情想得太入迷，竟连她来了也不自觉，独自举着个茶盏在嘴边，唇角却是抿得死紧，咋一看，像是一尊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苏念语轻唤道：“爹爹。”那人却没半点反应。

一旁的小厮便想着上前去把自家主子给叫醒，却被苏念语制止；想着大抵是因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太多，父亲只是坐在这里整理思绪罢了。

自己却在他身边的石椅上坐下。

却是这个举动，让苏然回过神来。

他眼风一扫，见身侧多出了一道身影，还是自家女儿，便笑道：“哦，语姐儿怎么来了？我听说你出去了一整日，是去哪了？”

苏念语倒没隐瞒：“去找汪旋说说话了。”

苏然哦了一声，似是愣了一愣，之后便没了下文。

苏念语想着父亲这会儿大抵更想自个儿静一静，便体贴道：“……夜里的风凉，虽能缓一缓白日里的热气，可这一冷一热的，更容易染病。爹爹您在这里坐上一会吹吹风倒不错，就是别坐得太久。”

苏然应了一声，抬头瞧了瞧夜色，又回过头来，“你也是，一个姑娘家的，别在外面待得太久。”

苏念语乖巧地道了声是，便和自家爹爹告别，着实是觉得这会儿自己快些回了院子里最好。

既不打扰爹爹继续想事情，自己又能快些得到休息。

最重要的是——她饿得肚子咚咚响，实在是没法再耽搁下去了。

因着急着要回院子吃些东西，苏念语的步子不免迈得大了些，急了些，不一会儿，在大灯笼的指引下便走出了老远；却是不知，亭子里头的男子皱眉望着她的背影好半晌，才幽幽地叹出了一口气。

着实是心中有事，怎么想都没想明白。

忆起今日所发生的种种事情，苏然仍觉得像做梦一般，可那过程他从头到尾参与在其中，又实在得就算是闭上眼都能把每一情节每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虽司徒楠用尽了手段来逼迫，可到底是没能得逞，还被一道从天而降的圣旨给召唤去了刘阳县上任，还是后日就要启程。苏然觉得时间是紧迫了些。可是脑海中无端就蹦出来了一句话——恶有恶报。

说是恶有恶报，苏然却又知道司徒楠这般下场，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而这人，便是世子爷。

他在朝为官十来年，这点眼力和推测还是有的，而那道圣旨。应也是世子爷去跟圣上特意请的。目的就是要把司徒楠给送得远远的；至于为何要让他背井离乡，想来也是和语姐儿总被他骚.扰有关。

按理说，司徒楠被世子爷盯上。要惩他的方法多得数不清，可世子爷偏偏选择把他遣到了边疆去，这一去的话，司徒楠好些年就要耗在了那里。

苏然虽觉得这样的惩罚也很重。可他却认为，世子爷这般做法。颇有些眼不见为净的嫌疑；又觉得若是随便发往某个城镇让他享福太便宜他，便费尽苦心地寻了个条件艰苦又能让他吃尽苦头的地方待着，甚至于是死是活都没人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步棋当真是走得又妙又让人快意。

以往，苏然从来没想过会和世子爷有所交集。饶是看着自家嫡女越长越好，他在心里的打算也只是找户好人家把她嫁过去，一辈子安乐就好；从来没想到。她会有被世子爷看上的那一日。

看上也就罢了，女儿的事。就算有诸多的事要心烦，他也要扛着，到底是当父亲的人，不管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那会在正堂里只剩下世子爷和他的时候，他心里头十分忐忑，总在想着，世子爷若趁此机会和他提出要娶语姐儿，他要如何反应最稳妥。

若是普通人家里的小辈也就罢了，偏偏站在他跟前的人是世子爷，饶是苏然见过形形色色的官员，心里头却还是跳得飞快，又紧张又不知如何是好。

到底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还是当今圣上心尖上的人之一，苏然登时觉得压力十分大。

若真的提起，他到底要如何应对？

当是时，都聊了些什么，苏然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自己浑身冒汗的，额头上随便一抹，都是满手的汗渍。

当真是精神绷得紧紧的。

可直到世子爷离开的时候，苏然愣是没听到世子爷开口要求娶自家女儿的话，心想是不是世子爷说得太过隐晦了，他一时没听出意思来。

便在恭谨把世子爷送出府门之后，寻了一处亭子坐着想事情，任他把和世子爷所有的对话甚至于表情都回想了好几遍，还是没能寻到一丝的蛛丝马迹。

苏然的脸一下子就僵了。

——这世子爷，竟当着他们的面和司徒楠说了“抢人”事件之后，什么话都没说更是连提都没提，只当什么事都没有便走了。

如此一来，可怎么好！

今日正堂上，听到的虽都是他们苏府人，可是还有个司徒楠，他走的时候，世子爷连眼皮都没抬，更别说警告他别说出去之类的话了……若司徒楠的动作快些，只怕这会儿世子爷在正堂里说过的那些话已经散开了。

苏然想着这些事，只觉得头更疼了。

身侧的小厮看了看暗沉暗沉的天色，轻声提醒：“爷，如今夜深了，不如回屋休息吧。”

苏然这才又抬了头，天边挂着几颗一闪一闪的星星，再上面一些，则是一片散发着柔光的弯月。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拢了拢衣袖：“走吧。”

这厢，苏然心头一片愁云倾覆，挥之不去；那厢，凌舒白趁着夜色回了灵威侯府，唇角似漫着分辨不出的笑意，就连走起路来都显得比平日里更为轻快些。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凌舒白心情甚好地推开了门，身后跟着一脸苦兮兮的凉竹。

见自家爷直接坐到了桌几边上，他便又苦着脸给他倒了茶，不过倒茶的功夫，凉竹就递了好几个眼神到俊美无涛的男子身上。

“爷，您喝茶。”

语气里更是透着忧心忡忡。

凌舒白看了看他，“我总觉得你今日不大对劲，有什么事你不如直说。”

凉竹一听，一屁股也坐在就近的位置上，似是想开口说话，又似不知要从何说起，干脆就自己抓了茶壶过来，十分愁苦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凌舒白只是静静看他，见他把倒茶喝茶这事儿做得极为顺畅，便赞了一句：“……你这套吃茶的动作倒是做的一气呵成。”

本只是单纯的赞赏，凉竹却听得差点没把茶水给喷了出来，他忙辩解道：“爷可不能冤枉小的，小的平日里可没偷懒啊！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能把这事儿做得这般的得心应手……”

凉竹摆出了要长篇大论的姿态，这一瞥，却见自家爷撑着下巴正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不由又蔫了。

可下一刻，他忽地坐得笔直，想着后面自家爷和苏学士这从头到尾都没说到重点上的话，便想掩面哭一哭。

……眼下可不是闲得无事说这说那的时候，他身为爷身边唯一从小跟到大的贴身小厮，有责任为爷排忧解难，从而顺利娶得美娇娘。

凉竹这么一想，浑身便充满了力量，正欲好好地帮自家爷分析一番利弊，却见撑着头的爷居然双眼惺忪，看着好似要睡过去的模样。

若是以往，凉竹饶是有话要说，见自家爷这副模样定会赶忙服侍他睡下；如今见爷的双眼就要闭上，竟是眼皮一跳，慌张地把人摇醒：“爷，爷您现在可不能睡，小的有话说。”

男子被摇醒得莫名其妙，却是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正欲起身离开，却有一条人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胳膊，那传到耳里的声音十分凄惨：“爷，爷您一定要听小的说，这可关系着苏大姑娘啊！”

凌舒白本是想把凉竹扯下来，闻言，却是抬眸看了看他，眼神淡淡的，“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话……”

凉竹忍不住打了寒颤，却很勇敢地继续扒着自家爷的手臂不放，生怕自己这一放手，爷就直接把他给扔到了外面。这样一来，可就真的没法补救了。

凉竹很惆怅，瞅着自家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为惆怅，为了不让自家爷有机会发飙整他，他眼一闭，豁出去了：“爷，这件事小的老早就想提醒你了，可惜在苏府里头一直没找到机会，回来的路上亦是因各种原因没能开口……”

男子又淡淡瞥了瞥他：“说重点。”

凉竹吞了口唾沫，不敢再扯那些没用的：“爷，您帮着把司徒楠解决了，本是大好事一桩；可您千不该万不该，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明了心意之后，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也没给苏府一个交代啊！”(未完待续)

ps：感觉好想快点完结啊啊啊啊啊

可是好像又没那么快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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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九章 谈谈（一）

苏念语回了自己的院子之后，徐嬷嬷自是又给她备下了几样她爱吃的菜；见她胃口好，徐嬷嬷还想着要去让厨房的再做一些，还是被劝下来的。

那夜，因着近日里出的各种状况都得到了解决，苏念语自是又美美地睡上了一觉。

待隔日天一亮，她便早早起了床，一番的梳妆打扮及用膳，便又往汪府里去了。

心里头还念着汪旋被背叛一事，生怕没人陪着她聊东聊西的，会失了欢颜。

事实上，苏念语想多了，第一日她到汪府的时候，正好看到汪旋手中握着个花洒，正在花园里给几样开得正好的名贵花草浇水。

虽面上没什么笑意，却也不至于愁容满面。

苏念语看了看她的妆容，倒也是作了一番打扮的，这才放了不少心——汪旋若还有心思打扮自己，便说明潘静若一事虽让她难过，却也没难过到茶饭不思的地步。

在汪府一待，自是又待了一整日，苏念语本是想回府去的；转念一想，汪旋如今看着虽没什么事，可到底是需要有人陪着说说话为好，隔日自己定又要跑汪府的，索性就厚着脸皮在汪府里住下。

第二日黄昏时，在汪旋院子里用过膳之后，苏念语才上了马车回了苏府。

主要是觉得，自己这趟回去得带些衣裳过来才成，今日身上穿着的还是汪旋临时让人送来的新衣裳。

回府之后，苏念语倒是先去拜过了祖母，虽前几日被祖母训得心里也不大舒爽，可规矩还是要遵守的；两日没在府中，回来的第一件事自是要过去祖母的屋子走一遭才好。

走完了宁容院。又去了父亲的院子里。因着父亲在书房里头，苏念语便又被引了过去。

苏然看到她倒是很高兴，即刻把手里的书一放，就从书案后走了出来，又让苏念语在靠窗位置的杌子上坐下。

“汪旋小丫头如今怎样了？你这两日都往汪府跑，想来是因为她已经有所听说了吧？”

苏念语心知父亲指的是什么，便点了点头。“……是我亲自和汪旋说了那事。觉得潘家姑娘做得太过分了，实在是替汪旋不值。伤心也不过只是一时的，至少看清了一个人。”

苏然嗯了一声。“你这几日陪着她也好，那丫头性子倔着呢，估计会怕你担心而强颜欢笑。”

苏念语又乖巧地点了点头。

苏然却是忽地话锋一转，道：“昨日你出了门之后。世子爷后脚就来了，可惜了。你们二人却是正巧擦身而过。”

苏念语笑了笑，“哦？世子爷上府里来，是找您有什么事吗？”话音一落，她忽地反应过来。一张俏脸即刻就红了，“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来了府上，与我有何相干？”

苏然看了看她道：“今日他是又和我说了些话。可他一来的时候，却是直接说要找你的。说有些事要当面谈一谈。”

苏念语登时一呆，怎么也没想到世子上苏府来，竟直接说要和她聊聊……即便知道世子本就是个没什么男女之别的观念，可这般大刺刺地当着父亲的面这般说话，她总觉得很窘迫。

苏然自不知道自家女儿心里在想些什么，原本就是个严谨的性子，想起昨日世子爷和他提及的那些话，不觉面上又严谨了几分。

当初世子爷啥都不提就走人的时候，他担心自家女儿的名誉受损；如今世子爷倒是找上门也表明了意思，他却又不敢点头。

委实是因为二人之间的身份差距太大；再者，世子爷虽是这般说，可到底灵威侯及侯夫人并未正式拜访，就算世子爷亲自上门来了，说的话却是不作数的。

……哦，不，这般说也不大对，以圣上对世子爷的宠爱，大抵他的婚事也要过问的；更何况，他曾听说过荣安公主为了能嫁给世子爷还去缠了圣上多次，只是之后都没什么消息罢了。

苏然这么一想，条条下来竟都会对这桩亲事有深远的影响，委实是不敢擅自做主；再者，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却是觉得语姐儿的婚事，要她自己点头才好。

遂，当是时，他虽是紧张得很，却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世子爷倒是没说什么，坐了一会才走。

隔日早时，却又上门来。

彼时，苏然正在翰林院里忙活，待他接收到府里带过来的话时，还生生被吓了一跳，知晓世子爷定又是来找语姐儿的。

只是，语姐儿昨夜并未回府，直接在汪府过的夜；他亦是没想到世子爷会再次上门，若是知道，他定会遣人上灵威侯府提前知会一声，也省得他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白跑了这一趟。

不免心里有些上了火。

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是世子爷身边的谁，对他的行踪自然是不知晓的，若是自己眼巴巴地上门去说了语姐儿不在府中之类的话，那还不得也成了个笑话？指不定人家又会在背后道苏府的什么。

苏然左思右想，觉得这也不成，那也不对，整个脑袋瓜都在犯糊涂。

棘手啊，果真是棘手得很！

如今，见立在跟前的女儿默默不语，便又道了一声：“世子爷连续找了你两日，你都不在府里，我估摸着他明日应该还会过来的，不如你就晚点去汪府，先在府中等上一等，如何？”

苏念语眸光动了动，想着世子爷这般找自己，要说的事估计是……不免面上又是一阵发热。

想着再这般下去定是要失态了的，苏念语胡乱应答了几声，便从父亲的书房里落荒而逃。

走出了一段路，仍觉得自己的心口突突突的，跳得厉害。

那夜，苏念语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眼便想到父亲的那些话，怎么也转移不了注意力；到最后兴许是翻得累了，便模模糊糊睡了过去。

可没睡着多久，她又幡然惊醒，这一惊醒便睡不着了，索性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脑海中却是想着今日要穿那件衣裳。配什么耳环和珠花。戴哪个金簪玉簪的……

等坐到梳妆台前，她却又在恍惚之间愣了愣——今日不过是和世子爷碰上一面说说话而已，她又为何要在意穿什么衣裳戴什么珠花耳环最相衬。最好看？

当下，便看到镜子里的美人脸红了。

给她梳头发的元香见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很是善解人意地安慰道：“姑娘，您这眉眉眼眼的。本就长得十分好，就算不化妆都很好看。您且放宽心。世子爷既然喜欢你，自是你怎么穿怎么妆扮，都是美的。”

苏念语却是下意识地道：“可是他长得十分好看……”

就见元香眯着眼睛笑得很欢喜：“奴婢就知道姑娘您也是喜欢世子爷的，只是您不好说出口罢了。”

苏念语：“……”

元香差点没被扔出去。

妆扮好了之后。苏念语又在徐嬷嬷的紧盯之下用早膳，却觉得今日的徐嬷嬷看她的眼神既是满足又是欣慰：“这一转眼姑娘就长大了，出落得这般出众。也难怪世子爷会看上，好好好。着实是再好不过了……”

徐嬷嬷乐呵呵地瞅着她直笑，苏念语面上窘迫非常，自不能如元香那般骂上徐嬷嬷几句，只得把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头。

这用完膳，日头已经挂在了头上，苏念语坐在窗边，手中握着一本书，却是大半日的没给翻一翻；元秋在边上做着针线活，元香则是在费劲地剥核桃，时不时冲着自家姑娘的侧面笑一笑，和元秋咬咬耳朵。

恰巧声音高了些，一些话语便传进了苏念语的耳朵里：“……元秋姐，你看姑娘手上的书拿得跟雕像似的，竟是一动也不动。我便想着，姑娘面上看着一派镇定，其实心里头定是很慌张，毕竟，这是第一次要和世子爷谈话，保不准这话一谈完，姑娘和世子爷的好事就成了……”

结果，元香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赶出去了。

如今，屋子里头虽然没有了多嘴的元香，苏念语却觉得自己也要翻上几页做做样子；元秋看自家姑娘翻得急，便好意道：“姑娘，您一下子翻了好几页过去，当真能看得进去吗？”

“……”

一向以无话少犯错著称的元秋也落到了被赶出去的下场。

等屋里都没了人，苏念语这才把书往桌几上一拍，捧着泛红的小脸直呼气，当真是被两个贴身丫鬟弄得尴尬异常。

本是想呼吸窗外清香的空气，冷不防元香那鬼灵精的声音又冒了出来：“柳意姐，你说，如今日头已经高高挂起，怎么大门那边还没传来半点消息？难不成，世子殿下今日有事，可能不来了？”

柳意本是在做事，却是被元香给拉到了凤凰树下，听元香这么一说，她略一沉吟，道：“前两日你们都在苏府的时候，世子爷倒是来得挺早，若要按前两日他来的时辰来算的话，今日这时候他早就到了的。”

说到这里，柳意便往窗户边上望了望，又道：“兴许就如元香你所说，世子爷应是有事给耽搁了，故得晚一些到吧。”

元香点了点头，也偷偷地瞅了眼窗户里头的少女，“我便是这般觉得，要不以世子爷那般的好容貌好性情，定是早到了的。”

苏念语：“……”

话说这好容貌好性情和早不早到没什么关系吧？

柳意和元香还在一唱一和地搭着话，苏念语却是知道，这两人明面上看着好似在给各自解惑；可说到底还是为她考虑的，生怕她这一等给等得久了还没看到世子爷的人影，自己会胡思乱想。

苏念语默默地起身，亲手把两扇窗户给捂紧，倚在窗沿边上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今日自己的一言一行都透着诡异；竟连等人等得心焦都被看出来，着实是……没脸见人。

本是想让人帮着倒杯茶水过来，才想起元香元秋二人因为“揭穿真相”已经被她赶出去了，便自己过去在桌几旁坐着，缓缓饮着茶水。

觉得自己今日的精神确实紧绷了些，再如此下去，在元香元秋及其他院子里的人跟前出糗也就说了，万一到时候在世子爷跟前还闹笑话，那怎么成？本来在容貌上就不相上下，自己若先一步在气势上落了下方……

不成不成。

苏念语想了半日，觉得自己要放松放松才好，左右也不过见个面，谈个事，何必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

便逼着自己转移注意力，想东又想西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一会儿功夫下来，原本没睡好的她便眯着一双眼睛给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了近一个时辰，还是觉得似乎有人拿着东西盖在她身上她才惊醒的，赶忙一回头。

元秋自认自己的动作是轻之又轻，手里的薄毯才刚刚披上熟睡少女的肩头，下一刻少女便醒了来，倒是把她吓了一遭。

她两只手还提着薄毯，有些惊异道：“姑娘，奴婢并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苏念语眼神里还有些惺忪，在桌几旁坐了一会，才想起了正事。

她看了看外面，惊觉是个大晴天，看样子时候已经不早了，忙问：“世子来了吗？”

元秋双眸闪了闪，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恰好这会儿元香从外面进了来，手中端着的一盘红瓢西瓜，看着就十分馋人，她笑嘻嘻道：“来咯，又红又甜的无籽西瓜，姑娘您快来尝尝，可是刚刚从井里头取出来的。”

苏念语望了望，却是半点吃的**都没有，便沉着眸子道：“你们拿下去分着吃吧。”

元香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苏念语却是小手一挥，“让人打些水上来，我把脸稍微清理一下，便找汪旋去。”

元香这会儿正把那盘西瓜放在桌几上，听自家姑娘这意思是不想再等世子爷的，便急了：“姑娘，世子爷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您倒是再等上一等。”

苏念语已经走到了梳妆台前，闻言只是淡淡道：“我等得还不久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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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零章 谈谈（二）

元香哑口无言，心知自家姑娘肯定是心里委屈，生世子爷的闷气。

也对，说要谈的是世子爷，姑娘还特意候了他一大早上，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当真是急死她们这些小的！

元香想了一想，决定趁姑娘清洗的这当口，自己跑去大门口看看；将将急急忙忙地小跑着到了院子的门口，却听得耳边有守门婆子在喊：“哎哟，别跑那么急，你倒是快停下……”

元香心中还诧异着守门婆子为何会忽然间说了这般话，下一刻，便和人迎头碰了上去，咚的一声，撞了个人仰马翻。

元香正好被磕到了额头，因着走得急，磕得十分严重，一摸便起了一个大包，元香捂着额头弯着腰，忍不住掉了两滴泪。

和元香撞到一处的是一个面生的丫鬟，因着生得高挑一些，她被撞到的是颧骨，这会儿也捂着颧骨直呻.吟。

两名守门婆子赶忙上去分别把人扶了一扶，嘘寒问暖了一番，便见元香看着那丫鬟，含着泪吃痛道：“我是因着有急事便走得快些，你又是为何跑得这般急，撞得我都起了个大包，疼得很……”

那丫鬟也含着泪花道：“奴婢也是有非常紧急的事要过来请大姑娘，故……”

元香一听，没等丫鬟说完话便问：“什么事？”

丫鬟捧着颧骨不明所以：“世子爷来了，如今就在正堂，老爷让奴婢快些过来请大姑娘过去……”

话音还未落，元香已经顾不得刚刚撞坏了的额头，如脱缰野马一般往回跑。边跑便嚷：“姑娘，姑娘，世子来了，世子来了！”

元香喊得大声，整个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听了个一清二楚，登时忙活的不忙活的，脸上都露着欣喜；在屋里头洗脸的苏念语自也是听到了。捧水的动作顿了顿。这才又慢条斯理地清洗了一番。

心里的委屈却是消了大半。

从外面却又冲了一个丫鬟进来，道：“奴婢、奴婢方才话还没说完，除了世子爷。就连荣安公主也来了。”

苏念语这下总算是真的愣了。

荣安公主？她特意候了他一个早上，结果，他竟是和荣安公主同在一处，如今还带着人到府上来了？

元香见自家姑娘的脸色变了变。忙分析道：“定是荣安公主又缠着世子爷不放，故世子爷才把人带上来的。”

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少女的脸色，却见方才面上有起伏的自家姑娘，如今倒是神色如常。

元香正欲在心里舒口气，却见少女离了洗脸盆。接过布巾擦着手，淡淡道：“……去回了爹爹，就说我已经出府多时了。”

那前来通报的丫鬟是个老实的。闻言却是一愣：“可是您不是在吗？更何况世子爷如今还在等你。”

苏念语瞥了她一眼，“让你这般说你照做便是。”

丫鬟只得满怀心事地回去复命。

一心盼着自家姑娘和世子爷好的元香却是急得抓耳搔腮。想拿话劝一劝，却又是什么都不敢说，心知如今姑娘在气头上，说什么都不管用。

不觉愁容满面的。

元秋倒是默默地帮着她又整理了一番，把之前摘下来的金簪玉簪又戴了回去，又抚平了衣裳的边边角角，才退到一边去。

苏念语也干脆，见都好了，便起了身，吩咐把昨夜收拾好的衣裳带上，便带着人出了院子。

考虑到若是走的大门，保不准还会被撞见从而被截下，苏念语便带着人往后门去。

是打定主意不想和世子爷能有碰面的机会……至少今日她不想。

元香跟在她身后抱着一丝希望道：“姑娘，后门的路曲曲绕绕的，更偏远些，不如我们走正门吧……”

苏念语回头瞪了她一眼，早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你到底是谁的丫鬟，又是听谁的？”

元香的一张脸登时就垮了下来，“自然是您……可是奴婢只是觉得姑娘可能是误会了世子爷。”

苏念语没吭声，只顾往前走，心里头复杂得很。

真要说起来，她也觉得自己这般赌气着实有些不可思议；况且，也知道世子爷并不待见荣安公主，世子爷晚来确实怪不得他，她也是见识过荣安公主的缠人功夫。

……可她就是闷着一口气，说生世子爷的气也不稳妥，实际上她也分不清自己好端端的为何就怒了。

苏念语忽地又想捂脸了，走了一路，又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整个人都在犯糊涂。

……她觉得，这次若找了汪旋，得和她说上一说自己的怪异。

好容易到了后门处，守着的两个小厮因着天热，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偷懒，咋一看大姑娘竟到了这里，吓得差点没屁滚尿流。

赶忙把嘴里叼着的枝叶一口吐了出来，恭谨地作了个揖：“大姑娘安好。”

苏念语无心去计较这些，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大门让他们打开，小厮自是不敢有异议，很是利索地把上中下三个门栓都拿了下来，又把两扇厚重的门往两边拉了拉，这才退到了一旁。

苏念语带着人就走了出去，想着之前吩咐到后门来接人的马车应该已经到了，却是上下左右都找了一圈，连个影子都没有。

元秋安慰道：“姑娘，不如我们等等罢。”

苏念语却老觉得心里不踏实，想了想，道：“不成，我总有不详的预感，要快些离开才好。”又看了看顶上的日头，道：“左右现在日头还不热烈，我们就沿着路走到街口，再寻辆马车去汪府也成的。”

说着，便带了头要往右边的路走，元香元秋无法，只能打了伞跟着；没走出几步，另一头的青石大道上却传来了气喘吁吁的声音：“大姑娘请留步。小的是凉竹啊……”

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凉竹先自报了家门，本意是想让前头的少女那行人能确认了自己的身份，快些停下来；却是没想到，他这么一喊，本是要转身看看是谁在唤她的苏念语，忽地加快了向前走的步子。

笑话，她特意从后门溜走。图的不就是别被父亲或世子的人遇到。从而被逮回去吗？

好在，如今在她跟前的只是一个小凉竹，打发了他自是不在话下。

凉竹见前面的人非但没停留。反而走得越发快了，忙卵足了劲赶过去，好容易才把人给拦了下来，他边擦着狂流的汗水边道：“大姑娘。您先听小的说一说。”

苏念语想越过凉竹走过去，却是怎么也没成功。这才把步子顿了下来，像是刚看到他一般：“哦？原来是凉竹啊！你不随在你家爷身边，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凉竹又抹了一把汗，想哭。

他争分夺秒地跑到苏府的后门来。自然是要截住她的。

且说今日一大早，阴魂不散的荣安公主便大刺刺地进了自家爷的屋子；当是时，他正伺候着爷把衣裳穿到一半。见荣安公主没头没脑就闯了进来，当下就反应飞快地把两片衣裳拉到了一起。自家爷的清白才算是保住了。

荣安公主自是直接被轰了出去。

待他要随着爷上苏府去的时候，荣安公主又缠上来了。本是想把她骗走，荣安公主却像是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似的，非要跟着；这劝来劝去，好话说尽，他都觉得喉咙冒烟了，荣安公主还是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便只能带着她一同上苏府来了。

世子爷大驾，苏府上下自是热烈迎接，就连整日耗在翰林院的苏学士也一身齐整地迎了出来，分别拜过了世子爷和荣安公主之后，才和世子爷走到边上去低声说话。

凉竹一向耳朵灵，隐约听到了苏学士这般说着：“……昨夜小女从汪府回来，臣已经和她说了您想和她谈谈的事，如今还在她的屋子里候着，臣这就让人去请她过来。”

凉竹眯眼笑，觉得自家爷和苏大姑娘这么一照面，定是好事要成了的，十分圆满；又想起荣安公主就在身侧，自己表现得太明显定会引起她的怀疑，收嘴角的同时还偷偷看了她一眼。

却见荣安公主冷冷瞪他，已经发现了他的窃笑：“你笑什么？有什么好事值得你快把嘴给笑咧了？”

凉竹自不敢说了实话，胡乱敷衍了几句，便老老实实垂眸立着。

却在心里继续偷着乐。

有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到苏学士身边回话，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只见方才还应付自如的苏学士眉头一皱，神色有些挂不住。

他回问：“怎么会？语丫头定还在她的院子里的。”

那丫鬟抖着身子，还是说了实情：“奴婢方才多留了个心眼，见大姑娘一行人往后门去了……”

凉竹心里咯噔一声，当下就悟了，敢情候了自家爷大半日的苏大姑娘，这是临阵脱逃？难不成是因为等得太久她生气了？还是觉得二人准备进入谈话的时候，却又跟来了荣安公主，心里不大舒服？

凉竹的脑海里方闪过这两个疑问，就听自家爷吩咐道：“凉竹，你快些到后门去拦人，若是人跑了，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他一听，转身就跑得虎虎生风，事关爷的终生幸福，他自是不敢马虎。

离开之时，还有一道声音轻轻传来：“苏学士，我内急想借用……”其余的，因着他跑远了，便听不见了。

可凉竹的心里明白着，爷定是也想去追苏大姑娘，这般说辞不过是为了甩开荣安公主，总不能爷要如厕，荣安公主还跟着？

不觉又在心里把爷给崇拜了一通。

且说他快赶慢赶的，好容易跑到后门，眼尖地看到那行人里的苏大姑娘，顿时狂喜不已冲了上去，正欲帮着自家开口解释一番，却被那水灵灵的少女抢了话头：“对了，我如今有事，需要出去一趟，恐怕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和你闲聊的，就此别过。”

少女说完，扭头就走，那步子走得又急又稳。

凉竹抓了两下头，赶忙又跟了上去：“不是，小的有重要的事找您，我家爷知道您要跑路，已经追过来了，您倒是等一等……”

苏念语一听，差点没站稳，得知世子爷竟已经在追过来的路上，一颗心砰砰砰的，跳得她面上又在发热。

她觉得以她这般的模样和反应不能被世子爷瞧到，也不知会不会被笑话了……脚下便走得越急。

凉竹还跟在后面很凄惨地道：“苏大姑娘，苏大姑娘，您到底有没有听到小的说的话……”

凉竹的话只说了一半，便又插进来了一道略带喘气的清朗声音：“站住！”

苏念语猛地一顿，竟真的停下脚步来。

身后是凉竹解脱一般的声音：“爷您总算来了！小的怎么也拦不住苏大姑娘。”

“……”

苏念语僵着身子立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是好，耳边还传来了元香欢喜的声音：“姑娘，世子爷来了。”

苏念语很想骂骂这个“吃里扒外”的贴身丫鬟，却是连侧头的勇气都没有，心里想着自己这跑路不成还被抓了个现行，要如何解释比较稳妥。

正想着，有人走到了她的跟前，她就算不看，也知道那人是谁。

那人似乎是看了她半晌才道：“我不知你早上在等我，故来迟了，你是不是恼我了？”

苏念语咬着唇没说话，脑袋里噼里啪啦响成了一片，着实是没想到一向不够通透的世子爷第一句话竟是跟她解释为何会让她等久的缘由。

……说起来也对，只是她自己在等他，世子爷又不知是这么一个情况，她自是不能怪他的。

苏念语这么一想，即刻就又红了脸，世子爷没错，那便是自己无理取闹了。

……其实，平时的她并不是这样的。

她忙摇了摇头，“没有的。”

那人盯着她不放，又问：“若是如此，你为何一听说我来了，就跑了？”

苏念语早就想好了答案，“只是巧合，我以为你不来了，遂便想着去找汪旋说说话。”

“哦，”那人的声音里似含了一丝笑意，“走后门会比较近吗？”

苏念语：“……”

却在此时，到后方去巡视着的凉竹老远就惊呼道：“不好了，荣安公主找过来了！”

咋一听这名字，苏念语即刻头疼，荣安公主啊，好大的一个包袱。

她扶额，“怎么办？”

那人难得的眉头一皱，下一刻竟是牵起她的手，干脆利落地吐出了一个字：“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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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一章 谈谈（三）

荣安公主会有多缠人多麻烦，凌舒白从小就领教过的，自是最清楚。

遂，一听说荣安追过来，第一反应就是不能让她找到。

他望了眼凉竹，凉竹便明白自家爷是什么意思，如打了鸡血一般便说上了话：“荣安公主大抵是之前在大堂里有听了点，悄悄跟在小的身后出来了，如今……”回了一下头，紧张兮兮地望了望，语气更急了：“如今只要拐个弯就会看到我们了。”

凌舒白没作多想，毫不犹豫地拉着苏念语便往回跑。

凉竹猜不透自家爷的想法，急道：“爷，您怎么往回跑——”话说到一半，看到苏府那敞开着的后门，忽然就懂了。

爷的意思，是要躲回去，苏府里头除了房屋，还有许多的花草树丛，假山亭子，想要找个藏身的地方并不难；而他们只要藏好了，荣安公主就算也跟着从后门进去了，想找到人也不是那么容易。

果然，在守门小厮发愣之中，二人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凉竹原本是要跟着也进了苏府，却又怕自己这一离开，余下的这些人便抵挡不住公主之威把实情给说出来了；到底他跟随在世子爷身侧的，虽和荣安公主身份差了十万八千倍，可和她斗智斗勇机灵周旋的事儿没少干，有经验得很。

遂，他理应留下来帮爷收拾残局才是。

凉竹这一念之间，就把迈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恰巧余光中见后方猛地冲过来了一个华服少女，他灵机一动，忽地往大道的另一个方向跑。

荣安公主好不容易看到了眼熟的人，见那人撒开脚丫子就想跑。忙大喝一声：“凉竹，你给本公主站住！再跑本公主就砍了你的头。”

才跑出去几步的凉竹果真停住，一回头，好似刚知道荣安公主来了一般，张口就道：“公主，小的不知道爷往那边跑了。”

说着指了指荣安公主对着的那条路的尽头。

荣安公主因着娇生惯养，出门有马车。皇宫里更是有步撵。何时跑得这般急过？那可不是一般的喘。

她边喘边瞪着凉竹，“你……你当本公主好骗么！在侯府的时候，你帮着舒白哥哥可没少忽悠我。”又费劲地环视了四周一圈。便有了计较，指了指苏府还开着的那扇门，自信道，“你说他往那边走。定是错的，依本公主看。他肯定是又跑回苏府去了！”

荣安公主说着，便提着裙子一阵风地冲进了门里，独留下凉竹风中凌乱，喃喃道：“哎哟。公主竟变得如此聪明，我还演了一出说了一套，她竟都没上当。”又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早知道就爽快地给公主指回苏府去，保不准她不信。就往别的方向跑了。”

在原地站了站，又觉得自己得追过去才好，万一荣安公主真追上他们了，自家爷和苏大姑娘可怎么办？说个话都这么难，什么时候他们才能真谈到一处？

不行，这会儿可少不了他，他虽顶不了事，好歹也能帮着拖一拖。

凉竹如此想着，也赶忙跟着跑了进去。

且说苏念语被凌世子爷带进了府里之后，很快便找了一处树丛藏了藏。

树丛长得郁郁葱葱的，二人就蹲在其中，透过那熙熙攘攘的缝隙往外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没有。

苏念语松了一口气……可二人之间的气氛很紧张。

苏念语本是极力想忽视那只握着自己小手的手，无奈那掌心火热火热的，还把她抓得紧巴巴的，她试图动了动，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握得更紧些。

有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别动。”

苏念语便真的一动也不敢动，还以为是外面来了人，待她往外看了看，却又是什么状况也没有。

便忍不住看向跟前的男子。

这一抬头，碰到了一个硬物，这才知道自己撞到了他的下巴，苏念语恍然之间才意识到，二人竟靠得这般近，近得男子的眉眉眼眼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于脸上的汗毛都很清晰。

苏念语登时小脸一红，低低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男子却只是把她的小手又紧了紧，甚至还捏了一捏，苏念语不自觉地面皮一麻。

“你做什么？”

凌舒白望了她一眼，把那小手又往掌心里包了一包，“你的手好滑，险些抓不住。”

苏念语更觉得尴尬了，想挣脱他的动作大了些，见他半点都没放开的迹象，便软着声音道：“男女授受不亲，世子您放开我的手为好。”

少女的一双眸子生得极美，黑黝黝清艳艳的，看人的时候就好似含着一汪秋水，闪着闪着就把那人的心给勾去了。

至少凌舒白就是这么一个感觉，只想着要把她抓紧，再抓紧；遂，他干脆利落地回了她：“不放。”

见少女瞪他的眼神里含着一丝无措，更觉得有趣。

他忽地又道：“你的手很软，握着很舒服。”

苏念语：“……”

登时又闹了个大红脸，这还是平日里看着很正经的世子吗？这动手动脚还动口的，看起来当真是手到擒来一般，被提醒了还不觉得那里不对，简直就是一个无赖。

苏念语不由低垂下眸子，看了看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面上又热了热，真要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被男子牵着手。

大抵是男子发现了她的目光，竟云淡风轻道：“左右你都是要嫁给我的，你的手不让我牵，还给谁牵？”

男子的声音低低的，在苏念语的耳朵里竟像是惊雷一般，惊得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到底是没想到在这藏身的树丛里，世子爷竟这般平平淡淡说出了让人眼红心跳的话。直接愣在原地。

还是外面传来的说话声音让她回了神。

“舒白哥哥到底躲到哪里去了？我把这附近都找了一遍，竟都没看到他的身影！”

苏念语一个激灵，当下就知道了说话的人是谁，也顾不上计较手被握着的事，亮着一双眸子往外看，便看到不远处立着的三个人影。

那三人自然是荣安公主和她的两个贴身宫女。

此刻，外面日头渐盛。纵使一名宫女给荣安公主举着伞。一名则是拿着团扇给她扇着风，荣安仍旧热得一张脸通红，不住地拿帕子擦着细汗。

一双眼睛却还在四下搜寻着。自是无果。

荣安公主的性子一急，便不干了，见前面有亭子，提着裙摆就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石椅上。

她气哼哼道：“方才在外头不仅凉竹在，还有几名苏府的丫鬟。其中有一个丫鬟看着还挺眼熟的，如今想想，好似以前在苏大姑娘身边见过……舒白哥哥定是和她在一处的，我得找到他们才成。”

荣安着实气得狠。想着自己的心上人和一个长相过好的少女在一起，委实是很不放心。

又想着方才在正堂里他们说话都是一半一半的，也不说清楚。到最后竟直接找了个借口闪人……荣安觉得十分委屈。

这一委屈，便越生气。忽地一掌拍在了石桌上，待她反应过来，已经抱着手哎哟哎哟叫疼，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两名宫女惊慌失措，捧着她的手急得不知要如何是好；再看荣安公主，已经哭得如泪人一般。

躲在树丛里的苏念语看得也心慌，一个被宠在心尖上的公主，在他们苏府里弄伤了手，还哭了一场，这传出去了委实也不好听。她作为苏府的一份子，如今再躲在这里怕是不行的了，得带荣安公主下去处理一下才好。

苏念语这般想着，一下子就从树丛里站了起来，却是忘了自己的手一直被世子爷拽着，这么一使劲，反而被一股气力又给拉了回去，她一个没提防，就直接摔在了男子年轻滚烫的身体上。

“唔……”

男子大抵也是没想到会来上这么一遭，见少女摔下来，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把她接到了自己的怀里，却是结结实实当了一回肉垫。

苏念语懵了，这次倒是极快地反应了过来，正欲从男子的身上爬起，冷不防听到的对话却让她僵住了动作，只一动不动地继续压回去。

“咦，那边的树丛晃动得好厉害，奴婢好似听到了什么声响。”

“对，奴婢也看到了，还晃了好几下呢。”

“那边肯定是有什么东西，你们过去看看。”

“……”

苏念语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果真看到有两名宫女结伴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显然是十分确定这树丛后有什么东西的，只是不敢断定到底会不会伤人。

苏念语当下就急得冒汗，以现在她和世子爷这般的暧.昧姿势，若真被荣安公主看到了，也不知她会不会直接被大卸八块……

她急忙忙地垂下头，本是想小声问问如今要怎么办才好，却看到俊美非常的男子躺得很惬意，微眯着眼，嘴里不知何时竟叼着她的一缕青丝，面上却又一派正经……当真是又风情又妖娆。

今日短短的相处下来，苏念语便见识到了世子爷的许多面，当真已经不知要说点什么好了。

可到底是惦记着外头走过来查看的宫女，她硬着头皮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显得有些急：“公主身边的人来了，若被发现……”到底是没直白说出她骑在他身上的话，只是婉转地一笔带过，“我们得想个法子避开才好。”

男子似是想了想，道：“其实我并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啊！

苏念语差点没吼出来，眼见着那二人越走越近，苏念语的心便跳得越快，扯着男子衣裳的力道也大了许多。

想着此刻也没退路了，她索性闭上眼，着实是不忍直视被发现后的惨状。

忽地有一只手爬上了她后脑勺，稍一用力，少女的额头咚的一声，便撞上了一面肉墙。

少女一惊，正打算睁眼一看，却有轻快的声音响在耳侧：“你若是怕，便把头埋我怀里吧。”

说着，一只手还把她的头往他的胸膛压了压。

苏念语：“……”

当真是第一次遇到吃豆腐吃得这么自然的人。

可想着如今是非常时期，真要和他论理并不合适……更何况，在她印象中，世子爷就没讲理过，跟他严谨地论上大半日的，保不准他还会给你来上一句——哦，你方才在说什么？

文的不行，武的……

世子爷虽不算特别壮，可应该是算精瘦的，至少她手下摸着的肌肉硬梆梆的，很是结实，就她这种小胳膊小腿的，还不够人家一只手撂倒。

再者，她也觉得这会儿没地洞给她钻，能有东西帮她挡上一挡也是好的，遂，心里也没怎么挣扎，苏念语便果断把自己的小脸埋在了男子的怀里。

之前还心心念念着男女授受不亲，如今，这般的想法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苏念语这一顿趴，本就是心中如打鼓一般；不料，耳朵处贴着的那个地方正好是男子的心窝，砰砰砰一下一下的，跳得她更是紧张。

想抬头望他吧，却又念着外面那轻轻接近的脚步声，僵着脖子愣是一动也不敢动。

就这当口，还听到了两名宫女的轻声交谈：“等一等，我寻上一根棍子，到时候若有什么情况也好应付。”

“也成，我们找找。”

下一刻，便又听到了一个轻快的声音：“我找到了一根，够用了的。”

苏念语登时觉得有些悲剧了，她和世子爷这般抱在一起被发现也就算了，偏偏还得遭上一顿打。

男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拿手轻轻拍她的背：“不怕，我们会没事的。”

这回，苏念语倒是抬头哀怨望他，总觉得他把话说得太轻巧了些。

却见那男子侧了侧耳朵，似在仔细辨认着，就这当口忽地道：“她们到了。”

苏念语又紧张兮兮地闭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又被搂在怀里紧了紧。

正在心里想着宫女手里的木棍何时会落到她身上的时候，耳边却忽地划过了一道尖锐的声音：“喵——”

随后便是有什么东西忽地从自己身后跃出去，大抵是发生得太过突然，倒是外面的宫女被吓得惊叫了好几声，之后，才听到其中一人拍着胸口道：“……原来只是一只猫，当真是差点把我吓死了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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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二章 你就装吧

两名宫女见从树丛里头蹦出了一只猫，便以为之前弄出的动静就是这只猫所为，把手中的木棍一扔，到亭子里回话。

荣安公主因着原本就心情不好，说话的语气自也不算好：“……哼，如今连只猫也敢和本公主过不去！”又朝方才那只猫越过的几盆花草看了看，才又从鼻子里哼了声，“算它跑得快，否则，若是落在本公主的手里，还不把它剥皮泄恨了。”

两名宫女忙附和，荣安公主却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从石椅上站了起来，“……行了行了，你们别啰嗦了，我们快些把舒白哥哥找出来才好，废话一堆的，也不能让舒白哥哥出现。”

荣安公主说着，便快步走下了亭子，后面的两面宫女一看，手忙脚乱地打起伞追在她后面：“公主您等等，这天气太过炎热，您千金之躯，万不能这般直接在日头底下走着……”

主仆三人越走越远，到最后，连说话声都听不到了。

苏念语望了望外面，待看到荣安公主带着她的人走出了园子，才敢喘口气；还没喘上两口气，她忽地拉了拉身下的人：“……公主如今出去了，难保不会再回头，我们便趁现在找个可以合适的地方待着。”

男子倒没二话，果真乖乖地让她牵着走。

明明一个是身份尊贵的世子爷，一个是这座府里的正经嫡女，二人愣是贴着墙壁走，时不时还得穿树丛躲檐角，搞得就像做贼一般。

好在二人总算找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相对清幽相对无人打扰的……山洞藏身。

山洞就掩在一座假山之后，那还是以前苏念语玩抓迷藏的时候发现的。不算大，确切地说，应该算小，她先是把瘦高的世子爷给塞进去之后，自己才跟在他后面坐了进去。

二人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后，还显得行动自如，苏念语把外头摆着的盆栽往洞口挪了挪。确定从外面看的时候不会把他们给暴露了之后。才有那心擦擦额头上的汗。

却听得坐在对面的男子道：“你确定我们要躲在这个狭小的洞里，唔，说话？”

苏念语：“……”

当真不是她想这般打算。委实是想来想去，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若是她和世子爷随便找一间屋子进去也成，只是荣安公主那样的性子，一直找不到世子的话。保不准一怒之下就把所有的屋子搜一遍，那他们自然就逃不了的；又或者二人还是蹲在树丛里。难保不会有什么小虫之类的东西，若被爬到身上来，还不是自己遭罪。

这跑出府去吧，又能去哪里？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官家嫡女。不认识她的，总有几个认识世子的；这青天白日的，一男一女走在一处。总会引来诸多的目光和口舌，委实更不方便。

凌舒白撑着头听了听。终于认同地点了点头，“唔，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可是，”又看了看对面因他没异议而露出一抹舒心笑容的少女，道：“我并不介意和你走在一起。”

今日自世子出现之后，苏念语已经听多了世子爷说过的类似的话，多少是不像一开始那般动不动地闹个大红脸；就如此刻听到了，她已经能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幽幽看了他一眼。

想了想，倒是神色如常地道：“现在这里也没别人了，想谈什么我们不如都直接说罢。”

对面的男子亦是回看她，大抵是坐得不大舒服便想着换个姿势，却是因为洞内太狭小，这一不留神就磕了后脑勺。

男子捧着后脑勺皱眉唔了一声。

苏念语哪曾看到男子吃瘪的模样？没忍住就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笑到一半，忽地反应过来对面的男子可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忙又把两边唇角压了压，摆出了一副严谨的姿态。

却是意外地看到男子的唇角勾出了一丝极为好看的淡笑。

……果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男子道：“你笑你的，停下来做什么？我又不会怪你。”

苏念语很是严谨地嗯了声，唇角却是微微翘了翘；回头又想起二人窝在这里已经有些时间了，竟还没切入正题，着实有些太浪费时间了。

便开口道：“我听爹爹说您找了我两日了，今日若算上去您便是连着跑到府上来三天了。我心想着您找我定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如今我们就面对面坐着，有话都可以彻底说开。”想了想又道，“再者，汪家嫡女汪旋这几日心情不大好，我还赶着时间过去陪她说说话儿……”

凌舒白本只是静静听着，闻言，却是默默地打断，“汪旋能比我重要吗？”

苏念语似认真想了想，道：“一样重要。”

凌舒白显然对答案不满意，他看了看她，“她重要，还是我重要？”

男子面色淡淡，并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把她望着，饶是苏念语都能看出他的意思——他是执意要听到她会选谁的。

苏念语顿时觉得头疼，和这样一个有执念的人谈话，委实要去了半条小命；她扶了扶额，道：“您这样的问题，就好似我问您，你娘和你夫人谁比较重要一样。”

苏念语的本意是想说，这样的问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论是生他养他的母亲，还是会陪他度过一生的夫人，二者不能割舍，更没有可比性。哪知，男子沉吟了一番，道：“……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你已经把我等同于你的夫君？”

苏念语已经习惯了他的世子式流.氓，直接道：“你是世子，可不是我的夫君。”

见世子好似又要说些什么，苏念语忽地吸了一口气，道：“我们手也牵了，抱也抱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如今有何打算？”

苏念语说得很直接，看着男子的眼神也很专注。

左右都走到这个地步了，再扭扭捏捏的就太矫情了，为今之计，就是把世子爷往正事上引，她是真心不知道世子爷竟有越谈越偏离正题的本事。

明明是连着跑了三天苏府的人。还指明要找她。再联系爹爹曾隐晦提醒过的嫁娶之事，她想一想都知道世子找她是为了何事。

本来是她紧张激动得睡不着，今日看到他更是整个头脑在发晕。浑浑噩噩的不知在干吗；待和他多待一些时候，竟整个人都淡定了。

……委实是这货一上来就又牵手又搂抱的，时不时还要正经地调.戏调.戏她，如今只是商谈一下二人的婚娶之事。对她来说，已经只是小菜一碟。

世子爷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出来。竟呆了呆，半晌后道：“凉竹曾经说过，我喜欢你，故才会想着要接近你；若是非常喜欢。则会想着娶你。如今，却是你反过来提了这事……我竟不知，原来你比我喜欢你还喜欢我。”

“……”

苏念语差点哭了。

好在世子爷总算对嫁娶之事上了心。道：“我本是想直接让我爹我娘直接上门提亲的，苏学士说。这事儿须得你点头才行，我便想着找上你谈一谈，只要你答应了，那便什么都不是事了。”

苏念语倒是答得爽快，“好啊。”

世子爷咋一听，却盯着她猛瞧。

苏念语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为何如此看我？”

“凉竹说，我和你谈这事的时候不要太心急，并且，婚嫁到底是一辈子的事，说到时候你如果没有点头答应或者拒绝也别急，可你却是二话没说，痛痛快快地点头了。”

苏念语：“……”

意思是说她作为姑娘家，太不矜持了？

苏念语想了想，惭愧道：“有道理，要不就算我方才的点头不作数，我这就回去考虑考虑……”

男子呆了一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阻了她继续往下说，“……我却觉得你这样挺好的，我喜欢。”

苏念语谦虚道：“喜欢就好，我没别的优点，就是识时务。”

心里却是在想，今日二人若没见面，她倒真的有可能就如凉竹所说，要回去慎重考虑一番才好。

到底世子爷的身份就摆在那里，前有荣安公主，后有皇恩盛宠，可不是普通姑娘家嫁得了的；可今日这么一牵一抱还骑上了，清白都毁在他手里了，她还装矜持给谁看？

世子爷有意，她便嫁，如今就是这般简单。

……只是，这般庄重的婚姻大事却是被逼得在狭小的山洞里谈妥的，苏念语委实觉得有些遗憾；又想起荣安公主和当今圣上，心里更是惆怅得很。

一对柳眉即刻就又皱在了一起。

靠在另一边的凌舒白此刻瞧着对面的少女，却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喜欢，却见她眉头一皱，整张小脸就跟着都皱成了一团。

委实又鲜活又有生气。

可是他却不喜欢：“怎么的，看你这副模样，难不成你想反悔？”

少女望了望他，即便面上愁云拢了一层又一层，那双眸子却还是清亮得如一汪池水，她迟疑道：“荣安公主日日追在你屁股后头，想来你也知道她对你的心意，你打算要如何解决？”

凌舒白连想都没想：“她知道我心中无她。”又侧头想了想，“她总会遇到真正待她好的。”

“那万一，”少女踌躇地望了他一眼，“圣上下旨，要你娶她呢？”

凌舒白又是简单利落地吐出了四个字：“那就抗旨。”

“……”

苏念语打量了男子一番，却见男子淡淡的眉眼淡淡的神色，就好似抗旨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犹如不知抗旨就等于忤逆皇威，是要杀头的。

“这不大好吧？”

男子想了想，道：“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娶荣安？”

苏念语：“……”

不行了，苏念语觉得再和世子聊下去，整个脑袋瓜又得糊成一片了。

到最后，苏念语没能去成汪府。

事情是这样子的。

当是时，苏念语虽觉得和世子爷“话不投机”，可两人蹲在小山洞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聊了好一会，还是挺和谐的，若不是因为苏念语蹲得双腿麻了，估计二人还舍不得出来。

待她恢复正常了之后，本是想告别世子爷过去找汪旋，原本好端端的世子爷却是忽地眉头一皱后脑勺一捂，扯住了她的衣角，声音里似含着痛苦：“唔，方才在山洞里不小心磕到了后脑勺，原本是不觉得怎样，如今却整个人都在犯晕。”

苏念语把衣角扯了扯，却是被世子爷的手抓得牢牢的，只得作罢。

转而考虑起世子爷这头晕的真假。

她仔细一回忆，在最开始还没适应过来的时候，世子爷的后脑勺确实是有碰到洞壁那么一下，却也仅仅只是那么一下，依她看来只是轻轻一碰，到世子爷的嘴里却磕出了个“很严重”的头晕来。

世子爷见她站在原地将信将疑，便一手扶着额，身子晃了几晃：“……唔，快来扶我，我觉得我快要倒了。”

苏念语略一迟疑，还真的准备过去扶他，那据说头晕得连人都看不清楚的世子爷却已经高高地抬起了一只胳膊，就等着少女自个儿钻进去。

又十分自然地把胳膊环在了少女瘦弱的小肩上，少女的身上没来由地压上来了一个大胸膛，被冲击得带着男子前后左右地晃了几下，才堪堪稳住了。

忍不住嘟囔道：“好重。”

男子闻言，便把力往回收了收，还善解人意地问了问：“现在感觉如何？”

少女倒也配合：“嗯，好多了。”

又想着如今荣安公主不知是不是还在府内到处找他们，他们若是站在这路中间实在不妥，只要经过的丫鬟非得发现了，便趁现在四下无人之际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附近的院子去。

方才二人藏身的山洞是属于一处赏园里头的景处，而只要有赏园，附近一般就设有客房，以便玩得累了，便可以到里头去休息。

而苏念语对这赏园还算熟悉，故，找起客房来倒是得心应手。

好容易扛着世子爷的胳膊把人带进了客房的院子，负责打理的丫鬟一下子就看到了他们，虽惊讶于大姑娘为何会和世子爷抱在一起，却也知道这会儿应该要上前去帮忙把人接过来。

哪知，那位“头疼欲裂”的男子先开了口，“我不大喜欢有人碰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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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说好的高冷呢

那丫鬟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

苏念语更是双眸一亮，准备把搁在自己肩头上的胳膊给甩出去：“竟不知冒犯了世子，您若早点说，我便也不会离您这般近了……”

却是死活挣不脱。

那丫鬟看了看，心里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便借口说要进屋整理棉被擦擦桌椅，一溜烟跑了。

苏念语往回瞅了瞅世子，却见世子一手紧紧握着她的肩头，一手扶在额头上，“我又觉得头晕了，也不知苏学士若知道我在苏府撞坏了脑子，不知会不会——”

苏念语忍了忍，缓缓地扯出了一道笑容，“世子您想怎么倚就怎么倚，我这就把您给扶进屋里去。”

苏念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给带进屋，因着走得磕磕绊绊的，沿途撞倒了两只青瓷大花瓶，两只一高一矮的杌子，若不是她眼疾手快，还得当着丫鬟的面和世子爷一起滚倒在地上。

……重生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遇到克星了。

好容易世子爷愿意自己走到贵妃椅上侧躺着，苏念语却差点累趴在他的脚下；又觉得大半日的都没喝上一口水，便手软腿软地坐在了圆桌上，接了丫鬟殷勤递过来的茶水便喝了下去。

丫鬟赶忙又上前帮她捏肩捶背的。

苏念语两杯清茶下去，顿时觉得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见世子爷在贵妃椅上躺着，势必要有人在身边照顾着，便吩咐丫鬟道：“世子爷身子不适，你再去附近把留守院子里的丫鬟叫过来帮着伺候。”

丫鬟应声是。便准备往外跑。

苏念语却又唤住了她：“……若是有人问起世子和我，就说看到我们从后门溜走了。”

丫鬟不明所以，却只是点了点头，左右主子的话她听着便是。

待那丫鬟走了，躺在贵妃椅上的凌舒白修长的手指敲在椅面上，声音清朗地吩咐起她来：“唔，我也口渴得很。”

苏念语瞅了瞅他。“方才丫鬟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渴？”

“哦，方才不渴。”

“……”苏念语差点把眼睛瞪成了斗鸡眼，总觉得自己好似是今日才真真正正认识了跟前的这位贵气非凡的世子爷一般；以前道听途说来的关于世子的什么冷漠冷艳不好接近之类的。被这位真正的主儿给推翻得一个都不剩。

即便如此，苏念语却也只能把茶水递过去，为了以防世子爷喝了一杯又想来一杯，她便也把茶壶握在手里。

凌舒白抿了抿茶水。故意装没看到少女忍气的模样，很顺口地来了一句：“唔。好像烫了些。”

苏念语便默默地把他手中端着的茶盏给接了回来，又默默地帮着吹了气，这才又递回了世子的手里。

世子眼底带笑，苏念语却很想哭。

好容易他乖乖喝着水。苏念语还没喘上一口气，世子便又叫唤着腰酸背痛的，她便把茶壶搁回桌上去。帮他敲敲背捏捏肩，时不时的还要听世子来上那么一句。

“唔。左边些。”

“力道太小了。”

“对，那个地方酸得很。”

“……”

苏念语边给世子捶背，便努力地在心里反思着事情为何会演变到这一步，她虽不如潘静若那般闺秀得中规中矩，让人挑不出毛病，可好歹她也是按着闺秀长的；按理说，在世子爷跟前，自己不该是满面含羞落落大方端庄知礼的么？为何她会沦落到给世子爷端茶送水，外加揉肩揉背还要被嫌弃？

苏念语越想越惆怅。

方才被她遣出去找人回来帮忙伺候的丫鬟倒是动作很快，回来之时，身后已经跟着两名别院来的丫鬟。

大抵是因为一下子来了两三个丫鬟的缘故，方才又口渴又腰酸背痛出各种意外的世子爷这会儿倒恢复了正常；苏念语瞅着他忽然又变得冷淡的神色，惊觉原来之前世子一直都是唇角带笑和她说话的。

……委实也太意外了些。

三名丫鬟上前来福了福，便有人想上前把世子爷扶着在贵妃椅上躺好，其中的一个丫鬟赶忙出声制止：“……世子爷不喜有人碰触。”

想上前的丫鬟马上就往后退了退。

苏念语见有三个丫鬟可供调遣，一颗被摧残得快要碎掉的心总算又活了过来，她拢了拢长发，端出矜持的模样对着男子道：“您若有什么事，便和她们说，给您端个茶倒个水的，不在话下。”

男子默了默，忽地道：“我想躺下。”

苏念语在原地站了站，却见男子望了望她，朝着她的方向又把一只胳膊往上提了提，意思很明显，是要她过去帮忙扶一扶。

苏念语：“……”

明明磕到的是后脑勺，为何看世子爷这般什么事都要她帮扶的模样，像是半身残废，动作不利索一般？

苏念语侧了侧头，只当什么都没看到，又对着那等待吩咐的三个丫鬟道：“我如今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们务必要照顾好世子。”想了想，又补充道：“等我出了后门，你们马上去通知爹爹过来。”

说罢，又转个身温和地对着男子笑了笑，福了福身便走。

才走出没几步，身后却传来了一道声音：“唔，我方才的脑袋瓜磕得似乎很严重，感觉快要死了，留在苏府也没用，还是把我抬回去见我爹娘最后一面罢，哦，对了，还有圣上。”

苏念语不得不顿下脚步，险些没喷出一口老血。

世子爷何时变得这么卑鄙无耻了？把侯爷侯夫人抬出来了不说，居然连圣上都一起上了。

她缓了口气，一转身便是一副哀愁的模样又奔了回去：“我果真是糊涂的，如今世子脑袋有病，我作为苏府的一份子。理应要留下来好好照顾世子才是，还望世子别怪罪。”

坐在贵妃椅上很是精神的凌舒白闻言，直接给噎出了一串咳嗽声，那眼神，可没少往那看似真诚的少女身上放。

脑袋有病？这不是明目张胆地骂他吗？

凌书白眨了眨眼，一时却是没想到要如何反击回去才好。

……话说，他从一开始就是抱着脑袋瓜装可怜的。如今被她嚷出了脑袋有病。表面上的意思好似也没什么错。

他摸了摸头，忽地淡淡扯起了笑意；苏念语见世子爷的面上一会冷淡一会带笑的，已经对他的喜怒无常司空见惯。只淡定地托住世子宽厚的后背，把他往下压了压。

却是让世子爷已经“遭受重创的”、非常尊贵的后脑勺再次给磕到了贵妃椅的扶手上，只听得男子唔的一声，苏念语已经赔笑道：“一时失手。一时失手，还望世子爷您不要计较。”

清艳艳的男子却是没错过少女眸中的那抹偷笑。只是一声不吭地配合着少女的动作躺好。

苏念语面上是一抹端庄的淡笑，心里却是想着世子爷默默的吃鳖样，觉得功德圆满，之前被世子爷扶着的据说“重伤”的后脑勺牵着鼻子走东走西做牛做马的。如今总算体贴地为世子爷加强了说法，又为自己出了口气。

却是没想到，报复过程中。世子爷的风平浪静，是为了之后的狂风暴雨。

自世子爷在贵妃椅上躺好之后。那人便一本正经地说要吃枇杷葡萄板栗，苏念语一下子就被难住了。

枇杷还好办，府上就有，可如今才是六月中旬，上哪去给世子爷弄来葡萄和栗子？若说葡萄，许是想尽办法能弄都到那么一点，可栗子……哎哟喂，那可是秋日的果子，把她杀了都生不出来的啊！

无奈世子爷一口咬定要吃的就是这些，少一样都不行。

苏念语咬咬牙便要出去想办法，世子爷却让丫鬟搬了一把杌子过来放他身侧，让她坐着。

……典型的还不让她出去找人帮忙啊！

想推掉想换掉想拍桌而起都不行，人家世子爷把后脑勺一捧，再说些要见圣上最后一面的话，她便蔫了。

得，还得咬牙伺候着。

期间，有丫鬟能干地端了一大盘的枇杷上来，苏念语原本是耐着性子还在和躺得很舒服的世子爷讨价还价，一回眸，跟前一片黄澄澄的，鼻尖还差点没撞上，待看清丫鬟殷勤地送到她面前来的是满满当当垒得极高的枇杷时，差点没用哀怨的眼神瞪死人。

世子说要吃枇杷是不假，可总得考虑考虑她，依世子爷的性子，吃个枇杷定还要她动手帮忙剥皮的，拿个小盘子装上几个也就差不多了，人不能那么实在啊！端这么多上来是什么意思，这不摆明了要折磨她？她本来就是急着要走的，看这样子，她没在贵妃椅前耗上大半的时间是不成的。

苏念语的眉头皱成一团，那丫鬟并不知这其中的血与泪，还特意解释了一番：“……那边看管当季水果的婆子知道是要给大姑娘的，二话不说便让奴婢拿了这一大盘，说若是不够，还可以过去拿，正巧是今日刚到的，又新鲜量又足。”

苏念语无语望天，委实不好当着世子的面让丫鬟把枇杷再收一大半下去。

可桌上放置着的那一大盘的枇杷却很得世子的意，他瞅了瞅，忽地道：“唔，我也不是个喜欢为难人的人，若葡萄和栗子实在是没有，那便算了罢。”

回头又把丫鬟望了望：“我倒是十分喜欢吃枇杷，既然是刚刚到的，想必会更新鲜更好吃，你便再下去端一大盘上来。哦，不，能再端两大盘过来最好不过的，毕竟你家姑娘也是要吃的。”

丫鬟看了看桌上刚放着的那一大盘的枇杷，一边觉得世子说的很有道理，一边又对二人能吃多少表示怀疑，总觉得即便二人都要吃，若能吃完一大盘就已经很厉害的了。

苏念语却是忽地想起了凉竹的话：“……我记得当时凉竹说过，世子爷您一向不碰水果之类的东西。”

世子爷默了默，深沉道：“人总是会变的。”

好一个人总是会变，苏念语差点没掩面泪流，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丫鬟又勤快地出去给世子爷拿枇杷去了。

这厢，卧在贵妃椅上的男子唇角又是一扬，对着她的后脑勺就是销魂的一句：“快过来给我剥枇杷。”

苏念语望了望个大好似又好吃的枇杷，还没来不及感叹一下老天的不公，余光就瞥见那男子手腕一动又要包在了他那颗后脑勺上，忙扯出了笑容：“这就来，您老只要躺着，其他的有我伺候着。”

……见鬼，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在普应寺的时候，苏念语曾和世子爷在枇杷园里“巧遇”，故是知道世子爷真的会吃枇杷肉；又想起凉竹说过他不喜水果的话，觉得世子充其量吃上几个枇杷就完事了。

却是没想到，她剥一颗，他吃一颗；其中，在连吃了三四个之后，只需要张口的世子爷把枇杷籽吐了出来，心安理得地吩咐道：“你皮都剥了，干脆把里面的籽一同挖出来。”

苏念语看了看手中刚刚剥好的枇杷肉，闻言便是捏了捏，把枇杷籽全部弄出来之后，又把因此而稀巴烂的果肉递了过去：“这样的，你还吃吗？”

世子爷看了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着她的手直接把果肉咬到了嘴里。

无意之间，苏念语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手指还触到了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她呆了一呆，几乎是在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世子的下嘴唇。

“……”

她想抽自己。

说起来，要把籽弄出来并不是非要把好好的一颗果肉给捏得都碎了不可，她不过是想借此让世子爷打消了念头；却是没想到，世子爷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脸凑过来咬。

偏偏他还一本正经道：“果肉都碎了，也拿不得，我便直接吃了。”

“……”

苏念语竟是无言以对。

好在那三个丫鬟已经被遣到了外面去，否则，这般丢脸的事被看到，苏念语觉得，她该在玉兰苑里避上一阵子别见人了。

到最后，她自然是乖乖地用小刀把籽挑了出来，又乖乖地把果肉放到了另一个果盘里，埋头苦干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无意中抬了一眼，发现果盘里的果肉堆积成了小山。再往贵妃椅上望了望，发现不知何时，风华绝代的男子撑着头，微微靠在扶手上，双眸紧闭，好似已经沉沉睡去的模样。(未完待续)

ps：感谢血色蝴蝶及jane117各自投的2张粉红~~

对不住啊，由于作者君一向经常抽风，感谢的话总是不够及时。

谢谢大家的支持，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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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四章 是谁在哭

眼见着世子爷安静睡去，苏念语总算舒了口气。

手中剥皮的动作自也停了下来，又把沾满了汁液的两只手放在早就备在一旁的清水里洗了一洗。

本是打算轻手轻脚直接走人，却发现时间过得飞快，已经到了她午憩的时辰，睡意一阵一阵袭来；想着这会儿也不知道荣安公主是不是还在到处找他们，便觉得暂时先在桌子上趴一趴再去汪府。

这一趴，直接趴到了客房里唯一的一张拔步床去。

等她迷迷糊糊地在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贵妃椅上的世子爷已经不在了，倒是桌子上摆着一个空的盘子，苏念语觉得世子爷不像是会一下子把所有果肉都吃光的人，便唤了个丫鬟进来问话。

应声而入的丫鬟一脸喜气洋洋的，看得苏念语都有些莫名其妙，她挡了挡垂在耳际的床纱，道：“我……”

这才刚说了一个我字，那丫鬟便喜着一张脸福了福身：“回姑娘，是世子爷把您抱到床上去的，还帮您细细盖了薄被；之后，还在床边坐了好一会才走。”

苏念语默了默，看着丫鬟，“其实我只是要问我之前剥的那些果肉呢？”

丫鬟意识到是自己表错情，这才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道：“世子走的时候，让奴婢帮着把那些果肉装好，一同带回去了。”

苏念语嗯了一声，听得很是舒服，到底是自己奋战了好久的劳动成果，世子爷这般有心……今日结下的梁，她就暂且放一放。

苏念语这么一想，又简单地让丫鬟帮着整理了一番便走出了屋子。心里到底还装着汪旋的事，一心还想着要去汪府走上一趟。

却不想，往那亭廊上一站，正好被西斜的日头给照了个全身，双眸被这么一刺激，登时就眯了起来。

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眯了一小会，却是没想到睁眼就是黄昏的时候。

苏念语在原地站了站。脚步一转。直接回了她的玉兰苑。

而彼时，玉兰苑院子里的大凤凰树下正围着一圈的丫鬟婆子，而元香坐在最中间。被缠着讲讲今早上所发生的事。

有一小丫鬟睁着亮亮的眸子道：“元香姐，我听说今日姑娘要从后门溜走的时候，被世子爷的人前后拦住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又有一个手中提着花洒的丫鬟又接着好奇补充：“早上那会我正好替了人到院子外面去修剪花草。这没剪上几下就看到荣安公主提着裙角怒气冲冲地跑过去了，说是要去找世子爷的。”

腋下夹着把扫把的婆子赶忙忧心地插嘴进来：“可不是！也不知姑娘、世子爷和荣安公主三人一碰头会出什么大事来！”

“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吧？你看府中除了荣安公主到处找人之外。并没传出其他的大消息。”

“……”

活脱脱甩出了这几个不知真假的消息后，围在一起的丫鬟婆子也一下子炸开了锅，也等不及听元香从头说明了，直接各抒己见。听得在边上坐着针线活的元秋皱起了眉。

“姑娘的事，你们这般讨论倒是不好的。”

这会儿，元香本被挑拨得心里忍不了要好好说上一番。却是被元秋冷漠的话语给堵了嘴，她巴巴望了望她：“左右现在姑娘不在。我们说上一说应该无妨吧？”忽地神色喜了喜，道，“反正都是大好事，说出来了大家一同为姑娘乐一乐不是挺好的。”

元秋看了看她，虽没同意，却是唇角漫出了一丝笑容，兴许是觉得元香说得有理，好事说出来一同分享分享也不错。

元香这才清了清嗓子，弯着眉头兴致勃勃地开了话匣子：“话说，那会姑娘带着我们正欲从后门逃走，却不想世子爷聪明绝顶，已经让他的贴身小厮守在了门外拦人；姑娘见对方只有一个人，便大着胆子要继续离开，这会儿世子爷却是从追了上来。二人本应该是情意绵绵执手相望的，却是没想到荣安公主也跟着追过来了，你们猜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事？”元香越讲越兴奋，想着当时的那场景，着实想一次要欢喜一次，见围着的一圈丫鬟婆子也都睁大眼睛惴惴不安地等着她的下文，她决定不再卖关子，直接把喜事说出来：“世子爷竟是直接牵了姑娘的手跑了，也不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让人激情澎湃的事——”

苏念语心情不错地踏进玉兰苑的时候，正好看到正屋前面的凤凰树下围了一圈人，或坐或站的，有人手中还抓着扫帚花洒及剪子之类的，似在听着中间的谁在说些什么；她不过在门口站了一站，便忽地听到那一圈人爆出了一阵惊叹声。

透过那人与人之间间隔着的缝隙，她似乎看清了坐在中间的是眉飞色舞的元香和静静做着针线的元秋，此刻，元秋似是抬了元香一眼，双唇开开合合的，好似在和元香说着什么。

苏念语难得见到这般热闹又欢快的场面，便想着走过去也听上一听，看看都说些什么，她也好乐呵乐呵。

她这还没靠近，就有丫鬟发现了她，方才还一脸新奇的神色一下子扭曲了个透，睁着眼睛颤着声音结结巴巴道：“姑……姑娘回来了。”

这一声喊，引得众人回了头，苏念语只一眨眼，方才还围成圈的丫鬟婆子慌里慌张地跑得无影无踪，原地上唯留了她的两个大丫鬟元秋和元香亦是瞪着眼睛看她，一副被她突然出现给吓到了模样。

两人忙从杌子上蹦了起来，还是元秋先一步稳当开口：“姑娘，您回来了。”

元香这才也跟着问好。

苏念语便寻了个地方坐下，元香这会儿倒是手脚勤快地给她倒了一杯茶，小心着眉眼问：“姑娘，您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出个声儿。”见自家姑娘神色轻松，这才敢又继续旁敲侧击。“……对了，方才您有听到什么吗？”

“我刚到罢了。”见元香这么一问，她拿眼环了院子里装模作样做事却不住偷瞄的丫鬟婆子，“你们方才都聊了些什么？好似聊得挺融洽的。”

两位丫鬟不说话，互看了一眼。

“姑娘，奴婢有些事还没完成，先退下了。”

“……奴婢这个针线忽地忘了要如何结尾。先去找嬷嬷了。”

苏念语不过是喝了一口茶的功夫。元香元秋便各自跑得没了影，原本还想着也要听一听方才都说了什么的少女，只得带着一脸疑虑坐在原地。

却是身后响起了一道声音：“语姐儿。你可回来了。”

苏念语朝后看了看，发现来的竟是她的父亲大人，忙笑着唤道：“爹爹，您怎么来了？”说着。便要从杌子上起身相迎。

苏然直接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坐着就好。自己却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与他平日沉稳的模样相比，那脚步跨得又大又急，就好似有什么急事一般。

他坐在搁了一个位置的杌子上，连喘口气都不成。便直接开了腔。

“语姐儿，今日你这般举动，倒是把我给吓了好大一跳！好容易世子爷来了。你却是想着从后门溜走，竟是不打算见他的。也多亏了他不计较。反应也很快，直接去后门逮人了。”

苏念语登时一噎。

苏然却没给苏念语解释的机会，这一侧头，便看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心事重重道：“如今府中有人在传世子当着众丫鬟的面拉了你的手跑了，是不是真有这回事？”

苏念语捏了捏扇面，轻轻地点了点头。

苏然却是越发纠结，“世子……世子怎会这般做？”那眉头皱得越发深。

苏念语倒是面色平静，之前被世子爷那么一“洗礼”，连她都觉得牵个手而已，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果然是近墨者黑啊！

心里却是知道自家父亲很是看重这些繁文缛节，哪怕牵她手的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他仍是当心这些闲话若是被人传出去了，会影响到她的清誉。

遂，苏然揉了揉额头，又继续问：“你和世子爷谈得如何了？”又好似自言自语道：“如今都这样了，若是不答应怕也是不成的。”

想到这里，苏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地拿眼看了看少女的全身上下，一张俊脸微微红了红，清咳了一声道：“……世子爷后面还有没有什么逾越的地方？”

苏念语赶忙矜持地表态：“没有。”又下意识地帮世子爷解释，“之前是因为荣安公主追过来了，世子爷情急之下才拉了我一把，之后同我道了歉，一直都是规规矩矩的。”

……苏念语觉得自己的脸皮似乎厚了些，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带一眨的，想了想，便把自己这种行为又定义为是近墨者黑的结果。

苏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想起荣安公主，那面色顿时又如菜色一般：“说起荣安公主，为了找世子爷当真是差点把整个苏府给掀了。甚至还准备回皇宫跟圣上调了御林军过来帮着找人，最后不知是从谁的口中听说世子爷和你从后门溜出去了，这才气急败坏地跟着追过去了，否则，真不知我要如何应对才好……”说着说着，苏然又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多出了个荣安公主，可要如何办才好？”

苏念语倒没多话，只是见父亲这愁容满面的，看似精神高度紧张，便安慰道：“爹爹无需多虑，世子总有办法的。”

苏然望了望她，忍不住又叹了叹，声音听起来有些幽远：“可是那是圣上和公主啊！”

苏念语默不作声，委实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

苏然亦是眉头紧锁地原地上坐了坐，又说了些话，知道世子爷和自家女儿之间没问题了，面色才松了松；顾及到如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才甩了甩袖子走了。

隔日清晨，她又被李妈妈早早地请到了宁容院，说是老夫人要与她说说话。

老夫人的身子一直是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到花园里去走一走，喂喂锦鲤；坏的时候便是整夜整夜的咳嗽，得不到好的休息，又吃不下，面色自好不到哪里去。

苏念语站在宁容院的正屋时，苏老夫人就在主座上正襟危坐，面色看着倒是好了许多，大抵是这几日养得还不错。

瞧她来了，便又问起了她和世子爷之间的事。

如今提到世子爷，苏念语倒不再陌生，只端坐着，祖母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祖母面上一直没有笑容，虽不至于如父亲那般唉声叹气的，却也没好到哪里去；待把事情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她才沉稳道：“……世子虽有娶你之意，可到底还未请媒人上门来，一切都还没个准信，暂时便别把这些事往外传。更何况，世子娶妻是天大的事，除了侯爷侯夫人不说，背后还有圣上太子及荣安公主，个个都是猜不透的主……”

苏念语虽知道祖母并不宠她，可这番话说得是慎中又慎，心知不想让她和世子之间的事被别人知道，不过是想尽量把事态控制住。

世子的身份虽尊贵，可他的上面还有侯爷侯夫人，圣上或者太子及荣安公主这些人，只要有谁不同意，那么一句话也许就会改变整个结局，不得不做最保守的估计。

……外面的人若不知晓有这么一桩事，到时候若二人成不了喜事，顶多只是她独自伤心一阵，对她或者苏府并没什么影响。

苏念语乖巧地应了声。

祖孙二人之间话并不多，又坐了会，苏老夫人便被扶着进了里屋躺着，苏念语则回了玉兰苑；本是打算直接出府去，路过一处园子的时候忽地听到了一阵轻轻的抽泣声。

苏念语本以为是她自己听错了，却不想，身侧的元香左右张望了一番，忽地道：“咦，奴婢好似听到了谁在哭……”

主仆三人这才拐了个弯，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随着抽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背对着她们坐在一处清池旁的倩影便现在了跟前。

苏念语看着那道背影极为眼熟，便轻轻唤了唤：“三妹妹？”

那面对着一汪清水抹着眼泪的身影似是一僵，转过头来，长发荡过那满是泪痕的脸，见来人后，似是受了一吓：“大姐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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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五章 有心上人

那坐在池边抹着眼泪的确实是苏府三姑娘苏映月。

大抵是不远处立着的三道身影出现得太过突然，苏映月愣了好一会，才惊跳了起来；又想到自己此刻定是妆容都花了，忙背过身子擦了擦才好见人。

苏念语却是趁着这空档，带着两名丫鬟走了过去。

正好苏映月握着帕子转过身，面上的笑容并不自然：“大姐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我只是路过罢了。”苏念语拿眼瞅了瞅她，见她眼圈还红肿着，眼眶里更是还装着来不及擦去的泪花，面色便严谨了些，“三妹妹是为了什么而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苏映月闻言赶忙摇头，“没，没什么，只是方才风大了些，眼睛里被吹进了沙子……”这话还没说完，尾音已经带着些哽咽，意识到眼眶中似又蓄满了泪水，忙拿帕子拭了拭。

苏念语却是看得皱眉。

见苏映月还在胡乱擦拭着，她便把她一同拉到池边坐着，也不多问这件事，只等她神色自然了一些之后，才轻声问：“你的丫鬟呢？怎么没跟着你？”

苏映月低垂着头，“我突然想吃点鲜果，又觉得这边景色好不想回去，便让她们回去拿了，再过会儿她们应该就回来了。”

苏念语嗯了声，倒没拆穿三妹妹。

想也知道，不是三妹妹想吃鲜果，而是她心中装着心事，还是不好解开的心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得把身边的人遣开。而后好好大哭一场。

本是想着她若说出来，她也好帮着想想法子，可看三妹妹这副闭嘴不言的模样，苏念语便觉得让她自己开口是不大可能的。

一瞬间，她想到的却是刘姨娘。

因着祖母身子越来越差，府中又没主母帮持，刘姨娘之前虽犯了大错。可如今苏府内宅也是需要有人顶着的时候；又看她认错态度十分虔诚。据说日日抄经祈福不说，还看书写字提高自身修养。

祖母便想着让她将功补过，故刘姨娘被禁闭了几日之后。还是被放出来了。如今苏府里里外外的，刘姨娘都打点得井井有条，比起之前更为卖力，还不时过去伺候祖母。一待就是大半日的，人都瘦了一大圈。

可即便刘姨娘表面温温顺顺的。苏念语却十分清楚她的本性，阴狠不说，还是个笑里藏刀的。

……定是近来三妹妹和她有所走动，惹恼了刘姨娘。

苏念语这一想通。便直接开门见山道：“三妹妹，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刘姨娘又出了鬼主意针对你？”

苏映月本只是低垂着头没说话。闻言却是猛地抬头，睁圆的眸中还残留着一些水渍。红唇张了张，似要说些什么，到最后却只是捂着唇猛掉泪。

苏念语默了默，让元香元秋先退下去了，自己则静静坐着，耐心地等着三妹妹主动把事情说上一说。

没等上多久，远处走来了一名端着瓜果的丫鬟，却是被元香元秋拦了下来，元香似和那丫鬟说了些什么，丫鬟边听边点头，又望了望苏念语她们所在的地方，最后和元香元秋退到一旁的大树下候着。

苏念语便知道那丫鬟应该就是被三妹妹叫去拿瓜果的。

一回头，就见三妹妹红肿着一双眼看她，似要极力保持镇定，却又忍不住抽噎，“大姐姐，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苏念语屏息凝神，终是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因着这几日府中发生了许多事，好些又都是和苏念语相关的，故，苏念语的全部精力几乎都耗在这些事情上，鲜少能腾出时间注意其他的府中事。

也是因此，她的三庶妹苏映月也不敢去玉兰苑找她谈心说话，生怕自己这一去，反而给她添了麻烦。

恰巧前两日，刘姨娘因着要亲自出门采办一些新的布匹好给府中的姑娘裁制些新衣裳，竟点名让她陪同。

那时的苏映月一听说，手一抖，就把一碗绿豆汤给打翻了。

心里却是知道刘姨娘喊她一同出门不会有好事，却又找不到不去的借口，只得咬着唇满腹心事地去了。

想着自己若加倍小心，想必刘姨娘也不能把她怎么着，她虽只是个庶女，却也是苏府的姑娘。

苏映月这一路上保持着警惕，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她要如何应对才好，只是她担忧了大半日，到最后却是没什么动静；待马车一停，正好停在一家布庄门口，苏映月总算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却不想，自己的这口气舒得太早——因着掌柜的说许多好料子都在后面的仓房收着，她不疑有诈，跟着刘姨娘进了布庄的里屋，这方一撩了帘子，迎面便扑来了一阵轻烟，待她闻到了一股奇香，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醒来的时候，她就扑倒在地板上，刘姨娘坐在她的跟前冷冷看她，她身侧的位置上还坐着一个比她大上几岁的男子，手中的折扇一下一下漫不经心敲着，一双眼睛更是在她身上转来转去。

就听得那男子看着她道了一声：“长得虽不算特别惊艳，可胜在她是官家的小姐，气质娟秀，倒是细皮嫩肉的。”

又侧眸对刘姨娘笑了笑，道：“姑母，小侄倒是要多谢您。”

苏映月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是使不上劲，听了半日也是一头雾水的，还是那男子看着她不怀好意道：“苏三姑娘是吧？别再挣扎了，今日你进了我这布庄，想要清清白白出去便不可能，还是乖乖等着嫁到我们薛家来吧。”

……

苏念语听苏映月这么一诉说，嘴中喃喃道：“薛家？”想了想，忽地恍然道，“我记起来了，刘姨娘的知县父亲有一个干儿子。那人便是姓薛，按你说的那人，年纪轻轻的，估摸着是薛家小辈。”

说起来，苏念语会知道这些，还是拜刘昭群所赐。

自上次刘姨娘的胞弟刘昭群上门来了之后，苏念语惊觉自己对刘姨娘的根根盘盘着实太不了解。为此。还特意遣了人调查了一番，这才对他们一家有了新的认识。

顺便连知县老爷相关的也一并都握在了手里。

而据她所知，这个薛家倒是他们那的地方一霸。刘姨娘的知县父亲会打起把他认成干儿子的主意倒不意外，谁不想仕途前途平坦？有个万贯身家的干儿子对他来说正是如虎添翼；反观薛家，虽是地方一霸，可若有个身为父母官的干爹。对他自是百利无一害。

双方算是各取所需。

知道了薛家的存在，苏念语不免也顺便了解了下其家中的状况。

那地方一霸自从有了个当官的干爹之后。生意越做越顺当，日子过得越发红火，膝下更是育有两个儿子；美中不足的是，那二公子还是幼年的时候。因着太过调皮，在一次爬树中给摔断了腿，从此之后就变得沉默寡言。等长大了之后，性子变得暴躁古怪。城中竟没有哪家千金愿意嫁给他。

而薛家的大公子，若是猜得没错，应就是三庶妹所见到的那人，倒是四肢健全的，却也不是个善哉，单单那通房姬妾就有十来个。

也就是说，三庶妹不论是嫁给薛家的大公子还是二公子，都是把人往火坑里推……这刘姨娘着实也太狠毒了！

身侧的苏映月红着眼圈道：“大姐姐料得没错，当日那男子便是薛家的大公子，可刘姨娘说了，我不嫁也得嫁，否则她就把我在布庄里私会男子的事说出去，到时候我一样也是要身败名裂的。”

忍不住又抽了一噎：“大姐姐，您要信我，我之前并不知布庄里会藏有男子，并不是去私会的。”

苏念语点了点头，好半晌都没说话。

三庶妹的事，她是一定要管的，若不是因为自己，刘姨娘也不至于对三庶妹下如此狠手；若是像以往那般保持中立，虽是庶女，嫁个条件不如苏府的人家当个正妻也是不错的。

而如今，就因为三庶妹和自己走得近一些，刘姨娘就布了这个陷阱，是打定主意不想给三庶妹有好日子过的，真嫁到薛家去，以后三庶妹是圆是扁，是生是死，还不是由着揉搓？

似是因着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亦或是这一番倾诉缓了苏映月的压抑，如今的她倒是不再流泪了，只是拽着帕子低垂着头，默默无言。

苏念语忽地问她：“刘姨娘是打算让你嫁给谁？”

苏映月低声道：“薛家二公子。”

苏念语眉头一缓，“薛家二公子家里就有近十房姬妾的，爹爹和祖母定不会同意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刘姨娘不会做明知道不成的事。三庶妹虽只是个庶女，可到底是四品官员家的姑娘，下嫁也就算了，还是嫁给一个身边姬妾环绕的男子，这里子面子都是说不过去的。

遂，父亲和祖母定会拒绝。

而显然，苏映月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摇了摇头，“姨娘也觉得没那么简单，可如今刘姨娘也还没在祖母跟前提起这事，不知她是如何说辞的。”说完之后便是唇角一抿，神色也随之一黯，“姨娘的意思是，到时候随机应变。”

苏念语沉吟了半晌，道：“如今便也只能先如此了。”

苏映月绞着锦帕，显得很是不安，她低低道：“大姐姐，我不想嫁给他，我……”抬头望了望她，略一咬牙，才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其实我有心上人。”

苏念语着实没想到三庶妹会跟她道出了这么一个消息，愣了一愣，便反应了过来，谨慎地四下查看了一番，见附近没别的人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便拉着她的手严肃道：“这种事千万别在旁人面前提起，若被有心人给利用了，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苏映月乖巧地点了点头，“姨娘也是这般说的。”方才那黯淡的神色一下子飘出了几丝绯色，“所以，我不能嫁给薛家二公子，我……”

却是整张脸羞了个通红。

按理说，三庶妹有了心上人，倒也算是一件喜事，可苏念语看着她那张含春的小脸，却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不由想起了前世三庶妹的结局。

也终于想通那时的三庶妹得知自己要嫁给刘姨娘侄子之后，竟会选择逃出了苏府，不，若是她猜想的没错，当时的三庶妹一定是和她心仪的男子私奔了。

而后来，祖母对外宣称三庶妹染了重病，不治身亡，想想也知道这不过是个托辞，至于三庶妹后来的命运到底如何，她却是一概不知。

想来下场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若是被找回来了，三庶妹跟男子私奔的事可是个大耻辱，定是活不了的；若是侥幸真的逃脱了，这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不能见光的地方，又能幸福到哪里去？

如今，往事重演，这辈子三庶妹还是被逼着要嫁给薛家二公子，苏念语却不想让她重蹈覆辙。

苏念语想了许多，心中打定主意之后，便想着要全面了解一番才好做打算。

而刘姨娘那边的，该知道的她都差不多掌握，只等她出招，她再跟着拆招；眼下，她反而更关心三庶妹心中的那位良人。

苏映月听到自家长姐提起了那人，面上不自觉地就溢满了幸福，她娇羞道：“……我与他相识委实是个巧合，那是去年的时候，我随着二姐姐去了街上，不知是因何原因，我与二姐姐逛着逛着就走散了。我心急，便到处找她，这脚下不注意便给扭伤了，正好倒在了他的书画摊子跟前。”

说到这里，苏映月忽地回了神，补充道：“对了，我还未跟大姐姐您介绍一下他。”顿了顿才矜持道：“他姓韩，单名一个绾，是个举人，明年便准备参加春闱；家中还有一名老母亲，因着家中贫困，他读书之余，便会到街上去摆摊卖些自己的字画补贴家用。”

苏念语沉吟了一番，终是微微点了头，“虽是家境贫寒，可却能在空余之外利用一技之长补贴家用，说明他有孝心不说，还是个善于安排把控的；又是个举人的身份，倒是个上进的。”略一迟疑，又道：“就是不知道他为人如何？”

苏映月却只是羞涩地抿着唇笑，简单地说了三个字：“他很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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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六章 世子出事

姐妹二人又说了会话，倒是相谈甚欢，和方才三庶妹那抽抽噎噎的样子一比较，自是好了许多。

大抵是因着心头的郁结舒缓了不少，苏映月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淡笑，那双眸子亮亮的；兴许真的是情到浓时，一向很是含蓄的三庶妹竟还破天荒地和她说起了她想象中与韩绾生活的日子。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买座小院子，再买几亩田地，养上一群的鸡鸭，种点小菜。他出去做事，我便在家里照顾他的娘亲，再做好饭菜等他回来。”

苏映月眉眼弯弯，面上一派憧憬。

一侧头，却见自家长姐对着她笑着，忽地就反应了过来，一张小脸便羞红了：“大姐姐，您可别笑话我……”扭扭捏捏，却是抿紧了唇，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看那模样，好似是要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一般。

苏念语却是温和道：“我又不会取笑你，倒是觉得你描述的这种生活很好。”

苏映月的眸子亮了亮，唇角终是轻轻往上勾了勾。

想着不知不觉中，她拉着长姐已经说了大半日的话，不觉又有些忐忑：“大姐姐，您这几日一直很忙，我竟还缠着你说了这些，当真是我太自私了，竟都没为您考虑一番。想来您方才应该也是有事无意中经过了这里，故才看到了我，您却留下来听了我一顿牢骚，当真是妹妹的不对。”

苏念语摆了摆手，“三妹妹何须客气，姐妹之间唠一唠不也正常的吗？再者，你现在摊上的事也不是小事，憋在心里头只会越发抑郁。”

苏映月嗯了一声。面上黯了黯。

苏念语心知她又起了担忧，便安慰道：“这件事急不得，况且，也并不是什么法子也没有，你只管如往常那般即可，总归还有肖姨娘和我。”

苏映月又应了声，看那树下端着水果不住来回走的丫鬟。说了几句告辞的话。便起身离开了。

元香元秋走了过来，正好见自家姑娘抬了手揉了额头，便问道：“姑娘您怎么了？”

问完之后。元香便下意识地往后一扫，目光停留在了那远去的少女身影上，心里琢磨着是不是三姑娘说了什么话或者什么事，让姑娘心里又添了堵。

却不想。自家姑娘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维持着她揉额头的动作道：“不过是近来的事情多了些。脑子里有点乱罢了。”

自家姑娘都这般说了，元香也不敢再胡乱猜测。

苏念语又在原地坐了会才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这两日，因世子爷的关系，苏念语倒是没时间往汪府跑。即便如此，对汪旋的一举一动仍是十分清楚，得知她那边没什么异常自是再好不过的。

又觉得。如今以她的状况也并不适合陪着汪旋。

到底苏府里头也是事情一箩筐，除开世子爷相关的事儿不说。刘姨娘被关禁闭了几日便又出来了，想来又要开始兴风作浪了；而一同被禁止踏出院子半步的二庶妹这几日却表现得十分乖巧，守礼不说，还总是让每日过来巡视一次的李妈妈带话回去问候，什么祖母身子可好些了没，有没有按时吃药，睡得好不好之类的，就如贴心的小棉袄一般。

又总是让李妈妈把她日夜不断抄好的经书带给了祖母，说都是她的一片心意。最开始的时候，祖母并没回应，可苏念语昨日听说，祖母让李妈妈给二庶妹带去了一瓶除疤的药膏。

……想来，祖母是心软了。

苏念语却不觉得意外。

到底是她的亲孙女，以前又是被她疼着长大的，饶是如今身败名裂，清誉无存，却也不想做得太绝。额头上磕出了个大口子，她总也不想看着上面留了疤，把一个清秀的孙女变成了有伤疤的丑八怪。

以后仍是要嫁人的。

更何况在祖母看来，发生在二庶妹身上的那些事，祖母一直认为过错大多在刘姨娘教导不善造成，故，虽是母女二人一同被禁闭，可二庶妹显得自由得多了，日子也好过得多了。

她之前路过一处园子的时候，还看到二庶妹额头上绑着个纱布，在园子里走动赏花。

如今，刘姨娘好不容易出来没几日，便盘算起折磨三庶妹了，她总觉得这二庶妹也安分不到哪里去。

……

苏念语这一想下去，便是没完没了，总觉得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就这样恹恹地在玉兰苑里窝了好几日，直到汪旋自个儿找上门来。

当是时，汪旋径直推开屋门的时候，苏念语正百无聊赖地侧躺在美人塌上，前面放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置着一盘晶莹剔透的黑紫葡萄。

少女似在想着心事，白皙的小手却是伸到盘子里无意识地拧下一颗葡萄，放在手里揉个半日，直到爆开了，揉烂了，才放回盘子里，又继续摘下一颗来重复之前的动作……

汪旋就坐在不远处的圆桌上喝了足足半盏茶，看着少女揉碎了第十三颗葡萄，正欲对第十四颗下手时，她着实坐不住了，象征性地咳了咳；生怕少女一时想事情太入迷没听到，还特意咳了好几次。

彼时，少女才似乎醒了过来，拿明亮的眸子往汪旋的方向望了望，才忽地从美人塌上坐了起来，面带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下一刻便上穿上了鞋子，很是欢喜地走了过来，又把汪旋拉着站了站，看了一圈之后才道：“你这几日似瘦了些，不过还好，神色看着还是红润润的。”

汪旋心知她指的是什么事，却只是坦荡荡一笑，“都过去的事了，莫再提了，我们总不能拿别人的错误来让自己不快活，这日子要过下去的。是悲是喜，全看自己。”

苏念语闻言，双眸一亮，笑着道：“你这话倒十分在理的。”

二人牵着手又坐了下来，这回倒是汪旋把她看了一圈后，皱眉道：“我看你这神色似乎不大好，怎么。是不是和世子有关？”

苏念语愣了一愣。笑容也淡了下来。

汪旋见她不说话，想了想，道：“我前几日因着总提不起精神气。一直都耗在院子里，故到底外头都发生了什么并不是很清楚；也是这两日想开了，才想着先过去找爹爹说说话让他别太担忧我，却不想。正好听到了他和你爹爹在书房里头谈的话……”

苏念语直觉汪旋话里有话，抬头望了望她：“都谈了些什么？”

汪旋柳眉一皱。神色显得十分凝重，“我听他们说，世子前几日进宫面圣，提出了要娶你。正好荣安公主也在，当下就寻死寻活的；圣上龙颜大怒，即刻就让人把世子押入大牢。狠狠地打了一顿，如今还生死未卜……”

苏念语差点没从杌子上摔下来。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张小脸白了白。

她拼命摇着头，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不可能，世子殿下一向十分得圣上的宠，圣上怎么会下如此狠心？一定是爹爹听错了，断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来！更何况，世子爷若真的被押入大牢，我为何都没听到外头有半点风吹草动的？”

汪旋叹了叹气，“皇家之事，圣上自是下令封口的，饶是世子爷被打得半死不活了，断也没人有那个胆敢传出来。你爹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碰巧看到了红着眼眶的灵威侯及其夫人跪在圣上的寝殿前，无意中又听到了二人之间零零碎碎的交谈，这才得来的消息。”

待汪旋说完，苏念语已经不知要做何反应，只愣愣坐着。

汪旋碰了碰她，“念语，你可还好？”

却是怎么推她，她都只是身子软趴趴地跟着那力道动了动，双眸里更是呆滞无神。

汪旋不免紧张，声线提了提，“念语，念语你别吓我……”正欲把手臂搭在她的肩头，却见那面色惨白的少女双眸紧紧一闭，忽地滚下来了两行泪花。

汪旋登时就急了。

少女却是低低哽咽道：“汪旋，你让我静一静罢。”

汪旋看着好友的这般模样，自是十分担心，可想着这会儿自己待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只得应了下来。

临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道：“念语你不要太担心，正如你所说，圣上是疼世子爷的，定还有其他的办法。”

少女却呆坐着，没有回应。

汪旋无法，只摇了摇头，满腹心事地退了出去。

这会儿，屋里只剩了她一人之后，苏念语忽地就哭出了声音，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落到这样的地步。

想着那张俊到极致的脸，又想着那总是抿得紧紧的双唇，前两日明明还在她跟前倾国倾城地淡笑着，这一转眼的功夫，竟就被拿到了大牢里。

……着实让她接受不了。

苏念语心中又凄切又难受，不免趴在桌边上呜呜地哭。

这还没酣畅淋漓地哭上一哭，便听得外面有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只听得一道女音气急败坏地在外面喊：“苏念语，你快快给本公主出来，要出人命了！”

苏念语即刻就认出了说话的人是谁，手忙脚乱地抹着眼泪就要过去开门，却是有人先一步地把门给踹了开。

踹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荣安公主，这会儿也没比苏念语好到哪里去，二人这门里门外的一照面，看到对方都哭得眼圈红红的均是一愣。

还是荣安公主先反应过来，她抽了一噎，恶狠狠地拉过她就走：“快跟本公主回宫见父皇，只要你在他跟前保证你不嫁给舒白哥哥，并永远不和他相见，父王肯定就会把舒白哥哥放了的……”

苏念语抿着唇，由着荣安公主拖着走，并未说上一句话。

苏念语还是第一次入宫，因着荣安公主的关系，这一路上的皇宫侍卫都不怎么敢相拦；有比较大胆的宫人匆匆而来，正要委婉地表示圣上如今正在办公不方便有人打扰，却是还没说上一个字，就被荣安公主一脚给踹得滚下了阶梯。

身后还追着几个面如土色的宫人，被荣安公主气势汹汹地瞪了一眼，即刻就跟都不敢跟上来。

皇宫巍峨壮观，气势逼人，琉璃瓷瓦，美不胜收，苏念语却是无心去多看几眼，心中只想着要快些把世子爷救出来。

荣安公主不愧是当今圣上的宠女，带着她强闯皇宫也就罢了，到了一处气派却又只有几名宫人的屋子跟前，还想气焰嚣张地要直闯进去，见那急急忙忙围上来的宫人，口中恼道：“看谁敢拦本公主，本公主就砍他脑袋！”

苏念语抬了抬头，见屋檐之下的琉璃瓦上刻着三个字——御书房。

待她意识到当今圣上极有可能就在里头的时候，敢爱敢恨的荣安公主已经细腿一蹬，再次把御书房紧闭着的门给踹了。

有宫人面色惊恐地从里头迎了出来，弯着腰作揖：“公主殿下，圣上如今正在批阅奏折，不可打扰啊……”

话还没说完，荣安公主已经如一阵风似的刮得没了影；等那宫人越发惊恐地追在她们身后时，荣安公主已经熟门熟路地越过了一张大屏风，哀戚戚地唤：“父皇，儿臣把苏大姑娘给带来了，她说她不嫁给舒白哥哥了，您快些把人给放了。”

转过屏风之后，余光之中似瞥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苏念语赶忙把头垂了垂，不敢抬头。

天子天子，可不是一般人想仰望就能仰望的。

荣安公主将将放开她的手，苏念语便听到一道气势恢宏的声音响在耳际：“荣安，你再随意进出御书房，朕便下令你永远不得接近御书房一步。”

苏念语只默默低着头往边上站了站，却是从圣上的声音里听出了他的不悦。

说起来，圣上在批阅奏折的时候，每件都是息息相关的国家大事，马虎不得，自是希望能专心处理，不想被打断了思绪；荣安公主却是仗着圣上的宠爱，连御书房都敢闯，饶是圣上多溺爱她，动了气也属正常。

荣安公主再怎么任性，也知道自己惹了自家父皇生气，包着两泡泪可怜兮兮地道歉：“儿臣知错了，父皇您别生气，儿臣只是太过担心舒白哥哥，您快些把他放出来罢。”

圣上并未说话，苏念语却觉得有一道威严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身上，使得她又把头往下压了压。

却听得那天下主宰低沉道：“你就是舒白求娶的苏家嫡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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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七章 圣上很怪异

苏念语一听这话，顿时就明白，圣上果真是知道她和世子爷之间的事，想来汪旋之前所说的话并不假，世子爷竟真的进宫跟圣上禀明了情况。

大抵他也知道自己的婚事由不得自己做主，得圣上也点头了才好；只要他点头了，那什么事便都不是事了。

……就是没想到，世子爷这一番入宫，便直接被押入了大牢。

苏念语虽是第一次面圣，心里并不算紧张心慌，许是因为心里一直装着世子的事，故，对其他事便不那么在意；只知道当今圣上就立在她的跟前，她稳稳当当地屈膝行礼问安。

原本立在案台之后的那抹明黄却又是开腔道：“你过来，让朕看看这苏府嫡女有何能耐，能让他执意要娶你，就连被押入大牢了仍不改初衷。”

苏念语的心里登时咯噔一声，极想问问如今世子爷如何了；可如今在自己跟前的是当今圣上，她一个四品官员的小小嫡女，又有什么资格相问？

她轻轻起了身，走了过去。

圣上的身形似乎十分宽厚，苏念语停在他跟前的几步远，竟直接被他的影子给罩了个完全。

身侧的荣安公主已经在气急败坏地催促，“你不是有话要和我父皇说吗？你倒是快说，舒白哥哥能不能马上被释放便靠你了。”

转了个头，刚急切地唤了父皇两个字，荣安公主便被圣上喊了停，“……你先到外面候着，朕要和苏家嫡女说说话。”

荣安公主一愣，似是没想到自家父皇会提出要和她单独聊聊。可下一刻，荣安公主便双眸一亮，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苏念语虽垂着头，却是知道荣安公主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

……无非是希望她最好能被她的父皇一眼相中，成为他后宫之中的一位，这样一来，便没人和她抢世子爷了。

而当今圣上。或许为了他的心肝荣安公主。保不准真的做得出这般的事情来。

说到底，后宫之中伴在君王身边的妃子就那么几个，更多的是一辈子都独守空房的女子。若是假装看上她。再把她往那后宫里一扔，便把所有的念想都断了，荣安公主的心病解决了，他所看重的灵威侯世子也还留在了他的身边。一切便又在他的掌控之中。

……

苏念语这么一想，不免就吓出了冷汗。原本只是一心想着要救世子爷，却是没想到进宫之后可能带来的变数。

她这辈子可不想被关在皇宫里头，日日夜夜只有那空荡荡的屋子与她相伴。

屋子里忽地发出了一个响声，倒把苏念语的思绪给带了回来。条件反射地抬了头一看，那抹明黄已经不在自己的跟前，一道淡淡的声音却是从后面传了过来：“过来这边坐着喝茶罢。”

苏念语闻声转身。正好见那抹明黄坐在宽大的红木榻上，上头的红木桌几上摆放了一套是非精致的茶盏。此刻，男子正提着茶壶，很是优雅地往茶盏里倒着热茶。

她不敢怠慢。

待她落了座，才发觉对面身穿明黄袍子的男子正拿眼打量她。

二人这般对坐着，看到对方的容貌实属正常，可苏念语这无意一瞅，却是被当今圣上的圣颜给惊住了。

圣上四十岁上下，却保养得极好，英挺逼人；大抵是因为当了多年的君王，浑身上下都透着帝王之风。

却是那张脸，看着竟和世子爷的长相竟有六七分的相似，只不过，前者因着岁月沉淀，看着成熟内敛；而后者正是风华正茂的时候，遂成就了容颜无双。

这下子，苏念语总算知道了外头为何会相传世子爷是当今圣上的私生子了，长得如此之像，也难怪会有人如此猜测，连她都大为惊奇。

……圣上如此宠爱凌世子爷，莫非就是因为他的这张脸？

苏念语想归想，却也知道自己的跟前坐着的是天下之主宰，一言一行自是慎之又慎，虽惊讶于二人的容颜如此想象，却也只是垂着眼帘，不敢多问。

却听得圣上道了一句：“朕本以为这天底下没人能比得过舒白的那张脸的，却是没想到苏家嫡女也拥有一副这么出挑的容颜。”

苏念语赶忙谢了一谢，心里头却是又紧张了一分。

她被荣安公主急匆匆带入宫的时候曾想过，若是圣上大怒，她要如何应对的上百种方法；却是没想到，自己竟还能和圣上面对面和和气气坐着喝茶品茶。

如此平易近人，反倒让她觉得更为不安。

圣上似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竟是温和道：“苏家嫡女无需紧张，朕不过是想和你闲聊罢了。”

苏念语即刻身子就是一抖，勉强扯了扯唇角。

又听得圣上慢悠悠道：“苏家嫡女如今芳龄几何？家中有几个兄弟姐妹？是否都有婚配……”

苏念语听得头皮一阵发麻，不敢再往下听了，忙起身拜倒在男子的明黄鞋子跟前。

天地良心，她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呢！

苏念语头磕在地面，声音清亮道：“圣上，臣女有话要说。”

头顶上传来了一声，“哦？”又接着道：“你倒是说来听听。”

“正如世子爷跟您所说的那般，臣女与他互生情愫，心有所属，只要他敢娶，臣女便敢嫁；只是，如今圣上却是因此把他押入了大牢，想来是因为您并不同意我们之间的事。”顿了顿，又问道，“敢问是否是因为荣安公主？”

头顶上依然是云淡风轻的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苏念语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道：“圣上是看着世子爷长大的，他对荣安公主到底是什么感情，您的心里应该是十分清楚的；可若是强要把不相爱的二人凑成一对，往后的日子定然也幸福不到哪里去……”

“放肆！”坐在塌子上的那人忽地发了怒。饶是苏念语没抬头看，也知道此刻圣上定是生气了，“好一个苏府嫡女，竟诅咒他们得不到幸福！按你的话说，舒白和你在一起，才能过得幸福？”

苏念语本想否认，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一否认。也不知圣上又会拿什么言语驳她，便只是抿着唇一声不吭。

圣上见她没说话，半晌后却是发出了一声笑。“你这性子倒也自负，竟和舒白有两分相像，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苏念语更加的不敢抬头。

回想着圣上从二人单独坐着喝茶之后。待她是越来越和善，一个只可仰望的天子。每每却是对她如此温和，就算她后面还出口不逊，竟也没怎么发怒。

苏念语这一趟进宫，早就做好了被圣上盘问责骂甚至是挨打的准备。却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圣上竟赞扬她……有意思？

有意思的意思是。圣上对她有兴趣吗？

苏念语觉得自己的肝啊脏啊，都颤了颤；圣上虽至高无上。可她真的不打算当一个深宫怨妇。

就怕自己再不吱声，圣上就顺势再说上些什么，到时候便来不及了。

便道：“圣上，臣女这辈子只想和世子成就一双人，还请圣上成全。”

那人默了默，道：“若朕不同意呢？”

……意思是，圣上还打着她的主意吗？

苏念语这么一想，整个身子直打哆嗦，几乎想都没想就道：“那臣女愿长伴青灯古佛。”

苏念语是如何从御书房里出来的，又是如何从皇宫回到了苏府，再回到了她的院子里，她半点也记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会她把心里头要说的话给吐了个痛快之后，圣上就坐在红木榻上握着只茶盏若有所思地看她，从她的发髻看到她的裙尾，又从裙尾看到了发髻，那眼神当真是无法形容。

当是时，二人都没了言语，圣上却是把手中的茶盏放置在桌上，忽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在她面前俯下身来。

苏念语一个激灵，脑袋瓜一热，冲口而出的便是几句告别的话，还没得到圣上的准许便落荒而逃。

如今在屋子里的窗边上，被那绵绵微风一吹，顿时回过神来——她居然在圣上跟前被吓得不要命地逃了！

还真得多亏圣上没让守在外面的侍卫把她拿下，否则，她这条小命如今都不知交到了何人的手中。

苏念语这么一想，即刻就拿了双手捂着了小脸，真的不太愿意相信自己竟慌慌张张地甩下了圣上，径自逃出了御书房。

犹记得那会儿，身后的圣上想要留住她：“苏家嫡女，你先别急着走，朕还有话没说完……”

可自己竟当没听到一般，俨然忘记了那人手中执着天下人的生与死，而她就是其中一个。

若圣上愿意，她离不开皇宫；若圣上想，她的命运就是随他拿捏的。

苏念语一瞬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回了桌边坐下，又倒了一杯茶水润了润喉，这前前后后想了一番，竟发现自己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救世子爷！

她虽是个贵女，可她长这么大，今日是第一次入宫，还是被荣安公主给带进去，素日里，若宫中一直无召见，便永远没有入宫的机会。

就算入宫，能见到圣上一面谈何容易？而她明明和圣上离得那般近，却偏偏把机会浪费了。

苏念语很是郁卒，特别是想起了自己还在圣上跟前表达了自己要和世子爷双宿双飞的意愿之后，更觉得脑袋瓜疼；原本世子爷就是因为执意要娶她才被关起来的，如今她还变本加厉地说了一通，也不知世子爷又会在狱中受些什么冤屈。

当下便坐不住了。

想了想，决定上灵威侯府走上一趟，想必如今他们亦是担心世子爷的安危，若让他们此刻就带她面圣也不会有二话，总归是救人要紧。

这边她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披上了一件外裳，拿了那胭脂正要把妆容扮一扮，却忽地听得院子里先是响起了一个惊呼声，接着是一个连一个。

苏念语转过脸往外望了望，却因外头已经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隐约中只见外头似飘过几盏灯笼，似有人来来去去的，她却是管不了。

一心要把自己整理一番，然后入宫救人。

她对着一面大铜镜开始画眉，屋子的门却是被人打开，有人大步走了进来。

苏念语以为是元香或者元秋要进来告知她外面有什么事之类的，她却是没打算听，连头都没回就直接道：“元香还是元秋？来的正好，快些过来帮我找一找那对金镶东珠耳坠，我马上要佩戴的。回头把柳意叫进来，我等下要出去，有些事需要跟柳意交代一番……”

苏念语还没说完，便有一道声音打断了她：“都这么晚了，你还想到哪里去？”

苏念语倒是接得飞快，“我得入宫去救人，再晚的话，世子定要受更多折磨的——”这话说到一半，苏念语忽地闭了嘴，猛地察觉到了那个声音明明是男子的。

她转过身来，待看到那个悠闲地坐在桌边杌子上的那人时，一度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

手中刚刚解下来的一对耳环更是吧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世子？”

那人却是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叫凌舒白，不叫世子。”

苏念语哪还管得上那些？当下就小跑着过来，还来不及检查一下世子全身上下到底伤得重不重，就先看到他那张如玉的面容上青紫了两处。

顷刻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抛之脑后，只拿手轻轻地抚了抚，咬着牙道：“那些侍卫也太放肆了，竟还揍到脸上来了！”

凌舒白却是瞥了眼那如葱一般细嫩的手指，唇角又勾了勾。

苏念语的注意力都在手下的那张脸上，上下左右都看得十分仔细，一双手在那好看上扬的眼角抚了抚，又在那青紫的左边脸摸了摸，皱着眉头道：“怎么还有好几道小伤痕？”又眯着眼看了看，道：“可又伤得不深，就好似被锋利的指甲给抓到的一般……”

这么一想，苏念语又觉得不对，一对柳眉皱得更紧，“看着是像抓痕，可没道理那些侍卫会用手抓你的脸啊！”

这般说着，苏念语便看着那泰然自若的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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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八章 不揍他揍谁

男子倒没什么表情，只抬了手也在那几道略有些痛意的抓痕上抚了抚，漫不经心道：“唔，确实是被别人抓伤的。”又把手背摊在自己跟前，看了看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不无遗憾道，“因着我不喜留指甲，在这点上倒是吃了点亏，未能抓花他的脸。”

顿了顿，那只手却又在脸上的青紫处停了停，道：“不过他可比我惨多了，面上青紫的地方可比我多出了好几处。”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唔，我记得我不小心还把他装上去没多久的假牙给打飞了。”

苏念语却是越听越模糊，迟疑道：“即便你和侍卫打架，那侍卫应该也没那胆打你的脸……”说到这里，又觉得抓都抓了，打都打了，再计较这些也没用，干脆就随便应了句，“以后你再好好的让他吃吃苦头才成。”

男子难得绽出了一道笑容，“好。”

苏念语这会检查完了那张脸，便打算再查看他身上的伤势，想着世子爷在大牢里一呆就是好几日，也不知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一双目光不免一直在他身上穿梭。

却遇上了难题。

到底是男女有别，总不能自己强要世子爷把衣裳给脱下来吧？

可是若不脱又看不到他到底伤成什么样，心里总放心不下，这可怎么办才好？

只得先开口探一探：“你身上的伤势如何？”见他一身的玉色袍子，也没什么血迹染在上面，莫名地放了点心。

男子倒是云淡风轻地道了句：“无事。”

苏念语自是不相信，今日汪旋所说的话还回荡在她耳际，什么被狠狠地打了一顿。什么生死未卜的；更何况他这一张脸都伤成了这样，她还真不信世子爷身上是完好无损的。

便道：“你定是骗我的。”

世子望了望她，唇角勾起了一丝笑容，“我当真没骗你，你若是不信，我即刻就把衣裳脱下来给你看——”这话说着，两只手已经往腰间而去。准备把锦带给解下来。

苏念语赶忙喝止。

若真让世子在她的闺房里脱了衣裳。这传出去了她还如何见人？

她揉了揉额，却又听得男子道：“不如，你在我身上打上几拳也可。我若真的有伤，也都是新伤口，随便一碰都会流血，你只管看看我有没有血迹渗出来。不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苏念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就算看不到流血。只要有新伤口，这打下去肯定也是疼痛难忍，届时她只要看看世子爷到底是什么表情便也知道个大概了。

便抬眼望了望他：“当真？”

“自然。”

苏念语便真的圈了个小拳头，先是往他的胸口忐忑不安地捶了一拳。世子面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还似笑非笑地望她；她便一口气又往他胸口的各处打了好几拳，那人神色仍是不变。

甚至还笑话她：“你这饭都吃到哪里去了。这小拳头打在身上软绵绵的。”

苏念语便站了起来，准备换到他的背上打；这次。小拳头打下去的力道比起之前自是大了许多，呼呼几下，她已经把结实的背部各处都抡了一遍过去，没听到男子发出什么什么吃痛的声响，倒从他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愉悦。

“唔，这力道不错，捶捶肩倒是刚好。”

又用手拍了拍背部的左上处，“这里有些酸，你倒是帮我也捶一锤。”

“……”

苏念语这才相信世子爷虽被关押进了大牢，并没有挨打的。

回头想想，圣上如此疼爱他，对他下不去手也不是没有道理，把他扔到大牢去兴许只是想吓吓他，让他长些教训罢了。

她回到了座位上，忍不住想起那牢里的恶劣环境，道：“……你倒是受苦了。”

世子想了想，倒点了点头：“是有些不习惯，牢里头不比自家的房间，里头的床睡起来自然没那么柔软。”

“……”

苏念语当真是听得又好气又好笑，却听得世子皱着眉继续道：“只是，圣上出的这个馊主意，委实不大合我意。”

“……”

苏念语登时睁大了眼睛，馊主意？

凌舒白这会儿手里倒是握了杯茶水，抿了抿，才道：“我进宫跟圣上说了要娶你之时，正巧荣安公主也过来了，听我那么一说，当即就不应；圣上左右为难，在高位上坐了半晌，看了荣安闹了半日之后，忽地大手一挥，极为愤怒地把我给押入了大牢里。我前脚刚进了牢里，后脚圣上就跟了过来，说他这般做法是为了解决我和荣安之间的恩怨情仇。”

苏念语嗯了一声，似明白了些。

荣安公主从小就喜欢世子爷的事，圣上定是心里清楚的，咋一听说世子爷要求娶别人，荣安公主自是十分伤心并强烈反对。

两边都是自己十分宠的人，圣上当时定是非常难做；灵机一动之下，却当着大吵大闹的荣安公主把世子爷给抓起来关押，再偷偷地遣上几个人放出风声说世子在牢中被动了大刑，已经奄奄一息之类的。

荣安公主一听，定会慌了神，届时便会去求圣上要把他放出来，到时候，圣上再在言语上添油加醋一番，加以引导，保不准荣安公主一松口，便答应不再掺和世子爷的事。

却是没想到，荣安公主会到苏府找了她进了宫，还要她在圣上跟前禀明自己不会嫁给世子爷，以便救得他出来。

彼时，世子爷面上似阴郁了些，道：“你说，若不是圣上想了这么一个法子，你又怎么会自己躲在屋里哭？又怎么会被荣安给带进宫，还差点被圣上给吓跑了……”

苏念语听全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竟是乌龙一场，觉得出乎意料的同时。却也舒了一口气。

好歹圣上并不反对他们，如此便够了。

又听得世子爷话里话外都是对圣上的不满，不觉给吓了一吓，饶是圣上极宠他，这般说话也不好；若是换成了普通百姓，都是足够直接拉下去杀头的了。

便想着劝上一劝。

这厢苏念语还没张口，那厢世子爷已经干净利落地又吐出了一句话：“……圣上弄出了这么多的事来。我不揍他揍谁？”

苏念刚刚扯出来的笑容顷刻间僵在了脸上。好半晌，她才神色怪异地再次确认：“你方才说什么？你为了这些事，把圣上给揍了？”

男子面色淡淡地应了声。就好似把主宰这天地的圣上给揍了并不是多大的事，他条件反射地抬了手抚了抚面上挂了彩的地方，又纠正了道：“……他也是还手的，只是没我厉害罢了。”

说的人若无其事。苏念语却是听得心尖儿都颤了，着实想不出天下最尊贵的圣上和长得倾国倾城的世子爷扭打在一起。会是个什么样的一个画面。

好半天，苏念语才干巴巴回了一句：“可圣上那般做，本意也是好的，是希望你和荣安公主之间的事能痛快解决了。”

男子抬头看了看她。眼神很是正经，“想要解决并不难，只要我娶妻了。荣安自然就死心了。”

“……”

说得倒是轻巧，世子若娶妻了。荣安公主伤心欲绝才是真的，圣上同时也是个宠女儿的父亲，又怎么会忍心看着荣安公主日日以泪洗面呢？

苏念语这么一想，便又十分哀愁，凝了凝眉，终是问道：“圣上同意了你的提议了吗？”

男子朝着她侧了侧头，竟是微微扯出了一道笑痕，顷刻间，那上翘的眼角似会勾了人魂，十分生动妖娆。

他道：“自会同意的，若他真想把荣安和我凑成一对，早早就一道圣旨下来把我们绑死了。”

苏念语闻言，不自觉地笑出声来；回想起之前在御书房的时候，自己竟还误会圣上是对自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登时一张脸白了白，捧着脸十分纠结：“完了，我竟是误会了圣上……”

却不想这话被另一人听在了耳里，即刻就让他的笑意又浓了些：“圣上已经跟我说了你落荒而逃的事，其实他只是好奇，想多知道你而已，毕竟，”顿了顿，道，“你是我看上的女子。”

苏念语越发想哭了。

赶忙回头把在御书房里和圣上的对话和她的表情神色都想了一想，可只想到了一半，便没脸再想下去了；特别是当着圣上的面跑路的事儿，她想一次就窘一次。

索性不去想，瞅了瞅世子爷花了的脸，起身去抱了药箱过来，又吩咐道：“你躺到榻上去吧，这样的话我也才好上药。”

世子爷倒是很乖巧过去躺着，苏念语又搬了两把杌子过去，一把放药箱，一把自己坐着。

真一手拿着瓶子一手握着已经沾了药膏的纱布时，心里还是紧张得很。

给男子上药，这还是第一次；给一个被皇帝抓伤了脸的世子爷上药，她估计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个了。

这药膏方一碰上世子那张比花儿还美的脸，那人马上就唔了一声。

苏念语登时手上一顿，紧张兮兮地望了望他，“怎么了，弄疼你了？”

男子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道：“疼。”

苏念语：“……”

按理说，世子爷这会儿不应该云淡风轻地摇头，说一点都不疼的吗？更何况，那面上的伤情并没严重到一碰就疼到不能忍的地步。

苏念语不觉多瞅了他两眼，却见他只是双目亮亮地看着她，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她一直没说话，便提示道：“我说我疼了，你不是应该哄哄我吗？”

“……”

这下，苏念语当真是给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敢情这世子爷，是在跟她撒娇？瞬间手下一抖，力道就重了些；男子看着她，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又心情不错地道了声：“真疼了。”

苏念语知道这次世子并没逗她，她这一时冲动，力道没控制住，世子脸上的一道新疤一下子被她给按出了血来，只得手忙脚乱地拿过别的纱巾擦拭了一番再帮着止血，好容易给止住了；苏念语抓了机会，自是赶忙给它上了药。

这药才上到一半，外头却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伴着父亲沉稳的声音：“……侯爷及侯夫人不必心急，世子爷方才趁着夜色确实到苏府来了，只是苏某就转身给他倒杯茶的功夫，回头就不见他了。苏某遣人在府里找了一圈，并没半点消息，想了想，也许会在小女的院子里……”

这番话，苏然着实说得尴尬，以至于到后面便显得没那么中气十足，还掩饰性地咳了咳。

因着连着好几日心中郁结，这夜，苏然便想着寻一处亭子里泡泡茶，透透气，好把前前后后发生的事都再梳理一遍。

特别是关于世子爷的。

一想到白日时分无意中听到的那些话，苏然便愁容满面，心知世子爷和语姐儿之间可能还要面对一些突发事件，却是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爷会因此惹了圣怒从而被关押进了大牢。

他初知这事的时候，惊得愣在了原地许久，第一反应就是先别让语姐儿知道；之后忙匆匆告了个假，往汪府去找好友汪都司商量去了。

只是这不是一般的事，圣怒圣怒，他们还能想到什么好法子？原本只是他一个人愁眉苦脸的，如今，告知了汪都司之后，堪堪只是多了个人一起抱头冥思苦想而已。

到最后，苏然长吁短叹地回了苏府，方在亭子里泡了一泡茶，冷不防，有盏灯笼从远处快速飘了过来；他本以为是府中的家仆，并不在意，待耳边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苏然才恍然察觉到来者是谁。

“爷，您别走这么快啊！这夜色正浓的，放眼过去都是黑乎乎的，您要走慢点才成，万一这不小心脚下一滑什么的，那就不好——”

那说话的人似乎还没说完，就听得他忽地哎哟一声，苏然只见到那盏灯笼在夜色中大幅度地甩了好几下，晃到了前头那人的衣角。

苏然霍地站了起来，又赶紧迎了出去，对着那越来越靠近的灯笼作了个揖，道：“来者可是世子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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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九章 父母之命

待确定了身份之后，苏然自然是一阵欣喜，想着世子爷定是要过来的，忙不迭地转身多倒了茶水，再转过头来之时，哪里还有世子爷的身影？

苏然一度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可方才那些话那盏灯笼还清清楚楚地映在他的脑海里，略一思量，赶忙唤了人过来，交代下去务必要找到世子，以免他都来了苏府，他这个当家的却招待不周。

自己在亭子里站了站，便也走了出去，准备也跟着家仆去寻一寻。

却不想，他还没走出多少路，后头就有仆人急忙忙唤他：“老爷，灵威侯及侯夫人来了。”

苏然当下就又转了回去，接了两位之后，得知他们也是过来寻人的更是不敢怠慢，犹豫了一瞬，便决定把二人直接带往他大女儿的院子。

委实是觉得，世子爷就这般在他眼皮底下一晃就不见了，很像是赶着要去见什么人，而他们苏府里头，能让世子爷上心的也就语姐儿了。

这么一想，便大概猜得到去哪里找他才好。

只是世子就这样大刺刺地闯自家女儿的闺房，苏然总是十分忧心……纵然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可总得循着体统来才好，这般来去自如的，显得语姐儿不够自爱不说，他总有一种女儿要被拐跑的感觉。

不自觉的，路上便有些沉默。

和苏然那般沉重的神色相比，灵威侯夫妇面上则是泛着一丝笑意的，只是在这黑暗之中，看得并不明显；再加上苏然心里装着心事，更是没注意二人上苏府来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思。

自听说了世子爷被抓入大牢之后。灵威侯夫妇便直接跪倒在了圣上的寝殿前，一跪就是几天几夜，直到有宫女上前搀扶的时候几乎连站都站不住的。

兴许是圣上于心不忍，到底还是把二人招进了殿里。

出来的时候，二人是搀扶在一起的，走路仍不算利索，却都是扬着又惊又欢喜的神色。

喜的是方才和圣上交谈了一番之后。被告知世子爷完好无损。如今已经离开了；惊的是，一向很注重仪容仪表的圣上好似是面上有伤的。

灵威侯是曾经带兵打了好些年仗的人，比寻常人自然要更耳聪目明一些。虽圣上只是露了半边脸给他们，还不时拿手遮遮掩掩的；可他目光毒辣得很，这一眼望去，便被他看到圣上似是黑了一只眼圈。想看得更清楚些吧，又不好一直盯着圣上看。

便边说话边瞄上一瞄。

大抵是圣上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简短地把话一说完，便把他们二人赶了出来。

御书房的两扇门在他们身后哐的一声关上了，灵威侯却是摸着下巴疑惑道：“夫人，你可看到圣上脸上的伤？好似是和谁打了一架似的。”

侯夫人的眸中还有泪花在闪。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妾身哪有那个胆去看圣上？只要世子好好的，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又拭了拭泪花道：“方才圣上说已经把世子放了。如今他应该是回府去了，我们也快些回去看看。也不知他这几日是不是瘦了憔悴了……”

灵威侯扶了扶他，安慰道：“夫人别急，想来圣上不会让世子受什么苦的。”

二人相携而去。

回府之后，一问，世子并没回来；灵威侯夫人想了一番，便又拉着灵威侯上了马车往苏府而去。

灵威侯不解：“夫人，我们去苏府做什么？”

灵威侯夫人到底是内宅里的妇人，揣测人心之类的极为厉害，她笃定道：“世子定是去找苏大姑娘了。”

灵威侯搓了搓手，没言语。

二人三更半夜跑了苏府，说起来是打搅了，见到苏然迎出来的时候自是十分亲切；待得知了世子确实是过来了，更是心中一喜。

如今，这一路走来，见苏然看似有心事，灵威侯夫人心中明镜一般似的，很清楚他是在担忧什么，便给灵威侯递了几个眼神。

二人到底是多年的夫妻，这几个眼神过来，灵威侯便知道了自家夫人的意思，忙清了清嗓子，主动和苏然说起了话；男人之间的谈话，比起妇人之间的婉转，自是简单简明许多，只听得灵威侯道：“世子心仪苏大姑娘已久，如今也该是他成家的时候了，若是让二人成就美事一双，也不知苏学士意下如何？”

苏然原本烦恼得很，咋一听耳边有声音响起，赶忙向着灵威侯微微弯着腰；待听得灵威侯如此直白地提了世子和自家女儿的婚事，惊得一下子抬起头来。

而灵威侯和侯夫人亦是微笑着看他。

彼时，灵威侯夫妇及苏然一同踏进屋里的时候，苏念语还保持着给世子爷上药的动作——一手握在世子的下巴上，一手则是抓着纱巾靠在他受伤的眼角处。

又因着世子是躺着的，苏念语虽是坐在塌边的杌子上，可为了给世子好好上药，她整个人前倾不说，也算是有些趴在了世子的胸前，那姿势看着十分暧.昧。

遂，看到门口走进来的三人，神色由正常到不自然，她还没反应过来。

灵威侯把手掌握成一个拳头，放在嘴边尴尬地咳了咳，“……世子，把你的手收好。”

苏念语才后知后觉地顺着世子的手臂一路往下看，也不知是何时，那只修长的手竟是搁在自己的腰间，若不是灵威侯隐晦地一提醒，她竟是半点都没发觉。

苏念语：“……”

赶忙起了身。

世子似笑非笑地望了望她，到底是顾虑到门口处的双亲及苏然，也从榻上坐了起来。

这一坐起来，脸上挂彩的地方就一览无遗。

侯夫人进屋的时候见到世子，心中本就十分激动，之所以没有立刻上前去查看世子到底如何了。则是因为那对妙人儿趴的趴搂的搂；既然圣上对他们二人的婚事都没什么意见了，如今见他们这般，倒也不忍心做了那程咬金。

可这无意中一瞥，竟见到世子面上有伤，即刻就忍不住了，满面忧愁地走了过去，把人抓住就是一番左看右看。真是越看越忧心。

“舒白。你这脸是怎么了？”

本是想拿手碰触一番，见伤口处都涂上了药，便只得作罢。声音里却含着愤怒：“大牢里的那些侍卫果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你动用私刑，还是伤在脸上！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灵威侯亦是走上前来看了一番伤势，到底是铁血铮铮的汉子。昔日在战场上断手断脚的大有人在，面上也不过是青紫了两处。便咳了咳，安慰自家夫人道：“夫人消消气，不过是点小伤，养上几日就好了的。”

侯夫人对侯爷这般说话不满。本是想说上几句，又考虑到跟前还立着苏学士及苏大姑娘，便只是抬了他一眼；却是这一眼。看到了侯爷又在眨眼暗示她。

她没说话，却是往侯爷的身侧靠了靠。听得那人小声地在她耳边道：“夫人，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的圣上面上有伤的事吗？”

侯夫人自是记得，“这有何关系……”话还没说完，她便一脸了悟的神色，犹犹豫豫地回道：“难不成是世子和圣上——”打架两个字，侯夫人自是不敢说出口，只是看到侯爷朝着她点了点头，她便知道世子的那些伤痕是如何来的。

当下差点没冒冷汗。

之前圣上说了世子只是被闷在大牢里却毫发无损的，她就应该想到，量是守大牢的侍卫长了十个胆子也是不敢朝世子下手的，还是打脸……她和侯爷自是不舍得亦是不敢，敢动手的也就圣上了。

而她方才言辞如此激烈，若是被圣上知道了她责怪害世子伤了脸的人……侯夫人简直都不敢再往下想。

恰巧被她抓在手中的俊俏公子也正要开口解释道：“唔，其实我脸上的伤并不是侍卫所为，而是……”

还在纠结中的侯夫人明显的眼皮跳了两下，灵威侯更是神色都变了，正欲随便寻个话头把世子的后半句给截下，却有人先一步阻了他：“……左右人都回来了，平安就好；如今夜也深了，不如世子您也早些回去歇下才好。”

又转了头有些羞赧地朝苏然道：“爹爹，这里是女儿的院子……”

苏然即刻就恍然大悟。

这里到底不是迎客的正堂，即便是侯爷侯夫人或者是世子，这般直愣愣地进了闺阁小姐的院子还面对面说话了，到底是于理不合的。

侯夫人忙笑着附和道：“对对，我们这般前来，倒是唐突了苏大姑娘。”又看了看立着不说话的俊公子，笑容又深了深，“世子一向不大搭理这些规矩，故言行举止都会异于常人一些，还望苏学士您也别太介怀。”

这话一说完，便拿了手肘碰了碰身侧的侯爷。

灵威侯咳了一声，忙笑着道：“夫人说得对，倒是太唐突了。”

苏然哪敢有任何异议？一个是世子，一个是侯爷，一个是侯夫人，哪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忙作了个揖：“侯爷言重了，世子这般做法也是事出有因……”拿眼瞅了瞅老老实实垂着眸子的少女，道：“世子从皇宫一出来，便先过来苏府，大抵是有什么急事要谈。”

灵威侯听着十分满意，爽朗一笑，“苏学士说得好。”顿了顿，伸了一只手直接搭在了苏然的背上，道：“不如我们寻个地方好好谈谈世子和令千金的事……”

这句话，苏然等得太久了，见灵威侯提起，心里自是十分激动，却强压抑着，不肯露出狂喜来，只作了个揖，颤着声音道：“……请侯爷和侯夫人到苏某的书房里坐一坐。”

侯爷和侯夫人神清气爽地和苏然走了，走出几步的侯夫人还回头看了看那立着的少女，唇边含着笑。

苏念语自是看到了，也赶忙回了一笑。

待那三人走出了院子，苏念语才敢放下心来，忙对着身侧的男子道：“……和圣上打架一事，您还是别说出去罢。”

若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又落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也不知要整出什么大不敬之罪；到那时，世子遭了众人讨伐，纵使圣上专宠，也得顾及影响和皇家威信，作出严惩定是少不了的，世子还得损了名声。

凌舒白倒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从小就在皇宫穿梭，对这些事并不陌生，若是自己和圣上打架的事落到文武百官的耳朵里，圣上的桌上定要多出一沓针对他的奏折。

这其中利害，他自是清楚。

苏念语见他那副模样，也不像是个糊涂的样子，想着他之前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便惊疑道：“那你之前……”

凌舒白望了望她，道：“哦，我只是想说我不小心给碰伤的。”

苏念语：“……”

亏她还紧张兮兮地把他的话给打断了，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多此一举。

苏念语不免抑郁了一番。

凌舒白见少女一副衰神附体的模样，正欲抬手安慰一番，至始至终被谅在一旁的凉竹出声提醒道：“爷，方才侯夫人让小的一定要提醒您，在苏大姑娘还没嫁入府中之前，您别老在深夜之时呆在人家的屋里，平白坏了人家的声誉。”

凌舒白默了默，答应了一声：“娘思虑得好，夜里着实行路不大方便，我以后就白日时分来。”

凉竹：“……”

爷啊，您放错重点了啊！这一整句下来，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偏偏您就听进前面的，把后面给忽略了！

再者，夫人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她的意思明明是希望爷您能有点男女有别的念头！

凉竹还没想出要如何隐晦地提点提点自家爷，却听得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侯夫人说得没错，世子您若再这样下去，定会影响了我的声誉。”

凉竹一听，总算眉目间松了松，唉，还是苏大姑娘靠谱些。

贵公子似思索了一番，道：“那要如何解决才好？”

如何解决？自是听从夫人的意思，尽量少过来寻苏大姑娘，以免让人落了口舌；待寻个好日子把人风风光光娶进门，想什么时候呆一处就呆一处，想怎么呆就怎么呆。

凉竹清清嗓子，正欲善解人意地告知自家爷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那厢，少女先开了口：“……白日时分来的话倒是可以的，只是，您别总一声不吭闯我的屋子，在外头候上一候，我总不能把你赶走。”

贵公子想了想，“你这般说，倒也是有点道理，万一正好撞见你换衣裳之类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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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零章 同心结

凉竹看着少女矜持地和自家爷你一言我一语，最终达成了二人以后白日时分相见之后，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颤了。

再回想方才夫人让他带的话，凉竹只想哭。

哎哟喂，这到底都是什么情况！

若按凉竹自个儿的想法，自家爷好不容易有了个喜欢的女子，日日腻在一起他都觉得不为过。他是伺候在爷身边的人，爷是如何长成一个风华绝代的俊公子暂且不说，就说他长到十八岁，除了有个荣安公主并未有其他女子能近得他的身，偏偏这位公主太过喜欢主子而粘他粘得太紧，以至于他从此以后，心里头落下了女子勿近的阴影。

而自家爷又入了圣上的眼，更是时时召他入宫，这荣安公主，连躲都躲不了。

凉竹每每想起这桩事，心里便是对自家爷佩服上一分。

爷身边粘着个荣安公主，他还能云淡风轻地长成了万千闺秀心目中的相公人选，着实是不容易啊！这过程之凄惨之漫长之烦恼，若是换个人来承受，怎么都得被逼疯，而他家爷却还是过得好好的，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睡的睡，越长越淡定，这心理得多强大啊！

到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了个苏大姑娘，若他是侯夫人，爷想半夜闯人家的闺房他都得叫人去买鞭炮回来庆祝！

至少说明爷被烦了小半辈子，并没有长弯了的……

可问题是，他不是侯爷，更不是侯夫人啊！遂，他那些天花乱坠的想法，也只能狠狠地压一压。再压一压，藏在自己的心里头。

凉竹呼了口气，觉得自己还是要再提一提侯夫人的意思为好，这一抬眼，方才在跟前还在热烈讨论的男女不见了！

他一惊，想着自家爷是不是又跟着苏大姑娘进了闺房之时，不免目光也就跟随着过去。却是两只瞪圆的眼睛先跑入了他的眸底。吓得他哎哟一声，差点没摔倒。

待看清那人是元香时，即刻就不满道：“你这是想吓死我呢！我若是被吓死了。你上哪去找个像我这般忠心耿耿的人来伺候我家爷？你陪得起吗你！”

元香即刻就气红了一张脸，叉腰道：“我呸，就你这副德行满大街都是，还愁找不到？”又嫌弃地把他从头看到脚。道：“我还在想，世子眼光怎么那么差。挑了个你这样的人伴在身侧呢！”

凉竹一下子就跳起来，“嗬，你这丫头竟敢说我家爷眼光差，我看你家姑娘的眼光才不怎么样呢！”

“你家爷眼光才差得紧！”

“你家姑娘才是！”

“……”

二人争得面红耳赤。还差点动气手来，还是从房里出来的元秋把二人拉了开，朝着自家姑娘的那个屋子看了看。才小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姑娘如今刚刚躺下呢，若把人给吵醒了可怎么办？”

凉竹气哼哼地看了看元香。却是抿着唇不说话。

元香倒没凉竹那般君子，方才被气得不清，伸了手就挽住了元秋的胳膊，委屈道：“元秋姐你是不知道，他竟说我们家姑娘没眼光，他当真是个大大大混球！”

凉竹瞪了瞪她，到底是没再开腔，只是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元秋却是扑哧一声笑了，看了看凉竹，又瞅了瞅元香，只道了一句：“当真是对小冤家。”

被称为小冤家的元香和凉竹二人脸色都变了，互相看了一眼，都是相互嫌弃的表情；见二人似乎又有要吵起来的趋势，元秋赶忙道：“好了好了，等姑娘嫁给了世子爷，她不仅是我们的主子，更是凉竹的主子了，你们二人还有什么好吵的？论来论去，说的还不都是共同的主子？”

元香瞬间双眸一亮：“对了，元秋姐说得对，我便把凉竹道姑娘眼光不好的事跟姑娘一说，凉竹以后就跑不掉了，看他还嚣张！”

凉竹：“……”

也是被元秋那句话提了醒，瞬间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对啊，苏大姑娘是自家爷自己看中的，嫁过来了之后还不就是堂堂正正的世子妃？自己果真是昏了头的，竟口不择言就在元香跟前道了苏大姑娘眼光不好，这丫头若真的去告状的话……哎哟喂，他这是要被元香给玩死啊！

不行，他得趁现在二人还没成亲之际先抱好自家爷的大腿才好！

凉竹抹了一把汗，决定先不和元香计较，径自越过了元香气鼓鼓的那张脸，和颜悦色地朝元秋作了个揖：“元秋姐可看到我家爷去哪了？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倒是用目光隐晦地望了望她身后那间小姐闺房。

元香气哼哼地插话进来：“你脸皮倒是厚，元秋姐也是你叫的啊！”

凉竹：“……”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稀里糊涂就随着元香喊出了元秋姐，当真是被气糊涂了。

元秋倒是没介意，笑着指了指院门口，“你家爷说完话之后就走了。”

走了？竟真的这么老老实实就走了？

爷近来的做事风格着实太过诡异，一会流.氓一会小清新的，连他这个最贴近他的人都猜不透他的下一步啊！

凉竹觉得很郁卒，转了身便追出去；元香见她要走，还想说点什么，却是被元秋制止：“姑娘已经睡下了，你就别再逗人家凉竹了。”

还没跑出去院门的凉竹听得隐隐约约，却终究还是听到了，差点没摔了个跟斗。

逗他？

好啊，元香你给爷等着，哪日我也得逗回来才成！

苏念语睡醒的第二日，便听说了灵威侯早早就请了京城里有名气的媒婆上门来说亲的事。

为了以表诚意，侯爷侯夫人还亲自上门，如今就在正堂里和祖母、父亲坐着喝茶。

据说双方聊得十分融洽，整个过程笑声不断。

这一聊得起劲。时间就过得飞快，苏念语在屋子里看书发呆的功夫，日头就爬到头顶上去了；她准备用膳的这当口，就见柳意喜着眉梢走了过来，福了福身，“姑娘，她们已经往膳厅去了。应该是要用膳了的。”

苏念语嗯了声。面上荡开了一丝笑意。

这饭一吃了，她与世子爷的亲事也算是确定了的，接下来便是双方交换庚帖。再寻个良辰吉日定亲，这桩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这日，大抵是因为解决了一桩心事，苏念语的心情甚好；用过膳之后。正眯着眼懒洋洋地坐在窗边喝着茶，一身淡绿色衣裳的三庶妹从门口走了进来。

“大姐姐。”

苏映月提着裙角抿着唇。笑容甜甜的，怎么看怎么舒服。

苏念语把手中的茶杯放了放，就在窗边朝着她招了招手，“三妹妹到这里来罢。”

苏映月答应了一声。自自然然地朝她而去，已不复最开始之前那般拘谨及小心翼翼。

苏念语拉着她坐在自己的身侧，笑着道：“三庶妹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苏映月笑盈盈道：“自是过来恭喜大姐姐的呢！”

苏念语抿唇一笑。心知三庶妹说的是她和世子爷定亲之事，却见那淡绿色衣裳的少女垂着眉眼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个用白布包裹着的东西。递到了她的跟前。

苏念语看了看，道：“这是什么？”

苏映月没有回答，只是略有些羞涩地望了望她，“大姐姐先打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苏念语便把那个小布包放置在自己的腿上，一角一角地打了开，映入眼帘竟是个喜气洋洋的同心结。

此同心结最上面坠着一个通体莹白的羊脂白玉，单看那质地，绝对是价值不菲的；白玉之下又挂着两颗由大红线头做出来的心，两颗心紧挨着，看起来像是要取心心相印之意，兆头倒是十分好。

而最过于奇妙之处，则是在两颗心紧挨着的地方又用金黄色的线绣出了两只交颈而卧的鸳鸯来，鸳鸯自古便是美好爱情的象征，这里头的意思更是明显，是要祝福她和世子之间长长久久。

苏念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当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精巧的同心结；三庶妹所送的同心结并不大，看起来十分秀气小巧，可就是因为如此，对绣工的要求十分严格。

苏念语虽绣工一般，可眼力还是有的，看那同心结一针一线都十分工整，就连那红黄颜色搭配都让看的人赏心悦目，定是花了十分的功夫在里头。

苏念语下意识问道：“这是三妹妹你自己做的吗？”

苏映月点了点头，抿着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很早的时候就想着给大姐姐和世子挑选礼物了，可想来想去，感觉每一样都不够好。大姐姐和世子定都是见过很多奇珍异宝的，若再送这些便没什么意义，更何况，妹妹我身边也没这些东西……”

说到这里，苏映月笑了笑，“后面便想着自己做个东西送您，又细细想了好几日，才想到给你们送一对属意美好的同心结。绣好之后又觉得太寒酸，便又装了一颗白玉上去，方能入眼。”

苏念语却是眸光动了动，道：“怎会寒酸？你这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东西，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意，自是喜欢的。”又把那颗羊脂白玉捧在了手里，总觉得鼻根泛酸。

如这同心结上面的白玉，她见得并不少。她是苏府嫡女，又有父亲宠着，还有个显赫的外祖董家，从小见的便都是好东西，就说她拳头大小的上乘羊脂白玉，她屋中的小柜子里就收着两颗；可三妹是个庶女，身边值钱的东西也就那么几件，而那白玉想来也是其中之一。

三庶妹却是把它挂在了同心结上赠予了她。

这其中所包含的情意，却不得不让她为之动容。

苏念语又把同心结看了几眼，毫不吝啬对它的喜爱，”三妹妹送的这礼物，我当真是喜欢得紧，到时候我得把它挂在抬头可见的地方，唔，床头怎样？”想了想，苏念语便自己又摇了头，“床头不好，万一砸下来了，倒是要在额头上砸出个洞来；或者挂在床尾？好像也不行，隔得太远了看不到……”

苏念语握着同心结兴致勃勃地径自苦恼，坐在一旁的苏映月却是双眸亮了又亮，面上抿出了甜丝丝的笑容。

当真也是没想到自己送的小礼物会如此得自家嫡姐的欢心。

二人坐着说了会话，玉兰苑又来了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多日不见的刘姨娘。

咋一听是刘姨娘来了，苏映月方才甜美的笑容一下子就褪了去，眨眼之间，面上更是发白。

苏念语心知三庶妹想起了刘姨娘逼她嫁人的事，便拿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三妹妹别怕，有我在。”

苏映月绷着脸点了点头，一双手却扣得紧紧的。

不多时，一片裙角便从门口晃了进来，刘姨娘那张粉脸依然娇艳，身段依然美好，一步一步的，身姿摇曳。

她抿着唇从从容容地立在苏念语跟前，福了福：“听闻灵威侯及侯夫人不仅请了媒婆上门提亲，他们二人也一同来了，果真是十分重视这门亲事的，方才用了膳刚走不久。大姑娘如今只要待在闺房里，等着侯夫人那边定了良辰吉日把您娶进侯门了，当真是大喜事一桩，我这就赶紧来跟您道声喜了。”

苏念语似笑非笑，“我本以为我这件喜事，刘姨娘应该是大为头疼，非得用尽力气拆了不可；如今见刘姨娘还能上门贺喜，想来是我想得太多了，希望刘姨娘是真的喜在心里头啊！”

刘姨娘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不骄不躁：“看大姑娘说的，这可是府中的大喜事，我又怎么会不欢喜？”

话是这般说，她的面上及眉眉眼眼却看不出半点欢喜的模样。

那双透着媚气的双眸往上挑了挑，像是刚刚看到她身侧坐着的少女一般：“哟，原来三姑娘也在这里呢！方才我有些事儿忙不过来，想寻你帮一帮，却是找了半日都没找到，竟是在大姑娘这里。”

苏映月本就十分紧张，闻言身子忍不住抖了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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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一章 上街会韩绾

刘姨娘的话中之意很明显，是要她跟着她走，苏映月一时之间心慌更甚，心知没什么好事。

正欲站起身来，身侧却有一只手把她拉住，紧接着是一道清甜的声音：“我这几日心里闷，正找了三妹妹过来陪着说话呢，刘姨娘若需要帮手，还是多找几个丫鬟帮忙罢。”

苏念语就知道，刘姨娘这一上门准是找麻烦来的，只是她以为她是过来寻她的不痛快，却是没想到，刘姨娘这次是针对三庶妹来的。

找三庶妹帮忙？府中的家仆丫鬟婆子那么多，还有什么是一定要三庶妹去做的？真当她是个傻的，分明就是想把三庶妹带走……也不知又要搞出什么坏主意来。

苏念语把话顶了回去之后，刘姨娘眸子一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默然不语的苏映月，忽地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大姑娘和三姑娘如此聊得来的。”

苏映月面色一白，咬着唇怯怯地看了苏念语一眼；苏念语这次却稳稳当当地把她按回了位置上，极为自然道：“都是姐妹，自然聊得来。”又望了眼刘姨娘，笑了笑，“你可别忘了，我和二妹妹也好着呢，只可惜如今她犯了错不方便见面，要不啊，我也还真怀念以前相亲相爱的日子。”

苏念语这番话意有所指，听着和和气气的，面上一直带着微笑的刘姨娘终是变了脸色，又怎会不知道，这是在揭她伤疤？

相亲相爱？亏她还说得出来。

刘姨娘忍了忍，并不打算接腔，若不是想找出三姑娘，她也懒得寻了个恭喜的理由到玉兰苑来。那里头的主人。她是见一次恨一次，如今却又因自己能力有限，奈何不了她。

本是想着再等上一段时日，寻个合适的时机把人给除了，却是没想到传来了她和世子爷定亲的消息，当真是晴天霹雳！这下可好，这世子的人要怎么动？

刘姨娘头疼得很。一想到丫鬟打听到三姑娘近来和大姑娘走得近。便越发愤怒。

心道三姑娘有把柄在我手里，难道我还拿捏不了？

这次自己不惜找上门来，委实是大姑娘越来越不好对付了。她需要三姑娘帮衬着她才好，并没打算在这种敏.感关头，和大姑娘杠上了。

遂，她只是笑了笑。道：“大姑娘说得对，都是姐妹。多多来往自是不错的。”顿了顿，又道：“既然三姑娘要陪着您说话，那我便不相扰；府中还有许多事要处理，便先走一步。”

刘姨娘又福了福身。转身要走的时候，阴恻恻地看了苏映月一眼，倒走得很干脆。

苏映月的脸色却是比之前的更惨白更难看。

苏念语并没错过刘姨娘后面的那个眼神。想了想，道：“三妹妹。这次我虽拒绝了刘姨娘，可依我对她的了解，她定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不如下次她如果找你，你就——”

苏映月附耳过去，听自家嫡姐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很是安静地点着头，可眉眼中仍像是拢了一层忧愁。

苏念语以为三庶妹还在为刘姨娘找她的事担忧，便安慰道：“三妹妹别担心了，刘姨娘固然工于心计，你的姨娘也不会差，况且，还有我站在你们这边。”

苏映月又点了点头，看她的眼神却透着几分犹豫。

苏念语见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三庶妹八成是还有什么话要说，便凝了凝眉，试探道：“三妹妹若还有其他的话，不妨直说。”

苏映月这才抬眸看了看她，抿唇道：“方才我要过来找您，路过一处园子的时候，无意中撞见刘姨娘和二姐姐拉扯在一起。二人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就听到二姐姐道了句她不会放过她之类的话；刘姨娘见二姐姐激动非常，让她不要胡闹，更不要轻举妄动，语气也是严肃非常……我当时见是她们二人，便打算绕道离开，却不想脚下一不小心扭了给叫出声来。本以为她们在争执中，应该是顾不上我这里，却不想，我才来您这里一会，刘姨娘便找上门来了，想来她想警告我别乱说话的。”

苏念语静静听着，越往下听，眉头皱得越发紧。

从三庶妹这些话中至少能听出，刘姨娘果然是冲着她才来到玉兰苑的；至于刘姨娘和二庶妹竟会在路上拉拉扯扯还被三庶妹撞见了，委实算是十分罕见的事。

说起来，刘姨娘颇有心计不说，还十分心细，哪怕只是要吩咐丫鬟下去做件事，都是关起屋门的，旁的人休想听到一点半点的。

而她们母女二人竟会在路上就发生了争执，想来并不是她不够谨慎，而是事出意外，或者所谈之事太过震惊，以至于还没到自己的院子里便在外面先论了起来。二庶妹的情绪一向不好控制，应是她们所谈论的事情正好与她相关，故才对着刘姨娘嚷出了她不会放过她的话……

只是，这个她，到底是谁？

苏念语想了想，又问道：“三妹妹还听到了什么？可知道二妹妹口中提到的那人到底是何人？”

苏映月又回忆了一番，摇了摇头，“当时我与她们离着一大段的距离，听得并不真切，我之所以能听到那几句，还是因为二姐姐当时气愤至极从而说得很是大声，而刘姨娘为了让二姐姐能把她的话听进去，故也提高了嗓子。委实也是不敢多听，又因为急着离开，遂，她们后面到底又说了些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

苏念语也只得作罢。

心里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因着刘姨娘找上门来的事，原本心情极好的苏映月受了些惊吓，话少了许多，又坐了会儿便要告辞。

苏念语本是想留她再坐一会，顺便再安抚她一番。想了想便放弃了。

三庶妹如今虽和她走得近了些，可到底并未熟到她说什么三庶妹就会听的地步，如今放她走的话，她自会去肖姨娘解惑；而肖姨娘在这些年里能让她们母女平平安安的，定也是有些本事的，不愁她劝不了三庶妹。

便交待了几句好好休息之类的话，让丫鬟把三庶妹送出了院门口。

又唤了元香过来。把三庶妹所送的同心结小心地装在了精美的红色方盒里收了起来。自己却在窗边坐了半晌，把刘姨娘及二庶妹反常的举动想了一番，仍是猜不透会是什么事情让她们险些失了理智。

索性便不再想了。转而琢磨起关于三庶妹的事情来。

三庶妹是个良善的，此番会被刘姨娘盯上，也算是受她受累，她定会想方设法不让刘姨娘得逞；这是一件事。另一件事便是三庶妹的心上人韩绾。

三庶妹有喜欢的人，按理说是个好事。可到底是生养在深闺之中，见过的男子少之又少，保不准眼光并不利，被欺瞒了也不定。

遂。她是有心想去看看韩绾这个人。

苏念语拿眼望了望天色，这会儿正是个大晴日，若像三庶妹所说。那韩绾因要补贴家用会上街摆书画摊子，兴许现在自己到街上去逛上一圈能遇上也说不定的。

主意一打定。苏念语便起身离了窗边，准备换身衣裳出门去。

元香一边从首饰柜里拿出一朵精巧的珠花给自家姑娘戴上，一边道：“姑娘，方才三姑娘的意思是韩绾在空余时候才会上街摆摊的，我们这一趟出去，不一定能见到人。”

苏念语嗯了声，道：“那便当我们出去散散心罢，”想了想，又道：“对了，那薛家公子想必如今还住在京城里，我便一同都看一看。”

语罢，便让元秋出去唤了柳意进屋来。

柳意福了福身，道：“姑娘有何吩咐？”

苏念语朝她招了招手，“薛家公子如今是什么情况你去查一查，他的一举一动务必要让人时时刻刻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便回来告知于我，还有刘姨娘和二庶妹那边也不可大意，都好好看着。”

柳意应了声是，便准备下去着手准备，苏念语却又叫住了她：“……没事就安排几个美貌女子接近薛家公子。”

柳意愣了一愣，终是弯了弯唇角，下去了。

元香到底是在苏念语身边待久了的，稍微一想便知道自家姑娘的打算，她拿着梳子边帮她梳着，边亮着眸子道：“姑娘这是想用美人计对付那薛家公子啊！”

苏念语没说话，却是翘了翘唇角。

诚如元香所说，她打的的确是这个主意，那薛家二公子家有十几房姬妾，想必对美人是没什么免疫的，到时候若能因此抓了他品行不端拈花惹草的把柄，饶是刘姨娘巧舌如簧，想把三庶妹草草嫁给他是不行的。

如此一来，自能保下三庶妹了。

苏念语想到这里，心里头顿时清明了大半。

午时的日头着实热烈了些，苏念语被元香元秋二人给捂了个严严实实，临行的时候元秋还不放心地帮她又理了理遮在面上的面纱，生怕这风儿一吹就会掉下来。

口中还振振有词道：“姑娘与世子爷的婚事也算是定了的，偷偷到大街上走上一遭也就罢了，若不慎被吹跑了面纱，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念语只得由着元秋折腾。

闺阁小姐一般是极少抛头露面的，但上街买买胭脂水粉之类的也说得过去；为了不被注意，苏念语只带了元秋元香，还是在街头的一个偏僻的拐角处下了马车，吩咐了让车就等在这里之后，和两名贴身丫鬟便走上了街头。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虽艳阳高照，可因着有风拂来，并不至于热得让人浑身是汗；苏念语方一走上那青石铺成的大路，顷刻间就被一顶顶的颜色多样的油伞给吸引了，伞下美人轻笑，裙角飘飘，当真是美不胜收。

元香却是被街边的各类小吃给迷了双眼，一会看看那包子铺，一会又两眼发光地盯着小贩叫卖的麦芽糖，最后却是眼巴巴地看着被扛在肩头上的糖葫芦直咽口水。

难得这般闲情逸致到街上走了一趟，苏念语自不会扫了别人的兴，当下就挥了挥手：“想吃就自己去包一串回来吧。”

元香面上一喜，道了句去去就来，便追着糖葫芦而去。

元秋望着元香的身影，浅笑不语。

想着元香买好了东西之后，自会自己追上来，便带着元秋慢腾腾地往前走，这次出门到底是抱着找韩绾的目的，遂，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侧的小贩小摊。

元秋默默地跟随在她身侧，尽量挡着路上的行人，以免撞到自家姑娘，一面也没闲着，一双略有些冷的眸子不停地穿梭在街上两旁。

元香倒是很快就追了上来，手里抓着一串已经咬了一口的糖葫芦，另一只手里抱着一个纸包，纸包里还包着两串。

她把纸包递到自家姑娘的跟前，笑得十分满足，“姑娘，您也试试，这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味道十分好。”

还不等苏念语表态，元秋便先道：“这大街上的，姑娘要怎么吃？”

元香这才想起街上人山人海，姑娘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吃东西，显得十分没了礼仪；若让人刚好认出姑娘的身份，那便要说到苏府的头上去了。

当下便拍了拍脑袋瓜，道：“那奴婢先帮姑娘收着。”便把纸包又收了回来，本是想也给元秋递上一串的，元秋却是拒绝。

元香心知元秋是怕酸的，可心里觉得这次的糖葫芦着实好吃，便哄着元秋接过去，“元秋姐，糖葫芦当真并不算，很是不错，你可以试试。”

二人推来推去了好一会，最后以糖葫芦被塞回了元香的手里为止。

苏念语在一旁看得直乐，也没劝她们，正欲自己先往前走，一低头，竟发现在她们的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一名七八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的是粗布粗服，身形单薄，只到她的腰际高；皮肤偏黑，一双眸子却是清澈无比，正直勾勾地盯着元香手中拿着的糖葫芦。

很明显，他想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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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二章 小男孩是谁

苏念语觉得跟前的小男孩有些眼熟，却是怎么也没想起是在哪里见过他，便想把他看得更仔细一些。

却不想，小男孩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匆匆瞥了她一眼，便垂下了头，迈开细长的双腿便要走。

苏念语忙把他拉住。

小男孩挣了挣，见挣不脱了才抬头倔强地看了看她，复又低头不语。

苏念语并没恶意，她俯下身，轻声道：“你是不是想吃糖葫芦？”

小男孩只低着头不说话，一双清亮的眼睛只盯着自己的脚看。

这会儿，方才还在推搡的元香元秋二人总算发现了这边的状况，便围了过来；又见自家姑娘把小男孩抓在手里，更为讶异。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苏念语没回答，却是转了头对元香道：“……你把糖葫芦给我吧。”

元香便把手中捧着的纸包递了过去，苏念语过了个手，又塞到了一直不肯说话的小男孩胸前：“这些给你。”

小男孩条件反射般地伸了手接住，抬了苏念语一眼，似是没有想到会有人给她糖葫芦吃，他抿了抿唇，终是出声道：“我没钱给你。”

苏念语摇了摇头，“不要你的钱，这是姐姐送给你的。”

小男孩没说话，只是把那纸包又抓紧了些，好一会才低低道了一句：“谢谢姐姐。”

苏念语一笑，放开了抓着他的手，小男孩却是一下子后退了好几步才站住；恰巧他的身后追过来了一名衣着普通的妇人，大抵是过来寻他的，他回头望了望。转过头时复又看了苏念语一眼，抱着纸包里的糖葫芦，一下子跑进了人群中。

那鬼灵精的元香这会却是忽地嚷道：“咦，那小男孩和姑娘您竟是有几分相似的。”

元秋也转了转眸光附和：“之前奴婢便觉得小男孩看着熟悉，如今被元香这么一说，还真有几分相像。”

元香把话接得顺口，“就是人黑了些。”又想了想那小男孩的身量。道：“若是小少爷还活着的话。合该也有方才那小男孩那般大了吧……”

元香话还没说完，就见方才杵在原地不动的少女身子一僵，忽地朝着小男孩离去的方向追去；着实是跑得太过突然又匆忙。二人愣了愣才赶忙也追了上去。

可惜街上行人众多，苏念语追出去了好一段路，终是连小男孩的身影都没见着；就好似方才所见到的人和物及对话，不过只是她臆想出来的而已。

前方忽地有了分岔路口。苏念语猜不准小男孩会选哪条路，只得硬生生停在了原地。顾不得喘气，慌里慌张地四下里望了望，不自觉就喊出了失踪多年的弟弟的名字：“炎哥儿，炎哥儿是你吗？你在哪里？”

随着她这一叫唤。附近的老百姓纷纷回过头来看她，她却浑然不管，只蹙着眉头寻人。可那抹小小的身影就如一滴水珠滴入大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香元秋总算从挤挤攘攘的人群中追了过来。看到那急得要乱了分寸的蒙纱少女，忙赶了过去，听到她喊着炎哥儿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中大抵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却也不敢多说些什么，只立在她身侧护着她，不让她被经过的人碰到或者撞到。

到最后，苏念语还是选了一条右边的路追了过去，却是空手而回。

往回走的时候，苏念语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她频频往后看，总觉得自己的亲弟弟下一刻就会在站在某一处微微笑着看她。

她眼眶抖了抖，有些不确定地问着陪在身侧的元香元秋：“一开始的时候，我也觉得那小男孩很有眼缘的，就是没把他和炎哥儿联系在一起。炎哥儿明明也生得白皙漂亮的，而方才那小男孩却是黑不溜秋的……你们说，我会不会是搞错了？”

元香元秋对视了一眼，却也不敢胡乱回答。

小男孩的肤色确实偏黑，又很瘦，看着有些营养不良，倒是很像是养在穷人家里的孩子；可方才只是那么匆匆几眼，却能从那五官上看出几分相熟之感，又是和失踪了的小少爷年岁差不多，保不准还真有可能。

可是，这也仅仅只是可能，若是能找到小男孩，事情自能水落石出；偏偏人家前头一走，后脚去追，人就没了。

当真是无人敢肯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故，两名丫鬟都没说话。本以为自家姑娘忽地想起了失踪的小少爷，想来要独自黯然神伤好一会，却听得少女严谨着一张脸，唤了元香的名字：“……你马上回了府里，遣院子里的所有护院都出门寻一寻他，方才既然能看到那小男孩，想来现在应该也还在城里。”

元香领了命，扭头就走。

到底心里头也是存了希望的，若真的能把人找到，保不准回来的人就是小少爷。

少女的身侧便只剩了元秋一个，元秋的担子便更重了，姑娘的安全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又见姑娘面色略显苍白，想了想，贴着少女轻声道：“姑娘，我们出来也有好一会了，想必也是累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喝口茶，等人少些了直接回府吧。”

元秋见姑娘这一出门便受了打击，本意是想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却不想，少女看了看天色，对着她摇了摇头，“不必了，这时间过得飞快，一下子日头都西斜了，我们还是先找到韩绾要紧。”

元秋望了望她，神色有些犹豫，“可姑娘的脸色不大好。”

苏念语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笑了笑，“突然遇到个可能是我亲弟弟的小男孩，还被我放跑了，心里头难免失落。不过不碍事，方才的那小孩子若真的是炎哥儿，也是件大好事。至少说明他还活得好好的，找到他是迟早的事。”

元秋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便没再多话。

苏念语也终于回过神来，稍稍放宽了心，到底也知道自己这般记挂着也没什么用，如今元香已经回府去遣人出来寻他。大抵很快便有了结果。而她现在要做的。便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再去看看韩绾的品行如何，到底配不配得上自己的三庶妹。

苏念语强打起精神气。又顺着街道往前走。

元秋这会儿就更为忙活了，一边要照料着自家姑娘，一边要睁大双眼看着道路两旁有没有摆书摊的年轻男子。

二人从街头走到了街尾，遇到了两三个的书摊。不是留着两撇胡须的青年壮汉，便是看着不像是个读书人的。两腿都走得酸痛了，还是没能找到韩绾这个人。

元秋把苏念语扶着坐到了一处茶馆里，目光还在外面的人群中穿梭，她拭了拭汗。轻道：“姑娘，兴许韩绾今日正好没有出门。”

苏念语望了望人群，只道了句：“无事。”

茶馆里的伙计很快便送了茶水上来。苏念语握着茶盏，看着里头红褐色的茶水。忽地便没有饮下的**，捏了捏又放回了原位。

元秋眸子闪了闪，就要起身：“奴婢去和茶店老板道一声，换个清香的铁观音过来。”

苏念语摆了摆手，“不必了，再坐一会我们出去转转，实在找不到人我们就回去罢。”

元秋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二人没休息多久，忽地有道声音在她们身侧响起：“两位姑娘，如今茶馆客满，着实无处可落脚，小生可否与你们拼桌？”

苏念语循声抬头，正见一张书生气极浓的脸，扶着一位老婆婆，正和气地对着她们笑了笑。

苏念语没回答，倒是把茶馆看了一圈，果真如眼前的书生所说，竟是一个空位都没有落下，着实是只剩了她们这里。

元秋却是直接拒绝：“对不住，我家姑娘不习惯和陌生人同坐一处。”

书生便作了个揖，恳求道：“小生可以不入座，但是这位老婆婆方才晕倒在了我的书摊前，想来是日头太大再加上没休息好的缘故，两位姑娘便让她坐下喝口水如何？”

苏念语一听书摊，不由心中一动，她望着他道：“你是不是叫韩绾？”

“正是。”那书生显然没料到跟前的女子竟能叫出他的名字来，瞅了她两眼，“姑娘认识小生？”

苏念语随便找了借口，“哦，倒不认识，只是之前我一个朋友在你那买了书画，觉得十分不错，便提起过你的名字。”

“愧不敢当，不过是换点钱补贴家用罢了。”韩绾倒承认得很大方。

元秋也是个明白的，忙起身把老婆婆扶着坐下，韩绾这才绽了一丝笑，又作了个揖，“多谢姑娘帮了忙，为了以表谢意，等下姑娘的茶钱就由小生来付吧，小生就在外面等着，你们休息好了就喊我一声。”

苏念语倒没矫情，朝他礼貌点了个头，便看到韩绾大步地走了出去；这才注意到他的书摊子竟就摆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字字画画的，悬着挂着的。

他一身青衣就坐在摊子后面的小杌子上，在桌子上摊开了纸张，提了笔就直接在上面涂涂抹抹的，苏念语觉得，韩绾应该是当场在作画。

一时之间，唇角勾了勾。

等她转过脸来时，元秋正在给老婆婆倒茶水，老婆婆年岁不小了，着打着补丁的衣裳，伸出去接茶水的手颤巍巍的，满怀感激地一个劲致谢：“谢谢了，当真是个心眼好的姑娘。”

元秋只是笑笑，“老婆婆您先喝口水吧。”

老婆婆大抵是真渴了，捧着茶水咕噜几下就喝了个精光；元秋本是想直接给她添满，苏念语却是笑着把茶壶接了过来，亲自给那空了的茶盏添茶，边漫不经心问：“老婆婆，您认识韩绾吗？”

老婆婆的眸子已然浑浊，闻言却是问：“韩绾是谁？”

苏念语便补充道：“就是方才扶着你进来的那位公子。”

老婆婆瞬间双眸一亮，“原来说的就是他啊！”赶忙摆了摆手，“我倒是不认识他的，我只是方才被晒得晕了才倒在了他的跟前，他可是个实在的小伙子，见我跌在地上便出来扶了我……真是个难得的小伙！”老婆婆对韩绾赞不绝口，笑得满脸皱纹，“等下我过去致谢的时候，顺便问问他有婚娶了没，若还没，我家中倒有一位及笄不久的孙女，长得可好了，挑人得很。可她若看到这么仪表堂堂的小伙，定会愿意和他成一双的……”

老婆婆一边说，一边望着外面浑然不觉已经被当成主角讨论的韩绾，真是越瞧越顺眼。

苏念语原本只是出来看看韩绾这人，却是没想到正好目睹了他被相中的一幕，当真是心中五味陈杂；虽还不够了解他，却也没打算让他就这样被相回去了，忙清了清嗓子，道：“其实，那人是我的妹夫。”

原本如沐春风的老婆婆瞪大双眼，表示不信，苏念语好说歹说，总算让老婆婆信了，这才不无遗憾道：“这么好的小伙子，已经有了未婚妻子倒是正常的，只是可惜了……”

想着时辰不早，老婆婆便准备告辞，苏念语让元秋扶着老婆婆到韩绾摊上作个告别；这会儿，元香却是抹着汗找到了茶馆里，见到那坐着的少女不由抿唇一笑：“奴婢想着现在日头还大着，姑娘您肯定要歇一歇，故茶馆的地方更为留意一些，这不，到这里便被找上了……”

元香还没说完，苏念语便忽地双眸一亮，道了句：“你来得正好，我原本还在想着这最后一件事要让谁来完成才好，刚刚好你寻来了。”

元香远还没喘过气来，更是一头雾水，“姑娘想让奴婢做些什么？”

苏念语把元香唤到了身侧，问：“你身上有没有荷包？”

元香应了声，又从自己的腰间掏了个鼓嚷嚷的荷包来，苏念语接过来掂了掂，里头都是小碎钱，便又让元香附耳过来。

“你且去那边的书摊走上一趟，装不小心掉了荷包……”

说着的时候，苏念语轻轻给元香指了个方向，元香望了望，待看到书摊之后的那人之后，即刻就明白了，笑着福了福：“姑娘且看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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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三章 府里出事

苏念语虽是第一次见了韩绾这人，却能从他的待人处事看出他的一些品质来。

自古书生便是十分注重自身的气节，总认为自己读万卷书，以后是要考科举做大官的，故，哪怕是一贫如洗，仍会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什么出来摆摊之类赚点贴家用的事，着实是少有。

说到底不过是面子上的问题罢了。

可韩绾却把这些事做得大大方方，可见，是个能屈能伸的。

而见到有人摔倒在跟前，还会热心地把她扶起来，甚至为了能让人得到个好的休息，还能心平气和地和人谈话，一个能看出他的重情重义，一个则是能看出他坚韧、不容易放弃的性子。

这般的人，坚韧能忍，能屈能伸，更会谈判，以后定不是个碌碌无为之辈。

说起来，三庶妹倒是遇到了个不错的人。

……只需最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再试探一下，便能知道韩绾这人到底值不值得托付终生。

老婆婆离去了，元秋也回来了，苏念语便带着她从来的路上返了回去，却躲在一处街角里；元秋见自家姑娘一直盯着韩绾的方向，便在心里猜测着自家姑娘大抵是想在暗处看看韩绾的为人，便只是一声不吭地待着。

而苏念语却是抿着唇角，静静等着元香上场。

果然，苏念语和元秋前脚才离开，元香后脚便到了韩绾的书摊上翻起了字字画画，似没看到什么满意的，扭头便走。

走出了几步，袖口里装钱的荷包便掉在了韩绾的眼皮底下。

韩绾并不知那是什么，只是看到有东西掉在地上。忙冲着元香唤了几声，见她没停下，这才从书摊后面走了出来，把东西捡起来。

这一看，才知道是个荷包，瞬间眉头便是一皱。

元秋看到这里，又想着自家姑娘躲在这边看。心里也便清楚了姑娘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知道韩绾这人是不是爱财胜过了一切。

若是如此，这韩绾怕是要不得的，三姑娘若是跟了他。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元秋这么一想，便对韩绾接下来会有什么举动很是好奇，只一眨不眨地望着；苏念语更是直勾勾盯着韩绾手里握着的荷包，心里头在猜测。韩绾得知了那一荷包里头都是钱之后，会直接收入囊中。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回到了书摊，还是追上元香，要把荷包还给她？

她这边还在猜着，那边的韩绾已经速度奇快地回了书摊之后。

苏念语只觉得双眸一凝。有冷意溢了出来，下一刻，唇角忽地勾起了一丝微笑。

这人啊。终是贪钱的，更何况韩绾家里本就不富裕。这捡到的钱袋就好似天上掉下的馅饼，不要白不要……只是，可惜了可惜。

苏念语摇着头转了身，神色淡淡地准备回府，不料，元秋却是把她叫住了，“姑娘，您先别急着走，您看。”

苏念语闻言，拧着眉回了身，正好见到韩绾跑到了隔壁卖胭脂的大娘那边似是说了几句什么话，只看到大娘看看了韩绾的书画摊子，笑着不住点头；而韩绾朝她作了个揖，便握着钱袋急忙忙地往元香离去的方向追去。

苏念语想了想，忽地理解了过来。

敢情方才韩绾走回摊子之后并不是为了把钱袋占为己有，而是准备把细软草草收拾一番，再把摊子托付给旁的人帮着照看之后，才去找元香归还东西？

当真是做事有条不紊，不慌不忙啊！

苏念语对韩绾的表现很是满意，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就见韩绾噙着笑一身轻松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摊，而元香也拐了个弯，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苏念语的身边。

她高高地扬着眉头，对韩绾赞不绝口：“姑娘，奴婢觉得这个韩绾不错的，方才他把荷包归还时，奴婢提出要拿一部分银钱感谢他，他却是百般推辞，只说让奴婢下次要把钱财保管好便走了。”

苏念语笑着嗯了一声，对韩绾的人品有了些了解；再想到三妹为庶女，若能和韩绾成就一对，倒也是好事。

家里穷是穷了些，可看韩绾这般的人，人穷志不穷，若哪日被他寻了机会，保不准就辉煌横达了。

总比嫁给那些富户人家或者官家当小妾什么的好。

苏念语心中便有了主意，又朝着韩绾那边看了两眼，眉眼弯弯地离开了。

眼见着三庶妹倾心的人并没问题，苏念语自是替她欢喜，一回头，难免想到那准备娶三庶妹的薛家公子，笑容便淡了些。

正好元香这会儿一拍额头，道：“哎哟，奴婢险些忘了，方才奴婢回去遣了护院出来寻人的时候，柳意姐让我转告姑娘您，她已经探得了薛家公子的一些消息……”

苏念语边走边听，却是听着听着，老觉得不对劲：“你是说那薛家二公子如今就住在京东客栈，却是十分的……洁身自好？”

元香点了点头，“柳意姐是这般交代的，说是薛家在京城里也是有家业的，这几日一直有生意来往的商人邀他去吃酒喝茶，他却一改往日夜夜笙歌的习惯，只矜持地吃上几口，连送上门的柔媚美人他都婉拒了。”

苏念语听着元香说的话，无疑就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

薛家二公子向来重色的很，按道理来了京城这一趟，软玉在怀才算正常，他竟然夜夜独自睡觉？

苏念语稍微想了想，这薛家二公子忽地转了性，大抵是因为刘姨娘有所交代。

苏府不是普通的商人或者富户之家，就算要嫁个庶女，断也不是随便人都能嫁的，至少明面上要过得去，这就需要薛家二公子住在京城的这几日。至少要维持表面上的谦谦有礼洁身自好，这样一来，过了祖母和父亲那关，那要促成这桩婚事便不难了。

打得是一手的好算盘。

苏念语凝了凝神，不免神色严肃了些，刘姨娘和薛家二公子到底是有备而来，她得好好思量一番才好。

本是要顺道到京东客栈看看那薛家二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副嘴脸。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到底是个苏府嫡女，到街上晃悠一圈便罢了，若被世子知道自己这一趟出门都是冲着别的男子来的……委实不大好。

苏念语想了想。还是带着人回了院子。

将将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柳意便急匆匆地迎了上来，神色里带着几许凝重，“姑娘。不好了，三姑娘被关了禁闭。五日后就要嫁人了！”

苏念语一愣，出门之时一切都好好的，这一回来，府里便掀起了不小的波浪。

略一想。便知道定是刘姨娘趁着她出门的空档，到祖母那边不知说了些什么言语抹黑了三庶妹，使得祖母信以为真。故而把人关了，准备嫁人；她若是没猜错。那人定是薛家二公子。

苏念语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这刘姨娘，果真是把天时地利人和利用得彻彻底底，选在她出门的时候，不就是为了避开她好办事吗？

当真是防不胜防。

苏念语连屋门都没踏进去，一转身便要去宁容院找祖母，可迎面而来的人却是死死地抓住她的手，声音低低道：“大姑娘，您且先别急。”

等那人把盖在头上的帽子拿下来，苏念语即刻就认出了那妇人：“肖姨娘？”

肖姨娘这会儿面色亦是不好，四下里张望了一番，便轻声道：“大姑娘不介意让我到里面去说几句话吧？”

二人赶忙往院子里闪。

苏念语本是想把肖姨娘带到屋里说话，肖姨娘却是拒绝了，只在入了院子之后找了个相对偏僻的地方站定，又抬头看了看玉兰苑里当差的丫鬟婆子，低声道：“大姑娘院子里的丫鬟是否可靠？”

苏念语点了点头，“不碍事，肖姨娘有什么话可直接说。”

肖姨娘这才放了心，道：“……想必大姑娘已经听说了映姐儿五日之后就要嫁人的事，说实话，妾身十分伤怀，到如今也还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妾身也是十分着急，可这个时候若是找老夫人说这事，并不适宜。老夫人眼下正在气头上，大姑娘您就算过去了，也讨不到半分好；况且还有刘姨娘在边上煽风点火，只怕想和老夫人好好说上话都是不容易的。”

苏念语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总觉得这门亲事来得太快太仓促了些，“肖姨娘你且告诉我，这刘姨娘到底是如何说辞的，竟能让祖母在这个时候点头让三庶妹嫁人？按理说，再过两日便是我和世子爷定亲的日子，有什么喜事应该都要避一避时间才对的。”

苏府的喜事自是以嫡女为首，更何况与她定亲的是身份十分显赫的灵威侯世子？她又是嫡长女，府上的其他兄弟姐妹自不能在她之前婚娶，遂，心知刘姨娘会甩心眼也并不算特别着急；却是没想到，出门一趟的功夫，三庶妹就被软禁着，只等五日后偷偷嫁予薛家二公子了。

肖姨娘神色凄然，却稳着心神道：“今日映姐儿从您这边离开之后，刘姨娘就找上她了，威胁她要听她的话；这些年，我们母女过够了提心吊胆的日子，着实是不想再任由刘姨娘摆布了，遂妾身跟她说只要她开心就好……大抵映姐儿拒绝了同刘姨娘合作，故而刘姨娘便告到老夫人那边去了，说是映姐儿不顾廉耻，和她的侄子已经有了私通；又说是她侄子的爹薛老爷正好得了重病需要冲喜，让映姐儿挑个日子嫁过去，否则要把这事闹开……老夫人当下就气得差点背过气了。”

苏念语听得面色阴郁，竟没想到刘姨娘一出手就是把三庶妹往死里逼。

和薛二公子私通？薛老爷得了重病要冲喜？

无非都是刘姨娘捏造出来的事实，若是祖母多存个心眼，想发现这其中的蹊跷之处也并非那么难的。

怪只怪刘姨娘挑到了好时机。

眼下因着她和世子爷要定亲的事，苏府上上下下都在忙活着她的定亲仪式，什么纳采问名下聘书之类的，这其中要讨论的东西还多得去，祖母饶是精明能干，也分不开身来搭理三庶妹的这档事。

而在这之前，二庶妹身上又发生了好几件上不得台面的事，祖母本就身心俱疲，大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如今一听平日里极少有交流的三孙女又坏了事，也是分身乏术，想把事情放一放吧，人家那边又急着要冲喜；若拒绝了吧，说不准那边真的把丑事外扬，到时候三孙女连人都做不成了，要上哪嫁人去？

思来想去没想出什么好法子，又不能把她和世子爷的婚嫁之事放到一边；估摸也想着那薛家虽离京城远了些，在他们当地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就算人嫁过去了，料想日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故，草率就做了决定。

从而有了如今的悲剧，想必这会儿刘姨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正得意着呢！

肖姨娘并没在玉兰苑待多久，只是简单地告知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分析了一下利与弊，告诫了苏念语从长计议之后，又扣上了帽子遮了上半边脸之后，便匆匆地离开了玉兰苑。

苏念语当真是心情极差，皱着一对柳眉坐到了池边的亭子里，想着到底要如何帮助三庶妹脱离苦海。

可冥思苦想了大半日，还是没有半点头绪，不由揉起了眉头，一抬头，却见柳意还静静地立在身侧，便知柳意定还有话没说完。

她抬了抬手，“无事，有话就说，我还不至于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

柳意当真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禀报什么不好的事，却是无奈地看了躲得远远的元香一眼，沉重开口了：“姑娘，白日里出去寻人的护院已经回了话，说是没有找到您口中所说的那名小男孩，如今他们已经把整个京城找了好几圈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苏念语的头越发大了。

却听得柳意顿了顿，又道：“世子也在第一时间派了人帮着寻小少爷了，连那守城门的都得了世子的令，说是只要见到差不多的小男孩都不得放过，让您遣个认得人的过去一起盯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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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四章 不就扮个美人

苏念语直直地往元香的方向看了一眼，元香不明所以，以为是因为没找到人故自家姑娘生气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了过来。

方唤了声姑娘，就听得少女当机立断道：“元香，你现在就赶往城门和世子的人汇合，务必要睁大眼睛把人看得清清楚楚，我就不信这般寻找，那小男孩还出得了城！”

元香一听，应了声是，便又出门去了。

这会儿，苏念语才回过神来，问柳意道：“世子又是如何知道我在找人的？”

柳意笑了笑，望了望檐角，隐晦道：“……怕是姑娘的一举一动，世子爷都知道的。”

苏念语顺着柳意的话往下想，又见她给她使着眼色，余光便瞥见了有一道黑影似乎从屋顶上而过，即刻就恍然大悟。

敢情是世子爷派了人潜在她身边，故自己身边到底都发生了何事，就算她不说，世子也都是知晓的？

这般一想，她今日上街的事，世子定也是知道的，故，在她要找寻那小男孩之时，世子便配合着大刀阔斧地帮着找。

苏念语虽觉得他遣了人跟着她的这般做法太过出乎意料，可是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他的帮助，着实感觉不错。

苏念语想着事，冷不防茅塞顿开，“对了，还有世子！”双眸一下子亮得吓人。

转个身，提着裙角便准备去找了世子说事。

柳意来了玉兰苑许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姑娘一惊一乍的，瞅了瞅将将落下山的日头，赶忙拉了少女一把。

“姑娘，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您这般去找世子爷似乎不大好；再者，您才从外面回来，连晚膳都还没用上，不如您先坐下来。”

苏念语想了想，到底是冷静了下来。

她和世子爷虽是马上要定亲了的，可是到底还没成婚，白日时分见见面也就罢了。大傍晚的还去找他。即便二人只是正正经经坐着说事，在别人的眼中却又是一回事。

总归会惹了闲言碎语。

苏念语果真放弃了去找世子的想法，进了屋坐在桌边上。有丫鬟赶忙捧了几样菜上来。明明都是她爱吃的菜，她却是嚼之无味，难以下咽，好容易吃了小半碗饭。苏念语便搁了筷子，皱着眉头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个不停。

心里头总想着事。停不下来。

先不说白日里见到的小男孩有没有找到，单单是三庶妹这桩事，便让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恨不得能快些见到世子爷。再计谋一番，定是能天衣无缝地把薛二公子给解决了。

因着元香去了城门口还没回来，屋子里伺候的便只剩下元秋一人。见自家姑娘心神不定地来回走，心知她心里装着事。想了想，便给她倒了杯茶递了过去。

苏念语哪里有心思喝？当下就把茶水推开。

又走了几圈后，忽地坐回了桌边，拧眉问元秋：“……你说，这会儿若让人去请世子爷过来如何？”

元秋：“……”

话说，她能回答不可以吗？

元秋想了想，貌似世子爷也不是没在半夜的时候闯进来过……即便如此，她总不能鼓励自家姑娘在夜黑之时约男子见面。

元秋望了望自家姑娘饱含期待的小脸，终只是回了一句：“姑娘，如今是大半夜的，一个大男人待在闺房里着实不好。”

苏念语又开始揉起了额头。

却在这时，屋门被敲响，风尘仆仆的元香推门进来。

苏念语忙立起身，热切地望了望她，可惜元香带回来的消息并不是喜人的，“姑娘，之前我们遇到的小男孩还是没能找出来。”

苏念语不免心里头失落，却听得有男子清朗的声音传来，“无事，这几日我让手下的人守好城门，到时候还是让你身边的人过去看着即可，想必他还在城里的。”

找了大半日的没找到人影，苏念语也是这般猜测，否则，一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就此蒸发得无影无踪，定是被什么人藏起来了。

又听得那人这么一说，即刻就心安了许多。

她双眸亮了亮，道了一声：“世子怎么来了？”

凌舒白这会儿正从门外走了进来，顶着张让人惊艳的俊脸，直接走向了也迎过来的少女。

“唔，正好无事，便过来看看。”

元香元秋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屋檐之上已经挂着一轮明月，还有几颗闪闪发亮的星星……世子爷果然是何时何地都能镇定自若闯闺房的。

凌舒白自是不知道那杵在一边的二人在想着些什么，一双眼睛里装着的都是眸光流转的少女，他很是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道：“唔，我饿得很，你这里有没有吃的？”

苏念语一愣：“世子爷还没用晚膳？”

世子唔了一声，道：“我也在城门口待了大半个下午，这天一黑，我便直接到你这里来了。”

苏念语一回头，想唤个人去跟厨房说一声，马上给世子爷做上几样菜；那厢，元秋没等她开口，便福了福身，道了句：“奴婢这就去。”便出门去了。

元香也是个机灵鬼，为了以免落到了当灯泡的下场，也随着元秋的步子出去了，还顺手帮忙带上了门。

屋里便剩了苏念语及凌舒白二人，本应是气氛融洽、暧.昧非常的时候，苏念语却是很殷勤地把世子爷引到桌边坐着，又手脚勤快地给他倒了杯茶，见他接过去了，还甜甜地朝他笑了笑。

凌舒白望了望她，怎么看都觉得她有事相求，故，他很不客气地指了指肩头，“不知为何，我这里酸得很。”

少女闻言，果真笑盈盈地帮他捏起了肩。轻声细语道：“力道如何？需要用力点吗？”

凌舒白点着头，修长的手指抚上了太阳穴，“近来总觉得头疼，也不知是为何——”

少女赶忙松开了他的宽肩，两只白葱一般的手轻轻帮他揉起了太阳穴，伴有讨好的声音：“正巧我也会一点穴位按摩，你感受感受。这般可舒服？”

凌舒白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补充道：“我肩也酸。”

少女忙把双手按回了肩头上，还没捏上两下，那人又缓缓道了两个字：“头疼。”少女只得又扑到了太阳穴那边。

“肩酸。”

“头疼。”

“肩酸。”

“……”

苏念语的一双手上上下下。还没按上肩头，就又被男子的话带上了太阳穴，一转眼又手忙脚乱地回到肩上，索性撒手不干了。

她坐在桌边。有些气喘，拿眼斜他：“你是故意的吧？”

若真是要好好按一按。她没话说；问题是，这货一面说肩酸一面说头疼，真当她有三头六臂，能同时有两只手帮他掐肩。两只手帮他按摩？

分明就是抓弄她！

哪知，男子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茶，云淡风轻道：“我以为你早知道了。”

苏念语：“……”元气大伤。当真是在心里狂喷了一口血。

只是大事当头，她便忍了。

正好敲门声响了响。元秋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几名捧着饭菜的丫鬟，还没看到端着的都是什么菜，一阵阵的饭香菜香便已经袭来。

苏念语之前因着心里装着事，并没吃上几口，如今咋被这饭香一刺激，不由又有了些食欲。

却又不好意思说再添上一副碗筷。

只看着元秋默默地给对面的男子摆了副碗筷，又拿出了一副碗筷摆在了她的跟前……苏念语心满意足地笑了。

一起进来伺候的元香更是机灵地说起了漂亮话：“……姑娘和世子定是有话要聊，故奴婢便自作主张多添了一副碗筷，二人边吃边聊，气氛正好。”

苏念语颇为赞同地看了眼元香，那厢，世子爷却摸着下巴道：“这么说，是不是还要再添上一壶酒才更尽兴？”

苏念语没想到世子爷会有这么一提议，不免要迟疑。

却又听得那人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也没什么话要说，没什么事要求我，我吃个饭就走，在你的屋里喝酒确实——”

世子的话还没说完，苏念语一咬牙，便让元香下去拿酒了。

回头的时候，还挤出了一个很是和善的笑容：“喝酒才尽兴，世子说得对。”

心里头却是惆怅得很，若不是要以大事为重，她一个大好的闺秀又如何需要屈服于世子的淫威之下？

遂，那香香甜甜的桃花酿一上来，她自个儿端了酒杯就想先浇浇愁，却被世子爷给拦了下来。

“空腹不能饮酒。”

说着话的同时，那人还往她碗里夹了菜；苏念语也觉得这话有理，便老老实实地把世子夹过来的菜吃进了嘴里。

秉着礼尚往来的念头，苏念语也时不时帮他夹菜。

二人吃吃喝喝的，还真是融洽得很；吃到一半，慢半拍地想起之前世子说的那句话，不禁问道：“世子怎么知道我空腹？”

话一出口，便又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柳意明明才提醒过她，玉兰苑里有世子的人在暗处盯着，有什么会是他不知道的呢？

世子轻轻瞥了她一眼，苏念语就夹了个菜过去堆在他的碗里，边道：“世子您多吃菜，这种小问题我自能参透。”

世子似笑非笑地望了望她，没说话。

苏念语又给他添了几次菜，正好是酒过三巡之时，觉得也是时候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便矜持地朝他笑了笑：“想必世子也看出来了，我其实是有事要求您的。”

凌舒白握了握手里的酒盏，这才拿眼望她：“说罢，想要我帮你什么忙？”顿了顿，又补充道：“杀人放火我都帮，你尽管说。”

苏念语原本还在琢磨着要怎么说出口比较稳妥，闻言，双眸瞬间亮了一亮，“当真？”

世子的回答干净利落，“当真。”

苏念语豪迈地举起酒盏，“世子当真是个爽快之人！”

凌舒白也不矫情，端起已经添满的酒水一口喝了个干，抹了抹嘴角淡淡道：“你是我的人，自是什么事都有我罩着。”

却不想，美貌无双高贵如莲的凌世子爷把话说得太满了。

隔日被少女亲自描眉画唇的时候，他嘴角抽了抽；又见她兴致勃勃地拿出了女子的衣裳准备往他身上套的时候，他登时眉头抖了又抖，把那双小手给拦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

苏念语矜持地笑了笑：“昨日世子不是说会帮我的忙吗？如今正是要世子爷乔装打扮一番，闪亮登场的时候。”

凌舒白看了看那件还揽在少女臂弯里的衣裳，忽地悟了，“你是要我男扮女装？”

苏念语笑着点了点头，凌舒白却是觉得乌云罩顶。

想他堂堂世子，活了十八个年华，还从未有人把他当女子打扮过……而要他扮女子的目的，凌舒白稍微想上一想，便知道是要干什么用的。

他目露寒芒：“说，是要我去勾.引谁？”

苏念语干笑了两声，道：“薛二公子。”见世子皱着眉头，似在想薛二公子是谁的时候，她又善解人意地解释道：“他不是京城人士，这么说吧，他是我三庶妹几日之后要嫁的人。”

世子看了看她，“意思是说，你不喜欢这个妹婿？”

苏念语点了点头，“这薛二公子家中有十几房姬妾不说，还伙同刘姨娘逼婚，三庶妹若嫁给了他，只怕以后这日子是过不下去的。”

世子默了默，忽地问：“刘姨娘？就是那个老想着算计你的？”

苏念语愣了一愣，“你怎么知道？”

“哦，我还知道你那个二妹妹也不是个善哉。”

苏念语：“……”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既然是他们在作怪，那这个忙我不帮也得帮，不行也得行了。”

又清咳了两声：“不就扮个美人么？这有何难？”

苏念语眉开眼笑，正欲继续扑上去，面色艳绝的男子却是抢过那女子的衣裳往地上一扔，道：“本世子长得美，往那一躺，便是一道风景，何须穿上这些薄纱一般的衣裳？只需弄套中性的衣裳即可。”

苏念语想了想，惭愧道：“还是世子您有心得。”

凌舒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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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五章 世子上阵

且说这日，薛二公子端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去赴了有生意往来的刘家布庄少东家的约，山珍海味自是少不了，美酒更是缺不得。

薛二公子平日里是不忌酒水的，可在京城住下的这几日，他每次赴约不过是浅浅饮上几杯美酒，其余的他便不喝了。

倒不是不想喝，事实上他恨不得能抱着美酒不醉不休，可如今因着身上已经有了和苏府三姑娘的婚姻，他不得不注意。

不仅如此，他的姑母刘氏关紧门窗，还特意和他谈了一宿，说是苏三姑娘与苏大姑娘交情匪浅，为了破坏他与苏三姑娘之间的好事，保不准会遣人过来暗算他，让他在京城里一定要手脚规规矩矩的，酒不要多喝，美人更是大忌，连多看一眼都是不行的。

他不得不听。

说起来，苏三姑娘只是个庶女，长得又只是温婉，谈不上有多好看，可是人家的父亲是翰林院里的苏学士，而苏学士又是名声显赫的董府的女婿，这沾亲带故的，在他们那小地方可不得了。

家里和京城里的好些商人都有生意往来，他若娶了苏三姑娘，对外也可以说是苏学士的女婿了，谁还不看在这个面子上和他们更亲近一把？生意还不是要更为兴隆？

刘氏当初这般说的时候，他略一沉吟就答应了。

左右只是把人娶回去，到时候天高皇帝远，苏府的手也伸不到家里去，正室姿色一般，他却还有十几房貌美的姬妾……想到这里，薛二公子身体便有了反应。恨不得能快些回家去，和那些养在院子里的美人们大战三百回合。

正好他的酒杯空了，有一名酥胸半露的美人袅袅婷婷地过来给他添了酒，红唇半张，很是柔媚地看着他，薛二公子即刻就又觉得下身那东西颤了颤，费了好大劲才没把那美人搂进了怀里。

不能摸不能睡。更惨的是还不能多看。这日子当真是折磨得很。

薛二公子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视线从美人胸前的两团雪白移开，他深吸了口气。拿起酒杯灌了一口，却是越喝越**。

他觉得自己不能再喝了。

左右再忍过几日，把苏三姑娘接过来了，再快马加鞭回了家里。红帐要如何翻滚还不是他说的算。

薛二公子这般想着，美酒自然不敢多喝。美人却是在身边穿梭来穿梭去的，偶尔还会不小心摔到他的怀里，想少看都不行；只是看得多了，他身体里的那份躁动越发压不下去。

索性找了个借口早早回了京东客栈。

他回到京东客栈的时候。外头还是一副好天气，日头已然西斜，还有那微风习习的。倒是把他的两份醉意给吹散了些。

京东客栈坐落于繁市之中，在京城这个土地寸金的地方。规模却不小，这前前后后的，都抵得上富户所住的府宅。

遂，京东客栈的里头，自是建有十分赏心悦目的园子，什么亭台水榭，假山奇花不在话下，单看那蜿蜒在花草之中的曲廊，便会觉得清水绿水，美不胜收。

薛二公子提前离席，又不想待在客栈的屋子里头，想了想，便握着折扇往园子去，打算吹吹风去去躁动。

才走到园子的门口，便听到了一阵悠扬的琴声，薛二公子拿眼到处望了望，心想着能弹出这般悦耳的琴声定是个美人；转念之间，姑母的话似又响在了耳际，便准备按着他自己的想法，去那养了夏荷的湖边走上一圈。

可琴声却是轻轻柔柔地响在耳际，听得他心里头像是有猫在抓似的，不由自主便往琴声传来的方向而去。

他这一路寻寻觅觅的，心潮澎湃得很，一边在心里想着弹琴的女子会拥有什么样的容貌，一边又恨不得下一刻就能找到佳人所在。

因着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弹琴的人身上，稀里糊涂的踩上一颗鹅卵石，差点摔了一跤，还好边上有亭柱给他抱着，他这才狼狈地回头望了一眼，咒骂了一句，又专心地朝前走。

拐了个弯，前头便有个四面垂着珠帘的亭子，透过那晶莹剔透的珠帘，犹能见到里头似有两道婀娜的身影；而把他引来的琴声，正温温柔柔地从里头泄出来。

薛二公子几乎是要醉了。

不自觉地就走向亭子，生怕惊扰了美人，还是轻手轻脚的，就为了目睹一番帘子之后美人的容貌。

随着他越走越近，总算把里头的人看得清楚了些。

抚琴的果真是个秀美的女子，虽和他心中想象的那仙女模样差了不少，配着那琴声却也是动人的；待他看了那半倚在亭栏上，似在闭目养神的冷艳女子，方才稍微压下去的骚动一下子反扑了上来，掀起了滔天骇浪。

那女子面色清冷，着一身白袍，一头青丝随意散着，只在发尾绑了条白色发带；美目微微闭着，只慵慵懒懒地倚在亭廊上。面上冷得能动人，可因着她长了精致到极致的五官，就算是没什么表情，依然美得让人窒息。

薛二公子看得一双眼睛都瞪大了，眼珠子更是动也不动。

他也算是见过诸多美人的，眼光本就比较挑剔，可从来没想过会在自己所暂住的客栈里遇到了这么一个貌胜天仙的女子，当下连路都不会走了。

本是想直接扑进去，却忽地想起姑母的告诫；这京城里头长得最好的女子莫过于苏大姑娘，万一她见你不上当，保不准为了达成目的，她会亲自出现。

当时的薛二公子并没往心里去，如今碰上了，这才理解出了姑母话里的意思——姑母这是怕苏大姑娘会亲自上阵来假意勾.引他。

薛二公子出了一身冷汗，赶忙把静静倚着的天仙看了好几眼，觉得她长得并不像姑母给他的那画像里的美人，这才放了心。

都说苏大姑娘美遍京城，他却觉得跟前的这女子才是最最好看。

不自觉地就撩开了珠帘。那弹琴的清秀女子被吓了一跳，啊的一声露出了一脸的惊恐，薛二公子却是顾不上她，心中眼中装的都是那全身泛着冷意的绝美女子。

生怕那女子的惊叫声把人给吓跑了，他脑袋瓜一热，直接扑上去抓住了那人的手，含情脉脉道：“美人。你可愿意和我一起走——”

话还没说完。就见美得倾国倾城的那人忽地睁开了一双眼，看着抓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淡淡地来了一句：“来人。把这只手给跺了喂狗。”

顷刻间，两道黑影如鬼魅一般立在了两侧。

薛二公子却是瞪圆了双眼，如呆掉了一般，“你……你是男子？”

那人毒辣辣的目光往他身上一瞥。接了块帕巾边擦拭着自己被碰触过的手，边冷冷道：“本世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男子轻薄了。”

“……”

这几日，刘姨娘过得水深火热，一边要强装出笑脸为大姑娘张罗着订亲之事，一方面又要时刻留意着自家侄子那边的事。总怕他坚持不住，或者是中了大姑娘的圈套。

这次老夫人虽松口答应把三姑娘许配给了薛家侄子，可到底还离着几日。刘姨娘仍不敢松懈，以她对大姑娘的了解。她若是知道三姑娘是被逼着嫁人的，定不会撒手不管。

遂，她对着薛家侄子那是千叮嘱万嘱咐的，就想他能挨过这几日，只要挺过去了，那三姑娘就是砧板上的肉，跑不了了的。

如此一来，大姑娘就少了个帮手，她也少了个对手，三姑娘嫁了，肖姨娘就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她接下去的计划才更好。

想着自己的亲骨肉晴姐儿，刘姨娘觉得自己不能再忍下去了，定要快些行动才好。

可不知为何，今日里她一边忙活着府中的事情，眼皮却是不住地跳了跳，跳得她心烦气躁的。

便招了个丫鬟上来问话：“今日薛二公子又赴谁的约去了？一切还都正常吧？如今人又在哪里？”

那丫鬟是刘姨娘新晋的心腹，负责盯梢薛二公子，闻言，正欲回话，从门口处忽地跑过来了人，口中急道：“不好了不好了，刘姨娘，大事不好了！”

那丫鬟一看是负责守门的婆子，即刻就训道：“有什么事如此慌慌张张的！若是惊到了刘姨娘可怎么办？”

守门婆子闻言，缩了缩声音，却还是急得不得了，也顾不上什么，直接说了重点：“方才是守大门的小厮悄悄过来传话，说薛二公子惹了大祸，如今正被世子押着进了府。”

刘姨娘手中的东西咚的一声掉落在了地上，惊出了一身冷汗：“什么？世子把薛二公子押进了府？”

刘姨娘也顾不上想想这前因后果，提着裙角就往正堂而去，说到底她这个侄子是断不能出事的。

京城脚下权贵多，故贵公子并不少，以薛二公子这般的条件，在京城里只算是个普通富户的小辈，可在她们那地方，薛二公子却是薛家的命根，以后还指望着他把薛家做成大家业呢！

遂，刘姨娘才会格外告诫他，只希望他能稳稳当当地把三姑娘娶走，其他的有她张罗着。

她防了所有人，却是没想到薛家侄子会落到了世子爷的手里。

刘姨娘走得急匆匆，一路上脑子转得飞快，糟心得很；那一对柳眉皱得紧紧的，想着薛二公子这般状况……凶多吉少啊！

也不知他又是如何惹上世子爷的，刘姨娘这心里也没底，只得到了地方之后，再听听世子他怎么说，再看看有没有把薛家侄子救下来的可能。

刘姨娘风风火火赶到正堂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一圈人，地板中间跪着一个人，七绑八绑的，捆得跟只弯了腰的大虾似的，嘴里头只凄凄地喊：“小生冤枉，小生并不知那是世子爷，故才会唐突了。”

刘姨娘认得那人正是自家的侄子，稳了稳心神，便笑着走进了屋里。

苏老夫人因着昨日被气得狠了，本是卧在床上下不了床；一听说世子爷捆着那薛家小辈上门来了，也不知从哪生出的力气，硬是被扶着来了正堂。

见那薛家小辈惨兮兮的模样，想起昨日那皮笑肉不笑的威胁，心里头涌起了阵阵快意；刚坐下没一会，余光就瞥见那抹从门口走进来的人影，手中的茶盏一下子就飞了出去，哐的一声砸在了那人的身上，泼了一身的茶水。

“瞧瞧你这侄子做下的好事！”

刘姨娘本就是强装出来的欢颜，被老夫人一手的茶水砸得湿了半身的衣裳，笑容自然也维持不下去了，面色一变就跟着也跪在了薛二公子的身侧。

“妾身惶恐，不知是何时惹怒了老夫人？”

苏老夫人正欲答话，坐在上座的凌舒白便先一步有礼开口：“老夫人您身子弱，坐着听一听便好；今日我把这人绑上苏府，委实是因为他说京城里只认识姑母，而这个姑母正是府上的刘姨娘，故迫不得已只得到这里来找她讨个说法了。”

苏老夫人一听不关苏府的事，便真的只坐着看。

刘姨娘却是从这番话里听出了，世子爷今日上苏府是冲着她来的，赶忙朝他拜了拜，才看似诚意十足道：“……我确实是他的姑母，也不知他是哪里得罪了世子爷，惹得您大怒，妾身先跟世子爷您陪个不是了。”

凌舒白却不领她的情，撑着头道：“陪个不是怕是不成的。”又指了指那被五花大绑的人道：“你可以问问他都做了什么。”

刘姨娘侧过身子，看了身侧耷拉着头的侄子，心里便知道定是摊上大事了。

她缠着声音道：“你都做了些什么？”

薛二公子心知自己冒犯的人是世子爷，躲是躲不过的，这才灰着脸抬头回她：“我从宴席上回来后，本是想到客栈后吹吹风，只是没想到，世子爷就在其中的一个亭子里，我……我一时没控制住，便、便摸了他的手。”说到后面，声音小了许多，可转瞬之后，薛二公子又苦着张脸道：“可当初我并不知道他是世子爷，否则把我打死了也是不敢做下这般的事啊！”

坐在上座的美男子还凉凉地补充道：“唔，事情就是这样子的，他调.戏了本世子，对了，还想带我一起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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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六章 登门拜谢

刘姨娘愣了，怎么也没想到，她千交代完交代的事，他这个侄子还是没能听进去。800调.戏普通人家的女子也就算了，必要时刻还能反诬，可千不该万不该，他竟去调.戏了世子爷！

重点是世子爷是男的！

这下子好了，得罪了世子爷不说，还让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另外的意思——薛二公子原来喜欢的是男子，有龙阳之好。

如此一来，他还如此娶三姑娘？总不能帮他解释说这些都是误会，其实他喜欢的是女子，家里头还养着十几房的姬妾？

刘姨娘气得差点没吐血，手一扬，直接就打在了薛二公子的脸上，嘴里骂道：“畜.生，竟不知你是如此胆大包天，世子爷是你能染指的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好的，却是没想到你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当真是骗得我好惨！也亏世子爷英明，发现了你这种陋习，否则三姑娘若是嫁给你了，还不知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薛二公子被刘姨娘的先发制人给弄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她反咬了一口，不由面色大变，恶狠狠道：“我骗你？在场的人，还不知道是谁被蒙在鼓里呢！我若是说出来了，也不知谁要倒霉！”

刘姨娘自是不可能让他说出口，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过去，直打得薛二公子的脸上现出了巴掌印。

下手极重。

薛二公子何时受过这般的委屈？当下就挣扎着要扑上去和刘姨娘扭打在一起，可又因为自己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愣是挣脱不开；就这会儿功夫，刘姨娘已经又是眼疾手快地送了几个大耳光给他，直打得他喉口涌上一阵腥甜，下一刻，便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只觉得整张脸麻乎乎的，疼得他几乎要翻白眼，张个嘴还没说上一句话，便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袭来。

耳际嗡嗡作响之际。听得刘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这侄子是薛家较为成器的，故身上的担子十分的重；素日里他一向是个做事有分寸的，会做出这般禽.兽不如的事，妾身也十分震惊。也许是因为累极了的缘故，并非是有意冒犯世子爷您的，还求世子爷您宽宏大量，放他一马。”

凌舒白看了半日的戏，见那刘姨娘哭得甚为凄惨。仿若她死了爹娘似的，却是无动于衷，只面无表情地换了只手继续撑着，道了一声：“哦，我听念语的。”

刘姨娘擦泪的动作一僵，方才听出了世子爷的话中之意，这是想让大姑娘来做决策啊！

她与大姑娘素来不对付，真让她做了决策，那还得了，保准是把人往死里整的。

赶忙凄凄然地求起了苏老夫人：“老夫人。我这侄儿并非有意冒犯的，求您了。”

老夫人却是把头一瞥，目露寒芒：“这事儿你求我也没用，你这个长出息的侄儿冒犯的是世子爷，这事儿世子爷怎么说便怎么解决为好。”

老夫人言语淡淡地把话给推了回去，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映姐儿与你这侄儿的事，以后便不要再提了，就当是什么都没有过吧。【看本书最新章节请到800】”

出了这样的事。刘姨娘自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低垂着头，摆出了十分谦卑的姿态，心里头却是恨得直打啰嗦。

可又不能在这个时候恨她这个侄儿不成器。只得忍着恨悲悲切切道：“可是大姑娘如今也不在这里……”

高贵无比的男子已经又缓缓开了口，“唔，我方才已经遣人去请她了，想来很快就会到了。”话正说着，门口就走进来了一道娇嫩嫩的身影，男子眼睛一亮。道：“唔，这不是到了。”

正堂里正发生的这些事儿，苏念语心头清楚得很。

若非她绝顶聪明，想到让世子爷作女子打扮，那薛二公子也不至于中计中得那么彻底，委实是世子爷那一头青丝柔顺地披下，再简单地画个唇描个眉，加上他那双天生勾人的眼睛，简直就是一个祸害万年的绝世大美人。

别说是薛二公子了，就连她的魂都被勾了一半。

薛二公子本就是个多情的性子，之前的那些美人他能坐怀不乱，那是因为诱.惑不够；她虽生得不错，可看薛二公子那小心警惕的样子，明显刘姨娘已经先给他做过功课，说不准这会儿防她正防得紧，只得从别人下手。

……然后世子爷就在她跟前晃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而世子爷也争气，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半倚的美人姿势，便把薛二公子给拉下水，当真个祸国殃民的好苗子。

苏念语一路想得美滋滋的，要进正堂的时候，才赶忙把面上的表情调整了一番，又把唇角给压了压，这才一副矜持的模样走了进去。

她福了福身，便坐在了世子爷的下首，看着底下二人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简直就是大快人心，正值世子问她：“……你来说，这二人要如何处置？”

刘姨娘赶忙摘清，“妾身虽是他的姑母，却是不知他会如此，当真是冤枉的。”

苏念语即刻就看向了那被扇得还有些回不过神来的薛二公子，本是想着二人继续相爱相杀，可看薛二公子那模样，怕是她白期待了。

纵然如此，苏念语却只是矜持道：“我方从屋子里过来，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事儿还是世子爷您自己处理吧。”

苏念语笑得很是得体，像极了正正经经的闺秀。

凌舒白却是差点没把手里的茶盏给摔到了地上去，不清楚？这件事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是拜她所赐。

凌舒白默了默，道：“也好。”

漫不经心地看了看歪在地上的男子，淡声道：“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自不会像圣上那般一个不高兴就要抄你家，一人做事一人当便够了。”

刘姨娘一听，面上便有了喜色，世子都这般说了，想必也就不会追究到家里的那头去了；又想着大抵是自己这般豁出去般的哭诉感动了世子，保不准世子会念在自家侄儿只是不小心冒犯而不计较了。

刘姨娘这么想着。自是满心期待地等着下文，却听得高高在上的男子又淡着声音道：“唔，就把之前他抓住我手臂的那只手给砍了罢。”

刘姨娘犹如被雷劈中了一般，愣了愣。哭着道：“世子您开恩，他不能没了一只手的。”

若真把手砍了，薛家还不得和他们刘家闹翻？明明借给她的是个完整的儿子，送回去的时候，却是少了一只手。这成什么事了！以后娶个好媳妇都成了问题。

男子看了看她，“不砍他的手也行的。”

刘姨娘大喜，边磕头边道：“世子爷您尽管说，只要妾身做得到的，妾身一定完成。”

男子漠然道：“……那就砍你一只手。”

刘姨娘：“……”

最后的最后，看似可以为侄儿做任何事的刘姨娘自然不可能真让世子砍了她的手，她只一声不吭地跪着；在世子的人上前把人拖下去的时候，刘姨娘似乎才从薛二公子惨绝人寰的叫喊声中回过神来。

她愣愣地看着薛二公子如死鱼一般被带了下去，面色煞白。

苏念语虽觉得薛二公子少了只手臂很是可怜，可是谁让他好死不死。真的把世子爷给扑上了，只要了他一只手还算是好的了。

和世子爷走出正堂的时候，苏念语觉得神清气爽。

冷不防，余光里闪过了一条人影，她忙侧过头去，正好看到一晃而过的半边脸，却是因着速度太快没能看清那人长得什么模样，只见她身着玉色披风匆匆地从假山后走了过去。

她本是要跟上去，刚好世子和她说话，待她再转过头时。那少女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苏念语想了想，许是别的院子里特意过来打探消息的也说不定，便没往心里去；更何况，今日她的心情大好。也便不想去计较那么多。

当天夜里，肖姨娘携着三庶妹便上门来道了谢，这门将将一关，三庶妹便流着泪扑进了她的怀里：“大姐姐，谢谢您，若不是您。我真不知如何是好。”

肖姨娘是站在苏映月的身后，并不防备自家女儿会毫无预警地和大姑娘搂抱在一起，顷刻间紧张上前：“映姐儿，那是大姑娘，你不可这样抱她的。”

苏映月这才从少女的怀中跳了出来，擦着泪眼低低道：“……对不住，我并不是故意冒犯大姐姐，委实是太过激动了。”

苏念语笑着道：“不碍事，姐妹之间的挽手拥抱，不都是正常的吗？”

肖姨娘却还是没松懈，上前福了福身，道：“大姑娘金贵着，映姐儿虽是你的妹妹，可到底是个庶女，这般做法倒是不敬的，还望大姑娘您别怪罪。”

肖姨娘的尊卑观念根深蒂固，苏念语心知和她争辩并没什么用，便把这事儿一笔带过了；转而提了三庶妹给自己送了个同心结的事，说到自己很是喜欢之时，肖姨娘才笑了：“大姑娘喜欢就好。”

三人坐着说了会话，眼见气氛差不多了，苏念语这才试探地问了问肖姨娘：“……你可知道有韩绾这人？”

肖姨娘即刻就看了看自家女儿，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们母女相依为命，映姐儿有什么事都不瞒着我的。”

肖姨娘低眉顺眼的，面上也并没什么表情变化，以肖姨娘这般波澜不惊的人，兴许私底下已经把韩绾的为人及方方面面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如此一来，倒是更好说话了。

苏念语道：“肖姨娘认为韩绾如何？”

肖姨娘的回答果真证实了苏念语的猜想，“那韩绾家境虽然差了些，可是妾身看他却是个正直本分的人，也吃得了苦，映姐儿若是能嫁给他，妾身倒是放心的；总比哪日映姐儿又被惦记上，嫁给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强。更何况，韩绾也是真心喜欢着映姐儿，又是个举人，就算明年的春闱取不到好名次，二人也能欢欢喜喜地过着小日子，总归我这个当姨娘的，这些年也存了些钱，够让她们做点小本生意的了。”

苏映月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次喷薄而出，她握着肖姨娘的手，哽咽道：“姨娘，您的钱您自己留着就好，我和韩绾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肖姨娘反握了握自家女儿的手，笑着道了一句：“傻孩子，姨娘忍了这么多年，还不都是为了你？我也老了，拿着钱也没什么用，可是却可以让你和韩绾过得更好。”

这下子，多愁善感的苏映月哭得泣不成声。

苏念语只得安慰道：“三妹妹无须如此，左右韩绾也是京城人士，你们以后住得也不会远，到时候你可以回来看肖姨娘，肖姨娘也能去看你呢！”

肖姨娘的眼圈微红，闻言，却是边拭泪边笑着附和：“大姑娘说得对，又不是什么生死离别，你这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

又温柔地抚了抚苏映月的头，忽地看着苏念语道：“大姑娘，您有办法让映姐儿和韩绾成亲吗？”

苏念语笑着点了点头。

说起来，如今被刘姨娘这么乱搞一通，三庶妹在祖母跟前怕是已经得不到好的，这会儿若是有人趁热打铁，去提了让她和正经人家的公子先行订亲，祖母八成是会同意的。在她看来，三庶妹的清誉已经受损，以后要嫁人并不容易，如今有人愿意娶她，正好了却了她的一番心事。

而肖姨娘定也是心如明镜，也知道这当口若是提出来了正是最佳时机，这一趟过来，对她表示感激之余，怕也是希望她能帮这个忙。

她自然要帮的。

遂，她答应得很爽快，“……只要韩绾那边也没什么问题，明日我便跟祖母提上一提，如此一来，待这事成了，三妹妹只管闺中待嫁了。”

肖姨娘自是十分欢喜，千谢万谢的，眼圈又红了。

苏念语只是笑着，也知道刘姨娘此刻的心情，说到底，刘姨娘这辈子也就是为了三庶妹而活。

她好，她便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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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七章 订婚大典

隔日晌午，肖姨娘便穿着白色披风上了玉兰苑，如同之前那般，只在院子的一角便说起了事情。

“……那韩绾果真是个老实的，一听说妾身想让他把亲事定下来，他并没马上答应，生怕映姐儿嫁给他之后过苦日子，说等明年他考取了名次之后就风风光光把人娶过去。”肖姨娘难得绽出一个笑容，又接着继续道：“后面妾身心里一急，便说有户人家相中了她，过两日就会请媒人上来，他这才慌慌张张应了，让映姐儿一定不能嫁给别人。”

苏念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之前便是怕韩绾会等到考取了功名之后才来说这事，却是没想到肖姨娘还想到了这么个好法子。”

肖姨娘也笑着叹气道：“妾身这也是逼不得已，怕有变卦啊，只要映姐儿能有个好归宿，妾身脸皮厚一点没什么。”

二人又在角落了聊了几句，肖姨娘便要走了，论起来，肖姨娘之前和苏念语并没什么交集，可这几日跑得勤，肖姨娘也是怕被其他人发现了端倪，故每次在玉兰苑都不多待。

当真是十分的胆大心细。

苏念语便进了屋收拾了一番，准备去宁容院找祖母说说三庶妹和韩绾的事。

祖母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又因着坏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心中郁结得很，故面色并不算特别好。

见她来了，却也展了淡淡的笑颜：“语姐儿你来了。”

苏念语很是礼貌地福了福，笑容亦是十分得体，可和苏老夫人似乎越发不亲近了。

以前的时候，祖母看到她之时，虽谈不上摆臭脸。可从来都是眉眼淡淡，就好似没她这个孙女一般；如今，她和世子爷关系一确定，祖母就能对她笑了。

苏念语的心里着实不大舒服。

只想着快些达成目的后，扭头就要走。

祖母的反应果然是在她的预料之中，三庶妹昨日还不光不彩的，今日忽地听说被一个大好青年相中了。祖母惊得直接从榻上坐了起来。

“语姐儿。你说的可是真的？”苏老夫人倚在扶手上，眸中有了一丝清亮，“是何方人士？多大年纪？家中兄弟姐妹几何？家境又如何？”

苏念语笑着一一作答。苏老夫人便静静听着，半晌之后才道：“你说的这个韩绾虽是个举人，可家里太穷了，映姐儿到底是苏府的小姐。也不知嫁过去了这日子能不能过下去……”

苏老夫人的表述着实含蓄，苏念语却是听出了话中之意。祖母这是怕韩绾养不起三庶妹，日子会过得苦巴巴的。

便笑着道：“他虽家境贫寒，可到底是个举人，待明年过了春闱。保不准就有了功名；如此一来，日子自然就越过越好了。”见祖母面上还有犹豫之色，又接着道。“总好过嫁给那些有隐疾的人家当妾室。”

苏老夫人想了想，终是同意了。“……我自也是希望映姐儿能过上好日子的，那便这样定了吧。”

苏念语自是眉开眼笑的，又坐着说了会话，便起身告辞。

一出了宁容院，便欢欢喜喜地去三庶妹那里走了一遭，碰巧肖姨娘也在，便一同把这个大喜事给说了。

美梦成真，苏映月先是羞臊了一番，又止不住落下了高兴的泪水；肖姨娘心情一好，直接让贴身丫鬟拿了碎银出来，把整个院子里的丫鬟都打赏了。

院子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

肖姨娘还是激动得很，非要留了苏念语一同用午膳，自己则是挽着袖子决定自己下厨去做一桌子好吃的。

待肖姨娘欢天喜地地下去了，苏念语噙着笑道：“……我记得肖姨娘也是富户人家的小姐，竟是没想到她还会下厨。”

苏念语说这话并没其他的意思，单纯只是赞赏，却不想苏映月接了话：“姨娘以前确实是不会下厨的，连生个火也不会；大概是在四五年前，为了不让我饿死，或者吃坏掉的饭而染了病，姨娘便自己学会了生火做饭。”

苏念语闻言，笑容便淡了些，心里头多少有些尴尬。

她竟是忘了，这几年都是刘姨娘掌着府中中馈，肖姨娘在她的手下讨日子，定然好不到哪里去，也怪不得肖姨娘之前说受够了，只怕这几年她们母女二人当真是过得水深火热，十分艰难。

苏映月似是看出了她的难堪，笑着握住她的手：“大姐姐我并没有其他意思，也没怨过什么。姨娘总说，人还是要自食其力为好，到时候，哪怕是陷入了困境，也能自己救自己。”

苏念语看了看少女纯真的笑颜，心一下子就软绵绵的，她反握了握，感慨道：“肖姨娘这话说得着实好，若能自食其力，自是什么都难不倒的。”

二人又聊了些女儿家的话，肖姨娘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来。

两荤两素，还有一个豆腐汤，香喷喷的，看得人直流口水。

肖姨娘笑着把碗筷都摆好了之后，便招呼苏念语入座，“都是些粗茶淡饭，也不知道大姑娘吃不吃得习惯；今日也没想到会有贵客留下，故也没特意囤点好东西。”

苏念语倒是毫不客气地先夹了青菜放进了嘴里，闻言却笑了：“肖姨娘此话说得不对，我还没吃过这般好吃的，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

肖姨娘忙道：“大姑娘莫要这般说，当真是笑话妾身了。”面上却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当真是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可苏念语却是真这般觉得。

若真要说起来，肖姨娘的手艺并不是多出色，可她长到这般大，还是第一次吃府中姨娘做的饭，这其中所能体会到的情意，哪是其他的美味佳肴能比拟的呢！

三妹妹虽是个不受重视的庶女。可她有个好姨娘，一个处处为她想的姨娘，会为了她而学会下厨的姨娘。

苏念语吃着饭菜，心中却都是羡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是几日之后，正好迎来了苏念语及世子的订婚大礼。

说起这个良辰吉日，其中还有些波折。

二人合了八字之后。灵威侯那方便开始挑选了黄道吉日。本是想把定亲的日子定在下个月的二十二，世子却是不同意，要求要更早一些。

媒婆的意思是。下个月的二十二是难得的好日子，也是前前后后两个月中最为吉利的；后面，因着世子爷的坚持，媒婆便把日子又往前提了提。这才选了这个月的二十八。

订婚大礼很是顺利，灵威侯夫妇及世子爷都来了；苏然自是告了假。穿上了他最精贵的袍子，扶着他同样精心整理一番的老母亲上了桌子。

苏老夫人这日也着了一身庄重喜气的大红衣裳，也不知是不是衣裳映衬的关系，今日的气色看着十分好。两颊还红润润的。

订婚大礼本应该热热闹闹地办一场，可如何热闹法，灵威侯和侯夫人想了半日。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便把世子给唤了过去。问问要如何办才好。

凌舒白对这些更是不懂，想了想，便遣了人送了帖子过去问苏府；接到帖子的是苏老夫人，到底是自家嫡女的订婚大典，还是让她自个儿拿主意为好，一转身便让人把从灵威侯府过来的帖子送到了苏念语的手中。

苏念语却觉得订婚不过是二人之事，便提议双方长辈坐下来和和气气欢欢喜喜吃上一顿就好，待到大婚只是再热热闹闹地办场婚宴也不迟。

遂，本应摆上几桌沾沾喜气的订婚大典上，只有膳厅里精心准备着的一桌。

桌子是红木的，椅子也是红木的，就连铺在桌面上的桌布都是十分喜人的大红色。

双方长辈站在桌子跟前一个劲地谦让着。

这会儿，却是有仆人慌慌张张地进来汇报，脸色急得都白了：“……皇上来了，说是要来参加订婚大典的。”

皇上来了？

原本还在谦让的双方长辈互相看了两眼，终是反应过来，一行人赶忙要出去迎接，却是晚了一步——那片明黄色的袍角已经从门口晃了进来。

众人赶忙屈身行礼。

圣上就笑着站在门口，身侧立着也一脸笑意的太子荣烨，边上杵着面有忿色的荣安公主。

竟是整整来了三座大佛。

饶是灵威侯及侯夫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大架势，二人稳了稳心神，忙退到了一边；苏然虽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几个金光闪闪的大佛，可是这几尊大佛一同前来苏府还是第一次，蓬荜生辉自然是好，惨的是他和苏老夫人却是差点被亮瞎了眼。

圣上和颜悦色道：“都不用拘礼了，今日是舒白订亲的日子，没有皇帝，也没有太子，更没有公主。”

众人附和答着是，却没人真的把圣上所说的话当真。

而那厢，因着圣上、太子及荣安公主突然莅临，几位知深浅的丫鬟赶忙上前去帮着添了三个位置。

圣上带头走了过去，自然是坐在了正中最重要的那个位置，灵威侯夫妇及苏然、苏老夫人自然是识趣的，赶忙往后边的位置靠了靠，准备给太子和公主挪出位置来。

哪知，圣上却制止了：“我不是说了吗？今日这桌子上没有君和臣，只有父母及兄弟姐妹。荣烨和荣安是小辈，还是死皮赖脸跟过来的，你们就别管他们，让他们到另一头的位置上去挤挤；其他的，就按订婚习俗来坐罢。”

众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是小心翼翼地入了席，先是双方长辈，再是世子和苏念语，在皇宫里头作威作福的太子荣烨及荣安公主，果真毫无怨言地挤在了最后的两个位置。

有丫鬟上前来添酒，趁着这个空档，圣上始终笑着，目光一个劲地在世子及苏念语身上来回，半晌后才颇感慨道：“唉，舒白转眼就长大了，还有喜欢的人了。”又把苏念语看了看，点着头笑，“不错，看着还是挺般配的。”

凌舒白也抬眼看了看她，竟笑了。

苏念语：“……”

还来不及害羞一下，圣上忽地又有了动作，就见跟在他身后的小公公忽地捧上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锦盒，堪堪一打开，一颗闪闪发光的大珠子就亮在了众人的跟前。

凌舒白眯了眯眼，道：“东夷的夜明珠？”

圣上赞赏地点了点头，看着世子爷的目光十分慈祥，“舒白的目光倒是十分好，这颗夜明珠着实是东夷进献的，说是夜晚还会发出淡紫的光芒，十分稀有。我这手上只有这么一颗，今日却要把它送给你们当定亲礼物。”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圣上这一出手就是这么大手笔，苏念语更是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这么一个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还是能发出淡紫光芒的，圣上说迄今为止只有这么一个，只怕是价值连城。嘴里这么随意一说，竟就送给了他们。

世子倒显得不那么震惊，大抵是已经习惯了圣上这种抽风的举动，只是应了一句：“谢圣上。”

圣上笑眯眯地挥挥手，那名小公公便把锦盒捧到了苏念语的跟前。

苏念语颤着手接过，也回了谢，两只手把锦盒抱得紧紧的，就怕自己手一个哆嗦，便把这世间难见的夜明珠给摔坏了。

太子殿下却对自家父皇的做法有意见，他拿折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不满道：“父皇你这般做法着实不稳妥，你准备了礼物，我和荣安自也是准备了的；可您一出手便是独一无二的夜明珠，可我和荣安上哪去弄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你这是要陷我们于不义之地啊！”

原本别别扭扭的荣安闻言，终于说出了来苏府之后的第一句话：“对，父皇好生不讲理。”

圣上笑得云淡风轻，“谁叫你们跟来的？”

荣烨：“……”

荣安：“……”

果真姜是老的辣。

荣烨送的是一块天然去雕刻的大翡翠，翠绿翠绿的，通透得很，一看便知道也是价值不菲的，“这块翡翠虽不及父皇的夜明珠，可也是数一数二的真玉，改日看你们想如何雕刻都成，只要喜欢就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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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八章 何时完婚

世子爷自又是把太子所赠的翡翠接了过来，塞到苏念语的手里。

荣安公主虽面色不见好，可送起礼来却也不含糊，把她那串珠圆色润的红珊瑚项链粗鲁地交到了苏念语的手里，斜眼道：“……你若待舒白哥哥不好，哪日我定把他再抢回来。”

苏念语默不作声地把项链收了，对荣安公主的威胁并不是太在意……着实是每次和荣安公主一碰面，必会被她威胁，已经习惯了。

反而注意力是在那串红珊瑚项链之上。

她到底也是生活富足的苏府嫡女，又有个富得流油的外祖家，从小见过的好东西并不少，遂，她不过是掂了掂，再看一看其色泽，便知道荣安公主所送的红珊瑚也是十分值钱的。

这会儿，圣上却是开了腔：“荣安，之前你答应父皇的事全忘了？”

荣安望了苏念语一眼，扭捏着答应：“没忘。”

“那就好，”圣上微微板着脸，即便如此，苏念语却能从其眼神中看出他对荣安公主的宠溺，“也不枉父皇和你促膝长谈了一夜，你既然觉得舒白是你最重要的人，那他得到了幸福，你应当祝福才是。”

荣安公主嗯了一声，委委屈屈地垂下了眼帘。

荣安公主一向娇纵嚣张，咋一见她如此一蹶不振，苏念语反而有些不大习惯，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安慰一番才好。

那么问题来了，她若是去安慰荣安公主，荣安公主会不会觉得她是在跟她示威，故而赏她一巴掌；或是看她越发不顺眼，直接呸她一声……再赏她一巴掌。

苏念语默默地摸摸脸颊。还是打消了把脸凑上去被打的念头，总归还有圣上兜着；再加上荣安公主年岁方小，兴许还分不清她对世子爷到底是爱，还是因为惯性而为之。

从小一起长大的，不一定就有爱的。

她如此紧着世子爷，兴许和世子爷从小不顺着她反而拒着她有关。

……总归，今日大家围坐在一起。参加的便是她与世子爷的订婚大礼。生米即便还未煮成熟饭，但是有圣上坐镇，估计人是跑不了的。

苏念语一边想着。一边暗地里又观察了荣安公主半晌，发现她除了眼神显得有些哀怨之外，倒不像之前那般，对着她横眉瞪眼的。

一旁的太子殿下倒是很照顾她。不住地往她的碗里夹着虾蟹之类，一边小声道：“来。荣安，这是你喜欢吃的虾，我特地给你夹了两只最大的。”

“……还有这个蟹，里头肥得很。”

荣安闷闷不乐地接了虾蟹一个一个的咬。动作却很熟练，想来她之前也是没少吃；没一会，半碟的荷兰虾就进了肚子。

圣上见自家公主这般能吃。觉得面上挂不住，使了眼色过去。太子和荣安愣是连头都没抬，他只得呵呵笑了两声，道：“荣安，你一向食量不大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圣上就没再往下说，深信荣安听了定是知道他是想让她别再大吃大喝下去了，要维持点公主的仪态才好。

荣安抬头的时候，红艳艳的小嘴里头正好咬着半截虾肉。

圣上面上挂着大气的笑，心里头的小人却已经自动自发地捂住了两只眼睛，不忍直视。

世子望了望荣安跟前的那堆壳，又往荣安碗里添了几尾虾，“荣安最喜欢吃虾了，便多吃些，你不仅有个太子哥哥，还有我；若吃得太胖了，以后我便——”

荣安哧溜一声，毫无形象地把露在外面的半截虾给吃进了嘴里，两只眼睛扑闪扑闪的，用十分期待的眼神望他；若不是顾虑着有一大桌人在，估摸着还要往他身上扑一扑。

她摆出矜持的架势，“以后你便怎样？”

凌舒白把筷子收了回来，不忘夹了菜和肉往苏念语那装满了的碗里叠，漫不经心道：“以后我便同荣烨一起给你找天底下最好的驸马。”

荣安的神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那人却又继续补了句：“……总归你这些年唤我一声舒白哥哥，也不能白叫的。”

荣安可怜兮兮地瘪着嘴，差点就要哭了。

苏念语觉得世子再这般说下去，荣安指不定当场真的哭出来也不一定，忙给他夹过去了一块红烧肉，“吃菜。”

圣上原本也在为世子的不解风情而头疼，见有人阻了世子的话，登时笑道：“对对，今日是个好日子，多说无益，大家都别愣着，吃菜，都吃菜！”

世子冷艳地看了看身侧的少女，还真的没再往下说，埋头吃起了少女给她夹的菜；而另一边的太子，边熟门熟路地给自家妹子夹她爱吃的菜，边严谨地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锦帕，以备“不时之需”。

好容易气氛好了些，桌子上的长辈也能搭上几句话，苏念语在边上细嚼慢咽的，吃得并不快；不过是伸手拿了块布巾拭嘴的功夫，眼前忽地有一条人影站了起来，噙着笑意道：“……老身失陪一下，诸位吃好喝好。”

走出去的是她的祖母。

若非是有什么急事，祖母自是不可能从一桌子都是贵客的宴席上下来，定是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苏念语如此一想，便轻轻侧眸。

祖母年岁不小，走向门口的步子却是又急又狠；而门口处，果真晃过一个满面慌张的丫鬟，“府里出事”这几个字只差没直接写在脸上了。

待祖母一走出去，那丫鬟即刻就心急如焚地贴了上来，也不知是在祖母耳边说了什么，方才面上还挂着淡淡笑意的祖母面色陡地一变，阴沉了下来。

祖母不知跟丫鬟又说了些什么，丫鬟频频点头，随后便小跑着离开了；而祖母在门口站了站，面色看起来有几分凝重。待回到桌上的时候，又换上了一脸笑意，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苏念语便也佯装什么都没看到，只专心地吃着跟前的饭菜。

这饭吃到了一半，双方长辈也谈到了何时让二人成婚的问题上。

灵威侯道：“苏大姑娘再过些日子便及笄了，不如及笄过后便挑个良辰吉日，让二人成婚如何？”

灵威侯虽是在跟苏然及苏老夫人征求意见。却是不时看着圣上的脸色；而苏府当家的对灵威侯的提议自也没什么意见。却也是相互对视了几眼不说话，只拿目光看着坐在主位、身穿明黄袍子的天子。

天子已经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只默默提着筷子吃着。却也受不了一个两个的，眼神总往他身上飘；便把筷子搁下，又接了布巾擦了擦嘴，笑道：“我不是说了么。今日没有君臣之分，你们只管商量你们的。”

众人听完之后。还是没敢吭声。

天子想着他们方才谈的话，眯眼笑了笑：“我倒觉得灵威侯的提议不错，还是趁早让舒白把苏家姑娘娶回去罢；我可听说了，这小子近来日日跑苏府。”

桌上的人即刻就被圣上的两句话给逗笑了。

苏念语却是羞得恨不得能挖个地洞遁走。她偷偷拿眼看了看身侧坐着的世子，却见这厮也正厚着脸皮弯着唇角笑，似乎还觉得自己很光荣一般。

这何时成亲。本就是双方长辈决定就成，苏念语一直觉得她坐在这里不过是因为订婚习俗所致；遂。世子爷把何时成亲的问题抛给她来回答的时候，她半天都没回过神。

……也许是她幻听了？

故，她迟疑地复又问了一遍：“方才您是在问我何时成亲比较合适？”

身侧的世子嗯了声，睁着一双迷人的眼睛望她：“你来决定。”

这会儿，圣上也兴致勃勃地投了目光过来，“舒白这主意也不错，到底是你们二人的终身大事，给苏家姑娘来决定也未尝不可。”

苏然和苏老夫人还是头次听说可以由成亲的人来决定日子的，虽觉得新奇，可到底是圣上放话的，一切不合理的也会变得合理。

众目睽睽之下，苏念语反而不好推辞，想了想，便道：“能否等明年再择个吉日完婚？”

苏念语并不是不想和世子爷在一起，只是，她的及笄礼还不到一个月，若是及笄之后便挑个好日子嫁了，着实觉得太急了些。

祖母如今染了病，身子骨越来越弱，大半年的也不见好转；而刘姨娘阴险狡诈，人前人后是骤然不同的嘴脸，又十分善于伪装自己；其他两位姨娘却都是明哲保身，不想和刘姨娘杠上，故，这段时日虽和刘姨娘相干的事没少发生，可始终是少了个雷厉风行的当家主母。

以前还有个祖母压着，如今祖母因着身子问题，自是要顾着自己一些；再加上她觉得刘姨娘并不是个大威胁，也或者说祖母过于自信，觉得没什么事会脱于她的掌控之中，故对刘姨娘的态度时好时坏，可后面一桩又一桩的事发生之后，却没有再跟之前那般夺了她的权。

她虽是个未出阁的嫡女，却也能看出，祖母定是因为伤病缠身，应顾不暇了。

自己若在府中正需要人的时候嫁了，那父亲怎么办？苏府怎么办？

更何况她母亲之死还没查出来，弟弟更是还没找到……对了，最要紧的是，她得快些给家里娶个主母回来掌控一切。

而整个人，早就在她的心里。

……所有的一切都还未达成，她哪里有那个心思嫁人？

故，她才会有这么一个提议，若能把婚期延至明年，这争取出来的几个月，她定会尽心尽力把苏府里头的事都安排好。

本以为自己提了这一出，定还得费些口舌才能说服众人，却不想，世子率先开腔表态：“唔，我同意。”

准新郎官都这般说了，其他人哪怕有意见，自也不会说出口，就连圣上也表现得十分和善：“既然舒白不急，那便也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圣上一言，顶天立地。

就算是急着抱孙子的灵威侯和侯夫人也只能点头了，想想世子都能熬过十八年，再等上半年并不算什么，大不了待明年开春就开始挑日子，遂，倒也很是想得开。

面上依然是笑盈盈的。

到此，苏念语及世子的完婚终被推到了明年。

苏念语自是松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更是松了松，连带着胃口也不错，到宴席结束的时候又多吃下了半碗饭。

一起吃到最后的还有国事缠身的圣上、东宫太子荣烨以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荣安公主。

摆驾回宫的时候，圣上抚了抚他明黄色的一角，回过头笑眯眯道：“……等确定了日子定要提前知会我一声，我倒想看看舒白当新郎官的模样。”

话中之意便是，二人完婚的时候，圣上也是要凑上这份热闹的。

苏然没想到整日忙于国事的圣上还会主动这般要求，自是觉得十分受宠若惊，想了想，又觉得全都是冲着世子爷的面子，一时之间，压力陡然升了许多；苏老夫人更是第一时间在脑海中跳出了蓬荜生辉四个字，圣上在订婚宴上突然出现也就罢了，到时候再庄肃威严地出现在大婚之日，这天子给予的巨大的面子，也不知会把整个京城震惊成什么样。

相比苏府的两位当家的，灵威侯夫妇则十分淡定，虽也觉得婚宴上有圣上参加十分荣幸和欢喜，面上也只是带着浓浓的笑意应和着。

……就好似，早就预料到二人完婚之日，圣上不论人在哪里，忙不忙，也一定会抽出时间到宴席上走一趟。

苏念语虽觉得灵威侯夫妇的反应淡定了些，可再想想圣上对世子的宠是从小到大的，得知他要拜堂成亲了，圣上要参加也属正常。遂，也便把觉得诧异的地方略了过去。

好容易把皇宫里的几尊贵客诚惶诚恐地送到了大门外，灵威侯夫妇也笑着告辞了；世子本是想留下来和苏念语说上几句话，侯夫人却把他拉住，低声道：“……舒白，今日是订亲日，你总得规矩些，总归苏大姑娘已经是你的未婚妻子了，你现在这么毛毛躁躁的，不怕惹了笑话。”

凌舒白默了默，道：“……那就让他笑吧，我不介意。”

侯夫人：“……”(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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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四九章 大事（一）

最终，世子还是乖乖跟着侯爷侯夫人上了马车走了，临上车的时候，那俊俏无比的男子还转过头来，对着少女道了句：“明日我来找你。”

苏念语呆了一呆，随后面上一热，着实是没想到世子会这么大刺刺在众人跟前说了这般的话，听在别人的耳里，那简直就和约会差不多，暧.昧得紧。

待灵威侯府的马车驶出去之后，苏念语转了身，正欲抬了脚往里走；这余光一瞥，竟见自家父亲和祖母站在一旁看她，神色看起来十分愉悦。

苏然心情确实是不错的，想着世子爷方才大大方方对自家女儿表现出来的情意，他忍不住抿着唇笑道：“好啊！真的很好！”

说完之后，复又把女儿望了望，这才一身轻快地回头往府里走。

相比之下，祖母面上的笑容便淡了许多，苏念语回想着方才那名面色焦急的丫鬟，心知祖母的心中定是存了什么事的，却也什么也没问。

只是乖巧地走到她的身边，把她扶着往回走。

一路上，祖孙二人并没什么交流，大多只是沉默而行；大约走了一半的路之后，苏老夫人忽地开口道：“……今日的订亲仪式虽是十分简单，但是你也看到了，圣上不仅亲自前来，还坚持到了最后，可见圣上对你们二人的亲事是十分看重的的。从今日以后，你也算是灵威侯府的重要成员了，这次侯爷及侯夫人用了十分的诚意，更是以娶世子妃的标准来下聘的，你往后的一举一动，更是要多多注意。可不能像……”

祖母皱着眉头，抿着唇终是没把后面的话说得太过直白，苏念语却是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想是这些时日发生的事让祖母心累了，先是二庶妹出丑见不得人，再是三庶妹被污蔑与人“私通”，虽说到最后薛二公子被逼着承认了这点，可这来来回回的。祖母每件事都要亲自过问。早就心有余而力不足。

如今，大抵也只是希望她能安安分分的，别去惹出什么幺蛾子。只等着到了时候顺理成章嫁给世子。

苏念语应了声。

却在这个时候，祖母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哎哟了一声，迈开大步匆匆地往前走；苏念语本就是扶着她。并没提防祖母会来上这么一出，一下子被带出了好几步远。差点没跟上。

苏念语这才趁势开腔道：“祖母，看您这般着急，是不是府中出了什么大事的？”

苏老夫人闻言，面色猛地一沉。她放缓了步子，侧眸看了看她，也没犹豫多久。索性道了事实：“你身为嫡长女，有些事也无须瞒着你。你知道了也没什么。”苏老夫人皱着眉，叹了一声，复又说道：“晴姐儿不见了！”

说这话的时候，苏老夫人似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而苏念语也愣了一愣，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桩事，她稳了稳心神，道：“怎么会呢？兴许二妹妹只是恰好歇在府中哪个偏僻的角落，家仆一时没找到罢了。”

祖母摇了摇头，声音中透着寒意，“到处都找过了，并没看到她的身影，也不知她是何时不见的，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苏念语听祖母这么一说，便知祖母方才忽地提了步子定是想去沁竹居再了解一番关于二庶妹的事，遂，也不敢再杵在原地不动，扶了祖母赶忙往二庶妹居住的院子而去。

二人到的时候，沁竹居已经被丫鬟婆子包围了起来，祖母身边的李妈妈就站在院子门口，正在和一名丫鬟说着什么；见她们一同出现，赶忙迎了上来，分别问过礼后，恭谨道：“……老夫人，沁竹居的人都已经被关起来了，老奴正留了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在院子里头跪着，就等着您过来了问话。”

苏老夫人寒着一张脸，也没多说话，直接就往院子里面走。

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没什么人影；苏念晴身边的大丫鬟碟玉果真跪在地上，簌簌发抖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看样子倒也没受过什么折腾，只是被吓得狠了，整个人就窝在一处角落里，似是怕极。

见苏老夫人和苏念语大步地走了过来，身子又是猛地一抖，像是如梦初醒般，毫无预警地扑倒在了她们的脚下，两只手更是紧紧地扯住了苏老夫人的裙角，口中凄惨嚷道：“老夫人，奴婢当时真的是被打晕的，醒来之后，二姑娘便不见了，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啊！”

李妈妈上前一脚就把她踹开：“狗东西，还不快放开你的手好好说话！”

李妈妈这一脚踹得猛，碟玉一下子被踹了个狗吃屎，犹能看到她疼得扭曲了的面容；可她却不敢叫出声，强忍着痛意又在苏老夫人跟前跪好，只余面上的泪水不停地滴落。

有丫鬟搬上来了两把杌子，苏念语把苏老夫人扶着坐好，自己也在另一把杌子上落了座，只听得祖母沉声道：“现在哭哭啼啼的又有什么用？你快些把事情的始末一字不漏地说予我听，若有半点说错，即刻就遣人把你打死！”

碟玉本就被吓得不轻，如今又被苏老夫人这般一威胁恐吓，即刻就流着泪道：“……当时奴婢正转了身给二姑娘找一对耳坠，只觉得后脑勺一阵钝痛，便不省人事了。待奴婢醒来之时，到处也找不着二姑娘，本以为她可能是出去赏园了，却是没想到夜里她也没回来。奴婢心惊胆颤的，想去告知老夫人您一声，可您这当口正在忙着大姑娘的亲事，刘姨娘也是忙得脱不开身。奴婢寻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一面又抱着侥幸心态，或许二姑娘再等上一会就自己回来了呢？却是没想到二姑娘一下子三四日都看不到人，奴婢这才慌了神……”

苏老夫人气得拿手指着碟玉：“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却是抖着手半天都说不上话来。

苏念语见祖母要喘不上气的模样，忙帮她顺着后背，轻声抚慰：“祖母您且别动气。待孙女再问一问。”

这般说着，苏念语便回头问起了碟玉：“二妹妹把你砸晕了再走，想来也是有过一番思量的，在这之前，二妹妹是否有什么比较怪异的地方？”

碟玉擦了擦眼泪，想了想道，“二姑娘这几日一直都只在附近转悠。也没去哪里。有时甚至还会在屋里待上大半日的。倒是在走的前两日，有好几次在屋子里头无缘无故发了脾气，还把奴婢打了一通。”说着。碟玉把自己的袖子挽了起来，白白嫩嫩的手臂上果然有好几处青紫的地方，看着有些触目惊心，“就是这里。当时二姑娘似魔怔了一般，任凭奴婢怎么求饶都无济于事。嘴里还说要打死我这个贱人，说我把她害得好惨……可奴婢着实冤枉，奴婢一直以来，对二姑娘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碟玉又继续抹泪，苏念语却把其中的一句话复又喃了喃：“打死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害得好惨……”忽地就想起了那日三庶妹在她院子里时，说曾经看到二庶妹与刘姨娘相互拉扯着。嘴里也说了饶不得谁之类的话语。

她即刻就悟了。

定是二庶妹恨极了她口中说的那人，故把碟玉当成她来泄恨。

苏念语即刻就跟脸色阴沉的祖母道出了她的推测。苏老夫人抿着唇，眸色晦暗不明，大抵也是猜出了其中大有隐情，她冷睇着碟玉道：“你是不是还隐瞒着什么没说？晴姐儿到底恨着谁！”

说到最后，苏老夫人激动地从杌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瞪着底下跪着的人。

碟玉流着泪摇头，怯怯地抬头看了看苏老夫人，“奴婢，奴婢……”

却是怎么也没把接下去的半句话给说下去。

苏老夫人怒道：“你不说是不是？”十分狠绝地招了李妈妈上前来，“……先把她拉下去打二十大板，我倒想看看是她嘴严还是板子硬！”

李妈妈即刻又招呼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上前，还没抓住碟玉的两只胳膊，她已经吓得拼命磕头，“奴婢说，奴婢全都说。”

苏老夫人这才喘着口气坐回了杌子上，听碟玉抽抽噎噎道：“大姑娘刚刚说的确有其事，碰巧那会奴婢也跟在身边，知道其中的一些隐情。说起来，这事儿还关系到那日司徒公子，刘姨娘本只是对司徒公子为何会握有二姑娘把柄的事有所怀疑，遂暗中让人去调查，这调查出来的结果可不得了，竟是许监察御史的未婚妻子潘静若故意告知他的。故，当时二姑娘听说了之后，直接就跳了脚，认为她阴险狡诈，竟在背地里耍人坏她名声，她十分记恨她；那日会突然出手打奴婢，也是因为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又无处发泄而为之。”

苏念语想了想，忽地明白了什么；又拿眼看了看祖母的脸色，倒是越发难看了，大抵也是猜到了二庶妹为何会突然消失了——定是二庶妹趁着这几日府中上下忙成一片之际，她偷偷溜出门去要找潘静若算账了！

可按着二庶妹这般深沉的恨意，潘静若要是落到了她的手中……苏念语不敢再往下想。

祖母这会儿也心如明镜了，把碟玉直接交给了李妈妈处理，自己则是面色凝重地离开了沁竹居。

苏念语自也跟在祖母的身侧出来，直接就在她的身后道：“祖母，此事非同小可，二妹妹已经离开了好几日，若真的是冲着潘家姑娘去的，只怕事情很棘手。如今，我们也不知二妹妹躲在哪里，若是私底下去把她找出来，只怕已经来不及，倒不如我们趁现在还没得到潘家姑娘出事的消息，先上门去告知并赔罪，如此一来，反而能为我们争取到有利之处。”

苏老夫人转过身来看了看她，眸色深深，半晌才道：“你与我分别到许左都御史府上及潘府走上一趟罢。”

苏念语想都没想便跟上了苏老夫人的步子。

苏念语还是第一次和祖母出门，更是第一次见识了祖母惊人的交际能力。

在府里的时候，祖母是不苟言笑的，可被迎进了许左都御史的府中之后，祖母变得健谈，更是三言两语就把这次上门的目的给交代了个清楚；未了，还诚意十足地把所有的责任都担到了自己的身上，又说了一番致歉的话。

因着是白日十分，许左都御史父子都是朝廷官员，故都不在府中，遂，和祖母坐着说话的是都御史夫人，听了这一席话自是吃惊不小。却也知道眼下并不是计较谁对谁错的时候，赶忙也坐上了自家马车，跟着一同赶去了潘府。

可能出事的人到底是未来的儿媳妇，都御史夫人自是也要一同过去看看才安心。

待她们抵达潘府的时候，潘府的上上下下正乱成了一团。

苏念语扶着祖母及都御史夫人站在大门口，忽地见管家带着几名家仆从门内匆匆跑出去找人的时候，便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还是都御史夫人率先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石桌边上围了一群丫鬟婆子，潘老爷和潘夫人就坐在石凳上，一个皱眉叹气，一个泪水涟涟。

都御史夫人还在半路，声音已经先到：“……你们这是怎么了？做什么两人都是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

潘夫人听到声音，抬头一看是自己的亲家，眼眶中正好又淌下了一行清泪：“夫人您怎么来了？”忍不住抽噎着道：“……方才有丫鬟回来禀报，说静若不见了！如今连个人影都找不着。”

紧随而来的苏老夫人和苏念语闻言，面色难看地对视了一眼。

都御史夫人却是愣在了原地，想起之前苏老夫人与她说的事，顿时心惊肉跳，她忙问：“你可先别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再说得清楚些。”

潘夫人抽噎得厉害，几次想说话，却是鼻涕眼泪横流，看得人分外心急。

还是潘老爷把话接了过来：“……今日静若带着贴身丫鬟出去了，说是要买几样新出的簪子，可才出门没多久，跟着一起出去的丫鬟便哭着回来了，说是静若在路上遇到了几个地痞，人被他们给劫走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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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零章 大事（二）

苏念语一听，便知道出大事了。

潘静若在路上就这般被地痞劫走，八成正是她的二庶妹在背后搞的鬼。

苏老夫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难看得很，说到底，自己还是晚来了一步。

到最后，潘老爷着实在府中坐不下去了，在家仆回府报告寻找结果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出去找了；潘夫人本也是想一起，却是被都御史夫人拦了下来：“你一个妇人，跟着在外面抛头露面很是不妥，只管在家里等着便好。更何况，我方才也赶忙遣了人回去让家仆出动一起找，一定很快就有结果的。”

潘夫人终是坐回了石凳上，抹着眼泪道：“但愿如此。”

这会儿才发现石凳上除了坐着都御史夫人，还有一老一少两个陌生面孔，忙噙着泪花道：“这两位是？”

苏老夫人接过了话，自我介绍了一番。

“原来是苏老夫人和苏大姑娘，”潘夫人想起之前自己的未来女婿曾在苏府被苏二姑娘轻薄之事，说话的语气便显得没那么客气了，“你们又是为何会上潘府来？”

苏老夫人心知人家不待见自己，却也是不卑不亢地把自己来此的目的说了说，正欲和之前一样说些软话，潘夫人却是红着眼圈怒道：“我家静若可是个清清白白规规矩矩的姑娘，连门都极少迈出去的，怎么可能认识太仆寺卿家的公子？贵府二姑娘的名誉受损，那也不能赖到我家静若头上来！若是因此我家静若出了意外，我定是不会原谅你们苏府的……”

潘夫人说着说着，情绪十分激动，这一激动。泪水便滂沱，怎么擦都擦不完：“我算是明白了，你们祖孙今日就是为污蔑我家静若来的，你们走！我们潘府不欢迎你们！”

潘夫人很崩溃，乖乖巧巧的女儿这一出门就被劫走了，至今还没消息；府里又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说女儿失踪兴许是和他们府中二姑娘有关。有关也就罢了。还说什么女儿做了些事故才导致被劫走的结果……

潘夫人不能忍，也忍不下这口气，自家女儿是她看着长大的。安静温婉，又怎么可能会是她们口中的那种人？就算对方是苏学士的母亲和嫡女，她也不可能让静若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潘夫人边抹泪边瞪她们，也不管她与她们之间差着的身份。着实是又气又急，便顾不上这些了；再者。来者不善，她也没有对她们好言好语的理由。

都御史夫人倒是个剔透的人，把潘夫人按坐在石凳上，拿言语抚慰着。一边又朝着苏老夫人和苏念语道：“……如今潘府出了事，你们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二位便先回去罢。若有什么事，便以后再说。”

苏老夫人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便说了几句告别的话，携着自家孙女一同要离开。

却在大门处差点和一名匆匆要进门的年轻男子撞上。

男子眉头紧锁，面色阴郁，五官看着和潘夫人有几分相似；个高腿长，却是肤色白皙，文质彬彬的模样。

他身上还穿着朝服，苏念语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他也是供职于翰林院的，想来父亲认得他也不一定。

如此一来，这位年轻男子的身份也便明朗了，想来应是潘静若的哥哥潘家耀，而如今不在翰林院待着却是急匆匆赶了回来，想必是听说了潘静若被劫走的事。

潘家耀并不认得跟前的二人，甚至连二人长得什么模样都不清楚，道了两句道歉的话，便侧过身子，火急火燎地往里走。

苏老夫人和苏念语自是不好杵在人家门口，离去的时候，亦能听到身后男子焦急的声音：“娘，如今如何了？找到静若了没……”

祖孙二人坐在回去的马车上，一路上默默无言。

苏老夫人一改之前的淡定，抿着唇只端坐着，眸底沉着一丝寒意；苏念语也是左思右想，到这种时刻，也顾不上祖母的心情不好了，她道：“不如等会我让世子爷也帮着寻寻人，他能调遣的人多，也更有法子一些，左右还是先把人找到了要紧。”

苏念语是真的怕，如今潘静若十有**是落到了二庶妹的手里，若不快些把人找到，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揉了揉额头，“那便麻烦世子了，回府之后我便也让人快些再去帮忙找一找……晴姐儿最好别做出糊涂事。”

最后的这句话，苏念语倒是听出了森森寒意，心知二庶妹若真的是劫走潘静若的幕后主使，只怕自由的日子也要到了尽头。

祖孙心中有了计较，便在半路上分道扬镳；苏老夫人要赶回府去，进一步安排好后续，而苏念语则是准备直接去灵威侯府约见世子。

临分开的时候，苏老夫人不放心地抓住了她的手：“……让你一个姑娘家上门去找世子，着实是有些委屈你了；只是如今情况危急，不得不这般做。你且遣个人上门去找了世子，再约在某个地方见面即可，省得某些有心人又要到处乱说了。”

苏念语很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苏老夫人才皱着眉放开了她的手，再嘱了车夫行得更快一些便走了。

少女遣人到灵威侯府说话的时候，凌舒白正在书案后十分专注地作画，凉竹在一旁帮着磨墨，边磨边拿眼窥着自家爷笔下的人和物：“啧啧，爷作画的技巧当真是越来越好了；不过，爷，边上的那几枝桃花委实画得不咋样，像……”

凉竹本是想拿手过去按住好好再看上一看，记起自己手中这会儿正忙着，只得又眯着眼细细打量了一番，忽地悟道：“看着只是一团团的黑点，黑不溜秋地挂在树枝上，咋一看。好似是挂着狗.屎……”

按理说，自己辛辛苦苦作出来的话被形容成狗.屎一般，有尊严的人非得把手中的笔一扔，和侮辱他的人扭打成一团才解气；那位作画的爷却只是手下一顿，看了看，颇为赞同，“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有点像。”

随后把手中的笔洗了洗。复又沾上了红墨往纸上涂涂抹抹，一团团的黑点即刻就开出了娇嫩的红色花瓣。

凉竹看得啧啧称奇，“……爷果然是厉害的。这么一涂染，方才不太喜人的枝头竟开满了挤挤攮攮的花朵。”

纸上的桃花开得甚为完美，好似走近一些就能闻到阵阵花香，凉竹顿时觉得心满意足。复而把目光又往下瞥了瞥，终于空出手指了指亭廊上摆放着的盆栽：“爷。小的觉得这盆万年青的叶子画得有些奇怪……”

凌舒白也跟着往下看了看，似是默了半晌，才淡淡道：“凉竹，其实我画的是桃花树下盈盈浅笑的少女。”

凉竹很是严谨地回道：“小的知道。”却是忽地把双眸一闭。“可是爷不是说了，不许小的看画中的苏大姑娘吗？”

凌舒白似才想起有这么一出，“哦。我给忘记了，这么说来。你挑挑角落里花花草草的毛病也是情有可原。”

凉竹似是找到知音一般地拼命点头，何止是情有可原，简直就是太忠心耿耿了，爷说不看，他便不会看。

……好吧，其实他趁磨墨的时候还是偷偷看了几眼，那画中的少女，简直就是美惨了！

当然，他是不可能当着自家爷的面说出来的……纯粹是找抽。

一主一仆立在书案边上，一人继续作画，一人规规矩矩研墨，门口却有了敲门声。

凉竹把手中的活儿一放，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守门小厮，凉竹才把门掩上，劈头就先是喝道：“你是新来的吗？不知道爷在作画的时候最不喜被打扰了。”

守门小厮愁着一张脸，在心里叫冤，他只是个负责通传的，又不是随在爷身边的小厮，如何能知道爷这会儿在书房里是在练字看书，还是作画？

却也只能赔笑，“……外头有个丫鬟说有万分火急的事要找世子爷，小的才不得不过来请示一番。”

凉竹很疑惑，“丫鬟？”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丫鬟找错人了，他家爷长这么大，除了荣安公主，压根就没有女的来找过，正准备挥挥手把人打发，却又听得他道：“那丫鬟说她叫元香。”

“元香？”那不就是苏大姑娘身边的人？也就是说，是苏大姑娘要找爷？

凉竹想起方才守门小厮话里的“万分火急”四个字，忽地整个身子一抖，转身就飞奔进了屋。

“爷，苏大姑娘说有十分紧要的事要找您，如今就在，在……”凉竹本是吼得四面受敌一般，话却是被卡住，怎么也说不上了。

对了，他方才一急竟问了跟守门小厮问一问，苏大姑娘如今是在哪里候着自家爷来着？

好在门外的小厮还没走，大抵是听到了凉竹的话说到一半便接不上了，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小声补充道：“如今在府门口的那条小巷尽头的茶馆雅座等着爷。”

凌舒白把手中的笔一收，拿了一方价值不菲的砚台压在了画像的一角，动作利落地走了出去就准备赴约，连个话都没跟守门小厮多问。

凉竹自说完话便进了里屋，压根就不知外头的爷已经走了出去，径直到柜子里拿出了一套淡紫色袍子，很是兴奋地叨了叨：“正巧这两日新到了一件袍子，爷您快些换上，也好让苏大姑娘亮瞎了眼……”

待凉竹兴冲冲地拎着袍子出来，并没见到自家爷的身影；往外望了望，正巧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从树上掠过，赶忙把手中的袍子往桌几上一放，便追了出去：“爷，您等等小的。”

凌舒白抵达小巷外头的茶馆雅座时，苏念语正满面愁容地在屋子里头走来走去，听得门外有了声音，她一回头便看到风华绝代的世子爷朝她走来。

她眸中亮了亮，唤了一声世子爷便迎了上去。

少女俏生生地站在跟前，若说凌舒白不欢喜那是骗人的，可是见她一口一个世子爷的，当真觉得不大爽快，便道：“唤我舒白罢。”

苏念语因着有急事，也没那心思去计较这个称呼问题，嗯了一声很是自自然然地改口：“舒白，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件十分棘手的事，需要您帮帮我……”

少女的神色及言语让凌舒白十分受用。

能被未婚妻子依赖，果真是件让人满足的事。

凌舒白的眸光不由放了放柔，待听完少女所说的事之后，一对剑眉立刻就竖了起来，只简洁道：“我马上遣人去翻找。”

二人一同离开了茶馆，又风风火火地回了侯府，一路上，苏念语的手都被凌舒白握着，因着心里一直担忧着潘静若如今的下落，一时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妥；待感受到四面八方的怪异目光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与世子爷暧.昧相牵着，便想着挣开为好。

却不想，两只手方有些松了，那只大手却再一次把她的手握了回去，只见前头的男子回了头过来，淡道：“抓紧了，这路上人多，若是走散了我还得回头寻你。”

苏念语默了默，最终还是决定……不拘小节。

如今潘静若都下落不明了，她还在大街上计较这些有的没的，当真是太不应该了……反正她戴着面纱，世子爷为了不惹麻烦，更是干净利落地把那张好脸掩在了扇子之后，挡的挡，遮的遮，又走得飞快，被认出来的机率是小之又小。

苏念语便厚着脸皮把那只手反握了握。

前头的男子忽地转过头来，虽看不到他的脸，眸底却好似闪过了一丝笑意，苏念语看得不大真切，那人却是把脸一转，只留了个后脑勺给她。

很快，凌舒白一声令下，他手下的人便都动了起来。

又带着苏念语去潘府走了一趟。

此时的潘府聚着不少人，除了潘府一家，连许令辰也来了，如今，正个个拢在愁云之下，见世子爷大驾光临还迟迟没回过神。

还是凌舒白先开了口：“潘家姑娘寻得如何了？”

许令辰和潘家耀这才如梦初醒，率先拜了下去：“见过世子爷。”(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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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一章 大事（三）

潘静若自是还没找到，否则潘夫人也不至于还泪流不止。

如今双亲都打击过大，精神气不好，便只能潘家耀来回话：“……微臣找遍了大街小巷，还是没有找到家妹的身影，沿路上也问了人，竟是无人看到有被挟持的姑娘家，微臣当真是不知要如何是好了。”

潘家耀只是据实禀告，可抵不住对自家妹妹的担忧，面上一派的凝重。

凌舒白默了默，忽地道：“之前和潘家姑娘一起外出的丫鬟在哪？”

那丫鬟本就在人群中，闻言赶忙走了出来，红着眼跪在他的跟前：“奴婢就是。”

“你把当时的事再说上一遍。”

丫鬟便把事情又原原本本讲了一通，凌舒白想了想，便决定让丫鬟带他去出事的地方走上一趟，苏念语自是又被他牵着一同走。

潘夫人、潘老爷等人本来也是要一起的，可又怕家仆回来禀告时寻不到能做主的人，无奈便只能留在家里，倒是许令辰和潘家耀也跟世子一起走了。

一行人到了街上，自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领头的是风靡万千闺秀的极品世子爷，手里头还牵着个身娇体贵的姑娘家，虽还蒙着面，可也不难猜出，敢如此大刺刺牵着出现的人定是苏府的大姑娘无疑了；左边跟着的是高大白净的翰林院学士潘家耀，右边则是许监察御史许令辰，一身朝服被他穿得越发挺拔俊气，亦是闺秀眼中的好男儿一名。

如今，几大有为青年男子聚头，引来姑娘家的一堆媚眼及大叔大婶看女婿的眼神也是正常的。

凌舒白却一律无视。指了指那几个小摊处，问丫鬟：“就是这里？”

丫鬟赶忙点了点头，“奴婢和姑娘正好走到那个卖小首饰的摊子，见那边的木簪子很别致，便看了看，一转身，才发现有几个地痞围上来。奴婢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其中一人推倒在地上。一抬头姑娘便被他们掳走了……”

丫鬟忍不住又抬了手抹泪。

边上的那个买簪子的摊贩却是赶忙否认：“这位姑娘可不要乱说，小人可什么都没看到。”

那丫鬟愣了愣，瞪着双泪眼差点跳起来。“明明就在你这摊子跟前出事的，你怎能这般说话？”回了头，又着急地对着凌舒白拜了拜，“世子。奴婢真的没说谎。”

苏念语见那小摊贩面色怪异，看人都不敢。偶尔抬上一眼，眼神都是躲躲闪闪的，直觉他定是没说实话的。

她想了想，往下一个摊位走。那卖包子的小摊贩见她走过去了，一脸警觉，她还没开口说话。小摊贩便先摆着手道：“小人也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苏念语看了看他。见他同样目光躲闪，略想了想，忽地转了个头看向另一边卖菜的大妈。大妈并没想到她会有这般的举动，这目光一对上，即刻就浑身一个发抖，结结巴巴道：“老身方才在卖菜，这周遭发生了什么事，老身、老身也是不知晓的。”

话说着，便把摆在摊位上的菜胡乱一收，推了车就要跑。

却不想，背后一道声音传来：“没有本世子的命令，谁都不准离开。”

马上就有两位带刀侍卫站到了大妈跟前，如门神一般面无表情地杵着，大妈被吓得直接又回了原地。

凌舒白把在场的几个摊贩都看了看，沉着眸子道：“是不是那几个地痞威胁你们，若是敢泄露半句就会把你们灭口了？”

几个原本惴惴不安的小摊贩猛地抬了头，压根就没想到世子爷竟会猜中真相，这会儿面面相觑，也不知要如何回答。

却见那人淡着张脸道：“……你们若是不说，本世子也寻个由头灭了你们。”

有小摊贩被吓得口不择言，“世子爷怎能这般做？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总得还在这里做生意的，若是真得罪了他们，我们以后肯定会被追杀的！”

大抵是小摊贩给说出了心声，方才还大气不敢喘一声的几个摊主这会儿终于也敢小声议论辩白，更有接受能力比较差的，已经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苏念语见这副模样，自是眉头锁着，身侧的人却又开口道：“你们只管指个方向，本世子保你们平安，否则——”

凌舒白不语，只稍微侧了侧头，就听到周遭一片利刀出鞘的声音，别说是寻常百姓了，就连苏念语听着都觉得身上寒毛直竖。

潜意思更是直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言相劝不成，这时的武力就派上用场了。

就见方才还闹成一片的小摊贩跪了一地，共同指着前方，更有一个小摊贩壮着胆子问：“小人若能提供更多的信息，世子可有奖赏？左右这京城小人也不想待了，也便不顾虑他们会不会对小人的家人不利了。”

后头的潘家耀和许令辰一下子就走上前来。

“你只管把知道的都说了，钱财上自然不会亏待与你。”

潘家耀说着，便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大额银票，那小摊贩一看，赶忙接了过来，嘴里便不含糊了：“小人当时是在卖扇面的，就见有几个人抓住了一名姑娘；那几个人小人是认得的，经常是在这街上收保护费，十分凶狠又不讲理，那姑娘落到他们手里的话只怕没什么好下场的。”

小摊贩说着，便用收指了指前头的一棵苍天大树，“那姑娘反抗不了，当时哭得泣不成声，小的于心不忍，便偷偷存了个心眼，见他们是从大榕树下穿过去的，看样子应该是要把姑娘带到野外去……”

苏念语想了想，大榕树下确实是有一条路，正好是通往野外的，也怪不得整个京城被找得就差翻过来了，潘静若仍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原来是被直接带往了野外。

小摊贩也是个明白人，直接挑了重点讲，未了还道：“……几位大人若是快马加鞭追上去，兴许还来得及把人给救回来。”

许令辰即刻又甩给了他一张银票，满怀感激道：“多谢。”

这厢，世子已经带着人往大榕树下追了过去。

因着担心家妹的安危，潘家耀不知不觉就跑到了前头去。后面便是牵着苏念语的世子爷及许令辰。一大群的侍卫已经有条不紊地散开，在附近边行进边搜寻。

有侍卫捡了一小片的裙角，潘家耀一瞧那颜色。再摸了摸布料，十分激动：“这便是家妹的。”又问了问侍卫是从何处捡来，他即刻就朝另一条路跑了过去，“他们定是从这条路走了。”

一行人自是赶忙都跟了过去。没走上多久，在杂乱无章的芦苇丛中。一顶檐角露了出来。

有侍卫来禀：“世子，前方发现了一座屋子。”

屋子很老，大抵是经历了多年的风吹日晒，半边的泥墙已经坍塌。屋顶更是只剩了半边，咋一看，在随风飘摇的芦苇中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就好似随时都会倒了一般。

却是有女子呜咽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隐隐约约的。时不时夹杂着几个男子的嘻骂声。

苏念语的面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方和世子对视了一眼，身侧的潘家耀已经先一步冲了过去，带起了一阵轻风。

余下的人也赶忙追了上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里头的声音便听得更清晰，一道带着绝望的女声尖锐传来，“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我爹爹和哥哥若寻来了，定会把你们全杀了！”

声音断断续续，又似气喘吁吁，就好似是有什么东西扣住了她，她一直在挣扎却没挣扎开来一般。

有男子嬉笑道：“寻来？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吧？方才街上看到的那些人都被我们恐吓过了，还有谁敢乱说？他们还不至于自寻死路的。”

女子又崩溃一般哭喊，“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嘻嘻，潘小姐还是别折腾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若从了，爷便让你爽一爽。”

“你们这群畜.生，畜.生！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别跟她废话了，快点把事情结了，别他.妈.的真有人追来，到时候有钱却没命花就什么都完了。”

“……”

里头的人还在嗉嗉叨叨说个不停，只听得嘶的一声，有衣裳被撕裂的声音，伴随着女子尖叫哭喊的声音。

苏念语听得眼皮直跳，眨眼之间，那跑在前头的潘家耀已经红着眼朝前狠狠地踹了一脚，原本只是虚掩着的两扇门应声而倒。

轰的一声倒地，一阵灰尘冲天而起。

里头的人被惊着，“谁？门外是谁……”却是另一道惊慌失措的女声。

苏念语一愣，正觉得那声音听着耳熟，便见率先冲进去的潘家耀先声喊了一声：“妹妹！”待见到屋内的情景，似是震惊不小，下一刻便青着一张脸非愤怒上前，“畜.生，我要杀了你们！”

就听得有人肝肠寸断地哭，“哥哥……”

里头的人果真是潘静若！

世子爷牵着苏念语也跟着冲进去的时候，屋里的情况正乱成一团，苏念更是被眼前的情景生生惊得回不了神。

和潘静若虽不算特别熟，但也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遂，一看到那张脸，哪怕是泪痕交错扭曲得很，苏念语还是一眼就把人认了出来……只是，却是有一个地痞正压在她的身上！

潘静若的两只手被地痞的一只大掌直接按压在头顶之上，因着挣扎太过剧烈的关系，素日里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已经凌乱不堪，几缕曲曲绕绕的青丝顺延而下，戴着的几朵珠花更是乱七八糟地掉落在了地上；身上的衣裳从胸口处已经被撕烂，露出里头藕色的肚兜，而地痞的一只手已经从肚兜底下伸了进去，在她的一只高耸处揉捏着。

哪怕是被吓了一跳，依然能看到那只手还在她的胸前动。

苏念语还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的场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也顾不上娇羞，赶忙朝后喝道：“你们千万别进来！”

这句话说得突兀又大声，后头的那群侍卫虽不知屋子里头是什么状况，却果真被喝得直接顿下了脚步，可跟在她后面的许令辰却已经踏进了屋里。

苏念语下意识道：“你出去——”这话只说了半截，却已经来不及，就见许令辰匆匆掠过她一眼，便抬了头。

一张清俊的脸即刻就白了。

屋子里头有三四个地痞，大抵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追上来，愣在原地没半点反应；潘家耀虽是个文官，可人生得人高马大，此刻心里头又正狂怒着，一上去就是抬脚直接踹翻了两个，再是面目狰狞地把自家妹子压在身下的地痞直接扔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不算结实的墙面上，抖下了不少的尘土木屑。

潘静若好不容易脱离了危险，正欲坐起来，一抬头却见屋子里多了几个人，再看到她的心上人也在的时候，忽地大叫一声，羞愤地抱紧胸前，那泪水一串串往下掉，十分凄惨。

潘家耀到底是她的亲哥哥，看到自家妹子半裸着身子，赶忙手忙脚乱地脱下了外袍，把她给裹了个严严实实，“静若别怕，没事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却是双眸一闭，从眼角滚下了一滴泪。

这会儿，苏念语已经把凌舒白往回拉，连同已经呆愣住的许令辰也一同赶出了门。

到底是顾及屋里的那般状况，着实不适宜有别的男子在场。

三人刚刚站到屋外，却听得里头的潘静若情绪失控道：“快，别让她跑了，她刚刚跑出去，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苏念语的脑袋瓜里即刻就闪过了进屋之前的另一道受到惊吓的细软的声音，方才还觉得是不是有哪里不对的，如今听潘静若这么一喊，立马就想了起来。

在这之前，屋子里并非只有潘静若一个女子的！

她忽地回了屋，把四周看了一圈之后，透过那空荡荡的窗户竟瞧见了芦苇丛里隐约跑着一名女子。

女子跑得惊慌失措，边跑还边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却是因此被苏念语认出那披着玉色披风的少女，她眉一凝，顾不及其他，忙朝着外头喊：“屋子后面有人！”(未完待续)

ps：感谢花心的颜色的月票。

话说，昨晚做梦梦到断更了，真是太可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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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二章 善后（一）

凌舒白一下子反应了过来，除了留下几个看着地痞的侍卫，其他的便全都遣着往后头追，自己也跟了上去。

苏念语自是抬脚跟上的，那少女到底是她的二庶妹，她无论如何也要一同过去看一看；许令辰的脚步也不慢，寒着一张脸，多少也意识到那落荒而逃的人定也是伤害未婚妻子的其中之一，只想着尽快把人抓回来，好给屋里哭泣崩溃的少女一个交代。

一行人绕过屋子的时候，还能看到在芦苇丛中跑得并不快的苏念晴，只是这会儿已经跑出了好长的一段路；而在一次回头之时，少女惊觉后头有了许许多多的追兵，吓得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倒在了满是割人的枝枝叶叶中。

却也顾不得被割伤的手，爬起来继续往前跑，妄图拉开和追兵的距离，一路上跑得跌跌撞撞，玉色的披风更是在风中飞扬。

饶是如此，后头追她的这些侍卫却都是训练有素的，芦苇丛对他们这些皮粗肉厚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事，没多久便把和前头少女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丈远。

眼见着马上就要被追上了，苏念晴惶恐不安地往后望了望，脚下却是一个不慎踩空，只惊呼了一声，天旋地转之间，她人一矮，直接摔到了坡下昏迷了过去。

苏念语及世子他们很快就站在了之前苏念晴所处的位置，见到下方的一个陡坡时，才明白他们在追的人怎么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原是不小心滚下了坡。

见人一动不动地卧在草丛中，高高立着的世子爷红唇一抿，道：“来人，快些下去把人捞上来。”

潘静若被自家哥哥亲自抱回潘府的时候。潘老爷和潘夫人赶忙迎了上去，见自家女儿红肿着一双眼，表情呆滞地倚在潘家耀的身上，面上还残留着未干的两道泪痕；再看到她身上被一件朝服包裹得紧紧的，顷刻间就悟出了什么。

潘夫人泪水直往外涌，低低道：“静若，我是娘啊。你可还好？”

潘静若只是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眼睛。见是自家娘亲，眼眶中便又涌出了液体，“娘。女儿不想活了。”

潘夫人一下子就哭得狠了，抹着眼泪道：“说什么傻话？”

潘老爷虽心里也不好受，更想知道都发生了什么事，可念着在场的还有好些有身份的人。赶忙吩咐了自家儿子：“你先把静若送回屋里。”

潘家耀红着眼嗯了一声，便抱着人大步地走了。

潘老爷强打起精神。朝着凌舒白行了个大礼：“今日多谢世子爷帮忙，否则也不知何时能寻回小女。”

凌舒白把人虚扶了一把，道：“……无须客气，念语与潘家姑娘也算是旧识。也是她去了府中找了我，我才及时得了消息，帮上一把也是应该的。”

苏念语没料到世子爷会在这个节骨眼提到她。愣了一愣，便明白了过来。

今日潘家小姐出的这事。是由她的二庶妹一手促成的，大抵是因为要报复潘静若之前把她的丑事告知司徒楠的作为，故而叫了几个地痞妄图坏了她的清白，一旦被潘府的老爷夫人得知了，迁怒于苏府是必然的，而她是苏府嫡女，自然是无法摘除。

更何况此刻她就在潘府里头，万一到时候潘家人过于愤怒，一时没控制好……挨骂还是轻的，万一动手了怎么办？

总归自家女儿差点被毁了，把相关的人揍上一顿也不是不可能。

这会儿世子却坦承说是她的功劳，不就是先一步提醒他们潘家人，她才是这桩事的出力者？

果然，潘老爷便又满怀感激地朝她作了个揖，“谢谢苏大姑娘。”

苏念语赶忙也回了一礼，却是有些心虚，这事儿虽是二庶妹犯下的错，可到底事关潘静若的清誉，她不可能不心存愧疚。

几个人又说了会话，潘老爷及潘夫人说话都是心不在焉的，偶尔还会有口误；世子见他们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便知道他们挂念着才被寻回来的女儿，便很识相地寻了个话头，带着苏念语走了。

一路上，苏念语自是愁眉不展。

身侧的男子却又是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道：“你不必太过自责，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你想得再多也无用。”

苏念语望了望他，也只能叹了口气。

世子爷说的话，何尝不都是道理？

心里又念着被直接抬回府上的二庶妹情况如何，便准备和世子爷在路上分手，岂料，世子直接带着她往苏府的方向走：“左右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便也到苏府走一遭。”

苏念语张嘴欲再说点什么，却见世子瞥了她一眼，“毕竟你也是我的人了，苏府出了事，我这个当小婿的人过去看看也是在情在理。”

……说得不让他去，都是她不对一样。

二人便牵着手一起走，对于路人投过来的怪异目光已经没那么看重，毕竟她的另一半是不搭理世俗常理的，在大街上牵牵手什么的，在他眼中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她总该妇唱夫随一些。

回到府上的时候，听闻被摔晕过去的二庶妹还没醒来，此刻府中的大夫都集到了沁竹居去，正在进一步帮其把脉。

二人自是也直接往沁竹居而去。

世子大驾，苏府里的人倒没表现得那么吃惊，毕竟这段时日世子爷来来回回跑苏府的次数并不少，遂，见那艳绝的男子和自家大姑娘走进来，赶忙动作一致地跪了一地。

凌舒白亲自上前把苏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又把苏然的手臂往上提了提，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多礼，再这般下去。我也不大喜欢。”

苏然闻言，反应极快地闭了嘴，把还没说出口的话一并吞回了肚子里，他若再坚持礼节，那便是他不识抬举了。

苏念语上前两步，正好看到那双眸紧闭地躺在床上的二庶妹，面色惨白如纸。头上还包着纱布。一动也不动。

她忙问了问身侧退到一边的几位女大夫：“二妹妹如今如何了？何时能醒来？”

有较为年长的女大夫上前了一步，面上的神色显得有些凝重：“二姑娘从坡上滚下去，身上倒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伤。用药敷个几日即可；倒是她头上的伤摔得不轻，应是摔坏了头，就算醒来了，只怕也是要一辈子躺在床上的。”

苏念语愣了愣。不自觉就又多问了一句，“大夫能否解释得更清楚一些？”

女大夫想了想。便道：“也就是说，二姑娘摔坏了脑，极有可能醒不过来；就算是醒了，也只能遣人照顾她的衣食住行及一切了。”

也就是说。她的二庶妹从此以后要瘫痪在床？

苏念语并不是不懂大夫在说什么，只是这样的结果来得太突兀了些，她的那个唯恐毁不了苏府的二庶妹就这样得到了报应？

却是有一妇人从边上冲了出来。紧紧地拽住了大夫的两只胳膊，红着眼睛道：“你肯定是误诊了。晴姐儿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摔瘫痪了？你再确诊一番，你再确诊一番！”

抓着女大夫用力晃着的刘姨娘看着好似要疯魔了。

女大夫好容易挣脱了她的手，仍是无情道：“这是经了我身后的这几位大夫一同确诊了的，若是不能断定，自不敢如此宣布了结果。”

刘姨娘满脸都是泪，“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苏老夫人这会儿已经拉下了脸，遣了身边的李妈妈上前来：“……刘姨娘累了，把她带下去好生休息。”

李妈妈一颔首，很快就有两个婆子上前，强制性地把尚在挣扎中的刘姨娘给拖了下去。

苏老夫人转了身，朝着凌舒白福了福，面色略为惭愧，“府里的人在世子爷跟前没个分寸，倒是失礼了。”

凌舒白道：“无妨。”

立在一旁的苏然面色亦是不郁。

原本今日他是在翰林院的，若不是府里的家仆慌慌张张去把他请了回来，他还不知二女儿失踪了好几日的事；遣了人出去寻了整日，还是没丁点儿消息，苏然自也是忧心的，却是没想到，晴姐儿被世子爷的人抬回来的时候，会是浑身是血。

饶是他一个堂堂的男儿，都被吓了一遭。

如今又得大夫这么一说，心里也知道晴姐儿这辈子算是毁得彻底了，多少心里也是难过的；可纵然如此，世子爷也不好再在这里待得太久，说到底这里是女子闺房，并不合适。

便想着把他请到合适的地方喝喝茶。

却不想，世子爷直接拒绝了：“……我如今身上还有事，便不多留了，待改日有空再来拜访。”

世子爷都这般说了，苏然作了个揖便准备送他出去，却又听得那人道：“苏学士就留下来吧，让念语送送我即可。”

苏然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情，闻言便让自家大女儿相送。

二人方走出了几步远，苏念语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间屋子，见四下没人，便皱着眉和凌舒白说起话来：“……说起来我们定亲的那日，我是看到二庶妹从假山之后走过去的，却是没想到她会悄无声息地离了府，这与她平日里冲动的性子并不相符；再者，她一个养在深闺里的闺秀，又如何能认识街上的那些地痞？那些地痞又怎么会真的帮了她？明知道潘静若是官家小姐，还有个在翰林院做事的哥哥，定也知道不是他们惹得起的，可是他们还是做了，总觉得这背后……”

凌舒白极快地接下了话，“觉得背后肯定还有别的人在掌控这一切？”

苏念语双眸一亮，“对。”

凌舒白看了看她，“倒是不知道你也察觉到了。”想了想，又道：“如今那几个地痞已经被我的人带走，我正想回去好好审一审。”

苏念语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多谢世子爷。”

凌舒白眸光一闪，忽地顿下了步子：“你叫我什么？”

苏念语本是听说凌世子爷已经有了后招，心里正松了松，却是没想到他忽地来了这么一句，登时有些短路，“世子爷？”

见那人一下子眯起了眼，还是没意识到自己是哪里说错了，小声嘀咕着：“难道不是么？我从来都是唤您世子爷的。”

那人看了她半晌，

估摸着也知道少女一时想不起来的，便瘫着一张脸道：“舒白，你之前唤我舒白。”

苏念语想了想，终是想起自己是有这般唤过一次，却觉得她直唤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的名字，显得有些怪异。

她还没纠结好，便又听得那人淡淡道了句：“以后都叫我舒白罢，否则我回去就跟爹娘提议要和你尽快成亲。”

顿了顿，生怕她理解不来一般，很是好心地解释道：“尽快的意思就是越快越好，保不准这一开口，我们明日就得成亲了。”

苏念语一咬牙，很识时务地变换出一张笑脸，十分柔和道：“舒白，今日谢谢你如此帮我了。”

凌舒白嗯了一声，扯出了一道笑痕，苏念语却是在心里已经扎起了世子爷的小人。

……果真是脸皮厚得连她都要替他汗颜了。

二人又往前走了走，凌世子爷忽地收起了笑脸：“苏二姑娘落了个瘫痪在床，只怕潘府那边还是难消心头之恨，届时可有什么法子应对？”

苏念语这会儿才又愁容满面地摇了摇头，当真是事情都挤到了一起，发生得又毫无预警，到现在她还有些吃不消。

可世子爷作这般考虑亦是没错，说到底，二庶妹落到了那般的下场，完全是罪有应得，并不能同想害潘静若失了清白一事相抵；待潘府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怕是要打上门来的。

如此一来，要如何是好？

那人望了望她，沉吟道：“若是苏二姑娘没什么伤损的时候，把她送到潘府去任由他们处置，兴许这事还有得解决；可现在苏二姑娘如今这般光景，若是送上门去，只怕潘府会觉得苏府是在推卸责任，势必会使两家的关系继续恶化下去。”

苏念语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世子爷说得没错，一对柳眉皱得越发紧。

“不如先一步上门道歉罢，”那人建议道，“虽说极有可能没有用，但是至少态度摆出来了，潘府的怒气能消一点是一点。”(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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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三章 善后（二）

二人边说话边往外走，很快便站在了大门口，那眉眉眼眼长得极好的男子立了立，身姿修长笔直。

“好了，我便先走了，你若是有事，便遣个人过来告知我，有我在的。”男子说这话的时候，两只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她。

苏念语一瞬间心砰砰砰地狂跳，只用力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那人便走下了台阶，才移了两步，复又回过头来，眉眼深深地望着她：“要记得我说过的话，哪怕是杀人放火，我都应了。”

苏念语眨了眨眼：“……”

眸中亦只有那抹挺拔俊雅的身影，那张美到极致的脸。

却见那男子直勾勾地盯了她一会，忽地转身大步回到了她的跟前，她还以为世子去而复返是想起了什么事忘记交代的，却不想，世子那张俊脸却是直接压了下来，她一时来不及反应，就听得耳边“啵”的一声，记忆中两片红艳艳的唇就贴在了她的脸上。

一抹温热，一个吻。

苏念语半天没反应过来，却听得那人在耳边极为愉悦地嘟囔道：“不知为何，看着你总有想亲你的冲动，如今，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她瞅着跟前的这张脸，这张脸却是对着她笑得风情万种。

等那人走了，苏念语还回不过神，方才躲在一旁、象征性地捂了捂双眼的元香却是兴冲冲地围了上来，元秋亦是面色微红地立在了边上。

“姑娘，方才世子爷亲了你呢！当真是进展神速。”

元香很欢喜，苏念语却是猛地被嚷醒，红着脸把元香的那张嘴捂了捂。“嘘，这种话最好别说，万一被旁的人听去了可怎么好？”

不善言辞的元秋这会儿却道：“姑娘放心，奴婢方才看了，这前前后后除了我们和世子爷主仆二人，还有守门的两个小厮外，并没其他人看到。”

苏念语听得这么一说。赶忙侧了头往后看。正好看到准备往门后躲的左右两小厮，发现大姑娘投过来的视线，红着脸陪着笑了笑。

苏念语赶忙回过头。只觉得面上越发热了。

不行了，这心里还没来得及喜一喜，就先被别人看光了，她这个苏府嫡女还要如何混下去才好？

苏念语很惆怅。清咳了两声，便半遮着脸目不斜视地往府里走。竟羞得都不好意思再往守门小厮身上望一眼。

好在她还知道此刻她得先做些什么，想着如今祖母和父亲极有可能还在二庶妹的院子里，便一刻不停地又去了沁竹居。

苏念语果真没猜错，她到的时候。祖母和父亲正站在亭廊上说着些什么，二人面色都很难看，愁眉不展的。

见苏念语从院门口走了进来。苏然率先双眸一亮却又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语姐儿，你来的正好。我和你祖母正在理这前因后果，你二妹妹怎会摔成这样？对了，听你祖母说这事儿可能还关乎到潘府潘家姑娘，这到底都是怎么一回事？”

苏念语朝他们走了过去，想着事情的真相，神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这急匆匆从门口赶回来，便是为了让祖母和父亲能得知一切。

遂，她略一整理了思绪，便把事情如何发生又是如何发现结果是哪般都原原本本说了一通，到最后还神色凝重道：“……如今潘家姑娘已经被送回了潘府，我与世子回府之前便是先在潘府走了一遭，当时潘老爷和潘夫人还不知实情，故并没为难我。我便在想，二庶妹这次犯下了滔天大错，怕是很难弥补的，那会若不是我们去得及时，只怕潘静若都……”

接下去的话，苏念语便断在了嘴里，即便如此，苏老夫人和苏然还是一下子都听懂了。

苏老夫人抿着唇，面色难看得紧；苏然并没想到竟会这般严重，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眸中又是怒又是痛心，“晴姐儿怎会犯下这般的错误？那可是一名无辜的少女，若真让人侵犯了，以后的日子可让她怎么活！”

苏老夫人这会儿才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了，只怕潘家姑娘也是清白尽毁了的。”

苏然的面色就越发凝重了，“这可如何是好？”

苏念语默了默，道：“潘府如今定是恨我们入骨的，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得登门道歉才好，看能如何弥补，哪怕到时候得挨他们一顿打，那也是应该的。”

苏老夫人也是明白人，往身后的屋子望了望，半晌后便唤了丫鬟过来：“……你们把二姑娘移到柴房去罢，让大夫也跟着。”

丫鬟应了声是，便又招了几个粗使的婆子丫鬟一同进了屋。

苏然望了望自家母亲一眼，眸中划过一丝不忍，却也没说话。

到底也是知道二女儿犯下大错在先，总是要给潘府交代的；落到这般昏迷的状态，也都是咎由自取，病该治的还是要治，但是总得拿出态度来。

总不能前脚去潘府道歉了，后脚就让他们知道，害了他们女儿没脸见人的罪魁祸首如今还好好地卧在软床上。

丫鬟及婆子的动作很快，三人在亭廊上默默地站了会，后面的那扇门已经打了开，一名面色苍白的少女就躺在榻上，被众人干净利落地抬了出来；见亭廊上立着府中的几位主子，还抽空福了福身才又继续抬步走。

苏念语站得最外面，见是一整个塌子被搬出来的，忙自己往边上躲了躲，给她们让了路；塌边跟着的是刘姨娘的两个贴身丫鬟珍珠和柳桃，想来应该是得了刘姨娘的指令，要待在二庶妹身边伺候的。

却不想，苏老夫人一下子就把二人认了出来，“……好好的刘姨娘身边不待，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珍珠和柳桃赶忙跪下，“老夫人息怒。是刘姨娘不放心二姑娘，故把奴婢二人留了下来。”

苏老夫人的面色寒了寒，直接拒绝：“这里我会遣人照看着，你们二人就回去陪刘姨娘好好思过吧。”

二人只得又磕了磕头，垂着眼帘走了，而二庶妹也被直接送到了柴房去。

人一下子走了大半，整个沁竹居一下子空旷了下来。

苏老夫人和苏然也抬脚要往外走。边走边交谈着。二人面上凝重的神色没有减少半分：“……苏然你今日便先告个假罢，潘府那边的事我们得先解决了才成，带上礼物。我们二人一同去才显得更有诚意些。你等会就先去把身上的朝服给换下来，我也先回院子里再换身素淡的衣裳，之后你便在正堂里等我，我随后就到……”

祖母还在不停地说着。就见苏然时不时地点着头。

苏念语就跟在他们身后，并没出声打扰。默默地走着；而前头商量着对策的二人浑然不知，只是到了分岔口，母子二人便一人朝着一个方向走了。

走得急匆匆的。

苏念语就站在一棵大树下，望了望二人的身影。依然是不放心；可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便只能这样了。

她叹气道：“但愿今日去潘府赔罪。没白去罢。”

因着二庶妹及潘静若的事，苏念语整整跑了大半日都还没来得及歇一歇；在街上晃荡不说。还跟着世子爷他们去野外找人，说不饿不累是骗人的。

遂，她回了院子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这一澡洗得她差点没睡过去。

等换上了干净的里衣之后，热腾腾的几样家常菜已经做好，元秋拿着布巾在身后默默地帮着她擦干头发，她则是坐下来，提了筷子饱餐了一顿。

吃饱喝足之后本是想直接躺到床上去的，奈何身后的一头青丝还只是半干，她只得打着呵欠坐到了元香铺好的榻上去，元秋就坐在塌头，继续帮她擦头发。

苏念语闭了眼，本是想养养神，却是撑着头直接睡过去了。

当真也是累坏了。

待她一觉醒来的时候，方才听说了祖母和父亲已经从潘府回来的消息。

她刚睡醒的时候总有些找不到天南地北的感觉，又在榻上坐了会，才一个激灵想从榻上坐起来，却是忘记在榻上睡的这一觉是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她突然这么一动，顷刻间手臂脖颈连着全身都是又酸又疼又麻。

呲牙咧嘴了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

又让元香去把柳意给叫了进来。

“祖母和父亲回来的时候神色如何？”

柳意还没走到她的跟前，苏念语坐在塌边就直接开口问了，到底是对这件事十分在意。

她一个未出格的姑娘家，跟着上潘府去一同道歉自是不可能；可即便如此，并不意味着她会不知道结果。

只要知道回来后二人的神色，至少能知道情况是好是坏。

柳意福了福身，道：“老夫人和老爷回来的时候神色很不好，之前一同带出去的东西，现在又一同带回来了。”

苏念语当下就皱起了眉。

看样子，祖母和父亲这一趟是白跑了。

正在心里头琢磨着事，却有丫鬟进来禀告汪府大姑娘来了，苏念语双眸即刻一亮，让人快些把她迎进来，自己则是赶忙把元秋递上来的外裳给穿了上。

元秋还在帮她理着衣裳，汪旋便提着裙角走进来了。

在桌边落座的时候，额头上还在不住地冒汗，却是面色抑郁，只是把元香倒给她的茶水接了过来握在手里，竟是一口也没喝。

苏念语便知道她定是有事想单独和她说，便让屋里伺候的人全都退下了，自己这会儿才挨着她坐了下来，开门见山道：“你应是直接从潘府过来的罢？”

苏念语会有这么一问，自有她的缘由。

潘静若之前在街上被人劫走，想必是有很多百姓看到的；先有潘家耀遣人在街上去问了一圈，再有世子爷带侍卫外野外去追人，这事儿想掩都掩不下来，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只怕整个京城的人肯定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而汪旋若是听说了这件事，极有可能会上门去安抚看望一番。

虽说之前汪旋被潘静若所出卖，可是多年的情谊在那里，无法如以前那般谈笑，可面上总得做做样子。

……更何况，潘静若出事还是和他们苏府有关，汪旋又是对父亲痴心不改的，本着过去了解了解情况也定会去早这一遭的。

而祖母和父亲前脚刚到，汪旋后脚就上门来了；再看她如今这番模样，苏念语多少能猜到几分。

果然，就见汪旋忽地叹出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茶水往桌上一搁，严肃道：“你那二妹妹这次犯下的错，怕是无法好好了善了。”

苏念语没说话，却也不算特别震惊。

潘老爷的官职虽然不算高，可潘静若是他们府中的嫡女，身上又和许令辰有婚约，潘府上下自是宝贝得紧；如今被她的二庶妹害得出了那么大的丑，还闹得满城的人都知晓了，他们又如何能吞下这口气？

自是要帮她讨公道的。

汪旋见身侧的少女只是抿唇不语，便把自己方才看到的那一幕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当是时，汪旋听说了风声之后，确实是马上去潘府要看望潘静若的；却不想，她人都站在屋子外面了，把自己关在里头的潘静若却是死活不见，她在门外只听得昔日的好友声嘶力竭地喊她谁也不见。

即是如此，汪旋自然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本是想到正堂安慰潘老爷潘夫人几句，却是在无意中听说了苏老夫人及苏然上门道歉的消息；想了想，便也跟着往门口走。

方从一处垂花门下而过，迎面就是一阵嚷嚷声，她抬头一看，却是一群人在推推搡搡的——竟是潘老爷潘夫人及苏然苏老夫人。

赶忙把步子收了回去，掩在垂花门下看。

因着离得远，听不清那几个人在说什么，可她们的动作和神色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就见潘夫人抹着眼泪，忽地红着眼上前把苏然手里提着的两装着礼物的盒子抢过来，再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又指着他的鼻子说着些什么，就见苏然一张白净的脸又是青又是白；苏老夫人大抵是看不下去了，把苏然往后拉了拉，自己上前则是准备解释些什么，潘夫人忽地发飙，也没顾虑苏老夫人年纪已不小，两只手把二人往大门的方向推，就连潘老爷都拦她不住，还被甩到了一边去。(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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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四章 六妹主场

苏然和苏老夫人就这般被直接推出了门外，两位守门的小厮更是迅速地把两扇红漆大门给关上。

潘夫人转了身，一张脸上全是愤怒，还忿忿地擦了一手的眼泪；潘老爷似是在和她说些什么，她却是一句也不理。一垂眼见那滚落在地上的两个盒子，她冲过来捡起，又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出了大门，把东西给扔了出去。

“看样子潘夫人是死活都不接受你们的道歉，人都没迎进屋里，就直接在两扇门内起了争执；若不是怕把你祖母和爹爹关在门外太过难看，估摸着他们是连门都进不去的。你说，潘夫人软硬不吃，又如何能把这事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饶是你的世子爷过去帮你们求情，估计也是不成的。”

苏念语凝着眉，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就见汪旋又继续道：“……如今潘府还在气头上，不如这几日就别在他们跟前晃了，即便你们是诚心诚意上门的，人家也不会领了这个情，先放一放罢。”

苏念语想了想，也只能点头，以潘夫人那般强硬的态度，只能先这样了，待过几日再看看情况再说。

心里头却在想着等会还是去陪祖母说说话的好，省得祖母心头太过郁结。

汪旋见好友一直默默不语，也知道帮不上忙，又安慰分析了一番，便起身要出去：“今日你父亲受了潘府了那番打击，怕是会自寻烦恼，我便过去看看他如何了？必要时候也开导他两句。”

苏念语闻言，想也不想便点头了，待汪旋走了好一会。她恍惚之间才想起，汪旋虽和苏府上下的关系不错，可到底是汪家未出阁的大姑娘，这般和父亲单独见面的行为自是不妥，若是被旁人给传将出去了，汪旋又该吃苦头了。

便惊慌失措地从桌边站了起来，却因着用力过度。把放置在手边的茶盏给碰翻在了地上。发出了咚的一声响。

元香闻讯而来，赶忙把地上的茶盏捡了起来，见姑娘脸色不好。忙问：“姑娘，您怎么了？”

苏念语连眼神也没给元香一个，就要直接往外跑，“我得把汪旋给追回来。纵然她是为父亲好，可一个姑娘家就这般去见了父亲。还不得又要被说闲话。”

将将走到了院子里头，就被柳意给拦了下来，“姑娘您别急，汪大姑娘做事都是有她自己的考量的。她可不是一个人过去找老爷的。”

苏念语这才顿下步子，看着柳意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府里还有人会陪着汪旋去见父亲？

苏念语快速地想了一圈过去，除了三庶妹便没了其他人。

可汪旋这人虽做事风风火火却也懂得分寸的。饶是素日里和三庶妹关系也不错，却也知道三庶妹怕生不喜和他人接触。唤上她没半点用处，还会让她浑身不自在的。

这会柳意却笑道：“方才汪大姑娘在屋里和您说话的时候，她的父亲汪都司也过来了，如今就在老爷的书房里坐着，想必汪大姑娘现在也在里头了。”

苏念语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敢情是汪旋从潘府直接过来的时候，也顺便遣了人让汪都司也一同到苏府来；汪都司和父亲交情匪浅，如今遇了事，过来看看他也是应该，汪旋也可以趁此机会一同坐下说话。

如此一来，既避了嫌，又能帮着抚慰一番。

……当真是她糊涂了，竟然忘记汪旋一向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

苏念语在院子里站了站，还是走了出去，准备去宁容院找祖母聊一聊。

虽说和祖母感情一般，可大事在前，还是得祖母亲自出马；这段时日她的身子骨又不好，偏偏府里又出了一堆事，祖母心里头肯定不好受。

以前有个二庶妹陪在她跟前，不时逗她笑一笑，多少能缓解一些；如今出事的出事，瘫痪的瘫痪，真要说下来竟没有一件能让祖母从心里头开心的事。

她身为嫡长女，去看看祖母也是应该的。

想了想，拐了个弯去唤了在屋子里静静做着针线活的三庶妹，又一同到方姨娘那边把五岁的六庶妹给接了过来。

苏念语将将要把六庶妹苏明月抱走的时候，苏明月赖在方姨娘的身边死活就是不跟着走，到后面还是苏念语灵机一动，如变法戏一般地变出了一朵月季花，苏明月才笑弯着一双眼睛由着她抱着。

一路上，三个姐妹倒是很融洽。

苏映月和苏念语关系不错，而六姑娘苏明月因着年纪方小，手里还捏着她最喜欢的花朵，笑得甜丝丝的，两位姐姐自没有不喜欢她的道理。

苏明月小手小腿的，苏念语和苏映月一人牵着她的一只手走，稍微一逗，就笑得甜蜜蜜的，惹得苏映月忍不住轻轻捏了下她的小脸蛋，却不想，那小奶娃机灵得很，边躲着边咯咯地笑。

简直就要萌翻了。

苏念语瞅着奶娃娃，止不住弯了眉毛，“若是祖母看到了这般无忧无虑的六妹妹，心情应该会好些的。”

苏映月也看着笑眯眯的妹妹感叹：“是呢，以前因着和府中的人都不熟，哪怕是看到六妹妹这般可爱的，也不敢上前去逗一逗；如今这软乎乎的小手牵在手里，就忍不住想看看她逗逗她，当真是十分有趣的。”

两人相视而笑，什么都不懂的小不点也跟着笑。

三人走了走，苏念语忽地俯下身来，对着小奶娃道：“六妹妹等会若是能把祖母逗笑了，回去之后姐姐便带你吃很多好吃的。”

小奶娃双眸一亮，“那我要吃糖葫芦。”

苏念语眯眼笑，“行，你想吃什么，姐姐都给你买。”

小奶娃很是认真地思考了一番。道：“那我要吃很多很多的糖葫芦，还有酸枣糕还有山楂糕还有……”小奶娃歪着头想了想，大半天还是没想起什么好吃的东西名字来，索性就松开了二人的手，抓着月季花两手划了个大大的圆圈，“总之我要吃很多很多很多。”

苏念语装模作样地伸出了小拇指，故作严肃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你若没哄得祖母开心。那你就要陪我很多很多很多好吃的。”

小奶娃原本兴冲冲的，闻言，两道小眉头就委委屈屈地皱了起来。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我屋子里的小柜子没有藏葡萄也没有很多好吃的，大姐姐不要抢我的。”

苏念语扑哧笑了，“好。大姐姐不知道你的小柜子里有藏东西，不抢你的。”

小奶娃这才笑弯了一双眼睛。复又牵起二人的手，一蹦一跳地继续往前走。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宁容院，守门的婆子见一同前来的三位小主子，面上一下子就笑开了：“三位姑娘安好。”

小奶娃一脸童真地仰头望她：“祖母呢？我们是来看望祖母的。”

里头的李妈妈正好听到风声。赶忙走了出来，一见两位含笑的少女及小奶娃，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三位姑娘快进屋，老夫人这会儿正闹着不吃药呢。你们来得正正好，看看能不能劝她先把药喝了。”

苏念语嗯了声，牵着小妹妹就进了屋。

此时，苏老夫人正一手撑在额头上，边上搁着一碗黑糊糊的药，袅袅热气正不断地往上冒。

听到门口的帘子有响动，还以为是李妈妈又进来劝她吃药，连头也没抬，“你也别劝我了，待那汤药放温些我便喝了，你忙你的事去吧。”

回应她的却是一道脆生生的甜甜童音：“祖母祖母。”

苏老夫人这才睁了眼，方一扭头，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扑了过来，她条件反射般地张开了双手，正好把小小软软的身体接在了怀里。

小奶娃笑眯眯地望着她，“祖母，我来看你了。”

苏老夫人咋一看到这么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即刻也绽开了笑颜，拿手捏了捏她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明姐儿真是乖。”

又抬了头，朝两位缓缓走过来的少女道：“语姐儿和映姐儿也来了，你们都坐吧。”

那腻在苏老夫人怀里的小不点也眯眼笑，拿她的小小手指了指隔壁的座位，“姐姐过来这边坐。”

苏念语笑着走了过去，苏映月本是想如以前那般寻个比较偏远的位置坐下，却是一同被苏念语拉了过去，紧挨坐着。

见那桌子上搁着的药，轻声道：“祖母，良药苦口，饶是府里事多，您也一定要保重身体。”

苏老夫人望了眼汤药，不自觉就皱了眉，“……我连着吃了好久的药，苦也就罢了，却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反而越发折腾人了。”

小不点看看苏老夫人，又看看自家大姐姐，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桌上的那个碗上面，她啊了一声，下一刻便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这药好臭啊！”

苏老夫人勾了勾唇，不免把她抱得离汤药远一些，边扭头唤外面的人进来：“把这碗汤水先端出去罢，省得熏坏了明姐儿。”

却不想，嫩嫩的童音又响起，“祖母要乖，等吃了药之后才会不生病的，要不不能吃好吃的。”

苏念语抬头看向小不点六妹妹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一脸煞有其事的模样，还拿小手一下一下拍着祖母的肩头，就好似在哄她一般，不由扑哧一声就笑了。

不由冲她眨了眨眼，“你若哄得祖母吃了药，我就再给你买五串的糖葫芦。”

苏映月眼睛一亮，一听说吃的，脑子里头就是好多甜蜜蜜红艳艳的糖葫芦飞来飞去的影子，压根就忘了之前和自家大姐姐说定的那些，当下就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应了一声：“好啊。”

惹得苏老夫人忍不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小不点搂着苏老夫人的脖子，撒娇道：“祖母，你就喝药吧，你喝了之后，我就分你一串糖葫芦。”

苏老夫人直接跟她摇了摇头，逗她道：“我倒想看看明姐儿要如何让我把药喝了。”

小不点眨了眨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咬着小唇似乎在想着对策，半晌，忽地把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绑着的小荷包，看着苏老夫人道：“我知道了，祖母肯定是因为药太苦，所以不吃药，我这里正好带着果干呢！”

话这般说着，两只小小手已经把垂在腰间的小荷包给解了下来，把带子再一松，小手一伸，便掏出了两颗梅子干。

粉嫩嫩的小奶娃用手摸了又摸，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它们交到了苏老夫人的手里：“祖母你吃，我以前生病要吃药的时候，姨娘就给我两颗，可好吃了，你吃了之后就不苦啦！”

说完之后，还用期待的眼神把苏老夫人给望着。

苏老夫人这心里头啊，软乎乎的，忍不住就先笑了。

“好好好，我的乖孙女，我这就把药喝了。”

苏老夫人果真伸过手来，把汤药给端了过去，怕那浓郁的药味又刺激到了怀中的小不点，还特意把头瞥到一边去。

待她把碗放下时，里头还留有近一半的汤药，她皱眉道：“不喝了，这个味道喝得我都要吐了的。”

苏念语笑着道：“无妨，那便先不喝了。”

苏明月更是鬼灵精，指着汤碗道：“祖母好厉害，一口就喝了那么多。”又从那只搁在自己身上的大手里拿起了一颗梅子往苏老夫人的嘴里塞，“祖母快些吃，吃了就不苦了。”

苏明月塞得很认真，苏老夫人也很配合，稍稍张了嘴，便把梅子干含进了嘴里。

小不点又期待地望着她，“祖母好吃吗？”

苏老夫人点着头，“好吃。”面上的笑容十分的温和。

苏念语想着祖母身子骨不好，便起身要把苏明月给接过来，“祖母，您如今还养着身子，六妹妹到底是个六岁的孩子了，还是有些重量的，您抱久了会吃不消，还是让我来吧。”

苏老夫人倒没说什么，只笑眯眯地把人交到了苏念语的手中。

待苏念语坐回了原处，就见小不点嘟着嘴巴看她，“大姐姐，方才祖母已经吃药了哦，你可得给我好多好多的糖葫芦。”

苏念语应了声：“好。”当下就笑眯眯地唤过元香，“你立刻上街给六妹妹买糖葫芦回来，让这个小不点吃个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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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五章 祖母的病情

到最后，元香果然买了不少的糖葫芦回来，苏念语接了纸包，从里头分出了五串，让小不点身边伺候的丫鬟捧着，“六妹妹还小，一次不能吃得太大。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一眼瞥见小不点睁着双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将她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和小奶娃讲起了道理：“糖葫芦不能吃得太多，要不然妹妹的牙齿就会掉光了，这样你就吃不了其他好吃的。”

小不点不愧是个合格的吃货，闻言，即刻就皱起了两道小眉头，很严肃道：“我一定会听大姐姐的话，我不吃多。”

扭头又恋恋不舍地把糖葫芦望了望，才奶声奶气地对着自己的丫鬟道：“你们帮我把糖葫芦收好，我一天只吃一串。”

丫鬟应着是，本也是想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却是忍不住捂着嘴偷笑。

苏老夫人看着姐妹之间的互动，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瞅见那笑逐颜开的苏映月还会跟着一起逗着六丫头，心里自也是欢喜的。

她和三丫头并不亲近，每次来请安也只是安安静静抿着唇坐着听她们说话，鲜少能看到她露出这般自然的笑容，恍惚之间，苏老夫人便有了感叹。

她希望苏府好，遂，苏府里的主子在一起能说说笑笑和和气气的，是她求之不得的；如今，几个嫡女庶女坐在一起，却能如此融洽，若是说苏老夫人不动容也是骗人的。

不由多看了笑盈盈的长孙女一眼。

……似乎，她懂事了，温婉了，人越发透彻了。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耳边是一串串铜铃般的欢声笑语，觉得心里头分外满足。

又坐了会，苏念语便准备带着两个妹妹离开，苏老夫人面上一直和善地笑着，看起来心情很好，“去吧。时候也不早了，你当姐姐的，要给两个妹妹带好路才好，千万别摔着了。”

苏念语乖巧地应下了。趁此机会劝道：“……祖母要开开心心的才好，人这一生有如意也有不如意，饶是有再大的事儿也总会过去，且要放宽心，总不能再把自己闷出病来。那可就是雪上加霜了，父亲担心不说，我们几个孙子辈的定也会跟着担忧。”

苏老夫人抿着唇看她，眸中似有一丝欣慰。

苏念语却只是笑着把两个妹妹都扶在了一起道：“以后祖母若不嫌弃，日后我便经常带妹妹们过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

苏老夫人笑了。

待她们真正走出去的时候，还遣了身侧的李妈妈和赵妈妈相送。

两位妈妈也是许久没看到老夫人那般高兴了，送人的时候面上都笑盈盈的，感慨道：“……近来府中的事接连不断的，老夫人愁得吃不好睡不好，又加上身子骨一直不大爽利。老奴看着也为老夫人心疼。这些日子极少看到老夫人笑得这么惬意的，还是大姑娘您有办法。”

苏念语道：“妈妈千万别这般说，看到祖母日益消瘦，我们这些孙字辈的自然也是为她担心的；今日也是正好都得了空，六妹妹年纪太小，还是我们把她哄过来的；想着她若来了，气氛会更融洽些，童言无忌，又长得水灵灵的，一笑就能让人忘却了烦恼。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真要说起来，还都是六妹妹的功劳。”

赵妈妈笑着道：“几位姑娘都是有孝心的。”

三姐妹慢慢往外走，边走边说着话，这会儿的苏映月。也不如以前那般闭塞，听听的时候，还能恬静地搭上几句，偶尔低下头再逗逗小不点妹妹；苏念语则抿着唇笑，一边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周遭的坏境。

院子里都是兰花，各种各样。姹紫嫣红，无论是建在院子当中的花圃中，还是在墙根处，就连那高高耸立的玉兰树之下，都栽种着不同品种的兰花，什么春兰夏兰建兰寒兰的，遍地都是。

只是，因着祖母酷爱兰花，自是遣了好几个丫鬟精心护着，故，整个院子里看着齐整不说，更是因着那些怒放的兰花而显得生机勃勃。

还有阵阵沁人的香气，若说祖母在这般环境下养身子，这心情一好，按理说应该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苏念语笑着赞了句：“我也算是隔三差五就到祖母这里走一遭的，却是没想到多了这么多的兰花出来，美得我都不想回去了。”

两位妈妈听得心花怒放，赵妈妈含蓄些，李妈妈则忍不住笑着解释：“大姑娘之前都是请完安之后就走了，故没注意到院子里的这些兰花部署，说起来也是刘姨娘的功劳。她知道老夫人心情不郁，又喜欢兰花，便想着法子搜罗了好些品种过来栽种着，以便让老夫人看着心情好一些，这才有利于她的身子恢复。”李妈妈说着，便指了指旁边独自养着的粉白色兰花，“就这株，叫什么名字老奴给忘记了，说是从深山里挖出来的，成活率低得很，十分难寻，刘姨娘也不知是从何得来的，巴巴就给老夫人给送来了。”

苏念语虽喜欢花花草草的，可是兰花千百种，除了自己经常看到的一些，其余的压根就认不出是什么名字来。

她把那株难寻的兰花瞅了瞅，只淡淡笑：“刘姨娘倒是有心的。”

这厢话音刚落，院门口处便传来了丫鬟清亮又严谨的声音：“让让，大家都让让，这株霞日兰是来自于突厥，单单路上就走了半个月的，千万别碰坏了，否则把你们的小命都赔上了还不够。”

大抵是丫鬟的声音有些尖细，边上有妇人沉稳出声：“素梅，你们的声音动作都放轻些，可别吵到了老夫人的安宁。”

就这空档，从外面进来了几个丫鬟婆子，当中小心翼翼地抬着一盆开得犹如漫天红霞的盆栽，苏念语想了想方才丫鬟口中喊着的名字——对了，叫霞日兰。

霞日霞日，当真红霞一般，艳丽得很；不仅如此，远远的就能闻到那浓浓的兰香。

待那盆兰花被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刘姨娘也跟着走了进来，一抬头，便看到了站在一处的她们。眸光倒是晃了晃便又神色如常。

她行礼：“大姑娘安好。”

苏念语本以为蹦蹦跳跳的二庶妹忽地这么一瘫痪，刘姨娘应该是深受打击，形容枯槁，待在她的观翠楼不见人。却是没想到隔日就能看到她如没事人一般地给祖母送兰花过来。

神色看着是憔悴苍白了些，却自有一番楚楚可怜。

说刘姨娘不伤心自是不可能的，这会儿强颜欢笑投祖母的喜好，不过是要保全她自己，伺机翻身罢了。

赵妈妈温和道：“难为刘姨娘念着老夫人。还给老夫人送了花过来。”又把那盘红得晃眼的兰花看了看，点了点头，“这花倒是开得十分奇巧美艳，想来老夫人定是爱不释手的。”

刘姨娘含着得体的笑容道：“老夫人这些日子心情一直很差，饭也吃不下，更是休息不好，妾身真是恨不得能替了老夫人把这些苦都挨了；如今，也只能给老夫人找找兰花，让她赏着赏着能暂且忘却了烦心事。”

赵妈妈点着头，“刘姨娘这想法倒是好的。老奴先替老夫人道一声谢谢了。”

刘姨娘笑道：“这是妾身应该做的，赵妈妈何须如此客气。”

刘姨娘又福了一礼，“妾身便先把这盘兰花给老夫人送去，你们慢聊。”

说罢，便眉目温和地点了两个强壮的婆子，把那盘霞日兰给搬进了屋里。

苏念语倒没多说，就连刘姨娘的身影也没多看，就当啥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带着苏映月和苏明月一同走了。

她先是和三庶妹把小不点送了回去，二人最后才分道扬镳。

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苏念语扭头就吩咐元香去请个女大夫到院子里，自己则是捏了捏被她很好的藏在袖口里的锦帕。

锦帕已然被浸湿，而把它浸湿的是苏老夫人在喝的那碗汤药，还是老夫人皱眉喝下一半的时候她伸手过去接的碗。故意在放置在桌子上的时候把汤药晃了些出来，她给拭掉的。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看这汤药里头到底都是些什么成分。

元香去请大夫，苏念语便带着元秋先回了院子，正喝上一口茶，元秋便问道：“姑娘是怀疑会有人在汤药里下毒吗？”

苏念语把沾湿的锦帕往桌几上一扔。摇头道：“不，汤水里应该是无毒的。”

祖母可不是吃素的，想必每次用膳喝药都会有人试针，就算府中有人想害她，想来也不会傻到在汤药里下毒；都说把毒下在吃食里吃了，毒死个人干净利落，饶是事发后，要查也不易查，可那仅限于百八十口的大家子。

如苏府这般的，姨娘主子一目了然，若有人在里头明目张胆下毒，被查出来的机率不小，更何况这人还是颇有手腕的祖母？

可汤里无毒，并不代表就没问题了，否则，祖母连吃了大半年的药，没效果也就罢了，为何还会加剧？

元秋想了想，忽地恍然大悟，“奴婢懂了，您当时站在院子里一直在看来看去，是不是想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的？”

俗念嗯了声，赞道：“你倒是领悟得快。”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头便响起了两串脚步声，很快有人敲门：“姑娘，大夫到了。”

元秋赶忙去把人请了进来。

女大夫背着个药箱，先是行了个礼，便把药箱往桌上放，轻柔问道：“是大姑娘您身子不舒服么？不如让我把把脉。”

苏念语很配合地伸出了手，一边装出头重脚轻的模样，“……这两日总觉得精神不济，之前已经看过了大夫，大夫说是因为太过疲乏没休息好的缘故，给我开了几副清心安神的药，正好吃到今日为止。可吃药的这几日夜夜失眠不说，呕吐不止，我便在想是不是这药里有什么不对的，或者是这其中的哪味药不适合我的体质而导致的过敏，今日请你过来，也就是想让你帮着看看里头都含了什么药。”

大夫听她这么一说，倒没怎么怀疑，把手收回来之后，便道：“那些熬过的药渣在哪里？让我看看。”

苏念语惭愧道：“当初并没想到要检查药材一番，故熬好了之后，那些药渣是直接扔了的，如今也不知是不是被运出了府；倒是当时因为喝的时候漏了些出来，锦帕上有残存的药液，就是不知你有没有办法把其中的药材都给查出来。”

大夫想了想，道：“这个倒是无妨。”

元秋动作很快地把帕子递给了大夫，大夫也不矫情，让人拿了个小碗进来，里头本是装了点清水，一拧帕子，足足有好几滴的药液，则当机立断地滴在了红木桌几上。

桌面上很快有了一小摊的水渍。

大夫把锦帕往边上一放，用手指蘸了点放在嘴里尝了两口，再俯下身嗅了嗅气味，想了想道：“这剂药确实是清心安神的，里头的成分也没问题，黄连、黄芩、葛根、丹参、人参、当归、石菖蒲、合欢草、龙骨这几味药都是好的，治失眠静气效果不错。”

苏念语道：“大夫能否帮着把这些药名给写下来？你这般念过去，我也不记得你说的都是哪些药材。”

元香把早就备好的纸和笔都递了过来。

大夫虽觉得大姑娘有些较劲，可想着这剂药的药效颇为奇怪，倒很是配合地接过了元香手中的东西，摊在桌上便把所有的药材给写了下来。

“就这些了，大姑娘您看看。”

苏念语把写着字的单子给接了过来，瞥了一眼之后，一对折就交给了身侧的元香收着，“今日就多谢大夫了。”

那大夫也没多想，坐着又问了几句关于苏念语的一些症状，略一沉吟，便给她开了一副新药：“……这剂药是清热解毒的，大姑娘就先吃着，总归都是对身子好的。”

苏念语道了谢，又装模作样地询问了些注意事项，便让丫鬟把大夫送走了。

等关上了门之后，她才把之前大夫写下的药单子看了看，一旁的元香凑了上来，啧了一声：“姑娘果然料得没错，老夫人吃的药确实是没人敢在里头下毒的，那么，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苏念语自然也是愁眉不展，总觉得定是哪里被她给疏忽了，可一时又想不起哪个地方出了错。

到最后，她吩咐元香道：“你把这张药方子给外头的大夫看看，务必要知道上面的这些药材都有什么相克的东西；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我便也常到祖母那边去走走，看看她平日里都吃了什么用了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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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六章 一笑泯恩仇

没几日，潘静若与许令辰解除婚约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шщш.щuruo.舞若首发）

苏念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从祖母的宁容院出来，闻言便是脚下一顿，握着团扇皱眉回过头来，“怎么会？许监察御史不像是那种人。”

何止不像，简直就是不可能。

自潘静若出事以来，她虽没再出门一步，可是却有所耳闻。潘静若这几日放了话说不见任何人，可是许令辰只要下朝之后便会到潘府走一趟，这其中的绵绵情意任是谁都看在眼里，他又怎么会和潘静若解除了婚约？

元秋扶着她坐在一旁的亭子里，以免被大日头给晒坏了，元香却是神秘兮兮地四下望了望，才又神色凝重道：“姑娘只说对了一半，许监察御史确实是没有退亲的想法，坚持要解除婚约的潘家姑娘。提出之后，许左都御史并没同意，潘家老爷亦是想劝劝自家女儿，每每都吃闭门羹，只道她今生今世不会嫁入许府，两家从小订下的姻亲这才作罢……唉，倒是很可惜。”

元香说到最后，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苏念语抿了抿唇，大抵也知道潘静若是如何作想的。

素日里，潘静若虽总是安静温婉地笑着，给人不争不抢的感觉，可从她对人的报复中犹能看出她个性中的要强；如今她虽及时被救出，还是个完璧之身，可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地痞压在她身上，上半身的衣裳更是被撕烂……潘静若怕是觉得自己已经脏了，配不上许令辰了。

再者，她在街上被地痞劫走的流言满天飞，又有几个人会真的相信潘静若的清白？只怕整日躲在屋里不出的潘静若，多少也知道外面的这些谣言，自个儿先受不住罢了。

故而坚持要与许令辰解除了婚约。

如此一来，倒是更棘手了，潘府怕是要把这一切都算到了他们苏府的头上。

苏念语把团扇往石桌上一放。不觉揉起了眉头。

原本以为这已经是最坏的结果，却不想，隔日便又听说了潘静若要出家为尼的消息，当是时。她手中的茶盏哐的一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元香赶忙唤了丫鬟上来把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一番，这才把花了银子买来的消息又一并说了：“……潘家姑娘昨夜里就闹腾了一个晚上，若不是刚好有家仆起夜看到她如游魂一般地坐在院子里，手里举着剪子在剪她那一头长发，只怕现在看到的就是一个光头了；潘夫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命人给潘家姑娘喂下迷药好让她安睡的同时，抓着潘家少爷务必要替她报仇……也不知又会折腾出什么来。”

苏念语听得忧心忡忡，可到底只是府里的小辈，她亦是帮不上什么忙；更何况，府中还有祖母和父亲，二人都是见识过风风雨雨的，他们自然也知道要如何处理为好。

倒是听说了这几日父亲坚持日日都去潘府走一遭，却每次都是被赶出来的下场，心里也知道潘府怕是真的恼上了他们。热门strong>

如此一来，潘府及苏府自然都是城里热聊的话头。说什么的都有；谈苏府的要顾及世子爷，遂，流言自是有所收敛，而潘府的因着已经和许监察御史退亲，一圈人说着话没个把关的，故开了个头，就能顺顺当当地把道听途说的流言给添进去，没有个大半日都停不下来。

一时都是极为热门的饭后谈资。

却也是让两家人都失了颜面，苏府就暂且不说，潘府里的人整天都是唉声叹气的。因着自家女儿出了事，潘老爷已经告假了好几日，潘夫人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了床前，看着少女睡过去的憔悴容颜。不停地抹泪。

“老爷，静若这事定不能就这般算了，您一定要让苏府也付出代价！好好的一个闺女，却是被他们害得退了亲污了名誉，以后还如何嫁人？如今还一心想着要出家，若不是拦得及时。只怕这会儿都已经遁入佛门了！”

潘老爷皱着眉没说话，只拿手在潘夫人的肩上安慰性地拍了拍，却不想被潘夫人给甩了开。

“老爷您不能总是这种态度，苏学士的官职虽比你高，可是这关系到静若的一生，您万不能因此而不为静若考虑啊！妾身只要一想到静若如今这般生无可恋的模样，就心如刀割，他们把我们的嫡女害得这么惨，他们的嫡女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好……”

潘夫人哭着说着，喋喋不休，潘老爷忽地按住了她的手，警觉地四下看了看，才厉声道：“有些话夫人还是别说的好，若是被人听去了可怎么好！”

把手又握了握，悲痛道：苏府嫡女哪里是我们动得了的？她身后站着一个世子爷！”

潘夫人虽气愤，却也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是想着乖巧的女儿被害成这个模样却又不能帮她痛痛快快报仇，忍不住就哭得越发凄惨：“……我们如今在静若的屋里头，还能有什么人会听去？妾身也没说错的，他们苏府毁了我们一个嫡女，让他们赔个嫡女给我们算过分吗？”

潘老爷一言不发，潘夫人则是自顾自的抹着泪，看着十分心酸。

躺在床上的少女往里侧着身子，看似睡得十分香甜，纤长的睫毛动了动，忽地滚下了一颗大泪花，她低低道：“爹，娘……”

潘夫人坐得近，一听少女的叫唤，忙擦干了泪花，柔声道：“静若，你醒了。”又转了身倒了杯清茶，捧到床边来，“你该是渴了吧？娘给你拿了杯水，你先润润喉。”

潘静若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本丰润的双颊如今已经陷了下去，一双眸子更是失了往日的神采。

潘夫人把她扶了扶，一只手握在了少女瘦骨嶙峋的肩膀上，忍不住鼻子酸了酸，她心疼道：“你若有什么事，躺着说即可，不用坐起来。”

潘静若只是摇了摇头，轻轻地把拿到她嘴边的茶推开，本是想坐正身子，和爹娘好好谈一谈。无奈她身子虚得很，竟是连坐着都觉得费力，便只能让自己靠在床头。

她有气无力道：“爹，娘。女儿知道你们一直在为我担忧，着实是女儿不孝；但是，爹说得对，苏府背后不仅有个世子爷，还有个董府。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讨不了好的，更何况……”潘静若把眸子垂了垂，声音飘渺了许多，“事有因果报应，当真和苏大姑娘并没什么关系，您又何苦气恼到苏大姑娘的身上。”

潘静若这番话说得难受，却真是她的心中所想。

这几日里，潘静若想了许多许多，与许令辰的，爹娘的。还有哥哥的，更多的是自己被劫走的那个噩梦，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便是自己被欺辱的画面，那些人邪恶的嘴脸以及衣裳被撕裂的声音。

她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吃不下喝不下，很快，整个人便疲惫不堪，消瘦了不少；她除了躺在床上睡。便是泡在浴桶里，让丫鬟反复帮自己刷洗，把被摸过咬过的地方洗了又洗，全身泛红都不自觉。

却觉得没人救得了她。

她毫不犹豫地和许令辰解除了婚约。又萌生了长伴青灯的念头，若非夜里被急急赶来的爹娘阻止，兴许她如今已经从这红尘中解脱开来。

只是，看着父亲的唉声叹气及娘亲的心碎抽泣，潘静若不吵不闹不吃不喝了两日，终于想明白了许多。

她如今这个样子。说不恨苏府自然是不可能的，可说到底，有因才有果，若非她和苏二姑娘较劲，又如何会走到这个地步？

苏二姑娘瘫痪了，心爱的他也不见了，一切便都无所谓了……何苦要搭上帮着出了不少力的苏大姑娘？

潘静若恹恹地坐着，猛地咳嗽了起来，吓得潘夫人忙伸了手帮她顺了顺背，双眸却又红了，“你这孩子，如今身子并不好，你还是躺着吧。”

潘静若好容易止了咳，闻言，却是把自家娘亲的手抓住，“娘，这事儿是女儿自作自受，就这样算了罢，女儿答应您不会再做出让你们担忧的事。”

潘夫人却是泪水潇潇下，眸光复杂，“哪能这样算了？娘咽不下这口气啊！”

潘静若不是没看到自家娘亲面上的恨意，可自己如今已是无欲无求，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累，她喘了喘，便在潘夫人的帮扶下又躺回了被子里。

潘夫人帮着抚好了被角，看着背对着她躺着的少女默默地流了一会的泪，这才在潘老爷的搀扶下出了屋子。

这一出来，潘夫人便控制不住自己，扑在了自家夫君的怀里痛哭：“老爷，静若那般懂事的孩子，为何会摊上这种事？妾身当真是十分难过，若不是苏府，静若何至于会落到这般下场！您一定要为静若报仇，为静若报仇啊……”

潘夫人悲痛得不能自已，一双手紧紧抓着潘老爷的衣裳，指尖泛着白。

潘老爷轻轻拍着怀中的人儿，心里自也是沉重非常，说到底，那被毁了一辈子的人可是他的女儿啊！他又如何会甘心！

潘老爷终是红了眼眶，他闭了闭眼，又做了个深呼吸，冷不防耳边刮过一阵风，他意识到不对，慌忙睁了眼，却见跟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个人……

两日后的黄昏，苏念语听来了一件大喜事，说是潘府念及父亲日日上门道歉的诚意及害了他们女儿的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报应，不再计较这事了。

她初听到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犹记得潘夫人那满眼的恨意及潘老爷的一张冷脸，她本以为这事儿一时半会是没办法解决的，却不想今日竟传来了好消息。

“当真？”

柳意点着头，笑盈盈道：“千真万确。”

苏念语双眸含笑，亮晶晶的，十分动人，“我倒是没想到潘府会突然间变了态度，着实是太好了，我竟觉得和做梦一般。”

柳意又笑，“姑娘还真不是做梦，奴婢方才回来的时候，无意中听守门的小厮说潘老爷随着老爷一同回府呢！”

苏念语双眸一亮，迫不及待就起了身，“走，我们偷偷过去看看。”

……当真是等不及要去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柳意所说。

因着是偷着去的缘故，苏念语只带了机灵灵的元香一人，直接往父亲他们所在的地方而去。

没走多久，便在一个亭子里看到了坐着对饮的两条人影，她掩在了拐角处，待看清了那二人分别为她的父亲和潘老爷，抿着唇便笑了。

潘老爷能答应上门来，自然是件十分难得且意义非凡的事，故，苏念语虽只是远远看着，却还是能看到那一桌的好菜好酒及对坐二人的神色。

父亲自是喜不自禁的，而潘老爷虽选择了原谅，神色却还有些黯淡，二人举杯之后便说起了话。

苏念语细细看了看，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放下，本是想转身就走，想了想，还是又蹲回了原地。

到底是潘静若出事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苏念语倒是想听听二人会聊些什么，虽然偷听并不是件什么光彩的事……可她也不是第一次做。

亭子里的二人说话的声音不算特别大声，可对于苏念语来说，却是足够听得清楚的。

只见自家父亲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抬袖轻轻拭了拭嘴，感慨道：“苏某的二女儿犯下了这样的事，当真是觉得十分对不住，这几日，苏某心存内疚，亦是吃不好睡不下，成日里只想着要如何弥补，被你们赶出来也实属正常……”

苏然的双眸里装的是满满的惭愧，心里似有千言万语，可嘴巴张了张，到最后却只是吐出了几个字，“……苏某对不住潘家啊！潘大人若有什么想法，可与苏某说一说，只要是苏某能办到的，苏某拼了命都会帮，只要潘大人和令夫人能原谅。”

自家父亲把姿势摆得极低极低，饶是躲在暗处看的苏念语，也是第一次看到父亲这般低声下气，就见对面握着酒杯的潘老爷默了默，似无奈一笑：“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想弥补也是无法了；更何况，小女和潘某说过，这件事是有因果相关，她都不追究了，我们当父母的再去谈这些便没什么用了，便如小女所说，一笑泯恩仇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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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七章 病得不轻

苏然又是欣喜又是内疚，当下便又敬了他一杯酒，“潘大人这般宽宏大量，真叫苏某无地自容。对了，如今潘家姑娘如何了？”

潘老爷手上的动作一顿，忽地叹了口气把酒杯搁在了桌子上，“唉，还是老样子，自出事之后便消瘦了许多……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不知苏学士是否有所听闻，这几日圣上旧疾又犯了，如今一直卧在长生殿里，竟已经连着好几日没能上朝了，也不知是不是这旧疾发作得太严重了……”

圣上旧疾发作？

苏念语当即就拧了一对柳眉，想着两位当父亲的人转而论起了朝堂上的事，苏念语心知不能再听了下去，便带着元香悄悄离开。

路上，憋了许久的元香神采飞扬，“姑娘，真没想到潘老爷是那般明事理的人，竟能说出那么中肯的话。还有潘家姑娘，原本奴婢一直觉得她太过柔弱了，就如那透明茶盏一般，一碰就碎，却不想她能想通不说，还会主动不追究下去了……当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姑娘家了！”

元香这一欢喜，自是看潘静若百般顺眼，连着说的话都偏着她。

苏念语却是神色淡淡：“是啊，竟是没想到她能这般想。”

一侧头看到的便是元香眉开眼笑的样子，苏念语却不见得有多开心，想着方才潘老爷话中的落寞及无奈，虽因着他背对着她坐着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可苏念语却能想象得出，潘老爷的悲痛欲绝。

说潘静若想得开？她倒觉得她是心死了。

若不是她心死，她又如何舍得和心爱的男子解除了婚约？她虽被地痞劫走，可清白还在。许令辰当时亦在场，自是信她的。

可她却执意要毁了亲事，又闹着要出家，她这是自己钻了牛角尖，自己嫌弃自己啊！

苏念语下意识地想了想退亲之后的许令辰和潘静若还有几分在一起的可能，到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潘静若这心结没解开，便什么都是不可能的。

元香自顾自的兴高采烈。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姑娘只是闷着头走路。并未再搭理她；待看到少女有些黯然的神色，却是不解：“姑娘，潘家姑娘想通了。这可是件好事，您为何看着反而很是凝重？”

苏念语瞥了她一眼，却还是没多作解释。

扭过头又想起了方才听到的最后那几句话，她脚下一顿。多少有些想不通，“圣上前些日子才来参加了我和世子爷的定亲仪式。当时看着很是健朗亲和，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圣上就旧疾复发了？”

元香却是不以为然道：“姑娘您忘了么？这几日恰逢雨水，虽并不缠绵。却在每日午后总会雷厉风行地来上一场，过后还能享受到好一会的清凉。”

苏念语点了头，却还是眉头皱了皱。“……只是，这与圣上的旧疾有何关系？”

元香道：“自是有关系的。圣上之所以有旧疾，那是因为当年的北部边境缕缕有敌军进犯，还被占去了好几座城池，圣上龙颜大怒，御驾亲征，与其他将士一般浴血杀敌，却是不小心中箭；后面虽养好了身子，可到底是伤得太深，故落下了旧疾，从此只要是刮风下雨日，圣上的旧疾便会有复发的可能。”

苏念语默了默，道：“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姑娘您夸奖了，不过是您不关注这些罢了，帝王家的八卦可不少呢，私底下总有人管不住嘴皮子，这说来说去的，奴婢自也知道得不少了。”

“可就算是旧疾，怎么会严重到不能上朝？”

元香凑近她的身边，道：“兴许是当年的伤口太深又因着打仗没得到十分全面的处理，故旧疾严重了些；再者，旧疾复发，一般都是会忍受非人的疼痛和琢磨，圣上因此而上不了朝也算正常吧？”

苏念语想了想，觉得元香说的有些道理，当下便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是否要进宫看望圣上，毕竟之前，圣上可十分大方地送了个独一无二的夜明珠给他和世子爷当定亲贺礼；又是宠着世子爷的，她如今也算是和世子爷扯上了关系，表达一番心意也算是应当。

可也不是她想进宫就能进宫的，若世子爷没想过带她一起面圣，那她想得再多也是白搭。

索性就先不管了这事。

想了想如今还在府中亭子里对饮的两个身影，苏念语还是觉得今日是个值得欢喜的日子，犯下的错事已不可挽回，可幸运的是得到了原谅，当真是一大幸事。

又过了几日，听说了潘静若染病的消息。

苏念语便与汪旋一同上潘府去探望。

接待她们的是潘夫人，不冷不热的，看她的眼神还带着恨意，苏念语心知潘夫人还未放得下恩恩怨怨，心里却也理解。

能取得潘府的原谅已经是十分不易，她着实不能再去计较潘夫人对自己的态度，她是潘静若的母亲，而在她看来，她虽不是害了潘静若的罪魁祸首，可一样同属于仇人。

自然是给不了什么好脸色的。

汪旋边走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道：“……因着静若出事，潘夫人受了不小的刺激，她这般对你，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听说她是十分疼爱静若的，没冲出去把你打上一顿还把你迎进来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苏念语很识相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在前头引路的潘夫人，只乖巧地跟在后面。

这次，潘静若倒是见了她们。

苏念语走进去的时候，潘静若就倚在床头，顶上的粉红色床纱荡了荡，底下的流苏便在少女的黑发上轻轻晃着，就好似在抚摸她一般。

少女面色苍白，双颊很明显地陷了下去，本是张圆脸。如今则只剩削瘦的两片小脸；一双眸子亦是死气沉沉的，目光转到了她们的身上之后，才有了点焦距：“你们来了。”复又多看了汪旋一眼，眸中似有了些神采，她低低唤了声：“汪旋……”却是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上话来。

汪旋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了床边。就好似以前从来没发生过不开心的事一般。温和道：“你如今感觉如何了？”

潘静若点了点头，似想笑，却又扯不开唇角。她低低道：“我好多了。”

身侧伺候的丫鬟听自家姑娘这么一说，忍不住红了眼眶：“……姑娘哪里好很多了？前些日子是不吃不喝，如今倒是会吃点了，却是吃什么吐什么。也是跟没吃一样的；营养跟不上，又睡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比起几日前还消瘦，奴婢都要看不下去了。”

潘静若眸光一动，本是想呵斥丫鬟的多嘴，可声音一出。便是有气无力的模样，虚弱得一句话都说不全，“……”

那丫鬟却是抹着泪直接跪了下去。先是给自家主子告了罪，复又闪着泪花小声道：“我家姑娘这些日子十分消沉。除了老爷夫人及少爷，谁都不见，就连许家公子来看她，都被拒在了门外；如今好歹愿意见二位姑娘了，夏菊恳求二位姑娘能帮着劝劝主子，才好快些好起来……”

夏菊说完，便又磕了几个头。

苏念语和汪旋忙把人扶了起来，却只是相互对视了一眼，迟迟没说话。

……若是潘静若还听得进别人的话，哪里还轮得到她们来劝？

潘静若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可到最后也只是闭了闭眼，十分吃力地抬了抬手，“……你出去罢。”

夏菊没挪位置，看着床上的少女，眸中满满的都是担忧。

汪旋心知夏菊是如何想的，便柔声道：“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她的，你就先到外面候着，有什么事我们自会叫你。”

夏菊终是含着热泪出去了，汪旋和苏念语默默坐着，一时之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好，倒是潘静若平了平情绪，笑着缓缓道：“别怪我那丫鬟多话，她是在我身边伺候最久的，十分护着我，故，所说的话夸张了些。其实情况并没那么糟糕，大夫说了好好养着就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念语嗯了一声，道：“如此最好。”见少女面上的笑容柔和，看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善意，不由生出了诸多的愧疚，想赔罪却又不忍心旧事重提，生怕又让跟前这如纸薄的少女伤了心，只得低低道了句，“着实对不住了。”

潘静若只是宽和地笑了笑，并没多说，汪旋也抿了抿唇，看着瘦得仿若一阵风吹来就能带跑的少女道：“你好好养着身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说完之后，顿了一顿，才把自己的手覆在了少女骨节分明的小手上。

潘静若瞬间眸子一亮，把汪旋看了半晌，眸中似有泪花闪动，“……你能原谅我吗？”

苏念语心知潘静若说的是之前她把汪旋喜欢父亲的秘密告知司徒楠一事，想了想，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屋子，给二人留了冰释前嫌的谈话空间。

……潘静若如今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却还记挂着之前对汪旋做下的事，想来她耿耿于怀了许久，说到底，她也是真的把汪旋当成了闺中密友。

只是她这么一糊涂，当真是伤了汪旋的心，二人到底能不能真的回到从前，就看汪旋能不能解开心结了。

苏念语在屋外站了站，丫鬟却是当没看到她一般，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连上前来问候一句都不肯。

她又如何会不知，这些院子里的丫鬟也在迁怒她？

她却只当无事一般到处看了看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想着潘静若和汪旋这一交心谈话，也许时间会花费得久一些，便自己走下了院子。

本意是要寻个地方坐一坐，才下了石阶，从边上忽地泼出来了一勺水，若不是她闪得快，只怕自己就不是只湿了个裙角那般简单。

苏念语冷着脸侧头，一名手中握着木勺的丫鬟正垂着头，看似毕恭毕敬道：“……苏大姑娘，着实对不住，奴婢本是在浇花，这一手滑就冒犯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奴婢计较。”

不知附近的谁扑哧一声笑了。

苏念语抬头看，方才还装作没看到她的那些丫鬟婆子此刻都在抿唇得意笑着，见她看过来，纷纷都转了头，假装在忙自己手中的事。

……这些人在搞鬼，苏念语心知肚明，怕是故意要泼她水的。

一旁的元香却是忍不住上前两步，准备为自家姑娘讨公道，却是被苏念语拉住了，“算了，眼看着自家主子落到了那般境地，这些丫鬟婆子看我不过眼也没什么，总归汪旋和潘静若都在屋里，别把这事儿闹开了。”

元香还是不解气，在原地跺脚，“姑娘，这些人果真是是非不分，害了潘家姑娘的是二姑娘，又不是您，这些气儿怎能冲着你来？奴婢当真是气不过……”

元秋把毛躁的元香按住，道：“就听姑娘的罢。”

苏念语则是直接往院子的角落里的一处亭子而去，准备先在那边落脚；却不想，又是一个婆子十分“巧”地在她跟前拐了脚，顺便用力把她往前一撞，苏念语还没反应过来便先听到婆子推脱的声音，“哎哟，这路好滑，苏大姑娘您且小心些……”

话是这般嚷着，苏念语却觉得那婆子好似又变本加厉地推了她一下，顷刻间，原本就被撞得没站稳的身子这会儿更是大幅度地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摔倒了，却是有谁从背后扶了她一把，她才险险地站稳了脚。

这会儿，两名在身边伺候的丫鬟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冲上前，元秋第一时间扶着少女，元香则是惊呼了一声，先跟身侧的那人道了声谢：“多谢许家公子出手相助，否则，我家姑娘都不知要被害成什么样了。”

苏念语一愣，下意识地退了两步，往身侧看了看，果真见许令辰笔直地站着，一双眼睛却是看着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他抿唇道：“你们就是这般对待客人的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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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八章 天大的喜事

潘静若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哪曾想到曾经的姑爷会突然间出现？当下比较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便乱了套，还是年长的婆子沉得住气，慌忙福了福身狡辩道：“姑爷，不，许少爷，当真是您误会了，方才二婆子真的是脚滑才不小心撞到了苏大姑娘，并不是有意而为之。”

许令辰抿了抿唇，并没直接反驳，只是淡淡道：“……哦？那之前的小丫鬟也是不小心手滑了才把水往她身上泼？”

方才还淡定自若的婆子登时被噎了一噎，讪讪的没了言语，心知方才的一切都被人家都看在了眼里；却是她身旁的一名胆大的丫鬟点着头，自作聪明地接了话，“事情就是这样的……啊！”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婆子便先踹了她一脚，丫鬟疼得呲牙咧嘴，再看婆子那警告的神色，当下就闭了嘴。

看热闹的丫鬟婆子立刻就散了，原本还在狡辩的那丫鬟和婆子更是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元香还没消气，当下就想追上去，还是元秋拽得紧，才没让元香冲动下去。

许令辰抿着唇转过头来，看了看似乎没怎么被影响的少女，道：“……你也别生气，她们只是气不过，有所迁怒罢了。”

若说方才苏念语心里还有气，如今倒也消了，总归有人出来帮她解了围，否则，她们若得寸进尺，她当场计较起来也不一定。

她低低道：“我知道，刚刚多谢了。”

“不客气，”许令辰顿了顿，回头往潘静若所在的闺房看了一眼，才又继续道。“我听说静若如今肯见人了，故才想着今日过来看看她，没成想一进了院子，便先看到了她们为难你。”

苏念语道：“无所谓，这里到底是潘府，我有分寸的。”

许令辰嗯了声，背对着她不再说话；苏念语和他不算特别熟。本是想自顾自地走开。却是向前走了两步之后便停了下来。

“静若状况很差，你若关心她，暂且别去顾虑那些男女之防。进去看看她罢，兴许她会很乐意看到你。”

苏念语说完之后便走，身后却是传来了许令辰的声音，“且慢。”

主仆三人顿步。苏念语更是转过头来，就见许令辰站在原地。却是已经转过身子面对着她，面上似愣了愣，忽地又漫上了一丝懊悔。

苏念语却是没琢磨透许令辰的意思，只当他唤住她是有话要说。便等着他的下文；许令辰看了看她，眸中似是闪过一丝犹豫，下一刻却朝她走了过来。

“能否借一步说话？”

苏念语望了望院子里又鬼鬼祟祟聚在一起的丫鬟婆子。略一沉吟，果断就带着丫鬟和许令辰走了出去；本以为寻了个偏僻处。说话就方便了，那人却是玉树临风地站着，抿着唇就是不说话，待元香元秋自觉退下，他才又朝她走近了一步，把她定定望着。

苏念语却觉得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奇怪，好一会，才听到他轻声道：“……听说你和世子爷定亲了？”

苏念语轻轻嗯了声，却见跟前的男子眼神似带了一些失落，又夹着迷茫，她默了默，终是对男子的异常有些不放心，“你怎么了？若是有什么话不如说出来。”

许令辰似是受了她的提醒，忽地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难不成他要跟她说，有好几次，他的梦里有她？

许令辰想起了屋子里头的那个少女，数不清有多少次，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对她笑，乖乖巧巧地立在他的身侧。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要娶她的，以为自己是喜欢她的，却是在很久很久以后，在一个小镇上被有着一双十分灵动的眸子的少女误认为是小偷打了一顿的时候，那颗一向跳得平稳的心噗通噗通，蹦了个不停。

那时的怦然一动，他并没多在意；到现在终是领悟，那才叫喜欢。

只是可惜，他似乎晚了一步；不仅晚了一步，他怕是无法再做任何事情。

静若因为出了事，为了不让他们许家受到波及，宁愿以退亲收尾，他又如何能辜负她？哪怕现在二人已经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他却是打定主意，等她敞开心胸的那一日，就上门求娶，让她风风光光嫁进门。

外面风儿一吹，许令辰浑浑噩噩的脑子总算清明了许多，见女子睁着一双清澈灵动的眸子望着他，他不自觉的，心里的某一处柔成了一团。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想着之前和世子爷同处一处时，世子爷的种种表现，终是笑道：“……凌世子爷会对你好的，许某便先在这里道一声恭喜了。”

苏念语虽没想到愣在原地好一会的许令辰会没头没脑地蹦出来了这句话，却也笑着回了话；又念着二人站在一起实在不大好，院子里头的那些丫鬟婆子也不知又会想些什么说些什么，她便又让元香元秋回来。

恰好这时，汪旋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苏念语只轻轻一瞥，便迎了上去，见汪旋面上淡淡的，心知她此刻心情不见得有多好，便准备带汪旋一同离开。

许令辰作了个揖，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又抬脚走进了院子里。

苏念语和汪旋从潘府告辞，分别往自己的马车走去，苏念语踩在了小杌子上，将将在车里安置的软塌上坐定，便见车帘晃了晃，一个人便坐了进来。

苏念语一愣，随后把那人给拉到自己的身侧坐好，见那人嘴唇干干的，有些发白，便给她倒了一杯水，“……你先喝点水，看你这模样像是渴了。”

汪旋接了茶盏捧在手里，并不喝，垂着眸想了半日才道：“方才静若跟我道歉了，说之前她并非故意要出卖我。希望我能原谅她。”

苏念语原本是在装着碎嘴的盒子里抓了一小把的瓜子，闻言，却是手一松，放了回去，“那你是如何想的？”

汪旋不看她，只盯着手里的茶盏，“我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别再提了……然后她哭了。”

苏念语默了默。不发一语，当真也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

她站在第三人的立场看事情，着实也觉得潘静若会犯下这般的错太不应该。

哪怕她想报复她的二庶妹。断也不能拿汪旋喜欢父亲一事作赌注，须知道司徒楠一向不是个可靠的，这消息一到他手里了，被他传开的可能性可不小。

一个大好的闺秀恋着没了嫡妻的男子好些年。也不知市井里又要如何看这事儿了，到时候汪旋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被当做不知廉耻的典范都有可能；而潘静若如果真为汪旋想。就不应该把这事对外提及，更何况，她告诉司徒楠这秘密也不过是要帮司徒楠一把，根本就没什么说得过去的原因。

汪旋得知了此事。如何能不生气，不心伤？

密友一场，竟换来了凄惨的背叛。饶是硬心肠的人，怕也是受不住的罢。

想去原谅又谈何容易？

却见汪旋又是木着张脸道：“静若说她的身子支撑不了多久。怕是时日无多了，她最不能释怀的便是这件事，若我不原谅她，她这一辈子寝食难安。”

苏念语听得面皮一跳，“静若怎能这般说话？说什么时日无多，她不过是受了刺激，一时缓不过来而已。”见汪旋面色黯沉，她拉过汪旋的手抚慰道：“你也别急，静若不会有事的，她这是心里难受才乱说话的。”

汪旋嗯了声，许久之后忽地叹了口气，“……我也是极想原谅她的，可是我只要一想到她曾经这般对我，我便心里难受。你可知道，方才我们二人对坐着，竟是相对无语；她拉着我的手的时候，我竟是想甩开，哪里还有以前的那般融洽？我们是回不去了的。”

苏念语把汪旋的手握了握，竟一时词穷，不知要如何安慰为好，到最后，只得也跟着叹了一声：“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我一个旁人也无法左右，也只能你自己想通了。”

二人也便没再说话。

原本是想各自乘着马车各自回去的，苏念语见汪旋情绪低落，一时又无法安慰，便决定先把汪旋送回汪府好好休息；又在车里跟她说了些宽心及身子要紧的话，这才目送着汪旋下车。

等她从汪府那边绕回到苏府，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苏念语决定先去宁容院走上一趟，跟祖母说说潘静若那边的情况，也好让她心里有底。

方进了院子，李妈妈便眼尖地看到了她，喜着一张脸迎了过来，“大姑娘怎么来了？”

苏念语道：“我刚从潘府回来，想和祖母说说话儿。”见李妈妈眉梢上都带着笑，便柔声问：“李妈妈是有什么喜事儿，今日这般高兴。”

李妈妈笑道：“今日老夫人高兴，老奴便跟着高兴了。大姑娘也别站着，快些进屋来。”这般说着，已经很是欢喜地把她往屋里引。

苏念语一进去，便看到一张红木桌上摆了几个菜，祖母笑眯眯地坐着，刘姨娘伺候在边上，此时，正在给祖母盛了一碗热汤。

二人不时说着笑着，气氛难得的和谐。

见苏念语走了进来，老夫人还难得地笑着打了声招呼，“哟，语姐儿来的正好，祖母正有话要和你说。”又指了指自己另一侧的位置，冲苏念语笑道：“你快些到这里坐。”

苏老夫人神采飞扬的，若不是李妈妈提前说了今日祖母心情好，她还真会以为往日总是高高在上的祖母变了性子，可到底是许久没见到祖母露出那般舒心的笑容，苏念语面上的笑容也跟着深了些。

待苏念语老老实实地坐好，苏老夫人便先泛着泪光道：“我今日高兴啊，着实高兴。”本是想直接说事，却又想起什么来，转头又问了少女一句，“我听说你今日去潘府了，应是刚刚回来，还没来记得用晚膳吧？”

苏念语嗯了声，苏老夫人却已经招了丫鬟过来，“……再送一副碗筷过来。”

意思很明显，苏老夫人是想留她一同用膳的，这般的做法，却是让苏念语有些受宠若惊。

自她记事起，她似乎从没在宁容院留下用饭，每次都是匆匆来又匆匆走；哪怕是正好撞见祖母在用膳的时候，祖母也从没留过她，她也没想过会有在宁容院用饭的一日。

这会儿，刘姨娘倒是笑盈盈开了口：“大姑娘来得正是时候，妾身才把好事和老夫人说了，您后脚就来了，果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苏念语这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刘姨娘的身上，不期然间，竟看到了刘姨娘面前也摆了已经用过的瓷碗和筷子，若再看得仔细些，还能看到碗里有小半碗的白米饭。

这让她不得不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让祖母高兴得，连素日里只能站着伺候祖母用膳的刘姨娘也有了上桌一同用饭的机会。

就见祖母一扫之前身体及心理上的阴霾，神采奕奕道：“这事儿说起来，还真是刘姨娘的大功劳，若不是她坚持不懈地寻找着炎哥儿，炎哥儿又如何能回到家里来？虽是瘦了，黑了，也认不得人了，可到底是回来了，我如何能不高兴啊……”

苏老夫人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眸中更是泪光闪烁，她把筷子一放，拿了帕子拭着眼角；刘姨娘见状，也赶忙凑过身子去笑着抚慰，“老夫人您又激动了，炎哥儿回来了，这不是好事么？方才你拉着他不撒手，都流泪流了好几回了。”

老夫人拭着泪，却是笑得灿烂，“我这是高兴啊，本以为炎哥儿这么多年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又拿眼瞅了瞅外面的天色，道：“苏然应该快下朝了吧？他若是知道炎哥儿回来了，定是最欢喜的。不成，等用过膳之后，我得到府门口候着，再一同去看看炎哥儿……”

刘姨娘却是哭笑不得：“老夫人，炎哥儿如今已经睡过去了，不如隔日再让他过来陪您说说话。”

苏老夫人却是摇头，“这怎么成？他才八岁，又是认不得人的时候就走失了，我这个老太婆对他来说只算得上是陌生人一个，要去也该是我过去寻他说话，省得吓得了他。”

二人说着话，皆是喜气洋洋的，好半晌才意识到不对劲——作为炎哥儿的嫡亲姐姐的苏念语，竟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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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五九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苏老夫人回过头，见自家孙女一副懵了的模样，忙问：“语姐儿，你这是什么表情？炎哥儿，也就是你的亲弟弟回来了，如今就歇在双喜苑……”老夫人话还没说完，先是看到少女握着筷子的手一直在抖，声音不由放软了语气，“语姐儿，你倒是别紧张。”

苏念语也想不紧张，可两只手却是抖得变本加厉，她脑袋瓜里一片空白，也不知怎的，竟鼻头酸酸；好半晌，她才哑着声音道：“祖母说的可是真的？”

苏老夫人笑着点着头，正欲再说些什么，就见身侧的少女忽地把碗筷一扔，提着裙角就往门外冲。

她难得地在后面喊：“语姐儿，您倒是跑得慢一些。”

苏念语哪里还听得进去？甚至因着跑得太快太猛差点一头撞在柱子上，害死跟在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她这才逃过了一劫。

主仆三人小跑在路上，苏念语还有一种恍若在梦中的感觉，她微喘着问身侧的人：“我应该没听错吧？祖母说的是炎哥儿回来了？如今就在以前她所住的院子双喜苑歇着吧？”

元香连连点头，也是十分欢喜，“姑娘，您没听错，小少爷是真的回来了。”

苏念语一颗心砰砰砰直跳，“既然是祖母亲口说的，自是不会有假了。”一回神，脚下的步子便又快了许多，连头上被甩出去的金簪花都没发觉。

元香只得停下步子，把东西捡了，“姑娘，您的簪子……”定睛一看，略有些慌乱的少女已经跑出了老远。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久无人居的双喜苑如今却是烛火通明，门口也有了守门的小厮，正满脸兴奋地聚在一处说着今日里关于炎少爷回来的话题；正说到兴奋处，忽然出现的少女倒是把他们吓了一跳。

少女因着一路小跑，双颊酡红，胸口一起一伏的，额前还荡着两缕散下来的青丝；若是看得再仔细些。还能看到那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

饶是如此。却是一丝一毫无损她的美貌。

少女热切地从门口直接看到了里头的屋子，声音还带着抖，也不知是给激动的。还是因为跑路的缘故：“炎哥儿在里头？”

守门小厮赶忙福了福身，“小少爷就在里头，只是如今已经睡着了。”

苏念语没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见园子里头来回走动的丫鬟婆子。莫名地心中一暖。

途经的家仆见到她，赶忙问好。每个人面上都笑盈盈的，有胆大的婆子还殷勤道：“小少爷就在里头，大姑娘您快些进去看看。”

苏念语眸光动了动，闪着奇异的神采。手一推，两扇门便应声而开，一股凉气从屋里漫了出来。冲得苏念语精神一振。

她走了进去。

堂里有两个丫鬟正在拨弄着满满的一桶冰块，一抬头见推门进来的是府中的大姑娘。赶忙福了福身；苏念语继续往里走，绕过屏风之后，便见有丫鬟站在床头，手中拿着把大扇子给床上休息的小人儿轻轻地扇着风。

她坐在床头，端详着睡得正熟的小男孩。

小男孩平躺着，一张脸却是往里侧着，从苏念语这个角度看，只能看到半张被晒黑的脸；她本是想把那张小脸给掰正了看看，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总归以后他也都会在府里生活，想看看他这几年长成什么模样也不用急于一时。

小男孩小小的，瘦巴巴的，身上穿着新的白色里衣，一头黑发温顺地垂落在枕边上，还伴着丝丝的清香，想来应是洗过澡和头发后才上床睡的觉。

苏念语把小男孩看了半晌，除去看不到他的正面之外，其他地方都和她之前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很相似，就连元香都忍不住道：“姑娘，这小男孩好似就是那日你赠予糖葫芦的那个。”

苏念语快速地回了个头，作了个嘘的动作，“你倒是说话小声些，还想把炎哥儿吵醒不成。”

元香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身边那个帮着扇风的小丫鬟却是笑道：“……大姑娘回来得晚，所以您是不知道，小少爷刚被刘姨娘的人寻回来的时候，警惕得很，瞅着我们，看谁都像坏人一样，谁都不让靠近，独独让刘姨娘抱着他。等刘姨娘放下他的时候，不知怎的竟睡过去了，叫都叫不醒，洗澡换衣裳都是奴婢们代劳的，这过程中也都是睡着的，大抵是太累了睡得特别沉，就元香姐这样的声量，想来也吵不醒他的。”

苏念语嗯了一声，帮着把被角拈了拈，不知不觉中，眼圈便红了。

亲弟弟被寻回来，苏念语自然是开心得很；这几年不见，整个人倒拔高了不少，可只要想起以前白白嫩嫩、活像个肉包子似的小人儿如今变得又黑又瘦，苏念语便觉得心里酸涩不已。

……也不知这几年，小小的弟弟是如何挨过外头的风吹日晒的及种种危险的。

苏念语在床头还没坐热，下朝归来的苏然已经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还没进屋远远就听到了他激动的声音：“炎哥儿呢？”

有丫鬟回了他，下一刻，苏念语便看到高大俊雅的父亲百感交集地大步走了过来。

她忙立起了身子，让了位置，“爹爹，您来了。”

“原来语姐儿也在这里。”

苏然看着她笑了笑，笑到一半唇角又收了收，转而直勾勾地往床上的人看，大抵也是被小男孩又黑又瘦的模样给勾起了情绪，就见他褂子一掀，直接坐在了床边，颤着手把小男孩放置在外面的手抓在了手里。

身为父亲，眼睛自然比苏念语利了许多，他亦是把小男孩端详了好一会，才声音哽咽道：“果然是炎哥儿啊！竟是没想到他不仅活着，还能回到苏府来。当真是老天有眼啊！”

又拿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胳膊，声音里都是心疼，“怎么全身上下会瘦成这般？是不是不爱吃饭，老是挑食……”

话只说了一半，猛地想起床上的小人儿并不是养在府里，而是丢失在外面好几年，挑食？能吃饱饭算是已经不错的了。

他的炎哥儿明明是没得吃没得睡。才会瘦骨如柴。

苏然想着想着。心里头就一抽一抽的痛。

苏念语见自家父亲握着炎哥儿的手，却是皱着眉，面上晦暗不明。便知道父亲定也是想起了令他自己难受的事，便柔声道：“爹爹，总归炎哥儿回来了，以后有的是好好弥补的时候。”

苏然的脸色才好了些。他点了点头，感慨道：“是啊。人没事就好，回来了就好，你母亲那里我终于也有交代了。”

话里话外无不透着解脱。

苏念语悄悄拭了拭眼角的泪，唇角的微笑却是分外满足。见父亲还身着官服，便劝道：“爹爹刚刚回来，想必也是还没用膳吧？左右炎哥儿也睡着了。不如爹爹便和女儿先去吃点。”

苏然摇了摇头，道：“我晚点。好不容见到了炎哥儿，我想多坐会。”这般说着，又把手中抓住的小手紧了紧，猛地反应过来自家女儿话中还有话，“语姐儿也还没用膳？那快些回去，可别饿坏了。”

苏念语还真的没多留，又往床上的小人儿望了望，朝着自家父亲福了福身，便先行离开。

走在路上，苏念语便把元香叫了过来，“你遣个人过去知会世子爷一声，说是炎哥儿找到了，他不用再费心思去找了。”

想了想，又道：“跟他说，明日我亲自去谢他，让他在望湘楼等我。”

元香眉开眼笑地应了，一个转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待神清气爽地回到了玉兰苑，徐嬷嬷在屋子门口已经徘徊了好多趟，远远地听到守门婆子对主子的问候声，赶忙回头让丫鬟把准备好的饭菜都上了，自己则是迎了出来。

面上亦是喜滋滋的。

“姑娘，您回来后是不是直接去看了小少爷？”

苏念语边点头边往屋里走，徐嬷嬷就在边上道：“小少爷如今长得可高了，以前还是个肉团子的时候，五官还没长开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一看，瘦了，五官便显出来了，竟是和您越长越像了，哦不，应该说是和夫人越长越相似了……”

徐嬷嬷说着说着，声音里便带了哽咽，苏念语回了头，就见徐嬷嬷边笑边抹泪，又挥着手帕道：“老奴只是太高兴了，姑娘得了好姻缘，小少爷又被找回来了，当真是觉得很圆满，夫人若是泉下有知，定也十分欢喜的。”

徐嬷嬷只抽噎了两下，便把泪花一抹，笑盈盈地往屋里走，“姑娘快些用膳吧，今日小少爷回来了，姑娘非得要多吃两碗饭不可。”

苏念语含笑应了，一抬头见了挂在枝头上的月亮，只觉得看什么都顺眼，索性遣了人让厨房赶做了十来样的饭菜出来；又让人下去搬了几坛好酒上来，直接堆在了院子的那棵凤凰树下。

徐嬷嬷欢喜归欢喜，却是猜不准在这夜色里，自家姑娘打的是什么主意，便道：“姑娘又是让厨房多做菜，又是命人搬了酒过来，难不成是您是准备自己吃吃喝喝一个晚上？”

苏念语扑哧一声便笑了，她往四下里瞅了瞅，眨着眼睛道：“今日我心情好，遂准备好了酒菜，让大伙都一同来畅吃畅饮罢。”

原本一头雾水的丫鬟婆子一听说，顿时个个面露喜色，徐嬷嬷却是笑骂道：“姑娘您可是要当世子妃的人，怎能这般做呢？若被世子爷知道了，那可怎么好……”

徐嬷嬷的话音刚落，忽地从天边传来了一道声音：“这么说，本世子爷来得正是时候？”

本世子？

能自称本世子的也就那么一个了！

徐嬷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正欲抬头看看哪里出了异常，余光中就见有一道白影从天上晃了下来，吓得她差点蹦起来；再定睛一看，乖乖，这唇红齿白的世子爷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还是苏念语反应最快，直接吩咐道：“快，去把院门关上。”

守门婆子还来不及再愣上一会，就赶忙转身要去关门，省得被别院的人看到了世子爷大半夜的竟然出现在玉兰苑，又要被背地里嚼了耳根；正当两位婆子一人扶着一扇门，正欲严严实实关上的时候，忽听得元香在门外喊：“等等，让我们先进去。”

守门婆子自然没有把自家主子的贴身丫鬟关在门外的道理，赶忙开了一道口子，就见元香先一步蹿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鸽子不矮的丫鬟。

其中一婆子瞧她面生，还好奇地问元香，“咦？这是哪个院子里的丫鬟？”不经意间看到那高个子丫鬟抬起了脸，瞬间被吓得直抚胸口，“哎哟喂，瞧那张脸上化着的两陀胭脂，活像个猴屁股一般，当真要吓死个人啊！”

元香手脚麻利地帮着婆子把门栓好，一回头看到那张对着她的五颜六色的脸，当下就没忍住，笑得直接捂着肚子蹲下身。

那高个子丫鬟本还扭扭捏捏拿着帕子遮着脸，一看元香这么不给面子，当即一跺脚，就大步地往凌舒白的方向走，十分委屈道：“爷，你让凉竹以后可怎么抬头啊！”

凉竹？

苏念语就说那个背影看着眼熟，原来竟是凉竹男扮女装，混进了玉兰苑……这主仆二人也是够了。

元香一边笑一边扶着肚子，艰难道：“你若不扮成丫鬟，如何能进得来？难不成你也能如世子爷那般，自己从天上飞进来？”

凉竹拿手捂住一张被化成猴屁股一般的脸，闻言则义正言辞地纠正：“轻功，那是轻功，不叫飞。”

苏念语望了望站在身侧的男子，“这么说，你会武功？”

凌舒白嗯了声，凉竹却是凑过那张猪脸抢话道：“我家爷从小就被圣上逼着习武射箭骑马打猎诸如此类的，说是有大用处，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能防身跑路。真不是小的吹嘘，以我家爷这般的实力，能揍哭十个御林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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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零章 世子的企

凉竹双眸闪着光，正欲继续声色并茂讲下去，余光瞥见自家爷幽幽地看着他，不觉闭了嘴，讨好道：“爷，您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凌舒白又瞥了他两眼，“我觉得你应该先去把脸洗一洗。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凉竹：“……”

这话一说下去，竟然都忘记了自己还顶着一张出自元香那“鬼斧神工”的化妆技术的脸，当下呜咽一声，转个身就蹲在了墙角。

元香笑眯眯地跟了过去，“你别哭了，我带你下去洗洗脸。”

二人冤家一般地走了，这会儿，一盘盘刚出炉的菜也被端了上来，苏念语本是想命人在院子里凑出一张大桌子来，好让大家都围在一起，这一搜寻，竟没腾出合适的桌子来，众人顿时犯了难。

却不想，已经被请到边上坐着喝茶的世子爷清清贵贵地开了口：“……其实也不一定要用到桌子。”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世子爷身侧的女子双眸亮了亮，把目光往院子里的各个角落都看了一圈之后，才清了清嗓子，矜持地把男子望了望：“我瞅着院子里头的那一片草坪倒是个好去处，不如……”

世子爷笑了。

众人也终于恍然大悟了……敢情这两位主子的意思是，在草地上摆上饭菜和酒，也就是说席地而坐，再而寻欢作乐？

就见少女跟元秋招了招手，道：“你去拿匹新布出来铺在草坪上，再让大伙把菜直接放上去。”

听到这里，再不明白就说不过去了。

众人齐动手，端菜的端菜，搬酒的搬酒，摆碗筷的摆碗筷；还有个小丫鬟很是细心，特意点起了几个大红灯笼挂在凤凰树上、亭廊上，或插在旁侧的灌木丛及盆栽里，一下子亮澄澄了许多。

眼见着差不多了，元秋把两位主子给迎了过去。位置最好的凤凰树下摆了一张二人共坐的小桌几，世子爷帅气地一甩袖子，在小杌子落了座；苏念语本是想装装矜持，可看到众人炯炯发亮的眼神。到底还是就着世子爷的身侧坐了。

这会儿凉竹刚刚洗净了脸，见好酒好菜都备着，喜滋滋地瞅准了一个位置，一屁股坐了下去，还朝元香招了招手。“来，这个位置好。”

元香在自家主子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用桌子杌子直接在草地上开动的情景，心里的那个惊奇就不用提了；正巧凉竹喊她过去，她也没多想，笑眯眯地应了声，就要过去。

却是有人哄笑了起来。

“哎哟，元香倒是把我们瞒得好苦啊，居然有了心上人也没说上一声。”

“可不是，那个猴屁股一洗。还别说，长得还是有几分清秀的，和我们家的元香还是挺相配的。”

“看这小两口亲热的哟！”

“……”

元香一张喜气洋洋的脸即刻就红了，跑到半路，就死活不往凉竹的方向跑；凉竹也被打趣得双颊发烫，一眼瞥见元秋从亭廊上走下来，就如看到救星一般：“元秋姐，您也过来这里坐。热门”

凉竹的本意是叫了元香又唤了元秋，能省去一些尴尬，却不想。几位老练的婆子又交头接耳起来。

“哎哟，到元秋这里就变成了姐，当真是不相信都不行。”

“可不是，老婆子我觉得吧。这小厮定是害臊了，故才拿了元秋当借口。”

“……”

凉竹瞬间想遁地而去，话说几个婆子，你们的眼睛能不能别那么利……哦，不对，其实他和元香根本就没什么！

好在元秋帮着解围。一贯不大说话的她把元秋挽在手里，带着她往凉竹所在的地方做，边抿唇露了一个浅笑，“好了，世子爷和姑娘都等着呢，大伙高兴归高兴，却也得有个度。”

几位丫鬟和婆子才有所收敛，纷纷围着跟前的美味佳肴寻了地方坐好。

元秋倒是神态自若地在离凉竹一尺处坐下，元香被元秋拉着，挣脱不得，只得别别扭扭地紧挨元秋坐着，愣是没给凉竹一个眼神；咋一看，倒像是元香和凉竹耍小性子，被夹在中间的元秋是来劝架的。

婆子丫鬟好容易消停了，坐在她们对面的两位主子却开始评头品足了一番。

金贵的男子把双手放置在桌几上，稍微侧了侧头，“唔，听了半日之后，我也觉得凉竹似乎待元香很是亲切。”

苏念语也应了一声，瞅了瞅隔着元秋的那两道相互背对着的身影，沉吟道：“……我也觉得二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怪异。”

却是说着说着，唇角翘了起来。

又觉得此时在世子爷跟前谈论自家丫鬟的闲话不大好，便清咳了两声，让身边伺候的丫鬟给她及世子爷都添上了酒，这才握着酒杯对他道：“这几日多谢您的帮忙了，本是想明日再专程致谢的，却不想，您大半夜的亲自来了。”

世子爷定定地望了望她，也抬起了酒盏，“道谢的话就不必了，只是我总觉得有些不大对。”

苏念语看了看他，就等着他往下说。

“你与那小男孩在街上碰面之后，我便马上嗲懂了人马去寻人，他一个小小的八岁孩童，却是转身就不见了踪影，凭空消失了一般；若是这样也没什么，可几日之后却被你们府里的刘姨娘给找到人了，而在这期间，我的人一直都没停止过对小男孩的搜寻。”

凌舒白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你说，是不是太巧太诡异了？”

苏念语原本是盈盈笑着，被世子爷这么一分析，即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

因着炎哥儿的回归，苏念语只顾着高兴，却没把他如何能归来往深处想，世子爷的人多且广都没能把炎哥儿找出来，刘姨娘为何就能轻而易举把人给带了回来？

她凝了凝眉，道：“世子爷是怀疑刘姨娘早就知道炎哥儿的所在之处，故她才能夺得先机？”

凌舒白倒没掩饰：“是。”

月色如玉，身侧的那人俊美如昔，可苏念语的心却是一点一点往下沉。

若真按世子爷的话来推测，这其中的学问就大了。

要知道。她的亲弟弟苏子炎走失了好几年，而在这段不短的时日里，不仅他们苏府没放弃找寻，就连她的外祖家也一直坚持要把人找回来；遂。炎哥儿丢了多久，他们几波人就找了多久。

先是从丢失的地方找起，再慢慢往外扩，找到如今，差不多都找了半个国家的地方。却是杳无音信；故，苏府和董府一提起弟弟的时候，觉得他多半是凶多吉少的。

却是不想，炎哥儿终是回来了，还是被刘姨娘找回来了。

难不成这些年，刘姨娘也一直在暗地里找着人？

即便如此，找的人那么多，为何偏偏是刘姨娘寻着了？

苏念语眉头紧皱，当真是觉得这事太过于凑巧；不仅如此，她还有一点没能想通。

……母亲在世的时候。刘姨娘便为她的一双儿女处心积虑地算计着，上一世自己甚至是当了她计谋下的牺牲者；按理说，炎哥儿生为嫡子，若是被找回来了，对刘姨娘来说，自然是大大的不利，在知道炎哥儿还活着的时候，刘姨娘为了她的孩子让人彻底消失也不为过，可是，她竟然亲自把炎哥儿迎回来了。

这其中又有什么利害关系？

……当真是只老狐狸。

苏念语皱着眉撑着头。俨然已经忘记了身侧还坐着个尊贵的世子爷；而世子爷却也没在意，只是时不时让丫鬟添上酒，再时不时地拿了酒盏与少女碰杯。

等苏念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杯酒下肚。喉咙火辣辣的不说，双颊也染上了两朵淡淡的红云；若不是面色微醺，自己先停了下来，只怕再喝上几杯，自己是要醉了的。

她抬眸看了看他，却见他勾着一丝笑意也看着她。还用手指敲了敲桌几上的两杯被添满了的酒盏，声音清幽道：“今日月色这般好，不如我们再干上一杯如何？”

苏念语：“……”

也不知是不是那几杯下肚的酒的缘故，苏念语竟拒绝得十分干脆，还拿眼瞪着浅笑凿凿的那人，“我们也不是第一次一道喝酒，您应该是知道我酒量十分浅的，竟还一直灌我……”苏念语把一双好看的眸子眯了眯，很是胆大道：“世子爷极像是趁人之危啊！”

那人唇瓣抿了抿，竟十分大方地承认了：“唔，竟被你知道了。”自个儿却是头一仰，把酒盏里的液体喝了个精光，回头又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到你了。”

苏念语：“……”

话说，世子爷您何止是趁人之危，简直就是不要脸到了极致好么？明明已经被她拆穿了，却还云淡风轻地顺势往下，压根就没把她的不满看在眼里啊！

苏念语抬头望天，打算当没看到，却见他俯过身来，指了指跟前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的丫鬟婆子，道：“唔，你看大伙都玩得这么尽兴，你身为主子，这么矜持地喝上几口不大衬此时的气氛。更何况，”那人一本正经地侧头看了看她，沉吟道：“我还站在屋顶上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谁说今日心情好，要不醉不归来着。”

苏念语顿了顿，只得把酒盏握了起来，余光中，似看到那清艳绝伦的男子抿出了一个淡淡的笑痕。

这一妥协，苏念语便又是一杯酒下肚，喉咙似又烧了烧，就见有人给她端了一碗清汤，“喝几口，可以缓一缓。”

苏念语当真毫不客气的把热汤从那只手掌里接了过来，自己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仍能感受到身侧男子在灼灼看着她；还来不及装装羞涩，就又听得男子接着道：“……缓一缓才好，左右还得再喝上半宿的。”

“……”

苏念登时喉头一噎，若不是她控制力好，还不得把口中的清汤给喷出来？

她觉得她得和世子爷好好谈一谈。

虽说如今和世子爷有婚约在身没错，可世子身为男子，她又身为女子，秉着护花与疼花的原则，世子不该是拦着她少喝酒的吗？如现在这般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干杯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是……世子有其他的心思？

苏念语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世子脸皮厚是厚，却也不至于对她下手。其一，二人已定亲，她早晚都是他的人；其二，喝酒的地方分明是她的地盘，就算是世子爷武功盖世，把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打趴了，可到底是苏府，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的，还不得打草惊蛇？有心思又能如何？自是不可能得逞的。

又或者，世子还有其他的心思？譬如说把她灌醉，然后套话什么之类的？

苏念语这边乱七八糟想了一通，不免边吃着边瞅着世子爷看；世子爷却很是善解人意地往她的碗里夹上菜，添了酒，而后才脸不红心不跳地问：“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苏念语忍了忍，又往四下了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之后，才把手里的筷子给放下，凑近问他：“世子，无缘无故的，您为何要灌醉我？”

世子看了看她，道：“唔，有这么明显吗？”

苏念语默了默，“你脸上就写着。”

世子爷又唔了一声，面上愣是看不出半点惊慌的神色，只又拾了酒盏，将她深沉地望了望，“你若是把这杯酒给喝了，我就告诉你。”

苏念语瞅着世子爷那张十分正经的美人脸，很是犹豫，谁知道这货会不会又玩什么文字游戏呢！她可是上过两次当的人。

想了想，便道：“这杯酒喝完之后，您就告知您为何要灌醉我？”

世子爷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月色下，一双好看的眸子闪着幽幽清光，“你是我的人，我不会骗你的。”

苏念语：“这……”稀里糊涂地就端了酒盏喝了酒，待觉得面上又烧了些才反应过来，那啥的，男色惑人！

好在世子爷倒是守信用，他跟她勾了勾手指，“你倒是把耳朵覆过来些。”

苏念语闻言，还真的往他那边凑了凑，便听得那人在她耳边轻轻道：“唔，我听说美人醉酒，十分颜色。”(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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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你喝我答

苏念语：“……”

敢情世子爷的意思便是，他这一晚上和她杠上了，不过是想看她醉酒之态？

苏念语极想白他几眼，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不论从身份上武力上都没半点胜算，便矜持地望了望他：“……其实这个并不难，世子爷您长得绝‘色’，哪日您喝醉了自己照镜子就成。[起舞电子书].访问:. 。／”

世子爷瞥了她一眼，亲自把酒给添上，“看自己哪有什么意思？自然是看你比较有趣。”

扑哧一声，对面有人笑了。

苏念语抬了头，便见对面坐着的元香捂着脸憋着笑，半弯着上半身，闪着眸光抬了他们一眼，元秋一只手就搭在元香身上；凉竹则是笑眯眯地瞅瞅他们，又看了看失态的元香，强压着心中的兴奋道：“笑什么笑！我家爷这是在和大姑娘培养感情，虽然是‘肉’麻了点，但是效果不错啊！看看他们，啧啧，两个年轻火热的身子贴得多近啊！”

苏念语下意识就想看看二人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近，这一侧头，不期然就撞上了温温热热的东西；待她反应过来，一个弧度优美的下巴就大大地呈在了她的眼底。

耳边就听到了好几个啧啧的声音，凉竹那难掩‘激’动的声音又传了来：“啧啧，大姑娘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般亲了我家爷一口，感情当真是培养得不错啊！”

方才还捂脸装矜持的元香这会儿也放开了，“想不到我家姑娘竟是‘性’情中人。”

苏念语：“……”

喂，你们二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意外，这是意外，她也不知道世子爷的脸就在嘴边好么？她这不是主动，也不是‘性’情中人的表现，真的只是意外啊！

苏念语张了张嘴，正‘欲’澄清一下，冷不防，却发现方才还吃吃喝喝的丫鬟婆子正遮遮掩掩地把她们放光八卦的眼神直往他们身上扫。错，似乎还能从这些目光中看出她们的欣慰兴奋及鼓励？

……鼓励？

苏念语很想‘揉’眉头，一不小心看到了对面的凉竹和元香，前者朝她很是暧.昧地眨了眨眼。后者则是一脸我都懂的神‘色’。

苏念语：“……”

想了想，跟边上坐着的男子道：“你说，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了？其实我方才并不是故意的。”风华绝代的世子爷却只是撑着下巴静静看着她，那模样那神‘色’摆明他是不信的。

苏念语却是被他看得心砰砰砰直跳，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怎么都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才好，索‘性’心一横，道：“其实，我是因为酒喝得多了，脑子晕乎乎的才会这样，当真不是故意的。”

苏念语的声音放得低低的，又是覆在男子的耳边，足以让他听到，却又让旁的人就算是竖着耳朵也听不得。

男子默了默，深沉地看了她一眼之后。忽地道：“……那你再多喝点。”

苏念语：“……”

赶忙把跟前的酒盏往边上推了推，她如今好几杯酒下肚，面上早就烧成了一片，再被世子爷劝下几杯，保不准真的会做出些什么事……苏念语看了看男子红润饱满的双‘唇’，忍不住又想到了四个字——男‘色’‘惑’人！

却见被她瞅了几眼的红‘唇’忽地靠近，待她一愣神，只觉得额头上湿湿热热的，她方才反应过来——不得了了，世子爷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果断亲了她的额头！

苏念语后知后觉地拿手捂住了被亲的地方。【阅读本书最新章节，请搜索800】刚刚说出一个你字，就被男子慢条斯理地打断了：“我这是礼尚往来。”

一直在偷听偷看的凉竹兴奋得双眸闪闪发亮，一拍而起：“对，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啊！我家爷果然是无师自通……哎哟！”

凉竹还没说完话，就被隔了一个位置的元香给结结实实踹了一脚，当下五官就变了形，咬着牙道：“你这丫头为何踹我！”

元香道：“脚滑。”

凉竹一边‘揉’着自己被踹到的地方，一边看了看二人之间的距离，咬牙切齿道：“哟。你这脚滑得倒很有技巧，竟能越过元秋姐的双脚，直接踹在了我‘腿’上！”

元香扬着眉头，得意道：“过奖！”

凉竹气得七窍生烟，“你……”

眼见着二人又要闹起来了，元秋被夹在中间，自然容易遭受‘波’及，遂，她十分有远见地‘抽’身而出；即便如此，两个相互恨不得打上一场的人却还是没能打起来。

只因边上坐着的婆子，手里抓了一把瓜子，却是笑呵呵地同她坐在一处的另一婆子道：“哎哟，瞅瞅，这两人果真就是一对小冤家！”

另一婆子刚刚吃完酒，闻言，很是豪迈地抹了一嘴巴，眯着眼把正在闹别扭的二人望了望，“可不是，人家可是越吵感情越好的！”

凉竹：“……”

元香：“……”

为了证明他们二人不是越吵感情越好的“小冤家”，凉竹和元香登时停下了张牙舞爪的动作，瞪了瞪对方，便忍着气分别坐了回去。

他们对面的两位主子却是看得津津有味。

彼时，因着元香和凉竹闹的这么一出，苏念语已经从方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不仅如此，还甚为自在地挑了颗紫葡萄放在了嘴里，边轻声道：“被婆子这么一说，我倒也觉得他们二人极像冤家。”

坐在身旁的男子也跟着摘了两颗葡萄，原本应是想试试的，看了半晌还是只拿在了手里，“唔，其实我也觉得凉竹只要一碰上元香就不对劲。”

见她吐出了葡萄皮和籽，便及时地把自己手里的水果给递了过去。

苏念语接了过来，把葡萄‘肉’给咽下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二人之间的动作有多暧.昧，暧.昧得也太过自然了些。

一抬头，周围又是一圈炙热欣慰的目光。

……得，此处不宜久留！

苏念语从一堆的酒水饭菜及众人殷殷热切的目光中撤退时，面上装得很是矜持和遗憾，心里头却是要乐开了‘花’。

一是，她与世子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总算不用再被众人盯着，二是这一离桌，没了酒水。世子爷想把她灌醉的计划算是泡汤了，她也算是躲了一劫。

只是，苏念语没能得意多久。

当是时，苏念语虽是以人多不好说话为由把世子爷也一同带离了正中的院子。转而到了左侧边上的那座亭子里；这方一落座，即刻就有几个丫鬟提着篮子端着酒水过来了，旁边还跟着凉竹，愣是一个眼神也没放在他们两位主子的身上，只对着那几个丫鬟吆喝道：“来。快点把这些酒菜都摆上，对了，酒盏在哪里？摆好之后也满上……”

待石桌被满满当当地摆了各‘色’佳肴及鲜果，凉竹这才满意地把丫鬟屏退，再一本正经地朝他们作了个揖：“固然爷和大姑娘有事相商，小的却觉得一时半会应是聊不完的，故特意让‘玉’兰苑伺候的丫鬟送上一桌酒菜，供两位主子边吃边聊……况且，这也是其他人的一番心意，说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凉竹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机智了。

得亏他今日长了顺风耳和千里眼。又挑了个得天独厚的好位置，这才能把方才坐在对面的两位主子之间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爷不是说了要看苏大姑娘才有意思么？还什么美人醉酒，十分颜‘色’来着？

若不是他一直都看着，当真是不敢相信自家爷会说出这些话，对了，最后的时候，爷似乎又说了一句什么让苏大姑娘多喝点？

这话中的意思赤.‘裸’.‘裸’啊，他家的这位爷终于凡心大动，‘色’胆包天，呸。不对，是脑袋瓜开窍，懂得耍流.氓，哦不。是懂得哄人装‘浪’漫了，他身为爷最为看重的人，当然要帮着推上一把了。

遂，两位主子前脚一走，他后脚就跟了上去；元香和元秋本是想跟着一起鬼鬼祟祟过来的，都被他劝下了。

他客客气气地对元秋道：“前院那边有吃菜有饮酒还有啃果子的。总得有人看着才比较好，元秋姐要回去掌局才好。”

一回头，见元香睁着发光的眼神看他，凉竹却只是嫌弃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道：“至于你吧，短手短脚，做事又不稳重，你还是乖乖回去和那些婆子坐在一起磕磕瓜子聊聊天吧！”

凉竹说完，转身就走，元香红着双眼‘欲’追上那个离去的身影狠狠地踹上两下，却被元秋给逮住，口中却不忘恼道：“元秋姐你放开我，让我踹死这个找死的凉竹！我从小就伺候在姑娘身边，就连徐嬷嬷都夸我机灵聪明，这人一上来就说我短手短脚不够稳重，摆明了是挑衅我！我若忍下这口气，就显得我太孬种了……唉唉，元秋姐你别拦住我啊，就算现在你把我拦下了，保不准半夜我就去刺杀他了……”

元香气急败坏地被元秋拉走了，为自家爷‘操’碎心的凉竹还不知道元秋默默地帮她挡了血光之灾，只是瞅着那两道在亭子里头坐下的身影，赶忙喜着一张脸让已经准备好的酒菜一股脑儿都上了。

未几，他还善解人意地朝着自家爷眨了眨眼：“爷，这是五十年份的十里香，据说此酒十分醇厚甘甜，就算是‘女’子喝多了也不碍事。”

……就是后劲大了些，喝的少，就醉得短；喝得多了，就要多睡上好些时辰了。

当然，对自家爷忠心耿耿的凉竹自然不会当着苏大姑娘的面说出来，以免还没开喝就先把人给吓到了；说‘女’子喝多了不碍事也不过是宽慰人的而已，知道自家爷晚上想灌醉苏大姑娘的意图，哪怕是让他往酒里加‘春’.‘药’都在所不惜啊！

幸好凉竹的所作所为入了清‘艳’‘艳’的男子的眼，就见他眸中奇异一闪，对着凉竹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唔，你倒是想得周到。”

略一侧头，问了问：“你觉得呢？”

苏念语瞅着那那瓶十里香，简直都想哭了，这主仆二人，一个是居心不良，一个是助纣为虐，分明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怎么着，她都是要反抗一下的。

遂，苏念语果断地抬了手：“我觉得这样……”不好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世子爷朝着凉竹挥了挥手，“唔，你可以下去了，回去有赏。”

凉竹欢欢喜喜作了个揖，终于舍得给苏念语留了个贱兮兮的笑容；苏念语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赶忙和蔼地唤住他：“凉竹，我与世子喝不了那么多酒，不如……唉唉，你倒是别跑啊，我话还没说完，唉唉……”

在苏念语的片刻言语中，凉竹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就好似后头有鬼追他一般。

苏念语当真是无语得想要抬头望天。

她算是明白了，方才世子爷那一问不过是做做样子，否则他也不会不让她说完，而凉竹也不会当没听到，撒丫子一般跑得飞快……意思是，晚上她不醉都不成了？

苏念语拿眼望了望身侧的男子，男子却似心情很好，‘唇’角不过是微微一勾，眼角轻轻上挑，一张原本就标致的脸一下子就栩栩如生，妩媚又‘迷’人。

就见世子爷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习惯‘性’地敲了敲，忽地道：“我手里有件事你可能会想知道，是关于普应寺前任主持的……”

苏念语一愣，前任主持？

当下就又迟疑又热切地望他：“世子说的可是禅悟大师？”

那可是当年极有可能知道母亲的事的人！

世子爷嗯了一声，只看着她不说话，眼角却是微微看了酒杯一眼，苏念语当下就明白了，敢情他是想让她用喝酒来换得和禅悟大师有关的消息！

当下，苏念语捏了酒盏就一饮而下，饶是如今整颗心念的都是母亲当年的事，却不得不在心里赞一句，这十里香果然不如其他的酒那般辛辣，却是甘甜有加，口感极为不错，至少她觉得香甜异常；若不是酒中浓郁的酒香扑鼻，还真的和果酒没什么差别。

世子见她喝了，人也很是爽快，自己跟着喝了一杯之后才道：“你之前去过普应寺后，找了主持之后怕也是问过了，禅悟大师原本主持当得好好的，不料有一日却执意辞去了主持一职，从此杳无音讯，就连现任主持都无法联系上他。我一时无聊，便遣了人暗地里去寻人，得到的消息是，他如今确实不在京城，亦不在附近的城镇，而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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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二章 心想事成

世子爷闭嘴不语，只默默地又给少女添了一杯酒。

苏念语正听到节骨眼，见世子这般的神色，便知道他又想让她喝酒了……当真是她太天真了，还以为是自己只要喝上一杯酒就能了事，为此，方才的那一杯酒她还斟得满满的，如今一想，不由想起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啊！

可如今她也没那时间懊悔，果断又是一杯酒下肚，这才听到了男子清亮的声音又起：“……是在长丰县。”

“长丰县？”

苏念语愣了愣，觉得这个地名有些耳熟，却是皱眉想了半日，也没想起是个什么地方，“长丰县听着倒是熟悉，就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是在东南西北哪个方向的。”

不由抬眸看了看男子。

彼时，男子正举了筷子夹了菜放到了她的碗里，见她眼巴巴望着他，却只是道：“唔，你是不是又口渴了？”

苏念语下意识地往酒杯里一看，果真又是满满的，想着方才十里香的口感，倒是喝得很畅快，却因着喝得太急而溢了些出来；她却不在意，只拿帕子简单地拭了拭，而后又盯着男子看。

男子抚了抚鬓角，也不知是不是酒喝得多了的缘故，苏念语竟觉得这么简单的动作无一不透着妖娆。

“你可能是忘了，长丰县处在西方向，正好是你们府上刘姨娘的家乡。”

经世子爷这么一提醒，苏念语即刻就有了印象，那会儿自己调查刘姨娘的时候，她的出身之地她明明记得很牢，方才咋一听。竟是懵了。

她想了想，忽地反应过来，“禅悟大师为何会在长丰县？难不成这事儿还和刘姨娘有关？”

男子不答……

苏念语却是直接把酒瓶握在了手里，连着喝了三杯，才大义凛然道：“你是不是知道禅悟大师到底在什么地方？”话一说完，干脆又当喝果酒一般，三杯再下肚。眼神都透着热切。“喝的这些酒够你把这事儿一并说全了吧？”

世子爷眯眼看了看她，把十里香给抢了过来，“你不能喝得那么久。当心喝完就直接栽倒了。”

此时自然是世子爷怎么说，苏念语就怎么点头，只睁着一双星星点点的眸子看他，期待着他的下文。

“说起来。我为了找到禅悟大师的藏身之所，确实花费了不少的气力；再加上他乔装打扮了一番。又是藏在官宦人家的府上。至于这户官宦人家，你也不算太陌生，那当家的就是刘姨娘的父亲刘知县。”

苏念语愣了一愣，心里忽地有了大胆的猜想。

母亲的身亡。她一直觉得并不是走投无路故而跳崖那么简单，当年的事故之后侥幸存活下来的两人，碧水已经死了。只余了个刘姨娘；又因着她知道刘姨娘的真面目，总觉得她和母亲的身死有什么关系。

而如今。世子爷给她带来的消息是，当年很有可能知道一些隐情的禅悟大师竟然在刘姨娘的娘家里！这不禁让她越发怀疑。

禅悟大师和刘姨娘认识？即便认识，又为何会直接住进了刘知县的家里，这其中又都有什么关联？

苏念语来来回回地想，总觉得有些真相似乎就要呼之欲出，却又朦朦胧胧的，看得不大清楚，心口突突突跳个不停。

母亲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病，禅悟大师究竟在何处，她暗地里一直在找，如今知道了禅悟大师的下落，她反而有些不确定：“……世子能否确定在刘知县府中的人确实是禅悟大师本人？”

凌舒白默了默，道：“我是不大确定。”

苏念语登时心里一个咯噔，却又听得那人继续道：“不过之后我就立刻请了普应寺的主持去了长丰县帮着辨认，虽只是在暗处观察比较，主持却很肯定地说那是他的师兄禅悟大师无疑。”

苏念语双眸一亮，“既然主持都这么说了，想来那人是禅悟大师不假了！”只是眉头还没展开多久，又听出了话中的怪异之处，“禅悟大师即便是在刘知县家中，若知道是世子爷您在找人，理应会把您当祖宗供着才对，何至于只能在暗处观察比较？难不成他还拦着您不让进？”

世子爷这才严谨了一张脸，正正经经地说起了这件事。

“在我暗中遣了人去找寻禅悟大师之前，曾经也与主持交谈了一番，无意中得知了一件事，当年的禅悟大师不仅认识你母亲，也认识刘姨娘，故，为了预防打草惊蛇，我命人进刘府打探并未表明身份……却不想，那王八羔子显摆他的知县威风，除了一口咬定不知道有禅悟大师这个人之外，还把我的人给轰出了门，当日刘府就增派了许多护院。”

苏念语默了默，当真是觉得能让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吃瘪不容易，偏偏这人还是刘知县，又见世子爷一张美人脸在月色下晦暗不明，总觉得刘知县接下来的日子应该好过不到哪里去。

唔，好似扯远了。

苏念语抿了抿唇角，道：“若如世子爷所说，您既不想暴露身份打草惊蛇，刘知县又如此警惕防备，到最后您又是如何带着主持进院确认的？”

“哦，正好派去长丰县的人有一个善于用毒，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把人全迷晕了之后去的。”世子爷嗓子轻轻，说得一派悠然自得，“后面发觉他府上许多金银财宝，又念在长丰县还有许多吃不上饭的人家，索性就打开了他的金库，拿了点钱财出来撒了撒，也好体现一番他被称为父母官的意义所在。”

苏念语：“……”

她就说被刘知县耍了一把微风，世子爷定会有所动作的，刘府上下被迷晕了不打紧，能被世子爷这般说出‘体会父母官意义所在’的话，这刘知县的钱财至少是被撒了大半。这要取决于世子爷到底不爽到什么程度了。

苏念语抹了抹额，心中腾了一丝快意。

刘姨娘不是好东西，她的生父府中有大量银钱，想来也是中饱私囊贪污受贿所致，被世子爷这么恶意一整，倒也算得上为民除害。

苏念语和世子爷聊了大半个晚上的话，到这刻才觉得心里稍稍得到了慰藉。转眼又想起禅悟大师相关。便热切地将世子爷望着：“这次当真是要多亏了世子爷，否则，我定是想不到禅悟大师被藏在了刘知县的府上。或许一辈子都找不到人也说不定的。”

世子爷只淡淡道：“无妨，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苏念语又道谢了一番之后，才希冀道：“世子有没有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把禅悟大师给弄出来？”

世子爷轻轻嗯了一声，就见他余光瞥了眼桌上摆放着的枇杷。苏念语十分有眼力介地就拿了一个开剥，便听男子清冽的声音荡在耳边：“虽说刘府遭遇了钱财几乎被洗劫一空之后。更是请了许多高手把守，顺便把禅悟大师和剩下的一点金银财宝一并关进了严密的地下室，可我能迷晕他一次，自然也能迷晕他第二次……实在不行再从长计议。”

又拿眼把殷殷希冀的少女望了望。“你只管等着好消息就好。”

苏念语不防备刘知县会把钱财都锁进了地下室，却更没想到活生生的禅悟大师也要一并被扔进去，当下心情便越发沉重了。

刘知县一边否认不认得禅悟大师。一边又把他看得紧紧的，甚至还要把他锁进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这般的动作怎么看怎么诡异，直觉在禅悟大师身上定是有什么秘密的。

遂，她想把禅悟大师找回来顺便对峙的想法越发强烈。

如今，还有世子爷守在身侧，简直就是有如神助啊！

苏念语不免又激动了一番，当下就跟世子爷举了举杯，酒盏瞬间便见了底，待她要给自己斟满第二杯的时候，冷不防，一只手从天而降，把酒瓶从她的手里给挖了出来。

就听得边上的男子道：“你晚上喝了不少了，别再喝了。”

苏念语憨憨地笑，“今日我高兴，再者，这酒也好喝，我也喜欢，还有，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必须敬你三杯才行。”

说着说着，苏念语便想把酒瓶勾回去，可那人把酒瓶忽地举得高高的，她愣是连碰都没碰着，只得把手收了回来，十分不满意地先把之前斟了一半的酒给喝了。

完了之后，还咂了咂嘴，很是意犹未尽，不甘心地把被悬在半空的酒瓶望了望，觉得应是无望了，转而打起了世子爷跟前放着的满满一杯。

她身子一站，侧过身去，世子爷以为是要和他抢酒瓶，赶忙把身子又往后仰了仰；却不想，这么一个动作恰好被钻了空子，就见少女纤手一勾，朝他一笑，他便眼睁睁地看着他的酒进了她的肚子。

连阻拦的机会都不曾给他。

凌舒白原本是想看美人醉酒之态的，见她这般一杯三杯地饮，不免也跟着担忧了一番。

这十里香好喝是好喝，却是后劲十分大的，方才见她喝得很是矜持，便存了心思要逗她；这话一聊，又让她贪了几杯，身姿柔软纤细的少女一改严谨的作风，喝得那叫一个豪爽，都把他给比了下去。

又见她白皙的脸上开出了两朵俏丽的红晕，竟还过来抢他酒喝，他这才意识到，那对着他把眸子眨得朦胧一片的少女怕是要醉了。

遂，凌舒白干净利落地朝着暗处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道：“……凉竹，快些去把念语身边伺候的丫鬟叫来，就说她们家的主子喝多了。”

暗处的那几条人影立马就蹦了出来，当中还有丫鬟的惊呼声：“唉，我家姑娘怎么的？奴婢看她喝得好好的，走路也不会歪歪斜斜的，除了面色潮红了些，其他的看着倒是正常。”

另一个声音含着鄙视道：“胡说，我家爷和苏大姑娘明明都是坐着喝酒的？何时有起来走路过了？你看看你那双眼冒光的，怎么看都像巴不得自家主子醉酒了的样子。”

方才说话的丫鬟急了：“你是怎么说话的，我自然是希望我家姑娘好好的……”

凉竹和元香二人就这般边拌嘴边从隐蔽的屋檐下走了出来，面色看着并不太好，二人中间还站着一个似乎已经习惯了的元秋。

凌舒白也只是匆匆把三人看了看，便回过了头，就见方才笑盈盈坐在对面的少女此刻已经朝他走了过来，眸光直勾勾地粘在了他左手上的酒瓶。

凌舒白下意识地把酒瓶往身后掩了掩，“念语，你不能再喝了……”这话音都还没落下，就见刚刚跨出步子的少女一个没站稳打了个踉跄，他慌忙伸了手出去接，正好把人直接勾进了自己的怀里。

少女身娇体软，小蛮腰更是不盈一握，人接是接住了，却是忘记了少女是喝过酒的，此刻的双眸里哪还有之前的黑幽清明，完全就是一派醉眼朦胧；他这救急一搂，少女头晕晕地顺势一卧，就见少女那张水嫩嫩的红唇朦朦胧胧地朝他印了下来。

两道人影毫无预警地纠缠在了一起，隐约还能听到谁唔了一声，随后，二人及那瓶珍稀的十里香一同滚倒在了亭子里。

凉竹：“……”

元香：“……”

元秋：“……”

隔日日上三竿了，苏念语才扶着头从榻上坐了起来，还在晕晕沉沉之间，便听说了昨夜自己把世子爷扑倒的消息。

元秋秉着她的少语原则，只默默地帮着苏念语整理着锦被枕头之类的，元香则是在梳妆台一边帮着梳头发，一边兴致勃勃地复述着昨夜在亭子里所发生的事，“姑娘，昨夜您和世子爷在亭子里边说话边吃吃喝喝，气氛很是融洽。不过大抵是因为气氛太好了，您居然起身先去抢了世子爷他的杯子，而后又要去抢他手里的酒瓶，故而恶狠狠地把他扑倒在地了，然后就……就……”

苏念语木着一张脸，从镜子里看一脸不胜娇羞的元香，“然后就怎么了？”

元香面上红红，一对眉头却一下一下挑了挑，“然后就是对世子爷一番上下其手啊！”

苏念语依然面无表情，却见帮她打理着一头青丝的元香又诚实地补充道：“哦，对了，您一不小心还把世子爷的嘴唇给咬破了。”

苏念语：“……”(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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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三章 阴谋（一）

少女坐在大铜镜跟前，一句话也没说，只木木地瞅着镜中的自己，神思却是一团乱。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说到底，她还是没能接受她酒醉之后，居然把容貌无双的世子爷给扑倒的事实。

甭说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就算是想起来了，她打死也不承认的……还不如让她听到她被醉酒的世子爷给扑倒来得好听。

元香一张脸上满满的都是欣慰，见自家姑娘都没笑过，这才清了清嗓子，俯在她耳边道：“……姑娘您也别太担心，那夜的事也就只要奴婢、元秋姐及凉竹知道，我们皆对天发誓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的，您放心。”

说着，还对着镜子傻兮兮地笑了一个。

就见镜中的绝色少女眸子动了动，“当真？”

元香忙不迭地点了头，苏念语面上才有了一丝红润，想了想，却又忍不住红着脸为自己辩解道：“昨夜的事当真怪不得我，你们这几个人算是从头看到尾的，大抵也是知道世子爷昨夜是有心要灌醉我的，我……我当然是要配合一点。”

元香点了点头，手上梳头发的动作十分连贯顺畅，“姑娘说得对，世子爷是您的未婚夫君，您配合一些是应当的，虽然到最后你闹着要喝酒，世子爷差点拦不下……”

话到最后，自动消音，元香正拿手捂着自己的嘴，一对眼珠子动了动，最后干巴巴地笑：“奴婢只是乱说的。”本是想再再解释一番，想了半日却没想到什么词，只得紧闭着嘴，一声不吭地帮她盘发髻扮妆容。

好容易才把自己打点好，苏然却是来了，进了屋子还来不及喝口水，迎头便先来了一句，“我听闻昨夜世子又来了，可有此事？”

苏念语听到了那个“又”字，忽地想起了之前世子爷确实也曾在夜黑之后直接进了她的院子。不由感叹，果真是一回生二回熟，哦不，事实上世子爷第一次夜闯她的院子她的闺房时并不算陌生。自然到好似那就是他的家一般。

本是打算不承认的，想了想，又觉得世子爷做这种事也不是一次，想来父亲也有了些承受能力了，故而坦荡荡地承认了：“……昨日因着炎哥儿回来了。我心中着实高兴，便让院子里的人备了酒菜一同庆祝一番；而世子这段时日也一直在帮着寻人，我便遣了人让他以后无须再找了，却不想他听闻之后也是十分欣喜，当下便要过来再确认一番，也就一并留下来喝了几杯酒。”

苏然这般听着，到底还是动了容，“如此，确实是应该好好答谢世子爷一番……只是，”苏然皱着眉。想到他这位未来的女婿总是搞夜袭，当真是有些愁苦，本是想开口说说这般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一看见自家女儿那无辜的眼神，又觉得跟她说了这些话未必有用，简直就是愁煞人，“世子这般的性子及身份，当真也不好相劝，你们虽已经定了亲，可中间总隔着男女之防。世子来了你许是无法阻止，可这是你的院子，该如何做你心里应该是有所计较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苏念语自然是听出了父亲话中的意思，赶忙乖巧点点着头。心想好在昨夜她醉酒之后所做的事父亲不知道，否则……某人不自觉就抬了手抹了一把虚汗。

苏然又说了一会话，瞧见自家女儿这般受益匪浅的模样，心里终于舒坦了许多，大抵是想到了什么事，面上一暖。连唇角都忍不住溢出了一丝笑意，“你等会有空就过去陪陪炎哥儿，他昨日才回来，看谁都面生，如今连喊我一声爹爹都不肯的。我想着你是他的亲生姐姐，长得也相似，兴许他看了你之后会觉得亲切。”

苏念语自然也应了，就算自家父亲没这般嘱咐，她整理好自己本就是准备去双喜苑陪着好不容易回来的嫡弟。

苏然朝她点了点头，“今日我是因着有东西忘在家里临时回来取，故才有时间绕了个弯过来嘱你几句，如今我便不得不先回翰林院了。”

苏念语本是要起身相送的，却被苏然给制止了，“你便坐回去把那醒酒汤喝了罢，不用送了。”

苏念语：“……”

当下就瞥了眼端放在桌边的一碗汤水，也不怪父亲一看一个准，父亲偶有应酬，回来之后必会喝上一碗醒酒汤。

苏念语愣神的功夫，就见父亲高大的身影走出了几丈远，又是一眨眼的功夫，父亲却又返回了几步，道：“我会早些下朝，晚膳我们陪着炎哥儿一起用吧。”

苏念语自是说好。

苏然这才心满意足地大步离去了。

想着炎哥儿方才回来，定是什么都吃不惯用不惯，若身边没熟悉的人陪着兴许还得受到惊吓；苏念语先把醒酒汤给喝了，又匆匆吃下了半碗粥，便往双喜苑跑。

说来也奇怪，祖母虽不喜她，却是对她的嫡弟十分疼爱。

昨日祖母知道炎哥儿回来的那个高兴劲就不用提了，就说今日，她这才踏进了双喜苑的门，便看到祖母和弟弟就围着院子里的石桌石椅坐着。

桌上摆放着各种糕点水果吃食，花花绿绿的，每个小碟都装饰着娇艳的鲜花，一看就知道用了不少的心思。

兴许是因着弟弟被寻回来了，连带着祖母气色大好，彼时，恰逢她接过丫鬟手中的盅汤轻声道：“炎哥儿，来，这是深海鲍鱼汤，很是滋补的，多吃点你才能长得壮壮的，高高的。”又很是心疼地拿眼看了看只乖乖坐着不动的小男孩，当真是深有感触，“唉，瞧这小胳膊小腿的，也不知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如今回来了便好，总归祖母会把你养得胖胖的。”

小男孩却只是瞥了眼祖母手中的盅汤，只抿着唇并不说话。

这会儿，站在祖母身后的刘姨娘却是笑着开了口，“炎哥儿，您这一回来啊，老夫人可是欢喜得紧，昨夜一个晚上愣是没怎么睡；生怕您认生过得不舒坦，这天一亮就赶紧过来陪您说话了。还特意一大早的。遣了人出去街上买您小时候喜欢吃的零嘴和鲜果。您千万别客气，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更不要辜负了老夫人的心意，还是先把鲍鱼汤给趁热喝了才好。”

刘姨娘说这番话的时候。分明是笑容满面的，可站在院门口的苏念语愣是听出了几分酸溜溜的意思。

想来也是，炎哥儿回来之前，刘姨娘所出的庶长子苏子傲得了府中不少的宠爱，就连祖母都会时不时把他叫到跟前关心一番。却也没夸张到一大早就跑到孙子院子里哄着人这般的地步；不仅如此，还遣人给买了许多好吃的，又是柔声细语，又是轻声慢哄的，只要是有长眼睛的，自是能看得出她的弟弟才是祖母心中的宝贝儿。

也怪不得刘姨娘面上笑着，心里却恨着。

苏念语走了进去，远远的，就先自自然然笑着问了一句，“今日双喜苑倒是十分热闹啊！”

石桌边上的众人都回了头。就连那个眸中还存着警惕的嫡亲弟弟也朝她看了过来，就见他双眼似乎亮了亮，认出了她就是那日在街上送给她糖葫芦的人。

苏念语先是跟苏老夫人行了礼，而后才寻了位置坐下了，本是想挨着弟弟坐的，又怕他会排斥，只得放弃了这般的想法，选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

就又见刘姨娘笑吟吟道：“炎哥儿，她就是你的嫡亲姐姐，您还记得么？”

苏子炎看了刘姨娘一眼。又侧过眸看了看苏念语，好一会，就见他嘴角一瘪，轻轻道了一声：“姐姐。”

苏念语却是愣了。压根就没想到刚刚寻回的弟弟会这么快就会唤她姐姐，当下心情就一阵激动。

边上的刘姨娘又用轻快的声音道：“果真是亲姐弟啊！这才头一回见面，就会开口喊人了。”

听着像是在说他们姐弟感情深厚，可苏念语愣是听出一丝幸灾乐祸来，不禁淡淡抬眸看人。

刘姨娘当真是笑得十分得体和心诚，可二人的目光对上的时候。她眼底赤.裸.裸的一丝计较竟是连掩都不掩，遂，那么一个展在众人跟前的心善的笑容落在苏念语的眼中却是一个冷笑。

刘姨娘却是不理会她的目光，只当刚想起什么一般，忽地捂了捂嘴，一副自己嘴快犯事的模样，“……哎哟，瞧妾身这张嘴，老夫人可别往心里去，炎哥儿和大姑娘到底是亲姐弟儿，一见面显得较常人亲切也属正常。炎哥儿又是个安静的性子，大抵是因为刚刚回苏府，显得陌生，故才迟迟不喊您祖母罢了，并不是和您不亲近呢！”

刘姨娘这看似安慰实则挑火的话，总算让苏念语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

敢情自家弟弟从昨日回来到现在，都还没开口唤过祖母，而她这一上双喜苑来之后，弟弟先开口喊了她，却被刘姨娘抓了机会，拿来当挑拨她和祖母关系的借口。

……刘姨娘不愧是有空就钻的。

“你说的倒是没错，本就是亲姐弟，长得也有几分相似，瞅着就比较亲切，先唤一声语姐儿姐姐，倒也没什么。”

苏老夫人的笑容果真淡了许多，任是熟悉她的人自是能看出她的心里确实是介意的。

她缓缓地把手中端着的盅汤给放在了桌上，看着苏子炎的眼神也显得没那么热切了，只是淡笑着道：“炎哥儿，汤要趁热喝才好，你要听祖母的话。”

苏老夫人说着，慈爱地伸出了一只手，想摸摸苏子炎的头，却不想，苏子炎警惕地躲了过去，那只不再年轻的手就这般僵在了半空。

苏念语赶忙道：“祖母，炎哥儿丢失的时候才四五岁，就算那时他记得我们，可在外吃苦的这几年，怕是把我们苏府里的人给忘记得差不多了，故，他这一躲，大抵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罢了。”

苏老夫人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半晌才叹了一声：“唉，也对，一个官家的公子，本应是锦衣玉食的，如今却是瘦骨嶙峋，肯定是遇到了许多的坏人，故才会有这么重的防人之心。”

苏念语附和：“祖母说得是。”

苏老夫人默了默，见桌上的盅汤就快要放凉了，这才又轻声催促道：“炎哥儿无须紧张，这里是你的家，不会有人害你的，你只管吃好喝好，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又把盅汤往苏子炎跟前推了推，“来，你尝尝。”

苏子炎只有八岁大，眸中虽有警惕之色，可神色却如小大人一般，眼神不如同龄人那般懵懂，却是清亮于常人。

他抿了抿唇，却是快速地瞥过老夫人身侧那人一眼，那人面上虽是笑盈盈的，眸中却是带着警告的意味。

他虽小，却懂那人的意思——是让他无论如何都不要碰那盅汤的。

苏子炎静静地垂了睫毛，打算顺着那人的意思做；却不想，听得身侧的少女轻声道：“炎哥儿，她是祖母，从小就抱着你不离手的……”

苏子炎抬头静静看她，就只看到她那张神似自己的眉眉眼眼，心里并没半点怀疑跟前的这人是他的亲姐姐，故，方才他才会喊了她一声姐姐。

在她的声音中，苏子炎抬头又望了望那人，却见那人冷笑着看着少女，见他看她，才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苏子炎顿了顿，这才伸出了黝黑的小手，举起了白得晃眼的勺子。

有婆子惊喜道：“老夫人，小少爷终于肯喝了。”

苏老夫人见那小人慢吞吞地舀了汤水送到嘴边，自是欢喜得很，忍不住笑着道：“炎哥儿真乖，多吃点，多吃点！”

刘姨娘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瞧瞧炎哥儿，这进食的动作都是不慌不忙，极有大家风范的，不愧是老爷的亲骨肉。”

这话苏老夫人爱听，当下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刘姨娘话锋一转，又状似无意道：“唉，亲姐弟就是不一样啊，大姑娘轻声细语的几句，炎哥儿就真乖乖喝了，果真是情深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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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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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四章 阴谋（二）

苏念语只噙着淡笑不说话，心里却是明白刘姨娘是故意在祖母跟前这般说话，想让祖母又膈应她。（шщш.щuruo.舞若首发）

……却也不想想，她这般的性子，又哪是会忍气的？

当下就直接斜了她一眼，回击了回去，“姐弟情深固然没错的，就如你方才说的，我与炎哥儿怎么说都是亲姐弟。他年纪方小又在外头吃了许多苦头，有防备之心最是正常不过，回到苏府才一日不到，不肯喊一声祖母并不是什么大事，待日后和祖母熟了，知道祖母疼他日日跑宁容院也说不准；至于他愿意唤我一声姐姐……”

苏念语把自己的那张脸和小男孩的脸摆在一起，白的白，黑的黑，视觉效果虽大，却也能看出姐弟相，“……不过是因为我们生得像罢了，若是凭第一眼感觉，炎哥儿待和他有几分相似的人更亲切更信任些，也只能算是本能。”

话锋一转，便看了看身侧没什么笑脸的苏老夫人，“祖母，您觉得孙女说的对不对？按理说炎哥儿能和我不生分是极好的，至少还能听进一些话，对处在一个已经陌生的苏府的他来说，他也比较没那么紧张无助；偏偏有些人就拿这点大做文章，也不知图的是什么，难不成是看得我们祖孙其乐融融？”

含沙射影，拐弯抹角，苏念语倒是结结实实给倒打了一把。

总归以前的她也不是好相与，她这般痛痛快快说话，先是安抚了祖母一番，又把“某些人”的不良用心给指出来，不过是不想被刘姨娘给利用罢了。

这二庶妹都瘫痪在床，日日要有人在身边照看服侍，刘姨娘倒好，没守在床前也就算了，还有那心情兴风作浪，也不知这心都是什么做的。

想是这般想。苏念语还是知道刘姨娘是怎么计较的，无非是她自己在府中越来越好了，才能更好地照顾二庶妹。

苏念语一口气把话都说了个彻底，心里头自是舒畅了。刘姨娘却是笑容一收，执着帕子含着泪眼，赶忙喊冤，“老夫人，妾身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是看到久未逢面的大姑娘和小少爷能有这般默契，心有感触随口说说罢了，当真没别的意思……妾身在老夫人跟前侍候多年，您应该知道妾身没那些心思的。”

苏老夫人默了默，对苏念语道：“语姐儿想太多了，刘姨娘定也是太高兴有感而发，倒没那个挑拨的意思。”

苏念语自自然然道：“如此最好。”复又望了眼假装在拭泪的刘姨娘，似笑非笑道：“我从小就是这般性子，觉得哪里听着不大舒爽就会说出来，虽有时候话不大好听。却也没什么恶意，在这点上，相信祖母最能为孙女作证了；当然了，如今既然是我误会了刘姨娘，还望刘姨娘别怪罪啊！”

刘姨娘手中拭泪的动作一顿，面上端出了一抹淡笑，牙关却是咬得紧紧的，“大姑娘不再误会妾身就好，哪敢怪罪您呢！”

……当真是这些日子给急糊涂了，竟忘了大姑娘不仅能暗地耍手段。----------00---------00---------还是个敢当着老夫人的面直言的主，若非如此，以前也就不会有老夫人被大姑娘气得心口直颤的事情了。

苏老夫人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一抬头见小男孩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看她们说话。不由就心软了软，她挥了挥手，“这里是炎哥儿的地方，你们二人就别在这里说事了，免得影响了他。”

苏念语道了声是，刘姨娘也微微颔了首。恭恭敬敬地立在了苏老夫人的身后。

就听苏老夫人慈祥道：“炎哥儿，吃吧，不要害怕。”

苏子炎并不害怕，只是在想自己要如何做才好，他抬了抬眼，却见那人眼中有怒，似在想着什么事，并没看到他在等她暗示。

索性就着桌旁其余二人的殷殷目光，又开始慢慢吃起了桌上的东西。

苏老夫人一见，自然是眉开眼笑，这好心情一来，便把方才不快的气氛给忘了个精光；苏念语亦是噙着笑意，看小不点坐着小心翼翼吃东西的样子，竟是有些心疼。

本是想多陪一会的，却不想有玉兰苑的丫鬟寻她寻到了这里：“……姑娘，汪大姑娘来了，此刻就在院子里候着。”

苏念语只得先起身，临走前还盈盈笑着对抬头看她的苏子炎道：“姐姐有事要离开一下，待有空就过来陪你。”

苏子炎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苏念语这才噙着笑，又礼貌地朝苏老夫人福了福身，便匆匆走了。

苏老夫人本是打算再多陪陪好不容易回来的嫡孙，无奈昨夜没休息好，又起了个大早，陪着在院子里坐了不短的时辰，面上也有了些许的疲惫。

在两位伺候的妈妈的劝说下，终也起身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刘姨娘把苏老夫人虚扶了扶，道：“妾身本该也陪着老夫人回去安睡了才放心，可又觉得若让炎哥儿自己待着，显得寂寞了些，妾身便想留下来陪着炎哥儿说说话解解闷，也好尽点微薄之力。”

苏老夫人瞥了她一眼，“你心里若真是这般想的，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

刘姨娘的笑容僵了僵，心知方才大姑娘的那些话多多少少被老夫人听了进去，忙诚恳道：“妾身当真是这般想的，不敢有其他的心思。”

苏老夫人复又瞥了她一眼，一回头，便又朝着坐着的小男孩笑得慈祥，“炎哥儿不用拘谨，你若有什么事皆可和刘姨娘说上一说，她定都会帮你办到的。”

苏子炎望了望二人，到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待苏老夫人一行人缓缓步出了双喜苑一会，刘姨娘身边的大丫鬟珍珠才附耳过来：“姨娘，老夫人她们已经走远了。”

刘姨娘这才动了动眼珠，姿态优美地在石凳上坐了下来，边笑盈盈地给苏子炎的碗里夹着肉，边轻轻侧过头和珍珠小声道：“你寻个由头把院里的人都给遣走了。”

珍珠轻之又轻地点了头。

很快，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不是被遣去打扫屋子，就是被遣得远远的。

刘姨娘这才淡了淡神色，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哪还有方才苏老夫人在的时候那般谦卑的神情？随手便捻过一颗葡萄剥起了皮。

想了想。又怕会有哪个不识抬举的丫鬟婆子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这里，她很快又坐得笔直，手中继续动作着，面上却是含着柔和的三分笑看着神色又变得警惕的小男孩。

她轻轻笑着。声音也是柔柔的，说的话却像是淬了毒的，“你最好别用充满恨意的眼神这般看我，我若一个不欢喜，就喜欢打人。”

苏子炎到底还是个孩子。听闻她这般一说，即刻就眸中一慌，“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你不能动刘婶！”

刘姨娘把剥好的葡萄肉放进了嘴里，依然是笑得很和软，“只要你别耍小动作，刘婶自然就不会有事；但，只要你不听话，保不准刘婶就会皮开肉绽了。”

苏子炎倔强地咬着唇，小拳头一握一握的。

他隐约中是记得苏府这个地方的。却也记得很模糊，更别说这里头的男男女女，什么祖母什么父亲，他当真都没什么印象，除了那个和他长得相似的姐姐，不管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亲切。

可在他心中，刘婶比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人都重要得多。

以前在苏府里的日子他全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在寒风中簌簌发抖，若不是刘婶，只怕他是活不成的。

他确实年纪还小。只有八岁，却因着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已经懂得了人情冷暖，知道若不是刘婶，他早就饿死了；遂。那日，跟前的这人从天而降，以刘婶的命相威胁时，一向性子坚毅的他抹着眼泪答应了。

苏子炎直直地看着吃着葡萄的刘姨娘，那双眸子慵懒地半阖着，点点冷光溢出。忽地和埋在他心底许久的那双冰冷的目光重合，他心口一跳，又把人给打量了一番，带着鼻音道：“……你是那日把我丢在野地的那个人！”

用的是肯定语气，而不是疑问。

彼时，刘姨娘正欲摘下第三颗葡萄，闻言，却是动作一顿，双眸便危险地眯了起来：“你竟记得我？”

说完之后，忽地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有暴露的嫌疑，便冷声回绝道：“哼，你这小鬼可别血口喷人，当心我一不高兴便拿刀去划刘婶泄愤。”

苏子炎沉不住气，通红着眼睛站了起来，“你敢！你若敢对刘婶动手，我定不会放过你！”

苏子炎这一激动，说话的声音自然大了许多，有就近的丫鬟不放心地上前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刘姨娘却只是对着丫鬟挥了挥手，温和笑道：“……炎哥儿不满我都吃了几颗葡萄，正在和我闹脾气呢，没什么大事，你下去忙吧。”

丫鬟不疑有他，果真很放心地走了。

刘姨娘一回头，面上却露了几分狰狞，她压低声音道：“你若再敢在其他人面前仇视我，我就先把刘婶的两只眼睛挖下来送给你，看我敢不敢！”

苏子炎仍是恨恨看她。

刘姨娘却不再理睬，只云淡风轻地拢了拢发髻，道：“若不是因着你还有大用处，你以为我会接你回来在苏府里这般吃香喝辣的？还想当这府里所有人都宠着的小少爷？”说完嗤笑了一声，淡道：“别做白日梦了！你若是识相点帮了我这大忙，以后我就放你和刘婶去过安定的生活，绝不会再为难你们。”

苏子炎眸中的恨意似乎减了些，半晌，才抿着唇警觉道：“我还能帮你什么？”

“其实呀，这对你来说倒是简单。”刘姨娘又拿了橘子剥了剥，三两下的，很快就又分了橘瓣举到苏子炎的跟前，苏子炎警惕地把脸一瞥，并不想接过，却听得那人漫不经心威胁道，“首先，你得表现得和我十分亲热信任，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我们关系十分好。”

苏子炎想了想，伸了手把橘瓣接在了手里。

刘姨娘看着他满意地笑了，“倒真是个聪明的，只是可惜了……”

复抬了头把四周看了看，确定并没人注意他们这边之后，才覆在他耳边道：“我要你在老夫人跟前喊我母亲。”

苏念语一路轻快地回到了玉兰苑的时候，就看到汪旋立在凤凰树下发呆。

因着潘静若近来身子很不好，她是知道汪旋经常跑汪府的，到底是以前的情意还在，如今见潘静若有难需要人陪，汪旋又是个有情有义的，却陪着她倒也正常。

只是，如今见汪旋是这般凝重的神色，直觉汪旋的心情并不算太好。

便敛了敛面上的笑意，走过去唤了声汪旋，“……来了之后怎么不往屋里去坐着？平白站在日头下，也不觉得晒得慌。”

汪旋回了头，笑了笑，二人便一同往屋里走。

待二人在榻上坐好，苏念语便问：“潘家姑娘眼下如何了？可好了些？”

汪旋摇了摇头，“情况不大好，一日比一日消瘦，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怎么会这样？”

汪旋看了她一眼，隐晦道：“……大抵是她心里还有其他事放不下，也想不通罢。”

苏念语嗯了声，心知汪旋话中的意思。

潘静若这么久以来，身子不仅没养好，甚至变得越发憔悴，大抵是因为许令辰的缘故。

许令辰本是不愿解除婚约的，却是潘静若坚持，并不是因为她不爱许令辰，而是她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他，故而快刀斩乱麻；却也因此走不出来，痛苦不堪又心里郁卒，久了，身子便也拖垮了。

“大夫说，静若还这般下去的话，就没多少时日好活的了。”

苏念语听得一惊，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严重，她凝眉想了想，建议道：“不如请宫中的御医也过来瞧瞧，也许很快就能转好了。”

汪旋苦笑了一下，“许令辰早就请了，一请还是两个，两位御医也皆表示静若是心病，她若没想通他们也束手无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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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五章 克星来了

连御医也这般表示了，苏念语自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又安慰了汪旋一番。

汪旋道：“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是无法原谅静若的，如今见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靠着别人强灌她汤药才能维持着生命，当真是心里十分不好受，我倒希望她能好好的，如往日那般，静静笑着就好。”

苏念语默了默，半晌，才抬了手在她的肩头安抚性地拍了拍。

气氛一时之间倒显得很是沉重。

正好有丫鬟送了几瓢暗红色的冰镇西瓜上来，苏念语便拿起了一瓢递给了汪旋，“你来我这里不过也是因为心情抑郁，需要有人陪着说话，好放松放松心情，不如就先别想了。”

汪旋黯着神色，轻轻嗯了声，接了西瓜在手。

转眼却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神色松了松，“念语说得对，我想得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就先放一放罢。”

说罢，便抬了瓢红多汁的西瓜咬了口，淡淡扯出了一抹笑，“这西瓜倒是甜得很，再加上这冰镇得刚好，简直就是舒爽到心口去了。”

苏念语也拿了一瓢咬了咬，牙齿先是一寒，而后才是甜得沁人的果汁，她笑道：“你若喜欢便多吃点。”

两位姑娘小口小口吃着，不时聊上几句，将将吃到一半，汪旋似想起了什么，把手中的西瓜往桌上一搁，拭着唇角道：“对了，方才我来寻你的时候，你的丫鬟跟我说你去了双喜苑，是不是你府中有什么新鲜事了？我以前曾听你提起过，这双喜苑是你亲弟弟的地方。如今并无人居住……”

汪旋说到这里，小心地斜了好友一眼，却见她只是亮着一双眸子笑着，并无半点生气的迹象，当下心中一动，连说话的音量都提高了不少，“难不成是有什么重要的人要住进去？”

汪旋本是想说是不是她的亲弟弟被寻回来了。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自己没猜中，反而勾起了好友的伤心事，到最后。弯弯转转的，就只丢了个这么模棱两可的问话出来。

好友却一点也没计较，大大方方地浅笑着，“炎哥儿寻回来了。”

炎哥儿？

汪旋拭唇角的动作一顿。想了想，忽地反应过来。“炎哥儿？不就是你的那位失踪了好几年的弟弟？”

苏念语笑着点头，面上止不住的神采飞扬，连带着原本有些郁郁寡欢的汪旋也跟着欢喜了不少，她道：“啧啧。竟是没想到人真的寻回来了，真是件天大的喜事，我便先恭喜你了！”

苏念语道：“我弟弟能回来。当真全靠上天保佑，虽瘦了黑了也不记得我们了。可以后有的是时间，总归不会再让他吃苦了的。”

汪旋笑得颇有些感慨：“……还记得他小时候小小的一团，粉粉嫩嫩的，只肯让人抱在手里到处玩，对了，我当时也没少抱他，小小的人儿却把我的手臂给压得酸疼不已，回去总有好几日胳膊都动不了的。”

苏念语扑哧一声笑得开怀，“你还敢说！以前你见到炎哥儿的时候，总喜欢捏着他肉嘟嘟的小脸，导致他看到你就先包了两包泪，能掉头走就决不会留下来；能让别人抱就决不会让你靠近……只是如今啊，他个子长高了不少，和小时候的模样也差了许多，清清瘦瘦的，都不知你还认不认得他来。”

汪旋这么一听说，当下就来了兴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很是好奇，也不知这小家伙变成什么模样了，不如我过去看看他。”

苏念语应了声好，“……保不准他小的时候你欺负他那么多，他对你有印象也说不定。”

汪旋一改之前阴郁的神色，嘻嘻笑了，眼神更是灵活得很，整个人也生动了许多，苏念语走在她的身侧，一边瞅着，一边总算在心里松了口气，只怕自己这位闺中密友因着潘静若的事而久久不能开怀。

而这，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二人说走就走，很快就来了双喜苑。

守门的婆子远远看到她们，便笑盈盈地迎了三步路出来，行了礼之后才道：“……老夫人因着乏了，已经回去了，倒是刘姨娘留了下来，说是要陪着小少爷说说话，不能让他觉得有半点寂寞。”

苏念语笑着点头，汪旋的神色却是似笑非笑，她侧了头，不痛不痒道：“你不是说炎哥儿认生么？这刘姨娘留下来了，炎哥儿就愿意和她说话了？保不准还把人给吓了也不一定。”

守门婆子赶忙道：“汪大姑娘有所不知，小少爷昨日是被刘姨娘寻回来的，如今，除了和大姑娘亲切之外，就数和刘姨娘亲热了。”

汪旋听得眉头一皱，望了望苏念语。

苏念语只回她一笑，挽着她的手臂往里走。

她轻声道：“这守门婆子说的话倒是没错的，我这嫡亲的弟弟，还真是刘姨娘寻回来的。”

汪旋小声地哼了哼，“她有那么好？养出那么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她自己看起来也不像个好东西，她还能真把人带回来？难不成不为她自己的儿女想？还是说她自己还有别的打算？”

苏念语只轻轻摇头，“我也觉得奇怪，舒白也毫不掩饰地跟我说刘姨娘有问题，只不过如今还没来记得去深究。”

汪旋听到这里，双眸一亮，取笑道：“哟，舒白呢，想来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发展得不错。”

苏念语后知后觉地懊悔上了。

之后，二人十分默契地保持着闭嘴不言，将将踏进了屋里，正好看到院子里围着石桌坐着的刘姨娘和苏子炎。

彼时，苏子炎眸中似有水光在闪，见从门口走进来的二人，面上并没什么表情；刘姨娘则是背对着门口坐着，手中把着一块锦帕。正欲帮着苏子炎擦眼擦嘴，口中温和道：“来，姨娘帮你擦一擦……”

话还没说完，那张小脸却是极快地躲了开，刘姨娘的手便留在了半空中。

苏念语携着汪旋走了过去，问：“刘姨娘这是做什么？”

刘姨娘像是刚刚知道有人来了一般，回头笑着应了一声。“大姑娘您来了。”又用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挂着的细汗。道：“方才炎哥儿想吃葡萄，却因着陌生不敢自己动手，我便帮着剥了几个。这不，吃得一嘴的汁汁水水的，想帮着擦擦吧，他又躲得快。大姑娘您方才不是看到了。”

苏念语看了看桌面，果真在刘姨娘跟前有一小堆的葡萄皮。

她在苏子炎的身侧坐下。柔声问：“刘姨娘说的是真的么？”

刘姨娘却先笑道：“哟，大姑娘这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呢！”

苏念语没理，只是柔柔看着跟前的弟弟，就见他瞥了一眼刘姨娘。便点了头，声音低低道：“这几个葡萄确实是我吃的。”

刘姨娘仍眯着眼笑，想着此刻也谈妥了事情。留下来也得不到什么好，便起身恭敬行了个礼。“……既然大姑娘来陪炎哥儿了，妾身就先回去忙了。”

说罢，又虚虚给汪旋行了个礼，便身姿摇曳地走了。

待人一走，汪旋便就着之前刘姨娘的位置挨着苏子炎坐着。

一坐下来，便先眯眼打量那瘦不拉几的小男孩，半晌后，才道：“……还真如你说的，又黑又高的，哪还有半点以前那肉嘟嘟的白团子的模样？”

苏子炎即刻就用警惕的目光瞅她，汪旋也不避讳，笑眯眯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忽地抬了手，直接拧住了苏子炎没几两肉的脸颊，就听得汪旋摇着头道：“唉，手感也差了好多，小时候那肉嘟嘟的模样，拧得很是顺手。”

苏子炎哪里想到这陌生女子一上来就对他的脸下手？一时没防住，就被拧了个全，不由想要挣扎；却不想，女子的手忽地放开，转而用另一只手拧起了另一边的脸颊肉。

苏子炎：“……”

苏念语：“……”

只有那号称手感不好的汪旋玩得不亦乐乎，拧得那叫一个自然，就连苏念语看着都觉得心疼，赶忙帮着把汪旋的手拍掉，“这才一见面你就动上手了，莫非是捏上瘾了不成？”

苏子炎这会儿正捂着自己的小脸，眸中又是愤又是警惕。

他虽不记得跟前的这名女子，却对她的动作很有印象，不禁包着一泡泪闷闷道：“小时候经常把我拧哭的人是不是你？”

苏念语一愣，汪旋则是挑了眉，“原来你果真记得啊！”

随即，笑眯眯地又想伸了手过来捏他的脸蛋。

可苏子炎已不是以前那个三四岁的小短腿，当下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拐到苏念语的另一侧站着，看着汪旋的眼神又多了控诉。

汪旋却乐得哈哈大笑，笑完之后还朝他眨了眨眼，“既然你回来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苏子炎即刻回道：“你最好别来。”大抵是想到她一来，自己的两只脸颊就要遭殃，还无意识地拿手摸了摸。

苏念语被逗乐了，想想自家弟弟如今被汪旋欺负得不敢靠近，忙把人往她身后掩了掩，摆了一副严肃的面孔道：“炎哥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再这样同他闹下去，当心他反击。”

汪旋意味深长地扫了扫躲在好友身后的小不点，小不点虽故意装出一副狠狠的表情，可不自觉又躲了躲的模样出卖了他，汪旋当下就乐了：“嘿，就他那只剩皮包骨头的模样，我让他两手两脚，他估计还赢不了我。”

小孩子最受不住刺激的，更何况总是把自己当小大人的苏子炎？

他咬了咬唇，眸中都要喷出怒火，“你是大人，做什么要欺负我这小孩？”

苏念语赶忙义正言辞地附和：“炎哥儿说得有道理，汪旋你这般做法有些过分了。”

汪旋很自然地拿了桌上的果子咬了咬，道：“话也不是这般说，你虽是小孩，却是个男子汉，男子汉就得打赢，打不赢的话你能保护得了谁！”

苏子炎原本如一只炸毛了的公鸡，闻言却忽地萎靡了下去。

苏念语本是笑着和二人闹在一起，见自家弟弟的情绪明显低落了，才惊觉他这是不开心了；她快速地想了想，却没想出方才有那句话说得不对，忙先安抚他道：“姐姐和汪旋都只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别往心里去。”

苏子炎只低着头，并未说话。

汪旋也急了，敛了敛笑意道：“小鬼，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捏你小脸的，当真对你是没恶意。”

苏念语忙跟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觉得汪旋这话想要表达的意思好似有些偏了，忙拿眼瞥了瞥她。

话说，哪有喜欢人家就捏人家小脸不好吧？

好在苏子炎终是抬了头，眼圈却是红红的，苏念语登时皱了皱眉，正想再安慰安慰，却听得他利落道：“对，我是男子汉，必须要自己强了才能保护别人。”

苏念语想了想，觉得自家弟弟说的并没错，便点了点头，索性还添了句，“所以，你回来之后就该多吃饭，这样自己才能长得壮壮的；长得高了，有气力了，别人就轻易欺负不了你。”

顿了顿，忽地又想起了了不得的大事来，“炎哥儿，你可有上私塾？”

苏子炎摇了摇头，见热切拉着他的少女面上忽地上了一层愁容，不由自主道：“不过刘婶懂得一些字，没少教我，还偷偷上私塾跟先生买了几本书，刘婶为此又多做了许多的针线活。”

苏念语一听，自然是高兴的。

以炎哥儿如今这般的年岁，都已经是上了私塾的，就怕这几年流落在外，连吃喝都是问题，又怎会有钱去听先生授课。

不由直呼好，“这般倒是最好的，你既然回来了，爹爹定会给你找好的先生来教授你，以后只管好好读，若也出息了，脑子便也聪明，更没人敢欺负你的了。”

又眉开眼笑道：“听你这么说，还真得好好上次你口中所说的这位刘婶！她可一同来了？不如让姐姐见见她，好好当面谢上一谢。”

苏子炎的眼神黯了黯。

苏念语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难不成刘婶没同你一起回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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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六章 惊喜多多

苏子炎抿了抿唇，张了张红润润的小嘴，极想说出刘婶被刘姨娘抓去了，可想想那人冷笑的模样，只得道：“……刘婶家中事多，不愿一同来。”

苏念语想着刘婶应是乡下朴实的村妇，对自家弟弟的说辞倒没多作怀疑，只嗯了一声，“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忘却了人家养育你的恩情，若不是她，也没有今日的你了。”

苏子炎闻言，双眸亮了亮，半晌，重重地点了头，“我不会丢下刘婶不管的。”

汪旋这会儿倒是笑了，“哟，这小鬼头倒是重情重义的，左右没被人教坏，当真是不容易。”

苏念语也笑了。

三人就这般坐着说话，大多是苏念语和汪旋在说，苏子炎就乖乖坐在一旁听着；又过了一会，汪旋便要走，还趁苏子炎不注意成功拧了他的脸颊：“我先回去了，有空便过来看你。”

大抵是相对坐着近一个下午，苏子炎倒不再如开始那般一脸警惕看她，只气愤地捂着脸下意识地往苏念语的身后躲了躲。

待她笑眯眯走了，他才又规规矩矩地坐回了石凳上。

苏念语在双喜苑死皮赖脸耗了不少的时间，甚至和他一同用了午膳。

午膳有六菜一汤，苏念语本还在想着等会得劝着弟弟要多吃点才好，却不想，等饭菜都上了桌，自家弟弟便提了筷子默默地吃了起来。

一顿就吃了两大碗的白米饭。

就连伺候的丫鬟都笑弯了眼道：“有大姑娘在果然不一样，小少爷这顿饭可真吃得不少。昨日晚膳也是奴婢在边上伺候的，当时还怕生的狠，即便是刘姨娘坐在他身边陪着，他也只肻吃了半碗饭便死活不吃了。”

苏念语听这么一说。自然很是欢喜，本是想拿手摸摸自家弟弟的头，想想还是忍了：“炎哥儿这样是对的，你正要长身体，吃多了才能长成壮实的男子汉。”

彼时，苏子炎正抿唇喝丫鬟给他盛的老鸭汤，闻言。则是抬头看了看她。乖乖巧巧地点了点头。

吃完之后，姐弟二人正坐在屋子里喝着清茶，元香已经命小丫鬟搬了好些书字画卷进来。苏念语便把茶盏一搁，亲自指了对面的小榻子道：“你们就把东西放在那里吧，回去再去找刘姨娘送一张大的书桌过来。”

说完之后，环视了屋子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窗下的位置，“若书桌来了。便直接挪到那边去，亮敞不说，空气也比较好。”

元香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苏子炎却是睁着两只眼睛。很是好奇地把小榻上成堆的字字画画看了又看，最后没忍住，自己走了过去。这边摸一摸，那边碰一碰。

苏念语也跟了过来。解释道：“你如今刚回来，和府里的先生都不熟，我怕你不习惯，便准备在父亲帮你寻到适合教你的先生之前，先用自己顶上，教你画画写字。”

苏子炎抬了头看她，面上又是欢喜又是惊讶，大抵也是没想到那笑得明媚的少女竟会想亲自教他认字。

苏念语只是望着他淡淡地笑。

她这般说，自然有她的私心。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弟弟，自是希望他百般好。

之前虽听说了他也识得一些字，可到底没有先生在旁指导，到底学成什么样了她也不知，总归她要看着他读书练字才好；她虽是个女流之辈，女红学得不咋样，可诗词之类的倒也学得还可以，要辅导一个八岁的小孩应该绰绰有余。

待父亲再找个好先生回来，她再把弟弟托付给先生也不迟的。

大抵因为是双喜苑要的东西，很快便有小厮把一张价值不菲的书桌给帮了过来，还有几个扛着相配的椅子木榻之类的，身后跟着的元香和几个丫鬟手里分别捧着笔墨纸砚子类的东西。

书桌果真搭在窗户下，红色的木质映着外头的蓝天白云及绿叶，倒十分清明舒爽。

有几个眼尖的丫鬟赶忙上前把桌子椅子都给擦拭了一番，元香这才把刘姨娘一并配给的小东西都摆到了书桌上去，一边笑道：“……刘姨娘听说是大姑娘给小少爷要的东西，直呼是她糊涂，竟没想到这些，这不，除了让库房的人送过来了这一套梨花木的书桌书椅，还让奴婢带回来了这些上好的文房四宝。”

苏念语眯眼看了看，勾了勾唇角，还真别说，刘姨娘挺舍得。

待她把人都遣下去了之后，苏念语才站在案台后，又把自家弟弟给招了过去，又让他在书桌前坐好。

却是挑出了两把笔，又在小不点跟前放了一叠白晶晶的素纸，一手提着袖摆一手研磨道：“按理说你才回来两日，应该多让你休息几日才好，可你如今已经八岁了，较之于同龄人，应是落了不少的知识。姐姐倒也没想让你一下子都赶上去，可是一日练一点一日学一点，到时候也才不会学得太辛苦。”

苏子炎很乖巧，一边点着头，一边却是好奇地把笔矛握在了手里，道：“……以前刘婶教我写字的时候，都是蘸着水直接在地上画；像姐姐给的笔，我也只看过私塾里的学生有的。”

苏念语笑了笑，倒没说他手中握着的这支笔是外面普通人家用不起的。

很快，墨汁便磨好了。

苏念语想了想，决定从最基本的汉字教起，她先把一到十的十个字各写了一遍，问他：“一到十的汉字，你学过么？”

苏子炎点了点头。

苏念语便把写好的十个字打乱了顺序，再摆在他的跟前道：“……你现在把它们按一到十的顺序排列好，若没问题，我便教你其他的。”

苏子炎用力地点了头，没花多少时间就把纸张给排列好了。

苏念语翻了翻，看了看。唇角勾了一丝笑。

竟全部都排对了。

索性就直接让他念了一遍再让他自己默写了一遍，竟是半点错误都没有，她不由喜上了眉梢，赞道：“炎哥儿真棒，果真是有努力学过的，就连笔划多的字也都没默写错了。”

苏子炎眸光闪了闪，面上淡淡铺了一层红。

苏念语索性直接问：“你还会写哪些字？”想了想。又道：“之前刘婶给你买回去的书。你学到什么程度了？”

苏子炎的脸还是红着，“那几本书上头都有标明怎么念，如何写。我闲事无事就自个儿琢磨。家里买了五本，我已经学了四本了，只可惜因为走得匆忙并未带过来。”

苏念语当真是对眼前的这个小人儿刮目相看。

从私塾先生书中买下来的五本书，竟是自学成才了四本。可见弟弟是个勤奋好学的；以后若再得到好的先生的指导，那还不越来越好？

苏念语当真是欣慰之极。眉开眼笑之际，却又不知要教些什么才好；原本是想着从头学起的，却是不想，她这个弟弟给她的惊喜还不小。以他这般形容，保不准比那些进了私塾的小公子学得还多。

想了想，决定先让他自个儿学着画画。毕竟，方才遣人回去拿的东西中有不少简单的花草类的画卷。只要他懂得拿笔，就算他之前没作过画，总归多画上几遍就能仿一些出来。

却是没想到，原本矜持略有些冷的弟弟一打开画卷，就被迷住了；书桌本是拿来给他写字用的，如今则是铺满了大大小小各类花草飞禽走兽的画卷，他自己看得眼花缭乱不说，想提笔的时候才发觉书桌上哪还有给他铺纸张动笔的地方？

他皱了皱小眉头，盯着满桌子的画卷却还是舍不得收起来，到最后看着她道：“姐姐，我能趴在地上画吗？”

苏念语自也没拒绝。

地上纵然没书桌干净，可有多少文豪写字作画都是不拘小节，别说是在地上画了，就是趴在墙头淋漓作画的人也大有人在，何必又拘谨于在哪里画？

苏子炎终露了雀跃的神色，又把其他未打开的画卷一并都打开铺在地上，小小的人匍匐在其中，一手拿着笔，一手压着纸专注地画了起来。

苏念语看到这般的画面，就觉得心里十分温馨。

本以为画上一会，地上趴着作画的小人儿就会受不住，却不想，自己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了半个时辰，都不见他起过身。

苏念语想着这般下去，炎哥儿估计没那么快失了兴致，便自己到屋子里的贵妃椅上去卧着，本是想闭目养神一番，却是忘记自己昨日大醉还没缓过来，这上下眼皮才合上，便直接睡过去了。

她甚至还做了个梦，梦里是她那长大成人的炎哥儿，英俊不凡不说，还中了状元，正跨坐在马上，胸前带着朵红花，身后一堆报喜的官兵，正在城里绕圈接受百姓们的祝贺……

梦境着实过美，苏念语竟是笑成了声。

似梦似醒之间，好似听到有人在耳边道：“唔，是做了什么样的梦，竟还会笑出来？”

除此之外，并没有了其他的声音。

苏念语自是又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念语才醒来，贵妃椅正好是摆放在另一头的窗下，她这一睁眼，即刻就被西沉的日晖撒了满眼，她不得不先抬了袖子挡了挡；待她渐渐适应了，再看向外面的景色，这才发觉已经夕阳西下。

忍不住自语道：“本以为自己只是躺了那么一瞬，却是没想到一觉醒来便又是黄昏。”

这话将将说完，忽地想起了早时父亲说要过来同炎哥儿用午膳的话，还没完全从榻上坐起来就想先喊了人进来。

却不想，因着昨夜喝多了酒，又是刚刚睡醒之际，嗓子自然不大行；好在有人很及时地给她送过来了一杯水，她连头都没抬，先接了过来润喉。

待喝完了，苏念语的嗓子润了些，把茶盏递回去的同时说道：“……快些传令下去，就说父亲下朝后会过来用晚膳，让双喜苑的厨子多做些饭菜。”

那人嗯了声，道：“正好我也还没吃饭，还得再加上我一份。”

竟是个熟悉的男子的嗓音！

苏念语登时就抬了头，撞见的正好是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人脸，还未说上话，便先看到了世子爷娇嫩的下唇有一个新疤痕，一下子就想到了之前元香说她咬伤了世子爷嘴唇的话。

……苏念语脸红了，这一脸红，就连看世子爷一眼都失了勇气，甚至还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能不能直接跳窗逃走。

只可惜，这个只是想想而已。

凌舒白却似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很是自然地在贵妃椅的边上落了座，轻轻地触了触唇上的新伤口，道：“唔，你也不必自责，你虽把我咬伤了，但是我当时就直接把赔偿拿回来了。”

赔偿……

在那种情况下，赔偿还能是什么？苏念语很想捂住脸，想着再这般谈下去，保不准她要羞愤而死，要转移注意力才好。

想起方才她让厨子多做饭菜的话还没传将出去，她一骨碌下了塌，讪笑道：“……我先去厨房走一趟，世子您先在这坐着。”

说完之后，提着裙角几乎是落荒而逃，压根就忘记了屋子里还有一个连着画了两三个时辰的小人儿。

待她在外面调整了心态，淡定自若地走进屋的时候，这才看到已经回到书桌前坐着的弟弟苏子炎。

方才坐在贵妃椅上的世子爷，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的身侧，一只手就指在画纸上，轻声道：“唔，你若想把画画好，就要先把主体轮廓勾勒出来，再把其他的一点一点画上去。作画不需过急，需要的是平心静气，全力以赴，并不是说你画出来了就行了，你得把它所要体现的精髓给画在纸上，那才算是把这东西给画活了……”

小不点弟弟不住地点头，全然没有之前对汪旋的那些警惕之心，也或者是她睡着的时候，世子爷和小不点弟弟已经过招了，只是到最后是世子爷赢了。

总之，苏念语惊呆了。

一大一小坐在书桌后，极为融洽，若是自家弟弟能再白一些，那五官也是极为俊秀的，咋一看，都如是画中人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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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七章 你看我怎么样

苏念语不自觉地走了过去，正好看到弟弟笔下的纸张跟前还敞着一张画着几枝寒梅的成品画，就见世子爷挪过了一只手压在上面，道：“这张里头的寒梅要体现的是它的不畏严寒，越冷开得越好；不仅如此，单看这张画，就好似能闻到寒梅散在空气中的浓郁香气，这也是精髓之一。【网首发】”

小不点把笔放在边上，目光随着世子爷的那只手动着，很是专注。

苏念语不知不觉地勾了一抹笑，决定不打扰二人。

想了想，便默默地回到了厅里的桌几旁，给二人倒了两杯茶水，将将端到了他们手上，小不点弟弟还抬头看了看她，半天都没接过。

她这才笑着道：“炎哥儿也画了大半日了，应该是口渴得很，喝吧。若是肚子饿，可能还要再等一会，厨子已经在做了。”

苏子炎却是脸又红了，“……我只是习惯自己动手。”

苏念语听明白了，敢情在外面的这几年，她的这个弟弟已经养成了做什么事都自己亲自动手，不过他人之手，如此这般，倒是个十分好的优点。

苏念语点头道：“自己动手自然是好的，姐姐不过是看你们都在忙，顺便帮你们倒上罢了。”

苏子炎这才接了过来，小声道了声谢谢。

世子爷冷不防站了起来，从书桌旁离了开；苏念语顺势也跟着走，心里到底是存着好奇的。

二人走到门口处才停了下来，苏念语朝书桌那边望了眼，才双眸亮亮道：“算上今日，我家弟弟才回来两日，待谁都很警惕，怎么我这一觉醒来，你便能和他相处得这般融洽了？”

世子爷靠在门上，唔了一声，深沉道：“这是因为本世子平易近人。”

苏念语：“……”

苏念语想哭，总觉得和世子爷越熟了，便发现他这人……越不要脸了。

大抵是不忍心看到她一脸快哭出来的模样，世子爷最终还是高抬贵手，把事情淡淡说了说：“……我本是想着你昨夜大醉，要过来看看你如何，听说你在双喜苑，便也过来了。这门才一进，正好看到你弟弟趴在地上，一手握笔一手撑地，还拿警惕的目光望了我半天。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后，我想了想，就跟他说我是他姐夫。”

苏念语觉得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不理我，又瞪了我半日，”世子爷摸了摸下巴，“我还寻思着，似乎是第一次有人敢这般待我。”

苏念语想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再然后呢？”

“我也不理他，却也跟着盘腿而坐，只在边上看着他画画，起初他还要赶我走，我就当没听到；到最后他无法，边画边用眼角瞄我，然后我不时指正他，再然后就相熟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还是头一次觉得，脸皮厚点也是有好处的，至少她的弟弟吃这一套。

她放了心：“这般倒是好，这段时日我会多陪着他，想来大部分时间会在双喜苑里，你和他合得来，便也能一起在这里待着，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世子爷嗯了声，抬了屋里坐着和笔墨纸张奋斗的小人儿一眼：“你这弟弟在画画上倒有些天赋。”

苏念语双眸一亮，“真的？”

世子爷又是嗯了一声，矜持道：“……仅仅比小时候的我差上了那么一点。”

苏念语：“……”

二人站在门口没说多久的话，下朝归来的苏然已经从大门口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的朝服已经换下，一张脸上容光焕发的；一抬头见那全身发光的世子爷，便把轻松惬意的笑容收了收，作了个揖：“世子爷安好。”

凌舒白虚扶了把，自自然然便把新称呼给喊出了口：“岳父大人不必拘礼。”

苏念语的心口跳了跳，想了想，觉得以他们二人已经订亲的关系，先些时候喊上岳父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便只立在一边当没听到；苏然却没苏念语这般镇定，好半天了才反应过来。

抖着手抹了一把汗，本是想说点什么的，却又苦于刺激太大，一时无法组织到恰当的词句，最后只得晕乎乎地一同进了屋。

一进去，看到的便是被埋在一堆字字画画中的小人儿，苏然即刻心神归位，也没顾得上走在前头的世子爷，两步上前就掠到了书桌前。

苏然很欣慰，欣慰得简直就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炎哥儿是在画画？”还没等来回答，就激动地从乱七八糟堆了一堆的画纸中抽了一张看了看，喜得眼圈都红了，“这是你画的？”

苏子炎已经放下了笔，只抿唇看了看他。

苏念语则接了话，“炎哥儿已经自个儿画了一个下午了，我还想着让父亲请个好先生回来教他读书习字呢！”

苏然喜滋滋地点了点头，“都怪我糊涂，炎哥儿都回来两日了，一时竟没想到这些；待我物色一番，给他找个名师。”

苏念语笑道：“我陪了炎哥儿一日了，觉得他十分聪明好学，若他有名师带着，以后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苏然更是欢喜得很。

边上的世子爷忽地咳嗽了两声，苏然即刻就反应了过来，又绕过了书桌把人往厅中间的桌上请，“世子爷定是肚子饿了，请您先上座。”

世子爷默了默，道：“其实我也不大饿。”

苏然便以为他只是谦虚的说法，还是诚意十足地要把他请上桌，世子爷却是朝还杵在案台后的小不点招了招手，“过来，要用膳了。”

小不点乖乖地走了过来，这让苏然很是惊奇，“想不到世子爷和小儿竟处得这般好。”

世子爷这才扯出了一个笑，“本世子长得比较亲切而已。”

苏念语：“……”

有丫鬟开始上了菜，满满的一桌，清淡的，葱香的，清蒸的，红烧的，家常菜中配着几样好菜谱，又是热气腾腾的，着实让人看着大有食欲。

苏念语本是想让弟弟坐在自己的身边，她也才好能照顾到；却不想，凌舒白直接把人按坐在他的左手边，又让她坐在了他的右边。

苏念语瞅了瞅他，觉得这般安排位置不大好，便稍微侧了头：“不如你让炎哥儿坐我身侧吧，他想吃什么我也好给他夹。”

凌舒白瞥了她一眼，“无妨，我帮他夹也一样的。”

高高在上的世子既然这般说了，她也没有硬要让弟弟坐过来的道理，想着自家弟弟和世子爷也处得不错，索性就这样了。

苏然今日的心情不错，还遣人上了好酒上桌，他执着酒盏恭敬道：“这杯酒微臣必须敬世子爷您，感谢您明里暗里帮着苏家。”

凌舒白倒也没推辞，也跟着端起了酒杯，“……苏府如今也是我的半个家，我自然也是要照顾好的。”

这话，说得连苏念语都要感动了，何况是苏然？

为了表谢意，苏然执意要喝上三杯，凌舒白想拦都拦不下来；待苏然喝完之后，才体贴地唤了丫鬟给他盛上一碗热汤，“岳父喝得急，对身子不好，喝点热汤反而会更好些。”

苏然受宠若惊地点着头，果真规规矩矩地先喝起了汤。

苏念语却已经顾不得自家父亲和世子爷喝得如何聊得如何，这筷子轻轻动了动，便夹了几样菜放在了碟子里，着实也是饿了。

苏念语差不多把桌上能夹到的菜都尝了一遍过去，遇到感觉不错的，下意识地就想也递些给弟弟吃；等她兴致勃勃地夹了一筷子，待要装进身侧那人的碟子里头时，恍然想起，她的亲亲弟弟在那人的另一边。

哪里是她够得到的？

筷子悬在碟子的上空，放也不是，收也不是。她耳听二人还在说话，便想着把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来；可她不过是轻轻动了动，耳边的交谈声便孑然而止。

她抬头，父亲和世子爷四只眼睛正灼灼地盯着她……手中举着的筷子和菜。

苏念语面上笑着，心里已经给自己掬了一把泪，这二人的眼神也未免太犀利了些。

如今想把筷子再收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只得硬着头皮把筷子往世子爷的碟子里放，面上笑得很矜持，“这菜不错，你尝一尝。”

又面不改色地夹了一筷子给她的父亲，“爹爹，您也试一试。”

待她要给亲亲弟弟夹的时候，却是因为世子爷坐在二人中间，她绕不过去，只得眼巴巴地望他，“世子……”

本意是想询问他能不能让上一让，却想起有父亲在桌上，她若真这般问了，保不准父亲又要怪她唐突了世子爷，便也没多话。

凌舒白却是得寸进尺地把碟子举了起来，淡着一张脸很是自然地道了一句：“谢谢。”

苏念语：“……”

喂，她这筷子的菜明明是要夹给弟弟的！

可苏念语也只敢在心里怒吼叫嚣，面上却是笑得不胜娇羞，抖着手只能让那筷子掉进了世子爷伸过来的碟子里。

凌舒白瞥了她一眼，把碟子放下后，提了筷子去夹了个喷香喷香的鸡腿往苏子炎的碗里放；彼时，苏子炎正为自己能够快快强大而拼命地扒着饭，一个鸡腿从天而降，差点没砸到他的小鼻子。

他举了筷子，下意识地就想把它扔到了其他没用到的碟子里，好几年的乡野生活，让他不习惯老有人照顾着。

就听到身侧的那人道：“唔，看你长得这般瘦小，要多吃肉才能长高。”

苏子炎这会儿刚夹住鸡腿，闻言，顿了顿，便低头猛啃了起来。

凌舒白看着那狼吞虎咽的小不点，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对小不点这般识抬举很是受用；苏念语也看得笑眯眯的，总归炎哥儿愿意放开吃是件好事；只有苏然看得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瞧他这个流落在外的嫡出儿子，吃个鸡腿都透着股狠劲，也不知这几年过得有多凄惨……唉！

苏然默默地黯然神伤，不免用心痛的目光边看着狠啃鸡腿的自家儿子，边端了酒盏借酒浇愁。

凌舒白却是优雅非常地嚼了几粒玉米，拭了拭嘴，道：“对于给子炎请先生一事，岳父大人可有什么好人选？”

苏然这才放了酒盏，很是认真地想了一圈之后，才有些阴郁地摇了摇头：“微臣想了想，一时倒没想到什么好的人选。”

又把世子爷望了望，恭谨道：“莫非世子您那里有好人选？”

凌舒白顿了顿，道：“我是有个人选。”

苏然的双眸亮了亮，道：“世子爷推荐的人，想必是个难得的名师，还请世子爷明示，微臣也好探一探口风。”

凌舒白拿了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又侧头把安静啃鸡腿的小不点看了看，这才深沉道：“你看我怎么样？”

苏念语差点没把饭给噗出来，敢情这说来说去的大半日，世子爷就是为了毛遂自荐？

苏然已经在擦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这……这恐怕不妥吧？”

他一个四品官员家的小子拜当今圣上极宠的世子爷为师？这尊佛是不是太大太尊贵了些？万一小子太调皮一不小心惹恼了世子爷咋办？他们这苏府还要不要在京城混了？

凌舒白炯炯望他，“岳父您是觉得我不够格？”

苏然差点就跪到了地上去，“自然不是，只是世子爷的身份这般尊贵，来给小儿当先生的话，未免……圣上定不会同意的。”

说完之后，苏然又抹了一把汗，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想起了当今圣上。

凌舒白很认真地想了想，道：“圣上那边倒不是问题。”见未来的岳父大人瞪大了眼，似乎又准备找借口，他这才摸着小不点的头，和蔼道：“主要是我挺喜欢子炎的，更何况，子炎这性子，兴许和前来教授他的先生合不来也不一定。”

本是埋头苦吃的苏子炎抬了头，唇边油腻腻的一圈，小眼神扑闪扑闪的，似有话要说，到最后却只是抿着嘴看着对他来说还算陌生的父亲。

他虽一直没搭话，却也知道父亲他们在谈论的是给他请先生的事。他自然是欢喜的，以前看别人家的孩子可以上私塾，他却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心里羡慕得不得了；如今听说要单独给他请先生，对他来说简直就和做梦一般，那还有合不合得来的道理？

……可他确实也不讨厌这位说要当他先生的大哥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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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八章 你想赌什么

关于让世子爷当自家小儿的先生，苏然表示很头疼。[ 超多好看]

倒不是因为世子爷的学识不够，事实上，世子爷之所以被京城里的闺秀们这般惦记，除了他长了一张无可挑剔的美人脸之外，还和他自身的博学有关。

当年，世子爷还只是个孩童，却是敢坐在圣上怀里揪他的胡须，圣上龙颜大怒之后，小小的世子爷却还一本正经的与圣上与理据争，胆量大不说，还十分有主见。

苏然觉得，圣上把世子爷从小就宠起，和他的机智果敢密不可分。

说到这里，苏然不由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次殿试。

当是时，苏然与其他同僚把殿试的最终结果呈到了圣上跟前时，小小的世子爷正被圣上搂在一处坐着。

跟前的这些卷子到底是要决出状元探花及榜眼等其他名次的，自是不能马虎，圣上看得很认真也很专注，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的；大抵是看到了好文章一时激动，竟把一名考生的卷子递到小小的世子爷跟前，笑着道：“这卷子倒是答得不错的，舒白你来看看。”

说完之后，才想起他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娃，哪里看得懂这些？

正欲把卷子挪开，却见小小世子爷已经伸了小手把卷子握了住，似模似样看了起来；圣上扬了扬眉，倒是没想到小世子爷有这般的举动，当下来了兴致，也没把卷子收起来，只等小世子爷会不会有什么童言童语逗乐他。

半晌，小世子爷开口道：“这位叫祝生的考生倒真是个人才。”又拿了手指在卷子的中间偏左处，“不过，这里如果稍微改一下，则会让这篇文章更为出彩。”

随后，想了想，便张口改了几行字。

圣上笑眯眯的，本是抱着好玩的心思，哪曾想。等他把小世子爷改的地方与文章合对起来之后，差点拍着大腿跳了起来：“妙，着实妙哉！”

苏然到现在仍记得，当年的殿试之后。这位名唤祝生的考生是夺了头筹，也就是状元；而他若没记错，当年的小世子爷才十二岁，却已经能指出状元那篇堪称完美的文章中的不足之处，这等才学不敢说定能胜过状元。至少也是能和当年的状元持平的。

之后，京城里便盛传世子爷的博学多才，惊了不少人的眼，却因世子爷迟迟没什么表示，亦没放出什么风声；遂，这般的传言渐渐就止了，可苏然作为当时的见证者之一，知道那些关于世子爷博学的那些传言是真的。

如世子爷这般的才能，若真的能成为炎哥儿的先生，当真是求而不得的。

他担心的不过是。圣上那边不好交代；不仅如此，世子爷成为炎哥儿的先生之后，也不知京城脚下又会出什么样的骚乱。

苏然一想，就冷汗直冒，迟迟不敢出声应下来。

却不想，世子爷那清贵的声音传来，“念语将是我的世子妃，子炎便也是我未来的小舅子，由我来教的话，岳父大人理应放心的。”

苏然又无意识地抹了一把汗。热门想反驳吧，又觉得世子爷说得有道理，只得干巴巴应道：“……世子爷说得是。”

“唔，那就这般定了罢。左右外头找的先生也不一定及得上我。”

苏然又是中规中矩地应了声是，心知世子爷说的并没有半点夸张；倒是苏念语看了看世子爷，露了一脸怀疑的神色，她趁着给他夹虾之际，侧过头很是委婉地问：“世子当真没问题吗？”

还没等来世子的答复，她又道了一句：“……其实我先顶着是够用的。世子您千万不要勉强。”

凌舒白凉凉地看来她一眼，也趁着给她夹了几片藕的空当与她小声道：“你既然对我这般没信心，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苏念语偷偷抬了隔着几个位置远的父亲大人一眼，低垂着眉眼道：“这怎么好意思？”顿了顿，又矜持道：“那我们赌点什么？”

心里是认定，世子爷拥有一副天下无双的容颜，必有什么是他十分缺乏的；而她想了想，决定相信世子爷的肚子里并没多少墨水，这才符合中看不中用这个词儿。

她觉得她赢定了。

却从来没有想过除了中看不中用这个词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成语叫深藏不露。

凌舒白握着筷子，眯着眼道：“你想赌什么？”

苏念语想了想，半天没想起衬得上这次赌约的好赌注，便万分珍惜道：“……我暂时没想好，待我想到好的赌注再跟您说成不成？”

苏念语说罢，很是讨好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了他的唇边；凌舒白嗯了一声，极为自然地把肉给咬进了嘴里，诸不知同在桌上用膳的苏然，看着二人自自然然的互动，半是喜，半是犹。

虽说二人是订亲了的，可是这般直接在桌上喂食似乎也不大好吧？

元香元秋是伺候在自家姑娘身侧的，故主子在用膳，她们也是立在一旁帮衬着；见自家老爷那一脸的苦闷及小眼神，马上便借着去倒酒的空当到苏然身边道：“老爷，世子爷本就是不拘小节的，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更何况，姑娘和世子爷处得和谐，足以看得出感情十分好，您应该要感到欣慰才是。”

苏然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却觉得自己似乎更郁卒了些。

唉，果真是他老了，想件事情看件事情，却还得需要被旁人点醒才想得通；左右眼下无外人，动作亲昵些也是无妨，再说了……人家可是世子爷啊！就是当今圣上，他都敢不给几分面子的。

苏然执着酒杯自个儿想着事，那厢，腻歪在一起的二人浑然未觉桌上的另一个大人有什么不对，只靠着又在一起悄声说话。

苏念语得了世子爷的承诺，自然是眉开眼笑的，连带着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愉悦：“……那世子倒不如说说你要下什么赌注？”

凌舒白只幽深地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唔，我倒挺喜欢你昨夜醉酒的样子。”

“……”

苏念语头皮一麻，面上灿烂的笑容即刻就被各种复杂的神色替代。

世子爷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性子，未免也太不讨喜了吧？她介意了大半日。好容易才暂时忘了，却不想，被世子爷这轻轻一句，就前功尽弃了。

什么叫喜欢她昨夜醉酒的样子？这话中到底几个意思？

苏念语简直就不敢再往下想。面上一红，小脸一瞥，即刻就夹了一块鸭肉放到了凌舒白的碗里，还若无其事地笑着道：“来，世子您多吃些。我爹爹曾说过，在用膳的时候聊天对胃不好。”

是打定主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的。

很不巧，苏然正好把这话听在耳里，他掩饰性地咳了咳，便放下筷子，觉得自己不能在世子爷跟前墨守成规：“……你们已经订亲的人，趁现在桌上没什么人，倒是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就不用顾虑我了。”

苏念语：“……”

爹爹啊，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凌舒白却是勾着唇角把身侧的少女瞥了一眼。话接得极快，“谢谢岳父大人成全。”

苏然笑了笑，口中直道：“语姐儿说得对，世子您多吃些。”

说着，这热情一过度就提了筷子夹了块鱿鱼想放到世子爷的碗里，将将举到半空，他面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世子爷是什么人？哪是他一个四品官员能随便招呼的？就算是喊了他一声岳父，身份也摆在那里，当真是他逾越了的。

苏然一时进退两难。

苏念语自也是看懂了自家父亲的意思，本是想端了自己的碗筷去接。也好帮着父亲把这点小尴尬给掩了过去；却不想，世子爷先一步端了自己的碟子去接，给足了面子。

“谢谢岳父。”

世子愿意接，自然是最好不过。苏然虽觉得丢尽了老脸。可到最后还是把鱿鱼给放到了世子的碟子，一张老脸却是止不住红了。

心中除了对世子的感激，连着好感也噌噌噌往上跑。

苏然一向脸皮不大厚，在世子爷跟前丢了个小脸，便觉得同坐一桌不大自然，憋着张大红脸扒了几口饭后。就寻了个由头便准备匆匆告别；这人才走出了几步路，却又清咳着回了头，朝还在安静喝汤的小不点招了招手。

“炎哥儿，爹爹带你到处走一走可好？”

苏然的本意是想藉此和不大亲密的小儿好好培养感情，合该着是要让炎哥儿在府里走动走动，总不能老闷在双喜苑里；再者，他也是有心想把炎哥儿遣开，让世子爷和语姐儿好好说说话的。

……人家是世子嘛，又是一口一个岳父地叫，饶是他觉得受宠若惊，心里还是受用得很；这不，方才这布菜一事，世子又大大地圆了他的面子，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回馈回馈才好。

却不想，苏子炎从肉汤中抬起了头来，把边上的二人望了望，很是安静地回了句：“我还没吃饱。”

苏然：“……”

这算不算二次丢脸来着？

最后的最后，苏然自是让小儿继续蹲在桌边用膳，自己又是清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走出去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三人便都留在了桌上，除了苏子炎一边吃着一边听着，其余二人倒是有说不完的话；待到天边铺满了红霞，凌舒白才起身告辞。

走之前对苏子炎道：“以后我便是你的老师了，我可不会因为你是我夫人的弟弟而对你手下留情。”

苏子炎仰着头看他，只重重地点了头，一双眸子清澈无比。

接下来的好一段时日，一身闪闪发光的世子爷果真日日到苏府的双喜苑报到。

苏然心知世子爷要来给自家小儿当先生，更是不敢马虎，那夜在双喜苑用膳的几个人散了后，他即刻就遣了许多的家丁到了双喜苑，硬是劈出了一间装饰整理一新的气派书房。

里头清雅不说，愣是设了两处可悠闲泡茶的地方，供休憩轻躺的各类卧椅软塌好说也有几处，均是舒服到让人一看就有想躺上去的冲动，始终是担心把个养尊处优的世子爷给累坏了。

世子爷倒也没多说，大多时候都直接与苏子炎对坐在书桌前。

因着书房特意整顿过的，自不是只有之前的那一张；为了教授顺利，除了之前的那张大书桌之外，还在其对面设了一处小书桌，专给学子苏子炎所用。

苏子炎学得很是刻苦，哪怕是世子爷只刁钻地扔给了他一本教材，他也会一声不吭地拿过去自己看，看不懂的再做个记号，合着再一起问；这般也就罢了，世子爷还时不时就会自己想些稀奇百怪的讲题试题，而苏子炎再好学再聪慧，总是要被虐得体无完肤。

可这样的一段时间下来，苏子炎的动脑能力及学习能力又匪夷所思地提高了一大截，就连苏念语问起他的学业时，凌舒白都要点头称赞道：“……你这弟弟着实悟性颇高，被我这般折腾来刁难去的，沉得住气不说，竟学得有模有样的。”

顿了顿，又云淡风轻道：“以后定不是个简单的。”

苏念语听了，自然是欢喜的，一不小心就得意忘形，“……果真是学生聪明就够了，先生不行倒是其次。”

凌舒白默了默，“你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何止奇怪，简直就是在赤.裸.裸地说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先生不够格！

苏念语亦是反应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拿团扇遮了下半张脸，只露了一双灵动的眸子在外头转啊转，昧着良心道：“我的意思是说，炎哥儿聪慧好学，再加上一个才高八斗的好先生，学起东西来自然是飞快的。”

凌舒白眯眼望她，眸中似装了一丝的似笑非笑，“你倒是会说。”

顿了顿，却又道：“只是，我总觉得你这弟弟有些怪的。”

苏念语听得这么一说，不免心中一紧，她握了握团扇道：“这话怎讲？”

凌舒白歪着头，思索了一番道：“你这弟弟聪敏机灵是没错，可总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顿了顿，又补充，“就好似，无论做了什么努力，也捂不热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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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九章 我觉得吃亏

苏念语没说话，只抬了头看了看远处的花花草草。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

对于世子爷说的这点，苏念语也是有所察觉，即便弟弟表面上看着与之亲和，可实际上并不算这么一回；如今的弟弟似乎已经习惯了府中的人和事，待谁都有礼得很，看着也似乎乖巧得紧，可苏念语每每看着他瘦弱单薄的小身影时，也总有摸不着看不透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八岁孩童，为何会给人这般的感受？一定是哪里不对了。

为此，她曾私底下套他的话，每每却是被他一双无辜的眼神所折服。

也只能作罢。

对于这点，苏念语亦是在想着法子让他张口说实话，无奈，到目前为止，确实什么法子都不管用。

如今，世子爷和炎哥儿走得近了，发现了问题所在，委实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苏念语想不出个所以然，倚着亭廊道：“世子可有什么高见？”

凌舒白看了看她，沿袭他一向的快准狠，“这段时日，刘姨娘倒是日日过来看望子炎，显得太热络了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念语点了点头，迅速想起了这些日子在双喜苑来来去去的人和事，“不仅如此，每次祖母过来看望炎哥儿的时候，炎哥儿总会想着办法讨好祖母，并会说些刘姨娘的好话……我心里很是清楚，炎哥儿对谁态度都一般，偏偏在祖母跟前对刘姨娘赞不绝口，这其中必定有鬼。”

凌舒白唔了一声，简单利落道：“你可有让人去看着刘姨娘？”

“自然是有的，只是刘姨娘经历了许多事之后，好似对什么人都不算特别信任，导致于我的人到现在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苏念语这般说着，忽地想起世子爷并不是苏府的人，和刘姨娘相关的许多事，世子爷并不清楚的；不过，总归一句话带过。世子爷听听也就够了。

却不想，世子爷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知道的话那就更好了。

苏念语自不会傻到去问世子爷如何知道的，只要他有心。有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法眼？连那藏匿多年的禅悟大师都被世子爷揪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说到禅悟大师……

苏念语赶忙问了问：“前几日世子您说会把禅悟大师接回京城来，眼下如何了？”

那面比花娇的男子摇了摇头，“不大好。”

“什么意思？”

“禅悟大师跑了。”

“跑了？”苏念语的声音陡地拔高了些，到底是太过惊讶了。不是说禅悟大师被关在密室里？外头还有人看着，这样也能被逃了？

凌舒白沉吟道：“大抵是刘知县把禅悟大师关到密室的举动引起了他的警惕，禅悟大师在小厮给他送饭之时撂了人，再换上小厮的装扮，趁着夜色跑了。当时我的手下亦是疏忽了，并没把禅悟大师认出来。”

顿了顿，又道：“后来我的手下悄悄去查看了当日给禅悟大师的晚膳，里头是放了剧毒的，禅悟大师那日只要吃上几口，必死无疑。txt电子书下载strong>”

苏念语终是弄清了来龙去脉。“若这般说来，禅悟大师逃得可真是时候。”

凌舒白嗯了声，“只要人没死，我总有法子把他挖出来，只不过，可能要多花些时间。”

“这倒没什么的。”

二人站在无人的亭廊角落里说着话，恰巧就看到了刘姨娘带着两个贴身丫鬟笑吟吟地走了进去；也不知是她的眼睛太利还是什么的，她那么抬了抬眼，便看到了立在角落里的他们。

她忙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正正经经地行了礼之后。才笑着道：“……这几日，妾身见你们学得累，也教得累了，便遣了人炖了补汤。还请世子爷和大姑娘一同到屋子里去，一人都喝一点补补身子。”

一番话倒是说得十分体贴，听在耳里怎么都得认为刘姨娘是有多贤良淑德。

苏念语虽和刘姨娘一直不和，却也觉得她说的一些话是对的，如今已经是午后，世子爷和炎哥儿想必是该停下来歇一歇了。喝点吃点倒是不错。

便一同进了屋。

彼时，苏子炎正坐在他的专属小书桌后抄写着一首首的卷中名诗，大抵是太专注了，小小的一张脸上抹了几处的墨汁，当真看得十分滑稽。

苏念语拿出自己的锦帕，正欲上前帮他擦上一擦，却不想，刘姨娘的动作比她快上了几分。就见身侧有人呼了声哎哟，便是一阵浓郁的香气飘过，再一睁眼，刘姨娘已经满脸疼惜地把自家瘦巴巴的弟弟搂进了怀里，一边空出一只手轻柔地帮他擦着面上的黑渍，一边心疼道：“炎哥儿啊，抄了大半日的诗词，您应该是累坏了吧？若是觉得累了，您千万得停下来好好休息，府中可只有您这么一个嫡出的少爷，以后责任多着呢！您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刘姨娘眉目深深地说着，似眸中有泪光打转，看起来好似把怀里的人疼到了骨子里去了一般；再看那被搂得紧紧的小人儿，估摸着也没想到自己抄字抄得好好的，忽地冲进来了个神经病强行把自己搂着，受惊不小，这会儿正死命在刘姨娘充满馨香的怀抱里挣扎个不停，连小脸上都挣出了汗，就见他梗着脖子，一脸嫌弃地喊：“你放开我！”

苏念语也看不下去了，赶忙上前去把人从刘姨娘的怀抱中拉了出来，“刘姨娘你这是做什么？就算炎哥儿有事，你也不能这般不管不顾地搂着他，你得时刻注意你的身份。”

刘姨娘擦眼泪的动作一顿，垂着眸子赶忙谦卑赔罪，“大姑娘还望别生气，妾身只是心疼炎哥儿，看他还这么小，又这般瘦弱却要如此拼命读书，妾身这才失了态。”

苏念语还没答话，便有一道清朗的嗓音接了口，“这般说来，便是我对子炎太严格了？唔。也许真的是本世子的错。”

苏念语登时就想笑了。

她竟给忘了，边上还有个世子爷，若按刘姨娘前前后后说的这些话，世子爷可不就是害炎哥儿学得停不下来的“罪魁祸首”！

刘姨娘这般圆滑的人。只想着在世子爷跟前博好感，哪曾想，一个疏忽却把世子爷给卷进来了。

这下可好，她倒想看看刘姨娘要怎么应对。

而这厢原本在楚楚可怜抹泪的刘姨娘，一张粉脸即刻就变了。怎么也没想到，她不过是要在众人跟前装装她与炎哥儿关系“很好”而已，却是不小心惹到了世子爷这尊大佛。

当下就花容失色地跪了下去。

“妾身并没这个意思，一切都是妾身无知，还请世子爷不要怪罪。”

苏念语这会儿正拉了小不点一同坐在小书桌后的杌子上，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一边拿着帕子帮着擦着他脸上的墨汁；凌舒白却也跟着走了过去，硬是把小不点抱在了自己的大腿上，而后在小不点腾出来的杌子上稳稳地坐下。

苏念语的手停在了半空：“……”

只被擦了一半墨汁的苏子炎：“……”

刘姨娘额头顶地，想来是被吓得狠了。竟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凌舒白却把方才苏念语未来得及做完的事给继续了，修长的手指抢过苏念语晾在半空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对着苏子炎脸上的墨汁便搓了起来。

“唔，既然知道是你自己无知，本世子也不好过多计较了。不过，不计较不代表本世子不生气，你快些带着你的补汤离开双喜苑，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踏进双喜苑半步。”

刘姨娘哪敢有二话，自然是马不停蹄地滚了。出院子的时候当真连步子都不敢慢下来。

书房里头，苏念语对于世子爷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表示了赞赏，哪知世子爷撑着下巴无辜望她：“其实我是真的有些饿了。”

小小的苏子炎也瞅着苏念语，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得。也不算多大的事！

苏念语这小手一招，便有丫鬟上前来，分别报了几个炎哥儿和世子爱吃的菜名，便完事了。

这会儿从门口却又进来了个人，还没看到人，先听到了声音：“炎哥儿。姐姐来了，你有没有想我？姐姐我可想你想得很啊！”

这般激扬顿挫的声音，非汪旋莫属。

但见坐在世子爷腿上的苏子炎忽地一跃而起，一张小脸涨了个通红，两只黑黝黝的眼睛更是四下张望，看样子好似是要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一般；大抵是没有找到合适的，竟是咬了咬牙，直接躲在了苏念语身后，惊慌失措道：“姐姐，您帮帮我。”

小不点的话音刚落，汪旋便扬着她那明媚的笑容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咬着唇警惕盯着她的小人儿，登时就夸张地朝他嚷：“炎哥儿快过来，让我捏捏你那肉嘟嘟的小脸。”

苏子炎条件反射般地用双手捂着了两片脸颊，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回道：“我……我脸上并没肉，你可不要过来。”

汪旋却是不管，只笑嘻嘻地和他转着圈打闹，“没肉也好捏啊，你倒是别用这般倔强的眼神看我，姐姐我就会觉得好玩；一旦觉得好玩了，便更想捏你的小脸了！”

小大人一般的苏子炎早就失了冷静，当下闪了闪眸子，连世子爷也利用了起来，“先生……”

凌舒白原本只是坐在苏念语身边悠然自得地喝着茶，闻得先生两个字，立刻就放了茶盏，朝可怜巴巴瞅他的苏子炎望了望，“子炎是在唤我？”

苏子炎赶忙点头。

凌书白却只是又看了他一眼，复又低下头去喝他手中的香茶，摆明了是在告诉他的学生，他对先生这个称呼并不满意。

苏子炎倒是反应得快，马上又脆生生地补喊了一句：“姐夫。”

这下，凌舒白全身心都舒爽了，握着茶盏很是矜持道：“既然唤了我一声姐夫，我若不出手拉小舅子一把似乎也不大稳妥。”又拿眼把追在小不点身后的汪旋看了看，“不如，这次就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欺负子炎了？”

那极有眼色的小不点这会儿已经挪到了世子的身旁，闻言还小声补充道：“不对，不是这次，是往后都不能捏我的脸。”

凌舒白复望了他一眼，白皙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一声姐夫就想换走这么多的好处，我觉得我很吃亏。”

苏子炎道：“那我以后天天叫您。”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似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口说无凭，你若是想保下你那张小脸，就看以后你如何做了。”

苏子炎乖巧地点了点头。

汪旋看着一大一小口头上达成的协议，觉得自己的乐趣生生被剥夺了，遂，拉着多年密友的手道：“念语啊，炎哥儿找到了大靠山，你总得也当当我的靠山，我也才好和炎哥儿拼了是不是？”

苏念语默了默，道：“……我觉得汪旋你忘记了一件事，炎哥儿可是我的亲弟弟，你觉得我会当你的靠山，好让你和我弟弟拼了？”

汪旋抬头望天，“唉，果然人这一病，自身的聪慧就要减弱几分，如今连你都忽悠不过了。”

苏念语举了团扇，笑着作势要打，“你这是什么意思？”

嬉笑怒骂中，世子爷和小不点又开始了他们的教学。

苏念语和汪旋则是相挽着出了书房，进了西厢房里坐着说话。

苏念语道：“听说你那日从府中回去之后就染病了，如今看你这气色倒红润得很，应该是病除了吧？”

汪旋看似心情不错，笑着道：“你看我现在还像个病人吗？”

“自是不像的。”瞅着四下无人，苏念语忽地压低声音，在汪旋耳际道，“我倒是听说这几日爹爹跑了两三趟的汪府，定是去探望你的吧？”

汪旋倒是大方地点了点头，“还给我送了几尾讨喜的锦鲤。”

苏念语扑哧一声笑了，“你都病倒在床上了，爹爹这锦鲤送得也太不得人心了。”

“无妨，他送什么我都喜欢。”汪旋笑嘻嘻道，“这不一高兴，我的病就好得快了。”

苏念语本是想问问父亲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态度，可见汪旋这般神采飞扬的，保不准二人之间已经有了新的发展也不一定，索性也就不多问了。

又聊了会儿，汪旋便不肯多待，说是染病了的这几日都没去看看潘静若，如今也应该去走一趟为好。

苏念语便没多留，直接把人送到了大门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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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零章 一截小拇指

自刘姨娘不小心惹了世子爷之后，还当真不敢再往双喜苑来；饶是她陪着苏老夫人过来探望苏子炎，却也只敢守在院子外面，从来不敢往里踏进一步。txt电子书下载strong>（шщш.щuruo.网首发）

如此一来，苏子炎倒是又欢喜又担忧。

一方面觉得自己能躲开她好好地喘上几口气，倒显得自由自在；一方面却又怕她无法亲自监督自己在屋子里的一举一动而恼羞成怒，把气撒在刘婶身上。

这日清晨，他收到了世子姐夫的话，说是这几日有事要处理不过来，让他自己看着学着，若有不懂的，留着他回来再解决或是请教他人也行。

对于这点，苏子炎倒没什么异议。

而在方才，自家亲姐姐还特意过来告知他，今日她要出门去买些东西，问需不需要给他带点什么，他只摇了摇头。

姐姐走了，他端端正正地坐在书桌后，手中握着笔和纸，却是无心读书。

他看了看窗外，红花绿草，新凿的一个池子里养了荷花，几尾五颜六色的鱼儿在池里欢快地游来游去。

他坐了会，忽地从书桌后站了起来，直接走出门去。

门外守着两名小丫鬟，此刻，二人正站在一处很是小声地说着话；见小少爷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赶忙垂头恭敬地问了好，“……小少爷有何吩咐？”

苏子炎略有些紧张，却仍道：“我想见刘姨娘。”

其中的一丫鬟福了福，笑着应了，“小少爷果然和刘姨娘感情甚好，奴婢这就去请她过来。”

丫鬟说完，转身就走，苏子炎却直接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处，恨不得下一刻就能看到刘姨娘出现在跟前。

留下的丫鬟见他翘首以盼的模样，笑着劝道：“小少爷，观翠楼离双喜苑有一段距离呢。就算是刘姨娘立刻赶过来也没那么快；不如您就先在屋里候着，刘姨娘来了，奴婢就把人带进去。”

苏子炎想了想，点了点头。

静静地在桌几旁坐下。一眼就瞅见桌上摆着的几碟糕点和水嫩嫩的果子，他连忙起身往里屋而去；待他从屏风之后出来，怀里都多出了个鼓囔囔的小包裹。

小包裹在桌上被打了开，却都是一些鲜果和糕点之类的东西，他把那几碟糕点水果又一并倒了进去。小小的脸笑得开怀。

他很是开心地自语道：“待刘姨娘来了，我便让她把这些吃的带给刘婶，这些都是她没吃过的，肯定会很高兴。”

苏子炎的小眉头高高地扬着，把装得满满的小包裹给整理了一番，便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桌上，坐在有他半个人的梨花木椅上一心一意地等着刘姨娘的到来。

双喜苑的小主人眼巴巴等人的同时，刘姨娘还在沁竹居里。

沁竹居里住着的自然是苏府的二姑娘，也就是已经瘫痪在床的苏念晴。如今。她已经一动不动地在床上躺了近一个月，以前看着是那般清丽的女子，如今却是瘦得不成人形，再看那双眼，如一潭死水一般，哪还有半分灵动的影子？

彼时，刘姨娘坐在床头，正红着眼圈给她这个不争气的女儿喂着参汤，无奈，后者咬紧牙关愣是不松口。txt全集下载strong>这汤水进不了嘴，自然就顺着削瘦的面颊往脖颈淌，看得刘姨娘气愤难平。

索性就把汤碗往旁边的桌上一搁。

“你如今这个鬼样子，还和我闹什么脾气？”

说完之后。就阴着一张粉脸一声不吭坐着，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把话说重了些，这才扭过头来看了看床上的人；那人虽一动不动地躺着，眼尾却有泪水垂落。

刘姨娘忙拿帕子去擦，当真也不舍得伤自家女儿的心。只得缓了缓自己的脾气，柔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姨娘何尝不是？每日看到你这般，我这心里都如刀割一般；特别是我把那贱人的儿子接回来之后，你爹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却让你孤零零地躺在这里，只遣了两个丫鬟伺候着，我这心里在滴血啊！”

刘姨娘这般说着，面上却变得狰狞，她冷笑道：“哼，还以为我把他接回来是让他享福的？做梦！我不过是看中那贱人在老爷心中的位置罢了，原本是想让那贱人的儿子在老爷跟前提了让我升嫡母的事，老爷定会依着；却不想，老夫人也疼他疼得跟个宝贝疙瘩一般，如此倒好办！只要他开口，只怕老爷和老夫人都招架不住的，谁让他们把他给弄丢了几年，心里还存着愧疚呢！”

刘姨娘把算盘打得啪啪响，一时也忘了自家女儿给自己添得堵，在床边直接拿了帕子掩着嘴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想了想，又把笑容一收，握着少女放在棉被上的小手道：“晴姐儿你放心，待姨娘成了这苏府的嫡母，姨娘一定会想方设法治好你，还要给你找个天下最好的夫君。”

瘦骨嶙峋的少女只能转转眼珠子，表示她听到了。

刘姨娘的脸色缓了许多，她噙着笑意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我们母女十几年了，你也应该知道姨娘心里一直在为你和傲哥儿做打算的。所以，你定要好起来，可不要因为眼下的状况而心灰意冷，有姨娘在，你只管乖乖听话，把每日里给你的汤药都吃下去……”

刘姨娘这般说着，一只手已经去够了那碗参汤，她弯着眉眼道：“来，姨娘喂你把这参汤喝了，你才能慢慢好起来。”

一只盛着汤水的又晃到了少女没什么血色的唇边，少女的眼珠子又动了动，终是开了一道小口，汤水便一点一点被灌了进去。

刘姨娘这才眉开眼笑道：“对，把汤喝了才是乖孩子，来，再把嘴张大一些。”

这般喂了几口，便听得外头有丫鬟敲门：“姨娘，外头有个双喜苑的丫鬟过来寻你，说是小少爷想您想得紧，要见你。”

刘姨娘喂汤的动作一顿，忽地又冷笑了一声。

哪里是想她？分明就是因为她这几日没去。那小不点得不到关于刘婶的半点消息，遂心急着找她呢！

说到刘婶……

刘姨娘应了一声，遣了外面伺候的丫鬟进了屋，把汤水塞到了她手中之后吩咐道：“……务必要让二姑娘把这碗参汤都喝下去。否则就把你发卖了。”

丫鬟忙答应，吓得险些把手里的汤碗给摔在了地上。

刘姨娘这才又换了面孔，朝床上的少女柔声道：“晴姐儿你就好好养着，等着姨娘给你带回好消息。”

又帮着把被角捻了捻，她才婀娜地走了出去。

出去之后并没有直接跟着双喜苑的丫鬟走。而是先回她的观翠楼一趟，她很是慵懒地拢了拢头发，道：“你去跟小少爷回个话，就说我回去换套衣裳就来。”

小丫鬟应着，也没多想，便真的先回去复命了；而刘姨娘确实是回了她自己的院子，却不是真的为了换身衣裳。

她一走进自己的屋里，便唤了身边得力的丫鬟过来，阴恻恻道：“去砍下刘婶的一只小拇指，再拿个首饰盒装着。我得给那个小不点带点小礼物啊！”

不须一会，丫鬟便捧了只盒子放在刘姨娘的跟前，她也已经换下了一套干净清爽的衣裳，又盯着那只盒子看了半晌，才让身后的贴身丫鬟捧着，自己则是若无其事地把着团扇率先出了门。

待她慢条斯理地走进了双喜苑的屋子里，便见一名衣着光鲜的小公子皱着小眉头不停地来回走着；有丫鬟先一步禀报了刘姨娘来了的消息，小公子才猛地抬了头。

刘姨娘端着端庄的笑容和善道：“妾身好些日子没来双喜苑了，炎哥儿过得可好。”

苏子炎眨了眨眼，道了声：“自然是好的。”

心里挂念着刘婶那边的状况。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的丫鬟问话，便把人都遣了下去。

刘姨娘往后看了看，见两扇门已经关得紧紧的，这才变了脸色。一回头就酸溜溜地看了他两眼：“哟，老爷可真宝贝着你啊，什么好东西都往你身上放，看那身江南春锦裁成的衣裳，再看看你头上戴着的那个镶着翡翠的玉簪，当真是舍得呢！再仔细瞧一瞧。当初那黑不溜秋的穷酸样，如今却也养得白嫩了。”

这般说着，她已经自顾自地在太师椅上落了座。

苏子炎却只当没听到，跟在她身侧道：“刘婶怎样了？”

刘姨娘凉凉地扇着风，“哦？你还记得她啊？我还以为你这些时日过得如神仙一般逍遥，已经把所有的事都给忘到九霄云外了呢！也不知刘婶养了你这么久，有没有养熟你这只白眼狼。”

苏子炎抿着唇，小小的眸子里有了一丝狠光，“我并不是白眼狼。”

刘姨娘啧啧了两声，眸光陡地变厉，“还不是？那我问你，我让你在老夫人跟前提嫡母的事，你为何迟迟没开口？帮我说上两句好话又能如何！我要的是结果！你可别忘了，刘婶还在我的手里，到底想不想救她，就看你了。”

苏子炎一声不吭。

刘姨娘慢条斯理地看他，心知要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效果才好，扇了两扇又道：“若不是这事非你不可，我亦不会这般逼着你，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坐上了苏府嫡母的位置，我即刻就给你和刘婶一大笔的银子，任你们远走高飞，如何？”

苏子炎抬头看她，嫩生生的模样却有说不出的刚毅，“我如何能信你？”

刘姨娘即刻就冷哼一声，“你如今还能信谁？难不成还想靠了你那嫡姐和世子爷——”

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停顿了下来，又缓了口气道：“总之，在苏府里头你也只能信我，你可别望了是谁把你带回苏府吃香喝辣的。”

苏子炎却只是盯着她道：“你带我回来不过是利用我。”

“利用你又如何？总之一句话，这忙你帮最好，不忙也得帮，且还要在这几日！想必有你帮着开口，再加上我把你寻回来的大功劳一件，老爷和老夫人不难点头。”

见他还没松口，刘姨娘一挑眉眼，指了指从头到尾被她搁在桌上不闻不问的一个精美的首饰盒，“哦，这东西是要送给你的，你过来打开看看才好。”

苏子炎往那盒子望了望，眸中不免又生出了几丝警惕，“那是什么？为何要送我？”

刘姨娘说得云淡风轻，“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只要打开看看不就成了。”

见他站着不动，索性把盒子塞到了他的手里，森森笑着，“打开啊！”

苏子炎忍了忍，到底还是没经住好奇，小手一个使劲，只听得啪的一声，匣子应声而开；待他看到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东西时，当下就吓得啊了一声，直接把盒子扔出去。

声音带颤道：“那……那是什么？”

刘姨娘笑眯眯道：“哦，那是刘婶的小拇指。”

苏子炎气极，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为何砍刘婶的拇指！你是个大坏人！”

刘姨娘却是阴森道：“这两日我若听不到想听的消息，下一次送过来的可就是别的东西了，比如一只耳朵，或是一条舌头……”

苏子炎忽地通红着一双眼睛扑了上来，咬牙切齿道：“你放了刘婶，放了刘婶！”

刘姨娘双眸凶光乍现，袖子狠狠一甩，扑上来的小人儿就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去。

刘姨娘眯眼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应该也知道要如何做了吧！”

见那小人儿只坐在地上狠狠瞪她，她冷笑了一声，便拉开门出去，还能听到她对外面伺候的丫鬟婆子说道：“……炎哥儿因着太过劳累，如今已经睡下了，你们万不可打扰到他。”

外头交叠着几声是或好之类的话，便没了声响。

徒留小公子坐在地上气得发抖，只拿眼瞪着那两扇门，半晌，才忽地滚下了两行泪水，把头趴在双膝之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须臾，脑海中却又闪过方才刘姨娘的片刻言语，原本灰暗的眸中陡地又亮起两簇火光。

……其实，他并不是只有信刘姨娘这一个选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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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一章 找茬（一）

苏念语这一趟出门，可谓是欢欢喜喜出门，又是快快乐乐地满载而归。

不仅趁着大好的晴日去汪府看了汪旋，还拐了个弯去潘府看了潘静若；只是她去的时间不对，正好遇上了潘静若在休憩中，她并未能进了屋去看看她。

只得把她带来的礼物交给了潘夫人，又问候了潘静若的情况如何之类的，在得知潘静若的状态好了许多之后，她总算也放了心；又因着和潘夫人也不算多熟，客客气气地说了一会话，便离开了潘府。

回府的路上，苏念语坐在马车里还心情甚好地和元香元秋道：“前几日还在听汪旋说潘家姑娘情况不大好呢，今日这一上门却是得知了她将痊愈的消息，我也是替她±wan±书±ロ巴，a√nshu●ba.高兴的。”

元秋正默默地给自家主子剥着红澄澄的橘子，元香则是把少女护着，以免马车这一颠簸，就把人给晃坏了。

闻此一言，却想起方才潘夫人招呼她们时那勉强的神色，“若是潘家姑娘真能好起来，奴婢自也是为她欢喜的，可是奴婢瞅着潘夫人面色并不算好，总觉得她待我们是有敌意的。”

苏念语略一回想，却也理解潘夫人为何会待自己那般淡淡的神色：“……潘静若如今变成那般模样，潘夫人定是在心里头怪上了我们苏府的人，别说今日来的人是我，若是换成爹爹或者祖母，想必态度也好不到哪里去；以潘夫人那般率直的性子，没直接把我赶出来已经算好的了。”

“可潘夫人这般待人也未免欺人太甚了些。”元香还是气不过，“真要论起来也是冤有头债有主的，明明是二姑娘犯下的错。又怎能怪到其他人的头上来。”

苏念语只摇了摇头，“潘府出了这事，潘老爷潘夫人心痛一些也属正常，我也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他们计较这些；总归现在潘家姑娘的情况有所好转，这才是最重要的，说不准到时候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元香嘟囔了一句，“若是这样。自然是最好的，就怕……”后面的话，元香并没说出口。

苏念语也只是笑笑。没当一回事。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晃悠悠地停在苏府的门口。

车上的人这才下车，便有小厮迎了上来，小声道：“大姑娘。方才有双喜苑的人过来与小的说。若是看到您回来，就告知您一声小少爷在等您。”

苏念语彼时还抓在元秋的手上，闻言显得有些惊讶，“等我？”

元秋却是机灵灵地跟上前来，笑道：“自小少爷回来之后，姑娘您一直都陪在他身边，您这一出府就是半日，小少爷想您念你也不是不可能。”

苏念语这么一想。倒觉得有道理，抿唇笑了笑。“这敢情好，正好我这一趟出门还给他带了些东西，拿过去让他看看喜不喜欢。”

主仆三人连玉兰苑都没回，直接就往双喜苑而去，身后还跟着一名拿着东西的小厮；将将一到地方，便看到院子大门口外除了两名守门的婆子，还有一个大丫鬟模样的人正焦急地转来转去。

见到苏念语回来了，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赶忙小跑着迎了上来，“大姑娘，您可回来了。”

苏念语见丫鬟那焦急的模样，便把唇边的笑容收了收，“怎么的，瞧你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是不是炎哥儿发生了什么事了？”

那丫鬟意识到自己失态，边拿手抚了抚自己的脸，边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小少爷原本都好好的，可到了午膳时间，不管奴婢如何劝说，小少爷都不肯动上一口；奴婢见怎么哄都不成，便想着过去请老夫人，小少爷却说只有见了你他才肯用午膳。奴婢也是被逼无奈，这才会去府门口提前说了声而没有亲自相迎，委实是因为小少爷这边需要有人照顾着，还请大姑娘您恕罪。”

苏念语只道了句无妨，便赶忙往里走。

大抵是她们站在外面的交谈声被屋里的人听了去，苏念语这才走到院子里，便见那位叫嚷着不吃饭的小祖宗站在门口；见她来了，便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把她望着，甚至还略为惊喜地往她走了过来。

“姐姐，您回来了。”

苏念语笑眯眯地搂住了他，直接带进屋里，边走还边问：“……怎么的？今日姐姐不过是出了个门，回来就听说了你不想用午膳，这又是为何？”

苏子炎看着她，只轻轻抿了抿唇，“我只是吃不下。”复又望了身侧跟着的几个丫鬟，拉了拉苏念语的裙角，“姐姐，我有话要与您说。”

苏念语并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只是笑着点头，“好好好，我知道炎哥儿有许多话要和我说。”却是回头对着拿着东西的小厮道：“把这些小东西都先搬到屋里去。”

小厮应了声，便先往屋里走。

苏念语这才笑着拉着自家弟弟继续走，指着前头小厮的背影道：“那些都是姐姐给你买的，等下你去看看喜不喜欢。”

小人儿轻轻嗯了声，倒没有苏念语想象中的那般雀跃；却见他的一双目光不时落在跟着的丫鬟身上，果真似有什么私密话要分享给她的模样，她这才让把人都遣了下去。

再等小厮也走了，小人儿竟巴巴地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并把门给掩得严严实实。

这会儿，苏念语才在桌边坐下喝了一口茶，见他这般的举动不由又笑了。

“炎哥儿，如今屋里只剩我们姐弟二人，你若有什么话便说吧。”

苏念语并不觉得八岁的小娃儿能有什么大事或者重要的话，遂。这厢她很是闲情逸致地又抿了口茶；那厢，却见自家弟弟跑了过来之后，直接跪在了她的跟前。

“姐姐。您救救刘婶吧。”

苏念语被惊得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给喷了出来。

她忙放下手中的茶盏，又把小小的人儿给拉了起来，“弟弟这是做什么？刘婶不是在她的家里吗？又有什么需要我救的？”

苏子炎眼圈即刻就红了，眼睛一眨，泪水就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大抵也知道此时并不是哭的时候，他连忙抹了一把泪，道：“姐姐。我骗了你，其实刘婶并不在她的家里，她……被刘姨娘抓了！”

苏念语一愣。当真吃惊不小，“刘婶和刘姨娘无冤无仇，她又为何会如此做？”

苏子炎不时抽噎着，哪里还有小大人的模样？当下便道：“那是因为刘姨娘想利用我。说是只要我亲自去跟老爷和老夫人提了让她升嫡母的事。他们一定会答应。”

苏念语听到这里便什么都明白了。

她就说刘姨娘这只老狐狸怎么会这么好心，把她的亲弟弟给送回苏府来，原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而弟弟所说不假，若真是由他来开了这个口，父亲和祖母肯定不会有多大异议。毕竟，刘姨娘之前把炎哥儿“寻”了回来，是苏府天大的喜事，自然是大大的功劳一件；再加上是炎哥儿亲口要求。二位主家的定会认为他依赖刘姨娘，又念着这几年小小年纪的他在外头吃的苦。愧疚及补偿多种情感交织在一起，嫡母之位对刘姨娘来说简直就是唾手可得。

而若是让她上了位，也不知苏府又得是什么样的一番景象。

苏念语这么一想，牙关咬得紧紧的，若非是自家弟弟跟她说了这事，她还不知刘姨娘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她不由恼怒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刘姨娘果真是胆大包天，竟然能做下这种事！”

却是不想，她这一掌下去居然打到了一个硬物上，打的小手掌麻疼麻疼的，她垂眸一看，竟是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她甩了甩手，皱眉道：“这又是什么？”

苏子炎好容易收住的眼泪又下来了，只看了看自家嫡姐，随后一声不吭地把首饰匣子往她跟前推了推，自己却是抿着唇不肯说上一句话。

苏念语看不得自家弟弟这般委屈的模样，只得先把人安慰了几句，这才把首饰匣子拿了过来，一打开，看到里头带头的东西时，她还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出那是一截断指时，差点没吐。

她即刻就把匣子推得远远的，脸色很是难看，“这又是哪里来的？还是说，谁给你的？”

苏子炎眸中满是恨意，“是方才刘姨娘送过来的，说是给我的礼物。”

苏念语一愣，又好似明白了什么，“……那东西是刘婶的？”

苏子炎瘪着嘴点着头。

事到如今，苏念语再不知今日弟弟为何会突然寻她，便真的是她太笨了。

定是刘姨娘做得太过分，使得她的这个弟弟无法忍受，这才会急急寻了她，要她帮着把刘婶从刘姨娘的手中救出来。

她叹了口气，把小小的身影给拉了过来，“若非刘姨娘把刘婶的断指送到你的跟前，你是不是还不打算把这事跟我说？”

苏子炎只垂着眸不答话，小脸上却是几条泪痕；苏念语看得心疼，便拿了帕子帮他擦了擦，她低低道：“炎哥儿别哭了，姐姐并不怪你，你之前得了刘婶的照料，一直生活在外头，遂，你和刘婶亲，和我们不亲也是情有可原。可是，炎哥儿你也应该要懂得，亲人永远是亲人，是流着相同的血，疼你还来不及，自不可能还会害你；所以，你若是有事，便和我说，或者爹爹也行，我们自然都会站在你这边。”

炎哥儿这才抬了朦胧双眼，眸中带有羞愧，就听他低低道：“姐姐对不起。”

苏念语自不是为了听他的这一句对不起，可见他那满脸的愧疚神色，心知是听进了她的话，当下便笑了，“都是一家子人，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却是顿了顿，话锋一转，“刘姨娘这般死不悔改的性子，姐姐自然是不会轻饶她的，炎哥儿你且先不要担忧，待姐姐想想法子。”

苏子炎这才眼巴巴望她，“姐姐要如何做？”

苏念语轻拍了拍他的肩，“这是大人的事，你只管好好读书。”

却是转身便往外走。

倒不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想到了把刘姨娘除掉的法子，而是她现在若不去观翠楼走上一趟，只怕刘婶会有危险。

刘姨娘虽只是个姨娘，可是在府中的地位很是牢固，小爪牙更是遍地都是，想必炎哥儿在双喜苑里等她的消息这会儿也传到了刘姨娘的耳朵里也说不准；再加上刘姨娘原本就谨慎多疑的性子，兴许这会儿已经打草了惊蛇，忙着把刘婶转移；若是狠绝一点，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

苏念语一面走着，一面就吩咐元香迅速回院子里把丫鬟婆子及护院，能遣过来的就遣过来，直接去观翠楼门口汇合，赌的就是谁的动作更快。

若是刘姨娘心存侥幸，或者是不以为然，也许她这一强闯，歪打正着也不一定；就算是她已经有所防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转移一个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毕竟这是苏府，并不止刘姨娘的耳目众多而已，一有风吹草动她若是得不到最新消息的话，那她这个苏府大姑娘也就白当了。

苏念语快赶慢赶，风风火火的，手中的团扇紧紧拽着，手心很快就捏出了细汗，这一路上倒没看到什么异常；待她带着元秋到了观翠楼门口，元香带着身后的一大群人也正好从另一条路走了上来。

主仆接上了头，二话不说就要往观翠楼里冲。

门口的守门婆子很是壮实，两条高大的人影堵在门口，死命拦着不让进，嗓门大得很：“大姑娘，刘姨娘这两日处理了诸多的事，委实倦极，现今方躺下；您若有什么事不如交代一声，等主子醒来了，老奴马上告知如何？”

元香冷笑了一声，“嗬，府中的嫡女找一个姨娘还得千请示万请示不成？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

守门婆子连连喊冤，却还是不肯放人进去，口中却直嚷着，“老奴知错了，老奴知错了，那便请大姑娘您等上一等，老奴马上进去通报如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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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筱妖的爱的打赏及一直默默在追文的各位亲们，

作者君的感言一向慢好几拍，感谢大家的不嫌弃，哦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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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二章 找茬（二）

元香瞪圆了双眼就想发作，却是站在中间默默不语的少女忽地一声笑，道：“如此也好，你们快些进去，让刘姨娘见我。”

守门婆子一听，当下就大喜，“是是是，老奴这就去。”

说着便要转身往里跑，还是另一名人高马壮的婆子拉住了她，遮遮掩掩地小声嘀咕：“……你还是别去了，我总觉得这不是大姑娘的风格，会不会是唬我们的呢？”

那名婆子又顿住了脚，“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以往大姑娘来我们观翠楼，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客客气气过——唔！”

婆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后头一只脚给踹飞了。

一名强壮的护院正半弯着腰恭敬地对少女道：“大姑娘，人已经踹趴了。”

苏念语眯眼看，抬了步便要往里走，被踹得在地上捂着腰哎哟哎哟叫的婆子还在打滚着，另一个平安无事的守门婆子半日才反应过来，见门口的人一窝蜂要涌进来，想拦又不敢拦，只得扯开嗓门大声嚷：“不好了不好了，大姑娘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来了！”

元秋一巴掌就糊到了她的脸上去，元香更是直接啐了她一口，“嚷什么嚷！还生怕刘姨娘不知道不成！”

守门婆子被元秋那一巴掌甩得整个人晕乎乎的，捂着立刻红肿起来的脸不敢吭声；却在这会儿，有一道不冷不热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我当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大姑娘又来找我的茬了！”

这人自然是观翠楼的主子刘姨娘了。

彼时，刘姨娘就站在檐下曲廊上，面容精致，娇艳艳的。如亭柱边上开着的你不知名的粉红花朵一般；身后站着的是两名贴身伺候的丫鬟。

苏念语笑着上前，“这不，一段时间没来你的观翠楼找一回茬，便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呢！”

刘姨娘冷笑了一声，当今是气得胸口发闷。

却又苦于跟前的少女是府中嫡出的姑娘，她自己不过是一个身份尴尬的姨娘，饶是她私底下能在府中呼风唤雨。在少女跟前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遂。哪怕知道少女是有意上门来刁难她的，她也只能忍着气，由着她借着各种看似合情合理的说辞到她这里闹上一番。

拦都拦不下。说又说不得，刘姨娘每想起一次，都会恨得牙咬咬，转变她的姨娘身份一直都是重中之重。

如此一来。她才能有相抗衡的资本；就算嫡出大姑娘现在和世子爷订了亲，那也风光不了多久的……

刘姨娘这般想着。心里才好受了些；一回神，见少女的一双美眸已经毫无忌惮地在她的院子里荡了几圈，她又冷笑道：“也不知这次大姑娘又是循着什么由头来的观翠楼？倒不如说出来听听。”

苏念语把目光一收，轻笑道：“刘姨娘说的什么话。就不能是我过来看看你如今在做些什么？”

刘姨娘嗤笑一声，“你哪有那么好心！”

苏念语不气不恼，笑眯眯道：“哟。刘姨娘果然很了解我啊！我自然没那么好心，不过来你这里倒是有一件十分正经的事。”

说罢。神色忽地正经了起来，她侧了头，朝跟在自己后头的那些丫鬟婆子道：“……今日府中进了贼子，有人说是往观翠楼来了，你们就下去给我好好寻一寻，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咋一听完，方才笑盈盈的刘姨娘即刻就变了脸色，“大姑娘可别太过分了！我一个观翠楼，又怎会有贼人藏匿？若真有，我一整日的都待在里头，为何我都不知晓？大姑娘可别血口喷人了！”

苏念语一本正经道：“我亦是相信你的，只是有丫鬟说亲眼所见，为了刘姨娘你的清白，还望你让一让；不让的话，我就喊外面等着的护院了！”

刘姨娘气得粉脸发白，“您说有丫鬟亲眼所见，那便请大姑娘把那丫鬟叫过来对质一番。”

苏念语气定神闲道：“哦，被我喊出去买东西了。”

刘姨娘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

心里何尝不明白，大姑娘说有贼子是假的，说有人看到更是唬人的，归根究底不过是大姑娘想找个借口搜她的院子。

平日里心眼颇多，颇会说话的刘姨娘，在这一刻却只能恶狠狠地把跟前的少女盯着，什么事都做不了。

苏念语却只是矜持地回了她一笑，“为了证明真的没有贼人闯进观翠楼，更为了证明刘姨娘不是和那贼人是一伙的，还望你要多配合配合。”

说罢，小手一挥，便又厉色道：“都还愣着做什么，上至屋檐下至地底三尺，一定要给我仔细搜一搜，可不能让刘姨娘蒙受不白冤屈！”

三两句话，又把搜院子的行为给上升到了这般的一种高度，刘姨娘差点气歪了一张脸，胸口起起伏伏的；身后的丫鬟想上前来扶一扶她，却被她气极一甩，只眸色冷冷地看着四下散去的丫鬟婆子。

苏念语在院中站了站，觉得有些腿酸了，很是自然地把站在刘姨娘右侧的大丫鬟一指，道：“你去搬把小杌子过来。”

又朝刘姨娘左侧的另一丫鬟招了招手，“我口有些渴……”

两个被点名的丫鬟眸光微闪，飞快地看了眼刘姨娘，当真都下去给少女搬杌子泡茶去了。

徒留刘姨娘冷飕飕地立在亭廊边上，说不出的凄惨。

刘姨娘都被气笑了，嘲讽道：“大姑娘用起我身边的两个大丫鬟可真是顺手得很。”

苏念语掌着团扇，笑得跟花儿一般，“都是一家人，还分什么顺不顺手的，别说是你的大丫鬟了，就是刘姨娘你，我也是使唤得动的。”

刘姨娘冷哼了一声，索性侧了个头。打算来个眼不见为净。

偏偏她的两个大丫鬟手脚麻利得很，这一眨眼的功夫，已经一人端着杌子，一人端着热茶上前来了‘经过刘姨娘跟前的时候还福了福身，却让刘姨娘觉得受了耻辱一般。

自家的大丫鬟端茶送水的，却是给的别人，她自己却只是站着看着。当真是丢脸得很。

好在有其他的丫鬟眼神不错。赶忙也给她递了一张杌子上来，刘姨娘的神色才好了些。

而另一厢，苏念语带来的丫鬟婆子已经把整个观翠楼给翻了个底朝天。连西厢房最角落的一间放杂物的屋子都没放过；院子里的几处长得比较葱郁的灌木丛，更是被丫鬟婆子搞得掉了不少的叶子，咋一看，整个观翠楼像是遭了贼一般。

刘姨娘只静静站着。冷眼旁观，可若是立在她身侧的人定能看到她嘴角的抽动。

丫鬟婆子陆陆续续回来禀明情况。“回大姑娘，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苏念语看着回来禀报的丫鬟及婆子，却没了之前谈笑的模样，她皱着眉头道：“你们可把所有的地方都搜查过了？当真什么都没有？”

丫鬟婆子很是肯定地摇了头。

苏念语抿唇不语。

说到底。她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过是为了把刘婶找出来；以刘姨娘的性子，若真的把刘婶抓了。定会把人直接藏在离她最近的地方，也好关押和掌控最新情况。

遂。她自己所住的院子便是关人的好地方。

原因则是，除开她这个嫡出姑娘，刘姨娘在府中也算是一枝独大的，否则，在她和二庶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的丑事，一个小小的姨娘早就出了事，要么被送至祖庙常伴青灯，一辈子只为祈福而活；甚至还有些会被发卖出府或是被送回娘家的，总归下场都是十分凄惨。

可刘姨娘经了那么多的事，却还能在府中屹立不倒，可见这些年她在府中的地位十分牢固。她之上虽有祖母和父亲，可他们却不会无缘无故找她麻烦，遂，她把刘婶藏在自己的院子里着实是个万全的法子。

只要提防着和刘姨娘不对盘的她即可。

而要提防她也并不难，只要刘姨娘用刘婶相威胁，她那个年幼的弟弟出于害怕和担心，便不怕会说出去；而事实上确实是如此，若不是刘姨娘把刘婶那血淋淋的断指给送到弟弟的跟前，逼急了他，大概也就没有了把一切都和她托盘而出的事了。

可如今，她明明已经是即刻过来了，却还是扑了一场空。

到底是她猜错了，还是刘姨娘先一步把刘婶送走了？

苏念语眉头皱得越发深。

刘姨娘望着被毁得差不多的院子，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笑，“大姑娘，如今您搜也搜过了，找也找过了，结果如何了？我倒只是看到了我院子里的东西都坏得差不多了，寻人哪里是这般寻法？莫非大姑娘找人是假，针对我才是真的吧？”

苏念语正色道：“刘姨娘误会了，我怎么会故意针对你？倒是真的遭了贼，我自己也丢了不少的好首饰，不信的话你大可问问我的这些婆子丫鬟。”

那些过来帮着找人的丫鬟婆子一愣，面面相觑——唔，玉兰苑什么时候遭贼了？大姑娘还丢了许多的好首饰？

元秋立马咳嗽一声，元香已经站了出来，捧着帕子嘤嘤哭道：“是奴婢亲眼所见，千真万确的。”

众玉兰苑的婆子丫鬟：“……”

话说元香这一整日的，不是一直跟在大姑娘身边么？她若是亲眼看到了，大姑娘岂不是也看到了？

当然，这些话也之感在心里想想，在玉兰苑当差的，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时候看到了什么时候又没看到。

如此刻这种情况，她们自然也要一口咬定玉兰苑是真的遭了贼的。

刘姨娘眯了眯眼，心知跟前的这些人都是在和自己演戏，可她却也不敢真的继续顶撞下去。如今的大姑娘，那张嘴可会说得很，她饶是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揭穿了又如何，身后还站着个世子爷呢！

到时候被跟前这狡猾的少女反咬一口，那可真是了不得的。

总归没寻到人就什么都好说，为今之计，就是快些把这个找茬的祖宗给请出她的观翠楼！

刘姨娘缓了缓气，道：“大姑娘折腾了这么久，想必该满意了吧！”

苏念语朝她走近了两步，对她的话深感不认同，“刘姨娘这般说话，倒让我觉得不大稳妥。我的人虽把你的院子翻了一遍，却是为了找出贼人，若是那贼人真的躲在你的院子里，说不准你就会有生命危险，我这也是为你考虑啊！如今找了这么一大圈，终于排除危险，真要论起来，刘姨娘你还得感谢我才是！”

苏念语把这番话说得又矜持又端庄，面上还十分诚恳，饶是边上的元香元秋是伺候在她身边多年，仍不免被自家主子的不要脸给吓到。

明明是带人过来故意刁难，还把人家的院里院外给顺便毁了一边，居然还如此振振有词，未了还要人家谢她……

元香元秋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天。

而刘姨娘已经青筋暴起，简直就是一字一顿道：“那我还真谢谢你了。”

苏念语很谦虚地接话，“哪里哪里，我不是那种帮一点小忙就要你答谢的人，都是一家人嘛！只能你能理解我的出发点是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姨娘的脸都要气绿了。

苏念语这才觉得颇圆满，摇了摇团扇道：“你这边也没我什么事了，刘姨娘不如就回去继续休息吧，我便不打扰你了。”

说罢，也不等刘姨娘有所表示，她便又带着那一圈的丫鬟婆子及护院从观翠楼浩浩荡荡地走了。

待走出了一段路，苏念语面上堆着的笑容才褪去，转而从自己的袖口里摸出了一张小字条，展开一看，上头写着两个字：沉湖。

元香也跟着凑了上来，看到上面的字还给喃喃念了出来，“沉湖？这是什么意思……”

尾音还未落，元香便睁大了双眼，悟出这两个字的意思，“莫非这字面上的意思便是有人被沉入湖底？会不会就是……”

刘婶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前头的少女已经先反应过来，急急喊道：“快，到后山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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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三章 抢回一条命

所谓后山，就在苏府大院靠后的西北角，真要论起来，所处位置也算是十分偏僻的。

而它的得名之由，则是因为那个地方委实是有大片的石块和泥土，原本是提供来建府中的亭台楼榭假山花圃之类的，后面用不着便一直堆着砌着，经了风吹日晒，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有些规模的小山。

有家仆看着放着让它自生自灭也着实可惜，便时不时往上面种一些树木花草，闲时浇一浇水，偶尔再施施肥；原本光秃秃的小山几年之后却是长了郁郁葱葱的一片，树下盛开了的花儿有的甚至还叫不出名儿，也看不出有多精贵，却因着五彩缤纷，生机勃勃，这处的景色看着反而比其他精心呵护的地方更要美妙。

不仅如此，当初为了方便和泥，在这处小山脚下还凿开了一个大湖；当是时，因着怕湖水不够用，还特意从别的地方引进了几注的清水，到如今，反而又成了一处美景。

湖上自也是种了不少的睡莲，朵朵莲叶浮在上头，和它所靠的小山大树及形容鲜艳的花朵，相辅相成，成了一处清幽之地。

而后山这处的湖与其他地方的水池之类的小池略有不同，别处的水池一般都是精致小巧，清澈见底，里头锦鲤成群；这处的湖水虽也是清水集成，却是深不见底，更别说想看到里头放养着的各类羞答答的草鱼、鲢、鲫等其他的。

苏念语如今就带着一大群人往后山的深湖而去，一个个都是走得急匆匆的，其中还能听到元香分析道：“……姑娘，奴婢想了一想，刘婶最初定是被藏在刘姨娘的观翠楼里。只是她提前听到了风声，便赶忙把刘婶弄走了；大抵是为了永绝后患，刘姨娘便想着把刘婶除之而后快，可时间着实紧迫，若是在院子里动手势必要花费一些时间，遂，便一不做二不休。趁当下无人便把命人把刘婶给投到后山湖里去。只因这会儿把人送出府是不可能的。若是能直接找个地方让刘婶消失得干干净净的倒是个好法子；可府里头这大大小小的湖和池，也就只有后山有这么一个深湖，遂。刘婶定是被带到这里来了！”

苏念语胡乱应了两声，两道柳眉皱得死紧，心里却也觉得元香分析得一分不差，刘婶八成是被弄到后山湖里去了。

也不知这会儿赶去还来不来得及。倘若刘婶真的遭遇了不测，炎哥儿定是要悲痛欲绝的。甚至于认为刘婶是因他而死而一辈子生活在愧疚之中……

苏念语登时眼皮一跳，赶忙把离着好几步远的护院给招了过来：“……你们几个人先绕过去后山下水捞人。”

被点到名的护院应了一声，也知道事情十分紧急，赶忙风风火火地跑在前头；待苏念语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湖畔。便见那几个壮实的护院都扎在了水里寻人。

元秋拿着扇子帮自家姑娘挡了挡日头，“姑娘您先缓一缓。”

那头，元香却眼尖地发现了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一支木簪。边上还淌着几滴未凝固的鲜血，登时就大喊：“姑娘。您快过来看看。”

苏念语赶忙过来，见地上的那摊血，及周围散着的几个凌乱的脚印，脸色一下子就难看了。

难不成把刘婶投湖之前，刘姨娘的人还动手杀人了？

可若是如此，岂不是多此一举？

苏念语抿紧唇，转而又两步到了湖边，瞅着水中的几条人影，忍不住道：“你们搜得仔细些，一定要把人给捞上来！”

这般说着，自己的一双眼睛却也在四下里张望，又补充了句，“动作更要快点！”

若他们本有机会把人给救回来，却因着动作过慢给耽误了，那便是后悔都来不及的。

心里却觉得刘婶的生还希望怕是……

远处的湖面忽地跃起了大波大波的浪花，有个湿漉漉的人头从中间冒了出来，“找到了，找到了！”

苏念语登时激动不已，抬头之时，便见原本在水中寻人的几条人影火速地朝着嚷着找到的那人而去；再看得仔细些，便能看到那人手里似还抱着一个人，正努力地往岸边游。

不须一会，一名脸色惨白的妇人便在众人七手八脚中被抬上了岸，有婆子赶忙围了上来，拍着那妇人的脸喊话；无奈那妇人双眸紧闭，无半点反应，婆子哆嗦着把手在她的鼻子下探了探，更是没感受到呼吸，这才拍着大腿喊道：“哎哟，这妇人肯定是沉湖的时间太久了，遂已经溺水了，救不回来了！”

全身湿了个透的一名壮实护院却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湖水，看着躺着一动不动的妇人讶然道：“怎么可能？方才小的把她从湖底的淤泥中拉出来的时候，还见到她在扭动呢！怎么这会儿就没气了呢？”

马上又有一名有经验的婆子跳了出来，“那就是刚断气了，还有得救！大家别吵了，快些都过来帮忙！”

苏念语本也是想过去帮忙，却是被人拉开，“姑娘，这活儿老奴几个就够了，您只管在边上等着看着。”

元秋赶忙把自家主子给带出几步，躺着的妇人边上立即就围了一圈人，老的年轻的，这边吆喝来那边吆喝去，又是按胸口又是掐人中，甚至还有人嘴对嘴吹气的，忙得一团火热。

没多久，便见一动不动的妇人忽地呕出了一大口湖水，直接呕在了准备帮她吹气的一名老婆子的身上，那婆子呸呸了两声，也顾不及被吐了一脸的水便先笑道：“活了，活了！”

有人赶忙帮妇人顺了顺背，妇人连着又呕了好几口湖水，这才虚弱地在地上躺平；而方才一点动静都没有的胸口，这会儿正喜人地一起一伏。

忙成一团的丫鬟和婆子这才放下了心，喜悠悠道：“可算是救过来了，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的手中讨到了。”

苏念语自也是十分欢喜。忙俯下身来问：“你可是刘婶？”

那妇人还在一喘一喘之中，大抵是被刘姨娘折腾得狠了，整个人虚弱得竟连侧个头都很费劲，她睁了睁眯成一条线的眼睛，却是什么都不肯说。

也对，前头才被人给扔下湖想致她于死地；如今虽是被救上来了，却也猜不准救她的人到底图的是什么。有防备之心也是理所应当。

苏念语想了想。道：“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炎哥儿。也就是苏子炎的亲姐姐，便是他让我来救你的。”

妇人听到苏子炎三个字，双眸陡地一亮，顷刻间眼底便盈满了泪水。她费力地抬起了一只手似是想抓住俯在跟前的少女，却因为自身体力太过不济而没能成功。

却不知是为何。妇人从头到尾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即便如此，妇人的身份还是确定了，她便是自家弟弟托自己救助的刘婶。

想着刘婶刚刚从手中捞起。还险些失去了性命，正是需要好好休养的时候，苏念语便先让人把她给抬回了玉兰苑安顿了。

不须一会便有大夫被请了过来。

大夫把刘婶全身给检查了个全。一边开着药，一边道：“身体倒没什么大碍。只是这几日大抵都没怎么吃东西，故而身子显得十分虚弱，好好地养上一段时日便能转好；倒是她的舌根溃烂得厉害，需得开些止痛的药材，她才不至于痛到夜不能寐。”

苏念语一头雾水，“舌根溃烂？”

大夫嗯了声，收拾好了自己的小药箱，便坐下开始写药方，“她的舌头想必也没断掉多久，伤口都还是新鲜的；只要按时服用药剂，嘴里的伤就能得到控制……”

苏念语先是惊愕，很快便又明白了。

又是刘姨娘做的好事！

至于为何要把刘婶的舌头给割了，这其中也不难猜到，定是因为刘婶知道了一些关于刘姨娘的事情。

……只是，如今她又何须知道那些过往？刘姨娘到底有没有参与在其中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要如何让刘姨娘永无反身之日！

刘婶全身被收拾干净之后，丫鬟便端了一大碗放温的粥上来，本意是想让她先填一填肚子的，却不想，刘婶虽一直盯着粥看，却是一口也不吃。

到最后，苏念语还亲自把碗接了过来，都已经把勺子放到了她的嘴边，她却是颤着睫毛别开了脸。

苏念语顿了顿，把碗给了旁边的丫鬟，自己则是走开了一些。

元香跟了过来，面色并不好，“这刘婶当真是奇怪得很，连姑娘您亲自喂她了，都还不张嘴，难不成还觉得我们会在粥里下毒不成……”

说到这里，元香忽地反应过来，“奴婢知道了，刘婶也许是真的怕粥里有毒，故而才死活不吃的。”又跺了跺脚，“奴婢就觉得怎么这么奇怪呢！原来是刘婶还不信任我们。”

苏念语嗯了声，“刘婶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自是十分珍惜，像这般防着人总比遇到谁都信任的好；不碍事的，我方才就遣了人过去请炎哥儿过来了，想必看了人，刘婶就会吃东西的。”

元香道了一声是，仍觉得愤愤不平，“……刘婶也不想想，我们若是对她有杀意，又如何会费尽心思把她从湖里捞上来。”

苏念语没言语，只寻了条杌子坐了下来，“去帮我倒杯水过来罢，我自从外面回来之后，还没正正经经地喝上两口茶呢！”

元香这才哎哟一声，赶忙亲自去倒茶了。

这会儿，外头却传来了几串急切纷乱的脚步声，还伴着个丫鬟的声音：“小少爷，您倒是跑得慢一些。”

话音未落，就有一道小人影从外面冲了进来，苏念语这厢才接过了元香手中的热茶，那厢，小人儿已经急急奔到她的跟前，道：“姐姐，您可救到刘婶了？”

苏念语只得又把茶盏给放了回去，两只手把自家亲弟弟给扶了扶，道：“姐姐去的时候，刘姨娘已经遣人把刘婶给沉湖了；好在我们得了人报信，去得及时，这才把已经到鬼门关报到的刘婶硬拉了回来。只是如今她状态不大好，就在里间的床榻上躺着；舌头也没了，大夫说刚刚被割掉不久……”

苏念语话还没说完，跟前小人儿的眼底便浮起了泪光，一扭头往里间跑，就见他往塌边扑：“刘婶，刘婶，我是子炎，我来看您了……”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小人儿却是哽咽着断续说完，声音中透着绝望；床上倦极而睡着的刘婶这会儿却是双眼一张，看到跟前的那张小脸时忽地双眸一亮，随即也涌上了泪水。

想自己坐起来却不能如愿，还是伺候的丫鬟帮着把她的身体往上抬了抬，她这才勉强能靠这床头坐着；一双手却是紧紧地把苏子炎搂在怀里，想张开嘴说话，却因着没了舌头只能发出呜呜之类的声音，面上泪流成河。

二人抱着哭了一会，苏念语才走了过去。

“炎哥儿，你让刘婶先休息一番罢，她在刘姨娘那里过得十分不好，大夫嘱咐要她好好休养才成的。”

苏子炎赶忙放开了手，还用手背抹了两把泪花，一双眸子清亮清亮的，从榻上起了身，眼巴巴地挨着她站着。

苏念语摸了摸他的头，又把丫鬟端着的粥给递到了刘婶跟前，轻声道了句：“如今刘婶您应该也信得我了罢？”

刘婶忙不迭地点着头，面色微微红着；她本是想自己接过，却被苏念语给拒绝，“您饿了好几日，如今一点体力都无，就让我喂您罢，也顺道感谢您这些年如此尽心尽力地照料了炎哥儿，如没有您，也就没有炎哥儿的今日。”

刘婶听罢，原本称得上容光焕发的神色忽地黯淡了许多，她勉强地笑了笑。

苏念语却以为刘婶只是倦了并没当回事，只一勺一勺地给她喂着粥，喂了一碗之后，便让丫鬟把东西都收了下去，她解释道：“刘婶如今的状况不适合吃得太多，待您睡上一觉，醒来再吃些，这般才不会让您的胃难受。”

刘婶点了点头，在丫鬟的帮扶上在榻上躺平，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苏念语这才静悄悄地把小不点给一同带到了外间，元香心念着自家姑娘辛苦，到了外间之后便先上了两杯茶上来。

苏念语这会才真喝上了。

苏子炎却是从杌子上起了身，站在她跟前望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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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四章 揭发（一）

苏念语喝了大半的茶水，才觉得嘴里没那么干，一抬眼却见跟前杵着自家弟弟，抹开了一丝笑道：“怎么的，难不成炎哥儿还有什么事？”

苏子炎摇了摇头，双眼亮闪亮闪的，“多谢姐姐救了刘婶。”

苏念语把茶盏放下，笑眯眯道：“你与我道谢做什么？你是我的弟弟，哪怕你要我帮你摘了天上的月亮，姐姐也会去的。更何况，刘婶对你有养育之恩，对苏府来说可是个大恩人，我岂有不救之理？”

想了想，又道：“刘婶这些年为了你定是过得十分辛苦，不如把他们一家子都接进府里如何？”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救了刘婶，苏子炎的神色间满满的都是对少女的信任，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道：“刘婶的家里只有她一人，并没有其他人。”

苏念语嗯了声，半晌才道：“那以后她就留在你身边照料你罢。”

苏子炎欢喜地在原地跳了两跳，很快又意识到屋子里还有好几个丫鬟，登时把面上欢喜的神色收了收，装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声音却是轻快得很，“谢谢姐姐。”

苏念语又摸了摸他的头，颇有些语重心长，“炎哥儿要记得，我是你的亲姐姐，永远不会害你的；你以后若遇到了什么事，一定要告知我，我一定会尽力帮你解决的。否则，有些原本并不算糟糕的事，经由这么一拖，讨不得好不说，反而结局是无法预料的。”

苏子炎心知自家嫡姐指的是他瞒着她和刘姨娘合作的事，一张小脸即刻就红了个透。他低低道：“我知道了，姐姐。”

苏念语也晓得见好就收，笑着把他给搂近了些，“炎哥儿方才可用膳了？”

苏子炎神色还有些恹恹，他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也罢，姐姐正好也还没用膳。不如就一同吃些吧。”

丫鬟赶忙下去准备膳食了。姐弟二人在一处说了些话，缓了缓，最后自然又要说到和刘姨娘相关的这些事上。

苏子炎彼时已经没了方才的内疚。嘴里正叼着一个荷花糕，闻言却是把东西往碟子里一放，睁着眼睛道：“姐姐，因着方才太过紧张。我忘了跟您说，我记得刘姨娘对我做的事。”

苏念语本是在小口小口喝着热汤。闻言便抬了抬眼皮，“嗯，那你倒是说说她都对你做了什么？”

苏子炎坐得笔直，想了想。道：“我被接回来的那日听祖母说过，当初我是因着年纪方小，趁随着的仆人不注意自己给跑丢的。可我记得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苏念语喝汤的动作一顿，神色严谨了许多。“炎哥儿都记得什么？”

苏子炎道：“我当时虽还小，很多片段都记不清，可我已经识得人的，也认得出刘姨娘的那张脸；那日在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亦是模糊，只记得那日有人抱着我跑，我哭得累了直接给睡过去了，醒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了刘姨娘。”

苏念语的一颗心猛地一跳，把手边的碗筷都给推到了一边，才道：“炎哥儿，你确定吗？”

苏子炎很是肯定地点了点头，“那日屋里就我和刘姨娘在的时候，我也曾指了她，她也承认了。”

苏念语没说话，半晌之后，抬起的眸光却是闪闪发亮，“炎哥儿，你想不想让刘姨娘得到惩罚？”

苏子炎嗯了声，想起刘婶没了的舌头，断掉的小指就眼眶泛酸：“想，我恨不得让她永远生活在痛苦里。”

苏念语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小肩头，“其实这并不难。”往他的碗里又夹了一堆的菜，道：“我们快些把饭吃完，再一同去祖母那里走上一遭。”

姐弟二人一同到苏老夫人跟前走上一遭的后果，便是换来了一顿震惊和愤怒。

这几日，因着府中走丢了好几年的小嫡子被找了回来，苏老夫人心情好得不得了，连带着精神都好了不少，容光焕发了，也睡得下吃得了了，这状态一日胜过一日，面上的笑容也多了。

姐弟携手而来的时候，苏老夫人正兴致勃勃地抓了把瓜瓢在浇她那满院子的各类精贵的兰花，李妈妈和赵妈妈一路跟在她后面，生怕这府中的老祖宗有个闪失的；苏老夫人却嫌弃她们跟得太紧，正在唠叨着，“……我就浇个花，哪里会出什么事？更何况我觉得我身子骨强健了许多，在府中逛上几圈都是没问题的。倒是你们这般跟在我手边的，阻了我的路，倒让我觉得动作不大利索，你们啊，还是快些让开。”

说的李妈妈和赵妈妈哭笑不得，可见自家主子这气色确实是好了不少，二人这一对视，便决定由着她去了，还不放心地嘱咐道：“……老夫人您可要注意脚下，地板湿漉漉的，还望别踩滑了。”

苏老夫人应了声，一手抓着瓜瓢，一手握着小锄子，准备给给她心爱的花儿松松土；李妈妈和赵妈妈虽没上前插手，可两对眸子四只眼睛时不时就落在自家主子的身上，想着若有个不对劲就立刻冲上前来帮忙。

一回头，却见那结伴而来的嫡姐弟，李妈妈即刻就荡开了欢喜的笑容，赶忙朝着那给花儿抓虫的苏老夫人道：“老夫人，大姑娘和小少爷来了！”

苏老夫人一听，即刻就抬了头，果真看到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当下就乐得把手中的东西都扔给了赵妈妈，再由李妈妈扶着迎向了姐弟俩。

苏念语和苏子炎赶忙行礼问好，苏老夫人笑道：“……难得你们姐弟俩一同来看祖母，祖母这心里可欢喜着呢！”又转头跟李妈妈吩咐道，“让人上一些炎哥儿喜欢吃的荷花糕及松仁饼，哦对了，今日才到的水晶紫葡也洗一些上来。”

李妈妈道了声是便喜悠悠地亲自去办了。

苏老夫人把姐弟俩拉着往屋里走，“外面有日头。可别傻站着，来，都到屋里坐。”

祖孙三人便一同进了屋。

这椅子还没坐上，苏念语便先一步开了头，“祖母，孙女今日带了弟弟过来，委实是有十分急的事要跟您说。”

苏老夫人把别扭的苏子炎拉在身侧。笑道：“语姐儿有什么事便说吧。”看那神色并没把自家孙女即将说的事当回事。一双眸子笑吟吟地看着怀中的孙子，慈祥问道：“炎哥儿，昨夜睡得可好？可有好好学习？院子里的仆人可有冒犯你的？若是有。您就跟祖母道一声，祖母替你罚了她们……”

苏子炎虽愿意叫祖母，却和苏老夫人还不算熟，问也就罢了。还把他搂得死紧死紧的，又不好意思挣开。只好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把自家嫡姐无助地望着；苏念语在来宁容院的时候便想到祖母会是这般模样，神色倒镇定得很，安抚性地回望了弟弟一眼，便道：“祖母。孙女要说的事和炎哥儿几年前为何会走丢有关，不，不能说是走丢。而是当时有人趁机把炎哥儿抱离了……”

原本还在对自家嫡孙嘘寒问暖的苏老夫人当下就脸色一变，面上的笑意都不见了。“语姐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当日随着炎哥儿上街的仆人可不少，又怎么会被人寻了机会把炎哥儿给抱了？”

苏子炎这才有了机会挣了挣，挣出了苏老夫人的怀抱，他坚定道：“祖母，指使别人把我抱走的便是刘姨娘，孙儿那年虽很小，却已经懂得认人了。”

苏老夫人吃惊不小，一瞬的时间，整张脸便都拉了下来。

苏念语这才把所知道的事情一并都说了，还把刘姨娘利用刘婶控制自家的嫡弟来为其争取嫡母之位的做法也说了个详尽，就见苏老夫人的脸色阴沉阴沉的，到最后竟是直接拍桌而起，“……难怪这些日子炎哥儿总在我跟前说刘姨娘的好话，原来是受她所迫！她当真是好大的胆！”

苏念语默了默，又问：“刘姨娘犯下的事可不仅仅如此。”

苏老夫人还没从盛怒中缓过来，闻言，只是紧着下巴望她，目光十分犀利。

苏念语不慌不忙道：“祖母是否觉得这段时日身子好了许多，也不总觉得无力或者困倦了？”

苏老夫人回想了一番，难得地点了点头：“不过是汤药的效果罢了。”

苏念语亦是跟着点了点头，“确实是汤药的效果，只不过，却不是祖母您之前所吃的那副药。”

苏老夫人眉头锁得更深了些，“语姐儿这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在苏老夫人面前伺候的赵妈妈才插了话进来，“老夫人还记得大姑娘带着三姑娘及刘姑娘一同来看您的那回么？”

见苏老夫人嗯了声，赵妈妈才又柔声接着道：“那次大姑娘看您吃药吃得极为痛苦，又见您吃了那么长的时间却没半点效果，便另外送了几副药过来让您试着吃；老奴想着药效都是一样的，又听说送过来的新药方相对来说没那么苦，就自作主张先把大姑娘送过来的药给煎于您吃了，却不想，您的身子果真慢慢就好了些。大姑娘听说了这事，也十分欢喜，这些日子啊，老夫人您吃的药都是大姑娘帮您抓来的。”

苏老夫人的面色缓了缓，委实是不知道吃药这么小的事儿还有过这么一段插曲，她朝着苏念语道：“语姐儿有心了，倒是给我抓来了好药方。”

苏念语忙道：“祖母不必谢我，说出来怕您不信，我给的这几副药的药效，还真的和您之前的那剂药是差不多，区别在于我给的这服药里少了一剂药。”

苏老夫人皱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少的这剂药叫合欢草，我先前问过大夫，这剂药有镇静催眠的作用，按理说放在这副汤药里头也只是想让祖母您能更好睡一些而已；可事实上，祖母您却是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咳嗽越发厉害。起初我也想不通，直到大夫说了合欢草有相克之物才算明白。”

苏念语顿了顿，转而把目光移了移，越过那隔开的屏风，隐约能看到里屋床畔的两个高几上摆放着黄芯白瓣的九节兰；远远这么一看，便觉得很是高雅清幽，再加上那阵阵迷人的花香，也难怪祖母会把它们摆放在床头床尾。

苏老夫人不是一般人，见自家孙女忽地不说了，转而往她的里屋瞧，她也跟着把目光投了过去，就见那头是摆着的兰花，一时之间，面色又阴郁了些。

苏老夫人沉声道：“语姐儿的意思是，这合欢草的相克之物便是九节兰？”

苏念语嗯了一声，照实说了，“祖母喜欢兰花，把九节兰放在屋里并无不妥，说不准闻着花香入睡，祖母心情一放松便会睡得更踏实。可因着祖母之前吃的药里多了合欢草这一味药，与九节兰的香气碰到一处，不仅失了原先的效用，还会因为相互作用而形成毒性；这毒性虽不强，可若经了日积月累，也会害人性命的，好在发现得早……”

苏念语没再继续说下去，苏老夫人的一张脸已经气得发青。

听了这般详尽的解释，苏老夫人若还是想不通这其中的厉害之处，便真的是她糊涂了。

满院的兰花都是刘姨娘寻来的，那两盆开得尤其好的九节兰更是刘姨娘亲自抱进来的，说是让她一觉醒来便能看到，心情好了对养身也有好处；而她病了的这些日子，刘姨娘更是日日风雨无阻地前来伺候，先生是她请的，药更是她抓的，甚至于丫鬟煎药她都还要跟着去厨房跑一趟，说是不放心。

本以为她是盼着自己好的，却是没想到刘姨娘的心思是如此恶毒，竟是想置她于死地！

苏老夫人坐在杌子上，当真是气得不行，一个没缓过来，没影了好些日子的咳嗽便又来了，又凶又猛，咳得她满脸通红。

赵妈妈急得很，赶忙搭着自家主子的后背，担忧劝道：“老夫人您且缓一缓。”

苏念语也赶忙起身去倒了杯茶，正欲把清茶端过去，就见方才还坐在杌子上的弟弟已经立在了祖母的跟前，有些生涩地问：“祖母您可好些了没？”

大抵是咳嗽得太厉害的缘故，就见苏老夫人眸中噙着泪花，她边咳嗽边把小人儿望着，勉勉强强才止住，眼圈却又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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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五章 揭发（二）

苏老夫人还来不及拿帕子把已经湿掉的眸底拭一拭，就伸了手把小嫡孙给拉进了怀里，声音显得有些沧桑：“祖母没事……唉，糊涂啊，这人一老，就糊涂得差点丢了命！”

苏念语默默地把茶水递了过去，苏老夫人望了望她，眸光似乎又闪了闪，面色的神色似是倦了，“语姐儿，你是不是一早就发现了刘姨娘的阴谋？怎么也不和我说上一说？”

苏念语默了默，这才道：“祖母别嫌弃孙女说话直接，若是当时孙女直接跑您跟前说了刘姨娘想害您的事，您会相信么？您一定会认为我与刘姨娘素来不和，我是故意要陷害她的；与其如此，不如我私底下注意些，省得打草惊蛇，也影响了我们祖孙之间的感情。”

这一番话，把苏老夫人说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有些尴尬。

许久之后，她才有所感悟地道了句：“看来，着实是我错了。”

苏念语没吭声，却也知道祖母的这句话要表达的意思并非只是字母上的那般简单。

也许是要说，她这些年误信了刘姨娘，也许是意识到这些年一直对待她这个苏府嫡女不冷不热甚至有些不待见是她的错，也也许……

她到底不是祖母，又哪里知道她到底是要说明什么？

这会儿，倒是立在身侧的赵妈妈先开了口，“……刘姨娘做下了这么多的坏事，老夫人您可先不要伤怀和愧疚，总得先把人叫过来问话了，才知道要如何处置。”

又揪心地把老夫人搂着的小人儿看了两眼，一向温和的双眸闪过一丝厉色。“其他的暂且不说，就拿小少爷来说事，若小少爷之前的失踪真的是刘姨娘干的好事，想必老爷知道了也是不能放过她的！”

似是赵妈妈的话提醒了苏老夫人，就见她猛地一抬头，眸中精光乍现；下一刻，又沉痛地把苏子炎的小身子往怀里搂了搂。“炎哥儿啊炎哥儿。你若有事情，为何不和我们说一说，却宁愿让别人这般掐紧你的脖子？你可知道祖母心里有多难受啊！”

苏子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通红的。当下便乖巧道：“祖母，孙儿知道错了。”

苏老夫人叹了口气，把小嫡孙给放开了之后，便沉声唤了李妈妈进来。“……你去观翠楼一趟，让刘姨娘立刻给我滚过来！”

李妈妈应了声是便疾步走了出去。

赵妈妈给自家主子端了一杯热茶。柔声道：“老夫人您且不要这般动怒，好容易才养好了一点身子，可别又给气坏了。”

苏老夫人哪还有喝茶的心情？当下就把递到跟前的茶盏给拂了开，冷声道：“这般下作无耻的事。刘姨娘都干得出来，你让我这个老婆子哪能不气的？敢情这几年，府里就是养了个白眼狼！以前我便思量过的。炎哥儿丢得蹊跷，寻了好些年更是半点音信也无。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人为倒是有可能的，就是我一直未猜到会是刘姨娘在背后从中作梗！这样的毒妇，把她打死了都不为过的！”

苏念语只静静听着，一声不吭。

这会儿才知道，当年自家弟弟失踪了之后，祖母也是怀疑过有人在背后搞鬼的，只是没想到会是和刘姨娘有关罢了。

待刘姨娘过来之后，只要把这些事儿弄清楚，只怕她要没命了的。

苏念语想了想，忽地道：“祖母，之前刘婶险些遭了刘姨娘的毒手，好在我去的及时，这才把人从水里捞了起来；如今就安置在我的院子里，只是十分虚弱，又被割了舌头，真要和刘姨娘当面对质，只怕是有些难度的。”

苏老夫人揉了揉额头，抿唇道：“暂且不管她能不能说话，先把人带过来让我看看罢。”

苏念语想了想，便轻声吩咐起了身侧的元香，“……这般状况，刘婶不来怕是不行的，你便让人把她抬过来，省得她走不动。”

元香应了一声，转身就出了门。

几位主子就在屋里候着，苏老夫人也没有了逗小嫡孙的心思，脸上一直沉着，放置在身侧的茶水一动也不动，不知在想着什么；苏子炎虽也是头次看到被他称为祖母的人动了怒，却也不算特别惊讶，乖乖地坐在杌子上，一双清澈的眸子一直往外面瞅。

苏念语更是不急了，可一向无话的元秋却是寻了机会轻声开口问话，“姑娘，刘婶说不了话，可要如何是好？”

苏念语微微抬了眸，却是不见一丝焦急，“放心罢，我有法子。”

自家姑娘都这么说了，元秋便也没有担忧的道理，皱着的眉头也悄悄展了开。

不一会儿，带着丫鬟前去观翠楼“请”刘姨娘的李妈妈步履匆匆地回来了，一进屋便是拧着眉头先跟坐在主位上的苏老夫人福了福身，这才道：“老奴到观翠楼走的这一趟，刘姨娘并不在的，听她院子里的丫鬟说，刘姨娘不知从哪听说了一位神医，要带着二姑娘去给他看看。为此，老奴特意也跑了一趟沁竹居，二姑娘果真不见了！”

苏念语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刘姨娘定是带着二庶妹跑路了！

她前脚还去了观翠楼找刘姨娘胡搅蛮缠了一番，后脚祖母的人去了，刘姨娘却已经带着二庶妹去外头找什么神医看病？时间上未免太巧了些。

……再者，刘姨娘说到底也只是个姨娘，若要出门，总是要过来跟祖母报备一声的，更何况还擅自带上了二庶妹？

苏念语直觉不好，那厢，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祖母却是猛地从杌子上站了起来，怒道：“什么？刘姨娘不在？”

又赶忙问：“她走了多久了？为何都无人来通报一声？那些丫鬟都不想在府中待了是不是？”

大抵也知道这时候说这些没用，又赶忙吩咐起李妈妈，“你快些去府门口问问刘姨娘出门了没，若是还没便让前后门都别放行；若是已经走了。就赶忙遣人去给我找！一定要把她们给我找回来才成！”

李妈妈急急地应了，又一路小跑着出了门。

苏老夫人气得直哆嗦，一个没忍住，手边的茶盏便被她狠狠地甩了出去，摔了个稀巴烂。

苏子炎被吓了一跳，苏念语忙把人拉到自己的身侧护着，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待苏老夫人缓了过来。她立刻就带着人一同先去了观翠楼。还特地遣了两位妈妈进屋去看了下情况。屋里的陈设倒没什么变化，床铺上也是整整齐齐的，只是右边靠窗处的梳妆台上乱了几只首饰匣子。地上还掉落了一两只玉簪金簪，看着场面有些凌乱。

苏老夫人站在屋子的中间，脸色铁青地听着观翠楼的大丫鬟战战兢兢说着，一副快哭了的模样：“……那会刘姨娘说可能要出去好几日。便让奴婢整理了几套衣裳放在箱笼里，她自己则是抱了两个沉甸甸的匣子也一同带着。奴婢不疑有他。以为带二姑娘出去看病的话身上总是要带点银子打点的，并不知刘姨娘是打着出逃的主意啊！”

李妈妈已经先刮了一巴掌过去，道：“贱蹄子！这府里头老夫人为大，不管刘姨娘是不是要出去几日。总是要通报一声的，你们这些当差的都没长心不成！”

那大丫鬟泪光盈盈地捂着被打痛的小脸，一句话都说不上话来。

苏老夫人却是连人都没看上一眼。扶着赵妈妈的手转身便走，全程黑着脸来到了沁竹居。还没踏进门，就见一守门婆子噗通一声先给跪了下去，声具泪下道：“老夫人，二姑娘方才被刘姨娘带走了，老奴想拦都拦不住啊！”

苏老夫人这才拿眼瞥了瞥，发现那婆子的半边脸肿得厉害，“你这脸是怎么了？”

守门婆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之前刘姨娘硬要把二姑娘带走，老奴拦在跟前，却是被刘姨娘掌掴了几巴掌，被打得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本是想等她走了之后即刻就去跟老夫人您说一声，不料刘姨娘搁下了狠话，说是有谁敢去通风报信就弄死谁，老奴实在是不敢啊……”

话还没说完，苏老夫人两步就走到她跟前狠狠瞪她，若非她还有所克制，指不定守门婆子脸上是要再添上一个巴掌的；原本像是要说些什么话，想了想，到底还是放弃了，一扭头便往里头走。

大抵当时刘姨娘把二姑娘带走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阻力，沁竹居远没有观翠楼那般整齐。

院子里原本是种着花花草草的，如今却是盆盆罐罐的倒了一地，当中还夹着扫帚花洒之类的；而亭廊上，却是跪着一排的丫鬟婆子，头顶上不是顶着个茶杯就是茶壶，不是花瓶便是果子。

见到从门口走进来的一行人，全都吃惊不小，一时之间，竟只是伸了手把头上的东西扶住，给忘了要赶紧起身行礼。

李妈妈是个火脾气，当下句呵斥道：“瞎了你们的狗眼了，见了老夫人还不问安！”

丫鬟婆子这才反应过来，动作快的赶忙把头上的东西拿下来，动作慢的只能跟着别人一道行礼，任凭头上的东西跌落在地上摔了个碎。

苏老夫人一声不吭，赵妈妈饶是平日里性子温和，这会儿也脸色很不好看，她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地上放着的几个茶盏茶壶果子之类的东西，声音显得有些犀利：“你们头上顶着东西做什么？自己的主子没看住也就算了，竟还有心情玩这些小玩意！”

众人连连喊冤，其中更有胆大的出声解释道：“……老夫人饶命！奴婢们原是谨遵老夫人的命令，一心一意照看着二姑娘，只是刘姨娘来得突然，扬言说要带二姑娘出去找神医，奴婢们想拦却没能成功；至于头上顶着这些小物件并非是贪玩，而是刘姨娘因为我们拦她而罚的，一是不能让东西掉下来，二是我们不能起来。原本奴婢们还在商量是不是要违了刘姨娘的意，先遣个人悄悄过去告知您一声，却不想老夫人您亲自来了。”

苏老夫人挥了挥手，着实是不想再听下去了，径直进了屋子。

屋里亦是乱糟糟的，茶盏糕点撒了一地，门边还带翻了一把杌子；而歪了半边的大屏风之后，床榻上的帘子挂一半垂一半，大半的淡绿色的锦被落在地上……

看着满屋子的狼藉，别说苏老夫人了，苏念语都觉得揪心。

再看那张梳妆台，亦是乱得很，李妈妈几步走过去打了开，几个精巧的首饰盒里果然也都是空空如也。

苏老夫人自也看到了，只阴着一张脸不说话，胸口却是一起一伏的，大抵是怒火太旺，竟一张口又咳嗽起来。

两位跟前伺候的妈妈也无心再在屋里翻翻看看了，连忙过去扶着老夫人在旁的杌子上坐下，半晌之后，咳嗽声才渐渐消了。

苏老夫人闭了闭眼，形容憔悴；苏念语牵着苏子炎，就默默地立在一旁，心里想着观翠楼及沁竹居里的情况，亦是明白得很，刘姨娘怕是先一步猜到要出事了，故带着二庶妹先跑了。

丫鬟婆子开始悄悄地整理起了院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声；而苏老夫人在屋里坐了会，终是走了。

临行的时候在沁竹居放了话，“今日所发生的事，大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若有人敢泄漏出去半句便乱棒打死，各位还是爱惜着小命为好。”

众人哪敢多言一句？皆是心惊胆颤地应了声是便不敢再有什么言语。

一行人便出了沁竹居。

苏老夫人自然是回了她的宁容院，苏念语本也是想去相陪着，无奈嫡弟还太小，委实不适合再跟来跟去的，便先把他给送回了双喜苑。

途中很巧地遇到了肖姨娘及三庶妹苏映月，若不是苏念语听到背后有人在唤她，说不准是要错过了的。

这一对母女原本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做着刺绣，听到了外头有动静之后才结伴出来看看；这才走上了青石小道，正好看到大姑娘牵着小少爷急匆匆地走过，这才赶了过来。

肖姨娘关切问道：“妾身听说刘姨娘带着二姑娘出逃了，可真有此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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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刘姨娘出逃

苏念语点了点头，“她这一走，倒是出其不意，让人始料不及。”

肖姨娘皱了眉，“也是，这好好的，刘姨娘怎么会突然间就带着二姑娘走了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苏念语默了默，才简单道了一句，“确实是因为刘姨娘以前及现在做过的一些丑事被扒出来了，也得亏她跑得快，否则，只怕她是活不成的。”

肖姨娘及苏映月闻得此话，纷纷露出了诧异，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般严重。

活不成？原来刘姨娘也有活不成的时候么？

苏念语却只是给了个肯定的眼神，以证明二人并未听错，心里对二人的反应病不吃惊。

以往的时候，肖姨娘为了母女二人的活路，眼观八方耳听四方，虽不动声色，府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在她的心中却都是有数的；自三庶妹和韩绾订亲了之后，肖姨娘总算放下了心头最大的心病，一心一意开始为三庶妹做起了嫁衣，成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当真是安分得紧。

除却炎哥儿刚回来的时候，母女俩相携来过双喜苑几次，其他时候几乎是看不到二人的身影，真真正正过起了无求无欲的日子。

大抵是觉得府中还有她在，能压刘姨娘一筹，故而肖姨娘在打听消息上不再如以前那般灵通，不知道在刘姨娘身上发生了什么也属正常。

而这个时候，也委实不是说刘姨娘那些事的时候，原本以为刘姨娘必死无疑的，却是不想她是如此狡猾，这一眨眼的功夫。便溜得无影无踪。若只是出去躲一阵倒还好，总归要回府中来的，总有抓住她的时候；如今却是连同二庶妹也带走了，怕是不准备再回来了的。

再说庶长子苏子傲，早上是和几名交好的公子哥一同出去踏青，按刘姨娘这般架势，定也会无论如何通知到他；而苏子傲若是留在府中不走。不免也会受到迁怒。故，若是她猜得没错，苏子傲八成也不会再回来了。

一想到这些。苏念语便觉得头在疼。

肖姨娘虽不知这其中的来龙去脉，却也看出了眼前少女心中的烦躁，倒是很善解人意地没继续追问下去，只道：“妾身看大姑娘您似乎累了。不如您就先回去休息休息；妾身如今也无事，便到老夫人那边走上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苏念语想了想，道：“祖母如今心情不大好，恐怕容易发小脾气之类的，你们若是要过去。得有些心理准备才好。”

肖姨娘笑了笑，“放心罢，妾身有分寸的。”

路上碰到的四人便这般相背而走。都走得急匆匆；苏念语本是想把嫡弟直接送回双喜苑，想了想觉得不放心。在府中一团乱的这当口，还是小心些最为稳妥。

便直接送回了玉兰苑，把人交给了徐嬷嬷，又交代了几句，才又匆匆赶去了宁容院。

到的时候正好遇到有几个小厮擦着汗从屋子里走出来，一抬头见是府中的大姑娘，又赶忙让到一旁，待她走过去之后才垂着头三步并成两步出了院子。

苏念语走进了屋。

祖母正阴着脸坐在主位上，肖姨娘立在她身后伺候着，三庶妹倒是静静地坐在杌子上，神色略为不安，大抵是不适应这般的气氛；一见苏念语从屋外走了进来，一双清澈的眸子里便闪了光亮。

她站起了身，朝她迎了过来，生怕吵到了主座上的祖母，还特地压了压声音，“大姐姐，您来了。”

苏念语轻轻嗯了声，便携着她一同就近坐下，“……方才那几个小厮是回来告知找寻结果如何的吧？可寻到人了没？”

苏映月摇了摇头：“并没找到人，也不知刘姨娘带着需要有人抬着的二姐姐还能到哪里去？我是觉得奇怪的，按理说，想要寻到刘姨娘她们应该不会太难才对，毕竟目标不小，走得又不快。”

苏念语抿了抿唇，眉头紧锁，亦是觉得三庶妹说得有道理。

就说刘姨娘这一出走，看起来更像是临时决定的，哪怕刘姨娘颇有心机，这带个不能下地行走的二庶妹一起，总会觉得吃力；再联想起两人走的时间，理应是走得不远才对，可府中派出去的人到处寻找，始终没找到二人，确实是怪异了些。

她又能藏到哪里去？

两姐妹坐着悄声说了几句，原本在翰林院中做事的苏然已经被苏老夫人十万火急地叫回来了。

甫一进屋子，苏然便面色凝重地直接朝苏老夫人而去：“母亲，刘姨娘和晴姐儿当真失踪了？如今搜寻得如何了？”

苏老夫人这才有了点反应，面上仍是浓浓的怒意，“一点消息也没有，当真是不知道她能把人带到哪里去了！”

气不过又道：“之前当真是我瞎了眼，竟会把她一直留在府中！苏然啊，你可知道刘姨娘犯下了多少错，又让炎哥儿吃了多少苦……”

苏老夫人这一开头，自然是把刘姨娘的错事一件一件都说与苏然听，说到激动处，不免是又拍桌又流泪的，当真是气到了极致；未了，还擦着眼泪道：“……当年炎哥儿走失，我还怪董氏怪了许久，心想若不是她没跟紧，炎哥儿也不至于好端端的不见了。如今，炎哥儿亲自说了，真相也大白了，我是悔啊！董氏……”苏老夫人颇有些动容地摇了摇头，“当年着实是冤。”

苏然原本只是静静听着，待听到最后，却忽地眼圈一红，道：“母亲，您当年确实不该那般待董如，她本就为这事伤心得很，您又整日怪她；若不是她心情抑郁太过伤怀，她也不至于老去上香求心安求踏实，也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苏老夫人似要再说些什么，又顾虑到屋里还有其他人在。便闭了嘴不再说上一语。

苏然却因着苏老夫人的那些话而久久不能自已，坐在杌子上亦是大半日的没说上一句话；肖姨娘本就没什么言语，依然立在老夫人的身侧体贴地帮着递递水之类的，苏念语及苏映月也知道这会儿不是胡乱说话的时候，故也只是静静坐着。

气氛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苏然很快就缓过神来，到底是在朝为官多年的，讲究真凭实据。他默了半晌。终是道：“母亲管理后宅多年，心里应该是清楚话不能乱说的，刘姨娘若真的犯下了那些事。我们苏府自放不得她；可儿子还要问上一句，您是否能拿出证据？”

苏老夫人一愣，即刻又激动了，“证据？非得我变成了尸体你才会相信是不是？非得炎哥儿真出事了你才再来后悔？凭什么。她不过是个小姨娘，您就这般护着她？”

苏老夫人这通气发得毫无预警。表面上看着好似是在责怪自家儿子，可实际上却是在怨自己。

她在后宅里混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是被一个小姨娘的表面功夫给蒙了眼，差点害了自己。更是连小嫡孙一起害了，对她来说自然是一种耻辱。

着实是觉得无脸见人，颇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苏然被自家母亲这么一通呵斥。顿时觉得尴尬，他红着脸道：“母亲。儿子并不是这个意思……”

他自觉待刘姨娘并不算好，也不上心，说那些话还真不是偏袒她；只是出于习惯，要拿证据讲事实，省得冤枉了人。

本是想和母亲说明这个道理，又想起母亲年事已高，如今又在气头上，说这些争这些也没用，索性也就闭嘴不言。

苏念语在边上看着，心里也是着急。

这一家子坐在一起的，是要一同解决问题的，却不想父亲这一回来，祖母便先和父亲计较起来了，着实只会越来越乱。

她赶忙出来打圆场，“如今府中事情多，祖母觉得痛心，一时无法忍受，故而脾气才会急了些。”又侧头和皱眉不语的父亲道，“爹爹想要的证据，祖母其实在出事之后就收集了一些的，若是不信，您可问问祖母身边的赵妈妈。”

苏念语的这番话可不是胡说的。

自祖母知道了刘姨娘逃走了之后，一边果断地采取了相对应的措施，一边则是吩咐了性子柔和的赵妈妈把疑点都给一一收集了，并没有因为府中出了大事而乱了分寸。

苏念语全程都跟前跟后的，自然心里是清楚的。

苏老夫人听完之后，似乎是身子顿了顿，大抵还是气不过，只冷哼了一声，撇过头不看人；赵妈妈则赶忙出来说话，“大姑娘说的是，老奴早就得了老夫人的令，收集了一些能证明刘姨娘罪证的东西，老爷可看看再说。”

说罢，便有丫鬟捧了些东西上来，有药渣还有一盆九节兰，在一个八角托盘里还躺着一沓纸；至于刘婶，之前就被传到宁容院来了，正好就在西厢房中躺着，命人抬过来也就是喝杯茶的功夫。

李妈妈道：“方才老夫人不放心刘婶的伤势，请了个大夫就在屋里帮她诊着，正好可以一同请过来，鉴定一番这些药渣里头都含有什么药材。”

苏然嗯了声，注意力却都落在托盘里的六七张纸上，他皱眉，“这又是什么？”

李妈妈赶忙解释，“这是刘婶写下来的供词，她的舌头被刘姨娘遣人给割掉了，已经说不得话了；所幸她是识字的，老夫人就这么一问，她便很爽快地把小少爷如何失踪又是如何被找回及回到府上之后所遭遇的事一同都写下来了。这一写便是写了六七张之多，还是边掉眼泪边写的，看着着实可怜。”

苏然听得这般说，便把那沓纸握在手里细细地看了起来，却是越往下读，面色越发难看；读到第三张的时候，刘婶便被抬进来了。

刘婶头枕在卧椅上，看着仍十分憔悴；和她在玉兰苑不同的是，这会儿她给自己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纱，对此，负责照顾她的丫鬟解释道：“刘婶说她不习惯见生人，把脸遮住的话她会觉得好受许多。”

苏老夫人没说话，苏然的目光都粘在那叠纸上，自然更不会去计较这个。

苏念语见祖母和父亲都没出声，便让人把刘婶先放到一边，又遣了个丫鬟给她倒了热茶过去，这才又继续等着。

没等上多久，就见父亲铁青着脸把手中的纸往桌上重重一拍，放在他手边的茶盏不惊吓，哐的一声就滚到了地上去。

苏然一向是温和的，如今却是发了大脾气，“刘姨娘，刘姨娘竟然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这些若都是真的，我苏然定是第一个不放过她！”

苏然心中着实恼火得很，却也知道如今不是发脾气的时候，他转头看向了半卧着的白纱农妇，道：“你就是刘婶？这些年就是你一直照顾着炎哥儿的？你所写的这些是否全是属实？”

也不知是不是被苏然的气愤给吓到，刘婶竟是眼神闪躲着，不敢正面与他对视，就见她一边点着头，一边把脸往枕头上埋了埋。

苏然却是没提防刘婶面对他的时候会有这般反应，以为是自己看起来太凶，赶忙调了调自己的面部表情，又把声音放缓了些，“刘婶别紧张，苏某不过是一时太过气愤，并不是针对你的。”

刘婶又点了点头，仍然没把那张已经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抬起来。

苏然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之处，他轻声试探道：“刘婶是不是认得苏某？”

却是这么一道轻轻的声音，使得刘婶身子一僵，她慌乱地抬了眼，使劲摇着头。

苏然却觉得那双眸子有些眼熟，“苏某好似见过你。”

刘婶一听，更是狠狠摇着头，眸中竟闪着一丝泪光。

苏然看着她没说话，似在想着什么，刘婶在躺椅上窝了会，忽地撑起了身子，却因还太虚弱而直接滚到了他跟前，抬着脸似要说话，嘴里发出的却只是一连串的呜呜声。

一时急得掉泪。

苏然面上惊疑不定，“不对，我一定是认得你，你到底是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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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七章 人没了

刘婶捂着脸呜呜哭着，蒙着脸的纱巾有了两块浸湿的水痕，哭了好一会才缓缓地把纱巾一扯，一张不算白皙亦不够好看的脸便露了出来。

苏然把那张脸看了看，一时并没想起这人是谁，只是越看越眼熟，半晌后，才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早些年伺候在刘姨娘身边的大丫鬟流云？”

刘婶没表态，只是泪水流得更凶猛了些。

苏念语却是心中一震。

倒不是她认得父亲口中说的那位大丫鬟流云，事实上，刘姨娘身边到底都有什么人，她是重生之后才有所关注，而是她突然想到了炎哥儿唤她刘婶。

刘婶流云，那个刘字，许取的就是流云前头那个字的音。

再看刘婶这般反应，八成是默认了的；而她记得炎哥儿说过他一直都与她相依为命，流云又是刘姨娘的大丫鬟……

分明是更直接地表明炎哥儿失踪一事，刘姨娘分明是从头就参与在其中的！

能想明白这点的大有人在，苏老夫人仍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自家儿子的声音透着冷，“……刘婶是一直伴在炎哥儿身侧的，分明就是刘姨娘的主意，证据确凿，是由不得你不信的！”

苏然再次难堪地涨红了脸，“母亲，您又何必说这种话！”

苏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连多看一眼都不曾；那厢，赵妈妈又把跟在刘婶身边的大夫给唤上前，指了指丫鬟端着的那些药渣，道：“……大夫你来看看，这里头都有什么药材在里头？”

大夫正欲上前看，却是被苏然给退下。“够了，其他的不用再证明了，单凭刘姨娘对炎哥儿做的事，就足够让她死上好几次了。”

苏老夫人仍不吭声，苏然也没那心情去安慰，满心思都在想着刘姨娘她会在哪里，眉头皱得极深。

恰好这会儿外头有个管家在等着回话。他赶忙道：“快。让人进屋来！”

那名管家很快就被引了进来，脸上淌着细细密密的汗；曲着身子回话的时候，还有一滴汗砸在了他跟前的地面上。

“小的带着人把城里都找了一圈过去了。仍然没找到刘姨娘和二姑娘……”

管家话还没说完，苏老夫人便厉声打断，“两个大活人前脚出了府，后脚你们追出去就不见了。你们是如何办事的！快点再给我出去找，就算是挖地三尺。也得把人给我找出来！”

苏老夫人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咳嗽声，赵妈妈连忙把她扶着，苏然为了自家母亲的身子着想。便道：“母亲先去休息一番，这里还有我。”

这次，苏老夫人倒没说什么。折腾了大半日了，委实也是累了倦了。果真任由着两位妈妈把她扶进了里屋。

待老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幔帐之下，苏然才起身，在屋里来来去去足足走了*个来回后，恍然才想起地上还胆战心惊地趴着个管家，这才心事重重地道：“一定要找到人，没找到人，你们也就别回来了！”

管家应了声是，一转身便落荒而逃。

而苏府找人一事，一找就是五日，半点消失都没有，就好似刘姨娘和苏二姑娘凭空蒸发了一般。

董府作为苏子炎的外祖家，知道自家外孙当年失踪皆是因刘姨娘在背后高贵后，自然是无比震惊，不仅董夫人上门来了，就连董老夫人也拄着拐杖巴巴看外孙来了。

想到外孙在外面吃的苦，董老夫人就要抹上一把泪；再想到外孙吃的苦全都是拜别人所赐，心里愤怒的同时，自然又要哭上一场的。

苏老夫人伴在边上说话，不免也要跟着掉眼泪；不想，这眼泪掉着掉着，两位不算特别亲和的老姐儿之间的距离竟拉近了许多。

苏念语这几日亦都是陪着自家嫡弟，虽不至于与两位老夫人坐在一处痛哭，可二人之间的互动都看在了眼里。

就见董老夫人红着眼圈握着眸中有泪光的苏老夫人道：“亲家，这几日我也见了你待炎哥儿的好，知晓你亦是十分疼炎哥儿的。这孩子着实是命苦啊，好好的一个嫡子，却是被人害得流落在外面吃尽了苦头，我这心里啊，是老大的不舒爽，真是恨不得把刘姨娘给千刀万剐了！”

苏老夫人轻轻拍着手，一向很是要强的她这会儿却是叹着气坦然道：“都是我的错，倘若当时我防着她一些，兴许就不是这般模样了……”

董老夫人吸了吸鼻子，平日里的矜持和贵气全都不见了踪影，“亲家，如今知道你待炎哥儿好，我便也放心了。说句实话，之前我一直怕你不喜欢董如，故而也不喜语姐儿和炎哥儿……”

苏老夫人讷讷应着，神色间有些许的难堪；董老夫人自也是看到了，可话都开了个头，便想着全说开了才好，故而继续接着道：“当年董如与苏然成亲，我知道亲家你并不是特别满意，哦，不，应该说啊，你不是对董如这人不满意，而是对她的家世不满意。”

苏老夫人闪着眸子，试图解释：“并不是这样的……”

董老夫人却只是摆了摆手，“我提这事儿并不是想计较当年，不过是觉得我家董如委实是蒙了一些不应该的冤屈。那年二人成亲时，你们苏家还不是什么大户，而我们董家已经因着老太爷积累了不少的人脉和财富，已经称得上世家。可亲家你啊，就因为生了别扭的要强性子，总觉得董如出自大家，嫁到你们苏家后会低眼瞧人；又担心自己若在媳妇跟前待她过好，府里的人便都会向着她，故而你待她一直不冷不热，哪怕她对你百般孝敬，依然换不来你真心的对待。董如是个乖巧的，每次回门探望，都不敢说起这事。还是随在她身边的丫鬟私底下悄悄说了些情况予我听，我自然是心疼的，可她不说，又是嫁作他人妇了，我一个老婆子也不好去说些什么。”

苏老夫人这会儿已经难堪得抬不起头，却是有一只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温和道：“亲家别怪我说这些话。其实啊。一家子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就好，其他的倒是其次；你介意了一辈子的东西，其实在老婆子我的眼中。根本就称不上什么，外人如何说是他们的事，只要苏然够争气，自然就会证明他们都是错的。”

苏老夫人默默听着。似是有所领悟，面色却显得有些黯然。半晌后，才终于反握了握董老夫人的手，哽咽道：“唉，当年确实是我想得太多。董如啊，确实是个好媳妇……”

董老夫人忽地就流下了两行清泪，这可把苏老夫人紧张得直安慰。”哎哟，亲家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我哪里说错话了。你倒是指出来，我先道声对不住成不成？”

“我只是太欢喜了。”

“……”

两位老夫人挽在一起说着话，似乎看着又和谐了许多；苏念语搂着苏子炎坐在一旁的几边上，脑海正全是二人的对话，似乎有些理解她从小就不受祖母待见的缘由。

苏子炎自也听了些，却没能像身侧的嫡姐理解得这般透彻，他手中抓着一只梨子，睁着眼睛问：“姐姐，祖母和姥姥在聊些什么？为何我听得不大懂。”

苏念语装傻道：“唔，她们有聊什么吗？我方才在看你写的字，并没注意。”又故作严谨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是不能偷听的，让世子知道了，指不定又要出什么题目惩罚你。”

苏子炎却是小眉头一弯，“对了，世子哥哥去哪里了？好些日子都没看到他了。”

苏念语道：“应该快回来了罢。”

这般说着，心里却是没底。

世子亲自去长丰县这事儿她是知道的，只是这一去，前前后后竟也有六七日，也没收到他的半点消息。禅悟大师寻到了没有？刘知县他们又如何了？而他……也还好吗？

为此，当日夜里苏念语没睡好。

第二个晚上亦是睡不着。

如此这般几日之后，苏念语的精神便差了些；这日，她方从榻上起来，便听说了潘府有白事的消息。

苏念语自是一惊，一时并没反应过来，“白事？潘府里怎么可能有白事？定是元香你记错了吧？”

元香摇了摇头，“奴婢早上去街上给姑娘您买了爱吃的糯子糕，街上都在谈论着潘府的事，说是昨夜里潘家姑娘咽气了。”

苏念语一愣，“潘家姑娘？”忽地睁大了双眼，不确定地又问道，“潘静若？你说她死了？怎么会呢？那日我们上潘府拜访的时候，潘夫人不是说她已经转好了许多？”

元香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奴婢也想不通，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苏念语这几日本就心情不大好，如今一听说潘静若竟没能顶过去，不免又是一阵黯然神伤；二人的交情并不深，可并不影响潘静若在她心中的温婉形象，总觉得这般的好姑娘就这样撒手人寰了，委实太过可惜。

她这一死，也不知一直候着她的许令辰要如何是好？对了，还有汪旋，之前虽听她说一时无法原谅潘静若对她做下的事，可到底是好些年的闺阁友谊，若得知潘静若死去了的消息，想来对汪旋也是一大打击……

唉，近来的事情果真是多得很！

待苏念语打理好了自己又用了早膳，便准备去祖母那边去转一转；将将走到宁容院的门口，正好见祖母一身素雅地走了出来，一问之下才得知祖母这是要上潘府去的。

“潘家的嫡出姑娘昨夜里没了，这当口潘夫人及潘老爷定是十分痛心，我瞅着潘夫人定是需要有人安慰的，便想着自己过去看看有什么帮的上的。”

祖母这般说着，脚下的步子却不停歇。

苏念语自然连院子都不进了，直接跟着往外走，嘴上应着，心里也知道祖母的一番心意；潘府与苏府并不算特别交好，祖母肯出了门去潘府慰问一番，应是受前阵子二庶妹及潘家姑娘之间那点事的影响。

嘴上虽没说，心里却澄亮得很，潘家姑娘因为那事而狠心解除了令人艳羡的婚约，心里定是抑郁得很，久了之后便成了疾，和那事脱不了关系；既脱不了关系，自然也就和府中二姑娘有关联，也就变成了苏府也脱不开身的。

总而言之，这人死了，再说什么都没用，过去相帮倒是可行的。

苏念语本是想跟着一同去，却被祖母劝下，说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就这般去参加了白事并不吉祥，凡事有长辈顶着就足够了。

话都这般说了，苏念语只能在大门口顿步，目送载着祖母的马车驶了出去。

祖母这一走，她便也没有继续去宁容院的必要了，直接转了个身，去了双喜苑看自家嫡弟去了。

还没靠近书房，便先听得里头有先生读书的声音传了出来；又走近了几步，先生的声音已经一顿，转而跟书房里唯一的学生提问：“小少爷举了手，是否有哪个地方不理解的？”

里头的先生自然不是世子爷，因着顾及到这些日子府中不太平，苏念语怕自己抽不出时间来陪着自家弟弟念书习字，便临时从府中遣了个先生来教他，以免落下了课业。

苏念语停下了脚步，从窗边望了进去，正好看得清里头的一大一小两条人影；小人儿坐着，睁着双眸子似乎在和先生说些什么，而先生之前应该是边念书边来回走，如今正踱步走回小人儿的跟前，探着身子看着小人儿的小手指指在书卷上的位置。

画面倒是很和谐。

苏念语想了想，索性便不进屋了，直接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坐着。

没过多久，便听得书房里又传出了读书的声音，苏念语一面听着一面觉得欣慰，心里头虽装了不少事，可弟弟读书这般刻苦自觉，苏念语的心情自然好了些。

冷不防的，却听得一道声音淡淡传了来，“唔，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子炎倒是没偷懒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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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八章 希望不是他

苏念语一愣，赶忙把头抬了抬，正好见窗边方才她站着的位置上多了一抹挺拔的身影，此时，正探头往里望了望。

苏念语差点就跳将起来，而那人转过来了一张芙蓉脸，唇边似勾着一丝笑意，脚步轻快地朝她走了过来。

苏念语双眸闪闪地唤了一声世子，下意识地就帮着他倒了一杯茶水。

凌舒白很是自然地接了过来，“唔，正好我口渴得很。”说罢，便抬了茶盏一饮而尽。

苏念语见那人喝水喝得急，一喝还是好几杯，便知道世子爷可能是刚回到京城就直接往她这边来了；遂，她心中虽装着许多的疑问，却仍耐心地等着世子爷缓过来了再说话。

本是想问关于禅悟大师及刘知县的那些事，这话一出口，却是先说起了其他，“……这趟您倒是走了好些时候，一点音信都没给，我这心里着实不踏实。”

又拿眼先望了望他那张白净的脸再是身上的褐色袍子，虽没半点身上有伤的迹象，却还是忍不住道：“这次去长丰县，途中可有遇到了危险？不如你坐近一些，我才好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

凌舒白原本是要回答一路平安无事的，见她那般紧张的模样，不觉唇一抿，很配合地挪了挪位置，直挪到了她的身旁才堪堪停下。

苏念语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他身上真有什么伤口，边明目张胆地再次瞅遍了他全身边道：“我知道这次刘知县定是对您有所防范，故而才需要您亲自过去，可有动刀动枪了？您可有直接通知当地衙门派兵增援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刘知县就是长丰县的父母官，本就是冲他而去的，又如何能让他派兵抓自己？

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这次过去可带够了人？”

凌舒白这才道：“我动身的时候倒没多想，故而匆匆骑马离开京城的时候，身边只有几名护卫。”

苏念语面皮陡地一惊。望他的眼神就好似恨不得马上扑上去把他的衣裳扒开看看到底有没有事一般。着实是太过夸张，以至于原本很乐意被少女占便宜的凌舒白不得不顾虑到满院子的丫鬟婆子，很是适时地拢了拢衣袖。摸了摸腰带，再矜持地紧了紧领口。

苏念语因着心中急切，一时倒没注意他这些小细节，眼看着一双细嫩的手就要抬起来。凌舒白又适时地咳了咳，道：“……不过我身边一向潜伏着不少暗卫。更何况我自己本身功夫不赖，护好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

苏念语一听，自然就放下了心，却想起之前凉竹说过的话。“原来只是能护好自己而已？看来之前凉竹说的您能揍哭十个御林军并不能作数的。”

凌舒白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很是庄严道：“的确不能作数的。”顿了顿，又补充。“……实际上能揍哭十个御林军是我十四岁的时候，如今长了四岁。功夫应该精进了不少，估摸着揍上十五个御林军应该不是太难。”

苏念语：“……”

能揍十五个御林军的本事，就说成“护好自己的本事还是有的”，是不是太过谦虚了些？

若这般说来，他本身功底不错，又跟着不少的暗卫，想来别人要伤到他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苏念语这才有心思端了茶喝了口，转而问起了其他的事情来。

凌舒白一改方才的闲情，眉目凝了凝：“我走这一趟，有些事倒是出乎意料的。”

苏念语立刻坐了个笔直，准备好好地听上一回。

“禅悟大师已经被我找到了，正被我的人押回京城的途中；但是，待我要把刘知县一家子都一同带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全府上下都没了影。而在此之前，刘府一直被我的人看着，饶是他插翅都难逃的。”

苏念语自然很惊疑：“怎么会这样？他们那么大的一家子要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凌舒白抿了抿唇，神色显得深沉，“我后面带了人进去，才发现他们的府中有地下暗道，是通往街头的，刘知县他们正是通过这条暗道逃走的。”

苏念语又是一惊，“真想不到刘知县如此狡猾，竟是早早就为他自己想好了退路。”

“其实这并不是重点，”凌舒白凝眉思索了一番，才道出了最大的疑点，“有地下通道并不算特别稀奇，我也顺道去走了一遍，发现通道非常简陋，而且是新挖的，走在脚下的泥土还是润湿的。”

苏念语睁大眼睛，“也就是说，才一挖通，他们就举家迁移？”

凌舒白点了点头，“从目前看，应该是这样。”

如此一来，苏念语便又疑惑了，“要花上几日挖出一条从府中通往街头的通道，怕也是有不少困难的，难不成在他府上伺候的都是力大无比的男仆？若是婆子丫鬟，又如何能有这能耐。”

凌舒白面上的神色意味不明，默了默道：“自然不能，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相助，至于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我目前还没有查到任何证据。”

苏念语嗯了一声，随后就反应过来，“世子的意思是说，您有怀疑的对象？”

凌舒白并没有马上接话，又揉了揉额头，一对剑眉难得地锁在一起，“……我倒希望不是他。”

苏念语愣了一愣，见世子爷这般架势，怕是他所怀疑的那个人是和他有一定交情的，否则他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很是识相地没继续问下去。

总归知道了世子去长丰县的这一趟，不过是她自己瞎操心，眼下，她只要等着禅悟大师的抵达。

苏念语本是想再说些话，一抬头却见世子爷一手撑在太阳穴上。略有倦意，这才想起他刚刚赶回京城，应是还没来得及休息的，便提议他到厢房里稍作休息。

凌舒白确实是累得很，从长丰县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当真是没好好给睡上一觉，如今见到人了。也心安了。便越发想寻个地方睡它个昏天暗地。

因着他成为了苏子炎的先生，双喜苑里自然有属于他的一间厢房，以供他累时可休憩；又因着他身份非凡。那间厢房自然是布置得无比舒适的。

苏念语想着世子爷这会儿要去躺上一躺，她也不好打扰，而自家弟弟又还在学习中，自己留在双喜苑也没什么事。便准备回了她的玉兰苑。

却是被身后的声音给唤住了：“唔，我一时半会应该是睡不着的。不如你也到屋里去陪我说说话。”

苏念语矜持地回头，“这不大好吧？”

凌舒白望了望她，“不好在哪里？”

苏念语接口得极为自然，“男女授受不亲。”

凌舒白摸了摸下巴。“哦？这样都算的话，那夜你喝醉后不慎把我……”扑倒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苏念语就抢白道。“世子爷屋子里请，想必丫鬟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您一定能睡得香香的。”

见他还一动不动看她，她又补充道：“当然，我自然也要跟进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凌舒白总算满意地起了身，苏念语则是抹了一把汗，只当没看到丫鬟投来的八卦的目光，赶忙也跟着进了屋。

屋里果然已经很是凉快，凌舒白在塌边坐定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屋里伺候的丫鬟都遣了下去，一时之间，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苏念语本是想在靠近塌边的一张杌子上坐下，见屋子里空无一人，下意识地抬了抬身子，坐到了另一头去了。

凌舒白只当没看到她那别扭的动作，朝她招了招手，“我连着赶了两天两夜的路，就是为了早点回来告知你一切，你如今坐得这般远，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苏念语即刻就蹭了过来。

世子爷这般累，原来是为了早点赶回来告知她真相，故而路程中都顾不上休息，说起来也是和她有关系，她再这般念着男女之防，当真就太过矫情了……更何况，自从摊上世子爷之后，自己在丫鬟及婆子的眼中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清白可言。

她伸了两只手，本欲帮世子爷按摩太阳穴，也好减轻他的不适和疲劳，却是直接被抓住了手腕，再一个用力，她便也跌坐在了床榻上。

就见那人咚的一声，干净利落地躺平，“唔，现在不用按了，我先睡上一觉便好了。对了，等会你父亲下朝回来后叫我，我有事要与他商量。”

苏念语嗯了声，望了望把头枕在她腿上的世子爷，“你是不是枕错地方了？”

凌舒白已然闭了眼，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苏念语默了默，道：“这么说，你让我坐到塌边来，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那人忽地睁了眼，“……还是你想做点别的什么事？其实我并不介意。”

苏念语：“……”

大抵世子爷是真的困得很，说是让她进屋陪着说话，实际上二人没说上两句话，躺着的那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苏念语本是想趁机抽身离开，却不想自己才这么轻轻一动，看似睡沉了的那人嗓音微哑道：“你若是想趁我睡着跑掉的话，我就去你的屋里睡。”

苏念语当下便规规矩矩地坐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纵使如今她没什么清白可言，可真让世子爷跑到她的闺房里睡觉了，那她就是长了十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啊！不就是让他枕着睡上一觉么？左右最晚也就是到父亲下朝回来之后，她便解脱了。

苏念语这般想着，果真不再动其他的心思。

可自己虽可以靠在床架上，到底还是无趣了些，为此，苏念语还命人搬了只高几过来，上面摆上了应季鲜果，又遣人回了玉兰苑拿了几本有趣的小书看着，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待等来父亲回府了的消息时，外头已经是漫天红霞。

消息是元香代为通传的，为了不吵醒世子爷，她还特意压低了声音，“姑娘，老爷回来了，如今正要回了他的院子，说是换上常服后，准备也去潘府走上一趟。”

苏念语这才想起了潘静若病逝的消息，瞅了瞅闭着双眸看似睡熟的世子爷，一时为难得很。

元香小声问：“那还要叫醒世子爷吗？”

苏念语想了想，终是摇了摇头，“算了，世子爷这一路奔波，也确实需要多睡些才好，等明日再找父亲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元香正要应声，却见躺着的那人忽地动了动；苏念语最是有感觉，正欲低头去看，却见腿上一轻，世子爷睁着双惺忪的眸子坐了起来。

大抵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那人开口说话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我确实是累极，但有的是时间睡觉；可眼下我有正事须和苏学士聊一聊，拖不得的。”

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他有要事相谈。

就连元香都听出了一丝紧迫，她赶忙福了福，道：“那奴婢便先过去老爷的院子里拦上一拦。”

凌舒白却是直接下了床，“不必了，让凉竹过去走一趟更快。”

这般说着，已经有丫鬟到外面去找了凉竹。

而苏念语则极为自然地帮他理理了衣襟，这般动作却是换来了凌舒白的一丝笑意，他望着她道：“你倒是适应得快。”

咋一听，苏念语并没反应过来；待意识到世子爷是在打趣她的时候，她登时面上一囧，又觉得总不能就这样被他看了笑话，便当没听到一般地坐在桌边。

这厢刚端起茶盏，那厢世子爷已经走了过来。

“圣上前阵子身子不舒坦，到现在没好点不说，病情反而加重了；我离开的这些日子，圣上一直念着要见我，遂，待我与苏学士聊过话之后就不多留了，要直接入宫面圣。”

这话听得委实揪心，苏念语放到嘴边的茶水都没能喝上就又放了回去，赶忙道：“那您快些去忙，总归正事要紧的。”

凌舒白嗯了一声，神色忽地变得严谨：“至于刘姨娘及刘知县的事，你便别去管，这些事儿我会与苏学士商量好，你只管看好子炎，乖乖的，不要出什么差错就好。”

苏念语很是用力地点头，不自觉地，面上及心里也跟着严肃了许多；还是第一次见到世子爷这般正经的交代，总觉得隐隐是要出什么事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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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九章 祖母偏头痛

世子爷就这般干净利落地走了出去，离开前还特地到书房去走了一趟。

因着时候已经不早，先生早已经授完课先走了，故，二人相携着踏进书房后，见到的不过是坐在小案台后揉着小胳膊小手腕的苏子炎。

本是想把桌上的书卷纸笔收一收，结束今日的课程，却听得有两串脚步声在屋里想起，苏子炎抬头一瞧，见到了来人之后，清澈的眸中闪闪发亮。

他先是起了身，朝着二人走了过去，先是恭恭敬敬地作揖问礼，最后才是仰着头带着几丝欢喜道：“世子姐夫，您这几日到哪里去了？怎么才回来？”

凌舒白却是避而不谈，只淡淡道：“我有事，并且还没处理好，恐怕还要好长一段时日不能亲自于你授课；你便多听你姐姐的话，不要让她担心可好？”

苏子炎亮着双眸正欲答一声好，却听得凌舒白又补了一句，“……否则，等我回来了，我就揍你。”

苏子炎：“……”

苏念语听得差点笑出声，忙把弟弟往自己的身侧拉了拉，“你没事吓唬他做什么？还有个先生的模样么？”

凌舒白道：“反正我本就不是先生，为何要有先生的模样？”

又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凌舒白挺拔的身影便真的消失了。

而这会儿才有丫鬟敢上前问道：“大姑娘，小少爷，如今是否要上晚膳了？”

苏念语这才想起世子爷刚刚睡醒，并未用晚膳；本是想遣人出去把人给唤回来，回头一想，世子若是去寻了父亲。父亲自会招待，便作了罢。

倒是苏子炎学习了一整日，体力耗得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就听他可怜兮兮道：“姐姐，我饿了。”

苏念语忙让人把晚膳摆了上来，姐弟二人坐下就开始吃。苏子炎人小小的。进食的速度却是不慢，苏念语看得直劝道：“炎哥儿，你得吃慢些。把饭菜嚼烂了再咽下去，可别到时候笑话不良，给抱着肚子喊痛呢！”

苏子炎嗯嗯应着，倒真的放慢了速度；瞥见他固定就吃那么几样。不由又道：“炎哥儿，你还是长身子的时候。切记不要挑食才能长得壮壮的。”

苏子炎闻言，停下了进食的动作，面色有些为难，他眨着眼睛道：“不是我吃得多了。就能长高长壮么？”

苏念语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放他碗里，“谁跟你说的？吃得多倒是更容易长胖些。”

苏子炎神色一垮，瞪大了双眼。“我以为吃得多了就能变得强壮了，却只是会长胖而已。”

苏念语笑眯眯的没纠正他。只是在往他碗里不住地夹着各类青菜，在旁伺候的元香终于看不下去了，借着给她盛汤的这当口俯在她耳边道：“姑娘，瞧您说的那话把小少爷给吓的，保不准他因着怕长胖而食欲不振也说不定；若真是那样，姑娘想让小少爷不要挑食的毛病不仅改不掉，反正是得不偿失呢！”

苏念语这般一想，觉得很有道理，忙冲着独自在惆怅的小人儿笑了笑，“……不过，如果你吃得不多，定是长不好的；得吃得多又不偏食，还要勤锻炼，才能身体棒棒的。”

苏子炎总算亮了眸光，“当真？”

苏念语噙着笑，点了点头。

苏子炎这才又继续提了筷子用膳，看着碗里堆着的青菜，小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却也没把它们挑出来，只是把它们送进嘴里的动作慢了些，也吃得慢了点，老半天了才咽下了几口。

苏念语看了看，觉得自己似乎是操之过急了，这般赶鸭子上架不见得就能取到效果，忙给他碟子里夹了一块鸭肉，“挑食没那么容易就能改正过来，你今日能吃几口青菜，明日再多吃一些，后日继续坚持，慢慢的就会好些了。”

苏子炎嘴里含了一口青菜，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大抵是二人都饿了的缘故，一顿饭下来，桌几上的几碟菜倒都吃得差不多要见了底，特别是苏子炎，原本瘦巴巴的小肚子也给撑着了。

为此，苏念语还得带着脸红的他到外头去走了一圈；待他好受了些之后，才送他回了院子，自己也回去了。

临睡前，她望了望天上挂着的亮澄澄的明月，还特意问了句：“世子爷可回去了？”

元香便帮她脱去了外裳，边摇了头，“还没呢，据说世子爷和老爷的晚膳也是直接在书房里用的，从黄昏到如今的深夜，都没见二人走出来过，也不知二人聊了什么。”

聊了什么自然是无法得知，可二人却能从黄昏谈至深夜还没散，可见定是在商谈十分重要的事。

第二日睁眼，天便已经大亮。

苏念语照例去宁容院看望祖母，还没进屋便先听到一串咳嗽声，还伴着赵妈妈一番焦急的言语：“……老夫人也不要太往心里去的，潘家姑娘没了，潘夫人心情自然是极差的，再加上她原本就是火爆性子，并不是针对您。”

问明缘故之后才知道，昨日祖母好心好意到潘府去慰问了一把，却是差点被打击过大的潘夫人给直接赶了出来，若不是潘老爷及时出来喝止，只怕这会儿潘府与苏府不和的事儿早就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

苏念语忙也上前抚慰道：“赵妈妈说得对，如今潘府是非常时期，潘夫人只是一时太过心痛而失了理智，祖母您就别与她计较。”

苏老夫人面色十分不好，想起昨日被驱赶的事，一张脸便从头冷到了尾，“潘家姑娘年纪轻轻就丧了命，作为父母自然是痛不能自已，这点上，老婆子我并不是不能理解的。坏就坏在，我这才刚见上了潘夫人，她便带着看仇人的目光扑了上来。如失了魂似的，说我是不是过来看笑话的，苏府对这般的结果是不是满意了之类；最最离谱的是，竟当着潘府里那么多的丫鬟婆子及一些前来吊丧的老爷夫人的面，说他家姑娘是被我们害死的……真是太不像话了！”

苏老夫人气得够呛，执着帕子不住地拭着被气出来的泪花。

“好在潘老爷是个通情达理的，说了好些道歉的话。我也总不能在这当口在人家的家里理论起来。便只能憋着气回府了；可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够舒心啊！他们家姑娘没了，我们也是替他们难过的。又怎能这般往我们头上扣屎盆？我活了这大半辈子，当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不要脸皮的人！”

赵妈妈又想继续劝，却被苏念语给拉住了。

祖母如今还在气头上，安慰她反而无济于事。总得让她发发牢骚，纾解纾解心情。才能勉勉强强消气一些。

苏念语就这般陪着自家祖母坐了好一会，听她从进了潘府讲到从潘府回来，嗉嗉叨叨的，当真还是第一次见到说了这么多话的祖母；自己则是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帮着开解开解。

这之间。赵妈妈默默地添了四次茶，苏老夫人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和你这般说上一说，感觉倒是好了许多；可你终究只是个十四岁的姑娘。也不能真的能理解得来祖母的感受。”

自己缓缓地抿上了一口茶水后，猛地想起事情来。严正道：“说到这点，再过上几日就是你的十五岁生辰了，你当日要举行及笄礼的。我想着正宾就请你的外祖母如何？赞者暂时定了汪家姑娘汪旋，又卜选了几位名气好的夫人前来观礼；至于摈者、执事及乐者，我也列了几位秀气的姑娘出来，如今都记在一张纸上，你且等着，我让赵妈妈去拿来给你看一看。”

说着，便遣了赵妈妈到里屋去了。

苏念语笑道：“一切由祖母您决定就好，就如您所说，我不过是十四岁的姑娘，又懂得什么？”

苏老夫人点了点头，“放心，差不离的，你如今还是灵威侯世子的未婚妻子，哪怕是要请个王妃过来走个场，估计也是不难的。”

苏念语笑笑不说话。

赵妈妈很快便捧着几张红纸出来，直接交到了苏念语的手里。

苏念语倒没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

之前虽说一切由祖母做主，可是来的到底都会是什么人总得过目一番，心里才好有个底。

苏老夫人把茶盏往边上的桌几一放，帮着讲解：“这份名单也只是我初步定下的，如有什么不适合的，还有时间添添补补。至于你外祖母当正宾的事儿，我是和她提过的，她很是欢喜，还建议让董府的董三姑娘来当执事，好让她练练手，也长长见识，不过我并没马上答应。也是怕你心中万一已经有了人选，我这自作主张的，可就要好心办坏事了。”

苏念语抿唇一笑，接了赵妈妈手中的笔过来在纸上的一个名字下打了一个小勾，“那便麻烦秋容表妹了。”

又略略地把观礼的几位夫人看了看，果真都是名声不错的。

她把红纸一收，又交回了赵妈妈的手里，“还是祖母想得周全，孙女看那一串名单，竟都是德高望重的，当真有些受宠若惊。”

苏老夫人面上有了些笑意，正巧赵妈妈把苏念语方才有动过笔的参礼名单又呈给她，便极为自然地拿起来看了看，“不是我说，这京城里的有哪几户人家敢说比我们苏府的姑娘好？要貌有貌，要德有德，为人又剔透，没了，真没了，否则世子也不会一眼相中的……”

苏老夫人的这番话说得很是顺口，若不是心里真这般认为，便不可能道得这般自然，就连苏念语都有些惊讶。

让世子一眼相中的不是自己么？

虽说知道之前祖母不待见她是因为心中存着多年的疙瘩，可也没想到原来自己在祖母心中竟有这般好。

苏老夫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得太顺溜，话锋一顿便抿紧了唇，端了茶盏用茶盖细细地拂了拂茶沫，慢慢地喝着，就好似方才自己并没说过什么一般。

祖孙二人坐着又说了会话，苏念语便起身告辞。

去双喜苑转了一圈之后，便又决定去汪府看看汪旋，也不知她得知了潘静若没了的消息后，会有多神伤；听祖母那般说话，就算她有心想去给潘静若上柱香怕也是不成的，倒是汪旋那里，她可以去陪上一陪。

苏念语说走就走，半个时辰之后，便被迎进了汪旋的院子。

大抵是因为潘府白事的缘故，坐在院子里发呆的汪旋倒是一身的素衣，就连头上的首饰都十分简单，揽着的发髻里只别着一把梅花金簪。

汪旋所在之处倒是个好地方，顶上是层层叠叠的枫叶，下方则是浓荫拢着，时不时还有轻风拂过，并不觉得热。

汪旋抬了她一眼，道：“念语你来了，快过来这里坐着。”

苏念便走了过去，把闺中密友观察了一番，除了脸色白了些，精神不振一些，眼圈红了一圈之外，倒没她想象中的那般悲痛欲绝。

可安慰的话只是要的，“关于潘静若的事，你就节哀顺变吧。”

苏念语以为她这一提名字，汪旋势必要狠狠哭上一番不可，却不想，汪旋只是很平静地应了一声嗯，让原本是抱着安慰的心思上门来的苏念语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好。

汪旋像是看穿了她此刻所想一样，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反应冷静得过头了？”

苏念语没说话，算是默认。

就见汪旋扇了扇手中的团扇，盯着地上掉落着的一片红枫叶，“静若没能挨过来，我自然是难过的，可是看着她那般痛苦地活着，强颜欢笑，喂她什么就吐什么，再累也合不住眼，我倒觉得，她看似活着实则心早已死了；还不如现在这般，安安静静地永远闭了眼，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苏念语愣了一愣，“可我听说她后面好了许多的，又怎会……”

汪旋很是肯定地摇了摇头，“不，我几乎是日日去看她的，她的身子只有越来越差，何来的好转一说？”

苏念语抿唇不语，神色却显得严谨庄重了许多。(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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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零章 论刘昭群

若按汪旋的说法，那日潘夫人对她说的话便是假的了；汪旋日日都能去探望潘静若，为何就独独拦了她？再比如昨日，祖母亦是被潘夫人给赶出来的，难不成他们潘府还在怪着苏府？

可潘老爷明明说过不相互计较的。

苏念语这般想着，着实也吃不准潘府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这厢，却听得汪旋又继续说道：“……总之，当真遇到静若毙了，我也只是一开始很沉痛，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那般无法接受。”

苏念语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汪旋却是感受到了她的不专心，道：“怎么的？看你怎么心事重重的？”

苏念语自然不好说潘夫人待她们的态度不够友好，兴许只是人家气不过而已，自己又想得太多罢了。

便胡乱找了个话应了，“还不是没找着刘姨娘给烦的。”

汪旋这些日子虽经常跑潘家，可苏府亦是她所关注的，遂，苏府里发生的事情她也都知道得七七八八，自然也知道刘姨娘所犯下的事及她携着苏府二姑娘逃走的事情，她冷哼了一声道：“也算是她鬼精得很，跑得及时，否则都不知她要如何惨死！”

却在这会又想起一件事儿，汪旋侧头看着少女，语气显得有些不确定：“对了，昨日我上潘府去给静若上香的时候，无意中撞到了一名男子，当时因着心情很差，并没往心里去，只觉得那男子看着有几分眼熟；待回府之后，我想了想，终于记起是哪里不对劲了，那名男子分明是长得和刘姨娘有几分相似的。也不知是不是以往你曾在我跟前提起的刘姨娘的胞弟。”

苏念语自是吃了一惊，“刘昭群？”皱了皱柳眉，又觉得不大可能，“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刘昭群自那次被我从府中赶走之后便直接回了长丰县的，若你同我说是在街上看到他，还尚能信上几分；可他如何会出现在潘府里？难道他还会和潘老爷有什么往来不成？”

汪旋听好友这般分析，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也或者只是另一个长得眉眼有些相似的人而已。其实你口中说的刘昭群我也只是听你说过罢了，并没真正见过他，遂。我的话你也不必当真的。”

苏念语嗯了一声，也觉得不过是误会而已。

二人又说了些女儿家的话，苏念语见汪旋状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差，便琢磨着把另一件事也提前知会她一声：“五日后我要举行及笄礼了。我想来想去，请你当我的赞者最为合适不过了；可你若是不大方便。趁现在还没定下亦可以换人的……”

苏念语口中说的“不大方便”，指的自然是潘静若没了的这件事情，因着汪旋与其交好，要伤神上一段时日也是可以理解；若是这般。自然是没了当她赞者的兴致，勉勉强强答应下来了，也算不得好事一桩。

可汪旋却是一口应承了下来。“……我最先的时候，便说过等你及笄。我是要当赞者的；如今时候到了，你便先想到了我，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苏念语看她的神色似乎有了一丝生气，可到底还是担心在这当口请她当赞者有些牵强，便想再说些什么，却是被汪旋看穿了心思，她摆了摆手道：“我没你想象中的那般脆弱，更何况我是跟你说过的，静若的结局虽令人觉得遗憾，可对她来说，却是一种解脱。”

苏念语才不再说话了。

见汪旋面上有掩不住的倦意，便知道她昨日到现在应该都没休息好，便直言让她先去好好睡上一觉；汪旋倒是欣然接受，她揉着太阳穴道：“我昨夜确实是没怎么合眼，不如我便先进屋里躺着，你也就别多留了，天色又要暗下来了，你得快点回去才安全些。”

苏念语望了望天，日头确实温和了不少，若再等上一个时辰，只怕见到的又是漫天晚霞的，便也起身告辞。

汪旋本是要相送的，却被苏念语劝住，“你这汪府我来来回回多少次都数不清了，就算不用你送，我闭着眼都能走出去的；再说了，你如今的这副憔悴模样，我亦是不放心，你还是把自己养好了再说，我等着五日之后能看到以前的汪旋呢！”

汪旋当下就点了头，遣了身侧的大丫鬟去送了她。

待苏念语的马车停在了府门口，正好下朝归来的苏然也刚从车上下来；一抬头，便见一个丫鬟干净利落地从后面的那辆车里钻了出来，又利索地站着朝他行了个礼。

他走了过来。

苏念语正好在元秋的帮衬下下了车。

“语姐儿这是去哪里？”

苏念语先是行了礼，才答道：“女儿去汪府看汪旋了，也顺道和她说了我的及笄礼要请她当赞者的事。”

苏然了悟地嗯了一声，“我前两日听你祖母说过你及笄礼的事，她是有安排了的，你可到你祖母那问一问。”

苏念语道：“女儿已经获知了，遂，才敢跟汪旋说了这事。”

苏然应了一声。

父女二人便一同往府里走，若是以往，二人一路上总会说说笑笑的，而今日的苏然心中有事，鲜少说上一言半语，大部分都是眉头皱着的；苏念语自是察觉出了自家父亲的异样，便试着问了问：“父亲今日看起来似乎有什么事呢？是关于府里的还是朝里的？”

若是府里的，苏念语倒是想听上一听；看若是朝廷的事，她自然是不能过问的，到底是女儿家，知道那些朝堂之事并不恰当。

苏然道：“说是府里的事自然是谈不上的，而朝堂上的事，爹爹自也不好跟你谈论；不过，倒是可以和你说说昭群的事。”

“昭群？”苏念语很快就反应过来，“爹爹说的可是刘姨娘的胞弟刘昭群？”

苏然唔了一声。有些感慨，“以前我也算是和昭群有所接触的，年纪不大却学识渊博，有状元之才，那时便知道他非池中之物，却是没想到他的官运如此通达啊！”

苏念语即刻听出了些什么，“难不成刘昭群当了官？”

苏然点了点头。“当时是一名朝中重臣跟圣上举荐他。圣上一向是爱才的，又是重臣力保，当下便出了几个题目让他当场答题。昭群自然是对答如流，并且颇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圣上对他十分满意，大手一挥，直接让他入了刑部当差……那可是刑部啊。哪里是随便人可以进去的？当真是圣上觉得他潜力无限，是可造之才。这才会委以重任啊！”

苏然这般说着，双眸中却是闪闪发光，看似十分为刘昭群欢喜；苏念语却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只得提醒道：“可刘昭群到底是刘姨娘的亲弟弟，若是知道刘姨娘如今带着二妹妹逃出了府，也不知他会不会认为是我们亏待她们而……”

苏念语的话中之意是想让自家正直的父亲多少要保持点警惕之心的。刘昭群和刘姨娘到底是血亲，如今刘姨娘和二庶妹下落不明。他难免会认为是苏府待她们母女不好而迁怒，做出什么对苏府不利的事情也不一定的。

却不想，苏然还没听完就先摆了手，“昭群并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今日他还特意过来找我说话了，若不是他问起刘姨娘的事，只怕他还什么都蒙在鼓里；待我把事情的真相略略一说，他随即就十分愧疚地替刘姨娘跟我道了歉，还说什么会帮她赎罪之类的。我亦不是那种殃及无辜的人，刘姨娘做的事，自然是找她就好，没必要牵连到昭群的身上，他啊，当真是不错的。”

两人这般说着，很快便到了要分开行走的分岔口。

苏然先站定了，噙着一丝笑意道：“昭群还问了你和世子爷的婚事，还特地让我帮他给你带几句祝福的话。”

苏念语嗯了声，“他倒是有心了，爹爹也便替我回他一声谢谢了。”

一抬头见日头已经下了山，又道：“爹爹刚刚下朝归来，肯定累了，不如早些用膳，早些休息。”

苏然道了一声，“也好，今日着实是有些累了。”

便准备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不放心地回了头嘱咐道：“关乎你的及笄礼的事，切莫忘记和你的祖母相商，你如今的身份是灵威侯世子的未来世子妃，及笄礼一定不能马虎；更何况，若你的母亲还在，定是会花大力气举办的，遂，你这及笄礼一定要庄重完美，你的母亲在天之灵才会安心。”

苏念语很是乖巧地应着。

苏然这才神色一松，走了；苏念语却是站在原地，唇角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心里总会生出些不安。

这短短的半日时间，她便听了两个人提起了刘昭群，父亲所说的定不会有假；而汪旋那厢，她本觉得是汪旋认错人的，如今得知刘昭群不仅人在京城，还当了官……难道说，刘昭群真的出现在潘府里？

接下来的几日，苏念语过得倒是风平浪静。

刘姨娘及二庶妹还是搜寻无果，连着她的庶弟苏子傲也一同不见了踪影；祖母虽总会为此生气，可到底身体硬朗了些，走个路也不需要总要有人搀扶着了，面上也露了红润。

至于世子爷，自从前几日在她跟前浅浅地露了一面之后，便没再看到他。

倒是当今圣上病重之事，竟传遍了京城的各个角落，一时之间，不免起了圣上不久将会驾崩的传言。

对此，忠于朝廷忠于天子的苏然自然是愤怒的：“胡言，一派胡言！圣上是真龙天子，定能逢凶化吉的。也不知是谁把皇上染病的事给宣扬了出去，这可是皇宫密事，又怎能擅自流传出去？理应要三缄其口才是的。”

苏念语虽是个女子，却也知道父亲话里的意思。

圣上是国之根本，若是他有事，极有可能会引起一国的动荡不安；而边界若有不时进犯的它族，便会趁机发难……总而言之，圣上身体抱恙一事一传开，是弊大于利。

苏念语能想得透彻，却是无能为力，毕竟是属于国家大事，朝上有的是审时度势的文武百官；更何况她一个女子都能参透的事儿，想必那些朝臣更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自然会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而如今，她更要注意的便是明日的及笄礼。

这几日，她除了去双喜苑陪陪炎哥儿之外，还会去祖母那跑上几次，看看有没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对此，苏老夫人倒没拒绝，“你虽是苏府嫡女，按理说这些活儿是用不上你的；可你若参与到自己的及笄礼准备事项上，倒也能学得一些，以后也才知道要如何准备。”

苏念语深觉祖母说得有道理，便从头到尾都参与在其中。

因着明日她就要举行及笄礼，故，及笄礼上的参与者已经进一步确定并郑重让人去送了邀请函，而董三姑娘也就是她的表妹董秋容果真挣了个执事，成为了三名执事之一。

苏老夫人自然很是忙活，大抵是因着多年的心结被解了开，如今的苏老夫人待苏念语倒是很亲热，面上也不再是冷冷的，总是泛着一丝柔和；到底是苏府嫡女，又是府中的孙字辈的第一个及笄礼，她自是很重视的。

一方面私下让人把参与的夫人小姐的个人口味及习惯都探了个清楚，又命人把当日要举行及笄礼的地方来来回回打扫了个干净，连同植被都整顿了一番，焕然一新。

即便如此，苏老夫人还是觉得不够圆满，时而要和苏念语嘱咐上几句：“……你及笄的那日，来的夫人及小姐都是好的；因着你身上担着和世子爷的亲事，大伙看你的目光难免会更高更挑剔一些。届时你也别紧张，就像你平日那般自然就好了，总归像像样样的，待及笄礼结束客人拜别了，也总不能酸溜溜地道你的不足之处。”

苏念语浅笑着应和，心中却是在想，哪怕及笄礼那日她做的再好，在场的人亦是对她笑得多和善，总归看着眼红的人定是少不了；她并不认为，自己循规蹈矩的，就能避免了那些酸溜溜的闲言碎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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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一章 贵客来了

不过，身为一名大家闺秀，还是世子爷的未来妻子，她哪怕是为了世子爷，亦是得争上那么一口气的；遂，即便没有祖母在耳边叮咛，她也定会在那日把自己收拾干干爽爽舒舒服服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网首发】

翌日天色还尚早，苏老夫人便打发了她身边精炼且有经验的丫鬟婆子到玉兰苑候着；苏念语自然也不能如往日那般起得晚，今日她唱主角，总要做全了准备才好。

遂，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屋里的中间，由着那些丫鬟婆子给自己换上一身素色的采衣；随后又被紧拥着坐在梳妆台前梳了个双环髻，因着要行及笄礼，髻上自然是不佩戴任何首饰的。

又有丫鬟细细地给她上妆，边上有婆子轻声道：“……老夫人得出去迎客，故就不过来了，倒是要老奴跟大姑娘您说上一声，万事有老夫人，大姑娘您且放宽心。”

苏念语唇角一翘，也是头次发现祖母也有啰嗦的本质，却觉得这般的祖母比起以前看着有些冷血的她可爱了许多。

到底也是知道祖母的这般告诫是为自己好，当下只静静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元香本是想上来帮忙的，却见那围着自家姑娘转的丫鬟婆子个个配合得十分默契，她愣是连个缝都插不进去，只得轻啧了一声，侧过头与同站在一旁看着的元秋小声道：“……老夫人派过来的人就是不一样，瞧瞧她们梳个双环髻，都要如此认真，一缕缕发丝都是恨不得能梳上千遍万遍的；再看她们相互之间的配合及默契，定也是经常在一起合作的。”

元秋眸光一动，亦是轻轻回了一句：“左右这边也没我们的事，我们还是下去给姑娘及这几位准备些吃食吧！”

元香倒没说什么，和元秋一同下去了。

到底也是知道那些是老夫人的人，马虎不得的。

待苏念语用了膳，又被那些候着的丫鬟婆子给整理一番。确定全身上下寻不出错处之后，才又把她前呼后拥着往南边方向的家庙而去，趁着如今还有些时间，便先到东房里坐着等候。

而这会儿。苏老夫人早就换好了一身得体的衣裳，又因着是苏府嫡女举行及笄礼的日子，自然打扮得庄重一些，此刻，便是站在家庙的院门口迎宾；这样隆重的日子。苏然自然要告假的，亦是起了个大早，又把自己整理得很是利落，一身藏色长袍，衬得他越发儒雅，就立在自家母亲的身侧一同接待来宾。

而苏府三姑娘苏映月作为有司，手中托着喜气洋洋的大红托盘亦是微笑着一同立在院门口。

董老夫人自然是第一个到场的，苏然先是正正经经朝她行了个大礼，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董老夫人便和苏老夫人亲热地说起话来。“亲家今日看起来倒是精神气十足，想来身体好了许多了吧？”

苏老夫人亦是微笑，“还别说，比起前半个月的我来说，这身子确实结实了不少。”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董老夫人笑着把一同前来的少女拉上前来，跟苏老夫人介绍道：“……这是府上的三姑娘容姐儿，亲家估计是认不得的，比语丫头小了两个月而已。[ 超多好看]”

董秋容身子婀娜，面容很是清丽。微微一笑，连着一双眸子都盈着笑意，她很是乖巧地行了一礼。

苏老夫人把人虚扶了扶，喜着脸赞道：“哟。府上的董三姑娘竟也是这般大了，当真是长得标致极了。”

董老夫人笑得很是开怀，半点也没谦虚，“这是自然的，语姐儿的容貌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容姐儿身为她的表妹。又会差到哪里去呢！”

两位老夫人也没聊上多久，到底是知道今日这般的场合下是不适合多说话的，有丫鬟把董老夫人及董三姑娘引到了一旁特意布置出来的桌椅上落了座，招呼着先休息。

苏老夫人及苏然又继续接待其他的宾客。

苏念语虽在东房里候着，却能透过虚掩的窗户看到外面的景象，就她抄着小路进了东房到现在，被邀请的人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四五个，有夫人也有年轻的还未出阁的闺秀；而闺秀当中，除了汪旋作为赞者，另还有两名便是执事，一个是她的表妹董秋容，另一个则是徐曼儿。

祖母会相中徐曼儿来做那执事，着实是她没想到的；不过，换个角度来想事情，请了徐曼儿来，倒也是极妙的。

若是生活在京城里的大家或者富户，有哪家闺阁小姐没听说过徐曼儿这个名字？她虽闲不住嘴，可话多也有它的好处，若让她参与在她的及笄礼中，这礼成之后，都有哪些世家大妇参加，又在其中都担当了什么角色都会在一夜之间被传扬开来。

从某一方面来说，参与的人越有分量，外人看待苏府的目光自然便会往上走；相反，参加了未来世子妃的及笄礼的那些人，自然也会倍感有面子。

如此一来，倒是更进一步把这些世家大家和苏府拢在了一处。

就她站在窗边往外看的这会儿，人倒是来得很整齐，就见院子的一处树荫下备着的几把杌子都坐满了，而苏府的两位当家的也笑容满面地往回走，也就是说人全都到齐了。

有丫鬟过来敲她的门，“大姑娘，老夫人说一切都备好了，等会待老爷简单致辞，您便可以准备出来了。”

苏念语应了一声，不自觉地把身子给坐得笔直。

及笄礼的场地原本是要设在家庙的露天院子里，又想着这两日的天气不算特别好，风儿又大了些，苏然及苏老夫人到最后还是决定在家庙里完成。

家庙本就不算小，又因着刻意整理过和布置过，显得宽敞亮堂了许多；待宾客循着顺序，一一在家庙里安排好的位置上落了座，苏老夫人也跟着坐了下来。

苏然却是站在众人跟前，清了清嗓子，才一脸庄重道：“今日，小女苏念语行成人笄礼，感谢各位宾朋佳客的光临！下面，小女苏念语成人笄礼正式开始！”

家庙里自然是一片寂静的。

片刻之后。苏然才又开口：“请苏念语入……”场拜见各位宾朋这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外头便有小厮没头没脑地闯了进来。

大抵是没想到家庙里头的及笄礼已经开始，亦或者是被满屋子的贵妇小姐给惊着，那小厮竟是被吓得后退了两步；待要退第三步的时候。方想起他为何会冲进来，这才顿住脚步，行礼紧张道：“老爷，老夫人，世子爷他们来了！”

府里的小厮如此不懂规矩地硬冲进了家庙。苏然原本为在众多夫人及闺秀跟前失了颜面而尴尬着；咋一听完小厮的话，自然是不敢马虎，想出去接待世子爷吧，眼下却又是语姐儿的及笄礼，他作为她的父亲，自然是不能走开的。

快速地衡量一番，他便走至小厮身侧，果决道：“……你便先回去跟世子爷回个话，就说我随后就到，你们定要把世子爷伺候好了。”

小厮却是抹了一把汗：“回老爷。公主殿下说了，他们得知今日是大姑娘的及笄礼，故特意来看看的。”

苏然一愣，“公主？你方才说的不是世子爷么？”又一下子琢磨过来，急忙问，“是不是荣安公主和世子爷一同来了？”

小厮应了声是，“……太子殿下生怕荣安公主过来捣乱，便也一起往家庙这里来了。”

苏然差点没惊掉下巴。

在场的众人也都听说了小厮一进屋说的世子爷来了的话，遂，对苏然致辞到一半后却是走到门口与小厮说起话的行为倒也能理解。

苏府嫡女的及笄礼固然重要。可世子爷选在这个时候大驾光临，若没妥善处理好，自也是不行的。

苏老夫人更是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见苏然迟迟没回来。便也走了过去想看看是什么事情，正好听到了小厮后面话里的太子公主之类的称呼，一下子也悟了过来。

她面对苏然道：“是不是除了世子爷，还有太子及荣安公主都来了？”

苏然点了头，一只手背在身后，眉头却是紧皱。显然还在犹豫；苏老夫人见状，把他推了推，“如今天家人都到了府中，你不去迎接自然是不行的；至于语姐儿的及笄礼，不还有我么？放心罢，保证一切都妥妥的，你也别再杵在这里想东想西的，可别怠慢了贵人而失了礼数。”

苏然也觉得这个法子可行，正欲转身到里头跟众人解释一番，院门口处已经走进来了一行人，迫得苏然的脚步硬生生又转了回来，面色严谨地迎了过去。

“不知殿下、公主及世子爷大驾光临，还望恕罪。”

苏老夫人因着反应稍慢了些，待苏然行了礼之后，她才匆匆也赶过来准备拜见，凌舒白却是先一步把还没福身的她给扶住，拿眼把跟在他身后的两位皇家人瞥了瞥，才淡道：“老夫人和苏学士不必如此，今日本是我要过来看看的，是太子和荣安非要跟过来瞅瞅的，着实不用太把他们当回事。”

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用顾虑到我，今日是念语的及笄礼，该怎样就怎样，就当没看到我们。”

荣烨手持一把折扇，贵气逼人地走上前来，“舒白说得没错，就当我们是普通百姓就好。”

荣安公主也出声应和，一双眸子不时往苏老夫人及苏然身后的家庙看，着实好奇得很。

而这厢，听完几位小祖宗的话之后，苏府的两个当家的却是半点也不敢松懈，面上应着是，始终是不敢当真。

那三位可都是圣上心尖尖上的人儿，身份就摆在那里，饶是他们一直强调不用顾及他们，苏然和苏老夫人哪里能真的那般做？

二人正惆怅着，太子殿下却是在手心轻轻敲了敲折扇，极为愉悦道：“我们一下朝便往苏府赶了，应该没错过苏大姑娘的及笄礼吧？”

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们是冲着苏府大姑娘的及笄礼而来的。

苏老夫人垂眸应道：“正要开始。”

苏然看看自家母亲，又瞅瞅笑盈盈的太子，委实是觉得有些不大稳妥；来参加及笄礼的可是清一色的妇人或姑娘，若不是他是语姐儿的父亲，需要主持大局，怕是也进不去的。

世子爷是语姐儿的未婚夫君，若他坚持要进，勉勉强强还能寻到借口；可太子殿下呢？无太子妃，身侧也只有两个妾室，生得又十分俊美，若被屋子里的姑娘看到了，也不知会欢喜成什么模样。

这般便罢了，男女授受不亲也暂且不提，若里头的谁一不小心把太子殿下给惹怒了怎么办？那还不得苏府整个都一同陪葬了……

苏然越想越忧心忡忡，不自觉又掬了汗，想了想还是觉得要把这几位小祖宗请到别的地方去为好，便作了个揖，严谨道：“小女的及笄礼确实刚要开始，可里头参礼的人都是妇人或是未出阁的姑娘，若是太子和世子也要进去观礼，只怕不大稳妥……”

苏然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每句话每个词每个字，既要把他所要讲明的意思表述清楚，又要足够婉转，委实是累得他不住地往外冒汗；却不想，原本兴致勃勃的荣安公主眸子一转，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身上，“苏学士的意思是里头为女眷，而太子哥哥和舒白哥哥都是男子，遂若也进了屋会有损她们的清誉？”

苏然眸光闪烁，清咳了两声，却并没有反对。

本以为荣安公主都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想必另外的两位定也都悟到了；却不想，苏然还没等来其余两位祖宗的回应，荣安公主却是先一步有了反应。

她摸了摸下巴，“果真如此么？其实想要证明也并不难，本公主这就进屋去问问她们，若是太子哥哥和世子哥哥也要进屋，她们同不同意。”

苏然忙唤：“公主留步……”

却是没能拦住荣安公主提着裙角风风火火地往家庙里狂奔的身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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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二章 “普通百姓”

自家父亲致辞只到一半从而继续被晾在东房里的苏念语，经了窗户悄悄看到了外面所发生的一切之后，简直就想仰天长叹。

她自然是赞同父亲的考虑的，说到底，屋里的那些人都是应邀而来，苏府便有招待好她们保护好她们的义务；而父亲方才同三尊大神说的话，也是出于照顾她们的感受。

却是不想，荣安公主直接冲进去问了！

能问出什么呢？难不成还有人敢在皇家公主跟前对太子及世子的到来有意见？

定是不敢吭上一声的。

果然，荣安公主风风火火地进了家庙，很快又一蹦一跳地跑了出来，声音中透着欢快，“……她们没人反对啊，说能在这里见到天家之颜，是她们之荣幸呢！”又冲杵在一旁的苏然道：“苏学士，您不必担心，本公主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为了能取信于苏大当家的，荣安公主还敛了敛面上的笑容，摆出了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苏念语就见自己那素来文雅的父亲，不知是从何处摸出了一块绢帕，不自觉又往自己的额头擦了擦。

再看祖母，目光闪烁，似有话要说的模样，到最后却也只是默默地站定在父亲的身侧。

而荣安公主带回来的消息，让太子荣烨很是满意，他摇了摇折扇，噙着一丝尔雅的笑意道：“既然征得了里头那些人的同意，苏学士便不用再有顾虑之忧了。”又拿眼把身侧的荣安给瞥了瞥，笑得越发温文，“左右还有荣安拍胸脯保证呢，到时候真有什么事情便尽管找她。”

荣安很是配合地使劲点头。又觉得点头频率过大有损于她公主的颜面，便挺胸收腹，很是矜持道：“没错，一切责任由本公主承担。”

说完之后，猛地又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忙把脑袋往荣烨那边伸了伸，小声道：“大哥。我拍胸脯保证还不是为了能让您也进去凑凑热闹。怎么着，您在这个时候都应该是挺胸而出，把我可能要担的责任给承到你身上去才是吧？瞧你说得那般顺溜的。害得我也接得顺溜。”

荣烨也侧了头过来，“不是我不想担责任，委实是满屋子都是女子，若真出了事都来找我。也不知我的宫里需不需多出一两名妃子，自然是由你出面最为稳妥了。”

荣安这般一听。即刻恍然大悟，“唔，大哥说得有理。”

一对皇家兄妹就这般快准狠地讨论完了这个话题，又拿捏着架势跟着往家庙里走去。

一抬头。见凌舒白已经走得老远，左右看了看又是四下无人，忙提了提裙摆往前小跑了两步；对自家妹子的这番举动。走在最后面的太子自然要出声警告的，“荣安。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荣安继续往前鬼鬼祟祟地跑，头也不回道：“放心，我只是想走在世子哥哥身侧。”

荣烨差点要揉额：“荣安，舒白已经订亲了，你可别再打他主意了。”

荣安这才回了他一眼，“大哥您误会了，我想和世子哥哥走在一起，完全只是因为他长得比你好，站在他身边好像更有面子一些。”

荣烨：“……”

竟是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上话来。

索性落后个几步，停下来把自己全身给看了一遍，恨不得把那个抱着别人大腿的自家妹子给揪回来吼醒她——荣安啊，其实你大哥我的长相也是数一数二的，不仅如此，我还是太子啊！就算是长相上略逊一筹，太子的身份也是足够弥补上去的！

可前头的荣安已经是裙角一摆进屋去了，荣烨也只得赶忙跟了上去。

待三尊大神亮闪闪地一同现在了门口，屋里的贵妇及闺秀早就以最快的速度稍整了仪容仪表，又以自认为优雅轻盈的体态行了礼。

但见荣安第一个跳了出来，心直口快道：“不是说了么，今日我们只是过来瞅瞅，别动不动就行礼拜跪之类的，就如同……”

荣安本是想借方才世子哥哥的话来说事，无奈这脑子一抽，便忘了个一干二净。回头妄图寻求帮助，先是扫了世子哥哥一样，不料人家就当没看到她，一点回应也没有；再把目光投在了太子的身上，却见他露出的表情比她还迷茫。

正当她觉得公主威仪又要再一次掉在地上的时候，身侧的苏老夫人极有眼力介地小声提醒，“当你们是普通百姓。”

荣安公主双眸一亮，顿时觉得这几个字雪中送炭得刚刚好，“对，就当我们是普通百姓。”

说完之后，还颇为赞许地对着苏老夫人点了点头，大抵是想到她一把年纪，更需得到自己的尊重，忙又善意地咧了咧小红唇。

众人里头，曾经见过这三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神之一的人都挑不出来，更何况还是一下子就见到三个活生生的皇家宠子宠女？面上虽都是极力维持冷静，心里头早就激动得不能自已。

这会儿听荣安公主这么一说，个个面面相觑，亦是不知要如何拿主意为好，有性子较为爽快的妇人便出声道：“公主、太子及世子爷都是身份万般尊贵之人，我们又如何能真把你们当成普通百姓一般看待呢？这不是要折煞了妾身？”

有人开了个头，其余的人赶忙叠声附和。

荣安公主一时竟被憋得说不上话来，本是想直接拿身份压人的，却又念及母后在耳边说的要其当个温柔贤淑落落大方的大国公主，只得忍了忍性子，再次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立在她右边一直没说话的凌舒白。

荣安蹙着秀眉，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声音又轻又快，“世子哥哥，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荣烨本是端着得体的笑容立着。见荣安对世子的依赖，不由心生不满，“……荣安，我就立在你的右手边，为何你却是选择却贴舒白的那张冷脸？难道你不觉得问我的话，想得到答案会更容易些？”

荣安的眸中一抹惊诧，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太容易得到。所以我并不稀罕；而明知极难得到的却又不肯放手，便越想去挑战？”

荣烨顷刻间就想起了荣安公主从小缠着冷面舒白的状况，对她这一番解释很是认同。他深沉道：“嗯，对于你来说，这个理由我信了九成九。”

兄妹二人还在认真探讨着这事儿，凌舒白已经一声不吭地越过他们。直接站在众人面前，寻找起——能落座的地方来。

屋子里的人并不多。总的被请来参礼的人不过是七八个，因着及笄礼都是提前策划的，故人数及准备的桌几杌子也都是固定的；放眼过去，每人的身下都配有一张结实精美的杌子。其他的，着实是找不出有多余的。

苏老夫人的目光是何等犀利？立刻就遣了丫鬟准备在正方位加上三把杌子，却是被凌舒白拦了下来。指了指右手边的观礼位置道：“……不如把屋子设在这里如何？我不过是想参加念语的及笄礼，没别的意思。”

凌舒白说得很是诚恳。苏老夫人想了想，果真让丫鬟搬了一把杌子放在观礼者的位置上，而被请来观礼的妇人很是自觉地一同往后挪了一个位置，顷刻间，就空出了一个前排来。

荣安公主一看那位置，靠前不说，角度又好，即刻就欢喜地又遣了丫鬟在那把还没来得及坐人的杌子边上放了一把；正欲走过去入座，身后却是掠过一阵风，她再一睁眼，就见丫鬟才摆放好的杌子上坐着手持折扇，笑意盎然的男子。

那男子还在跟旁边的丫鬟吩咐道：“在我的右手边再摆上一只杌子，正好可以给荣安公主入座。”

荣安：“……”

若不是顾虑着皇家颜面，荣安差点就扑上去和她的亲哥哥拼命，堂堂的当今太子殿下，竟能做出和妹妹抢座的事情来，当真是……让她悔得场子都青了，恨自己为啥动作就不能更快些！

如今倒好，本是想挨着舒白哥哥坐着的，被太子这么一搅，中间就隔了个人。

荣安公主在自家亲哥哥边上坐定后，心里还憋着气；荣烨却只是笑笑跟她小声道：“荣安要知道，我这般做是为你好的，即便你从小是和舒白一起长大的，可是他终究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你一个未嫁的姑娘，就少往他身边凑。”

荣安公主很想对着那张看似虔诚的俊脸大骂一声无耻，可是她不敢，总归是顾虑着如笑面虎一般的大哥知道她的七寸，她只得青着一张脸很是端庄地笑了笑，几乎是一字一句道：“皇兄说的是。”

荣烨看着自家妹妹咬牙切齿的模样，只当什么都没看到，笑得很是温和，“荣安能懂皇兄的一片苦心就好。”

两人好容易闭了嘴，坐在荣烨左手边的凌舒白抬了抬眼皮，“你们二人闹够了没有？若把念语的及笄礼给搞砸了，信不信我揍你们？”

荣安即刻就老实了。

荣烨回他一眼，扇了扇折扇，感慨道：“自是信的，你连我父皇都敢揍，这天底下还有谁是你不敢揍的？保不准这外头传的关乎你是父皇私生子的事儿是真的。”

凌舒白复又瞥了他一眼，并没接话。

倒是荣安公主受不住，睁着一双圆圆的眸子把二人望了望，才弱弱地扯了扯自家兄长的袖子，“太子哥哥，我觉得这话不能乱说的，您看，舒白哥哥好似不大高兴呢。”

荣烨又笑了，“我不过开个玩笑，舒白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荣安公主便想着帮着在二人之间打圆场，也不知为何，舒白哥哥待在皇宫的这几日，与太子哥哥之间似乎起过争执，遗憾的是，她虽经常同二人一处，却是什么都没观察出来。

对于她来说，她自然是不希望两个同样疼她的哥哥因了什么事情而翻脸。

遂，一见二人站在一起，她便想方设法要陪着，以免二人一言不合而打了起来；而世子哥哥这些日子一直都陪在顽疾复发的父皇床侧，她自然也都跟着，哪怕是边陪边打瞌睡，她亦是坚持不离去，导致有好几次她醒来的时候都是睡在父皇屋里的其他软塌上。

正当荣安寻思着要寻个由头让她的太子哥哥及舒白哥哥一同到外面放松放松的时候，很巧地被她得知了苏大姑娘的及笄礼，简直就要一蹦三尺高，这般难得的机会，天助我也啊！

首先，苏大姑娘是舒白哥哥的未婚妻子，关乎她的及笄礼，便不用考虑他会不会找借口推辞了；舒白哥哥这边没问题了，她便只需说服太子哥哥一同去苏府就足够了。

饶是如此，她到东宫去找太子哥哥说了这事之后，心里仍是忐忑得很，若是遇到太子拒绝，她也是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撒泼打滚让太子同行的；却是不想，太子哥哥很是爽快地应了。

故而，苏大姑娘的及笄礼上，才会多出了两个男子观礼者。

至于两名年轻貌美的男子的加入到底有多突兀，见周边忍不住投过来的一圈又一圈的目光便知。

就连苏然重新致辞，都频频出错，好容易才把话音落下了，他已经趁着机会又悄悄地擦了擦汗。

而随着致辞完毕，在东房里待了大半日的苏念语终于出来了。

因着后面被太子、世子及荣安公主给闹了这么一出，苏念语一大早被祖母的几个丫鬟婆子给弄出来的一丝紧张，这会儿倒是都跑得没了影；心思也不再放在自己的及笄礼上了，反而担心气坐在观礼位置前排上的三尊闪闪发亮的大佛。

当真是希望，他们是真的只是观礼，而不是来捣乱的。

苏念语一进了屋，先是给各位行了礼，之后才被搀扶着跪坐早就安排好的笄者席上，汪旋这会儿已经洗过手，笑盈盈地接过梳子，开始为她梳头。

而后，身着盛装的董老夫人也上场了。

作为给苏念语加笄的人，董老夫人自然是准备得十分充分。

笄者是她的亲外孙不说，还是未来的世子妃，董老夫人能作为正宾亲自给她加笄，自是一件十分欢喜又欣慰的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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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三章 以后我罩你

苏老夫人及苏然亦是起身相随，董老夫人先是严谨地洗了手，又与身后的两位当家的相互揖让后才各自归位入坐。

这会儿，苏映月端着托盘上前来，上面躺着罗帕和发笄，董老夫人又神色庄严地走到了苏念语的跟前，先是吟颂祝辞之后，才端端正正地给面色红润的少女梳头加笄。

及笄礼上自己该如何继续，苏念语心中有底，在董老夫人帮她加完笄之后，她便站了起来，接受宾客的作揖祝贺，这才回了东房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而屋子里头候着她的两位大丫鬟元香和元秋，见自家姑娘总算进来换衣裳了，二人这才赶忙迎了上去帮着把外衣脱下。

元香边解着精美的腰带，边小声道：“……姑娘总算平平安安的加笄了，奴婢方才在屋里一直盯着荣安公主，就怕她有什么动作而打断姑娘的及笄礼呢！好在荣安公主倒也识趣，竟一直都乖乖坐着看，当真是看得十分认真的。”

苏念语倒没元香担心的那么多，心知有世子爷和太子爷在，荣安公主饶是想出什么馊主意来，想实施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便只笑了笑，道：“不会的，荣安公主今日应该是真的来观礼的；更何况，方才他们还在外面的时候所交谈的那些，你们估摸着也都听到了，荣安公主如今待世子爷已经不是男女之情了，这样的话，她还有什么缘由来为难我？”

元香听得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面色微红道：“……姑娘说的也是没错的。只是奴婢见到她的时候，她一般是在找您的茬，使得奴婢一想起她，就觉得她会为难姑娘您。”

苏念语没应答，委实是因为她被拥着坐在了梳妆台前，准备再次补补妆，也好搭配头上的发笄及身上的襦裙。而后再进行第二次的加笄。

待苏念语再次跪坐在正堂里的笄者位置上的时候。冷不防便听到观礼席上的一段谈话。

“咦，方才不是已经加笄过了么？为何还有第二次？”

此人的声音清亮悦耳，很明显是属于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姑娘家；而能在她的及笄礼上张嘴就好奇发问的。除了荣安公主，大抵是没有旁人了。

就听得有一人回应，声音倒是轻且谨慎了许多，“回荣安公主。及笄礼一般要经过三次加笄的……”

这会儿，准备进行第二回加笄的董老夫人洗手的动作不由一顿。眼神轻飘飘地瞥了过去，苏念语亦是跟着回了头。

只见坐在第一排的荣安公主，此刻正把上半身往后探了探，逮着坐在她后边的贵妇说着话。她扬着唇角，道：“哦？这么说，这次加笄之后。苏大姑娘还得往屋里再跑上一圈，再换套衣裳出来。继续第三次的加笄了？”

被她紧抓不放的贵妇叠声应着是，心里却知道她作为一名观礼者，却在人家的及笄礼上与人交谈，是不礼貌的；可对象是荣安公主，她又无法拒绝，只得一边战战兢兢地回着话，一边万分愧疚地把头往下垂了垂。

原本以为荣安公主得到了答案，应该会安分下来了，却不想，荣安公主双眸一亮，忽地从座位上蹦了起来；又觉得自己起身的动作似乎显得有些鲁莽，忙把衣裳拢了拢，摆出了一副皇家公主的端庄姿态。

她先是清咳了咳，才礼貌地朝苏老夫人、苏然及董老夫人都行了个礼；这一番礼行得着实突兀，吓得三人都赶忙用大礼回了回去。

苏念语却是莫名的心里一跳，直觉荣安公主这般反常，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就见荣安公主笑得很是端庄，“父皇和母后经常与我说，若有不懂之处，一定要勤于发问和学习，这样才能更好地成为一名人人称赞的公主。而本公主虽要到明年才有及笄礼一说，亦是不需要有人张罗，可本公主觉得父皇和母后说得十分对……故，本公主如今觉得加笄很是有趣，唔，不对，是隆重，且意义重大，不知能否由本公主来进行这第二次加笄，以更好地体会加笄的意义之所在？”

荣安公主简直都要为自己鼓掌称好了。

瞅瞅她这番话，又是父皇又是母后的，还什么学习和体会的，一方面很是温柔地用皇威施压，一方面又说自己是在不断学习，难道这会儿还有人敢反驳拒绝她？

那便是找死啊！

就连相邻坐着却相互不说话的太子殿下及世子爷都有了不同的神情。

荣烨手持折扇，双眸微眯；凌舒白抿着唇，神色显得高深莫测了许多，却也没出声阻止。

再看苏老夫人、苏然，面上一片愕然，单从二人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中便可以看出，荣安公主提出要给自家嫡女加笄这事儿很是棘手。

能不棘手么？就拿苏老夫人来说，她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遇到过及笄礼上有旁人替代正宾给笄者加笄的事儿，偏偏人家还说得有理有据，不点头都不行。可这样一来，作为正宾的董老夫人可怎么办？人家都已经洗了手，正正经经地跪坐在位置上，只等人把发钗给送上来，就要继续第二次的加笄了。

难不成她还可以上前去劝她把位置让出来？

她可没脸做出这样的事。

好在董老夫人是明事理的，稍微一想便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又见说的上话的太子殿下及世子爷都只是坐着看，便料想到荣安公主虽有这般的心思，应该也不会闹成什么不能收场的事情来。

便笑呵呵道：“公主好学自然是好事，若您真的想体验一番，老身倒可以在边上帮衬着。”

又在丫鬟的搀扶下，大大方方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指了指董秋容端着的盥洗盆道：“公主请移尊驾，先洗个手再到老身这边来。”

董老夫人原本就长得慈眉善目的。说话的时候又都带着和善的笑容，显得十分亲切；而荣安公主也确确实实不是打着破坏的主意来的，如今见董老夫人这般邀请她，自然是欢喜得很，当下就矜持地走了过去。

又很是听话地先洗了手。

再爽快地跪坐在属于正宾的位置上，这一抬眼的功夫，两名少女就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苏念语这心啊。不自觉就是抖了一抖，双眸眨了眨的同时，心里头却是在想。她是不是应该收回方才在屋子里跟元香说的那番话……如今，就连她也觉得荣安公主说不准就是来找茬的。

而看起来很是欢乐的荣安公主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难得的没有用鼻孔看人，只是略微凑近了些。小声道：“瞧你那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模样，本公主又不会吃了你！”

见她的神色一点也没松懈下来。只得又补充道：“放心罢，就冲你如今是舒白哥哥的未婚妻子，本公主便不会再对你怎样的；我当真只是好奇，想试试罢了。”

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话似乎不大对，便又轻咳了咳，“虽然本公主没经验。只是试一试，但是绝对不会搞砸你的及笄礼。我还不想被舒白哥哥给胖揍一顿；再说了，就算你不相信本公主，也得信董老夫人啊！”

话音一落，又觉得这般说话有损自己作为公主的大好形象，忙又改口道，“哦，不，应该说就算你不信董老夫人，也该信本公主的实力！唔，就这样定了！”

苏念语虽然觉得荣安公主看起来不大可靠，可想起身侧还有外祖母会为她指导，观礼席上还有太子和世子在，不觉就安心了许多，便只一心一意跪坐着，等着她的第二次看起来略显诡异的加笄。

好在荣安公主的话却是可以信上八成的，她当真并没什么恶意，除了因为不走心而两次吟错祝辞，及因为从来没自己梳过头发而把加致到她头上的发钗给插得头皮发痛之外，其他的倒算是顺利的。

苏念语自然是不敢喊痛的，正欲再次起身去隔壁的屋里换上与发钗相配的曲裾深衣，自己的肩膀却是被人一把按住。

一抬头，却见荣安公主双眸莹亮地望她，相较以前，神色显得十分诡异的柔和，就听得她动容道：“本公主参加的第一次及笄礼是你的，第一个让我帮忙戴上发钗的也是你，以后啊，本公主罩你！若有谁敢找你麻烦，本公主就去找她麻烦。”

这番话说得很是热血，明明是一个身份尊贵的未婚公主，看着苏念语的眼神却透着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意思，一时之间，苏念语愣在了原地。

……若是她没记错，眼前的荣安公主似乎还要比自己小上几个月来着，她这般慈母看子女的眼神是几个意思？以前二人相见不是对她又恐吓又威胁的，这动手给她戴上发钗的功夫，态度就转变得如此之快，苏念语委实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可及笄礼还是要继续的，她又礼貌地跟荣安公主行了一礼，这才梦游一般地走了。

处在头重脚轻状态下的不止苏念语一人，虽说一进屋，元香元秋就又开始帮着给她更衣梳发整理妆容，可二人大抵是真的感触颇深，一边忙活着，一边竟忍不住交谈了起来。

元香边拿着梳子正在给自家姑娘梳头，略还有些回不过神：“奴婢方才没看错吧？荣安公主竟然真的规规矩矩给姑娘进行了第二次加笄，那神色一本正经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抱着试一试玩一玩的心思啊！”

又在忙活的这当口，抽空给了不吱一声的元秋一个亮闪闪的眼神，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元秋姐，你可听到荣安公主最后说的话？说以后她要罩着我们的姑娘，谁欺负姑娘她就揍谁……还是我听错了？”

元秋嗯了一声，难得在做事的时候露出了浅笑，“你没听错，我亦是听到了，荣安公主确实说了之类的话；原本我还在担心她会不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却是没想到不仅没坏事，还峰回路转了。”

元香越听越欢喜，两道柳眉弯弯的，“可不是！你都不知在座的那些夫人及小姐听了荣安公主的那番话之后的表情，又诧异又艳羡的，估摸着也是没想到荣安公主会语出惊人。”

元秋亦是难得的好心情，她一边帮着把方才戴上的发钗按了按，觉得不够结实，又跟自家姑娘询问之后才敢动手把发钗拿下再戴回去；本是想如以前那般默默做事就好，却也止不住一阵心血来潮。

她轻声道：“……姑娘这次的及笄礼，想必会给在座的那些人很不一样的感受。毕竟，谁家姑娘的及笄礼上，有过当今太子殿下、公主及世子爷一同参加过？随便拿一个出去都是光芒万丈的。虽说有些于理不合，可是众人关注的始终是三人尊贵的身份以及能带来的各种荣耀；荣安公主在及笄礼上虽显得任性，可她的身份就在那里，姑娘又是她第一个进行加笄的，这话传出去了可不得了的，只怕整个京城里的姑娘都要羡慕上好一段时日了。”

元秋难得说上了这么一段话，元香则是兴奋得差点就忘了手中的活计，恨不得能找个清闲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论一论这天大的话题。

本是想继续再聊聊的，却是被苏念语止了话头，“……眼下您们还是动作快些才好，外头一大群人还在等着这第三次加笄；你们若还想聊，待及笄礼完成，就随你们畅谈。”

相较两位叽叽喳喳的大丫鬟，苏念语便显得矜持含蓄了许多。

她想得倒没她们的多，只要她的及笄礼能顺利完成，她便谢天谢地了，委实是因为，她那眼皮一直跳的，总觉得接下来还有什么“惊喜”等着她。

饶是元香元秋还浑身激情澎湃的，也只得住了嘴，把那许许多多来不及说出来的话给吞进了肚子里，二人却都是面上带笑的。

好容易又都整理好了，焕然一新的苏念语便再次步入了家庙正堂里，余光瞥见荣安公主已经坐回了她原先的位置，见她看过去，她还大咧咧地朝她笑了笑。

苏念语也唇角翘了翘。

待再次跪坐下来的时候，苏念语的心里已不复一开始时的忐忑及担忧，越发的沉静。

而等了半晌，作为正宾的董老夫人，却是迟迟没有上前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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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爹爹很忧愁

观礼的夫人开始面露诧异，甚至还有人小声地交谈道：“董老夫人怎么的？方才还好好的，如今怎么脸色那般难看？”

另一人道：“谁知道呢？我们还是别多言了。”

短短两句，便不再有其他的声响，到底也是知道在及笄礼上说这些是不礼貌的；苏念语却因此抬了抬眼。

果真见董老夫人微蹙着眉，一手捂在肚子上，虽面上仍挂着笑，却显得十分勉强。

而那厢，两位当家的已经发现了她的不对劲，苏老夫人更是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轻声道：“亲家，你这是怎么了？”

“我肚子痛，”董老夫人痛得额上开始冒汗，却仍咬牙坚持着，“我也不知为何会这般，到方才的时候我都感觉很好的，只是在荣安公主给语姐儿加笄的时候喝了一杯茶水……”

苏老夫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茶水中下毒了，她不着痕迹地把目光往桌上搁着的茶盏荡了荡，略有些迟疑：“不能吧？因着这次是语姐儿的及笄礼，全都是我亲自安排的，就算是伺候和准备的丫鬟婆子，也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更何况，方才我口渴，也喝了半杯下去……”

见董老夫人痛得脸色发白，她忙道：“看你定是疼痛难忍的，不如你先到侧屋去休息，我立刻遣大夫过来瞧瞧，看看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说罢，便想招两名丫鬟过来把她扶下去，董老夫人却是死死抓住她的手，神色很是复杂，“可我是正宾。若这般离席了，对语姐儿可怎么好？总得有人能替了我再给她第三次加笄，时间又这么紧，你能上哪去找？不如我忍一忍，左右已经到最后一步了，我咬咬牙还是能坚持的。”

董老夫人这一席话，竟说得满身大汗。苏老夫人看得胆战心惊。忙劝道：“亲家，你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无事的。今日来了这么多的宾客，临时换一个上来应该还是可行的……”

苏老夫人正欲要继续说些什么，冷不防，她肚子先是一痛。紧接着又是一个抽痛，竟是越来越厉害。苏老夫人一个没防备，哎哟两个字不经意间就从口中跑了出去。

她即刻就弓了身子。

有丫鬟眼疾手快地上来，忙把人扶了一扶，道：“老夫人您怎么了？”

苏老夫人只管捂着肚子。那痛感一波一波袭来，原本还算红润的面色一下子就褪成了苍白；她咬着牙，极力不喊出声。一手艰难地握着椅子的把手，想把自己挪到位置上。却不想又是一个剧痛，硬生生让她瘫在了帮扶的丫鬟怀里。

董老夫人见状，一袖子盖在自己的肚子上，强忍着痛意道：“亲家，你这是……”

苏老夫人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用查了，定真的是这茶水的问题。”

董老夫人却忽地笑了，气都有些喘不上来，还能调侃道：“瞧瞧，这里在场的有七八个人之多，偏偏就我们两个老婆子贪杯喝了茶，这下好了，一个是祖母，一个是外祖母，全都得下去休息了……待传出语姐儿的及笄礼上缺了个支持大局的祖母及正宾，也不知道外面的人又会怎么议论。”

苏老夫人也咧了嘴，却又轻轻哎哟了一声，“不行了，我这老婆子显然没你能忍，着实痛得我受不住了……”

话还没说完，正好苏然走了过来，一上来便关切道：“……母亲及岳母快些下去休息，这里还有我担着，总不会让语姐儿受了委屈的。”

苏然身为人父，却是第一次出席及笄礼，本是满怀喜悦的，却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说有他担着，他却还没想到什么好法子来解决。

到底也是没经验；而有经验的两位长辈，如今正要被抬下去请大夫，哪能不头痛呢！

苏念语跪坐在中央，因着祖母、姥姥及父亲的交谈声都极小，她只能看到三人苍白凝重的神色，却听不到到底都在说些什么；饶是如此，她却也能判断出来，怕是祖母那边出事了。

可如今她作为笄者，又不能随随便便起身过去看看，只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待在原地。

耳边倒是传来了汪旋笑着抚慰他人的声音，“……因着他们三人有要事，不得不在这个时候谈好，故可能要耽误上一段时间，各位啊，便先吃些点心喝杯茶缓一缓。”

在场的各位夫人都是厉害的角色，又如何看不出正宾那边出了事呢？可又因着都是人精，自然不会傻到去把汪旋语中的托词给点破，便都客客气气应了，有人拿了点心在手里，有人则是把茶水端着靠在嘴边。

冷不防的，一条人影忽地从观礼席上站了起来，道了一声：“且慢。”

众人慌忙止了动作，抬了头。

真要论起来，这道声音清清淡淡的，不见得有多震撼人心；可它却能引得众人大气不敢喘上一声，委实是以为这声线是属于男子的，而在观礼席上坐着的有两名男子，一个是未来储君太子殿下，一个则是圣宠加身的凌世子爷。

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个人说话，都是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主儿，容不得她们有半点马虎。

……再者，二人都是俊美非凡，早抬头早欣赏美色，委实只有沾沾自喜的份儿。

立在众人跟前的人是凌世子爷凌舒白，就见他朝边上伺候的丫鬟招了招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盏道：“……我方才喝了一口，觉得茶水有些放凉了，你们便全都换了。”又把放置在各张桌几上的两三样点心瞥了瞥，补充道：“我琢磨着点心还是现做现吃为好，苏学士觉得呢？”

这般说着，凌舒白还特意让跪坐了一阵的苏念语先起了身，“你便先在边上坐着。这般也才方便丫鬟做事。”

苏念语便起了身，眸光微动，心知世子爷突然跳出来说要换茶水，定是有什么原因的；只是当下，她委实也不好多问，只乖乖地在丫鬟的牵引下静静地坐在刚添的杌子上。

彼时，苏老夫人及董老夫人将将被丫鬟搀扶着下去了。为了引起在座的夫人及小姐的怀疑。二人亦是撑着笑容缓缓退去；苏然正欲喘口气，却不想一回头便听世子说了那些话，登时一张脸又是青又是白。

方才面对着两位中了毒的长辈他还能撑住。这会儿，一听说世子也喝了一口茶，他登时觉得头顶上乌云罩顶。

他方才就坐在边上，自是听到了两位长辈的小声对话。那茶水可是有毒的啊！万一世子爷待会也发作了，那可如何是好？

又见自己被他点了名。他额头冒汗地走了过去，赶忙道：“世子说得对，这些茶水及点心确实都放凉了，应该都换上新的才好；这点上。倒是苏某疏忽了各位，还望各位不要怪罪。”

众人听得这么一说，自然把手中的茶水和点心又都放了回去。很快的，便全都被收走了。

苏然神色慌乱地走到世子爷的跟前。还在想着要如何跟世子爷开口说茶水里有毒一事，那人便先走到远离众人的一处角落里。

不待苏然开口，凌舒白便先一步道：“我知道岳父大人要说什么，方才我都看到了，苏老夫人及董老夫人突然腹痛，想来也并不是偶然；我想了想，二人在席上都只是喝了点茶水，其他的便都没碰，应该是茶水的缘故。为了以防万一，我便遣了人把茶水和点心一同换了，以免有其他人也出现一样的情况来。”

苏然惊得睁大了眼睛，委实是没想到未来的女婿竟能心细到这般地步，又把事情料得一步不差，如此一来，便也能理解世子爷的那些话及动作怎会如此及时了。

可即便如此，苏然蹙着的眉头却没能展开，他凄苦地望着凌舒白道：“……可世子爷您也喝了茶，微臣着实担心您的身体，您不如也一同到边上的厢房里去，微臣马上遣大夫过去。”

凌舒白道：“不过是借口而已，我并没喝过茶。”

苏然这才面上一松，却听得身后有热心的夫人笑着问道：“这苏老夫人和董老夫人去了哪里？苏大姑娘的及笄礼还差最后一次加笄呢，难不成还有什么惊喜等着我们？”

问话的这人是出了名的良善夫人，故，她话里之意并非有什么贬意；而她所问的，也正是当下众人所关心，便纷纷开口附和。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罢？方才见二位老夫人面色不大好。”

“不见得吧，我见她们离开的时候都是面带笑意的，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耽搁了，故离开一会。”

“谁知道呢？不过二位老夫人是识大体的人，苏大姑娘的及笄礼还未完成呢，她们心里定是有分寸的。”

“……”

观礼席上的几位夫人如是小声谈论着，凌舒白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他微微侧眸，问立在边上的岳父大人：“……你可有什么良策？”

苏然早已焦头烂额，特别是对女子的及笄礼一事并没有半点概念，原本想着席上有老母亲压场子，他充其量不过是过过场罢了，哪曾料到好好的及笄礼，会弄成这般光景？

真是愁死他了！

苏然无奈摇了摇头，一想到苏府子女辈的第一次及笄礼就要搞砸在他的手上，他羞愧得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永远不出来才好。

凌舒白却是看出了他的窘迫，拿手在他肩上搭了搭，“岳父无须这般自责，这事儿也并非没办法了的。”

苏然精神一震，迫切道：“世子爷您有法子？”

凌舒白嗯了一声，看了看观礼席上年轻的一男一女，道：“不是还有他们吗？”

苏然似乎明白了什么，“世子的意思是太子和荣安公主身份尊贵，刚好可以补了空缺？”

凌舒白点了点头，“岳父附耳过来，你可以这般说……”

苏然听完之后受益匪浅，却有些犹豫不决，“这样会不会有些不妥？”

凌舒白只道，“你只管说，不碍事的。”回头又望了望已经在骚.动的众人，“及笄礼停了太久便不好了，岳父还请动作快一些。”

苏然这才回过神来，赶忙把自己整理了一番，随后才神色轻松地回到了正堂中央，他清了清嗓子斟酌道：“……其实各位夫人及小姐料得没错，家母及董母确实是因为有要事须考量，故才会在小女的及笄礼上离去。依两位老人家的意思，是希望能请得太子殿下及公主殿下到主位就座，以镇正堂，蓬荜生辉，也好让小女能感受一番皇家之气，从此一帆风顺，平平安安。”

话音一落，苏然便微微俯身朝观礼席上的两尊大佛行了大礼，心里头却是忐忑的，这些话他倒是真说出了口，可最开始的时候却没功夫和太子及公主殿下透个口风，若是被拒绝了，那可如何是好？

二老缺席，太子及公主不赏脸，那语姐儿的及笄礼怕是要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不仅如此，以后灵威侯的老侯爷和侯夫人又会如何看她，京城里的人又会如何讨论她，说书又会如何一惊一乍的……苏然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这厢，苏然愁得连胆汁都苦得让他心颤，那厢，众人团团的目光已经把坐在观礼席前排的太子殿下及公主殿下给包围了。

暂且不谈这些目光都包含了怎样的复杂情绪，就说处在*辣的目光包围下的荣安公主，这会儿一愣一愣的。

她迎着那些目光下意识地扯出了个端庄得体的笑容，却是把立在不远处的世子望了望，又轻轻地捅了捅身侧的太子，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太子哥哥，我估摸着这些话定是舒白哥哥教的苏学士，否则以他那般正直的人定是说不出来的。你看，舒白哥哥果真看过来了，那个眼神是不是在暗示我们要赶紧起身去主位上坐着的意思？”

荣安公主很是兴奋，一双眸子一眨一眨的，贵为公主的她，瞅着正堂里的那两只主位，竟隐隐地存了希冀。

这可是舒白哥哥的未婚妻子的及笄礼啊！完全不是宫里的那些她袖子随便一甩便可以上前去坐着的。(未完待续)

ps：昨天订阅好多，一天抵上十来天的，不知道都是从哪来的。

这让本怪兽十分惶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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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五章 新正宾上场

荣烨却没沿着荣安所指的方向望去，只是把折扇在手心敲了两下，便笑着道：“既然苏学士都这般邀请了，我与荣安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般说着，荣烨便从位子上起了身，噙着笑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荣安公主自然也是反应灵敏地离开了观礼席，一改往日的好动，很是矜持地笑着坐上了正位上。

她望了望在座的人，不由把眸子眯了一眯。

坐在正位上的视线，果真不是观礼席那边狭窄的位置所能比拟的；余光一瞥，见到那坐在角落里的苏念语，忽地想起了一桩事情了。

她坐得笔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端庄矜持些，可那双闪闪发亮的眸子却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欢快：“……董老夫人作为正宾，如今却也不在场，想来给苏大姑娘的第三次加笄，她是无法完成的。”

又矜持地笑了笑，道：“苏学士觉得本公主怎么样？好歹第二次加笄是本公主亲自动手，已经很有经验了；这第三次加笄，本公主一定得心应手的，不如就继续交给我吧！”

荣安想着方才自己动手帮苏大姑娘加笄的情景，自认为做得不错；毕竟她一个融化尊贵的公主，长这么大连把梳子都没拿过，能把发钗稳稳地戴在了笄者的头上，深觉得自己属于万般聪慧、一点就会的人。

立在众人跟前的苏然，却不是和她一般的心思。

苏然虽对及笄礼不甚了解，可是，从公主帮着语姐儿进行第二次加笄的时候，他无意中看到了在一旁指导的董老夫人一抽一抽的唇角。想来荣安公主做得委实不得人意；边上有人指导的时候，荣安公主都能出岔子，如今二老都不在，就这般放荣安公主直接挽袖子上阵，他可不敢保证会不会弄出什么鸡飞狗跳的事情来啊！

如此一来，他又要如何开口拒绝荣安公主的一番“好意”？

苏然原本是打算先请个观礼席上的哪位夫人搭把手，临时替代董老夫人加笄。左右接下来的事儿并不算十分重要的。只要过过场就成了的；如今荣安公主这一番毛遂自荐，他当真就开不了口。

汪旋作为赞者，只需帮忙打打下手即可。其他的与她并没什么事；可如今见好好的一个及笄礼变成了这般光景，她自然是看不下去的，不自觉就挪到了苏然边上轻轻问了声，“如今可要如何是好？”

苏然觉得头都大了。亦是轻声回：“我暂时也没想到什么好法子……”

这边两人刚刚搭上话，那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凌舒白先出声拒绝：“荣安。你如今已经坐在主位上，与太子代表的便是圣上，怎能随随便便走下来又帮着加笄呢？你们只管尊尊贵贵地坐着，直到及笄礼完成。”

荣安公主一听。即刻就惊得张大了小嘴，“什么，那坐在这个位置上也没什么好玩。不，也没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又可怜兮兮地瘪瘪嘴。试图进行最后的争取，“那我不想坐在主位上成不成？”

见那人无动于衷，她又诱导道：“舒白哥哥也看到了，如今董老夫人这么一走，也便没了人能为苏大姑娘加笄了。左右方才我也动过一次手，十分十分的有经验，这事儿真的能交给我的。”

荣安公主这般说着，在杌子上却是坐立不安，若不是因着在座的有不少的参礼者，她真恨不得扑上去抱着世子的腿好好求一求。

倒不是说她多稀罕别人的及笄礼，而是因人而异的，首先，那人是苏大姑娘，也就是舒白哥哥的未婚妻子，能在她头上玩发钗什么的，总觉得有一种满足感；再有的便是，她方才说过要罩她的话，如今她“有难”，她自然要相帮的。

凌舒白却还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你还是乖乖地坐回主位上吧，加笄之事早已有了上好的人选。”

荣安公主又是一个吃惊，“什么？董老夫人这前脚一走，后脚你们就有合适的人选了？”

苏然终于得到了插话的好时机，忙道：“不瞒公主，及笄礼毕竟是大事，一般都是有做两手准备的，就是为了预防如今日这般的情况，董母若因故退下了，备着的正宾人选便能立刻补上来。”

这些话，倒是真的。

苏老夫人不仅为正宾备了人选，如有司赞者之类的，也都有其他的合适姑娘替着，否则观礼席上除了前排多出来的三只椅子，也就不会备了两排的杌子。

全都召集在一处了，关键时刻才能更好的补上。

荣安公主这般一听说，仍是不甘心地追问道：“是谁？”

苏然行了一礼，正色道：“是……”后面的话还没出来，忽地听得后面传来丫鬟的惊叫声，“世子爷，您……”

世子爷怎么了？难不成在这关键时刻，世子爷那边出了什么事情来？

苏然便是怀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心情侧了眸，就见方才还立在身侧两三步处的世子爷，如今已经走到了有司的身侧，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看这架势……

苏念语作为今日的笄者，着实是不方便去插手跟前的这些事，否则，祖母和姥姥一同退场这般的事儿，非同小可，原因定也不是真的如父亲所说的；只可惜了今日的情况着实特殊，她实在不好问得太多。

只得自个儿静静地坐在桌几旁默默地喝着茶，看着荣安公主硬要插上一脚，再看着自家父亲跳脚的模样。

在她连喝了两杯茶后，眼看着事情终于被焦头烂额的父亲给摆平得差不多了，这一抬头，却见世子爷站在那边正正经经地洗着手，她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给喷出来。

委实是，世子爷所立的位置很是凑巧。正好是要帮着加笄的正宾所应该站的位置；而他手下的那盆水，也是提供给正宾使用的。

意思似乎很明显，又有些让人不能相信——世子爷这是想亲自上阵，兼了正宾的工作？

可是正宾一向是由才德兼备的女性长辈来担任的，就算不是董老夫人，临时从观礼席上选个有德才的夫人出来那也是可行的；从古至今，当真还没见过有男子帮笄者加笄的例子。特别还是个年轻男子！

苏然愣了一愣。腿都要开始打颤了。

好不容易打发了荣安公主，如今又来了个世子爷，他这要怎么办才好？原本以为一个及笄礼。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却是不想，处理起来竟比翰林院里的那些要事还要难上数倍。

当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汪旋见他一副快要站不住的模样，赶忙在他身侧轻声提醒。“……顶住，你一定要顶住压力！苏老夫人及董老夫人已经去隔壁屋里休息了。这场子也就只有你能镇着了；若连你都倒下去了，念语可要怎么办？及笄礼就这么一次，你就算觉得天塌下来了，也得坚持到完成之后再关上门好好哭上一场。”

苏然这么一听。赶忙又振作了一番，可一想到当前面临的局面，他当真觉得还不如晕过去比较实在。忍不住就又问了问汪旋，“那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局面。你觉得怎样做比较稳妥？”

汪旋连想都没想，耸了耸肩，“如今是世子爷想帮念语加笄，你阻挡得了吗？就是荣安公主和太子一同劝也劝不住的，哦不，保不准连圣上来了也是没办法的。”

苏然这么一听，越发愁容满面了。

汪旋却又道：“你也别这么忧心忡忡的，及笄礼始终只是一个仪式，偶尔发生点意外也属正常；再说了，左右念语以后也是要嫁给世子的，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你就当没看到算了。”

苏然这么一想，又觉得有道理，只是面色还略有些踌躇，“……可是这意外似乎也太大了些。”

这话音刚落，已经洗好手的凌舒白便朝他忘了过来，那般淡淡的神色，却是明明白白写着“我还在等你宣布正宾是我”几个字。

汪旋赶忙把苏然轻轻往前一推，“你倒是动作快些。”

苏然一个没防备，被推着往前跨了一步，又觉得自己若是在这当口把步子收回来，又显得突兀了些，索性便直接抬步往前走。

一抬头见到众人各色的目光，本是想挤出一个笑容的，却是怎么也没成功，只得以一个轻咳声作为开场。

他干巴巴道：“方才说到的正宾候选人……”

这话刚开了个头，众人已经十分默契地把目光投在了世子爷的身上，那当中自然是怀疑及不可置信的居多；即便如此，苏然还是硬着头皮道：“没错，便是灵威侯世子。”

话音一落，就见现场静默了半晌；苏然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见众人这般呆愣住了的反应，直接从脖颈红到了额头。

他若非是笄者的父亲，说什么都得把场面撑住，只怕这会儿他已经逃得不见了人影。

不仅众人被惊呆了，荣安公主亦是第一个跳起了脚，声音陡地提了好几个声调，“什么？正宾竟然是舒白哥哥！可是方才我问了身后的人，正宾分明应该是女的来担任的啊……”

荣安公主急得不得了，本是想掀桌子表示她此刻的不满，又想起此刻的太子哥哥就在她的身侧，忙把裙角压了压，露了一丝矜持的笑“和蔼”道：“苏学士啊，你定是说错话了，不如你再好好想一想？”

本意是想用身份逼迫苏学士改口的，猛然想起苏学士不是普通人，她的舒白哥哥可是苏学士的准女婿呢！这么一想，便下意识地往那人处瞟了瞟，收获美男子的白眼两枚。

她咳了咳，觉得自己的话还得再婉转一点为好，便笑着道：“本公主倒不是说舒白哥哥不合适，虽然他身为男性，可也算有德有才；最主要的他有我父皇罩着，量是谁也不敢有意见的。”顿了顿，忽地话锋一转，“可之前苏学士曾经还想把我们请到别处去，若舒白哥哥当真是你口中说的正宾备选，你又怎么会连他一起赶呢？更何况，舒白哥哥明明是本公主一同邀着上苏府来的……”

荣安公主十分希冀地望着苏然，而苏然已经擦了半天的汗，委实是没想到荣安公主的脑袋光竟会突然间这般灵光。

正愁着不知道要如何作答，那厢，已经准备妥当的新一任正宾凌舒白已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荣安，你若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罢。”

荣安公主便将俊得如画一般的男子看着，决定不再拐弯抹角，“舒白哥哥，不如你将正宾之位让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完成的。”

凌舒白默了默，道：“荣安啊，女子这一生就这么一次及笄礼，第一次加笄是董老夫人，而你便是占去了第二次，这第三次留给我这个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君，以后若想起来，倒不失为美好的回忆。”

荣安公主瞬间又觉得很有道理，两道柳眉却还是纠着，“可是，这般便不合规矩了……”

凌舒白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荣安何时也讲究起了规矩？”

荣安公主把在座被震惊得如木头人一般的来宾看了看，才端庄地应了一声，“这不是人多么？场面上的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既然是场面上的话，大家便别那么计较了。”语毕，凌舒白便扭了头，把坐在角落里自动当木头人的女子望了望，“你还不上来？”

彼时，苏念语又看了一场不知要如何形容的闹剧，只觉得待及笄礼礼成之后，自己怕又要被京城里的百姓当饭后茶点上谈论的对象了。

有谁的及笄礼一波三折，明明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加笄，竟是换了三个人——一加为董府的外祖母，二加则是身份尊贵的荣安公主，三加竟是她的未婚夫君凌世子爷？

苏念语这般一想，就觉得应是她还没睡醒，否则祖母已经准备妥当的及笄礼，为何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特别是看着那人正正经经地跪坐在正宾席上，苏念语越发觉得脑袋瓜不够用了。

还是她身侧跟着的徐曼儿提的醒，“苏大姑娘，世子爷在唤您过去加笄呢，这会可不是您害羞的时候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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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六章 传说中的酱萝卜

苏念语下意识回头，见到的便是徐曼儿亮闪闪的双眸，就听得她又继续用羡慕的声音小声道：“虽说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帮女子行及笄礼，可是感觉真是妙不可言；世子说得也对，规矩是人定的，是死的东西，偶尔要变通变通也是可行的。最新章节全文阅读strong>更何况世子长得那般好，别说让他帮着加笄了，就是能面对面让他看我两眼，我都觉得死而无憾了……”

这般兴奋地说了一堆，徐曼儿猛地察觉到了话中的暧.昧，忙又解释道：“我并不是对世子爷有非分之想，当真是世子爷容貌生得太好，引人肖想。别说是我，单单看那观礼席上的几名闺秀，那目光就好似是长在世子爷身上似的，哦不，这般说也不大对，那几个小贱人的眼神是勾来勾去的，一会粘在太子身上，一会又笼在世子的周围。哼，我就不信她们敢如我这般在你跟前说出来。”

徐曼儿这一开了话匣子，差点就停不下来；若非前方世子爷还在等着，非得拉上她说上几天几夜不可，着实是她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嫌弃她嘴闲话多而不愿和她多有往来。

对此，她确实也是存了心思要改正的，无奈她这人管不住嘴巴，才几日就差点把她憋坏，索性就不强求了。

而收到苏府送来的请她当及笄礼上的执事的请帖时，徐曼儿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待再三确认后，她才欢喜非常。

香饽饽啊，简直就是香饽饽！

若说之前的苏府嫡女，即便之后的名声名誉好了不少，可因着长得太过美艳，使之京城里的闺秀亦不喜同她在一处，总担心和她站在一起会被她给比了下去；可如今，却是大大不同了。

不同在于，她已经不仅仅是苏府嫡女了。还是灵威侯未过门的儿媳妇，也便是未来的小王妃！这般的身份，就足够让所有的闺秀屏去种种，想着法子上门结交了。

偏偏是她收到了参加她及笄礼的请帖！

当夜她便没睡好觉。接下来的几日更是苦练各种礼仪及常识，只希望自己能在及笄礼上好好表现，切不能在那样的场合下出了丑，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故一个及笄礼下来，徐曼儿通常就是帮着拿拿东西。捻捻裙角，着实是不敢多说上一句；却是不想，第一次参加别人的及笄礼，就有幸见到了太子及公主真颜。

这惊喜还没过，便看到荣安公主上前来帮着苏大姑娘第二次加笄，如今，第三次要加的钗冠就握在了世子爷那双好看修长的手里……

徐曼儿怎么也忍不住了！

她虽年纪轻轻，京城里各家闺秀的底她却是一清二楚，但凡是有人问得出口的，她几乎就应答得上来。网 .aixs】有时还能帮着别人把传言错误的部分还纠正过来，堪堪是风吹得动的事儿她一样都不会落下。八零电子书strong>

偏偏如苏家嫡女的及笄礼上出现的这些事儿，她愣是第一次听说……忍不住也要感慨上一声，要当王妃的人果真是不一样啊！

这会儿，见身侧的少女还跪坐在原地，忙又劝：“苏大姑娘，在场的还有许多人看着呢，您这会儿还是配合为好啊！”

苏念语这才动了动，委实是方才想了大半日，也没想出个应急的法子。那便算了吧！左右自己的及笄礼已经发展到眼下这地步了，她想要力挽狂澜也是不能的了。

……闭一闭眼就过去了。

苏念语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正堂的中间，又在世子爷的对面跪坐下来。当真连个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

汪旋作为赞者，这会儿自然是要归位的。

她噙着笑很是端庄大气地跪坐在闺中好友的身后，手中拿着梳子缓缓梳着，一对眼神却是往世子爷那边飘了飘。

趁着三人之间的距离较近，她以三人皆能听到的声音道：“世子爷可知道接下来要唱的祝辞及祝辞过后需要做的事？”

凌舒白很是老实道：“并不知晓的，至于需要我做的事。我倒是看懂了，无非就是用我手中的钗冠换下之前带上去的发钗，再受念语一礼，便差不多没我的事了。”

汪旋极轻地点了头，“这倒是没错的。”又拿眼瞥了他一眼，“世子爷不知要如何颂祝辞，又怎敢上前来？”

凌舒白默了默，才道：“其实我并没打算要说祝词的。”

汪旋：“……”

苏念语作为当事人，只觉得心里头一阵一阵无力，忍不住轻声插了嘴，“世子您还是唱祝辞吧，我的及笄礼已经足够另类了，虽说唱不唱祝辞无关大雅，可是，总得尽量往正常的及笄礼靠。”

汪旋适时地插上一句，“不知道祝辞如何说倒不打紧，好歹我是举行过及笄礼的人，又因着成为念语的赞者，特意把三次祝辞都背了，就想着万一董老夫人忘词了，我也好帮着提醒……却是不想，是应用在了这里。”

凌舒白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

而汪旋也不似之前那般，帮苏念语梳了头之后就退到了一旁去，委实是她的留下还有大用处；观礼的人不免都多看了她两眼，待见到世子爷在跟着汪旋念祝辞的时候，才恍然大悟。

世子爷为苏念语进行的第三次加笄，看着比荣安公主倒是顺利了许多。

至少一番祝辞下来，世子爷念得分毫不差；一向不讲规矩的世子，这次却是规规矩矩地洗手，颂祝辞，戴钗冠，跪坐得十分笔直，面色又十分严谨；荣安公主看得险些流了口水，往荣烨的方向凑了凑，小声道：“……没想到舒白哥哥一正经认真起来更加让人移不开眼了，太子哥哥，您贵为东宫太子，可要多学着点啊！”

荣安公主这般说着，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荣烨施舍一个，故而，并没看到荣烨似笑非笑之下，幽深的眼神。

好容易加完笄，跪坐在自己跟前的世子爷也起了身，苏念语绷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在她身侧很是尽职尽责的徐曼儿赶忙上前帮着把她扶了扶。“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不得不说，您的及笄礼真是太精彩了！保准这仪式一结束。就会传遍这京城的角落。”

徐曼儿说得很是开心，苏念语却听得分外惆怅。

……其实，她更想有一个正正常常的及笄礼来着。

左右结果已经成了这般，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为今之计。自然是快些完成加笄这一环节最好。

待苏念语换了大袖长裙礼服出来的时候，及笄礼的陈设已经被撤去，转而是摆了一桌的醴酒席；苏念语又在身侧跟着的两名婆子的提醒和协助下一一完成，什么端酒作祭，什么当众吃少量饭食，聆听父母教诲以及好几轮的拜礼答谢，饶是她之前就有所准备，仍不免有些晕头转向的。

即便如此，自加笄过后这些事项，倒是进行得很是顺利。大抵众人也是适应了那三尊大神的气场，面上的笑容自然和缓了许多；荣安公主也不似之前那边的语出惊人，反而也是矜持地坐在席上，该回礼的时候回礼，该点头致意的时候也决不含糊，规规矩矩得简直就不像她自己。

……反而是苏念语觉得有些不适应了。

好容易等来了父亲的一句礼成，最后一轮的揖礼答谢过后，有前来参礼的夫人和闺秀便开始陆续离去，留到最后的也就汪旋、徐曼儿及董秋容，皆是十分年轻的女子。

汪旋身为苏念语的多年密友。留下来相帮倒没什么好说的；董秋容则是她的表妹，如今董老夫人还因身子不适留在府中，着实也是合情合理；至于徐曼儿，则是因为头次被人邀请着参加及笄礼。心情之激动，自然不是一般人能体会得来的，非说也要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她帮得上忙的，赶都赶不走。

而凌舒白是这几日的头一次出宫，自然也分外珍惜这次的机会，一时半会也没打算去守在圣上身侧；太子荣烨本是想带着荣安直接回宫的。却是被热情的苏然邀请着用过午膳之后再走。

对此，好容易得到喘息机会的荣安公主自然是十分赞成，“苏学士这提议甚好，宫里的饭菜天天吃来吃去就是那个味道，我倒觉得上次在苏学士家吃的那种嫩黄嫩黄的一咬就会发出脆响的东西极为好吃……”

于是，用完午膳再回宫就这么愉快地被决定了。

苏然本是放心不下在隔壁休息的两位老夫人，还是苏念语私下跟他说了她会过去探望之后，他这才缓了缓心情，带着三尊大佛先去了膳厅。

对于今日的笄者竟不和他们一同去用餐，三尊大佛表示理解，太子荣烨一拍折扇，很是善解人意道：“之前我看两位老夫人脸色不对，定是吃坏东西了，你作为人家的孙女，前去探望是应当的。倒是不用太顾及到我们，都是老熟人了，无须一直放在心上。”

待太子他们一行人走远了，徐曼儿才敢抬了头，出声称赞道：“……啧啧，想不到太子殿下不仅长得好，还这般平易近人。”

说完之后，又想起方才荣安公主说的话，便又好奇地问，“对了，荣安公主说的那样菜是什么？当真有那么美味？”

苏念语一听，本是拿手抚长发的动作顿了顿，继而直接抬头望天，打算就当没听到徐曼儿提出的问题。

本以为她都这般表现了，这个话题也应当被带过去了，却不想，耳边又飘来汪旋的声音：“为何我觉得荣安公主口中所形容的那道菜有些耳熟？嫩黄嫩黄，吃起来又脆脆的……”就见声音顿了一顿，似是说话的那人陷入思索之中，听得啧啧两声，又响起了汪旋不大确定的话语，“唔，萝卜，对，我在你的饭桌上曾经见过几次，也觉得味道很是不错的……唔，念语，你倒是别跑得那么快，先回答我一声。”

苏念语怎么好意思把公主口中所的那东西确实就是一盘酱萝卜这样的事实说出口？还是徐曼儿在身侧的情况下？那还不是等于告诉了整个京城？

遂，一路上不是装傻就是充愣，任凭汪旋和徐曼儿使劲浑身解数，就是死活不张嘴；待几名少女站在了二位老夫人休息的屋子跟前，才停了这一路的吵吵嚷嚷。

苏念语本是想直接推门进去的，又考虑到徐曼儿的这张大嘴巴，她若是跟着进了屋里，又听到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保不准就会被一字不漏地传了出去，便趁着在门口喘口气的功夫把汪旋望了一眼。

汪旋是何等的敏锐！

不过是眼神的一个交汇，便知道她的闺中密友是什么意思，便把双眸眯了一眯，忽地扶着徐曼儿的肩头笑道：“对了，我们两个人怎么跟着念语也跑到这里来了？她是要来看苏老夫人及董老夫人的，我们二人若跟着进去便显得有些不稳妥了。走走，我带你去逛逛苏府，你不知道，他们府中有好几个地方可美得很，你若是见了，定也是要赞上几声的。”

徐曼儿虽也想知道两位老夫人为何离席，可汪旋和她一向要好，她也不好拒绝；又听得她说苏府的风景独好，自然也是心动的，当下便半推半就地跟着汪旋一同走了；走出了一段路之后，才听到她略显兴奋地问：“当真有你说的那般美吗？那我倒是要看上一看的，到时候回府去了，我也才好和丫鬟婆子们好好说上一说。”

二人便是这般走远了。

苏念语松了一口气，一回头，便见到另一名娇滴滴的少女站在原地，拿两只亮亮的眼睛看着她。

这人便是她的表妹董秋容，因着担心自家祖母的身子故也跟着一同过来；又因着苏念语这一路上都和汪旋及徐曼儿闹着，表妹又显得无话，故而忽略了边上还有这么一名同龄的少女。(未完待续。)xh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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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七章 解开心结

论起小时候，苏念语及董秋容谈得上“两小无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当年都常玩在一处的小伙伴，因着她极少去董府的缘故，关系便显得陌生了许多。

就好比前几个月上董府去的时候，她还记得那日表哥董亦卿及表妹董秋容一脸嘲讽的神色，大抵是因着小时候曾经那么要好过，故而回府这么长的时间，她竟是一点都没有忘记，反而深深嵌在她的脑海中。

如今见表妹拿这般清澈的目光看着自己，她反而有些不适应。

可作为主人家，随机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更何况，如今的表妹眼神中并无一丝恶意，她身为表姐，自不可能当没看到。

－￡wan－￡书－￡ロ巴，a→ns≠⊕mnbsp;便拢了拢袖子，微笑道：“表妹为何这般看我？还是因为我脸上有什么东西没擦干净？”

董秋容则是摇了摇头，又是好奇又是充满疑惑，“表姐，有些问题困惑了我许久，我本是想亲自与您问一问的，只可惜极少有机会能见到您；就算您上府里来了，我也总寻不到机会和您单独坐一坐，如今倒好，您就在我的面前，不如您就好好答我一声如何？”

这番话说得倒像是和她说个话，难如登天似的听得苏念语差点就乐了，当下就大大方方应了声好。

董秋容这才眨了眨形状妩媚的双眸，道：“我对表姐的印象一直停在小的时候，故而如今得到的关于您的消息一般都是借由外面的传言；在以往，我一向认为传言真假参半。若能仔细听听也能听出一些势头来。更何况，以前京城里盛传的一些事儿似乎都是有影儿的，故而您隔了几年之后第一次上府里来的时候。我才会拉上大哥一同去膳厅看你。”

说到这里，董秋容倒是适时地停顿了下来，大抵是想到当时自己的态度，倒是很爽快地道了歉，“因着当时听说了许多不利于您的传闻，一进去见表姐您又是那般的姿色，便越发觉得外面流传的说您苛待庶女。什么娇纵蛮横无理之类的是可信的；我这人的性子比较直接，本是想找个无人的时候质问质问你的，好在当时您找祖母有事。和她一同躲进了屋子，倒是没让我给逮着了时机，要不然，我该是丢人丢大发了。在这里。我还是须得跟您说声对不住了。当时我那般表现和态度，定是让您失望了。”

苏念语倒是没想到二人一照面，便先得了她的道歉，当下便笑开了，“这么多年没见，表妹还是如印象中的那般直来直往，唔，性情中人。不过。这般也好，有话当说。有事说事，则会让问题显得越发容易了。”

董秋容也跟着笑，却是露了丝微恼的神色道：“也就只有表姐您会赞我这般的性子是好的了，在府里的时候，我娘常说我是属火炮子的，自己燃了，周边的人也幸免不得；特别是这次来参加表姐的及笄礼，祖母更是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务必要收敛收敛着性子。我这性子是收了些，可如今见能和您单独相处，心中藏着的话便又忍不住要问出来了。”

苏念语听得眉眼弯弯，委实是跟前的少女这般怒嗔，似和小时候她所认识的那个小女娃又重合在了一起，她略略想了想，小时候的表妹还真是惹祸不断的。

还不待她多想，董秋容又道：“因着那时听信了传言，我便把你的事情多留意了些，那时吧，恨铁不成钢自然是有的，总觉得表姐您就算长大了，也应该和小时候的你一样，保持着天真烂漫的性子；我这个做表妹的，当真对您是又怒又羡慕。”

苏念语本是抿唇笑着，宛如是在听别人的事情一般，闻言却复问，“羡慕？照表妹这般说，我又有什么能让你羡慕的？”

董秋容瞅了瞅她，语气不自觉地又多了几分哀怨，“自然是表姐您这张脸了！您都不知道，那日您和祖母进了屋之后，大哥便把我看了半晌后说了一句‘幸好秋容没长成那样的红颜祸水，要不以后我都娶不上称心的媳妇了’，当时我倒没往心里去；回头想了想，这才察觉出大哥话里的意思，嘿哟，那日本是拉上他给我壮胆的，敢情到后来，他是被你的美色给镇住了！”

董秋容说到后面，很是义愤填膺，不自觉地就拿手把那一直淡笑着的表姐给挽了挽，拉近了两步，细细看了看才道：“……表姐啊，您当真是长得十分好，也就只有您这般的姿色，和世子爷同站在一处才不会有所逊色，反而看着像天作之合一般，啧啧，以后的孩子还不知会多粉雕玉琢呢！”

这一说便说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才有影的孩子身上，苏念语觉得自己再不打断一下，都不知道她这个表妹还会说些什么惊人的言语出来，便清咳了两声道：“其实，容貌不过是表面的东西，会随着年长而衰老，说起来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再者，表妹其实本身也长得不赖，并不用去羡慕我，当真也不见得有多好。”

见董秋容似一副开口欲辩解的模样，苏念语忙适时又堵了一句，“对了，表妹方才说是想问我什么事儿？”

董秋容这才把到嘴边的话语一收，当真也没心思继续方才的那个女儿家的小话题，略一沉吟，便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是想问问，这些日子，外面盛传的那些事儿是不是真的？”

苏念语看了看她，表情略有些迷茫，“这段时日府里出了许多的事儿，我并不清楚外头都是如此说的事。”

董秋容倒是显得很耐心，“也就是关乎苏府里的刘姨娘及苏二姑娘的，她们犯下的那些丑事。我并不关注；倒是听说了她一个小姨娘，为了能爬上嫡母之位，做尽了坏事。不仅对你狠下毒手不说，还想加害苏老夫人，就连当年小姨母的事，也是和她脱不了干系的……”

董秋容说到后面，神色便多了丝愤懑，本想把她所听说到的一股脑儿都说出来，又觉得这般说话太过费劲。索性直接皱着一对柳眉道：“表姐，这些事是不是真的？”

苏念语却没正面答话，只讶然道：“这些事你是从何处听说的？”

着实是听完了表妹所说的这些话之后。吃了大惊。

倒不是说这些事儿是无中生有的，事实上，表妹的消息很精准，竟没有一件不是假的；也就是因为如此。苏念语才觉得诧异。

自世子爷从长丰县回来后的第三日。禅悟大师也便被运了回来；甫一到京城，正好是夜色正浓之时，大抵是世子爷之前就交代过的，遂，这人一到，就被直接送进了苏府。

为此，已经躺下的苏念语还火急火燎地披衣起床，径直到前方正厅里去见了禅悟大师；本是念着已经是夜黑人静的时候。正厅里除了被请上来的禅悟大师，应该是没什么人的。

却是不想。她踏进屋的时候，祖母及父亲都在座上；反而是她的到来，让二人吃了一惊，“语姐儿，你这个时候怎么还没睡？还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说这话的是苏老夫人，把那急匆匆赶来的孙女看了一眼后，忙跟身侧的赵妈妈道：“你方才不是带了件披风过来吗？快先给语姐儿披上。如今虽是夏日气候，这夜间却也是风凉露重的，当心别着了凉。”

赵妈妈赶忙把挽在臂弯里的金线边淡紫披风给抖了开，两步上前就给披在了苏念语的身上；苏念语心知披风是赵妈妈给祖母拿的，可自己方才走得太急，确实没多添件衣裳，又见祖母穿得比较厚实，便默默地接受了。

苏然就是在袅袅的茶香中开的口，“语姐儿，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苏念语正欲答话，站在一旁的凉竹这才严谨着一张脸道：“苏学士及苏老夫人有所不知，禅悟大师这会会出现在苏府，我家爷有所吩咐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他是苏大姑娘一直在寻找的人。”

苏老夫人这般一听说，才露出了大悟的神色，她把同样坐在厅里的那只光头看了看，才道：“……原来他是普应寺的前主持禅悟大师，我看他极为眼熟，还以为是错觉。”

语毕，很是虔诚地朝着禅悟大师行了个合十礼。

禅悟大师赶忙起身回礼，语中却都是愧疚，“苏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禅悟十分惭愧近日才上门来，委实是犯了大过错。”

苏然及苏老夫人对视了一眼，一时半会并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却是苏念语的心猛地一跳，脱口而出道：“大师，我为何会寻您，想必世子爷已经和您说过了，如今，您是否能回答我，当年我娘亲的死并不是意外？”

禅悟大师应了声是，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当年的事，禅悟确实是知道的，可是为了能保全自己却选择了隐瞒，禅悟愧对佛祖，愧对你们！”

禅悟大师一番忏悔之后，便说起了当年的事。

“那日少夫人及刘姨娘到了普应寺上香，私底下却是让她身边的丫鬟来传了话说是有要事一定要同贫僧说；贫僧当时虽疑惑少夫人同贫僧说话还要屏开众人，可料想着可能是有极为重要的事，便也没多去理会，却是不想，少夫人与贫僧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有人要害她。贫僧当时并不信的，只以为是少夫人想太多了，她却与贫僧说，若是她这趟回去遭遇不测，凶手必定是刘姨娘。”

禅悟大师的话音一落，苏念语没来由的鼻头一酸，便有泪雾聚于眸中，委实是觉得能在隔了几年之后解开母亲身死之谜，十分不易；而苏老夫人及苏然自是震惊不已，前者抿唇不说话，后者却是握紧了双拳，唇角发白：“后面呢？请大师说得仔细些。”

“当时听少夫人这般说了，贫僧便想着不如让她留上几日，让苏府的人派人过来接，那会儿却是因为家里有小儿病得厉害，故而少夫人并没有采纳贫僧的建议，且道不过是她猜测，也不一定会发生的，之后便走了。待苏府的马车行出了一盏茶的功夫，贫僧总觉得不踏实，便把寺里的事情交代一番，急匆匆地追了过去……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啊，并未能把少夫人救下。”

苏念语轻轻拭了拭眼角，红着眼睛道：“禅悟大师看到了什么？是不是真的有山贼？”

苏然亦是双眸微红，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身着僧衣的人，很明显，他十分想知道当时的情形。

禅悟大师倒没拐弯抹角，直接道：“当时贫僧确实看到了一群山贼就立在悬崖上，个个都往崖下望着，而刘姨娘被捆着，两个山贼抓着她。贫僧一看，还以为刘姨娘是被他们给拿住了，却不想，下一刻就有山贼把刘姨娘身上的绳子给解了下来，还跟她道了一句‘你也看到夫人掉下山崖了，我们任务也完成了，你也快些把钱给付清’。之后，便看到刘姨娘果真摸出了一叠银票给了他们，她自己则是拿了小刀在身上划了数道口子，还在地上滚了几圈……贫僧吃惊不已，大抵是逃走的时候被刘姨娘看到了，贫僧前脚刚回到寺里，后脚刘姨娘就也跟来了，还单独求见贫僧。贫僧自是不愿的，却是不想，她自个儿闯了进来，还抓乱了头发，脱了外裳，威胁贫僧若是敢把所看到的一切说将出去，她便先一步把贫僧想非礼她的事闹出去……”

说到后面，禅悟大师闭了闭眼，道了两声阿弥陀佛之后，才痛苦道：“……贫僧，贫僧着实是无奈啊，当时只想着自己不能背了那黑锅，故而答应了刘姨娘永远不说出去；之后，又被刘姨娘威胁着辞了普应寺主持的职位，住进了她的家庙，说是有贫僧镇守，家宅定会兴旺。可贫僧心中知晓，刘姨娘这是担心贫僧哪天会把事情说出去，故而把我软禁在了刘府，却是没想到我也有被杀人灭口的一日，若非世子爷及时搭救，贫僧怕是活不到现在了。”

苏念语两行清泪已经淌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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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八章 少女明媚

苏老夫人静默了半晌，才面色凝重地唉了一声；再看苏然，因着与亡妻感情深厚，这会儿听完了禅悟大师所说，已经拿了袖子掩面，那背后是擦眼泪的动作。

就见禅悟大师手中捻着一串佛珠，不住地道：“罪过，罪过，当真是贫僧的大罪过……”

当年娘亲的死因就这般解开在了众人的跟前，若不是禅悟大师被寻了回来并说了真相，只怕拢在娘亲身上的疑团永远无法解开。

当夜，苏念语便在自己的院子里摆上了瓜果茶点，又点燃了三支香，烧了许多的冥纸，把写着已经查明当年娘亲死因的字条一同扔进了火盆里，以祭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而关于母亲被刘姨娘所害一事，她十分确定并无人传将出去的。

正室竟被府中的小姨娘给害了命，委实是算府里的一件大丑事，饶是祖母及父亲多生气多怒不可遏，也不可能让这事儿传到外头去；唯一可能的，母亲是外祖母的女儿，本着负责的原则，祖母是极有可能会亲自跟外祖母说了这事儿。而她的表妹会知道一些，定是什么时候给听到了一点半点的，故而才会有了这般的疑问。

见苏念语迟迟没有应答，董秋容见四下无人，便又着急地问了一遍，“表姐您就说一说罢，倘若这些都是真的，我当真是不敢想想您一个人在苏府里头，究竟都要面对什么样的危险；而这之前，我竟还误会您是那种心狠手辣之人，当真是我自己太笨了，竟也被外头的不实传言给误导了。”

董秋容咬着唇，一脸的懊悔。

苏念语却是没打算从头到尾解释一遍。毕竟，自己重生之后能笑到现在，当真也不是凭她一人之力即可完成；若不是世子爷在危急时刻拉了她一把，只怕自己眼下也不能站在表妹跟前言笑凿凿了。

当下，只是摇着团扇轻笑，自己却是不知，这么一个淡淡的笑容里却饱含了许多的复杂情感。

她道：“其实。这些事都过去了。犯错的人自有人会收拾她。你只管相信你所看到的，笑到最后的人可是你的表姐我。”

董秋容一听，双眸便迸出了神采。“我竟觉得表姐说的话好有道理。”

苏念语一乐，调侃道：“那是自然的，其实所有的一切你无须多问，只要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还有感觉到的。”

董秋容又望了望她，似是明白了什么。忽地扯出了一道笑痕，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二人相视而笑，想着站在门口已经聊了好一会，着实不好再把时间耽误下去。这才携手准备敲开门；却在这时，门从里头被打了开。

迎面先是传来了丫鬟十分凄惨的哭喊声：“……奴婢再也不敢了，老夫人。求您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当真是被逼的。奴婢……”

两位身体壮实的婆子却是蛮横地一人挽着丫鬟的一只手，强行拖了出来，见到门口立着的二位，赶忙行了礼，而后才又手脚麻利地把人给拉了下去。

董秋容看了看，道：“那丫鬟定是犯了什么大事了吧？”

苏念语却是把她带着往屋里走，神色淡淡道：“谁知道呢！”

等进了屋之后，见两位方才从席上匆匆退下来的老夫人分别枕在一旁的长塌上，状况看似好了许多，可脸色却是十分难看。

就听得苏老夫人臭着脸长叹了一声，“唉，亲家，这次倒是又让你给看笑话了，着实也是没想到，刘姨娘这贱人不仅能藏得掘地三尺都拿她不到，竟还能威胁府中的丫鬟在今日的及笄礼茶水里下了药，当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恨不能把她给碎尸万段了！”

相比于苏老夫人的又羞又怒，董老夫人虽脸色略有些苍白，可面上却带着淡淡的笑意，“这刘姨娘果真是有些本领的，也无怪乎连你这般的老人精了，竟然还让她钻了空子。”

苏老夫人这般一听说，当下撑着额头，又是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当真是气死老身了，做尽了坏事不说，险些还把语姐儿的及笄礼给搞砸了。”

苏老夫人越想越气，难以抑制地又咳嗽了起来。

董老夫人一看，赶忙温声安抚道：“亲家也别太生气了，身子要紧，左右苏府和董府及世子爷都在派人寻她，我就不信她还能逃上多久……”

本是想换个方向再舒舒服服躺着，余光一瞥，却见门口走进来两名少女，又乐呵呵地朝着二人招了招手，“哟，语姐儿和容姐儿来了！及笄礼如何了？没吓着你吧？”

苏念语笑着摇着头，心知二位老夫人虽然回了屋子休息，定也是有人随时过来汇报及笄礼的情况，否则定是不能在榻上躺得这般惬意。

果然，就见方才还臭着脸的苏老夫人转眼就松了神色，唇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也得亏了世子爷在场，把太子爷和荣安公主奉为座上宾，否则以苏然那般耿直的性子，定是不可能也不敢想出这样一举两得的办法。”

这厢，苏老夫人的话音刚落，董老夫人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还听说世子爷到最后是自己亲自当了那正宾，给你戴了钗冠，当真是我没料想到的；本以为苏然会直接从在座的夫人当中挑一个出来作为正宾，以便来完成接下来一系列的事情。”

苏老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世子爷就是那般性子，随性惯了，若是别的男子来做了这事，只怕会被说为是不尊俗礼；可若放在世子爷的身上，连我都觉得是挺正常的。”

这会儿，董秋容倒是很爽快地道：“孙女倒觉得这般挺好的，就如世子爷所说的，表姐这一生也就一次及笄礼，他能亲自给表姐加笄。以后回想起来确实也是值得回忆的。”

两位老夫人又一同笑了。

特别是见到自家孙女及外孙女紧挨着，董老夫人越发的高兴，一双晶亮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打了好几个来回才喜道：“哟，你们这表姐妹何时这般亲热了？我这个老婆子本还在想着要如何让生分了的你们又如小时候那般亲近的，却是不想，这一眨眼的功夫，便好得如连体婴似的。”

董秋容大大方方笑道：“我们是表姐妹么。虽然之前有些误会。可说开了不就好了吗？”

苏念语也抿着唇，笑着回应，“正是这个理。更何况表妹这从小到大的性子一点也没变，倒是很容易就又打得火热了。”

董秋容也弯着眉眼夸赞起她，“表姐是哄我的吧？自然是表姐性子好，才这么好相处的。我只要想着以后有个王妃表姐，便觉得头顶上罩着一朵祥云。啧啧，走到哪里就罩到哪里。”

这般讨巧的话儿，自然又让苏老夫人乐得合不上嘴，董老夫人却是好笑道：“你这丫头。不是跟你说了，在外一言一行都要注意的吗？瞧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

说完之后，却是自己也笑了。

倒是苏老夫人心情愉悦道：“怎么混账了？我倒觉得容姐儿很是讨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机灵劲；这般会说话的妙人儿，自然是走到哪里都是让人宠着的。”

四人就这般你一言我一语说了一会话。期间自然是妙趣横生；而董秋容确实是会说话的，哄得两位老夫人笑个不停，气氛十分好。

又过了一会，苏念语便起了身准备告辞，“……如今见祖母和姥姥没了大碍，孙女便放心了；只是外面还有几位前来参礼的朋友并没有马上回去，故而孙女暂不能再在这里陪着，得去招待一下才好。”

两位老夫人一听，自然是不敢相留，“那你快些走罢，可不要怠慢了人家。”

苏念语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往外走。

一出门，便见汪旋及徐曼儿立在一株桃树下说着话，隐约还能看到汪旋手中拿着一朵小巧的粉色鲜花儿，正欲点缀在徐曼儿的发髻间，就见汪旋眯着眼把她望了望，道：“你瞧，戴上多好看呢！我的眼光一向都是不错的。”

徐曼儿想拿手去摸一摸，却又怕碰坏了那娇艳的花朵，只得眨着眸子不确定道：“真的么？”

汪旋把她的手挡了下来，“自然是的，我骗你作甚？”

苏念语朝她们走了过去，本是在说话的二人便看到了她。

汪旋即刻就关切问道：“怎么的？苏老夫人及董老夫人如何了？可有好些？”

苏念语点了点头，回复道：“方才已经有大夫过来诊过了，说是吃坏了肚子，如今也喂了药，好了许多。”

徐曼儿一向是闲不住嘴的，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吃坏了肚子？不对吧，今日这及笄礼上，我都没看到两位老夫人有吃过什么，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闹了肚子呢？”

苏念语：“……”

怎么会没吃过什么？就是因为喝了两口茶才出的事。

只是，她自然不能把这事儿说出来，总归徐曼儿不知道也是好事，省得隔日一睡醒，漫天都是关于祖母及外祖母二人为何会吃坏肚子的传言。

汪旋清咳了两声，笑着道：“这倒没什么好奇怪的，既然大夫都这般说了，想来问题也不大的。”

徐曼儿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因着今日有太子公主及世子出席，故而她的注意力不大集中，没看到二老都吃了什么用了什么也是正常；只要大夫认为没什么大碍，那便是最好的。

遂，也笑着点了点头。

因着已近中午，如今又见过两位老夫人没什么大碍，苏念语便想着请了二人一同去她的院子里去用膳。

对此，徐曼儿直摆手，“不用的，从苏府回去徐府，用不了多少时间，我回去吃就成的。”

对此，苏念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汪旋就先不认同了，“你和念语客气什么？今日你在她的及笄礼上忙前忙后的，她感激都还来不及呢，留你吃顿饭怎么的？”

苏念语笑着附和，“汪旋说得没错，我都还没跟你说声谢谢呢。”

徐曼儿睁了睁眼睛，着实还是第一次遇到会有人跟她说谢谢的时候，而这人还是以后的世子妃，当下就愣了。

好半晌，才脸色微红地点了点头。

苏念语见她答应了，自是欢喜的，“那你们就在这里等下我，我进去唤了秋容，大家坐下好好吃一吃，喝一喝。”

说罢，便转身又回了屋里去。

汪旋却是看了看显得有些别扭的徐曼儿，打趣道：“哟，你这是怎么的？难不成见念语貌美如花，所以看上她了？”

徐曼儿即刻就跳了起来，追着要打汪旋，笑骂道：“你这张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苏大姑娘长得好自是没错，可我们同为女子，哪有看不看得上的道理？就算我家里有年龄相仿的哥哥弟弟，那也是不敢肖想的，这天底下，敢与世子爷抢人的估计还没出生呢！”

汪旋嘻嘻笑着，一边躲，一边继续道：“哦，原来是知道自己不是世子爷的对手，故而把那份爱埋在了心里……”

苏念语及董秋容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在院子里笑闹成一团的二人，因着躲闪不及，苏念语迎面就被跑过来的汪旋给撞了个正着，耳边有汪旋的轻笑声，眼底更是有徐曼儿提着裙角气势汹汹追过来的身影。

“汪旋，你不要跑！若被我追上了，我定是轻饶不了你的！”

汪旋很是审时度势地躲在了她的后面，而徐曼儿却是面色潮红地径直朝她奔了，过来，若不是苏念语及时把她拉了一把，还不知这两名少女还要闹将到什么时候。

苏念语望了望气喘吁吁的徐曼儿，“怎么的？我不过就是进屋唤个人的功夫，汪旋又是做了什么坏事把你给气成这样？”

徐曼儿哪里好意思说出口，纤手一指汪旋，道：“……你还是让她回答吧，当真是遭人打的。”

汪旋却是不发一语，只顾着自己在那边笑，看得徐曼儿跺着脚，又想追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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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九章 春光大泄怎么破

苏念语心知二人只是在打闹，忙又把徐曼儿拉了住，笑着道：“好了好了，你们这般跑来跑去的，肚子应该饿得极快的吧？正好今日，我院子里有多备了好菜，我们现在就过去……”

见徐曼儿还没消气，汪旋又笑得很是得意，苏念语眼角一挑，便在末尾又添了一句：“……待吃饱喝足后，你也才有力气继续追她打她是不是？”

闻言，汪旋即刻就推了推她的肩膀，“你身为主人家，不应该劝和的么？怎么还煽动起人来了？”

徐曼儿却是拉着她的手，眉开眼笑道：“还别说，我倒觉得苏大姑娘的话十分有理；想来，我定因为到了时候还没用膳，故而体力跟不上才追不上汪旋的，待我养好了力气，定要打得汪旋满地找牙。”

苏念语一乐。

这厢，却见徐曼儿拉着她的手便要走，“快，我们快些去你的院子里，若是我们久没到，饭菜却先好了，那便不得意了。”

哪还有方才矜持推脱着要回徐府再用膳的模样？

一行四名少女便袅袅婷婷地往她的玉兰苑走，方进了院子，早一步回来准备的元香便先迎了上来，机灵灵地道：“几位姑娘来得正好，一桌子菜就差最后一个就全好了，请几位先入了座，饭菜马上就上来。”

元香这般笑眯眯说着的时候，几人便先闻到了香喷喷的饭香菜香，徐曼儿更是被勾起了馋虫儿，一边摸着瘪瘪的肚子，一边亮着一双眼睛忍不住道：“哇，好香！看来。等下有口福了。”

汪旋笑着道：“还别说，我也曾经几次留在这里用膳的，念语的那两名厨子，手艺十分不错，待饭菜上来了，你们便知晓了。”

苏念语倒是赞同：“我院子里的厨子，当真是极好的……”本是想再说上几句。却见身侧的元香一直在朝她眨眼睛。好似是有什么话要说，她即刻话锋一转，道。“你们便先到小膳房里坐着，我便先进屋换套衣裳。”

本是想让元秋把三人引到膳房去，一回头却不见人，想着她估计是想进屋给她找衣裳去了。便侧眸对另一名大丫鬟道：“元香，你便先把她们引过去罢。好了就到屋里来帮我。”

元香的眸子却是闪了闪，好似是有什么事需要先跟她说上一声，苏念语却是直接朝她挥了挥手，让她先把人给领过去；元香这才把人领走了。走上几步还不时要回头看看她，还往闺房处努了努嘴。

苏念语自是看到了，却是没能体会元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暗示她该换套衣裳之类的？可是她之前明明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这般说了，岂不是自相矛盾了？

苏念语也没多想。独自一人进了闺房，方将把身后的门给关紧，她便开始脱了身上的礼服。

着实是因为天气热得很，及笄礼上的礼服又显得隆重，自然是比不上平日里穿的凉薄衣料子。

一边头也不抬地唤起了人，“元秋，你可帮我拿好了衣裳？那便出来帮我解衣带子，这礼服厚重得很，穿得久了，总觉得全身笼着热气。”

却是无人应答。

苏念语抬头往里望了望，不论是屏风前后，都没有什么人影，好似屋里空荡荡的，就她一人。

想来元秋并没到屋里来。

这般说来，此刻她也就只能先自己解下衣裳了。

她一边解着腰带，一边往里头走，膳房里有三人候着她，她自然不能待在屋里等着元香过来再帮她拿衣裳穿衣裳的，便准备自己去翻了箱笼，拿出相衬的襦裙换上。

转过屏风，好容易把束在腰上的带子解了，哒的一声，精美的腰带一下子掉落在了地上，她懒得去捡；正欲径直往箱笼的方向走，冷不防，瞥见似有人坐在床榻边，她这才轻轻抬了眸。

一瞥，一名男子如画一般地静静坐在床沿望她。

苏念语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把双眸闭了闭，再一瞥，貌美的男子还是没有消失。

她手下的动作一顿，一时还是没反应过来，自语道：“一定是我魔症了，居然以为世子爷会坐在自己的塌边。”

那厢却传来了男子的声音，“念语，你明明已经看到了，何须还这般拿话骗自己？”

苏念语立在屏风边上一动不动，终于意识到她并没看错。

可……可是，世子爷不是应该在父亲的陪同下与太子及公主一同用膳吗？谁来告诉她，世子爷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屋里！！

这般也就算了，为何还没人提前知会她？她现在明明在……苏念语后知后觉地往自己的胸前一看，礼服已经褪了一半，露出了两只小香肩及胸前的一条红色的小肚兜，而因着腰带的松开，下边也正露出了大红色的亵裤。

……委实是春光大泄。

最可恨的是，世子爷的目光还一直在她身上穿梭。

苏念语的脑袋瓜轰的一声，里头噼里啪啦响成一团，只是凭着本能迅速把衣裳一拢，再抱紧了身子，从喉咙深处爆出了一个单音节。

“啊！”

惨绝人寰的一声尖叫，差点没把厚重的屋顶给掀翻了。

以至于原本神色淡淡的世子爷被逼得也从塌边跳了起来，上前走了两步道：“你再这般喊下去，只怕很快整个院子里的人便都知道你换衣裳的时候，我却在你屋里的事。”

那还得了！院子里当差的暂且不说，汪旋、徐曼儿她们就在院子里，若被她们知道，不，若被徐曼儿知道了，那简直就是天大的噩耗！别说是整个玉兰苑了，就是隔日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也不足为奇！

苏念语忙拿手把嘴巴捂了住，避免因着自己的这一嗓子而把不该引来的人给招来；却是这手一空出来，身上的礼服便开了个大口子，怎么也遮挡不了露出来的白嫩皮肤。

苏念语：“……”

好在这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帮她把礼服给拉紧了，严严实实的，她的脸色才缓了缓，抽空道了一句：“谢谢——”

这话音未落，想起屋里明明只有她和世子爷二人，这伸过来的手自然也就是他的了。

这会，世子爷却是把话接得极为顺口。“不客气。”

苏念语：“……”

她又想哭了！

忙把礼服从世子爷的手中抢了出来。缠着两只手用力捂着，再拿两只眼睛望着跟前的男子，一时之间竟是脑袋瓜一片空白。

外面却是响起了几串急急而来的脚步声。一并都停在了屋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汪旋焦急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念语。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除此，外头好似还有交谈的声音。只是因着音量压得很低，里面的人并不能听得清楚；又因为苏念语这会儿还处在震惊中，远还没回过神来。

凌舒白望了望门口，又看了看似呆了的少女。唇角微微翘着，“你若再不回答的话，怕是外面的那些人都要踹门进来了。”

苏念语又是浑身抖了抖。总算知道怕了，真让人闯进屋来看到她衣衫不整地与世子爷待在一处。哪怕什么事都没有，那也是清白照毁的。

忙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道：“哦，没什么，只是方才看到一只虫子，一时被吓到了。”

外面的人一听，皆松了一口气，就听得汪旋道：“原来是这样。”又扑哧笑了一声，似回头与其他人解释道：“……念语确实是怕虫子的，若真看到了，尖叫一声算是她含蓄了。”

解释完了之后，又朝里头道：“念语，你别怕，元香元秋已经准备进去帮你了，您倒是动作快些，我们还是在饭桌上候着你呢！”

苏念语赶忙又应了一声。

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念语心知进来的是她的两个大丫鬟，便也没多问；一回头，却差点撞到世子爷的下巴，这才想起方才自己一着急，不自觉地往他的方向靠了靠，靠着靠着，差点就靠到了他的怀里去了。

……可是，可是她还没找他算账的，这一眨眼的功夫，自己便先主动往他边上贴，委实是没什么面子啊！如此这般，她还好意思跟他计较么？

苏念语下意识地拉开了二人的距离，大抵是因着解决了汪旋一行人，心里头倒没那般紧张了；再看看世子爷一脸的云淡风轻，瞅她的眼神又极其无辜……又似乎没那么尴尬了。

即便如此，苏念语却还是对方才的事耿耿于怀，便轻咳了咳道：“你不是同我爹爹他们一同去用膳了？又怎么会到我这里来？若不是你这般无声无息躲在我屋里，都不出个声，我又怎么会……”

苏念语又把礼服给拢了拢，一想到方才自己若是动作快一些，只怕就要被看光了的，当真是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进去。

凌舒白却是看出了她的窘迫，默了默，道：“左右以后你也是给我看的，不过是早看和晚看的区别。再者……”

那人顿了顿，忽地又勾起了一丝笑意，“你今日及笄了，是该选个日子成亲了。”

苏念语本是心怀埋怨的，被世子爷这般一提及，注意力即刻就被吸引，想起之前定亲之时所约定，一颗心不免跳得飞快。

忍不住呆了一呆：“是啊，时间竟过得这般快……”一边说着，一边寻了个位置坐下。

世子爷也在紧挨着她的隔壁位置上落了座，“难不成你并不想嫁给我。”

苏念语愣了一愣，赶忙摇头，“自然不是，我欢喜还来不及。”话一说完，忽地想掩面。

瞧她都在世子爷跟前说了什么！

但见那人微笑着看她，笑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简直天上才有的男色。

元香元秋从屏风之后走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自家姑娘深情款款道了欢喜嫁给世子的话，当下二人便如被雷劈到了一般，直接顿在原地。

还是元香反应快，把走在前头的元秋给拉回了屏幕之后，又探了头把正在说话的二人看了看，才把元秋又给拉远了一些说话：“我本还以为方才来不及告知姑娘世子爷在屋里的消息，这一进来定会挨上一顿训的；如今见二人柔情蜜意的，我们就这般走进去了，会不会打扰到他们了？”

元秋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元香想着里头紧挨在一起的二人，又有些迟疑道：“元秋姐注意到了没？方才姑娘是用两只手抓着礼服的两侧的，腰间并没什么东西束着的……”

这话还没说完，元香便觉得脚下一软，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待低头一看，两只眼睛差点就看直了。

还是元秋弯腰把它捡在手里，皱着眉头道：“腰带就掉在这里，自然腰间就没东西了。”

元香直接哭丧了脸，“这般说来，方才姑娘尖叫的那一声，是因为自己的身子被世子爷给看了？”

元秋一听，忍不住脸色微红，“虽没有十成的可能，至少也有八成了。”

元香就连两只肩头都垮下来了，“这么说来，待世子爷一走，我还是逃脱不了被狠狠训一顿的吧？”

元秋嗯了一声，给了她一个节哀的眼神。

元香想了想，又不甘心道：“……元秋姐，你说姑娘有没有可能到时候忘记了？”

元秋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一点希望也不给元香，就见元香抓着屏风的边儿，一脸的欲哭无泪，“元秋姐，你不能这般刺激我……”

到最后，两位大丫鬟就在屏风后待着，也没敢进去打扰里头的两位。

凌舒白自是看到了屏风之后候着的二人，苏念语却因着被“成亲”两个字成功挑起了新的话题，把两位进屋要帮她穿衣裳的丫鬟给忘到了后边去了。

可她与世子爷之间何时成婚这事儿，也不是他们二人坐下来谈一谈就能了事的，总得要经过双方的父母，如今说这个也着实没什么用处。

索性道：“我当时是说过及笄之后再作嫁娶之打算，这点倒是没错的，不如到时候双方父母再坐到一处好好商量如何？”

凌舒白想了想，倒也应了，“左右苏府里若还有一些事没妥善处理好，你也嫁得不安心；就算你人在侯府，心中却挂念着家里，着实也不好。”

苏念语拿眼望了望他，最终也只是道：“世子爷都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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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零章 矛盾乍现

世子爷用手撑着头，轻轻瞥了她一眼，“其实也并不难猜的，你既然喜欢我，自然是极想能快些同我一处生活，可你却是推了日子；我便猜想着定是有什么原因的，而能够影响你的，无非也就你家里的事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虽觉得世子爷越发不要脸了，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分析得很是在理，就见那人顿了顿，又继续道：“至于苏府里还有什么事，我略一琢磨，得了这么几点。一是子炎虽然回来了，可到底年纪还小，府里的老夫人及苏学士虽疼他，却也不可能日日都伴着他，有陌生感又怕他孤独，你自然是放心不下，便想着好好陪他一段；二来便是关乎刘姨娘的事，如今禅悟大师已经找回来了，想必你母亲的事已经解决了，只是可惜刘姨娘还在外逃，不过抓到她也是早晚的事；三则是苏府里头，还需要一个正经的当家主母……唔，我看你似乎很是中意汪家姑娘汪旋。”

苏念语听得两只眼睛发亮，若不是因着自己生得矜持，只怕这会儿已经拿崇拜的目光望他……当真是分析得一分不差的。

她瞅了他两眼，怀疑道：“……这些话，是不是那日我酒醉的时候，你从我嘴里套出来的？”

凌舒白懒懒地靠在椅背上，表情却是很正经，“自然不是的，那日你醉酒之后我并没有机会问出口，委实是你直接扑倒了我……”

苏念语一愣，继而面上一红，着实是没想到世子爷又把她的“恶劣行径”给重提了一次，她是要怒目相向好呢？还是装什么都没想起为好？

少女很是惆怅。

侧过眸子假装没听到，无意识之下动了动小手。这才记起自己此刻还衣衫不整的，顿时一张小脸又是暴红。

……话说像她这般衣带松了衣裳卸了却还能和男子在闺房里相谈甚欢的，应该是由古至今也就她这么一个吧？能缺心眼到这般地步的，只怕她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可见坐在跟前的世子爷一脸的无辜禁欲状，她想借机发火都不成，只得又把衣襟给紧了紧。颇为无奈道：“不如世子爷先出去。容我换身衣裳？”

世子爷倒是答应得爽快，看她的眼神却显得深沉，“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我若是从门口这么一走出去，也不知看到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了。”

苏念语顿悟，可不是，若让世子爷就这般大摇大摆地从她的屋里走出去。徐曼儿那个大嘴巴定会看到了，届时……

苏念语自然是不想被人指着她喊她荡.妇。想了想，用商量的语气建议道：“那不如，世子爷跳窗出去？”

“你当你的窗外通着的是京城的大街口吗？”

“您不是会轻功吗？或者您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跳上屋顶。然后健步如飞，肆意穿梭……”

话还没说完，凌舒白便凉凉地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话本看得太多了，天底下哪真的有飞檐走壁之说？”

这个不行。那个不合适，苏念语拽着礼服的衣襟锁着两道柳眉，只差啃着手指头作思考状了。

凌舒白见少女这副模样，很是善解人意道：“其实，我倒是有个好法子。”

苏念语眸光亮了亮，探过身子：“世子请说。”

凌舒白直接道：“为了我的清誉，我是认为我别出去为好，若被看到了也是说不清的，倒不如我到外面的厅堂里候着，你在里头换，这样你也不必纠结会不会再次被我看光了。”

顿了顿，又一脸正经地侧过头来询问：“你觉得这法子如何？”

苏念语看着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心里头是觉得世子爷的这番思量是可取的，总归他在厅堂，而她在里屋，中间还隔着层层纱帐及两三面的屏风，只要世子爷乖乖坐在厅堂里喝茶，量他是看不到一丁点的；可，偏偏是个可行的法子，经了世子爷的嘴里，这说出来的味道便有些变了。

什么叫他的清誉？世子爷一向不是视清白清誉为粪土的么？真要考虑，那也是为了她的清誉着想的。

还有，什么叫再次被他看光？意思是说，方才他果真是大大方方吃了她一回豆腐么？

苏念语极想揉额，为了不再受世子爷的言语荼毒，她决定就采取他的这个方法；也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得严重了，这赶起人的事，苏念语做得十分痛快，三言两语之后，突兀出现在她闺房里的世子爷很是利索地被赶到了屏风之后。

而这厢，原本就候在屏风后面的元香元秋自然是把二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里，为此，还提前轻手轻脚地到厅堂里准备了。

遂，等凌舒白平淡无波地坐下的时候，桌几上即刻就跟上了一盏热茶，元香笑眯眯道：“世子爷请用茶。”

话音未落，在里屋里头正欲把礼服脱下的苏念语动作一顿，总算察觉到她的屋子里还有别的人，她试着唤了一声，“元香？”

元香即刻就应了一声，本是想直接奔至里头帮忙的，可如今世子爷也在，也是需要有人照顾的，故而并不好脱身。

便给了元秋一个眼神，元秋自是知道其眸中之意，当下便朝屏风而去；又怕自己这么贸贸然便闯了进去会吓到自家姑娘，忙提前道了一声：“姑娘，奴婢是元秋，奴婢来伺候您更衣。”

苏念语简直就要热泪盈眶啊，元香元秋出现得太及时了，以至于她见到元秋时，还朝她走了两步，道：“你来的正好，我正愁着没人帮我，现在好了，你快些帮我找件合衬的衣裳给我……”

元秋答应了一声，很是利索地往箱笼走去。

不大一会的功夫，苏念语已经穿戴整齐地从屏风之后走了出来；见世子爷只是静静地坐着喝茶。方才的那些尴尬和无措倒是消失得没了踪影。

一落了座，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先说起了事来，“我听说您这几日一直都是住在宫里的，如今，圣上的身子可好些了？”

凌舒白本是一直握着茶盏在想事的，闻言却只是把茶盏放回了桌几上。轻轻摇了摇头。“圣上身子不大好，否则我也便不会没日没夜地守着了。”

苏念语想起了皇宫里人才聚集的太医院，“……不是有许多医术高超的御医么？当真没什么实用的法子吗？”

凌舒白道：“圣上这次是旧疾复发。是多年前带兵打仗时负的伤没好全的原因，故而一发起病来十分厉害，又很是顽固；如今也只能先拿药调着，整个太医院的御医也跟着好几日没合过眼了。都在想方设法想医治好圣上的。”

苏念语默了默，道：“这么说。外头盛传的太子监国是真的么？”

凌舒白面色淡淡地应了一声，“太子有才德，倒是做得很好。”

“嗯。”

苏念语并没再继续往下问，左右她知道得多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又想起今日世子和太子之间似乎弥漫着疏离感，衡量之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和太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今日你们二人虽一同来了。但似乎没往日那般亲热了。”

凌舒白望了望她，思量一会。才道：“他确实对我有些误会。”

“什么？”

苏念语睁大了眼睛，着实是没想到世子爷就这般干脆承认了，心里头不免跟着紧张了一下；回头一想，又觉得世子和太子也算是从小一同长大的，就算是有点误会，也定能很快就和好如初。

略略作了一番考量，苏念语便宽慰了他几句。

凌舒白微垂着头，面上依然十分平静，语气里却透着稍有的凝重，“这次同以往不同，怕是很难解了他的心结。”

苏念语差点把手中的茶盏给打翻，“心结？”

着实是没想到太子对世子的误会，已经达到了心结的程度。

大抵是因为开了头，也或者觉得没必要遮遮掩掩，凌舒白又缓缓道：“……太子一直怀疑我是圣上的私生子，表面上看似与我相好，可私底下却一直在查我的身世，这般说吧，他忌惮我。”

忌惮？

苏念语隐约就明白了什么。

自她知道世子爷的那一刻起，便也知道世子一直深受圣宠，经久不息；甚至圣上心血来潮，偶尔还会在深夜宣他进宫，就为了看看他。

兴许也是太过宠爱，眼红了许多的皇子皇女，而太子就是其中一个，他如今虽贵为太子，只等圣上百年之后即可登上皇位；可世子若真的是圣上的私生子，以他这般爱护他，保不准圣旨一下，撤了太子，把他扶成新皇也是说不准的。

故而太子会去查世子爷的身世，亦会因此防着他。

……所以说，圣宠固然是好事，可若是过量了，则极有可能变成坏事。

特别是又遇上了圣上大病，太子监国，若太子心胸狭窄一些，或者心思重一些，难保不会利用眼下这般天时地利人和的时机，对世子爷做些什么事情来。

若是如此，可如何是好？

苏念语心里头患得患失的，不自觉的，这面上就露了出来，她咬唇担忧道：“太子怎能这般想呢？您若真的是圣上的子嗣，以圣上对你的喜爱程度，早就把您认回去了……”

心里乱腾腾的一团糟，便也没那心情继续纠结下去；考虑到他的安危，不由抬眸看了看他，“如今太子对您有猜忌，若再待在宫里头，只怕也不算安全的吧？您要不要避一避风头，少往宫里跑？”

凌舒白见少女一脸正经的模样，不由笑了。

苏念语却是觉得这抹笑容虽很是明艳，却很不是时候，鼓着腮帮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世子怎么还能笑得出来？您若真出了事，我可怎么办？”

这话委实说得很是顺口，几乎是想都没想就被苏念语给说出口，待话音一落，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什么之后，她才被自己给吓愣了。

凌舒白亦是抬眸望着她，眼底罕见地现出了一丝温柔，他轻声道：“你也不必如此担心，我与太子之间的情谊其实并不薄，只是他一时听不进罢了，再给他点时间，也许便什么事都没有了。”

苏念语眨了眨眼，想着今日及笄礼上的太子，直觉他并不是一个容易信服旁人的人，若真有那般容易，也便不会有多年误会世子是圣上的私生子一说。

素日里却还能和世子爷说说笑笑，看似感情深厚，委实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若是二人能狠狠打上一架也就罢了，总归发泄一番便不及前嫌的大有人在；恰恰就是太子这般看起来既温和又无害的人，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这般又想了一遭，苏念语反而心里越发没底，不自觉就伸了手把世子爷的袖口抓了抓，“我还是觉得不大稳妥，总担心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凌舒白看了看那只细白的小手，毫不迟疑地直接握在了自己温厚的掌心里，定定看着她道：“你要相信我，我既然知道有危险，自有应对的方式。”

苏念语嗯了一声，拿眼把那只得寸进尺的大手望了望，“你确定你不是趁机吃我豆腐？”

凌舒白看了看被包在手心的小手，还用力捏了捏，“都这个时候了，还计较谁吃谁豆腐，那便太见外了。”

苏念语：“……”

几日不见，那人似乎越发不要脸了。

苏念语倒没矫情地把手给收了回来，到底都已经是未婚夫妇，前面还被某人不要脸地给看了个光，她都没冲上去和他拼命，这会儿只是抓个小手，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更何况，其实牵着小手的感觉不错。

即便如此，苏念语的心头还是聚着一团团的愁云，怎么都抹不去，着实是担忧世子爷的险境。

凌舒白亦不是个傻子，知道少女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是为了自己，原本就不常笑的他，这会儿更是沉默得很；好半晌了，才看着她道，“或者，我们如果不成亲了，也许你便不用这般为我担心受怕的了。”

苏念语本就忧心忡忡的，只顾着嗯嗯两声敷衍地应着，待得慢半拍地琢磨过来了世子爷的话中之意，一惊又是一愣，只睁着一双眸子呆呆望他。

着实是没想到世子爷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让她更没想到的还在后头。(未完待续)

ps：感谢了了轻烟的月票，

感谢所有订阅的亲们。

作者君表示已经在收尾了，目测这个月也许能完结，

就算不能完结，顶多也就多出个几章~~~

一转眼居然写了快一年，我擦，太震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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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一章 是该耍无赖的时候了

只见那人慢慢地放开了她的手，一双眸子直直地盯着桌几上的茶盏道：“若到最后，太子还是无法信服，想要我死自然是没那么容易的，可是他若不计代价对付我，我也不能保证能全身而退；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你伤心欲绝，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我若活着，定会马上迎你进门；我若死了，你……便把我忘了罢。”

一席话，很是轻易地被他说出了口，神色都不见有一丝的波澜。

显然，他并不是突然想到的，而是已经思量了许久。

苏念语直接愣了，委实是没想到世子爷竟会说出这般的话。

大半日之后才反应过来。

倒不如其他姑娘那般，惊觉要被退亲而哭得稀里哗啦，不过是袖子一甩，又不紧不慢地端了茶喝了两口。

凌舒白望着她，没猜透她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心里头自然是矛盾的。

一边既存了期许，一边又认为她只有离了他，才能在发生了最坏的事情之后，不被太子趁机发难。

他那番话说得轻松，却是折磨了他好几夜没睡好。

二人隔着桌几坐着，气氛一时有些僵。

凌舒白抿着唇不出声，苏念语更只是静静坐着，面上很是淡然，心里头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大浪。

倒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在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再好好想想她要如何作答才好。

隐在纱帐之下、极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没存在感的元香元秋，瞅着那两位默默坐着无言的主子，却是大急。

若不是怕动静过大而惊扰了人，元香这会儿早就跳起了脚，她苦巴着一张脸小声道：“元秋姐。您说这可如何是好？平日里见太子和世子感情那般好，却不想，到头来太子却是极有可能对世子不利的。”

元秋虽心里也着急，可相比之下，则是好得太多了，她先是快步到外边走了一圈，查看了有没有可疑的人偷听这里的动静；回来的时候。一改面上的淡定。两道眉头紧蹙着：“你方才没听到吗？世子为了不拖累姑娘，还想让姑娘忘了他，世子这是在为姑娘做打算啊！”

元香依然很急。可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才干巴巴道：“……可是圣上那般疼他，世子又怎么会出事呢！”

元秋默了默，大抵是因为比较冷静。想事情便显得清晰些：“……方才世子说了，圣上大病。而太子监国。”

元香直愣愣地看着元秋，眼泪几乎都要在眸子里打转了，“那世子……”到底还是再说出什么话，只是拿眼把厅堂里坐着的二人看了看。带着点哭腔道，“世子和姑娘如此般配，却是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老天也未免太不公了！”

元秋拍了拍她的肩头，本就嘴笨。这会儿更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为好，只得轻声道：“……这不过是最坏的结果，并不是真的，也许到时候什么事情都欢欢喜喜的也说不准的。”

元香边点头边抹了一把眼泪，“对，元秋姐说得没错，瞧我这糊涂的，吉人自有天相，世子和姑娘肯定能好好的。”

元秋亦是笑了笑。

二人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厅堂里，当真是极想知道接下去会如何收场。

就见方才只坐着不动的少女忽地抬手抚了抚前鬓，待那只手慢悠悠地放下时便响起了她清甜的声音：“若是你担心我会受苦受累故而才有这般想法，我就算是死了也是不允的；若是你当真并不喜欢我，所以才想着和我解除了婚约，你直说便是，我并不是死缠烂打之人。”

凌舒白默默看了看垂泪的少女，竟是唇角一瘪：“……其实当真是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苏念语把他瞥了瞥，嗯了一声算是给他答复。

少女一副闲然自得的模样，再次让凌舒白心里没了底。

按他的想法，她听得他说他不喜欢她的时候，应该是生气大哭大闹的，这才是正常的反应；如她这般，却是不吵不闹，就连悲色都没看到半点，委实是太过诡异。

……难不成是他把她刺激得太厉害了？

凌舒白眨也不眨地看着她，又把她周围的东西望了望，除了价值不菲的桌几桌椅，也就只余了她跟前的那个茶盏看起来有一点点危险了。

万一她一个想不开，摔了茶盏捡了碎片要伤害自己怎么办？

凌舒白这般一想，漂亮的眸子里便生出了一丝担忧，本只是看着那茶盏的；出于对安全的顾虑，他不动声色地把茶盏给抓到了自己的手里，这才放了心。

苏念语觉得嘴唇有些干，正欲再拿了茶水润一润，一低头，却见原本搁在手边的茶盏不知何时被握在了世子爷的手里，不免问了句：“你拿我的茶盏作甚？”

凌舒白眸光微闪，“我觉得你的茶盏长得好看。”

“哦，那待会你回去的时候就带走罢。”语毕，苏念语便朝她的大丫鬟唤了声，很快跟前就又多了一杯热茶。

凌舒白托着腮帮子瞅她，还真不知要如何是好。

左右没等到少女有其他的异常举动，亦是不见她有任何的表现，不由道：“你都没有其他话要说的么？”

苏念语慢吞吞地喝了两口茶，才抬了他一眼，“世子是希望我说些什么？”

凌舒白：“……”

一时竟真的被问住了。

却不想，少女又接着继续往下讲，“反正你说你的，我也只是听听，又不会往心里去。”

凌书白：“……”

她这话里是几个意思？

凌舒白的脑袋瓜算是转得比较快的，略略想了一想，才道：“你是说，我说不喜欢你的事你是不信的。”

苏念语很直接点了头，又抬眼睇了他一眼。“不过是借口，我还不至于傻到这般就被你忽悠过去了；你的目的是想赶我走，遂会如此回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凌舒白看了看她，半晌后揉了揉额头，“唔，原来是我小看了你。”

苏念语弯了弯唇角，很是谦虚道：“承让承让。”

少女来了这么一出。自然是凌舒白没有想到的。揉额之际，虽剑眉微蹙，却也能从他的嘴角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只是可惜。苏念语并没发现，因为这会儿，她正夹起了仅剩一口的糕点往嘴里放，心情似乎不错。“世子还有什么话要说的么？”

凌舒白倒是很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自己跟前活生生娇俏俏的少女。更绝情的话他着实不忍再说出口；不过就这么一动摇的功夫，就见她忽地一甩袖子，起身往门口处走。

“那我去去就来，世子先在这里等着。”

少女转身离去的背影略有些欢快。还掺了一丝迫不及待的味道在里头，在这种情况下，怎么看怎么诡异。

凌舒白的眼神荡了荡。“你要去做什么？”

少女很是乖巧地停下了步子，无辜地把他看了看。老实道：“哦，隔壁有几个要好的闺秀，我琢磨着亲自把她们请过来，她们也才能知道我换衣裳之际，世子是在屋子里的；这样一来，世子您就算不要我也是无法的，左右你把我看光了，是更应该对我负责，您总不能看我清白尽毁又嫁不得别人罢……”

苏念语这般说着，提着裙角很是轻快地继续往门口的方向走。

这会儿，方才不知躲到哪里去的元香元秋二人，已经欢欢喜喜地出现在了前头，元香还十分快活地应了一声，“姑娘，奴婢这就给您开门去。”

元秋也紧随其后，双眸里闪着喜光，也跟着含蓄道了一声：“……奴婢帮姑娘您引路，或者奴婢脚程快，到隔壁屋子里去喊人也成的。”

苏念语看了看元香，又瞅了瞅元秋，很是赞赏地点了点头，“果然是我的好帮手，素日里倒是没白对你们好的。”

眼见着前方主仆三人前后脚就要踏出了屋子，凌舒白也顾不上思量什么了，忙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够了，你们都回来罢。”

这般说着，却又担心人真的出去了，忙又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少女的跟前，很是直接地牵住了少女的手，把她看了一眼，复又望了一眼。

这会儿，机灵灵的元香元秋很是识时务地选择默默退下了，只留了二人拉着手，大眼瞪小眼的。

苏念语挣了挣，没挣脱；凌舒白把她抓紧了点，轻声道：“你老实些。”

少女觑了他一眼，果真不动了，即便如此，她却是侧着身子对着他，看样子是不待见他的。

凌舒白拉着她坐回了位子上，见她抿着唇不已，倒是意识到她是在计较方才他说的那些话，便又道：“……我不过是为你好。”

苏念语确实是心里抑郁的，闻言，即刻就瞪了他一眼，“可是这种好我并不需要，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命运如何我都定会相随，难不成在你的想法中，能保了我的性命就是最好的么？更何况，后果如何，谁都无法预测的，你凭什么单方面就决定要分开了？”

凌舒白被杏眼圆瞪的少女给狠狠训了一通，在杌子上默默坐了半晌才道了一个字：“我……”一抬头见少女直勾勾的眼神，又把后面要说的话给吞回了肚子里，干净利索道：“我错了。”

苏念语神色一下子就松了大半，生怕是自己听错了，还特意多问了一遍，“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是我错了。”

苏念语的神色登时就变得迷茫。

委实是没想到高高在上的世子爷一开口就是跟她认错，倒让她觉得像在做梦一般；回头又是一想，自己竟是脑子一热，跟世子爷闹别扭不说，还趁着心中不忿之际把世子爷给教训了一番。

当真是胆大得很……却也舒爽得很。

苏念语也不是个不会审时度势的人，如今世子爷服了软，她再纠缠下去的话便是她的不对；遂，她脸色一变，把气愤的神情利索一收，顷刻间又回复成了和颜悦色的大家姑娘的模样。

本是想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世子爷再强调一番，以免哪日世子爷脑袋瓜一抽又不要她了。

她端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很是矜持道：“世子爷万不能再说出之前那样的话了，您心里不好过，我听着亦不能接受；总归我们是要一起过日子的，遇到了什么事自然都要一起承担。”

想了想，又补充道：“您若真的为我好为我想，那便要保重自己，您好了，我也才能好，知道吗？”

凌舒白望了望她，眸中闪着几许动人的神采，抿着的唇也松了松。

苏念语也笑着看他，看世子爷的模样似乎是要说点什么的，到头来却只是把唇角一咧，很是欠扁地道了两个字：“傻瓜。”

眸底却是荡着难得一见的温柔。

苏念语却是不在意，还很是欢快地荡开了一抹笑容，“我就是傻瓜怎么着。”

二人这一对视再一笑，自然是有什么坏事都成了好事了。

倒是汪旋第二次过来敲了门，“念语，你还没换好衣裳吗？她们都在屋里等着你呢，你作为主人家，可不能在屋子里一躲就是大半日的，得被说是怠慢人了。”

汪旋把话说得直接，委实是因为二人认识了数载，彼此之间太过相熟，少了许多别人与别人之间的那些约束；故而一说起话来，都是直奔重点而去。

苏念语则是赶忙应了一声，也知道汪旋是在提醒她，若不快点到膳房去是要失礼的。

想了想，又让汪旋先过去，“……我这边丢了一只耳环，刚刚找到，你先过去罢，我也马上到。”

汪旋答应着，却没有马上走，在门口又站了站，才贴在门上轻声责备道：“其实我在门口已经站了有好一会了，方才无意中也听到了你这里的一点动静，我只是要跟你说，以后注意点，隔墙有耳呢！”

苏念语条件反射般地捂着了自己的小嘴，就见拢在门上的属于汪旋的那道人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虽知道还有世子爷在场，苏念语却没什么顾忌地让元香元秋帮着整理了一番，待要走的时候，才跟那人道：“……您若没什么急事，不如就留在屋子里睡一觉可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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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二章 死而无憾

苏念语看着他，并没发现自己的眼神里流露着不舍。

着实是因为世子爷在宫里一待就是好几日，想见个面都是难的，与之前几乎日日都要见面的他们来说，自然是一时接受不了；如今好容易能见上一面，又知道他一离开便又是要在宫里头待着，身边危险重重。

这般一想，苏念语没央着他别回宫就已经不错了，只是希望待会用完膳回来还能看到他之类的，又似乎显得有些奢求。

凌舒白看了看她，“太子和荣安还在膳厅里，我只是因为想来看看你，故而寻了个借口出来的，估摸着是待不了多久；待太子他们要回宫，我应该也是一同回去的。”

苏念语默了默，道：“太子他们不能先回去吗？”

凌舒白唇角一抿，“……你又觉得太子为何会留下来用膳。”

苏念语没说话，只需世子爷稍微一提点，便明白太子爷会留下来用膳定是和他有关的；若是为了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待得用完膳，太子定也会用各种缘由要他一同离开。

她不自觉地鼻子一酸，当真是没想到看起来感情甚好的太子爷和世子爷竟还会走到这样的地步。

大抵是看出了她又再想七想八的，凌舒白忽地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苏念语反应过来之际，她已经被紧紧拥在了宽阔的胸膛里。

耳边似是划过一抹温热，继而是轻缓的呼吸声，待苏念语意识到许是世子爷亲了她的耳朵时，他的声音已经轻轻地响在了耳侧。

“你不必为我担忧，我答应你一定会好好的。”

他的声音轻却沉稳。胸膛之下不断跳动着的心有力而沉着，给她很是踏实的感觉；她在他的怀里呆了呆，瞬间过后，便反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道：“我等着您回来。”

二人还是头次这般郑重地抱在一处，周边却都弥漫着诀别的意思，气氛很是沉重。

可因着各自还有事，二人很快便分了开。

走之前。凌舒白又嘱咐道：“……若接下来都没什么事自然是最好的。可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你也不必太过慌张，听苏学士的便是。”

苏念语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想起了前些日子世子和父亲有好几次都在书房里聊至夜深的情况。起初她并没往心里去，以为二人在一起聊的不过是国家大事；如今想想，大抵是世子爷对太子爷的心思早就有所察觉，故而早早就和父亲商量了对策。

待得说完了这番话。凌舒白又把她看了半晌，才在她的额头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等我。”

语毕。那人便一个转身从窗户跃了出去，又飞快地跃上了墙头，眨眼的功夫，便没了踪影。

苏念语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强打起了精神去寻了汪旋她们。

到膳房的时候，桌子上摆着几盘的瓜果糕点之类的，丫鬟一见自己姑娘出来了。赶忙把桌几正中的东西都撤了下去；而从另一头，早就准备妥当的饭菜便被端了上来。

苏念语笑着在汪旋的身侧坐下。朝着众人道歉道：“……实在对不住，让大家等了我这般久，想必肚子都饿扁了吧？”

众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纷纷笑着不打紧，方才还警告她小心隔墙有耳的汪旋这会儿却在帮她打着圆场，“就刚刚我过去的时候，还看到她们在屋里打着耗子呢，怪不得一开始的时候念语叫得那般凄惨，原来遇到的可是比虫子更难对付的耗子啊！估摸着是怕我们担心，故而没说实话的。”

被汪旋这般一忽悠，众人纷纷关切问了一番；而苏念语到底是和汪旋当了那么久的好搭档，应付起来自然不在话下，装模作样道：“……好在只是一直刚刚出生不久的耗子，跑得倒是不快，就是被吓了一遭，可让你们给看笑话了。”

午膳便是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下开始的。

大抵是真的饿了的缘故，也可能是聊得投机，在座的几位闺秀倒都吃得兴致勃勃，除了苏念语。

苏念语面上浅浅笑着，心里头却还在记挂着她的世子爷。

待得别人碗里的饭菜都见了底，她却只吃了一丁点，完全没有半点的食欲，自然也是心不在焉的；若非汪旋知道她心中装着事，一直在帮她撑着场面，只怕这午膳，众人得吃得把自己给闷死。

好不容易等得众人散了，汪旋这才拉着苏念语在边上说悄悄话，她看了看郁郁寡欢的好友，关切道：“怎么的？方才我听到你们说说笑笑的，还什么傻瓜来傻瓜去的，还以为你们相谈甚欢呢！这一回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难不成你们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苏念语摇了摇头，“这倒不是。”

本是张口要与汪旋聊聊太子及世子之间的矛盾，一回神，却从汪旋的话里听出了，汪旋在门口停了那么一会，估摸着是没有听到世子与她所谈的那些较为私密的事，故而才会以为她如今这般闷闷不乐，是因为和世子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事。

苏念语又抿紧了唇。

委实是因为世子与她说的这些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若是自己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和汪旋说了这些事，保不准到最后给她惹了什么杀身之祸，反而是害了汪旋。

见汪旋仍是等着自己的答案，索性就顺着她的话说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好些日子才能见得世子爷一面，故而我心里有些不快罢了。”

汪旋一听，即刻就笑了，“哟，还没嫁过去，你与世子的感情就这般好了，说了这般的话也不害臊。”

苏念语勉强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

在世子爷跟前，多不要脸的事她都遇到过。如她这般说话的，已经算是含蓄的了。

汪旋见她的状态似乎不大好，便劝她快些入了屋休息，“……如今圣上龙体抱恙，素日里世子爷又是得宠的，在宫里多待上几日亦是可以理解的；待你们成了亲，以后有的是相依相伴的日子。何愁见不着面呢？你呀。还是先好好去睡上一觉，瞧你这小脸给憔悴的，先把自己养好了要紧。”

苏念语嗯了声。到底是没再把自己心中的愁绪展露出来。

和汪旋又说了几句，便遣人去送了汪旋，自己在原地站了站，也回了屋里。

她当真是需要静一静。好好想一想了。

汪旋她们走了没多久，便有丫鬟进了院子里来说了世子爷及太子公主一同离开苏府的事。

苏念语的身上披了一件衣裳。坐在窗下，看着外面的花花草草，静静地嗯了一声。

心里隐隐的存了一点的失落。

虽然一早便知道世子爷会与太子他们一起走，可果真就这样离开了。心里又放心不下。

想了想，苏念语忽地问，“世子他们走了多久了？”

丫鬟道：“刚刚出了膳厅。走得并不快，这会儿应该也没走出多远。”

苏念语忙从窗边起了身。唤了元香元秋过来，“你们快帮我打理打理，我想出去送送他。”

那个他是谁，作为把事情知道个大概的元香元秋自然是很清楚的，遂，一听自家姑娘的话，二话不说便把她按坐到了梳妆镜前，手脚麻利地帮她整了妆容，又换上了衣裳。

本是想再给她的髻上戴上几样发簪，苏念语却是阻了她们，“不必了，再找找发簪又试上一会，世子他们估计都要乘车走了。”

说罢，裙角一晃，人已匆匆地走出了几步远，元秋登时跟了上去，元香更是把手中拿着的簪花一放，后脚也随上了。

这一路自然又是走得极快，待苏念语好不容易追到了大门口，看到门外还在跟父亲寒暄着的那几个人，她才得了空掩在一处亭柱之后，小喘着气。

对此，元香很是不解，她轻声道：“姑娘，您不去和世子爷告别么？”

苏念语摇了摇头，一双眸子却一直锁定在父亲左手边的绝色男子身上。

她这么着急地赶来，并不是为了能当面同他告别，不过是想看看他，再默默地目送他离去罢了。

也不知这次离开了，以后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门口的几个人又站着说了一会话，便听得太子得体笑道：“苏学士便不必相送了，今日委实走得比较急，待他日父皇身体康健了，再上府来拜访。”

苏然作为一个四品的翰林学士，能得当今太子这么一句话，自然是受宠若惊，忙答了一堆得体的话。

而她眼中的那人，只是默默立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似是感应到了她在看他一般，竟是一个侧头，直直朝她所在的灌木丛看了过来。

苏念语却是来不及躲闪。

顷刻间，二人的目光便碰到了一处。

苏念语眨了眨眼，亦是没想到自己偷看人家这么一回还被当场抓包，想了想，露了个干巴巴的笑容；又觉得自己这么含蓄，显得有些被动，便又抬了手，隔着几枝树桠朝着静静看着她的他挥了挥小手。

却见他唇角一勾，现出了一抹很是迷人的浅笑。

恰好这会儿，太子与苏然说完了话，率先进了马车；凌舒白本是要跟上的，想了想，还是转过身来又和苏然说了几句话，只见得后者频频点头。

待语毕，凌舒白又往她这边看了一眼，这才干净利落地上了马车。

马车很快便开走了。

苏念语本是掩在亭柱之后，见马车慢慢出了她的视线，赶忙也跟着从亭柱后跑了出来。

苏然本是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行着礼，待得街的尽头什么都看不到了，他这才准备往回走；一个转身，边上却多了一名少女，他先是愣了愣，才问：“语姐儿怎么出来了？”

这般问着话，却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远处的尽头，心知自家女儿会出现在大门口定是为了世子爷的。

想着方才世子爷临走时跟他说的那些话，苏然的面上不由严谨了些，又道：“外面人多眼杂，语姐儿是未来的世子妃，着实不好抛头露面的，还是随爹爹一同进屋吧。”

苏念语往远处探了探头，着实是看不到任何一点的东西，这才点头应允。

待得父女二人进了大门，苏然便找了一处偏僻的亭子坐下，又把跟在身侧的丫鬟小厮都给遣了下去。

而苏念语这会儿总算知道父亲是有话要与她说的，忙问：“爹爹，您找我是有何事？”

苏然清了清嗓子，道：“炎哥儿已经回来了近一个月，这些日子一直都闷在院子里，也应该是带着他到外面去玩一玩看一看了。这事儿本应该是要我做的，无奈翰林院的公务繁忙，我着实也没时间，不如语姐儿你就带炎哥儿到外面去游游山玩玩水如何？要不，总把他闷着，我也是怕他闷坏了，毕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苏念语点了点头，也觉得父亲说的很在理，“爹爹说的是，也怪我这个当姐姐的疏忽了，以为他那么喜欢读书，日日在书屋里应该是不打紧的。却是忘了他还是个孩子，亦是会渴望到外面去玩一玩的。”

苏然笑了笑，又继续道：“……如今炎哥儿回来了，倒算是我们这几年来最好的事儿了，你的祖母因着刘姨娘在中间使坏，故而身子骨一直弱得很。这段时日吃了大夫开的药，身子倒是硬朗了许多，我琢磨着不如连你的祖母也一同去，换换心情不说，还能增进感情。”

苏念语想了想，亦是赞同，“祖母这段日子，身子确实养得不错，这一路走走停停，看看风景之类的，应该很是适合祖母的。”

苏然很是欣慰地看她，颇有感慨道：“唉，我日日忙着公务，着实是极少会关心到你们。如今，一想到你、炎哥儿及你的祖母能一同出去踏青，当真很是欢喜，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苏念语却是对自家爹爹所说的话不甚认同，“……炎哥儿回来了，祖母的身子也好了，爹爹欢喜那是自然的，可这也谈不上让爹爹您死而无憾呢！爹爹想啊，炎哥儿才八岁，又是个好学的，您还得看着他长大成才，娶妻生子才成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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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三章 用心良苦

苏然面上的笑容又深了深，怎么看都是漫着满足。

“炎哥儿聪慧得很，就算我看不到，他要成才也无人阻得了他的！”

苏念语没好气地纠正道：“爹爹说的什么话？什么看不看得到的！委实太不吉利了。”

苏然神色一凝，似闪过一丝黯淡，须臾却又笑了起来，“对了，你们这次要去的地方我已经帮你们打听好了，是一个叫落日山庄的地方，听说景致十分不错，可在日暮之时看落日之境，亦是有山有水的。水里有鱼可以垂钓，山上亦是有鸟兽，你们若有兴趣还可以自己去打猎；更是长了许多的野果子，有些能吃，有些却是不能吃的。回头得让懂得分辨的婆子跟着，知道不？”

事关生命安全的，苏念语自然是笑眯眯地应了好。

苏然又嗉嗉叨叨交代了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赶她回去，“行了，总归你们路上小心些，只要到了落日山庄，你们便会十分安全……不，便能得到很好的休息，左右是让你们去享福的，府里一切有我。快，回去整理东西吧，明日一早就启程。”

原本笑眯眯的苏念语一愣，“明日？爹爹，这时间着实太紧了。”

苏然却是道被苏然笑着打断了，“没什么只是不只是的，游玩要趁早，更何况炎哥儿被关在：“怎么紧了？现在才是午后，还有大半日及一整夜供丫鬟们收拾东西，难不成这样都完成不了？”

苏念语眨了眨眼睛，“这倒不是，只是……”

后面的话便府里那么久了，估计已经等不及了。这小子。也不知得了这个消息会有多兴奋。”

苏然面上拢着属于父亲的慈爱光辉，看得苏念语也跟着咧开了唇角，“那行，女儿便先回去打点了。”

苏然又笑了笑，只跟她温和地挥了手，“走罢走罢。”

苏念语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这才转身走了；待得拐了个檐角。她这才笑容一收。借着那挡着的墙面往方才坐着说话的亭子看了看，就见父亲一人孤零零地坐着，目光直直朝她的这个方向而来。

苏念语当下心头一震。赶忙把头往回收。

想来父亲是看着她的背影走远的。

一时之间，竟是眼角有些湿润。

元香元秋小心地伺候在身边，自是想不通方才还笑颜如花的姑娘，这眨眼之间。怎么就泪眼朦胧了。

苏念语却是没多说，只是稍微擦了擦眼泪。便又提脚走了，话里头还带着轻微的鼻音，“我们回去吧，便听了父亲的话。早点收拾好早点走。”

边走，边补充了一句，“……这次把东西收拾得仔细些。只怕这一趟出门，没那么快就回来的。”

元香元秋应了声是。倒没过多揣摩自家姑娘的话中之意，只以为姑娘所说的没那么快回来是因为要在外面多玩上几日，自是不知走在前头的主子又流下泪来。

能和亲弟弟及祖母一同出去游玩一番，按理说，苏念语应该要欢喜的，可是她的心里却是越发沉重。

如今圣上病重，太子又可能会对世子不利，而在这个时候，一向公务压身的父亲竟会主动提起了让他们到外面去游玩一事，当真是蹊跷之一；先是以炎哥儿需要放松为由，让她带着出门，又以增进感情为名，连同祖母一同送了出去。

父亲鲜少会涉及到这些，若是一般情况下，父亲定会直接让她去与祖母商量，看看祖母是如何安排，可偏偏父亲是少有的已经“打听”好了。

父亲这般举措，她又如何会看不出来，他不过是借着游玩之名，把他们一同送出苏府……兴许是，要不了多久，京城就要变天了吧？

而父亲却先一步送他们走，无非就是不希望他们被卷入其中，所以说，苏府也在变天之列吧？

……那世子爷呢？

苏念语想了一路，心里很是难受。

她忽地停了下来，对身侧的两名丫鬟道：“你们先回去忙活吧，我过去看看炎哥儿准备得如何了。”

待身边没了人，苏念语才敢寻了个僻静之处哭上一场，一想到父亲瞒着她们做的这些事，不免又是悲从中来。

可是，她们是不得不走的。

留下来的话，她们一个个的手无缚鸡之力，真遇到了危险，不仅护不住自己，反而还要拖了后腿；而父亲，想来也应该不是一个人的，世子爷前些日子往府里跑得勤，每每和父亲在书房里一呆就是大半日，保不准让她们先离开的法子，是世子爷作的决策也不一定。

这般静静待了会，苏念语便擦了泪眼，直接往双喜苑而去。

到底是时间紧迫，她真得去看看炎哥儿，也好看看东西带得全不全。

苏念语进了院子的时候，里头的丫鬟婆子已经进进出出地在给自己的小主子整理着，个个以为真的只是单纯要出去游玩，面上都是喜洋洋的；瞧见她来了，还很是热情地打着招呼。

苏子炎本是埋头在他的小案台后整理着本本，笔墨纸砚的，一听到外面婆子的问候，双眸一亮，即刻把手中的东西一放，就很是利索地跑了出去；一见那笑着朝他走过来的少女，很是亲热地唤了一声：“姐姐，您来了。”

苏念语抿唇笑了笑。

如今，站在门口处晶晶亮望着她的小男孩，早已不复从前。

那日回来的那名黑不溜秋、瘦不拉几的小不点，经了这前后近一个月的调养，长了些肉不说，暗沉暗沉的肤色如今也白嫩了许多，特别那两片小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

咋这么一看，五官倒是和她越发像了。

苏念语伸出了手，本是想扶着小人儿的肩膀进屋去的；小人儿却是直接牵住了她的手拉近了屋。走得极快，又是兴奋又是苦恼：“姐姐，这次要出去玩儿，您说我要带些什么为好？若是能在如画的美景里读书写字，当真是一件美事。您说，我是要带爹爹送的那方小鱼砚台，还是世子哥哥的荷叶砚台？”

这般说着。小人儿已经先一步跑到了小案台边上。一手捧了一只精致的砚台朝她晃了晃，苏念语忙也快步走了过去，道：“炎哥儿小心些。可别把它们摔坏了。”

……当真是因为，爹爹所送的及世子爷相赠的，皆是又好看又贵重的砚台，随便拿上一块出去。都是经得起夸的；若是一个不慎摔了，自然是要万分可惜的。至于什么小鱼砚台及荷叶砚台。不过是因为它们上面有类似之类的图案，小孩子一看，自然便很是容易便记住了。

苏子炎冲她一笑，“姐姐放心。这两块我最是喜欢的，每日里都是我亲自擦拭的，自然不会摔了的；更何况。我还要用它们好久好久的呢！”

说完之后，看看左边的。又瞅瞅右边的，苏子炎皱了皱两道小眉头，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算了，两个一起带着罢。”

事情解决了，苏子炎便神色一松，赶忙把两方砚台给装进了铺着红布的小盒子里，又小心翼翼地盖上了；之后，动手抱起了跟前的一小沓书，略略翻了翻，便直接放进了边上搁着的一只木箱里，“唔，这几本是世子哥哥要我日日学习的，自然不能落下的；可是这小人书我只看了一半，到底是要回来再看呢？还是带着在路上看为好呢……”

苏子炎摸摸这摸摸那，样子看起来很是纠结，苏念语也便没去打扰他，转了个身找了双喜苑的主事婆子问了一番打点情况。

主事婆子福了福，笑着道：“大姑娘放心罢，素日里小少爷比较喜欢的那几套都带上了，还放了几套新衣裳备着呢，问小少爷还需要带点什么，都说让老奴决定就好；老奴只好带得齐全点，总归这一趟去的是落日山庄，单单路程就要走上两日，若是一时想起有什么东西落在府中，那可是麻烦得很。”

苏念语点了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些。”

主事婆子笑了笑，“大姑娘谬赞了，这些都是老奴该做的；小少爷倒是想带些书一同上路，说是玩归玩，学业也是要兼顾的，不能荒废。老奴觉得，大姑娘倒是可以去书房里看看小少爷带些什么书比较好……”

一听到被婆子提及的人，苏念语心里柔软了不少，不免又绽了笑意。

又见时不时有丫环过来问婆子事情，便让主事婆子先下去忙了。

自己则是进屋去陪着炎哥儿又东整西整了一番，甚至儿连画板画架之类的都装了一个小箱子。

对此，苏子炎倒是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我方才问过了，说是落日山庄最为好看壮观的便是落日的那一瞬；这次世子哥哥又不去，我便琢磨着到时候把它画回来，再拿给世子哥哥看一看，他也便不会错过落日山庄的美景。”

说完之后，苏子炎把几个颜料瓶子一同装进了箱子里，抬了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您说这主意好不好？”

苏念语觉得眼角有些涩，却是笑着回道：“炎哥儿想出来的法子，自然是极好的。”

苏子炎一乐，冲她一笑；回头见案台边上还有一堆东西，只得道：“姐姐您先坐一会，我把这些东西分一分再陪您好么？”

苏念语点头应允，就见小人儿一头扎进了书堆里。

苏念语在边上看着，心里头不免羡慕起了炎哥儿的无忧无虑；又看了一会，便静悄悄地离去了。

本是要直接回玉兰苑的，想了想还是决定也到宁容院走上一趟。

比起双喜苑的丫鬟婆子忙忙碌碌的身影，宁容院自然是利索了许多，关乎苏老夫人出去游玩所需的东西皆是李妈妈和赵妈妈亲手打理的，二人同为祖母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对自家主子的习惯喜好及禁忌自然是最为了解；二人又都是手脚利索的，不须一会，院子里便有了几个装了东西的木箱子。

苏老夫人就立在箱子边上，看着忙活得出了汗的两位妈妈道：“哎哟，我都是老婆子一个，还去什么落日山庄？语姐儿和炎哥儿一起出去走走就足够了的，我啊，就盼着府里府外都顺顺利利的，其他的也没什么好奢望的了！再者，这府里若只有苏然一个人在，也不知要乱成什么样子的了，我哪有那个心思去玩？”

赵妈妈正好让丫鬟搬了个木箱子出来，指着让她们轻轻放好了之后，才擦了擦汗笑着回道：“老爷都说了府里有他也还有其他的姨娘在，乱不了的；再说了，老夫人确实也好些年都没好好到外面去看一看了，老爷也是看在心里，心疼您的，趁着大姑娘和小少爷也一起，着实也是个难得的机会。”

李妈妈正把两个蒲团叠着放在一边，随口附和道：“老夫人好容易身子骨硬朗了，确实是该去走一走了，您千万别辜负了老爷的一番孝心才是。”

苏老夫人道了一句，“苏然也真是瞎折腾的。”说完之后，却是笑了。

若非是苏然让她去游玩的法子让她心生欢喜，她也不至于嘴上埋怨着，却是笑得这么舒心。

苏念语就立在院子的大门口把眉开眼笑的祖母看了两眼，半晌也没踏进去。

她身后的两名婆子见她这副模样，对视了一眼之后，便有一名婆子走了上来，恭敬问：“大姑娘，您为何不进去？要不要老奴进去通报一声？”

苏念语摇了摇头，随后转了身，“不用了，本来只是过来看看祖母得到消息了没有，如今见李妈妈和赵妈妈已经在打理东西，也不好相扰；更何况，我院子里的事也不少，便不进去了。”

和守门婆子又寒暄了几句之后，苏念语便走了。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元秋坐在桌边上叠着要放的各色衣裳濡裙，元香则是来来回回走着，手里不时拿着发簪绸带之类的，帮她收拾着常用的小物什。

见苏念语从外面走了进来，元香便笑着道了一句，“姑娘您回来了。”又把手里的东西捧到她的跟前问：“姑娘，这些都是在山水之景时极为搭衬的簪子，奴婢便都一同收着带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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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四章 相送相别

苏念语嗯了一声，着实也没什么心思去和元香挑选要带走的东西，只略有倦意道：“你们看着备罢，我先去床上躺一会，头有些晕。”

元香即刻停了动作，忧心忡忡道：“姑娘，您莫不是着凉了吧？可要请个大夫过来诊断一番？”

苏念语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一语，便自个儿往里屋去了。

在床上这么一躺，自然是睡不着的，想苏府即将面对的情况，又想世子爷在宫中的举步艰辛；她们倒好，提前就要被送出了京城，远离是非之地了……

苏念语七想八想的，忍不住便又湿了枕头。

可太子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如今还是监国的身份，怕是也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她即便再担忧，也帮不上半点忙；唯一能做的，便是乖乖地在父亲及世子爷的安排下离开，别让他们有后顾之忧，方才可以全力以赴。

这般想着，心里似乎好受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念语总算迷迷糊糊睡了过去，梦中到处都是喊打喊杀的声音，那住了十几年的苏府更是被熊熊大火给团团包围，隐约还能听到旺火烧在木材上所发出了剧烈的噼里啪啦的声响。

睡了多久，火光就烧了多久。

待得被人给唤醒了，苏念语已经出了一身汗。

彼时，徐嬷嬷坐在床榻边上，正执着块布巾帮她擦拭着脸色细细密密的汗滴，心疼道：“姑娘啊，您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又是出汗又是流泪的，可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苏念语只觉得徐嬷嬷一下一下的擦拭很是舒服，冰凉冰凉的。缓了她全身的燥热，睡懵了的头自然清醒了许多。

这一抬头便见床侧除了徐嬷嬷，还有元香元秋两个大丫鬟也在，纷纷拿担忧的眼神看她。

想来确实是被她给吓得不清。

苏念语笑了笑，“不过是做了个噩梦，看把你们给紧张的。”

徐嬷嬷把布巾放到盆里洗了洗，闻言却是不允。“……姑娘您是不知道。您在梦里抽噎个不停，她们唤了好几声您都没醒，吓得是直接哭着跑出去寻了老奴进来；就别说她们两个小丫头了。就是老奴我，也是头次见到姑娘哭得这般伤心的样子，当真也是措施不及的。”

一旁的元香忍不住插嘴道：“姑娘，您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梦？不如说出来听听。奴婢也好帮您解释一番。”

苏念语乐了，当下就装恼道：“梦里的事我哪里记得清呢？若不是你们说我哭了。我当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说着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两只眸子，可那些泪痕早就被徐嬷嬷给擦洗掉了。

徐嬷嬷见自家姑娘的言行举止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总算是神色松了松，也能微露了笑意。一边张罗着手边的活儿，一边道：“好了好了，没事了。姑娘也合该着得起床洗漱一番，要用晚膳了。”

因着睡梦中做了个结结实实的噩梦。并没得到很好的休息，坐在桌几旁准备用膳的苏念语反而觉得头晕沉沉的；举着筷子，面对着一桌子热腾腾的菜，反而不知要如何下口。

大抵是因为自家主子做了噩梦觉得不放心的缘故，徐嬷嬷就伴在一旁，见举着筷子的少女迟迟没动作，便殷勤地帮她拿了碗，温和道：“想来姑娘没什么好胃口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来，老奴给您盛碗香喷喷顺滑顺滑的瘦肉蛋花羹，先润润胃。”

一边说着，一边应动手给她舀了小半碗。

本是还想在碗里添些菜的，被苏念语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她笑道：“我晓得嬷嬷心疼我，只是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有人帮着喂饭的小丫头了，嬷嬷就别忙活了。”

徐嬷嬷忙笑着点头，“你知道就好。”

寥寥几句之后，徐嬷嬷因着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妥当便先下去了，苏念语着实没有一点吃的**，勉勉强强把徐嬷嬷盛的羹汤喝完，又吃了两口菜，便让人把桌子给收拾了。

一晃，便是翌日。

苏念语亦是起了个大早，委实是因为有心事，整个夜里都是半睡半醒之间；外面的天刚蒙蒙亮，睡得极不踏实的她便睁了眼。

守夜的元秋倒是醒得早，一见床上坐起了人，便赶忙上去伺候着穿衣漱口之类的；待得苏念语从屋里走了出来，院子里已经来了几个强壮的家仆在往外搬着出游要带的箱笼。

徐嬷嬷也忙活得很，把准备好的早膳也上了，在一旁笑道：“姑娘这次就和小少爷及老夫人好好玩一玩，有元香元秋伺候在你身侧，老奴就不一同去了；正好借了这空当也回老家走一趟，等你们玩个十天半个月的，老奴也先一步回来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嬷嬷既然不一道出去走走，那回乡的时候，路上定要小心些。”

徐嬷嬷喜着脸道：“放心罢，老奴一没钱二没色的，还能有人盯上不成？”

苏念语被逗乐了，又同徐嬷嬷嘱咐了几句，便先用了早膳。

待又整理了一番，苏念语便先去双喜苑接了炎哥儿，之后才又去了宁容院。

大抵是因为要出游的缘故，苏老夫人一大早的精神倒是好的很，与平日里相比，今日的穿戴显得随意了些；发髻上也只是戴了几朵簪花，又换了套碧绿色的襦裙。

妆扮倒是显得简单了，却因着她面上那既闲然又满足的笑容，颇能让人眼前一亮。

就连苏子炎看了，也嘴甜道：“祖母今日看起来好年轻。”

小孩子的声音甜甜的，童言无忌，说的又是好听话，顷刻间，苏老夫人又给笑成了一朵花。她嗔道：“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祖母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谈什么年轻不年轻的！”

这般说着，却是喜气洋洋地抬手抚了抚两鬓，着实是心情大好。

一路上走得极为稳当，都还是笑吟吟的，期间还问了苏念语打点得如何。又侧头问了苏子炎这次都带了什么；待到了府门口。苏然高大的身影已经早早地候着。

苏老夫人更高兴了，“苏然，怎么你还没上朝去？”

苏然原本是在想着事情。是被苏老夫人给唤回了神志，一扭头便见到走过来的大大小小几道身影，原本抿着的唇一下子就松了。

他笑着迎了上来，打过招呼后。才扶着苏老夫人的手臂道：“……你们头一次出门，虽心里感到欣慰。可到底还是不放心，便想着趁送你们之际再交代一下话为好。”

苏老夫人被逗笑了，“有什么好不放心的？还真当我这个老太婆是混吃等死的？”

苏然忙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苏老夫人笑着挥了挥手，“得了得了。我若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不是你的生母了。放心罢，语姐儿和炎哥儿我会护好的，总不会让他们少了一根寒毛。”

苏然嗯了声。又道：“母亲自己倒要注意着身子，语姐儿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亦能帮着照顾你们一大一小了。”

说完之后，便把默默立在一旁的苏念语看了看。

苏念语抿唇笑道：“爹爹放心罢，女儿已经长大了。”

苏然甚为欣慰地望了她两眼，转而又和苏老夫人说起话来，无非都是一些路上小心要照顾好自己及吃好睡好玩好不要生病或太劳累之类的话，听得苏老夫人都觉得烦，“……这些我都知晓的，难为你一个对这些个事不大关心的人对着我说了这么一大堆妇人才会注意的话，倒是反常得很。”

苏然面上的笑容僵了僵，苏老夫人却以为是自家儿子被她说得尴尬了，又笑着道：“行了，都多大的人了，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

转而很是正经地把苏然望着，嘱咐道：“倒是我这一走，府中的事当真就都甩手不管了，我这老婆子就做上这么一回甩手掌柜；你这段时日就辛苦着些，也可让府中的肖姨娘帮着你，左右府里安定，量我们离开这段时日也不会有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苏然在边上沉默听着，时不时才会答应一声。

苏老夫人这东叨叨西叨叨的，总算发现了自家儿子的不对劲，见他面色略为严峻，还打趣道：“我们又不是不回来，看你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被别人瞧去了还以为是生离死别呢！”

苏然面色一下子难看了不少。

陪在边上的李妈妈看出了气氛不对，赶忙打了圆场：“……虽然只分开了这么一小段的日子，老爷怕是心生不舍了，老夫人您说话也挑好听的才是呢！什么生离死别，呸呸！”

苏老夫人心情好，说话的又是伺候在她身边多年的人，自然不会去计较李妈妈话中的大胆之处，只笑着道：“我不过是开玩笑的，苏然还年轻，我也还舍不得先走一步，何来的生死之说？”

话音一落，又是爽朗地笑了起来。

苏念语牵着炎哥儿就立在一旁听着看着，本是想说些话，好活络活络气氛，可见到父亲与祖母站在一起说话的场景，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只觉得嗓子口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般，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厢，苏老夫人嘱咐够了，倒是很爽快地和苏然告了别，在两位伺候的妈妈的搀扶下率先进了装饰着流苏的马车里。

苏念语及苏子炎落在后面，还愣在原地不知要和父亲说点什么好，苏然已经先朝他们靠了过来，第一个动作就是低下身子把苏子炎拉到自己跟前，很是慈祥地帮他理了理衣裳，轻声道：“炎哥儿，你一定要好好读书，苏府以后是要你当家的。”

苏子炎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点着头，“子炎一定会好好读书的。”想了想，又补充道：“子炎还小，自然是爹爹当家最好不过了。”

苏然笑了笑，抬了手摸了摸他的头。

又立起了身子，看着苏念语道：“……语姐儿，你祖母年老，炎哥儿又还小，这一路上怕是你要最辛苦了。”

苏念语笑着应道：“不辛苦的。”却是不成想，出的声儿带着鼻音。

苏然望了望她，“怎么的？难不成是病了？”

苏念语微微低了头，把不小心聚在眼眶里的泪雾掩着擦去，将将开口答了一个字：“我……”

却又被自家爹爹给打断了，“若是病了，不如就留在府里养养身子……”这话儿还没说完，声音猛地一顿，再开口的时候话锋便转了，“看语姐儿这般状态倒不像是染病的，定是我多想了，也是，已经说了这么多的话，你们也是该出门了。”

竟是开始赶人了。

想来，方才要留她养病是一个口误；府里若有危险，爹爹又如何会让她继续待在府中？到时候哪怕她是半身不遂，也定会让人把她给抬到安全的地方去的。

苏念语还想说些什么，苏然却已经唤起了她身边的丫鬟来，“元香元秋，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着你们姑娘上车。”

元香元秋忙上前来，轻声道：“姑娘，时辰不早了，是该启程了。”

苏念语侧了侧头。

方才因着只顾着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是没发现，几辆马车边上都跟着两三个十分壮实的练家子，单看那形容，皆是一打三的好手，饶是遇上了山贼，只怕那些贼子也是要被他们的凶神恶煞给吓走的。

苏然像是知道她的想法，轻咳了咳解释道：“……你们这次出行，不是老幼就是弱女子，我委实也是不放心，便请了些高手陪着，这路上才有个保障。”

顿了顿又补充，“放心罢，车夫也是顶好的，不会让你们在途中有所耽搁，你们要相信世子……”尾音孑然而止，意识到自己似乎提到了不该提到的人，慌忙又假意咳了咳，才道：“你们要相信爹爹的安排。”

苏念语嗯了一声，并没多说话。

只是牵着小人儿忽地跪了下去，朝着那抹高大的身影磕了磕头。

这一跪着实太过突兀，苏然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慌忙要把人给扶了起来，“你们这是做什么？”(未完待续)

ps：刚刚作者君顺便把前章开挂的地方改了，连我自己都没看懂写的是什么，居然也没有亲提出来……都是真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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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五章 美景如画

苏子炎年纪小，又是被拉着跪下的，自然不知这其中含义，尽管眸中存了疑惑，却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身侧的少女。

就见方才还笑吟吟的人儿，转瞬便掉了泪。

苏然更是第一次被自家女儿这般拜别，当下就慌了手脚，众目睽睽之下便把人扶了扶，却未如愿；又怕被坐进车里的苏老夫人听到声响而探出头来，忙轻声道：“语姐儿先起来罢，有话好好说，你……”

却是看到自家女儿这般伤心落泪，似悟出了什么。

苏念语又干净利落地磕了个头，便直起了身子，到底是当着众家仆的面，委实不好做得过分，只轻轻拭了泪眼，低低道：“爹爹为何在这个时候把我们都遣开，女儿心里是清楚的，本是不想多说，无奈控制不住……爹爹放心，我会护好祖母和炎哥儿，也请爹爹为我们珍重。”

一面说，一面泪花唰唰地往下掉。

苏然默了半晌，大抵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的，可眼圈还是红了。

可男儿眼泪不轻弹，哪怕这次是极有可能与家人的最后一次见面，除去他一闪即逝的悲伤，他依然面色如常，站得笔直。

他故作轻松地笑道：“语姐儿别担心，其实不过是朝堂上有人针对我，也不一定有什么危险，我这般做……也只是以防万一。”

苏念语边拭眼泪边笑着应声，父亲不愿说，她也就装得糊涂。

苏然抬头看了看那已经升上天的日头，又道：“你们走罢，再等上一会日头就要强了。”

苏念语又是嗯了一声。拉着炎哥儿就要走，却又是被身后的苏然唤住，他又低低地交代道：“……你们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累了便休息，饿了就吃，最重要的是，不管路途中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你们都别管。只要去落日山庄就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点皮毛了，我也便不瞒你了，落日山庄是世子爷的地方。极少有人知道，只要你们进去了，便没有人能动你们一根寒毛。”

苏念语很是乖巧地点着头。

苏然说的话却是比之前与苏老夫人的更甚，大抵是怕她担忧。又笑着道：“你也别皱着眉，当真只是一件小事。更何况我还有个世子爷女婿，不会真的有人为难我的。”

又看了一眼已经坐了人的那只马车，道：“……这事儿你别让你的祖母知道，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是该享福的时候，而不是跟着提心吊胆的。”

苏念语嗯了一声。

正巧那辆马车里的赵妈妈伸出了一个头，笑着说话。“老爷，老夫人让您别再跟大姑娘叮嘱什么了。也不过是出门一趟，左右也就十天半个月的路程，不会太久的。”

苏然亦是笑着答应了一声，回头轻轻拍了拍自家女儿的小肩膀，道：“去罢，别让你祖母等久了。”

说完之后，又恋恋不舍地望了望被少女牵着的小人儿。

这会儿，苏子炎倒是反应极快，“爹爹放心，我一定会听姐姐和祖母的话的。”

苏然点着头，欣慰地笑了。

苏念语牵着苏子炎，走上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上一眼；待她第三次回头，原本站着看他们离开的那抹身影已经很是果断地走进了大门。

……大抵也是不忍看下去了。

马车终于徐徐动身了，而苏府也在苏念语的眸中渐行渐远。

一路上倒是走得极为顺畅，虽路程遥远，可乘坐的马车有软塌，想坐可坐，想躺还可以躺，又结实又宽敞；而苏然所说的也没差，那几名车夫当真是有本事的，把马儿整得乖乖顺顺的不说，不论是平阔的路面还是坑坑洼洼的乡野小路，皆不会让乘坐在里头的他们有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苏子炎是小孩子，昨夜里因着太过兴奋没能睡好，又是一大早就起来折腾，这上车没多久就枕在苏念语的腿上睡过去了；苏念语虽精神不佳，可因心中装着事，哪怕是头靠在窗沿上也是无半点睡意。

只呆呆看着外头，却是没看进一点半点外头的瑰丽景色。

饶是马力不错，车夫也功夫到家，到落日山庄还是结结实实走了两日一夜，苏念语因着没得到好的休息，下车的时候自然也显得精神不济；苏子炎人小鬼大，虽然也发现了自家亲姐姐的神色不对，可一到地方便好奇地冒出了头，全部的心思都被外面的一架水上风车给吸引了。

苏老夫人也在赵妈妈的搀扶下下了车，虽是不惑之龄，又一直在赶路，可却是气色不错；彼时，她站在原地，把附近的美景略略看了看，才略有些遗憾道：“哟，果真是到了落日山庄了，我原本还在车里琢磨着我们是不是边走边停，也一同看看沿途的风景为好；却不想，这一次下车却是直接进了落日山庄。”

李妈妈拿了一件披风轻轻披在她身上，温和笑道：“都到山庄了，总不能再特意折回去吧？老夫人若是想看，不如就等回去的时候再好好赏一赏。”

主仆相互之间又说了几句话，便提脚往气派的山庄里走。

落日山庄坐落在风景奇特的山水之间，能成为观看落日之美景的好去处，所处的地势自然也会高一些；山山水水，花木交叠，倒是天然的相映相成。

前面的两座山头之间悬着的一面白得晃眼的瀑布，隐约还能听到泉水凶猛拍打在石头之上所发出的沙沙声响；而在那瀑布之上，正挂着准备西下的一轮圆圆的日头。

苏子炎很是兴奋地看完了那在水中转动的大风车，一回眸便是看到红彤彤的日头及在日光折射下所形成的条条美轮美奂的彩虹，登时就睁大了双眼，啊的一声，直接跑到了结实的围栏边上。边指着便回头唤正徐徐朝他走来的少女，“彩虹，是彩虹呢！姐姐，您快看看！”

喊完之后，又把头往另一边侧了侧，亮晶晶地看着正在不远处赏花的苏老夫人道：“祖母，您也来瞧一瞧。那彩虹生得十分好看。”

被他这么一叫嚷。原本准备进了山庄休息的苏老夫人也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再沿着小人儿指着的地方，她双眸一眯。又是一望，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哟，有瀑布不说，竟还被我们给赶上了观看落日的好时候。当真是十分难得。”

身侧的李妈妈搀扶着她，饶是平日里是个含蓄的性子。这会儿看到这般美景也没能止了内心的激动，她笑道：“老奴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落日。”

“是啊！”苏老夫人很是感慨地点了点头，余光瞥见那抱在亭栏上的小不点。登时就笑容一收，“炎哥儿快些过来，你不能站得离悬崖那么近的。当心翻下山去。”

原本兴致勃勃仰着头看美景的苏子炎，这才拿眼往亭栏之外看了看。不看不打紧，一看差点就吓坏了。

亭栏之下竟是高高的悬崖。

苏子炎不由把结实的亭栏又紧紧地抱在怀里，因着太过突然，愣是吓得移不动步子；苏念语原本就是因为看到自家弟弟跑到悬崖边看风景才赶紧走过来的，见小人儿原本看远处的彩虹及美景看得很是投入，见到悬崖之后就变了脸色，忙哄道：“炎哥儿不怕，姐姐过来接着你。”

待把人安安稳稳地抱离了亭栏，才见得苏子炎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好深，吓死我了。”

苏念语哭笑不得，已经在边上的苏老夫人则是发出了爽朗的笑声，“以后看你还敢不敢调皮。”

这般说着，却是把小嫡孙给搂进了怀里。

一行人足足走了两天一夜才到的落日山庄，按理说众人应该都是疲惫不堪的，这会儿赶紧回了屋里泡个热水浴最为舒服，再饱饱地吃上一顿，便能准备好好休息。

可因着这会儿的时间委实是凑巧，刚刚进了庄子便遇到了落日的奇景，虽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都可以日日看到，可到底是过于新奇和敬仰，饶是众人都是累得很，却也没舍得离开。

落日山庄里的管家本是在庄子里头准备了接风宴，一见苏府的这几个主子皆是站在外头看落日，没有半点要进去的样子；略一合计，便让丫鬟婆子及小厮把外头的打扫整理了一片视野不错的地方来，又遣人把设在屋子里头的宴席直接搬到了外面来。

如此一来，既不会耽误了看美景，又不会怠慢了自家主子的这几位贵客。

待酒席弄好，设宴的地方也摆上一些精致的花草，管家把下人都遣了下去，又恭敬地把贵客给请上了桌，“……小的找来找去，也就只寻了这一处勉强能设桌席子，还望少夫人及苏老夫人、苏小少爷别嫌弃地方寒碜。”

管家话音落了，一时却是没人应答。

特别是苏念语，这会儿，心里这几日所充斥的阴霾因了这瀑布及落日奇景，倒是淡了些，却是没反应过来管家话里头的少夫人指的是她。

她只静静地坐着，好一会都没听到祖母答话，还以为祖母是忘了；又听得祖母不时发出的咳嗽声，还以为祖母养好了一段时日的身子又出问题了，忙抬了一眼。

却是看到苏老夫人猛给她打眼色。

她愣了一愣，还是没能体会出她的意思；还是她身边的元香看不下去了，在她耳边小声道：“姑娘，莫非您是忘了这落日山庄的主人是世子爷了？那管家口中唤的少夫人便是您啊！您不回答，老夫人也不好说话的。”

苏念语这才回过神来，虽面色红了红，却还是赶忙礼貌地寒暄了两句；随后，苏老夫人才真真正正打起了圆场，她笑道：“还是管家第一次称了她少夫人，故而世子妃有些反应不过来，让你见笑了。”

管家赶忙作了个揖，“不敢不敢。”

苏老夫人又把周边的景色望了望，道：“这落日山庄着实太美了，勾得我们连进屋用膳的心思都没有，也只能劳烦你把席子直接摆在外头了，倒是希望没太给你们遭麻烦。”

自己所在山庄的景色被这般称赞，管家的心里自然是极为欢喜的；又听得苏老夫人这般客气，自然又要寒暄寒暄，“不麻烦的，少夫人及苏老夫人、苏小少爷在山庄里吃得好过得好，便是我们的职责。”

因着能观看落日的景致的时间并不算长，管家也没多话，道了句请慢用便干脆利落地退下了，倒是留下了几名丫鬟供她们遣用。

而饭桌上的几位因着赶路也没能如往日在家那般畅快地享用上一顿，这会儿自己是胃口极好；又是在这等美景之下食用，不知不觉便都吃了不少。

苏老夫人向来食量不大，却也吃了半碗的白米饭及一碗汤；苏念语也吃了一碗饭两碗汤，这还是她想着自己身为世子妃，总不能给人留下太会吃的印象而控制下来的饭量。

倒是苏子炎，人小小的，小肚皮却吃得都突了出来；大抵是吃得较急，唇边还粘了两粒雪白浑圆的米粒。

苏老夫人心情极好地取笑他，“哟，瞧那小肚子大的哟，也不知等会自己还能走进自己的屋子不……”

说得苏子炎捂着小肚子，小小的脸涨得通红，想了想，还是小小声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我当然是可以的。”

苏老夫人乐不可支，笑声很是爽朗，就连心情一直不佳的苏念语也笑了。

待日头真真正正地沉到了山的背后，几个人也用完了膳，方才进去忙活的管家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跟前，先是让丫鬟去把一桌的餐食收拾了，又朝着她们恭敬道：“……山庄地势较高，这天一黑，风便是冷的，少夫人，苏老夫人及小少爷还是快些进了屋比较稳妥。”

饭吃了，美景看了，自然就心满意足了。

管家把她们领到了相邻着的院子住下，考虑到苏子炎年纪方小，委实不好独自住一处，便安排与苏念语在同个院子；而苏老夫人则是自己一个地方。

院子十分精致，有花有草，有山有水，还有那环绕的亭廊。

苏子炎因着换了地方，一时不好入眠，苏念语便一直伴在边上，直到他入睡了，她才回了自己的屋子。

又让元香赶忙去请了管家过来。

管家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自然不敢怠慢，二话不说便抬脚跟着到了院子里；因着走得急，出了点汗，这风一吹，还凉丝丝的。

到了地儿，也没敢先擦个汗，便先朝坐在亭子里的少女作揖道：“不知少夫人找小人有何要事？”(未完待续)

ps：对不住，刚刚码出来。

中秋这几天忙得连裤子都要掉了，硬生生把存稿吃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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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变天（一）

听到少夫人这个称呼，苏念语又是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

一抬头见管家额头上挂着汗，便知道他这一路上定是走得很是匆忙，便请他在杌子上落了座，“管家先喝口茶罢。”

管家又作了个揖，应了一声，倒是极快地擦了擦汗，却是不敢真的坐下，“少夫人有何吩咐，但说无妨的。”

正好有凉风吹过，苏念语便把肩上披着的外裳又给拢了拢，才轻声道：“……京城如今是什么情况？或者说，世子爷眼下还好么？”

管家并没想到第一次被未来的少夫人叫过来问的便是这般的问题，先是一愣，又极快地恢复了沉稳，只规规矩矩道：“少夫人放心，世子爷一切安好。”

苏念语把管家看了看。

总觉得他的神态看起来有些公式化，想着最初离开两日前离开的京城及爹爹，总觉得过不了几日，京城定是会变天的，又觉得兴许管家为了安她的心只是随口说说。

便又确定了一遍，“管家所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万不能骗了我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夜色的缘故，管家的神色看起来有些模糊，“小的自然不敢欺骗少夫人的。”

苏念语得了管家这句话，心里倒是放心了不少，想着如今他们来到了落日山庄，外界的消息并不灵通，便又和管家道：“……京城那边若是有什么事，管家可否知会我一声？”

管家又规规矩矩地应了声是。

苏念语的唇角这才翘了翘，又与管家说了这几日需要他关照之类的话，便让他离开了院子，自己则是因为得了没发生什么大事的消息。紧绷的精神缓了许多。

这一夜，苏念语难得睡了个好觉。

隔日，气色便好了许多，面上也有了点笑容，陪着祖母与炎哥儿又在落日山庄逛了逛；还没逛上半圈，苏老夫人已经累得走不动了，便只能在原地稍做休息。

正巧边上是一条天然的溪流。不宽。有半人深，却是清澈见底。

水里的鱼亦是野生的，一群群的。机敏异常；见到有人走来，蹿得十分快，这眨眼的功夫便不见了影。

苏子炎前几年是被刘婶养在乡野里的，在府里之时。见到那一条条色泽鲜艳的锦鲤只会静静看着；如今，一见这溪流里成群结队反应敏捷的野生鱼。顿时就回想起了在乡野的河湖里费尽心思才抓到的几尾，一下子就起了垂钓的心思。

他挽着隔壁挽着裤腿，作势要下去捞鱼，“祖母和姐姐就在这里坐着休息。待我抓得几尾鱼上来就给你们炖鱼汤，这种野生的鱼，味道可美了。”

苏老夫人及苏念语自不可能真让他下水。他身边的丫鬟更是跟得紧紧的，也顾不上主仆有别。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小胳膊，怎么甩都甩不开。

苏念语忙道：“炎哥儿且别急，不是有鱼竿吗？你不用亲自下去捞鱼的，更何况，这山上的风凉，你的衣裳若是湿透了，则很容易染病的。”

苏子炎原本正为自己被阻而不悦，听得自家姐姐这般微风细雨般的解释，这才消了气，一回头见已经有丫鬟把鱼竿送了上来，小脸上便绽了个喜洋洋的笑容。

自己接了过来之后，便又在丫鬟搬上来的小杌子上坐下，准备专心垂钓。

想了想，又转过头来问坐着休息的二人，“祖母和姐姐要一起吗？钓鱼很好玩的。”

一双眸子亮晶晶的。

苏老夫人自然是笑着拒绝，苏念语却是站了起来，也起了垂钓的兴致，“也好，我便与炎哥儿比一比，看看谁钓得多。”

这一比，足足比了半日，结果自然是苏子炎胜了。

一个是养在闺中的大家闺秀，自然是没有机会接触什么垂钓之类的事；反而是苏子炎，在乡野间生活的这些日子，倒是学得了许多的苦中作乐，而钓鱼便是其中之一。

故而姐弟的两只桶，一只稀稀拉拉只装了两三尾的鱼，一只则是鱼儿挤挤囔囔的，蹿来蹿去的，好不热闹。

当夜，吃的果真是鱼汤。

大抵因为是自己钓的，苏子炎一口气吃了三四碗清甜味美的鱼汤，直到打嗝都是鱼腥味了，才舍得放下了碗筷。

当夜，自然又是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日，在落日山庄边上的果林里抓了半日的果子。

第三日，又在山庄里的一些身手不错的家仆保护下，猎得了几只的野兔及野鸟。

第四日，玩开心了的苏子炎总算记起了他带过来的那些书籍及纸笔，对着山庄里的那几台水中风车愣是画了整整一日，直到要看落日风景了才舍得把作画的对象换成了那轮被卡在两座山顶之间的日头。

苏老夫人及苏念语自然都是在边上陪着，表情很是恬静。

不得不说，这几日苏老夫人笑容多了许多，亦是慈祥了不少，甚至在观赏的时候还会一边牵着苏念语的手，一边又拉着苏子炎的手，很是柔和地与他们说着笑着。与以前那个不苟言笑的祖母相比，简直就如换了一个人似的，苏念语愣是适应了好久才勉强接受得过来。

这几日里，祖孙三人之间的感情倒真的是增了许多。

这自然是苏念语喜得乐见的。

一晃又到了夜里，苏子炎因着白日里玩得狠，自然也就睡得早；而祖母这趟出游，虽不似小孩子那般蹦蹦跳跳，活力四射的，可到底也走了不少路，精神力比起在府中的时候消耗了好几倍，也便早早睡下。

也只有苏念语会在夜深人静之际，坐在亭子里发着呆。

管家再次被唤了过来。

相对于最开始的那次，管家倒是不紧张了，先朝她作了个揖，便先开口说道：“少夫人是不是想问这几日京城里是否有什么动静？”

苏念语也没再客套。点了点头，开门见山道：“如何了？”

管家的神色严严正正的，回答得很是利索，“会夫人，京城那边一切安好，世子爷也安好。”

苏念语却只是拿眼看了看他。

若说第一次的时候管家这般回答，她暂且会相信；可时隔几日。他的回答竟是与之前一般的简洁利落。意思又是相同的，她则不会信上第二回。

以父亲把他们都送走的做法，京城势必是要出事的。若是前几日还没半点动静，则是有可能的；可如今已经是她们到落日山庄的第五日，若是京城里的形势紧迫一些，跟她说那个地方已经风云变色她都是信的。

偏偏她不信如今还是风平浪静。

圣上病重。太子监国，再想起之前世子爷与她那番毫无保留的交谈。她深信是管家故意把事情瞒了下来。

她忽地闭了闭眼，心里窜起了一团气。

大抵是有些气急攻心的意思。

她如今能平平安安地坐在这里，这其中，世子爷有份。她的爹爹也有份；如今，她不过是担心两位她亲近的人，却是连管家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

……要么是京城真的无事，要么就是已经变天了！

苏念语这般一想。不免心里很是抑郁，再睁眼时，眸底不自觉地透了厉色，眼圈更是红了一圈。

“管家，你还是和我说实话罢，哪怕是之前世子爷有过交代，也请你真真切切地把竟趁所发生的事都告知与我。”

管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只严谨着一张脸，正欲继续把方才的话重复一遍，“少夫人，你确实多虑了……”

管家的话将将说了一半，少女却是红着眼圈打断了他，“管家是想要我给你下跪吗？若是给你跪下你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就算让我给你磕头也是可行的。”

这般说着，少女已经是准备起身；管家吓得不轻，原本显得刻板的面上总算有了慌乱。想上前搀扶吧，不行；自己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未来的女主人真的跪在他的跟前，他当下急得直冒汗。

倒是反应极快地双膝一跪，“少夫人使不得，真的使不得！”

一抬头见少女那般的倔色，便觉得今日自己怕是不说不行的，只得叹了口气，道：“少夫人若真的想知道，小的说了便是。”

管家是世子爷的人，虽所在的落日山庄远了些，却不妨碍他能得到世子爷及京城那边的第一手资料。

说起京城里的事，自然要前两三日说起。

“……少夫人第一次问小的关于京城那边的事情时，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故而小的那般回答您也并没有隐瞒您什么。之后，大约是你们在山庄里待的第三日，小的便收到了京城那边的来信，说是圣上病情加重，已经到了快奄奄一息的程度；而就在这个时候，朝廷从守在了龙床边的世子爷身上搜出了一封与敌国有特殊往来的信，太子当时一看信里头的内容，怒不可喝，直接把信给撕了粉碎不说，还定了世子爷一个叛国大罪，直接被侍卫从龙床边上带走。饶是当时圣上想从榻上爬起来保他，最终还是因为病情过重，说不出一句话来；据说世子被押入大牢之后，荣安公主便大闹了东宫，只是可惜，到最后也是荣安公主被喂了药，导致到现在也只能昏昏沉沉地躺在她自己的宫里被人伺候着。”

管家娓娓道来，两道眉头皱得深深。

苏念语虽已经有了心里准备，可听得管家这一番话下来，还是觉得如同做梦一般；她呆坐着不说话，好半晌才喃喃道：“……可是，当初世子爷明明说过的，他会尽力去劝了太子。”

管家唉了一声，忧心道：“其实，我家爷也并不是十分相信太子的，否则，这落日山庄建成了好几年，爷若真的当太子是亲密的兄弟，只怕这个地方太子是知道的，爷也便不可能放心地把少夫人暂时安置在这里了。”

苏念语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容易才涩着声音道：“那苏府又是什么场景？”

管家的神色又是一穆，神色亦很是凝重，“苏府的日子确实也不好过，在世子爷被关押起来之后，潘学士便在翰林院里由苏学士负责的那些书籍里找到了两封他与敌国有往来的书信，也一同被定罪为叛国，如今亦是生死未卜……”

管家说得滔滔不绝，待得见少女那一脸哀戚，这才惊觉他口中所说的苏学士正是少女的父亲，慌忙把话截住，又安慰她道：“少夫人先不要急，小的虽没见过苏学士，却是时常听人提起过他的正直严谨，小的自然是不相信苏学士会做出叛国这种事情来，他定是和我家爷一样，被人污蔑陷害的，只要找出证据来，我家爷及苏学士定都会平安无事的。”

苏念语眸中泪光闪闪。

她何尝不知他们都是被陷害的？她虽只是个女子，却也知道，世子爷若当真有那份叛国的心，又怎么会粗心大意到把什么往来的书信藏在身上？更何况，以圣上对他的宠爱，他又有什么缘由去叛国？别说她不信，就是街头上的总角小童，怕都是骗不过的。

而她的父亲亦是如此，在翰林院里藏和敌国的密信，简直就是找死！他身为一个富有经纶的学士，又如何会犯了这般的低级错误？

叛国大罪？太子的目的明明就是要他们死！

……而那些凭空出现的书信也定是伪造的，要如何去找出证据？根本就是莫须有的事！

苏念语没说话，只是撑着额头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却是心里越急，脑子越是混乱。

管家已经缓过神来，一直在说着安慰的话，奈何苏念语半句都听不进去，也做不出任何反应来。

伺候在边上的元香元秋忧心忡忡地对看了一眼，也知道自家姑娘这会儿算是魔怔了，一人赶忙先把管家给引了出去，一人则是想说点什么好让少女放宽心，到最后却踌躇地憋出了一句话：“姑娘，这潘学士是谁？奴婢这么一听，怎么就会想起潘家姑娘的亲哥哥？”

苏念语忽地睫毛一颤，眼珠子总算动了动，“潘学士？”

想起管家话中所提到的那个搜出父亲“叛国证据”的人正好姓潘，两道柳眉不由紧紧地皱在了一起。(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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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七章 变天（二）

若说京城里的潘姓人家，翻上一番还是能找出几家来的；可是，若说到在翰林院里做事的潘姓学士，还真的只有那么一个。

而那人便是已故的潘静若的亲哥哥潘家耀！

可他们苏府明明和潘家耀无冤无仇，他又为何要这般陷害她的父亲？

苏念语着实是坐不住了，起了身在亭子里毫无目的地转来转去。

却是她身侧的元香一言惊醒梦中人，“姑娘，您是不是忘了，咱们苏府及潘府之间并不能算无冤无仇的。您说，潘学士这般的做法，会不会是因为前阵子的潘家姑娘的死而对咱们怀恨在心，故而伺机报复呢？”

苏念语一愣，当下心里变得沉重起来，“当时潘老爷明明说这事儿不追究——”

到最后的尾音却是又轻又无力。

心里亦是明白，潘家耀会在这当口给她父亲小鞋穿，八成是和潘静若的事儿有关的；怪只怪他们太糊涂，竟真的信了潘老爷所说，什么一笑泯恩仇之类的，又哪有那般简单？

死去的可是一名乖巧淑静的闺秀，一条鲜活美好的生命！

饶是之前潘府的人并不怪罪，可随着一条人命的消逝，恨意自然就浓了。

……也怪不得那段日子总听祖母提起潘夫人待她如何冷漠，看她的眼神如何含着恨意，苏念语当时还以为是祖母想得多了；现在想想，祸根早已埋下，他们假意在潘静若死后与苏府交好，无非就是为了取得信任，再找个适当的时机给苏府致命一击。

苏念语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只愣愣地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元香却是忍不住跳起了脚，“……原本以为潘府人是明事理的，却是没想到会是如此阴险，居心叵测！”

元秋默默地给呆愣住的少女倒了一杯茶水，亦是担忧问：“姑娘，您是如何打算的？”

元秋会这般问，委实是因为她伺候在主子身边多年。多少也摸出了她的习性。

姑娘素日里大多时候都是荣辱不惊的。可是一向很是重情，眼下得知老爷及世子都出了大事，她决不会坐视不管。哪怕知道自己的力量微薄，她定也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可若是劝吧，这当口这般情况，自然是劝不动的；而这。也就是元秋最为担忧的地方。

元香也后知后觉地领悟了元秋的话中之意，赶忙瞪大眼睛道：“姑娘。您可千万要三思。”

就怕自家姑娘经不起这样的打击而失了理智。

苏念语仍只是静静坐着，面上拢着一层悲伤，即便如此，却因着早些时候就预料到会出事。遂，也并不会显得竭斯底里。

也知道眼下并不是顾着伤心的时候，为今之计。便是想想有没有可行的法子。

苏念语紧皱着一对眉头，面色很是苍白；两位大丫鬟看了看已深的夜色。只得带着沉重的心情轻声劝道：“姑娘，眼下已经夜深了，风凉露重的，不如就先到屋里去歇着吧。”

坐在亭子里头的少女却是毫无反应，只用手撑着光洁的额头，极为认真地想着事。

可吹来的风一阵凉过一阵，站着的元香元秋都感受到了寒意，只得继续劝道：“姑娘，您若还是再这里坐下去，只怕要染了风寒了，到时候您就只能卧床养病，什么事儿都做不成的；不如您先好好睡上一觉，隔日再做打算如何？”

少女这才有了反应。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几颗星星，抿着唇不知在想着些什么，又坐了会，忽地站了起来，坚毅道：“明日我要回京城。”

元香元秋一听这话，都忘了要如何反应；而在隔日一早，尚还残留着几分睡意的苏老夫人生生被自家孙女的这几个字给提了神。

苏老夫人推开李妈妈给她递过来的茶水，面上露着惊讶，“什么？这才到落日山庄多久，还好些景色没来得及看呢，就要回去了？”

话里都是对落日山庄的不舍，显然，苏老夫人的玩性正浓。

苏念语淡笑着解释，“并不是这个意思，后日便是汪旋的生辰了，我想着我作为她多年的好友，自然是不能少的；更何况那日在我的及笄礼上，我亦是答应了她，总不能反悔了。”

苏老夫人也是明事理的人，也知道汪旋与自家孙女的交情，若真的已经接受了邀请，那自然是出席最为稳妥。

她沉思道：“那好罢，既然如此，今日我们就整理一番，准备回去罢。”

苏念语自然不能让祖母也跟着一同回去，眼下京城正乱成一片，祖母及弟弟若是回去了，那便是白费了世子爷及爹爹的一番心血；更何况，什么汪旋的生辰不过是她想快快回到京城的借口，并不是真的。

“祖母其实不必急着回去，难得您觉得落日山庄不错，炎哥儿也玩得很是尽兴，你们大可以多留上几日，保不准汪旋那边的事儿结束了，我还来得及赶回来呢！”

苏老夫人一口回绝，“那是不成的，你一个姑娘家的，路程又是这么遥远，万一路上出个什么事之类的，那还得了！不成不成的。”

苏念语却是不急不缓道：“祖母您忘了吗？这里是世子的地方，其他的不敢说，护卫绝对是一抓一大把。祖母若是担心，我到时候就多带些人在身边，安全是不成问题的，如何？”

苏老夫人一听，露了个大悟的神色，“哟，瞧我这记性，还当这里是府里。”可还是觉得不大稳妥，“……不如把管家叫过来问问，这边的护卫牢不牢靠罢。”

苏念语也只能真的遣人把管家给请了过来。

好容易祖母有了动摇之心，她定要抓住的；她能不能安心离去，就看管家如何回答了。

好在管家的答案令人满意，“……因着落日山庄是我家爷闲时极为喜爱的地方，这里的护卫身上肩负着的责任自然更大。故而他们比起别处的护卫更为训练有素，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苏老夫人很是满意，又想了想，终于还是点头答应让苏念语先回京城去了，还拉着她的手嘱咐道：“路上一定要小心，否则我无法跟你的父亲交代的；不过也正好，你可以回去看看府里如何了？是不是被你那不成器的父亲给弄得乱七八糟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苏老夫人面上带笑的。显然并不是真的觉得苏然不成器或是府里会被弄得一团乱，苏念语叠声应好，耳边听着祖母的这些话。却是鼻头微微泛着酸。

待出了祖母的院子，和她一同走出来的管家见四下无人，面上一变，差点给她跪下来。“少夫人，您千万不能离开这里。爷若是知道了，小的也活不成了的。”

管家也是机灵的，就方才在屋里待的那么一小会，便把重点听了出来。

苏念语却是去意已决。她看着管家道：“你家爷如今是生死未卜，想必你们心里都是很着急的；可是你也别忘了，他还是我的未婚夫君。我心里更是百般煎熬的。他如今有难，也不知以后会如何。我若在他活生生的时候无法见他，以后定会抱憾终生……管家，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

管家仍是一脸焦急，可却只是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又哪里会听不出少夫人的话中之意？

他是想遵着爷之前所说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用了什么法子，都要把少夫人给留在山庄里；可是，他又觉得不能这样做。

爷为少夫人考虑着，少夫人亦是一心挂念着他，若真的爷有个不测……

管家不敢再往下想，双手用力地揉搓了几下，忽地一拍大腿道：“成！小的豁出去了，这就给少夫人调几个精良的护卫过来，才能保证您路上的安全。”

须臾，管家口中的“几个”护卫很快就在院子里集合了。

苏念语望了望两排高大威猛全身盔甲的护卫，略有些迟疑地问管家，“这便是你所说的几个护卫？”

那两排人头，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管家作了个揖，却是会错意，“少夫人说的是，就这些护卫护送您确实太少了，待小的再下去调一些。”

苏念语赶忙唤住了管家，道：“不是太少，我是觉得太多了，其实我真的只需要几个。”

管家把那两排护卫望了望，“他们不就是几个吗？”

苏念语：“……”

说是几个护卫，来的是两排人；按管家方才说再下去调一些，那所谓的“一些”怎么都得上四五十号人罢。

得，不计较了。

因着苏念语心中急切，故而护卫点好了，元香元秋也分别抱了个箱笼出来了。

元香本是想多收拾些东西带着的，生怕回了京城却回不了府，很多需要的东西用不上；元秋却是在边上提点，“若是大包小包的回去，若是被老夫人看到了，只怕是要起疑的。”

元香这才一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懊悔道：“瞧我这榆木脑袋，竟是这般疏忽。”

二人便只收拾了一些衣裳及配套的胭脂首饰的，多余的东西愣是半件都没带；好容易删减到了两只鼓鼓囊囊的箱笼，又怕自家姑娘等得久了，连水都顾不得喝上一口就出了屋。

苏念语一回头便看到了元香元秋一人一手一个箱笼的清爽模样，还抽了个空称赞了一声，这才坐上了管家已经为她们准备好的马车。

临行前，管家一脸郑重其事道：“爷福大命大，定不会有事的；苏学士亦是个难得的国家栋梁大臣，也定能转危为安，少夫人且要放宽心。”

苏念语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他的吉言，车帘一放，总算是踏上了回京的路。

相较于之前来落日山庄的闲情逸致，一路上走走停停的，这看那看的，这回程的路倒是走得紧凑了许多，明明是需要走上两日一夜的时间，硬生生被压成一日一夜；故而，回到京城的时候才是离开落日山庄的第二日。

马车先是低调地从苏府跟前走过，待苏念语透过车帘被掀起的一小角往外看时，不由心一揪。

苏府大门口守着几名带刀侍卫，看着戒备很是森严，想来，父亲被抓之后，整个苏府也随之被太子给控制了。

饶是之前心里就有准备，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住了许多年的家被这般占据，苏念语心里头很不是滋味。

可如今却又无可奈何。

她又深深地把那座府宅看了一眼，便准备把被她挑起的帘角放下，却不想，这个时候竟有几个人从府里走了出来。

有男有女，说说笑笑的，其中还有一名如春风拂面的妇人，似有所察觉地朝着她这边望来；苏念语眼皮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帘子给压了紧。

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担忧，生怕那几个人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把他们这辆正缓缓离去的马车拦下来，届时，便称得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了。

方才因着好奇也跟着往外瞅了好几眼的元香，这会儿也变了脸色，小脸煞白煞白的，却是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待得马车终于走到了安全的地方，元香才放下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是把元秋的手臂用力一抓，心有余悸道：“是刘姨娘，刘昭群及大少爷！”

元秋却是被元香晃得一头雾水，着实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正想问一问，却见元香忽地掉了头，与脸色难看的少女道：“姑娘，您一定也看到了，方才从府里走出来的人分明就是藏匿许久的刘姨娘他们啊！怎么这才离开几日，老爷入狱了，苏府被占了，刘姨娘及她的弟弟竟还变成了府里的主人？”

元秋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本还算淡定的人，这会儿也慌乱了起来。

而坐着的少女虽面色苍白，却不如想象中的那般暴怒，就见她闭着眼静静坐了半晌，这才无力地抿了抿唇，轻声道：“从府里走出来的何止是刘姨娘，刘昭群及苏子傲，他们边上还有一个公子，想必元香也看到了吧？”

元香想了想，赶忙点了点头，“那人是谁？”

回答她的声音很是飘渺，“潘家耀。”(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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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八章 变天（三）

潘家耀对于苏念语来说，已经是记到了骨子里去的名字；元香元秋跟随在她的身边，自然也不算陌生。

但见元香想了想方才站在一起的那几条人影，忽地明白了过来，咬牙道：“原来这潘府的人，竟和刘姨娘他们勾结在了一起，当真是太无耻了！”

苏念语却只是皱着眉头，不发一言，一是因为心里太过震撼，二是心中充满了疑云。

按理说，二庶妹算是直接害了潘静若的罪人，潘家人应是恨她恨得最为彻底的才对；而刘姨娘是她的生.母，刘昭群亦是她的亲舅舅，潘家人若是知道了二庶妹及潘静若之间的恩恩怨怨，理应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他们走到一处才是的。

可偏偏方才，她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说笑的场景。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念语在车上想了半晌，仍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想着苏府她是回不去了，本是想直接去汪府找了汪旋，又觉得自己若是这番贸贸然去了，怕也是不妥。

如今刘姨娘翻了身，自不会放过她的，而她素日里与汪旋交好，刘姨娘这般剔透的人，定是明里暗里的已经派了人进了汪府或者潜伏在附近盯梢，就等着她的自投罗网。

而她的外祖家，只怕这会儿也是去不得的。

思来想去，苏念语最终哪里也没去，直接在京城里寻了一家客栈先住了下来。

为了保险起见，她直接让赶车的车夫去订的房间，而那些扮成行人或商人模样的护卫，早先一步通过各种方式到屋里去查看一番，这才让经过乔装的苏念语住了进去。

待安顿好了之后。苏念语才有时间好好地洗个澡，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泡在了热水里之后，她才交代元香道：“你找个眼生的人来帮我给汪旋带个话，让她到这里来见我一面。”

元香忙不迭地点着头，面色很是严谨，终归也知道这等危急时刻一定要小心为上。

正欲出门去办事，却又被叫住了。元香一扭头。便见少女又是几句殷殷的嘱咐，她忙笑着道：“姑娘放心罢，奴婢会小心的。”

元香一转身一关门。走的时候还特意左右看了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着实也是被吓得不轻，若一个不小心，那可便是生与死的区别。

而在屋子里泡澡的苏念语。始终是不敢松懈，平日里边洗边玩。总是要用上半个时辰才舍得从香喷喷的浴桶里出来；而这次，却是让元秋快速地帮她这边搓搓那边揉揉，很快便起身擦干了水渍，又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裳。

这会。元秋已经让店里的伙计送了些饭食上来，苏念语也觉得饿了，提着筷子坐在饭桌前。舀了些菜放进了嘴里，却是食之无味。难以下咽。

元秋看了看，知道自家姑娘定是情绪还没缓过来，故而影响到了正常的用膳，也只能给她先装了碗汤，“姑娘先喝点热汤缓一缓。”

苏念语望了望整桌子的菜，忽地胃里一阵反胃，她把元香递给她的汤碗也一并搁了，露出的神色略倦。

“我不饿，便先不吃了，倒是有些累了，我先到榻上去躺一会，待汪旋来了，便唤我一声。”

元秋看了看几乎未动的碗筷，本是想说点什么，到最后却忍住了，只一声不吭地伺候着主子到里屋去睡下；待走了出来之后，瞥见桌上几乎未动的膳食，不禁叹了口气。

而里头的人还没躺下多久，外头的门就被敲响了。

彼时，元秋正靠在入门处左手边的桌子上打着盹，敲门声并不算大，元秋却因为精神高度紧绷而被吓了一跳。

外面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元秋姐，是我，元香。”顿了一顿，也不知是不是四下了察看了一番之后，才又小小声道：“汪家姑娘来了，你快些开了门。”

元秋这才赶忙去开了门，果真看到除了神色惶惶的元香之外，还站着披着斗篷的汪旋。

待人都进了屋，元香反手便把门一带，那身着大斗篷的少女已经快步往里头步去；元香则是用敬佩的目光看着汪旋远去的身影，拉着元秋忍不住耳语：“不得了了，我竟在汪府附近看到了之前在刘姨娘园子里伺候的丫鬟，看样子是得了命令要监视汪家姑娘的。真得亏了姑娘竟想到让别人代为传话这样的好法子，否则我这一走出去，定马上要被刘姨娘的人给认出来；汪家姑娘也是反应神速，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把跟在她后头的几个厉害的丫鬟婆子都给甩了，连我都给跟丢了；若非是后面汪家姑娘自个儿寻了我，我还在愁要去哪里找她来着……”

两名丫鬟在外屋说着话的时候，苏念语在里头便听到了外面的响动，赶忙把纱帐一掀，坐了起来，正好看到汪旋拐过屏风，皱着两道柳眉朝她而来。

二人一照面，心情自然都激动不已。

汪旋几乎是直接扑了上来，眼眶都红了，她先是把人牵着，又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之后，才道：“……我之前以为你一同被抓了，心急如焚，碰巧你爹爹出事的当日，刘昭群便上府里来问我你的下落，我才知道你们前几日就被送走了，当真是谢天谢地了。”

说完之后，方才舒展开的一对眉头又皱在了一起，“念语，你回来的不是时候，如今刘昭群费尽了心思要把你找出来，太子那边也都在帮着他找，你可知道你若被找到了会如何？”

苏念语抿唇道：“难不成要一刀杀了我？”

汪旋看了看她，摇着头，“我觉得你若是知道刘昭群找你的目的，兴许会觉得一刀宰了你会更痛快一些。”

苏念语当下眼神一闪，见汪旋那般又嘲讽又沉重的神色，便知不是什么好事，甚至还称得上是件大坏事。她赶忙道：“我自离开了京城之后，便得不到半点这里的消息，眼下知道我爹爹和世子出了事，还是求着一名管家告知的我，其他的事情便没再多打听。如今，你倒是告诉我，刘昭群为何非要找到我？”

汪旋也没啰嗦。大抵也是因为二人见面的时间很是紧迫。答得很是干脆，“那日他为了能让我乖乖说出你的下落，还带了一名在你府中当差的丫鬟。那名丫鬟拿出了一块玉佩，说那是你与刘昭群的定情信物，他日后是一定要娶你的。我虽是第一次与刘昭群见面，却已经在你这里听说过了一些关于他的事。再加上之前还在潘府里似乎见过他，心里便存了警惕。待他走了之后。我越想越不对，便想去苏府看看，却不想，还没走出门口。就被不知何时守在门口的侍卫给拦回来了。那些侍卫定是刘昭群带过来的，他一边文质彬彬地与我说话，一边却是派人把府里的大门给守了。只要想出门，都得被盘问上半天。当真是极为可恶的……”

说到最后，汪旋很是义愤填膺，可想到这几日刘姨娘在她这里吃的瘪，面色总算好了许多。

她拉着苏念语坐到了桌几边上，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的茶水，“待我先喝几口茶，我再与你说说刘姨娘在我这里有多惨。”

汪旋急着喝水，苏念语的心情也不似之前那般沉重了，一听说刘姨娘还在汪旋那里讨了不少苦吃，唇角便弯了弯。

“你爹爹被抓了之后，刘姨娘便带着你的二庶妹回了苏府当起了主子，除了刘昭群，刘姨娘也在翻天覆地的找你。我想着她找你准没好事，以前你们都在苏府的时候，斗得那叫一个猛，若非你聪明机敏，只怕这会儿落得凄惨下场的人便是你了。如今见她摇身一变，竟成了太子那边的人，还妄想成为苏府的新主子，我越想越是气愤，索性以我有你的线索为由，要她亲自过来汪府与我谈话，这其中，不是我给她端的热茶不小心浇她身上了，便是她喝了茶或者吃了糕点之类的就开始肚子痛或上吐下泻；不是她路走着走着突然掉进了臭坑里，就是一不小心天上砸下个东西，正好把她砸晕过去了……总之，我倒是玩得十分爽，每日看着她被气绿了的脸或者走路一瘸一拐的，当真是大快人心啊！”

苏念语听汪旋这般徐徐到来，心里总算又好受了些，想着之前刘姨娘犯在她的手里就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如今，又被汪旋这般恶整了一番，也算是替她出了一口气。

她想了想刘姨娘那呲牙必报的个性，觉得自己还是提点提点汪旋才好，“刘姨娘这人你还是要小心为好，眼下她忍着你是因为她认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故而并没有和你计较这些。待得你对她来说可有可无之时，极有可能会对你下毒手。”

汪旋点了点头，“这点我是知道的。”转而又抓了抓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所以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如今他们到处在寻你，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如何对付你。总而言之，你若落到了他们的手中，下场肯定是极惨的，最为重要的是，找到你了，也就意味着我也整不了刘姨娘了，你是过来人，应该是很懂得其中的整人乐趣的……”

苏念语看了看她一本正经的小脸，“……为何我觉得你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的样子。”

汪旋很是谦虚，“过奖过奖，我早就看她不爽了，如今落在我的手里，也算是她坏事做尽得了报应，我又怎能轻易放过她？”顿了一顿，终于又继续着方才的那个关于她若是被抓住可能导致的后果，“……你一定要藏好自己，你一旦出事，除了可能真的会被逼着嫁给刘昭群之外，还极有可能还会被太子所利用。”

汪旋又皱了皱眉，用了另一种方式来及时之前的被利用之说，“从出事到现在，我一直都是在京城里的，又因着和大部分的闺秀交好，外头也有耳目，故而知道得也不少。就拿眼下的你爹爹及世子爷来说，一个是翰林院的学士，一个又是位高受宠的世子，真就用一封什么什么书信定了叛国罪，也得他们认罪了才成。而这，也就是太子虽然贵为监国，却也只能把他们关押起来的原因，毕竟他们不是普通的小官员，若是没有让朝廷官员及百姓信服的证据而被随意斩杀，定也是要引起大乱的，这一点，想必太子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遂，与其说他是在帮刘昭群找你，倒不如说他是在想方设法要用你来威胁他们认罪！”

苏念语神色凝重地嗯了一声，心却是砰砰砰跳得飞快。

先早的时候，祖母、炎哥儿及她会被送走，她自是明白那是为她们的安全考虑，也是为了世子爷及爹爹能心无旁骛地做自己的事；却是没想到，自己在这其中竟会起了如此重要的地位。

暂且不论她若是被太子的人寻到了会落得如何的下场，也不谈刘昭群到底对她抱有何种想法，刘姨娘又是会如何想剥她的皮喝她的血，单单是自己竟直接关系到两位亲密的男子的性命，她便觉得慌。

从来不知道，她竟还有背负两条人命的时候，登时觉得自己的两个小肩头沉甸甸的。

汪旋见方才还亮着一双眼睛听她说着话的少女，忽地低着头，神色又变得十分难看，便知道自己无意中又戳到了她的痛处，只得轻声安慰道：“念语你也别想太多，方才我说过的，世子爷身份特殊，哪怕太子已经对外宣告了世子身上有与敌国互通往来的书信，暂时也是动他不得的；至于你的爹爹，说实话，我比你好不了多少，我做梦都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总归他是你的爹爹，更是董府的女婿，早在他出事的时候，董府就从中周旋了，以你的曾曾外祖父在圣上心中的威望，你爹爹往后是生是死，还下不了定论。再者，关乎你爹爹的事，潘府掺和在其中，我正打算见过你之后，也去潘府走上一趟。”

说起这个，苏念语总算忆了起来，她道：“我着实想不明白，潘府若是知道潘静若与我的二庶妹之间的那些事，又如何会和刘姨娘他们联手？”

汪旋却是哀叹了一声，“这便是我需要去潘府一趟的缘由。”(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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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九章 变天（四）

苏念语这才听汪旋说起，她这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为何还要急忙忙去潘府的原因。

“静若还活着的时候，我怕她想不开，故而日日都去潘府看她陪她，有好几次等她入睡了之后，还与潘夫人坐下聊了聊，当时总是看她一边抹泪一边破口大骂苏府。我虽觉得这般迁怒有些过了，可和静若失了清白比起来，让她这般骂一骂发泄发泄若是能好受些也便没什么。待静若没了之后，潘夫人情绪失控，嘴里一直喊着要让你们苏府都陪葬，我当时亦当她是气话，并没往心里去的；直到那次，我与你说我在潘府看到了刘昭群才起了疑。”

苏念语静静听着，心里瞬间便有了计较。

若说之前潘夫人这般恨着苏府，到头来，却是和刘姨娘他们能走在一起，想来，刘昭群在这其中所取的作用定是十分重要的；而当时的刘昭群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举人，潘老爷却能坐下听他说话，自然也不是平白无故的，最合理的解释便是他当时已经是太子的人，且是以太子的名义与潘老爷相交流的。

……若是太子掺在其中，只要刘昭群再把害死潘静若的原因颠覆一下，让潘老爷潘夫人的怒火真真正正地从别处全都转移到了苏府的身上；而刘姨娘和二庶妹当时是从苏府里逃出来，苏府和董府还不停歇地在找她们，若是以敌人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朋友来说，潘府和真正害了自家女儿的凶手站在了一块，便也顺理成章了。

苏念语忽地顿悟，也许归咎结底，潘府是因为受了刘昭群的言语洗白和挑拨。故而才有了潘家耀陷害自家爹爹一事？

汪旋纠着眉头，似在沉思，“……我担心的便是这个原因。”

随后，很是努力地在回忆着之前的事情，“我记得之后因着静若亡故的原因，怕潘夫人及潘老爷悲伤过度，有一阵子我总会去陪潘夫人说话谈天。她倒是极少再提起什么要苏府好看之类的话；却是有一次看到潘夫人趴在桌几上大哭。见是我，估摸着也是没把我当外人的，就见她双眼通红地抓住我的手一直喊着‘原来是苏大姑娘害死了我家静若’。要替她报仇之类的。我当时还为你辩解了两句，却是她瞪着眼直接在我面前摔了杯子，把我赶出来了；如今想想，潘夫人转变之大。当时定是听了谁的话，故而心思变化了许多。”

二人这般又是说又是想。再结合着分析了一番，关于潘府为何会有这些举动这些想法，也大抵上有了结论。

汪旋说了太多的话，本是想给自己再倒杯茶水。却是不想，她来的时候，满满的一壶茶。如今却已经空了，而且是。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

她这才愣了愣，“原来我到这里来，也有了一盏茶的功夫了，我却觉得还好多话没和你说。”

苏念语很是苦涩地笑了。

汪旋又是轻叹一声，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少女，“左右重要的事情我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反正你一定要小心谨慎点，若有事要寻我，便如今日这般遣个陌生的小丫头给我送几枝桃花，我便知道是你要见我。至于你，”说着，拿眼看了看她那张风华的脸蛋，表情纠结，“你这张脸啊，无论走到哪里都很容易被认出，故而你也少出去；并且，住在客栈里，虽简陋了些，却是比随我回去或者去找董府安全，料是太子再厉害定也想不到，一个被养在深闺里鲜少在人前露面的大家闺秀会独自住在客栈里。”

苏念语低低地应了声，从袖口里拿出了一张面具，道：“你就放心罢，我一定加倍小心的，若是出了门，我会戴上这张人皮面具，再作男子打扮，定不会有人认得出我的。”

汪旋闻言，便把面具接过来看了看，倒是很欣慰地点了点头，“你倒是想得很周全的，我还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定是要乱了手脚的。”

苏念语瞅了瞅汪旋，着实不好意思说自己刚从管家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确实心乱如麻了好一阵；如今见了汪旋，又得了更确切的消息，知道世子及父亲还活着，心里自是安定了许多。

二人又说了几句话，汪旋便拿过斗篷，准备离开。

苏念语想了想，却是一骨脑儿从床上坐了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追了上去，“你等等，我也同你一起去潘府罢，父亲能不能得救就看能不能劝服他们了。”

汪旋道：“可是你……”

大抵也是顾虑到了好友迫切的心情，汪旋只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也成，你便戴上这张面具，扮成我的丫鬟罢，左右我也没十成的把握能劝得住潘夫人；再者，你是苏府的人，若是换成你来说，兴许更容易取得他们的信任也说不准的。”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汪旋便从客栈里离开，身侧跟着一名丫鬟；此丫鬟低垂着头走路，直到跟着汪旋上了马车之后，才抬起了那张脸，长相十分平凡，可那双眼睛却是灵动逼人。

汪旋像是知道她复杂的心情一般，抚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别怕，虽然我们这一上马车，定是又有人盯上我们了，可是如今的你，并不是以前的样子，不会有人认出你的，你别压力太大。”

苏念语嗯了声，把车里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迅速地转了一圈之后，才侧了头问她：“……怎么你这车上连块点心都没有？我现在饿得肚子都扁了。”

汪旋啊了一声，须臾之后，又赶忙捂了捂自己的嘴，才小声道：“怪我，方才我看到你屋里那一桌没来得及收下去的饭菜，便知道你应该是心情烦闷故而没吃上几口的，要出门的时候本是想让你再吃点的，这事儿一急，我便给忘记了。”

怪完自己之后。也跟着把马车里能翻的都翻了，到最后却只能同情地看了看那张平凡到转眼即忘的脸，“……你便先忍忍罢，到了潘府之后我偷偷拿点吃的给你。”

苏念语想了想，也只能这般了，便把头枕在汪旋的肩头上，“我累得很。好几日都无法合眼。便劳你让我靠一靠。”

汪旋嗯了一声，“你睡吧，到了我再喊你。”

这会儿。大抵是因为有汪旋在的缘故，苏念语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却因着马车颠了一路，心里也不够踏实，故而还没到潘府。她就自己醒了过来，神清气爽不说。感觉也没那么困了。

汪旋笑道：“你醒得倒是正好，再转过一个街口便到潘府了，我本还想着要把你叫醒，好准备准备。”

苏念语还没什么反应。倒是肚子先发出了一个叽咕声。

汪旋瞅了瞅被少女捂住的肚子，很是无辜道：“我知道你肚子饿，可是我知道了也没用。”

苏念语：“……”

很快。马车便在潘府门口停了下来，守门的小厮看到下车的人是汪旋。倒也没为难，难得好脸色地把她给迎了进去，“夫人这几日心情不错，方才还在念叨着汪大姑娘好久没来了呢！小的这就带您去找夫人。”

汪旋也没多说话，只淡淡应了声，便跟着一起进去了。

小厮一路把人给领到了府里的一处花园入口处，便站定不再往前走，只朝着汪旋作了个揖，“夫人就在里面赏花，汪大姑娘直接进去寻她便是。”

说罢，小厮便出去了。

汪旋则带着苏念语往里走，绕了两个亭廊之后，总算听到了一串畅快的笑声及有人交谈的声音。

再一抬头，便能看到有一妇人背对着她们站定在一处开满鲜花的园子跟前，此刻，正从丫鬟的手里接过几束花，就听得她声音中带着笑道：“……这几枝花开得好，又是老爷喜欢的，等会便送到老爷的书房里放着。”

丫鬟笑着应了声，倒是眼尖看到了走过来的人，忙福了福身，又提醒自家主子道：“夫人，汪大姑娘来了。”

潘夫人转过头来，一张很是乐呵的脸便进了二人的眼里，就见她把花给了丫鬟捧着，自己则是朝汪旋走了过来，亲热地挽着她道：“你这丫头好些日子没来看我了，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呢！这些日子过得如何了？你爹爹身体可康健？”

汪旋很是礼貌地一一答完之后，才亲和笑道：“夫人说笑了，我这几日着实不大方便出门，总是被人盯着，委实是怕我这一出门就上潘府来，也给你们惹了麻烦啊！”

潘夫人和汪旋说话倒也是习惯直来直往的，她引着她往前走，道：“是不是那个刘姨娘老是烦着你？这事儿我也是听说的。丫头你还得听我一句劝，虽说以前你与苏大姑娘很是交好，可是，你若是知道苏大姑娘的下落，还是老实说了才好，他们可都不是好相与的，我是怕你吃亏啊！更何况，是她害死了静若，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不瞑目罢？”

汪旋这般听着，倒也不气恼，看着被丫鬟捧在手里的花，迎合了几句，逗得原本就心情不错的潘夫人笑得越发开心，她笑盈盈道：“若不是得了你的提醒，我倒是要忘了，摘下来的鲜花儿是离不开水的，否则很容易就凋谢了的。”

这般说着，忙吩咐丫鬟道：“……你便先把这些花儿换到老爷的书房里去罢。”

丫鬟应了声是便走了。

潘夫人挽着汪旋的手，兴致勃勃道：“近来昭群给我送来了一条雪白雪白的狐狸犬，长得十分秀气，还乖巧得很，我这就带你去看看，想必你这丫头看了，定也是爱不释手的。”

听到刘昭群的名字，汪旋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皱，想了想，便寻了话题开唠，“刘昭群啊，这人我也见过的，长得文质彬彬相貌堂堂。”

潘夫人好似找到了话题一般，笑着道：“可不是？嘴巴还甜，又十分体贴的，知道我这段时日心情不佳，便特地去寻了这么一只狐狸犬与我做伴，当真是有心了。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亦是经常来陪我谈天说地的，要我说啊，他什么都好，就是眼光不大好，非得瞅上了那苏府的大姑娘。她又有什么好的？当真是及不上我家静若的十分之一；又是长了那么一张魅惑人的脸蛋，都不知以后是不是个安分的主子……”

汪旋原本是想循循渐进，慢慢把话题引到点子上；可见潘夫人一句连着一句，顺溜得很，等了将将一盏茶的功夫，竟还能说个没完没了。

汪旋面上的笑容淡了淡，抽空拿了眼把静静站在一边的“丫鬟”瞅了瞅，本是怕她听了潘夫人这么多的恶言恶语会受不住，却见她神色静静的。

倒是她听着听着，心里便不大爽了。

汪旋捏了只茶盏在手里，瞅着潘夫人道：“夫人，我觉得你对念语的偏见有些大了。”

潘夫人原本说得兴致勃勃，闻言却是把笑容一收，隐隐的，似有翻脸的趋势，“汪丫头，你是小辈，又是她的好友，故而你替她说话我也能理解。只是，有句话叫人不可貌相的，长得好看，不代表就是好人！否则，她又怎么会教唆她的二妹妹与我家静若起冲突，自己则是享渔翁之利？”

汪旋把茶盏往桌上一搁，道：“念语何时坐享渔翁之利？又是谁告诉您苏二姑娘与静若之间的事是念语造成的？当真是个笑话!”

潘夫人瞪起了眼，“什么笑话？这些都是昭群与我说的，又怎么会有假！”

汪旋呵了一声，“为何就不能有假？他可是苏二姑娘的亲舅舅，为自己的侄女说话及洗白是很正常的事。”

潘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看起来很不高兴，“我当你是静若的好友才与你说这些，你倒好，总是不识好人心。”

汪旋见潘夫人这副模样，觉得自己若不收敛些，恐怕又得被赶出潘府；遂，虽心中不喜，却也勉强自己冷静，又换上了一副亲和的神色。

“夫人，今日我上潘府来，便是为了让您知道真相的。”(未完待续)

ps：没存稿好苦逼的说，

刚刚码好就传上来了，

希望别出错太多。

不说了，俺去码明天的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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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以暴制暴

汪旋看着很是真诚，潘夫人却不领情。

但见她忽地把手从汪旋的手臂里抽了出来，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我看啊，是你和那苏大姑娘在一起久了，被骗了吧？真相？苏大姑娘害死了我的静若，这就是真相！”

说罢，转了个身便要走，“今日我身体不适，先回屋休息了，汪大姑娘请便罢。”

摆明是恼了，并不想和汪旋同在一处。

汪旋却是两步上前把人拦了下来，扯了个挑衅的笑容道：“夫人莫不是怕了，故而才不敢听我说上一说罢？我是静若的好友，也陪着她到最后一刻，您为何不想想，也许我才是那个知情人？难不成夫人真的忍心让静若死得不明不白？”

汪旋这般说着，心里却也不好受。

为了说清真相，不得不拿已经离世的好友来说话，着实是迫于无奈的；可对于潘夫人这种软硬不吃的人，也唯有戳她的痛处才有用。

果然，原本想越过汪旋离去的潘夫人一听，即刻就又把两只眼睛瞪得浑.圆，“我怕？我还能怕什么？如今苏府已经破碎，坐牢的坐牢，易主的易主，我已经为静若报仇了，她在天上也能瞑目了。”

汪旋嗤笑了一声，“只怕你找错了仇人害错了好人，静若不仅在地下无法安息，反而因为你们的错误还要被折腾……”

这话音未落，潘夫人的眼圈就红了，她狰狞一张脸怒道：“好你一个汪旋，竟是这般诅咒静若，亏得她还当你十来年的好友！”

这脸翻得快。当下就要喊人过来送客，却不想，她方一扭过脖子，一个冰冰冷冷的硬.物就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她当下一惊，瞪着一双眼睛扭头寻人，看到的却是一张平凡到土里的脸。

却也因着她这粗暴一扭。使得脖颈间的那东西刺在了皮肤上。痛得她倒吸了一口气，哎哟一声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潘夫人又是害怕又是气恼，委实没想到竟在自家院子里竟被一名丫鬟模样的女子拿了簪子抵住了脖子相威胁。可她又不敢出声喊人，生怕那把尖利的簪子一个没长眼刺进了她的肉里。

一时之间，瞪人的那气势也弱了许多，却还嘴硬道：“你……你想做什么？这里可是潘府。可容不得你们这样作威作福的！我若是出了事，我家老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丫鬟看似冷静。眸子里却是含怒的，听得她的话，却是笑了笑，“这可未必。保不准我把你们潘府的人全都杀完了，你们也未必能料到我是谁。”

潘夫人一动也不敢动，只拿眼把那丫鬟看了看。声音都带了抖，“你。你不就是汪丫头身边的丫鬟？”

汪旋这会儿才插了话进来，“夫人您错了，她确实不是我的丫鬟，亦不是我们汪府的人。”

潘夫人一头雾水，见那丫鬟面生得很，长相平平身材平平又不像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自然也就不会纠结在她是何人的事情上，倒是脑子飞速转着，想寻求脱离危险的法子；无奈这左右无人的，让她想喊人来帮忙也不成，只得又强端着架子道：“你最好放开你的手，否则我定要让你死得很惨。”

那丫鬟却是把手往她自己的脸上狠狠一抓，吓得潘夫人闭上了眼睛，一颗心跳得不像话，她带着哭腔道：“你……你这丫鬟自残作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放了我，并不是想看你在我跟前毁容啊！”

潘夫人的两串眼泪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倒不是她突然间对丫鬟的“自残”行为生出了什么怜悯之心，而是她结合了丫鬟之前说的话，再加上她如今的做法，觉得她是豁出去了。一个连自己的脸都下得去手的人，又怎么会放过她？

可是她才为她可怜的女儿报了仇，还没来得及好好庆祝呢，她怎么能就这样被害了命？

她这眼泪啊，分明是被吓出来的。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如期而至，倒是一个声音清清脆脆地在她的耳边响起，“你且抬起头来看看我是谁！”

潘夫人原本是不想睁眼的，让她去看一张可能是被抓得血淋淋的脸，那晚上睡觉还不得做噩梦？可她还是乖乖睁了眼，到底是因为自己的小命就在人家的手上拿捏着。

那血淋淋的一幕倒没出现在她的眼前，可让她看到的那张脸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愣是盯着看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声音还含.着不确定，“苏……苏大姑娘？”

苏念语凉凉看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便是我了，我还想问你一句，方才说了我那么多的坏话，心里可是爽快得很？我可听得很想打人……哦，不，很想杀人。”

潘夫人一听，差点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终于反应过来，方才那人话里的意思。

潘夫人也是一家之母，多少也是见过世面的，闭眼之前是一个相貌平凡的丫头，这一睁眼，出来的却是美艳非常的苏大姑娘，再看到被她摔在桌几上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想也知道，那是一个面具。

也就是说，被汪旋带进来的人确实不是汪府的人，因为这个人就是戴上面具之后的苏大姑娘。

也怪不得方才苏大姑娘会说，就算是她把他们都杀了，也未必有人能猜出是她。

潘夫人慢半拍地想起了苏大姑娘后面说的那几句话，当下就脚一软；又怕自己随意这么一乱动，脖子就被刺破了，那可就不是气不气的问题，而是生与死的问题。

可想起拿着簪子指着她脖子的人便是害了自家女儿性命的人，这心里头便涌起了一股气，她怒道：“……难不成我说错了？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就应该下地狱的——嘶——”

潘夫人正欲含泪控诉，拿着簪子的人却是不耐烦地用了用力。顷刻间，锋利的簪子头便真的刺进了肉里。

潘夫人只觉得很疼，又似闻到了血腥味，赶忙拿手在痛处碰了碰，再一看，手上沾了血，当下便慌了。

“你……你竟敢伤了我！”

苏念语眼一眯。“我不想多和你废话。就问你听不听我说，若是不听，留你也没什么用。干脆就一簪子刺死你算了。”

潘夫人身子一抖，觉得定是自己看错听错了，一个大家闺秀为何会有这般凶狠的神色，还能说出这么让人心惊胆战的话来？回头想想。又觉得苏大姑娘因着苏府已经被他们害成了这样，绝望之下倒还真的有可能会对她下了毒手。

这般一想。潘夫人的眸中总算有了惧色，想离那把簪子远点，可那簪子就像是长在她身上一般，步步逼着。

她只得气闷地坐了下来。

这会儿。方才看了一阵的汪旋则是和颜悦色地拍了拍潘夫人的手臂，柔声道：“夫人且不要怕，念语就是这般性子。不知您是否知道，念语可甩得一手好鞭法啊！想打谁就打谁。想打哪里就打哪里。今日这般的她，算是有礼貌的，您千万别惹恼了她！”

这番话，听得潘夫人差点又掉泪了。

汪旋又语重心长道：“早知如此，您之前就应该直接听我跟您说一说苏府二姑娘及静若之间的事，也省得您脖子上挨了痛，回过头还得老老实实坐着听完是不是？”

见潘夫人如今安分了，汪旋才抽空给苏念语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有办法，我本来都想好了，若是劝不动她就与她打上一架的；你倒好，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苏念语只斜了她一眼，“就她这种如石头一般的硬性子，也就只有把刀子架她脖子上有用了，我就不信在生与死之间，她还能不屈服。”

二人极快地交谈了几句，苏念语的心思便被桌几上的几盘水果及糕点给吸引了；汪旋一看她这副饿狼扑食的模样，当下就道：“你先填饱肚子，潘夫人这边就交给我罢。”

苏念语嗯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委实是因为这会儿她的嘴里已经塞进了吃的东西，根本就发不出半点的声音。

那厢，汪旋已经不急不缓地与潘夫人从头说起了事儿。

潘夫人是被逼着坐在这里听人说话的，心里自然有抵触，面上的神色亦是很不好看；可关乎着自己女儿的过往，又是由女儿曾经的好友说出口的，潘夫人面上再愤怒，总会仔细听着，这听着听着，神色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待得汪旋把事情说得差不多了，潘夫人却是抓着她的两只肩头，不可置信地问：“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那苏二姑娘看中了令辰，所以才会惹出了这一堆堆的事情来？也就是说，到最后也是因为苏二姑娘嫉妒静若，故而才会发生了……”

潘夫人着实是十分震惊，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只嘴里喃喃道：“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和昭群说的完全不一样呢……”

汪旋引导着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便说了，刘昭群是什么人？那可是苏二姑娘的亲舅舅，他不向着她还能向着谁？总不能看着你们找了她拼命。”

这会儿，苏念语也把桌上的糕点给吃了大半，还一同喝了几杯的茶水，胃里有了东西，便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她慢条斯理地拿帕子拭了拭嘴，道：“潘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叫了许令辰问上一问，又或者上苏府去亲自问我的二庶妹也是成的。”

潘夫人原本是一脸颓废的，闻言，眸中又亮起了光芒，“对，我可以问问令辰的，正好今日他亦是过来在府上，我这就去寻他，事情绝对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定是你们骗我的！”

潘夫人这般说着，已经失魂落魄地奔了出去，大抵是因为太过震惊，一时并没太注意自己脚下，一个踉跄就把边上的盆栽给撞翻在地上，还滚了几滚。

汪旋看着她的身影，半晌才跺着脚反应过来，“唔，虽说我想求证的心思与潘夫人一样，可是她就这样跑了，若是跟众人说了你就在潘府里，那还不得把你暴露了？”

苏念语倒不算慌张，平静道：“若说之前潘夫人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她这般恨我，见了我倒有可能立刻去喊人把我抓了；可如今她满脑子里装的都是与静若有关的事，她求证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我呢？”

汪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稳妥，“不行，我得跟去看看，万一潘夫人这一激动就说漏了嘴，那可就难办了；再者，既然是要求证，自然是有所对质，我还是一同把他们都请回来算了。”

回头又跟苏念语道：“你还是先戴好面具，先在这里等着，除了我，有谁敲门都别开。”

苏念语嗯了一声，当真是想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我都懂的。”

汪旋也没多废话，提了裙角风风火火就追了出去。

苏念语便回了桌边，拿起了方才被她甩在桌上的人皮面具，寻思着把它戴起来为好；便四下望了望，正好在靠窗处看到了一面铜镜，当下就走了过去。

两只手刚触到了梳妆台，便听得外面有几串脚步声及小声的交谈声。

待她侧耳一听，不免吓了一跳，就听得外面有丫鬟道：“刘大人，潘夫人方才就是在这边的厢房里与汪大姑娘谈话的。没过多久，潘夫人便怒气冲冲地出了门，汪大姑娘也跟着出去了，屋里却还留着跟在她身边的一名丫鬟，您觉得是不是有些奇怪了？”

“嗯，听你这么一说，似乎极为诡异。”说话的是一名男子，大抵是因为偷着往她这个屋里过来的，故而步子匆匆，声音也放得低低的，“你的意思是，那个丫鬟的身份可疑？”

那丫鬟答应了一声，道：“奴婢虽然在姑娘身边伺候的时间不算特别长，可多少对她也是有些熟悉的。方才虽只是看到汪大姑娘与那人从车里出来，却是汪大姑娘把她扶下来的，试问，那人若真的是汪大姑娘的丫鬟，又如何能得了主子拉上一把？那人，极有可能就是大姑娘！”

听到这里，苏念语总算认出了这两道交谈的声音。

一个是添秀，另一个，则是刘昭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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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一章 虚惊一场

说起添秀，苏念语自然是有印象的。

添秀是很早的时候，与柳意及两名婆子一同从董老夫人的手里要过来的，在之前要把刘昭群从苏府里赶走的时候，她还曾经让添秀戴了面具给其送了下了药的汤水，倒是立了不小的功劳；如今这一转眼，她竟背叛了她，投靠了刘昭群。

也无怪乎刘昭群放话说，她与他之间有个定情玉佩，定是添秀把当时从刘昭群身上讹来的玉佩交给了他，协助他反咬了她一口。

而如今，曾经得了她不少信任的丫鬟，正带着她的新主子想把她揪出来……

真得亏了她在梳妆台这边的一站才把话听了全，否则，他们找个由头进了这屋，她定是要束手就擒的；到时候，她可要如何是好？

她就算是死，也一定不能落在了刘昭群的手里！

这般想着，苏念语赶忙离了窗台，往屏风之后而去，准备寻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却在这时，门口处响了一声，似是有人极快地闪身进来，把苏念语给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那人却是在厅中立了好一会，大约是没看到人，这才赶忙转移了地方，直接往屏风之后而来。

苏念语只知道那是个丫鬟，却不知道来者是敌是友，当下就紧张得后退了一步；大抵是那人透过屏风看到了动静，赶忙小声询问道：“是苏大姑娘吗？”

苏念语的眼皮一跳一跳的，外面的那人却又往下解释道：“奴婢是汪大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您若是苏大姑娘，还请不要怕。奴婢方才是跟着我家姑娘去找潘夫人的，走到半路。姑娘不放心您一人在屋里，遂遣了奴婢回来帮您看门的；却不想，奴婢刚进了院，便看到左边的亭廊上走来了两个人，一直在看着您所在的屋子，奴婢怕是那二人有别的心思，故而才没打招呼直接进来了。”

那丫鬟解释得很是及时。苏念语总算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忙在屏风后朝她招了招手，“……你快些进来，我倒是有一个法子。”

而屋外。添秀领着伟岸清俊的刘昭群急急地拐了个弯，便从左边的亭廊上走了出来。

正好有院子里当差的丫鬟经过，忙停下给她福了福身，才笑道：“刘大人怎么会在这里？定是过来想陪夫人叙一叙的罢？可夫人如今不在的。方才说要去找许监察御史，不如奴婢带您过去寻夫人。”

刘昭群温雅地笑了笑。“不必了，我就到屋里去等着吧，正好我也累了，便坐着歇一歇。”

丫鬟赶忙把人往另一边的厢房领。却被刘昭群唤住，他指了指跟前的屋子，道：“就这间吧。我懒得再走多的路了。”

丫鬟望了望那紧闭的房门，神色有些迟疑。“刘大人所说的这间屋子，方才是汪大姑娘及夫人在里头歇息过的，这刚离开没一会，并未来得及整理打扫……”

刘昭群笑道：“无妨，你马上遣个人过来随便清理一番便成了。”

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丫鬟自然也没话说了，忙在前头带路；本是伸了手准备把那两扇门推开，却不想，门却从里头被拉了开，发出了咯吱的声响。

倒是把在前面引路的那丫鬟给吓了一跳。

而正欲从里头走出来的丫鬟将将一拉开门，也未曾料到门口立着几个人，当下也吃了一惊；见到门口的男子气度不凡，只敢怯怯道：“你们，你们都站在门口做什么？我……我家姑娘还在屋里歇息呢。”

刘昭群自然也没想到会突然冒出个面生的丫鬟，他皱着眉头把似乎受到惊吓的丫鬟看了两眼，并没从这人的身上感受到一丝与苏大姑娘有相似的地方；便给身侧的添秀一个眼神，而添秀却只是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说这人并不是苏大姑娘。

刘昭群的眸色深了深，往屋里望了一眼，便准备往里走。

那被吓愣了的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把刘昭群拦了拦，道：“这位公子万万不可，我家姑娘尚在熟睡中，您不能闯进去的；再者，我家表少爷马上就要过来的，若是被他看到您一个男子要往屋里冲，也定不会轻饶您的。”

刘昭群双眸一眯，犀利问道：“你家姑娘是什么人？”

丫鬟道：“恕奴婢不能相告，我家姑娘并不喜与人接触。”

刘昭群冷哼了一声，把丫鬟往边上一推，便把腿跨了进去，摆明是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的；而添秀见那丫鬟还想上前拦人，忙把人给拉住了，徒留那丫鬟焦急地在后面嚷，“这位公子万万不可如此做，有损我家姑娘的清誉啊！”

刘昭群不管这些，自从进了屋子之后，眸底便多了一丝迫切和疯狂。

待他绕过了屏风，果真便见床侧垂着柔软的帐帘，而帐帘里头的床上，有条鼓起的人影。

刘昭群不假思索地走了过去，隔着纱帘站了站，便抬了手，准备把帘子撩起；而床上原本往里侧睡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见床边立着个男子，啊的一声惊叫了起来。

那举在半空中的手顿了顿，到底是没再继续动作。

只因透过那薄薄的纱帘，犹可见躺在床上的女子只着着白色的**，刘昭群若真的不顾一切把纱帘撩开，那床上女子的清白就真的要毁在了他的手里。

可他要的从来都只有一人，若床上的这人并不是他在找寻的那人，他可担不起她的清白。

不过是瞬间的一个迟疑，床上的姑娘大抵是受的刺激过大，竟忽地飞起了一脚，可怜刘昭群一个堂堂的七尺男儿，竟被踹得差点飞了出去，若不是他脚力好，只怕这会儿已经摔了个四脚冲天。

添秀不曾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一张嘴巴张得大大的。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去把人扶了起来。

刘昭群被结结实实踹了一脚，一张俊脸顷刻间黑了下来；还没来得及跟人家好好算算账，却不料，床上的女子率先哭嚎了起来。

但见那女子躲在了被子里，哭的声音却是十分大，“……可怜我一个清白的女子。如今竟被男子闯了闺房。我还有何颜面活下去！我对不起娘和爹爹，对不起列祖列宗啊！”

刘昭群却是半点没受影响，当下三步并作两步就又回了床侧。“你马上给我穿好下床来，否则，别怪我上床去逮你！”

……此情此景还能搁下狠话，刘昭群是打定主意要弄清床上女子的身份的。

添秀闻言。却是眸光闪了闪，道：“大人息怒。不如让奴婢上前查看也成。”

刘昭群绷着一张脸把添秀看了看，神色更是多出了一丝懊恼……当真是急糊涂了，竟忘了身边还有一名合适的帮手。当下便袖子一甩，退开了两步。示意添秀上前去辨认。

却在这时，门口处又多出了几道脚步声，有一道响亮的声音传了进来。“咦？我出去的时候门明明是关得好好的，怎么就去前厅请许监察御史走一趟的功夫。这屋子的门就大敞着？难不成是有人进来了不成？”

这话音一落，马上就有男子沉稳的声音响起，“怎么会？我家表妹最是喜静的，更何况，她是第一次上潘府来，并不识人的，又会有何人上门来找她说话？”

马上便有妇人喝道：“怎么回事？这屋子是给许府的表小姐作休息之用的，为何会房门大敞！”

门口处的几个人边说话，边作势往屋里走。

而这厢，方才带领了刘昭群进屋的那名丫鬟惊恐万状地率先从屏风之后跑了出来，直接跪倒在潘夫人的跟前，“夫人饶命，奴婢以为这屋子里是无人的。”

潘夫人寒着一张脸，上前就是踹了她一脚，“混账，这般莽撞，还不得扰了表小姐的静修！”

外面有潘夫人的叫骂声及丫鬟轻轻的哭泣声，刘昭群却是杵在床侧一动不动；待得添秀拉了他一把，他才不甘心地把包在被子里的人给看了一眼，不情不愿地走了出去。

外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去而复返的汪旋及潘夫人，一只手背在身后的男子眉头深皱着，正是应邀而来的许令辰。

双方一照面，潘夫人先是惊讶道：“咦，昭群你怎会在这里？”又想起他是从屏风之后出来的，似有些急了，“你……”

女子的哭泣声适时地传了出来，还伴有丫鬟抚慰的话语，“……姑娘您且别伤心，方才那公子并不是故意的；再者，表少爷也来了，他定会为您做主的。”

潘夫人这才跺着脚道：“在里屋休息的姑娘是令辰的表妹，你应该没有做出什么事来吧？”

刘昭群很是适时地换上了愧疚的神色，“方才我是听府里的丫鬟说您在园里赏花，故而从一同过来了，却不想扑了个空；又觉得有些累了，便想寻个地方坐下歇一歇，不料误闯进了这间屋子……真要论起来，确实是我的不是，我并不是故意的。”

许令辰一下便抿紧了唇，面上带有愠色，“难不成没有人告知你，这屋里是有人的？你这般做法，若是坏了我表妹的清白可如何是好！”

刘昭群不慌不忙地作了个揖道了歉，未了，却是看着许令辰道：“……我倒是没听说过许监察御史还有什么表妹之类的。”

许令辰袖子一甩，冷着脸道：“哦？依刘大人所言，我是不是还得把我那几个表妹跟你介绍一番才好？”

刘昭群只慢条斯理道：“不敢。”

面上倒是表现得很是诚恳，“今日唐突了贵小姐，是刘某的大罪过；为了表示诚意，刘某愿意当着贵小姐的面跟她道个歉赔个礼。”

话里话外说是要道歉，可在场的这几个人精又如何能悟不出来，他不过是想借机让里头的人走出来，光明真大地确认一番。

许令辰却是先一步回绝，“一个清白姑娘，又怎能陌生男子跟前露脸！”

这话音刚落，屏风之后便有了声响，先是一只白皙的手扶在屏风上，再来才是一名看起来显柔弱的女子在一名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女子用白纱蒙了半截的脸，徒留了两只眼睛露在外头，因着刚刚大哭一场的缘故，两只眼睛红通通的；即便她轻掩着面容，却还能看到眸底隐着的泪光。

就见她哽咽道：“道歉便不必了，只盼公子最好把这事忘了，小女子有婚约在身，若今日之事被宣扬出去，小女子便无路可走了。”

说罢，却是用帕子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身侧的丫鬟则是赶忙帮着顺背，嘴里却忍不住道：“姑娘您且莫心急，您好不容易养好了点身子，可不能又只能回床上躺着，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定又要责怪奴婢了……”

许令辰也赶忙迎了上去，宽厚的背挡住了刘昭群及添秀二人别有意味的眼神，他担忧道：“表妹可还好？今日我并不知道你会有急事找我，故而才会上潘府来；幸得你在路上遇到了汪大姑娘，才一同来了这里，否则你估摸着就得白跑这一趟了。”

那边的表兄妹说着话，潘夫人便赶忙打了圆场，“……既然只是误会一场，这事儿就算了罢。倒是昭群要记得，这位表小姐是订了亲的，你千万要记得今日的事不可往外说上一句。”

刘昭群垂着眉眼应道：“我记得的，当真十分惭愧。”

潘夫人把他送到了外面，又接着道：“虽说令辰及他的表妹有事要说，可汪大姑娘也还在，我自然要作陪的，今日反而没什么时间。”

刘昭群点了点头，知道潘夫人的意思，“我晓得的，正好我也还有事情要处理，也是无法在潘府多待。”

潘夫人一听，便笑着道：“那昭群不如也先回去处理事情，待得了空，再过来府里坐一坐也成的，我这就送你出去。”

“夫人不用如此客气。”

二人说着便出了屋子。

待人走远了，汪旋才把门一带，关得紧紧的；而方才还咳得似乎整颗肺都要蹦出来的“表小姐”这会儿帕子一收，站得笔直，再没有半点大病的姿态。

但见她一改之前呆滞的模样，转了转好看的眸子，先跟站在跟前的男子道了谢：“多谢许监察御史不拆穿之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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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二章 “大计”

许令辰从来都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她。

方才还被他唤成“表妹”的相貌平平的女子，这一眨眼便摘下了面上的那层皮，那张让他很是眷念的如花容颜便露在了他的跟前，他呼吸为之一窒。

他简直欣喜若狂。

自从苏府出了事之后，他夜不能寐；心知她没被抓到的时候，心里是极为欢喜的，可因着又没有她的半点消息，忧心得很，也不知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照顾好自己。

如今，她便活生生地站在他的跟前，许令辰觉得跟做梦一般，若非他有着极强的自制力，只怕这会儿要把人抱在怀＄，a▽nshub↖a.里哄上一哄；可就如她方才自己所说一般，她身上是有着婚约的，他不仅不能抱，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是不成的。

可又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眉上，瞧见她原本就不大的脸似乎又清瘦了点，心里头泛疼泛疼的。

心知她这些日子里定是很难挨。

眼下能看到她平平安安地向她道谢，他已是十分满足。

许令辰并没让自己的思绪漂游得太久，凝着一双剑眉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了她一眼，道：“苏大姑娘切莫说这样的话，唯有你安全了，大家才会安全。”

苏念语嗯了一声，还未接下话，那厢，房门被敲响，潘夫人便急急地进了屋来，张口便道：“刘昭群已经走了，是我亲眼看着他上了马车走的。这下我们便可以好好说话了。”

说罢，潘夫人便急切地走了过来，朝许令辰道：“令辰。方才汪丫头说了之前静若与苏二姑娘之间的事，我着实是不信的，你得老实回答我事实到底是如何的。”

许令辰默了默，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不会有隐瞒。”

“就是——”潘夫人张了张嘴，忽地看了看身侧两位少女，道。“还是让她们来说罢，她们说得会更清楚些，也省得我把话儿转述错了。”

几个人这才寻了位置坐下聊了起来。

为了让事情更快地得到解决。这次直接是由苏念语来说的，从二庶妹如何看上了许令辰，又都做了哪些事以及与潘静若之间到底都存了什么样的矛盾，一一道来。十分详尽。

待得一番话毕。许令辰面上已经现了红晕，却也知道如今正是关键的时刻，并不是扭捏的时候。他抿了抿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尴尬，“若不是苏大姑娘说了这些，我对她们二人之间的事还不太清楚；只是，苏大姑娘说的几件事情中，确实都是有发生过的。当初我并没放在心上，却是不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说起来，整件事确实是与我有关联的。”

男子说到后边，一脸的愧色。

而潘夫人已经是泪流满面，到最后着实是克制不住，当着众人的面，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苦命的静若，竟是真的被苏二姑娘所害！而我们竟完完全全被蒙在了鼓里，还与真正害死你的仇人有密切来往，真是瞎了眼啊！亏得前几日知道苏二姑娘能下地走路了，我还上了礼道了贺的……”

苏念语原本只是默默坐着，闻言，却是把头一抬，“您说什么？我的二妹妹好起来了？还能下床走路了？”

潘夫人当真是敢爱敢恨的，一见苏念语提起的这人，眸中恨意尽显，“可不是！也不知她何德何能，太子竟让太医院里几位很有威望的太医没日没夜地帮她治病，我得知的时候已经是有些晚了，之前听昭群说过的，太子知晓苏二姑娘很是病重，很早的时候便已经暗中让太医守着她了。”

苏念语眉头一皱，“有多早？”

潘夫人拭了拭泪，想了半日后，道：“记得不大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候静若精神很差，我得日日守着；还是昭群无意中提起被我听到的，当时我还想着也让我家老爷去求个太医回来。”

汪旋却是越听越糊涂，“听夫人这么说，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来着……”

苏念语想了想，缓缓道：“也就是说，那会刘姨娘及二妹妹从苏府逃出去之后，太子是知道她们的下落的。”

屋里静了一瞬，多多少少都明白了这句话中的意思。

再联想之前苏府董府两家的人到处的搜寻，竟是无法把出逃的刘姨娘及苏二姑娘给找回来，可见在那个时候是有人接应她们；而从潘夫人的话里又可以知道，太子及她们母女二人是有联系的，那么，也便能很容易就推测出接应她们的人是太子！

可无缘无故的，太子又为何会帮刘姨娘和二庶妹呢？苏念语着实没想明白。

虽说刘昭群如今是太子的人，可刘昭群想必也没重要到可以劝服太子的地步；更何况，刘昭群是个做大事的人，在他的眼里，这等小事又何须要求太子的帮忙？这般也就算了，太子为何又会费尽心思请了太医院的人给她治病？

若说是太子看上了她的二庶妹，打死她都是不信的。

剩下的解释便是……她们对太子有利用价值！

可这其中的价值，又是什么？

苏念语想了半晌，都没得出结论；那厢，潘夫人已经拉着汪旋及许令辰哭啼了好些时候，边上站着的丫鬟手中捧着几块干净的帕子备用着，直道他们一家子都瞎了眼，信错了人，很是伤心之类的。

许令辰也是第一次看到妇人哭得这般凄惨的，皱着两道眉头，一副想安慰却又不知要说点什么好的模样；汪旋是个人精，对于这种事自有她自己一套的处理方式，当下就轻拍了拍潘夫人的后背，又柔声安慰了好一会。潘夫人的眼泪才止了住。

两只眼睛却也哭了个红肿。

一抬头，看到的是一张美艳的小脸，当下又悔恨不已。她抓着少女的手，愧疚道：“当真是我们做得不对，竟轻信了小人，才害得你爹爹进了牢房。苏大姑娘放心，待我家老爷回来后，我定和他周全地商量一番，让家耀到圣上跟前禀明一切情况。在翰林院里发现的那一封什么书信并不是真的。”

一直默默不语的许令辰这才开了腔，“夫人想让家耀如何禀明？”

潘夫人看了看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何会有如此一问：“直接说啊！就说那番书信是太子遣人伪造的。”

苏念语当下眸光一闪。果然，她之前倒是没冤枉太子的。

许令辰却是皱着眉道：“晚辈说话，夫人可能不大爱听，可晚辈还是得把话说在前头的。家耀就这般在圣上跟前推翻了之前的一切。又说是太子故意陷害苏学士的，您觉得，圣上是信家耀还是太子？兴许，家耀还会被反咬一口，再赔上自己的一条性命也不一定。”

朝堂上的事情，潘夫人哪里懂得？当下就睁圆了眼睛，惊愕道：“什么？怎么会这么严重？我不过是想让家耀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罢了。”

许令辰想了想，道：“夫人别急。苏学士自然是要救的，只是这事儿不能鲁莽行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待潘大人及家耀都回来了，我们再好好商量。”

潘夫人不住地点了点头，“看我这糊涂脑袋，当真是什么好法子都想不出来。苏学士定是要救的，否则我这心里也不踏实；可那苏二姑娘害了我家静若，昭群和刘姨娘又是把我们骗得团团转的，我当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更是看不得坏人都逍遥法外啊！”

屋子里又静了一静。

这会儿，却是苏念语把潘夫人望了望，问道：“夫人想不想为静若报仇？”

潘夫人差点就要拍桌而起，以表示自己坚定的决心，“我真恨不得把她们碎尸万段的。”

“好，那潘夫人有办法把我安全带入苏府吗？”苏念语这般说着的时候，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芒，“我倒是有个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潘夫人闻之一言，双眸亮了亮，“只要能为静若报仇，就是没办法，我也得想方设法把你弄进去的！”

许令辰却是劝阻道：“不成的，你若是进了苏府，处境便越发危险了；在刘姨娘眼皮底下活动，简直就如同羊入了狼口。”

苏念语看了看他：“苏府是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又是被我给玩了个透的，我自然知道它的好与坏；更何况还有潘夫人在呢，她定能掩护好我的，许监察御史不必担心。”

汪旋也侧了头与许令辰道：“念语做事一向极为稳重的，不仅有潘夫人明着护她，还有我暗里帮她扫清障碍。”

许令辰听得不大明白，汪旋轻咳了咳，矜持道：“这种去大闹刘姨娘她们的事，自然是少不了我的；而我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苏府，毕竟，我的身份是念语的好友，有好几双眼睛盯着，反而不利于念语要做的事。遂，我也只能跟着乔装打扮一番，偷偷溜进去，便也只能在暗地里帮衬念语了。”

许令辰把汪旋望了望，又把苏念语看了看，才道了一句，“你们倒是相互很懂得对方。”顿了顿，又补充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去苏府走一趟，真是巧得很。”

汪旋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许令辰这会儿刚从杌子上站了起来，闻言，差点没又摔了回去，一张脸却是红了又红；正想张嘴替自己辩解两句，一抬头，便见汪旋被少女拉着往外走，边走边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去打趣人家？走罢，我们先去整理妆扮一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许令辰自然也不好再呆在屋里头，便出了门，站在廊外的一株杏树下候着。

站了半晌，便想了半晌的事情；略略一抬眼，这才惊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抚了抚扁扁的肚子，正觉得有些饿意的时候，身后的房门被拉了开，潘夫人从里头走了出来，扬头就朝着立在亭廊上的丫鬟问道：“晚膳备好了没？”

丫鬟回道：“备好了。”

潘夫人又是一挥手，豪迈道：“把晚膳搬到屋里来吧，对了，记得要准备三副筷子。”

丫鬟忙福了福身，

潘夫人这般吩咐着，两手抓了抓门就要再次关上，却见听了她一番言语的丫鬟却是神色迟疑地立在跟前，眼神闪烁，她这才问道：“怎么？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事？”

丫鬟回头把立在杏树之下的那道暗影望了望，低声道：“夫人，许监察御史还未走，就在那里站着。”这般说着，丫鬟抬手轻轻指了指地方。

潘夫人这才悟了过来，忙吩咐要准备四个人的碗筷。

是夜，晚膳自然没有搬到屋子里去，男女同桌本就相当不便，再关在一个屋子里的话，就甭想能正常吃吃喝喝，全程大眼瞪小眼的，倒是十分有可能。

哪怕到最后，晚膳是设在了院子里的宽敞处，许令辰还是不大自然。

放眼望去，一桌子上四个人，除了他，其余的不是妇人便是如花少女，哪怕许令辰是在自己的府中用膳，也不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一顿饭自然是吃得很是拘谨。

本是两碗白米饭两碗汤的量，硬生生给拘谨成了汤饭各一碗。

桌子上的三名女子倒没发现他的异样——苏念语与许令辰不算熟，虽之前也同席用过膳，可也没去注意过；潘夫人倒是与他很是熟悉，到底曾经也是差点成了她的女婿，在潘府用膳也不算少，只是，如今的她，正和汪旋很是热烈地讨论着晚上即将要做的事情。

“我方才把念语的法子又给琢磨了一遍，委实觉得太过妙哉，真得让苏二姑娘知道，什么叫恶有恶报。”

比起白日时分，方将知道真相时崩溃大哭的她，潘夫人这会儿精神气倒是好了许多，连着对苏念语的称呼也透着一股亲热劲。

汪旋盈盈笑道：“会的，量她看到我们的时候，非得吓得丢了三魂七魄。”给自己添了一筷子的菜之后，又很是热络地问潘夫人，“对了，夫人觉得方才我的装扮如何？吓人不？是否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潘夫人即刻就放下了筷子，“我觉得你的脸色还可以再苍白一些……”

桌子上的许令辰提着筷子，耳边是交谈得很是热烈的声音，他默默地听了半晌，仍旧什么都没听懂。

只顾着进食的苏念语见他这副纠结的模样，只深沉地道了几个字：“今晚你只管等着看便成。”(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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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三章 二鬼上门

因着夜里要实行“大计谋”，故而四个人用膳的时间缩短了许多。

待丫鬟把桌子上的剩菜剩饭都收拾了下去，外头已经是朗朗明月照大地。

苏念语看了看时辰，点着头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合该着要出发了。”

潘夫人应了一声，唤了丫鬟过来：“屋里有个包裹，去把它先拿到车里去。”

丫鬟下去了，她们也准备去了前头的大门；才走了几步，忆起和她们一同走的还有个许令辰，汪旋脑子转得快，忙顿下步子道：“许监察御史……”

nwann书nロ巴，︽ansh△uba.nbsp;却不料，才喊出了这个称呼，就被男子给截住了话头，“叫我令辰吧，在这种偷鸡摸狗的情况下还喊着我的官名，总觉得有些不搭衬。”

汪旋想了想，可不是？

一个当朝官员，如今要和她们上苏府去，虽他极有可能搭不上手，可到底是没有阻止她们将要做的“好事”，反而很是关心，委实不是一名官员所应该做的……这老喊他的官职，不就是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要记得他的职责么？

也无怪乎他会觉得别扭。

汪旋当下便很豪爽地唤了他的名字，“令辰兄，虽说有夜色掩护，寻常人不会发现你和我们走在一处；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分开走为好，也为彼此省去麻烦，你觉得怎样？”

许令辰当下就答应了，虽说目的地是一样的。可原本他就没打算和她们一起走，不过是因为他的马车也在大门处，故而要同走一段罢了。

至此。四人兵分两路，便往苏府而去。

抵达的时候，苏府的大门口如往常那般，亮着两只高高挂着的红灯笼，底下是两个守门的小厮，正站在一处不知聊着什么；一见府门口来了辆马车，忙站直了身子。又看到马车上挂着的“潘”字，便知道来的人是潘府的主子。

便准备上前相迎。

这才上前了两步，从马车里忽地传来了一阵哭嚎声。这声音委实出现都突兀，两名小厮均被吓了一遭，没再到车前相迎；这会儿，却是一名夫人哭啼着从车上被两名丫鬟扶了下来。

两名小厮一见。忙行礼。“潘夫人您来了。”

潘夫人手中执着锦帕，眸里还含着泪，原本梳得光整的发髻散乱了两三缕的发丝，正轻飘飘地荡在半空，看起来有几分的狼狈。

她也不多废话，一边擦着泪眼，一边脚下不停地往里走，“你家夫人歇下了没？我这两夜都不间断地做噩梦。着实心里慌得很，我也就和你们夫人聊得来了。故而才会大半夜的上门来叨扰……”

小厮也知道素日里自家夫人和潘夫人极为聊得来，饶是知道夜里来拜访保不准真的会打扰到自家夫人的休息，却也不敢把潘夫人拦下来。潘夫人也算是比较常上门来的，有谁不知道她的火爆性子？一言不合，或者话听着不合意都有可能发起怒来；如今看这架势，是心里存了事一定要找夫人聊聊的，谁敢在她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到她跟前送死？

当下就把人往观翠楼领。

沿途遇到了丫鬟，还赶忙遣了丫鬟先去观翠楼告知潘夫人来了的消息。

彼时，刘姨娘还未睡下，亦是没心思睡。

虽说她终于带着晴姐儿杀了回来，如今也成了苏府的主人，苏然亦是被押在了牢中，可让她恨得牙咬咬的苏府嫡女及苏老夫人却是不见了踪影，哪怕是央了太子帮着寻人，亦是没半点消息；就如同当时她与晴姐儿逃出苏府时那般，犹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定是有人把她们藏起来了！

可会是世子爷吗？他如今自身难保，已经被太子关在了条件最为苛刻艰苦的大牢里，又怎会有功夫安排起苏府的事情来？

刘姨娘坐在桌几边上想了一遍又一遍，头都痛了。

再想起今日她的人竟还把汪旋跟丢了的事情，当真是气得险些吐血。

汪旋这丫鬟，看似知书达理，笑脸迎人，却和大姑娘的性子有些相似，都是整死人不偿命的；又狡猾到了骨子里，她软硬都来了一遍，别说什么好处了，就是从她嘴里得出一句与大姑娘有关的言语都不曾。

相反，自己还吃了好些的哑巴亏，为此，她还暗暗发下了毒誓，待得汪旋没了作用，她定要用刀子把她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剐下来，看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模样。

气归气，到底也是有让她开怀的事儿，那便是晴姐儿如今不仅能开口说话了，而且也能在丫鬟的搀扶下在屋里走上了一圈；虽说动过显得有些迟缓，可假以时日，晴姐儿定能如以前那般，在她跟前活蹦乱跳的。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太子爷出手相助，若非太子爷瞧不上晴姐儿，她真恨不得借着这个大好的借口让自家女儿对太子殿下以身相许。总归太子有权有钱又有貌，将来定是要当皇帝的，女儿本就是庶出，名声也受了影响，跟了太子，以后有的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到时候再封个什么嫔妃之类的，也算是一件扬眉吐气的大好事。

只是可惜啊……

刘姨娘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才让丫鬟帮着把她的外裳脱了躺床上去；还没躺上去多久，便有人把门敲响了，大抵是担心吵到了她，力道刻意放得很轻很轻。

外间守夜的丫鬟赶忙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不须一会，又动作轻轻地走了进来，隔着屏风道：“刘姨娘，您睡了没？”

刘姨娘应了一声，表示她还醒着。

丫鬟赶忙道：“方才有人来报，说是潘夫人急忙忙上府里来了。要找您说话。”

刘姨娘一下子从榻上坐了起来，皱眉道：“这么晚了，她怎么来了？”

“奴婢也不清楚。说是一路哭着过来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刘姨娘想了想，赶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吩咐道：“你进来帮我更衣罢……”

这话音未落，外头就传来了一阵哭声及丫鬟轻声抚慰的声音，刘姨娘当下眼皮一跳，心知定是潘夫人来了。这外裳刚刚披上肩就赶忙从屏风拐了出来，却正好被闯进来的潘夫人给抓了个正着。

这一拉一扯之间，刘姨娘还未穿上的外裳就掉落在了地上。本是想弯腰去捡，无奈却被潘夫人抓得牢牢的，耳边是潘夫人哭得会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刘姨娘啊，我这几日睡得极为不安稳。每每一闭眼。我家静若就会两眼流着血泪出现在我的梦里，说害死她的人还逍遥法外，她死不瞑目啊！我便想啊，害她的不就是苏府吗？如今坐牢的坐牢，失散的失散，就算苏府的其他主子逃了，以她们那种常年生活在宅院里的人来说，流落在外面定也撑不过多久的。这也算是报仇了的。可我家静若为何会这样说呢？我当真是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啊……你一向是有想法的。不如你开导开导我！”

一照面，潘夫人便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刘姨娘也是听得心惊肉跳，赶忙反手把还在拭泪的她再往屋里拉了拉，才道：“潘夫人也别想太多，这不是因着害了她性命的大姑娘给逃了，暂时都没她的消息，故而不知道她是生是死么？潘姑娘大抵就是要表达这个意思的……”

说完之后，又觉得在众人跟前讨论这话题不大好，赶忙把边上伺候的丫鬟全部遣退了，关起了门在屋里与潘夫人说话。

之前随着潘夫人一同前来的两名丫鬟自然也跟着大伙退下来，和她们并排走的刘姨娘身边的大丫鬟却是把二人打量了一番，露了狐疑的神色，“你们二人是专门伺候潘夫人的吗？为何之前我没见过你们？”

那二人便是经过乔装打扮扮成潘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的汪旋及苏念语，第一次“出师”，自然是没人见过的。

汪旋抢先道：“我们二人是姐妹，之前是伺候在潘府过世的姑娘身边的。”

大丫鬟恍然大悟，又看了她们两眼，笑着道：“我就说么，之前都没见过你们，想必是后面才被调到潘夫人身边做事的罢？”

汪旋又答了。

就这么一同退下去的一小段路，一个是刘姨娘身边的丫鬟，一个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竟一问一答很是融洽，待到要寻借口离开的时候，汪旋已经能亲亲热热挽着大丫鬟的手笑着道别：“……我们姐妹二人到底是伺候潘夫人的，怕她会随时唤遣我们，故而是不敢离得太远，倒是要拂了你邀我们去坐坐的好意了。”

二人又寒暄了两句，那丫鬟便因着有事暂时离去了。

这厢，苏念语见丫鬟都散了，四下里又是无人，赶忙把汪旋一拉，熟门熟路地往沁竹居而去，路上，还忍不住侧眸把汪旋望了望，“你倒是能耐的，这才多长的时间就勾、搭上了刘姨娘身边的人。”

汪旋回道：“这不是看她是刘姨娘器重的大丫鬟，才和她套近乎的么？若是有事，倒是可以把她搬出来用用，你可别小瞧了。”

苏念语嗯了一声，没说话，自然知道汪旋所说所做皆是对她们有用的。

……又圆滑又狡猾又聪明，当真是做主母的料。

因着是夜里，府里走动的丫鬟婆子并不多，寥寥的几个也是步履匆匆而过，二人也算是一路走得很是顺风顺水。

待到了沁竹居，丫鬟婆子也都歇下了，只有正中的一间屋子还点着光亮。

二人在灌木丛里躲了躲，又观察了一番，确定院子里没异常的动静之后，才放心地摸到了墙角里，迅速地把外裳脱下，露出了里头的一身沾了红色颜料的“血衣”出来……

有亮光的屋子，便是苏念晴的闺房。

自从能下地走路之后，苏念晴便被自家姨娘给逼着要勤练习，而她自己也迫不及待想恢复，故而除了吃饭睡觉，其余的时间都用在练习走路上；可因着伤得委实过重，原本很是简单的事，到她这里变得比登天还难。

为此，她哭过闹过绝望过。

好在日日都有些进步，她这才微微调整了心态，却是每日都累得一沾了床便能直接睡过去。

就比如此刻，两只披头散发，穿着血衣的“鬼”从门口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睡得很深沉。

走在后面的那只“鬼”自然要顺手把门关紧的，待走到另一只“鬼”身边时，把散在额头的大片头发撩了撩，张着血红大嘴小声道：“念语，你如何能知道房门可以进入？而房里又是无人守着。”

对于汪旋的问题，同样画着血红大嘴的苏念语很是简单利落道了一个名字：“绿枝，都是她帮着安排的。”

汪旋恍然大悟，两手提着头发道：“怪不得院子里这么静，我之前还以为是有诈呢！”

又接着朝苏念语道：“唔，你帮我看看，我这样吓不吓人？若是不够，我再做几个鬼脸。”

说罢，竟吊起了两只大白眼，再配上她那一身血衣，着实很有来自地、府的感觉。

苏念语忙道：“吓人。”正欲也咨询一下汪旋自己的形象如何，汪旋已经先一步倒：“你的我就不说了，单单是你那张唇边还涎着几滴鲜血的大红血口，就足够让我晚上做恶梦了。”

若是这样的话，苏念语便放心了。

二人很是整齐地站在床前，见床上的人睡得很是香甜，汪旋很是敬业地在那淡色纱帘上留了几只血手印；苏念语正欲把人给捅醒，汪旋却已经发出了阴森森的笑声，幽幽 道：“我死得好惨啊……”

就连扮鬼的苏念语都差点被吓得跌坐在地上。

汪旋却玩得不亦乐乎，见人没醒，索性还往床上那人白净的脸上又印下了个血手印；印完之后，又觉得不够，一把把锦被掀开，又很是利索地在白色**上胡乱画气了手印来。

苏念语觉得自己不能落后，便也扑了上来，二人一手一个，不须一会，白色**上便爬满了手淫。

也把原本睡得死沉死沉的人给惊醒了。

苏念晴一睁眼，便见眼前立着两只鬼，还以为是在做梦；待得听到其中一只鬼说她是潘静若，另一只说她是雨桐时，她才啊的一声尖叫了起来。(未完待续……)

ps：感谢狐狸☆宝宝的两张月票~~

感觉国庆节要断更的节奏，这要怎么破？

我以为只要几章就结束的，结果……

作者君太会水了，我先严厉批评她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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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 人又疯了

苏念晴刚睁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正值汪旋披散着头发把两只手按在她的腹部上。 [800]

意识到她醒来的时候，即刻就停下了动作，朝她咧了咧血盆大口，很是柔和道：“苏二姑娘别来无恙，这些日子在地下待得很是无聊，便上来找你谈谈人生了。”

苏念晴眨了眨眼，还是没能从睡梦中缓过神来；汪旋这次则直接坐在床边，又冲她阴森森一笑，“怎么的，前阵子抢我未婚夫君，又让人毁我清白，到最后我因受不了屈辱而死去；你倒好，病情不仅好转，还能下地走路了，这上天果真是是不公啊，为何坏人都能得到命运的眷顾……”

汪旋吊着白眼，边说边瞟她，那人却像是傻了一般。

汪旋便再接再厉，“看苏二姑娘的模样，不会是忘了我是谁罢？我姓潘，名静若，特意从地府上来找你的。”

都到了这个自我介绍的环节了，坐在床尾的苏念语嘴里咬了个长长的假舌头，把头伸到了她跟前，亦是道：“奴婢是雨桐啊！地下好冷，奴婢睡不惯，想来与你挤一挤……”

床上的那人终于有了反应，先是惨绝人寰的尖叫，同时往床头剧烈一缩，却因着用力过猛，直接撞在了床头的板子上，却顾不上喊疼；待发现退无可退之后lt;，又是颤抖着手惊骇地拿了枕头往她们这边一扔，眼泪直接蹦了出来。

“潘静若你别来找我！你什么都好，可为何是许令辰未过门的妻子！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只是想拆散你们，并不是存心要害死你的！你，你们快走！别来找我……”

苏念晴吓得连眼睛都不敢睁开。把头埋在被子里不撒手；却又怕鬼扑上来，把她怎么了，只能又惊又怕地睁了一只眼睛，却只看到两个一身血衣的鬼头披着头发在她跟前荡阿荡，当下什么想法都没了，只凭着一股力气直接从床上惊跳了起来。

“潘家姑娘是我对不住你，我当真不是故意的。您别来找我，快点走罢……”

忽地想起来的还有另外一只鬼，又哭着道：“这位鬼姐姐。您只是陪着潘静若上来的罢？您把她再带走成不成？”

那位鬼姐姐道：“二姑娘，奴婢是雨桐啊，奴婢死得好惨大反派也有春天！奴婢之前漂亮的舌头又肿又长，不能用了。故而想和苏二姑娘共用一张软床的同时。也想借二姑娘的舌头一用。这样一来，奴婢便又有了好看的舌头了……”

苏念晴又是啊的一声，连忙捂着了嘴，生怕自己的舌头真的被鬼给借用了，她哭得稀里哗啦，哽咽着道：“不成的，我的舌头若被你拿走了，我可怎么办？雨桐？哪个雨桐？我并不认得啊！您一定是找错人了！”

那只唤作雨桐的鬼想了想。道：“被二姑娘这么一提醒，奴婢总算想起来了。奴婢当时是被刘姨娘打死的，确实是找错人了！”

苏念晴顿时狂喜，抹了两把眼泪道：“对对，您去找我的姨娘行不行？别来找我！求你了啊！”

两只鬼却是当着快被吓破胆的苏念晴交谈了起来。

“雨桐你怎地这般糊涂，连仇人都能寻错对象的。( 800)小说/”

“这不是跟着你一同来了？更何况，以前我也是在沁竹居当差的，出事也是因为这里闹了老鼠故而被刘姨娘打死的。”

“这么说，你会去地府报到，其实跟二姑娘也是有关的？”

“算是的。”

“这么说，你虽然是被刘姨娘打死，可和苏二姑娘也脱不了关系，更何况她与刘姨娘是母女关系，也算是没寻错人了。”

“我想了想，似乎也是没错的。更何况二姑娘从小吃香喝辣的，想来她的舌头定是又嫩又好用，比起刘姨娘的自然是好上一筹。”

“……”

“……”

两只鬼就这般身着血衣站在她的床头旁若无人地聊着，本就让苏念晴看得心惊胆颤的，即便如此，心里则是存了幻想，希望这两位“鬼大姐”能聊着聊着就转移了地方；却是不想，最后的结果让她绝望到了谷底。

她可不要丢了舌头！更不想给潘静若赔了性命！

如今姨娘刚刚得了势，她的身子也正在慢慢地好起来，她可舍不得接下来的好日子，她不仅不要死，还要活得长长久久的！

这般想着，强烈的求生意志让她暂时把惊恐抛在了后头，可那两件在夜色中很是刺眼的血衣，让她看上一次就胆颤上一次，只得闭上眼睛，强忍住哭意心诚道：“两位鬼大姐能听我说一说么？”

心里头是存了几分希冀，在这等危急时刻，竟抱着鬼也能讲道理的念头。

好在这两只鬼不过是苏念语及汪旋装扮的，等的就是她要说的这些话，故而两只还没交谈完的“鬼”一默，便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散着一头大长发近距离看着她。

真得亏了苏念晴是闭上眼的，否则一抬眼便能撞上两头长发，保准要昏死过去。

就听她颤着声音道：“潘家姑娘，关于你殒命之事，当真不能全怪了我。之前确实是因为我看上了你的未婚夫君，又……又觉得你姿色平平配不上他，故而才会起了把他抢过来的念头；其实是他以有未婚妻子为由拒绝了我的，可是我却认为都是因为你，故而他才不选我。我自是伤神了许久，并不是一开始就想害你的，而是在我被禁足的时候，有自称是太子身边的人躲过院子里的仆人溜进了我的屋里，跟我说了要这么做才能真正拥有他；我又心动又担忧，担忧自己一个整日待在闺阁里的姑娘，又要上哪去寻人帮我做这些事。还是那人说他一切都会帮我办好，不会有什么危险我才答应的……我当时只是想毁了你的清白，从而使得你和许令辰退了婚约而已。当真并不想害你的性命啊！至于雨桐的事，说到老鼠我便有了些印象，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至于之后苏念晴如何哭哭啼啼地说起雨桐的事，苏念语全都没听进去，委实是太过震惊重生潜入梦全文阅读。

二庶妹与许令辰之间有几许纠缠，她心里是清楚的，却是不知道到最后竟还有太子掺和在里头！

也就是说。若是二庶妹没说谎，那么，二庶妹会寻人绑了潘静若一事。其实是太子在当中推了好大一把。她当时就曾经疑惑过，二庶妹自私自利无可厚非，可当时明明被禁足在院子里，又是如何做到寻了外面的地痞及快准狠地绑了人。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开了苏府。原来是有人在暗中相助。

如今。事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

可是，新的问题又来了，太子为何要这般做？

苏念语这厢还没想好，那厢，汪旋已经没了一开始之时的悠闲态度，殒命的毕竟是她的好友，如今旧事重提，真相又是如此不堪。汪旋自然是怒不可遏。

当下便幽幽道：“这怎能不怪你呢？若不是你想了不该想的，做了不该做的。我又为何会因此而丢了性命？毁我清白就好？清白都没了，你这不是逼着人寻短见吗？竟还敢说不是要害我！地府、里就我一人着实也太寂寞了，正好我看你挺顺眼的，不如你就下来陪我罢。”

苏念晴尖叫一声，“不，你应该去找太子。”

竟是把害雨桐的责任推给了生她养她的姨娘，又把潘静若会死了的原因全都担在了太子的身上，汪旋简直是要气笑了。

当下也很是配合地阴森笑了笑，“我会去找的，先带你下去了，再去寻他，一个也落不下的。”

苏念语也很配合地咬着假舌头上前来：“你这主意好，这样就有人陪我玩了。”

说罢，二人一同又往前凑了凑，露出来的两只手，因着抹了白粉的缘故，在昏暗的月光下惨白惨白的。

为了效果而在上面涂抹的红胭脂，更是透着骇人的诡异。

两只鬼道：“既然以后都是同类了，便让你看看我们的真面目吧？以免入了地府你认不出谁和谁。”

说罢，二人两只手分别握着额前的长发，正欲把长发一掀，却见被逼到角落里的苏念晴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大抵是被刺激得很了，竟是眼前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吓人未遂的二人提着头发，把人看了看后，又小声地交谈起来。

“这也太不惊吓了吧？都还没看看我们特意为她准备的厉鬼妆容。”

“我这二庶妹一向胆子很小，见到鬼还能坚持到现在才晕过去，已经算是极限了。”

“纵然如此，我们总也不能白费了功夫罢？不如把她唤醒再吓吓如何？”

“我倒觉得这个可行。”

二人这一商量完，当下就蹲下了身子，伸了爪子把晕过去的那人用力晃了晃，想让她醒过来。

人还真醒过来了，却是一改之前的惊恐，直勾勾地把她们二人看了半晌，直看得汪璇和苏念语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汪璇把脑袋一侧，小声道：“她怎么了？看着情况有些不大对……”

苏念语摇了摇头，正欲说个话，苏念晴忽地一笑，竟伸了手扯住了汪璇靠得极近的长发，道：“你们长得好奇怪！”

汪璇自是没想到方才又哭又喊的人竟会胆大到敢伸手抓住“鬼”的头发，并没有防备；待反应过来了，却又是没办法把头发从她的手中挣出来超级海盗船。

一人一“鬼”一时竟僵持不下。

苏念语很不厚道地发出一声笑，又觉得在这种场合下发出笑声不大好，便张牙舞爪地朝苏念晴扑过去，意图把人给吓一吓，“我们是谁？自然是鬼啊！我们来带你下地.府了。”

却是这句话，使得那和汪璇笑嘻嘻抢着头发的苏念晴猛地一顿，她睁着双眼道：“地.府？不不，我不去。”这般说着，竟把身子往二人的方向移了移，双眸惊恐地四下望了望，才神秘兮兮地伸了一根食指竖在唇上，摆了个嘘的动作。

“你们别说话，潘静若和雨桐正在到处寻我呢！她们要抢我的床我的舌头，我才不给她们呢，我又不是傻子……”

汪璇和苏念语又是愣了一遭。

汪璇更是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很不确信道：“我门好像就是她口中的那两个人罢？”

这话是对着她身侧的另一只“鬼”说的，却是不想，眼前忽地插进来了苏念晴那张惊恐的小脸，一只白嫩的手竟是直接捂上了汪璇的血盆大口，“别说话，她们若听到的话会过来抓了我的，我不想被抓走，不想……”

一边说着一边睁着眼睛四下张望。

苏念语眨了眨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想了想，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便指着受惊的少女道：“你是谁？”

“我自然是……”少女说到一半，竟不知要如何接下去，皱着眉头想了想，一脸的茫然，“对了，我是谁啊？我怎么忘记我是谁了？”

这般说着，竟是坐在地上啃起了手指，嘴里念叨了几句，忽地眼睛一亮，指着她自己的鼻子道：“我想起来了，我叫潘静若，我的名字叫潘静若……对了，我已经死了，死了，哈哈哈……”

苏念晴从地上爬了起来，边笑边在屋里疯狂地跑了起来，嘴里直念道：“我是潘静若，潘静若就是我，我的未婚夫君是许令辰，我要嫁给他了！哈哈哈，嫁衣，对了，我的嫁衣呢？哦，原来是在这里……”

苏念语及汪璇就站在桌旁，看着少女跑到屏风之后，很是欢快地把浅色纱帘当成嫁衣撕下又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很是兴致勃勃地立在铜镜跟前左照右照的，边喃喃道：“嫁衣，我的嫁衣真好看，哈哈哈，我还要好多的嫁衣……”

一眨眼的功夫，那抹身影便又撕下了一块纱帐，在身上比比划划的，似是不满意，又跑到别处扯下了一块……

苏念语默默看了一会，终于道：“她疯了。”

汪璇看了这么一小会，自也是看出来了，点了点头道：“竟真的被吓疯了。”

事情办完了，二人也不敢多留，把身上头上的东西全都卸下之后，正欲借着夜色离去，却是才拉开门，便见得有几个人提着灯笼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有婆子的声音传来，“回刘姨娘，方才老奴从外面经过的时候，确实是听到了二姑娘的屋子里有哭闹的声音，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未完待续……)

ps：度假中，为了不断更，码字上传全都是用手机弄的。

如果排版什么的很乱的话，

大家就将就下，等俺回来了再修改哈。

另，因着没存稿，这几天更新时间不一定，什么时候码完什么时候发。

大家节日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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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五章 妇人还是泼点好

这大半夜的，竟有婆子不巧路过，还发现了异常，还把刘姨娘给请过来了！

苏念语及汪璇自然不能从大门走出去了，赶忙又退了出去，正好听到有一道声音响起，“这么晚了，想必二姑娘都已经睡下了，在自家院子里还能发生什么事呢！会不会是你这婆子听岔了？”

那声音一听就是潘夫人的，想来是打算帮她们打掩护的。

就听得刘姨娘道：“潘夫人说的自然不错的，可婆子若真的听了什么奇怪的声响，还是看看比较稳妥。”

刘姨娘都这般说了，潘夫人便也只得出声附和，执着扇子跟着一同往里走，一双眼睛却是往前头没了光亮的屋子望了望，到底还是担心里头的人到底有没有离去了，若是还在屋子里，刘姨娘她再带着人冲进去的话，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潘夫人越想越是担忧，眸子转了转，忽地脚下一扭，哎哟一声，蹲下了身。

刘姨娘因着记挂着屋里的状况，故而并没第一时间发现潘夫人“扭伤”了脚；待得身后传来的嘈杂声，回了头，转了身才知晓，赶忙关切问：“潘夫人，你怎么了？”

等丫鬟如实禀报了，她才又道：“这黑灯瞎火的，脚下确实要小心些为好。”

一面说着，一面却只是站在原地，看了看潘夫人，又皱着眉头把前面的屋子看了看。

自听说沁竹居有异常之后，刘姨娘虽面上看着很是淡定，心里头却是很担心的。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身子又是刚刚养好了些，若再出点什么事。她当真是接受不来。

遂，虽再走两步就能推开屋子的门看看都发生了什么事，可眼下潘夫人又不小心扭伤了脚，她若是不管她，着实也说不过去寒门崛起最新章节。

刘姨娘的纠结，潘夫人是看在了眼里的，见她迟迟没过来。赶忙加大了力度。又是喊疼，又是装得掉起了眼泪来。

刘姨娘只得走回潘夫人的身边，跟着蹲了蹲身子道：“潘夫人怎样了？”

潘夫人用手捂着自己的脚跟处。“我没事的，你也不用着急，都怪我方才心里也急切了些，一心想着走得快点。也才不会拖了你的后腿。却是没想到，竟扭了脚。着实是越来越没用了。”

刘姨娘听得潘夫人如此一言，脸色好了不少，下意识地拿手触了触潘夫人突出来的那只脚，却是才碰到。潘夫人就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了。

刘姨娘赶忙收回了手，皱着眉头道：“看来伤得不轻啊！”扭头赶忙遣了个丫鬟去找大夫过来。

潘夫人脚上并没什么伤，若真的来了个大夫只要一按一检查。就知道她只是装的；故而阻止道：“其实也不算什么事，我只需有人扶上一扶。再休息一番，或许就会好了。”

刘姨娘却是不赞同，说什么都要把请大夫过来，潘夫人这会若还是推搡来推搡去的，便容易让人起了疑，也只能由着刘姨娘了。

倒是换她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不被大夫揭穿了她的小把戏。

这厢，潘夫人因着扭伤了脚行走不便，故而被刘姨娘直接安置在院子的杌子上坐着等大夫；自己则是准备先到屋里去一探究竟，却是才走出了几步，忽地转过头来，看了看潘夫人的两侧，神情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她竟折了回来，夜色下，眉目竟显得有些模糊。

“潘夫人，你身边的两个丫鬟到哪里去了？好似自从我们从房间里出来后到现在，一直就没看到她们的身影呢！你倒是解释一下，她们如今去了哪里！”

说到最后，尾音却带了些许的厉色，听得潘夫人愣了一愣。

可她也不是被吓大的，若真要比起泼辣来，她敢认第二，还真没人敢认第一，当下就瞪圆了双眼道，直接翻了脸：“刘姨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怀疑我的丫鬟会在你们府里偷了东西？我这大半夜的来寻你，是因为信任你，你倒好，竟还这般质问我，怀疑我的人手脚不干净！好呀，夜里看你接待我时都是一脸的疲惫之色，还以为你是因为白日里忙活得过分了，故而累了；却是不想，原来不过是你对我的来访不屑一顾罢了……”

潘夫人一口气就是说了一大堆，当真是爆发得毫无预警；刘姨娘更是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对她的两个丫鬟有些怀疑，竟会引起潘夫人这么大的怒火。

若说使使小计谋她还行，真要和人争个什么话，当真不在行，更何况对手还是能把死说成活了的潘夫人。

刘姨娘试图安慰她，“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潘夫人打断了，“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心里定是这么想，否则又怎么说这些话？”说着，又掩面哭了起来，“我本就是因为做了噩梦故而才会来找你说说话，来了这里却还被你怀疑，你说，我这图的是什么呀，当真是自己来找虐的啊……”

刘姨娘本是还想再安慰上两句，可看着潘夫人一闹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心里便生出了一丝烦躁，神色自然冷了下来，就连语气都不客气了，“潘夫人，你也知道我过来沁竹居的目的，晴姐儿这里有事，我又哪里有心情和你计较这些小事？不过是顺口问问罢了。”

又想着如今也闹了，索性就探到底，便又道：“说到这个，还请潘夫人答应一声，你的两个丫鬟到底到哪里去了？她们不是你的贴身丫头吗？怎么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还没看到她们？”

潘夫人脸色微变，竟一下子被刘姨娘看进了眼底，她冷笑一声，道：“莫非今日跟在你身侧的两个丫鬟有诈？我早就发现，她们二人分明不是素日里贴身伺候你的逍遥侯！”

潘夫人自然不可能承认，愣是气势非凡道：“她们原本是伺候我家静若的。这几日才跟了我，刘姨娘没见过她们也属正常。至于她们如今在哪里，我又不是她们肚子里的蛔虫，又如何会知道？兴许是觉得苏府景致不错或月色正好，到处走走也不一定——”

潘夫人说起瞎话来也是不带眨眼的，顺溜得很；只是刘姨娘又如何听不出这其中的忽悠之意，当下就打断了她：“我没空听你找各种借口。只需回答我。她们是谁？来苏府是有什么目的？现在在哪里！”

大抵是真的不想忍下去了，刘姨娘神色看起来并不友善，每说一句。就向潘夫人逼近一分；原本看起来气势汹汹的潘夫人被刘姨娘步步紧逼，连连后退，到最后竟摔坐在石椅上。

“怎么方才你不是挺会说的，现在怎么不说了？”

“我……我……”

泼辣的潘夫人竟是被刘姨娘逼得一句话都说不上来。额上也冒出了细汗。

二人正在僵持之际，从院门口忽地走进来了几个人。

还离着一段路。提着灯笼的丫鬟便先开口道了声：“夫人，大夫来了。”

这大夫来得很是及时，至少让起了冲突的二人有了缓缓的机会，可很快。潘夫人又发愁了。

这厢还没把刘姨娘打发了，那厢又来了个大夫，这是怕逼不死她啊！

而这厢。怀疑归怀疑，刘姨娘却也不想潘夫人在自己的地方出了事。当下就板着一张脸对着大夫道：“潘夫人脚扭了，你过去看看罢。”

话音刚落，却有暗色的人影从边上冲了出来，焦急道：“什么？我家夫人受伤了？又是如何伤的脚？奴婢该死，方才以为夫人和刘姨娘说话定要许久，故而才与姐姐离开了一会……”

待刘姨娘睁眼一看，潘夫人身边已经扑过去了两条人影，一人扶着她的一只胳膊，正在不住地赔罪道歉。

潘夫人原来是愁闷的，还想着大不了与刘姨娘撕破了脸，她也就顺势狠狠地和她打上一顿，非得抓花了她那张脸不可！

她的女儿害了她的静若，她竟又敢颠倒黑白，把她骗得团团转的，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却是在她作出和刘姨娘拼命的决定的节骨眼，随在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

潘夫人精神为之一振，颇有种绝处逢生的感觉，之前流逝掉的那些气势一骨脑儿全都回来了。

明明心里是又欢喜又庆幸，面上却做出一副愤怒的样子训道：“……你们这两个死丫头到底去哪了？若再不出现，只怕我都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了！我活了这么半辈子了，还从来没遇到被指手脚不干净过，当真是给我气受啊……”

这种时候，两个“丫鬟”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夫人息怒啊！奴婢二人本是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等您的，后面过来了一个丫鬟，生怕我们无聊就带我们在园子里转了转，却是不想，一转眼她就没了影。奴婢二人本就第一次来苏府，又是在夜里，对这里极为不熟，故而就迷路了，若不是刚好遇到他们路过，只怕还要再等上一阵才能回得来。”

潘夫人装模作样地数落一番，顺便又把刘姨娘方才怀疑她的那些话翻来覆去说了几遍，再捶胸顿足了一番才作罢。

刘姨娘这会的脸色很是难看，一双眸子把闹腾着的主仆三人来来回回看了几圈，仍没说上一句话来；正好见潘夫人一边抹泪一边哭哭啼啼道：“……如今怕是苏府的人恨不得我们都快些滚了，既然你们回来了，我们就走罢世子征程最新章节。”

这么说着，潘夫人便站起了身，刘姨娘赶紧迎了上去，柔声道：“潘夫人请勿见怪，方才我只是里了，并不是那个意思的……”

见潘夫人又瞪起了眼睛，一副又要和她大闹的模样，刘姨娘便迅速扭了头，让大夫过来。

倒不是她有多关心潘夫人，着实是因为刘姨娘心里还在怀疑她的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丫鬟。

潘夫人想说话，那大夫却已经挎着一只小药箱上前来，准备帮她查看强势。

大夫道：“还请夫人做好了，若真的是脚扭了，还是让我查看一番才会开药。”

潘夫人正欲推辞，刘姨娘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坐了下来，言语凿凿，“潘夫人就先不要与我置气了，方才是我的不是，我跟你陪个罪。”

见潘夫人挣扎着要起来，索性对着她身侧的两个丫鬟道：“你们家夫人脚扭了，你们还不快些扶好她，以方便大夫给她查看伤势！”

汪璇及苏念语所扮的丫鬟还真的帮着把潘夫人按了回去，嘴里也劝道：“夫人，你先别动怒了，待看过了大夫，我们再走也不迟的。”

潘夫人：“……”

双眸闪烁，想告诉她们她并没有扭伤脚吧，却又不能当着这些人的面说了。

当下神色就又变了。

大夫的动作倒是利索得很，把药箱往边上一放，就蹲了下来，手也伸了出去。

还没碰到脚，就先听得潘夫人说道：“大夫，你可要看好了，不能乱说病情的。”

大夫是个留着两小撇胡子的男子，闻言便抬了头，本是想礼貌应上一句的；不料，他连嘴都还没张开，就被潘夫人的眼神恶狠狠地威胁了一通。

一旁的刘姨娘警觉得很，也道：“潘夫人说得对，你定要如实禀报伤势如何，否则，可别怪我打折你的腿再扔出府去！”

潘夫人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刘姨娘这话啊，何尝也不是在威胁大夫？

大夫接连收了两个威胁，倒是沉得住气，只默默地把潘夫人的脚踝按了按，又扭了扭。

潘夫人配合着哼上了几声，刘姨娘却是眼角微扬，热切问：“如何了？”

潘夫人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大夫，等着大夫究竟会如何作答。

就见那大夫摸了摸两撇小胡子，不慌不忙道：“……潘夫人确实是扭了脚的，待我开几幅药，潘夫人只要按时吃完就能见好的。”

潘夫人简直就是眉开眼笑的，刘姨娘却是对这样的结果不认同，她瞪着眼睛道：“怎么可能？她的脚连肿都没肿……”

刘姨娘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潘夫人阴阳怪气地打断了，“刘姨娘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说我欺骗了你？我待你这般好，你却以小人之心看我的，当真是无法再来往了！”

这次，主仆三人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了沁竹居，无人上前来阻挡。

即便如此，潘夫人却还没放下心，频频往身后望，担忧地小声道：“好像有人跟踪我们，看那人肩上背了个小药箱，看起来倒挺像方才的那大夫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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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六章 老实交待

经潘夫人这般一提，苏念语及汪旋便回头望了望。

走在离她们几丈远的地方不是方才的那大夫又是谁？

潘夫人的一对柳眉皱了皱，小声道：“难不成刘姨娘对我们起了疑，故而让那名大夫跟踪监视我们？若真是如此，我定是要把他的一张脸抓花了的，他还敢还手不成？”

汪旋和苏念语却只是对视了两眼，但笑不语。

又四下看了看，苏念语才小声与潘夫人道：“夫人莫不是忘了，方才他是帮着我们这边的。”

潘夫人才念起是有这么一遭，神情便越发迷茫，“他不是刘姨娘府里的人么？为何会帮我们？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汪旋作了个嘘的手势，道：“这里人多眼杂的，我们还是先别多说话罢，若让旁的人听去了可不得了，总会告知夫人你真相的。”

为了能尽快离了苏府，潘夫人只得嘘声。

三人走出了一段路，迎面忽地就涌过了一群丫鬟婆子，个个行色匆匆的；见到她们的时候还福了福身，待擦身而过之后，便听得她们小声交谈了起来。

“你们说，二姑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疯了呢！”

“谁晓得呢，兴许只是误传。”

“怎么可能误传呢？刘姨娘都传令下来让我们到沁竹居集合了，也不知是要干嘛，我看啊，这事儿不会有假的。”

“可不是！方才从我们身边走过去的潘夫人你们看到了没？听说与刘姨娘闹了个不痛快；这人才走，刘姨娘进了屋，便看到二姑娘披着纱帐到处乱跑，嘴里还嚷嚷她是潘家姑娘，还要嫁给许监察御史来着。拉都拉不住。你们说，这事儿是不是太蹊跷？”

“……”

几位丫鬟边走边回头看，因着时间紧迫，也因着这般谈论主子是不被允许的，便没再继续说下去，提着的几盏灯笼晃晃悠悠地过了拐角。

与她们背道而驰的那几条灰扑扑的人影听了这一番议论后，赶忙加快了脚步。潘夫人亦是走得虎虎生风。却是忍不住问道：“她们方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那苏二姑娘果真是疯了？”

彼时，汪旋及苏念语扶着潘夫人走得飞快，听得潘夫人这般问。汪旋倒是笑着接了口，“那是自然的，念语那法子倒是极好的，她这一睁眼再一看。就直接被吓疯了。”

潘夫人很是高兴，连连道：“好。真是太好了，也算是没白费功夫；人这一疯啊，想要恢复正常就难了，她这一辈子怕是要这般疯疯癫癫下去了。果真是生不如死啊！想必刘姨娘的日子也滋润不起来了，当真是大快人心！我家静若的仇终是报了！”

潘夫人轻声说着，不觉眼眶就湿润了。

后头却是有人追了上来。低声喊着她们，“苏大姑娘。苏大姑娘。”

苏念语回了头，长着两撇小胡子的大夫正背着小药箱三步并两步地追了上来，左看右看之后，直接朝她们作了个揖，“苏大姑娘，刘姨娘怕是怀疑到你们身上了，我们得快些离开苏府才成的。”

苏念语嗯了一声，那大夫朝暗处吹了个口哨，突突突便从屋顶上蹦出来了几个黑衣人，就见那大夫道了一声：“你们掩护我们。”

黑衣人点了点头，一眨眼的功夫，便又不见了踪影。

潘夫人直接看直了，还在云里雾里之中，幸得身侧有人挽着她一起走；左拐右拐之中，四人皆很是巧妙地避开了那来寻人的丫鬟婆子及家仆，依稀能听到提着灯笼碰面的家仆嘱咐道：“……那大夫也是有问题的，务必要把人给找出来！”

好在这里是苏府，如何逃生及寻找有利之处对苏念语来说并不难，再加上有人在暗处帮着混淆视听，很快的，几个人便到了防御较弱的后门。

就见几道黑影闪过，原本在守在后门的小厮即刻被打晕在了地上。

大夫道：“成了，外面有马车候着，请苏大姑娘、汪大姑娘及潘夫人动作快些。”

几个人一跨出门，果真有一辆马车停着；待得都上了车驶出了老远，潘夫人的心还在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贴着马车窗沿坐着，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哎哟喂，这事儿太过惊险了，当真都是差一点点就要出事了的，我这过了半辈子的人，被吓得全身都在打哆嗦。”

苏念语这会儿正把面具撕下来，闻言只是笑道：“确实是惊险得很，若非潘夫人在进了沁竹居的时候帮着拖延了点时间，怕是我与汪旋都是要暴露了的。”

潘夫人惊讶道：“原来当时你们还在屋里的。”想了想，更加惊讶，“那也不对啊，你们二人都被困在了屋子里，又是如何脱的险？”

汪旋把话接了过去，“便是凉竹帮的忙。”

潘夫人越发糊涂了，“凉竹？这凉竹又是谁？”

苏念语抚了抚发梢，道：“凉竹就是方才那位扮成大夫的人。”

想起被困在屋里的那一幕，苏念语不得不承认，凉竹出现得太及时了。

当是时，二庶妹终于被她们扮成的鬼吓得疯魔了，她与汪旋正欲拉开门离去，却见刘姨娘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从而被堵回了屋子里。

屋子只有一扇门，又站着刘姨娘，她们自然是不能走出去的；可外面的人若是闯进来了，她们同样也自身难保。

二人还来不及想想别的法子，离她们不远处的一扇窗户竟被打了开，有人扶着窗沿把头探了进来，着实把她们给吓了一跳；正欲抡了边上高几上的一个花瓶照着那颗人头狠狠地砸上去，那人先出了声：“苏大姑娘，小的是凉竹，小的总算是等到您了。”

话中的内容，苏念语当时并没细听。只是辨出了果真是凉竹之后，心里百感交集，好多的话在心里来回转圈，却也知道如今不是说话的时候，当下就在凉竹的接应及安排下，和汪旋离开了沁竹居。

之后，凉竹又给贴上了胡子。扮成了大夫的样子。把她们又给带回了潘夫人的身边。

这当中环环紧扣，若是哪个环节出现问题，定马上就会被刘姨娘识破的。

遂。她们能从刘姨娘的眼皮底下溜了，当真是不容易的。

潘夫人听说了来龙去脉，也不由感慨道：“看来，若没有凉竹的帮忙。我们当真都有危险的。”

汪旋笑着道：“这话倒是没错的，不过凉竹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只怕是世子爷早就料到念语会去的，故而先等在那里。”

这般说着，汪旋忽地停顿了下来，双眼亮亮地看了看苏念语。“你说，凉竹作为世子爷身边的贴身小厮，竟可以埋伏在苏二姑娘的园子里等着你来。是不是说明，世子爷其实并没有什么危险？”

苏念语的眼神当下也晃了晃。却没说话，只拿眼往窗帘外望了望，眸底现着一丝急切，若非现在车里还坐着潘夫人，只怕她就要掀了帘子把凉竹叫过来，好好问上一番。

此时此刻，她却只能忍着。

潘夫人到底是个过来人，亦是个明白人，当下就道：“苏大姑娘如今的心情我是理解的，你想做什么事大可不用顾虑着我。倒是我还得感谢你一番，若非是你和汪旋冒着危险帮着惩治了苏二姑娘，只怕我是日日夜不能寐的；静若的仇报了，我这心里就舒服安心多了，剩下的也便是你父亲的事。放心罢，待我回了府，定会和我家老爷及家耀好好商量一番，必要时也会与董府联系，到底是关系着苏学士的性命，我们不会乱来的……”

苏念语点着头，眸中有泪光闪动。

潘夫人抚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倒是别哭啊！”想起今日初次见她时，不由先乐了，“今日你初见我之时，把簪子顶在我脖子上的气势哪里去了？我这般顽固的人都能被你治服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你克服不了的？”

苏念语忍不住也绽了笑，拭了拭眼泪，又道了个歉，“……当时形势所逼，潘夫人还望别记在心上，我当时并没什么恶意，只希望你能静下来听我们把真相说一说。”

潘夫人感慨万千，“这没什么好道歉的，若非你用了这般的方式，想必我还得被蒙在鼓里。唉，我这般性格……”

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夜色下，车子很快就停在了潘府的大门口。

潘夫人与她们作了道别，正欲下车，却是被苏念语唤住：“既然刘姨娘怀疑到我们身上，想来不会善罢甘休的，兴许会寻上门来也不一定，潘夫人一定要小心应付。”

潘夫人点了点头，“放心罢，我当了这么多年的主母，还真没人在我手上讨过好，你们只管护好自己，其他的不用再操心。刘姨娘若敢来，那敢情好，我非得把她撕了不可，竟把我骗得这般惨……”

潘夫人终是进了府，而苏念语及汪旋则是与凉竹一道走了。

苏念语本是欲让汪旋也回府去，却是被她拒绝了，“如今你无处可去，放你一人在外面游荡，我的心里着实不放心；再者，出了这么大的事，你的身边也需要有人陪着，我说什么都是不能回去的。至于我父亲那边，我遣人回去说一声即可，你也别劝我了，我心意已决。”

汪旋把话说得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苏念语也只得作罢，心里却是感动得很。

马车停在了一处幽静的府宅，二人又被引进了宅子里早就备好的屋子，凉竹跟在后头喋喋不休道：“……苏大姑娘您是不知道，我家爷知晓你离开了落日山庄，差点就从大牢里跑出来了；虽然爷早就料到你可能在落日山庄呆不住，会回到京城里，但是您当日说走，当日就敢到苏府来，当真是太冒险了。若非是爷早就让人盯着苏府，更是把小的给安排进去，只怕晚上您就危险了。”

苏念语见凉竹这架势，没说上一个晚上估计是停不下来的，忙打断了他，“你家爷到底如何了？”

汪旋这会儿却道：“看凉竹这副模样，就知道世子爷应该无大碍的，唔，方才我还听到什么来着？差点从大牢里跑出来？我怎么觉得这大牢像是世子爷家的一样，想待就待，想跑就跑？”

凉竹张大了眼，似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拿手把嘴掩了掩；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不做，赶忙解释道：“自然不是的，大牢里的环境可差了，我家爷可怜得紧，被关在里头都好几日了……”

汪旋看了看凉竹，沉吟道：“这么说，你也去过大牢？”

凉竹嗯了声，并没多想，汪旋却是眯着双眸盯着他道：“其实你去过大牢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毕竟是世子爷的贴身小厮，自然也要一同关押起来的；可是问题就在这里，为何你进去了，却又能完好无损地出来？”

凉竹瞬间又张大了嘴，“小的，小的……”抓耳饶腮的，似绞尽脑汁在想着如何回答是好，却是半天都没说出个所以然。

苏念语默了默，道：“凉竹，你还是老实交代罢。”拿眼又把他犀利地望了望，忽地严肃起了一张娇俏的脸，“说，你是不是背叛了世子？”

凉竹一呆，差点没站稳。

汪旋更是拿眼把好友瞅了又瞅，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念语，我怎么觉得你变笨了？关心则乱关心则乱的，难道说的便是你这样的？”

苏念语：“……”

汪旋又道：“凉竹若真的叛变了，你觉得今夜我们能从苏府逃出来吗？又或者，你觉得我们如今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苏念语登时脸红。

凉竹转眼却是笑嘻嘻的，配合着抬了抬汪旋，“……还是汪大姑娘厉害，不过，即便苏大姑娘变笨了，那也是因为我家爷。”

苏念语：“……”

窘迫归窘迫，苏念语很快就恢复如常；待凉竹把两边脸都个笑僵了，她才握着茶盏不慌不忙道：“现在，你总可以和我好好说说世子的情况了吧？”(未完待续)

ps：啊啊啊啊，昨天断更了，实在是没办法用手机码字，

真是够了！！

现在回来了，不会再断更了，真是罪过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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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七章 最后一别

世子爷到底是什么情况，凉竹并没多说，只道世子爷如今确实是在大牢里出不来，太子如今也动不得他；未了，还装着深沉道：“苏大姑娘，您相信爷就是了。”

苏念语的双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把话说出口。

她倒也想相信，可是把世子爷押入大牢的是太子啊！太子如今又是监国，世子拿什么和太子相抗？

苏念语靠在椅背上揉着额，着实是心里放心不下，想了想，又不甘心地唤了凉竹问了问，“……你就不能多跟我说说世子的事吗？”

凉竹很尽职地摇了摇头，是打定主意不再多说的。lt;≥，≌anshu＋ba.br

汪旋见状，也敛了笑容打了圆场，“念语你也别太担心，凉竹能在这里的话，世子定不会有什么事的，就如凉竹所说，你要相信世子爷的能力才是。”

凉竹赶忙点了点头。

苏念语蹙着眉头，正欲再说点什么，外面却响起了嘈杂声，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猛地就听到刀剑交缠在一起所发出的声响，一阵大过一阵的；其中，似乎还传来有人的高声命令，“杀无赦！”

屋里的气流似静止了一瞬，须臾过后，凉竹赶忙小跑着怕门上往外看；待他看到外面杀成一片的场景，两只眸里装了惊骇。

他立刻往回跑，有些语无伦次，“太子，是太子……”

咋一听到太子两个字，苏念语即刻就浑身一个激灵。想着外头忽地打了起来，定是有人闯进来了，而闯进来的这人则极有可能是——

“是不是太子来了？”

汪旋的话简单利落。就见面色凝重的凉竹重重地点着头，道：“太子并不知道有这个地方的，如今他能找到这里来，定是什么时候就盯上了我们。不过，苏大姑娘及汪大姑娘别怕，这里还有别的出路，你们且跟小的来……”

凉竹这般说着。赶忙往里屋带路，苏念语及汪旋才跟上了两步，大门忽地被大力踹开。一声尖叫还没喊出口，前头也有几条人影破窗而入，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走在前头的凉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有一柄寒光凛凛的剑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下。

身后有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你们还想去哪？”

苏念语回了头。便见到身姿挺拔的太子执着折扇，一身紫袍地立在了门边，温和地朝她笑着，“苏大姑娘，好久不见了。”

苏念语：“……”

心情倒是沉重了许多，天子从天而降，她自然不会傻到以为太子会出现在这里，只不过是想温和地与她叨家常。

自己这次怕是真的逃不了的。

她忽地想起身侧还有无辜被牵扯进来的汪旋。很是平静道：“能否把汪旋放了？”

荣烨的笑容很和善，他看了看被苏念语掩在身后的少女。语调亦是轻柔，“不行。”

语毕，荣烨又轻笑道：“是你们自己走，还是我遣人把你们抬走？”神色语气平淡得就如在问候她们是否用过膳了一般。

事到如今，除了跟太子走，别无选择。

一行人又往外走，太子走在最前方，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群看起来似乎很是勇猛的带刀侍卫，中间被包围的正是苏念语、汪旋及凉竹三人。

凉竹前后左右看了看，面上现了绝望，他嘟囔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苏大姑娘落在了太子的手里，也不知世子会不会把我宰了……”

一边又搓着手掌，眼巴巴地把苏念语望了望，“苏大姑娘，我们现在可怎么办？有没有法子逃了？”

苏念语连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头。

她们的前后左右都是太子的人，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底下看着呢，她们一有轻举妄动，定会直接被制止；更何况太子这次，明摆着是有备而来的。

就为了抓她们，太子出动了黑压压的一群侍卫，很明显，他势在必得。

到了门口，苏念语及汪旋正欲登上同一辆马车，却不想，一柄锋利的刀身硬生生地从二人的中间隔开。

荣烨站在一辆马车跟前，拿折扇在手心敲了敲，笑着道：“你们二人就此别过罢，若动作够快，兴许还来得及说上几句分离的话。”

这般说着，荣烨轻笑了一声，紫色衣角一晃，便钻进了马车里。

徒留汪旋及苏念语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面车帘晃啊晃，有侍卫上前来欲把她们分开，汪旋这会儿才冷静嘱咐道：“念语，凡事都不要太过慌张，你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世子……”

话还没说完，汪旋已经被侍卫给强制带到了另一辆的马车去，而苏念语自个儿也被推进了跟前的马车里，因着用力过大，她还摔了一跤，差点碰在了车里的桌角上。

她趴在地上，索性就直接躺平。

若真被太子就这么抓走了，是不是可以用她来逼世子和爹爹就范了？若真是如此，她岂不是要成了罪人？

她要如何做，要做些什么为好？

苏念语盯着车顶上悬挂着的铃铛出神，身子随着车子一晃一晃的，只觉得整个头都在犯晕。

她闭上了眼睛，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车子停了下来。

有两名宫女进了车子，把她给扶了下来；待得她看到外面巍峨广阔的高墙，她还觉得有些恍惚，倒是太子也走到了她的身侧，看着那一座座的宫墙道：“走罢，想必你很想见见他吧？遂，我便把你带进宫来了。”

太子轻轻笑出了声，以往看着很是舒服的笑脸，如今落在苏念语的眸中就好似淬了毒一般。他抬步往里走。只给少女留了个俊秀的背影；苏念语在原地站了站，心中知晓太子不会让她好过的，却也只能跟了上去。

着实是因为她想见一见爹爹及世子爷。也不知这些日子，他们二人可好？

因着有太子走在前头，在皇宫里头自然是畅通无阻的；苏念语跟在其后，不时看到有步履匆匆的宫人停下来，半弯着腰行礼。

太子大多时候只是静静走过，连看上一眼都不曾，唯有那风把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站在了大牢跟前，荣烨在大牢进口处站了站，扭过头来道：“舒白就在里头。我本也不想这样做的，故而把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叛国书信给撕毁了，却不想，朝中的其他官员并不放过他。我因着形势所迫。只能先委屈他住牢房了。”

荣烨的神色看起来很是恳切，可苏念语看着看着，就恨不得上前去把他的假面孔给撕了。

她忍了忍，终还是说道：“殿下确定当时先一步把书信给撕毁了，不过是为了死无对证？再者，不想放过他的，当真是朝中官员，而不是你？”

荣烨拿眼看了看她。面上笑着，声音淡淡：“话说得太白了。便不好玩了。”

一行人在劳狱长的引导下，终是踏进了又湿又潮又透着臭味的牢房里。

因着没料到太子会突然驾到，劳狱长迎接得很是仓促，又怕被怪罪招待不周，额头上冒着冷汗；这会儿正边走边胆战心惊道：“……牢房环境极差，光线又暗，太子殿下千万要小心行走。”

荣烨嗯了一声，淡淡道了句：“无碍。”

脚下的速度却是一点不减，又朝他走了几步，似漫不经心问：“舒白如何了？有什么进展？”

劳狱长陪着小心道：“回殿下，世子还活着，只是……一点进展也没有，望殿下恕罪！”

太子脚下一顿，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垂着头朝他半弯着腰的劳狱长，道：“确实是办事不力，本宫要如何处置你才好呢？”

劳狱长哐当一声就跪了下去，“请殿下惩罚。”

荣烨摆了摆手，让劳狱长起身，“罢了，舒白这性子，就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也怪不得你。想让他把罪名认下来，还是得通过其他有效的法子才成。”

说罢，竟又侧眸把苏念语望了望，面上带笑地继续往前走。

苏念语却是握了握拳头，如何会不知道那一眼的意思。

……她就是他用来威胁世子的筹码。

一时之间，心里也起了悔意，自己若能顺从世子的安排，乖乖待在落日山庄里头，兴许自己现在也不会落到太子的手里；如今变成了这样，害了自己也就罢了，若让世子及父亲因着自己而落实了叛国罪名，那岂不就成了她才是害他们送命的祸首？

苏念语机械地朝前走，心乱如麻，冷不防听得前方的人道：“到了，世子爷就关在这里。”

闻言，苏念语赶忙抬了头。

略过前面那几条人影，果真有一间与它处相比，显得比较干净的牢房；她正欲多看上几眼，站在最前面的太子说话了，“请苏大姑娘过来。”

话音才落，守在她身边的两名宫女即刻就强制性地把她押到了牢房边上去，她这才看清牢里头果真关着一个人。

那人坐在简易的榻上，散了一头的黑发，大抵是被动了刑，身上的囚衣血迹斑斑，很是落魄。

有人赶忙给太子搬上来了一只杌子，太子落了座之后，又有人端上来了一杯热茶，他想都没想就拂了开，只盯着里头的那人很是干脆道：“舒白，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我也并不想这般赶尽杀绝，无奈造化弄人呢。”

那人一动不动地坐着，在以为他几乎不会有所反应的时候，却是说话了，“荣烨，自我来了这里之后，你好像是第一次来看我。”

荣烨笑了笑，“我现在是监国，要忙的事委实太多了，故而抽不出时间。”又揉了揉额，有些恼道：“这不，西北边疆又有敌军进犯了，扰得民不聊生的，我与朝中大臣足足商量了好几日，才暂时想到了有用的法子。”

那人没作答，荣烨却是站起了身，走到牢门处，缓缓道：“舒白，如今苏大姑娘在本宫的手里，你也就没几日可活了。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有什么想达成的愿望便说罢，本宫能帮忙的尽量帮你。”

那人默了默，忽地道：“我想见见念语。”

太子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要求，笑容淡淡地往后看了看，道：“自然是成的。”让人把少女带上前来，又呵笑了一声，“这许是你们最后一次相见了，便好好说话罢……哦，不对，本宫倒是给忘了，本宫已经答应了刘昭群，晚些时候会把人交给他，总不能喜娘喜堂喜房都布置好了，却少了个最重要的新娘。”

苏念语这会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往牢里跑了过去，闻言，却是脚下一顿，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什么？”

荣烨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她，“没错，就是你听到的那样。原本是打算让你一同陪舒白上路的，总归不会太寂寞；可刘昭群看上了你，本宫念着他的功劳，也就把你送给他了。待你从这皇宫出去，估摸着本宫就得改称呼了，刘夫人。”

苏念语气恼得很，怎么也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如同一件物品一般，被转了手，当下就恼道：“我宁愿死，也不会跟刘昭群走。”

荣烨敲了敲折扇，淡淡道：“这是你的事，与本宫就没什么干系了。时间紧迫，苏大姑娘还是别纠结在这些事上，好好说说话才是正经事。”

说罢，又把二人看了一眼，转身就准备走。

凌舒白这会儿却是唤住了他，“荣烨，你果真有这般恨我吗？”

荣烨背对着他站着，闻言却是唇角一咧，眸底一片冷意：“你说呢？”

都要致他于死地了，还能不恨？

“你们好好聊一聊罢，时间不多了，刘昭群已经在来的路上了，相信很快就会到这里；本宫也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那抹紫色的身影便毫不迟疑地抬步走了。

苏念语把目光从太子离去的身影上收了回来，见坐在榻上的那人一身的血衣，又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不免鼻头发酸。

她本不想哭，却在扑倒在那人身侧的时候，泪水控制不住地落往外涌，“对不住，都怪我，我若乖乖听你的话，兴许便什么都不会发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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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八章 风起云涌

苏念语着实是悔不当初。

虽说她之前与祖母、弟弟一同离开了苏府前往落日山庄，可当时她的想法便只是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自己再悄悄潜回京城来。

倒不是她不懂事不知危险，委实是她觉得，一出行若戴上了假面具，自己再加倍小心，想要把她认出来定是很难的。

却是不想，才短短的一日竟就落到了太子的手里。

着实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心知这趟京城之旅危险重重，却是估错了京城里的严峻形势，她不过是个养在闺阁中的女子，又哪里会想到自己竟占据了那般重要的地位？

二庶妹是又被她们整疯了，可她也进了虎口……

苏念语这般想着，越发觉得是自己太大意了，太子是谁？若非有勇有谋，又如何会被立为太子？就连世子都说他有治国之才，想要抓一个她，自然是有各种办法的。

归根究底，她就是不应该回京城。

……可是，京城里有被押入大牢、生死未卜的世子和父亲，她又如何做得到？

这说来说去，当真并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苏念语边纠结边掉泪，那厢，半搂着她的凌舒白抬眼把牢房外的人瞥了瞥，确定不会有人过来才把一头黑发绑成了马尾。

见趴在他肩上的少女还哭得起劲，便用手轻柔拍了拍她的背，哄道：“别哭了，这事儿也怪不得你，其实也不算多大的事。”

苏念语猛地从他的肩头上抬起头，面上还挂着两道泪痕。她瞪着眼睛道：“不算多大的事？”

心里却觉得，若不是她听错了，就是世子爷脑子坏了。

她被抓了，他们就都要死了，若这样的事都不算大事，还有什么是称得上大事的？

只是，待她看到了世子爷那张沾着血的俊脸。便什么都计较不得了。包着两泡泪就要扒他的衣裳，带着哭腔道：“你看你一身的血衣，他们定是给你用刑了吧？快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说到最后，声音却是轻得不能再轻。

以叛国罪被押入大牢，又如何能完好无损？只怕这会儿伤得极重的。

这般想着，苏念语赶忙把身子往外挪了挪。生怕压裂了他身上的伤口；更是赶忙把他的衣裳又看过了一遍，确定并没有渗出新鲜血迹。这才缓了缓气。

心里却还是担忧得很，两只细白的手还在扒他的衣裳，只是比起之前的急切，动作自然是放柔了许多。

凌舒白却也伸出手来。把她的两只手握在掌心里，声音很是柔和，“你还是别看罢。怕会让你大吃一惊。”

苏念语眨了眨眼睛，两只泪花随之滚落到了地上。

……世子爷话里的意思。莫非是说，他很有可能被打得皮开肉绽，伤得不能入眼，故而才不敢给她看？

凌舒白默默看了看垂泪的她，一时也并没说话；苏念语更是掉泪掉得欢，哪里还顾得上说些什么。

可这般下去也不成，凌舒白只得又柔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再哭了。”见少女还一直拿帕子拭泪，只得道，“我们时间并不多，你当真就不想和我说上几句？”

苏念语这才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想到方才太子说的事情，眸中不自觉就多了一丝愠色，“我是不可能去当刘昭群的新娘，他亦是个大坏蛋。”

对此，凌舒白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自然是不可能嫁给他的，就算他是个好人也娶不到你，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

苏念语：“……”

当真是不好意思刺激他，他这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如今也只能被关在牢里，什么事都做不了。

她哪能不担心？

眼下，就算她不愿意嫁给刘昭群，只怕也会被逼着与他成亲的，到时候要怎么办？大闹一场？亦或是在喜堂上一头撞死？或者……

这注意力一旦被转移，自然也就不会记起方才心中的那些委屈和伤痛，方才还包着两泡泪的苏念语，这会儿却是靠着凌舒白，咬着帕子，一本正经地想着对策。

凌舒白无声无息地揽过她，倒是让她回过了神。

她瞅了瞅他的脸及身上的衣裳，自然又想起他身上的伤，亦不再坚持要看，只是拿了帕子，原意是想帮着擦净脸上的血迹。

见额头留了几个结了疤的伤痕，自是心疼的，边轻轻帮着拭了拭，边道：“疼吗？也不知以后会不会留痕……”

这话还没说完，被她小心翼翼拭着的疤痕一个眨眼的功夫竟不见了！

苏念语眨了眨，又眨了眨，方才还好好长在光洁额头上的那个狰狞的疤痕竟真的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了。

她条件反射般地看向了她手里的帕子，就见那不见了的疤痕就粘在上面。

她登时又是愣了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本是想就着这事问世子爷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身后却先一步传来了几串脚步声，隐约能听到有人恭敬道：“刘大人，苏大姑娘就在里头……”

苏念语到嘴边的话只得硬生生又吞了回去，又迅速地把粘在帕子上的那个疤痕往凌舒白的额头上拍了回去，就听得那人唔了一声，正欲捂着自己被拍疼的额头；苏念语却把他挡了下来，快速地用力按了几回，觉得应该粘得很是贴实了，这才罢手。

又拿眼把手下的世子爷看了看，眸光荡了又荡，“您……”骗我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便响起了开锁的声音，叮当叮当的声响过后，脚步声就停在了她的身后，有温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念语，该跟我走了。”

这声音……

苏念语回了头，站在她身后笑着望她的人不是刘昭群又是谁？

只是。唤她唤得这般亲密，未免也太不要脸了些？

苏念语自是不理会，却听得他尊尊诱导道：“世子是将死之人了，念语你就醒醒罢，你若嫁给了我，以后享有的便是荣华富贵；至于你与家姐、晴姐儿之间的矛盾，有我在。你也大可以放心。她们是不敢为难你的……”

刘昭群扯着一道笑容，娓娓道来，看起来当真是自信十足；未了。见那少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也只是温温润润、和和气气地问：“……你觉得意下如何？”

苏念语抬了抬眼，“我的意见有用吗？”

刘昭群呵的一声笑了，“今日怕是没用的。喜堂喜服都备好了，容不得你拒绝。”

“那你还跟我说这么多做什么？”

刘昭群摸了摸下巴。并无半点尴尬，“你听不听是一回事，这些话还是得说一说才好，万一你动心了呢？”

苏念语哼了一声。恨得牙痒痒的；那厢，刘昭群一声令下，已经有相随的几名丫鬟上前来。“……把苏大姑娘请出牢房，再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准备拜堂了。”

很快有人来扯苏念语的胳膊，苏念语一急，当下就抓住了凌舒白的手，低低道：“您倒是有点反应啊！我都要被拉出去拜堂了！”

凌舒白反手把她的小手握住，趁着二人贴近的功夫，凑在她耳边道：“……告诉我你希望他是怎么一种死法？”

苏念语眨了眨眼，正欲说点什么，那人似在耳边轻笑了一声：“乖，待你在喜堂上玩上一圈，我就来了。”

苏念语的眸光闪了闪，只得用力地点了点头。

着实是因为她能力有限，压根就没逮到开口说话的机会；单凭她一人之力，无法与扑上来的这几个身强力壮的丫鬟相比，她都来不及挣一挣，就被刘昭群带来的人直接从牢房架走了。

一路上走得跌跌撞撞的，很是狼狈。

被押着走了一小段路，又是拉又是推的，硬生生把她的汗都逼了出来。

苏念语忙喊停，冲着跟在身后的刘昭群道：“让你的人放开我，我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走。”

刘昭群看了看她，没说话。

苏念语又道：“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逃了不成？”

刘昭群想了想，还真的让丫鬟放了手，“你若乖乖的，我又哪里舍得这般待你？”

苏念语嘴角抽了抽，忍了忍，终是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

如今她落在他的手里，惹怒他亦是没什么好处，明知逃不了，那便省些力气，让自己好过些。

自回了京城之后，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如今，劝服了潘夫人，又知道外祖家一直在想方设法保她的父亲，她稍稍放了心。

又见过了世子，虽不知他有什么法子能破了这死局，但见他还好好的，心里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之前东躲西藏的，总担心被太子这边的人给发现了；如今直接被逼着去拜堂，反而焦躁的心淡定了许多。

大抵是因为挣脱不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罢。

故而，丫鬟要帮她沐浴更衣及梳妆之时，她都极为配合；唯有要给她穿上喜服的时候，她颇为不悦，见丫鬟没提防，想摸过放置在桌上的剪刀把喜服剪烂，摸来摸去，却是空空如也。

一抬头，刘昭群身着大红喜服就立在跟前，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手中举着一把剪子，笑容很是温雅，“你在找它？我就知道你没那么老实。”

苏念语自然只能乖乖地穿上大红嫁衣，而刘昭群就坐在桌几边上，慢悠悠地边喝茶边看着。

待得梳妆完毕，刘昭群干净利落地遣人把红盖头披了上去，淡淡地问了问尚身侧的喜娘：“一切都准备好了没？”

喜娘的声音听起来喜气洋洋的，“刘大人，一切都稳妥了。”

刘昭群嗯了一声，道：“那就马上拜堂罢。”

彼时，苏念语身子一抖，差点没从杌子上滚到地上去，想也没想就道：“怎么这么快？难不成拜堂不用选个好吉时？还有，我爹爹呢？成亲是要拜天拜地拜父母，他若是没来，就算礼成也不作数的。”

刘昭群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无非是在想办法拖延时间。”顿了顿，又道：“苏学士身上背着大罪，是出席不了我们的成亲礼了，倒是太子殿下心宅仁厚，早早就到了，没了苏学士，有殿下在就成；至于吉时……”

拿眼看了看她，又是呵了一声，“只要是你与我，便什么时辰都是吉时。”

苏念语：“……”

待她嘴里被塞了个布条，两只手腕更是被牢牢绑在一起，强行被拎出去与刘昭群走向喜堂正中的时候，苏念语才惊觉到了有哪里不一样。

喜堂里有许多的人。

荣烨身为太子，身份尊贵，仅次于圣上，坐在主位上倒是无可厚非；可除了太子，喜堂里多出了许多的观礼位置，左右两边足足都摆了一排。

若再看得细致一些，便能发现，那两排坐着的有几个是苏念语识得的面孔；而那几张面孔恰恰都是在朝中为官的。

苏念语来不及细想，便听得伴在身侧的喜娘很是狗腿地道着喜：“……老身当喜娘这么多年，当真还是第一次看到整个喜堂里头来的都是朝中官员，姑娘您瞅瞅，足足来了二十来个呢！就连太子殿下也给了极大的面子，可见，殿下是十分看重你家大人的，前途无量啊！”

喜娘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苏念语往里走，因着场面着实太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子本尊及这么多的官员，心中虽喜不自禁，却也吓得不轻；这短短的一段路，喜娘那是走得慎之又慎，生怕在这么多的权贵跟前出点差错，砸了场，那可不是说些道歉的话就能解决的。

浑然不觉手心里出了一层又一层的汗。

苏念语想抽出来，愣是被抓得紧紧的，怎么甩都甩不开，只听得喜娘缠着声音道：“姑娘，您，您别乱动啊！当真是要把老身给吓死不成……”

好容易把新娘牵到了太子跟前，喜娘弓着身子福了福，期间竟是连眼都不敢抬一抬，就边擦汗边退下了。

透过薄薄的盖头，还能看到太子俊美的面容，他温和地笑了笑，道了一声，“开始吧。”

婚礼要开始了，苏念语却没打算开始。

她这一生估摸着就成这么一次亲，故而，她从来就没打算与别人拜堂。

正欲掀了那盖头，却是余光一闪，似有东西飞过，就听得咚的一声，一只利箭稳稳地扎在了太子所在的那张桌子上，若非太子警觉地移开了手，只怕这会儿他的手臂要被扎出一个血洞来。

原本洋溢着喜气的喜堂瞬间气息一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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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九章 公主大驾

喜气洋洋的成亲礼上，一只利箭就这般突兀地钻进了桌面，气氛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太子面上的笑容褪得一干二净，可到底是出自皇家，也并不是没遇到类似的情况，故而相比起喜堂里众人的慌乱，显得冷静了许多。

他唇一抿，一个利落的转身，便离了主位。

一大群训练有素的带刀侍卫即刻就冲了上来，把他严密地护在中间，带头的人铿锵有力道了一声：“保护殿下。”

又有几名侍卫握着刀剑往屋外跑，想来是要看看是什么人下的手。

√，↖ansh⊥uba.苏念语也掉过头，本是想也跟着看看是谁这么及时地射了这么一箭，却是被同穿着大红喜服的刘昭群给用力一拽，交给了身后的喜娘及丫鬟，沉着脸交代道：“把夫人照顾好，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说罢，又唤了几名侍卫上前来，这才步履匆匆地往太子走去。

今日成亲一事，对苏念语来说虽是又仓促又匆忙，可对刘昭群来说，则是准备了好几日，故而一切才能这般迅速完成。

苏府被端，自家亲姐总算成了真正的主子，虽有董府一再施加压力，可万事有太子顶着，便什么都不是问题；而如今，苏大姑娘也如愿抓到了喜堂上，对他来说最有威胁的世子如今被押在大牢里，待画押认罪之后，自然也是项上人头不保。

这一件件一桩桩的，都是天大的喜事。自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可在这般喜庆的拜堂礼上，竟会有人来砸场，就算刘昭群如今春风得意。那也是不允许的；更何况那只箭是直奔太子而去，若是太子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眼下，他怒归怒，可得第一时间确保太子的安全。

刘昭群几步就掠到了太子的边上，先是行了个礼才肃着一张脸问：“殿下可有伤着？都怪微臣没安排好，让殿下您受惊了。”

荣烨只抿了抿唇。连应都没应，只拿眼直勾勾地盯着门口处，“人手够不够？”

刘昭群道：“殿下放心。今日增派过来的侍卫足以护好屋里每个人的安全，微臣这就带人出去拿人。”

说罢，抬脚就要往外走。

着实也是想知道外头到底是什么状况，这冲出去的几名侍卫已经有好一会。没任何回复也就罢了。外头竟也听不到一丁点的刀剑交锋的声音，这情况确实诡异了些。

刘昭群将将闪过这个念头，门外就急急奔进来了一人，往地上一跪，便道：“殿下，是荣安公主来了。”

彼时，荣烨长身而立，大抵是没想到侍卫所回禀的会是这样的一个信息。当下就眯起了眼睛，“荣安？她不是在她的长安殿？怎么会到这里来？”

荣烨会有如此疑问。则是因为荣安自前些日子到他的殿里闹过一场之后，就被他遣人喂了安睡的药，本意不过是不想让她吵他；就在今日，他在出宫之前还去过长安殿看她，而她睡得很是香甜，就连他来了都是不知的。

荣安整日都处在昏睡之中，又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故而听到侍卫回禀的话，荣烨才会那么吃惊。

侍卫自然是不知的，所以，荣烨心里的疑问还是没能得到解决；他在原地站了站，果断道：“走，出去看一看。”

太子带头往外走，群臣便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却是被太子一句话挡了回去，“你们且在喜堂里待着，本宫出去接荣安。”

都这般说了，群臣自然不敢多话，皆规规矩矩回了座位。

只是，身子还没沾到位子，便有一道女声率先从门口处传了进来，“……若再有人敢拦本公主，便如方才那般下场。”

说话的人不是荣安公主又是谁？

众人抬了头，就见要走出去的太子殿下及要冲进来的荣安公主面对面站着，大抵是步子走得急，又没提防太子会突然出现在门口，原本提着裙角气势汹汹闯进来的荣安差点没刹住脚步，给迎头撞上去。

若非是她身后紧随着的两名宫女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只怕又得失一失仪态。

荣安险险地扶住宫女的手，见到立在门边的太子，一张小脸又绷了绷，到底是记恨着她这个太子哥哥近些日子给她喂药不让她帮世子哥哥求情一事，自然也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看。

迎着喜堂里各式各样的目光，荣安公主蹙着眉头，连哥哥两个字都不愿意叫唤了：“请让一让，我有事要说。”

荣烨看了看在与他赌气的荣安，并没多计较；倒是扭了头把还斜插在桌几上的那支箭望了望，轻飘飘道：“是你射的箭？难不成你还想把我这个亲哥哥给一箭射死？”

荣安深觉得自己冤枉，用手指了指喜堂里头被丫鬟抱在怀里的一朵大红绸花：“我瞄准的明明是它，谁知道它怎么会跑到你桌子上去……”荣安越说越小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众人跟前说自己瞄准却射不中有些不大好，便端了端公主的仪态，打定主意绝不承认是自己的射术差而导致的。

她轻咳了一声，严谨道：“是这把箭的问题，再加上这些时日我总睡得昏昏沉沉的，又没怎么吃，提不起力气，自然也就失了水准。”

身边有宫女很耿直，一听公主这般说，赶忙小声提醒道：“公主，您忘了吗？您今早才过了称，长了三斤……”

荣安公主一张小脸噗的一下，涨得通红；还是另一名宫女机灵，赶忙拉了那嘴直的同伴一把，帮着圆场道：“胡说，公主怎么可能会胖？明明越来越柔弱了。”

荣安面色缓了缓。对如此识相的宫女很是满意，和善地笑了笑，“果然还是你最正直老实。回去再赏你。”

话一说完，便又是神色一变，一脸严肃道：“总之，那把箭只是个意外。”见自家哥哥还杵着不动，索性直接拿手去推，“快些让开，可别耽误了我宣读父皇的圣旨。”

荣烨面上原本是一派悠闲的。闻言，双眸即刻闪了闪，道：“圣旨？父皇醒了？”

这般说着。两只眼睛却是往荣安身后的宫人探了探，果真见其中一人的手中捧着个明黄色的东西；荣安却是趁着他分神之际，直接闪身进了喜堂，一见那到处张贴着的红纸红烛及红绸。当下就皱了眉头。

“本公主最讨厌红色。这整个屋子红彤彤的一片，着实太不像话了！”手一抬，把所能看到的宫女宫人及侍卫一并都点了进去，“你你你你，还有你，全都给本公主上去把这些大红的东西都弄下来，看得我头晕。”

一扭头，见身边的一只杌子都是红色的。想都没想就把就近的一名侍卫的刀给抢了过来，直接劈在了上面。只听得砰的一声，杌子应声裂成了两半。

她这才缓缓露了一丝笑容，正准备动手劈第二只，刘昭群出现了。

“公主且慢，今日是微臣的大喜之日，还望能成全。”

刘昭群默默看着倒在地上被劈成两半的杌子，又默默地看了看不知如何是好的仆人，拳头握了松，松了又握紧，着实是忍不下来。

公主这一来，先送来了一把寒光凛凛的箭，再者就要遣人拆了他的喜堂，这砸场未免也砸得太彻底了些；他若再不站出来，由着公主继续下去，只怕今日是成不了亲的。

荣安一扭头，见跳出来了个男子，本是认不出是谁的；却是见他一身新郎官打扮，瞬间便知道了这人的身份，她斜觑了他一眼，“刘昭群？”

刘昭群温文尔雅地行了礼，将将行到一半，便听得荣安公主忽地大喝一声：“来人，把罪臣刘昭群押下去！”

在场的朝臣纷纷一愣，着实是没想到公主这一张口就要拿人。

有两名侍卫走上前来，眼看着就要把今日的新郎官押走了，静立在一旁的荣烨自然面色好看不到哪里去，抿唇道：“荣安，你向来胡闹，眼下闹够了没？朝廷官员岂是你说抓就抓的！”

又寒着一张脸朝伺候荣安的两名宫女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扶了公主回宫去！至于圣旨，便交给我罢。”

荣安公主圆睁着一双眼睛，恼火得很，索性把带来的圣旨抓在手里，愤道：“胡闹？是太子哥哥胡闹罢？趁着父皇旧病复发、无力顾及他人之际，您竟以叛国罪把舒白哥哥押入大牢，还波及了苏府……太子哥哥，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还说我胡闹？那行，我这就把圣旨的内容念给你们听一听！”

荣安的小脸被气的通红通红的，长而华丽的裙摆一晃，便快步走到了屋子的正中间，很是干净利落地把圣旨打了开。

喜堂里头顷刻间跪了一地。

只剩下众人屏息凝神，竖着耳朵准备听听圣旨里头的内容，生怕漏听一个字；就见荣安公主清了清嗓子，声音很是清脆，“刘昭群抢世子哥哥的妻子也就是苏府大姑娘一事，本公主深觉荒谬，故而决定将刘昭群押入大牢，先打后杀，钦此。”

屋子里难得又是一静，须臾之后，便有人交头接耳了起来。

红色的盖头之下，苏念语是咬着布条跪着的，在听到荣安公主与太子争执的那番话之时，便隐隐猜到她是带着圣旨过来救场的；待得听到圣旨里头的内容，也确实是如她所料……可全都是以荣安公主自己的口吻来读的圣旨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那圣旨只是荣安公主偷的，里头其实一个字也没写？而方才那番话只是荣安公主随口胡扯出来的？

想来，这般认为的并不是只有苏念语，太子率先起了身，沉着声音道：“荣安，还说你没胡闹？你可知假传圣旨是多大的罪？”

荣安公主却是直接把圣旨摔到了众人面前，长裙拖地，高仰着头，颇有公主的架势，“那就请大家看看这圣旨是真是假吧！”

就近跪着的大臣赶忙战战兢兢地把圣旨捧在手中，又半躬着身送到了荣烨的手里；荣烨一手接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圣旨的右下角，待看到那上面果真浮着一个玉玺之印时，神色一愣。

这会儿，荣安公主道：“虽说这圣旨因着父皇身体虚弱动不了笔，故而是本公主代写的，可是上面端端正正盖着玉玺之印，是经了父皇同意的！如今，谁还有意见？”

荣烨不说话，其他臣子自然更不敢说上半句话。

荣安公主则是小手一挥，霸气测漏地再次道：“将刘昭群押入大牢，若有抵抗，就地正法！”

这次，侍卫很是顺利地抓了刘昭群，并无人阻挡；刘昭群虽变了脸色，却也不敢抗旨，只蹙着眉看了看太子，“殿下，今日是微臣的大喜之日啊……”

荣烨只是冷冷地回了他一眼，着实也烦躁得很，不曾想到，父皇及荣安会在这个时候凑上一腿。

这会儿，荣安看着刘昭群被押下去，不觉心里万分舒爽，一脸神采飞扬道：“哼，舒白哥哥的人你也敢抢，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还想当新郎官？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命呢……”

说到新郎官，不免想起了今日的新娘子，赶忙扭头一看，见顶着红盖头的新娘子也一直跪着，便走了过去：“可是苏大姑娘？”

那人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抬了抬头，指了指嘴的部位；荣安公主并没多想，下意识就把红盖头一掀，露出了咬着块布圆睁着一双眼睛的少女。

但见荣安即刻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喃喃自语道：“我就知道这刘昭群是耍了什么手段的，也无怪乎舒白哥哥火急火燎的让我快马加鞭赶过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荣安帮她拿掉了布块，又帮她解开被绑住的双手。

在场的人倒吸了一口气，并未料到新娘子竟是被绑着拜堂的，一时之间面面相觑，又赶忙抬袖擦了擦汗，寻了借口遁走。

新郎官被抓，新娘子亦是被逼着拜堂，这亲哪怕是成了，也是十分不好看的；再看太子脸色阴沉，便知他心里不痛快，这种情况下再不走，指不定就要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了。

不过一会的功夫，方才还满屋的人便散了个全，荣烨把余下的两名少女瞥了两眼，其中一人似有感应一般，抬起的眼正好与他碰到了一处。

“太子哥哥，荣安还有句话未说。”

顿了顿，才继续道，“父皇要见您。”(未完待续……)

ps：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的应该是最好一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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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零章 回不了头了

父皇召见，荣烨自然要去；更何况，就算没荣安传话，荣烨本就准备要回宫去看看他那睡的比醒的时候还多的父皇。

皇家二兄妹很快就进了宫，苏念语因着荣安公主的坚持，自然也是被直接带在身侧，身上的喜服及头面早就都脱了下来，一身清清爽爽的。

心里头却不见得有多放松。

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荣安公主见她落在后头，还提着裙角落了两步等她，侧过头来小声问：“你还好罢？我答应过舒白哥哥一定要照顾好你的。”

苏念语笑了笑，多少也猜到了，荣安公主今日能这么及时赶到，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努力及安排；再想起今日在大牢里，世子爷说过的那些话，想来这其中，和世子爷脱不了干系。

也不知是不是太子听到了她们的交谈，竟顿了步子，扭过头来淡淡地看了看她们，到最后却忽地一笑，又一言不发地扭头往前走。

荣安公主却是看得一愣一愣的，神色略有些迷茫，扯了扯苏念语道：“我怎么觉得太子哥哥的笑容看起来很是怪异，还是我眼花，给看错了？”

苏念语却是不敢答。

太子的笑容何止怪异，明明还带着一丝绝望及……狠绝。

只是，这狠绝到底是从何而来？

苏念语着实也没多余的时间去想，因为方才只离了她们几步远的太子一个闪身就走出了大段的距离，二人正要追上去，太子已经衣角一晃，过了拐弯处。

待二人小跑着跟上去。正好看到太子与身边的一名侍卫在说些什么，荣安啊的一声，跺了跺脚，“也不知太子哥哥又要做什么坏事了，不成，我得上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荣安说上就上，裙角一提。就朝太子小跑了过去。苏念语都来不及拦住她。

只可惜太子有所防备，大抵是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他与带刀侍卫火速分离。就见那侍卫肃着一张脸朝他报了抱拳，即刻就大步离开。

荣安自然是扑了个空，看着侍卫离去的身影，恨不得追上去。“喂，你先别走啊。快些回来！跟本公主说说太子哥哥都吩咐了你什么！”

侍卫却如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只是越走越快，不须一会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荣烨倒是笑得很亲和，“荣安别白费力气了。他是我的人，只听命与我，任你喊破喉咙。也不见得他会停下看你一眼。”

荣安越发气闷，委屈道：“你就会欺负人。以后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说罢，便快速朝前走了几步，约摸着想到后面还走着一名少女，又气匆匆地走了回来，经过自家兄长的时候，还故意侧了头，打定主意不看他一眼。

荣安与苏念语并排走着，原本拉开一段距离的太子却是放缓了脚步，待与她们持平了，才悠悠然走在荣安的身侧，似笑非笑地问她：“生我气了？”

荣安哼了一声，不做搭理。

荣烨也不恼，望着她轻轻笑了笑，竟直接赔起了不是来，“……我为我之前对你做的事道歉，我不该嫌你吵，还让人给你喂了药，导致你睡了好几日；这些确实是我做错了，荣安你就别生哥哥的气了。”

说罢，又把戴在胸前的一块玉佩解了下来，笑着戴到了她的脖子上，“这个权当是我的赔礼罢。”

荣安本就不是真的在生荣烨的气，只是气恼他为何要如此待她；之前气得牙痒痒的，如今一见他又是道歉又是赔礼，心里一下子就软了。

特别是握着那块还带着温热的玉佩，她有些束手无策，“……你道歉归道歉，怎么连你从小不离身的双鱼玉佩都送与我？其实我并不是那么生气的。”

荣安边说，边要把玉佩解下来，却是被荣烨按住了双手，他笑道：“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它吗？我记得你以前还跟我讨过好几次我都没给，如今要给你了，你怎么反而不敢收了？”

荣安把玉佩摸了摸，当真是极为喜欢的，又觉得自己这般夺人所爱不大好，便犹犹豫豫道：“不如我玩上几日再还您如何？”

荣烨笑了笑，只道了一句，“随你。”

荣安霎时就欢天喜地地把它看了又看，哈了又哈，待过了瘾，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衣领之下，连带着对荣烨的态度也热络了许多，她笑眯眯地保证道：“太子哥哥您放心罢，我过几日就还您。”

荣烨嗯了一声，走了几步，又道：“对了，我记得你很是喜欢我殿里的一副山水画，回头我也遣人给你送过去；还有架子上的那一对碧绿色的古董花瓶，虽然你没说过，可是我见你摸它摸了好几日，想来也是极为想要的。唔，还有挂在我寝殿里的那把镶了夜明珠的宝剑，回头我就遣人送你的殿里去……”

荣安听得双眼都直了，面上又是兴奋又是忐忑，总觉得如做梦一般，“太子哥哥，您为何突然间送我这么多的好东西？您所提到的那几样，随便一样都是价值不菲的啊……”

荣烨笑了笑，“你是我疼爱的妹妹，不过是几样东西，我还是舍得的。”

荣安大喜，想着她窥视已久的那几样宝贝很快就都会出现在自己的长生殿里，乐得双手挽上了荣烨的手臂，“太子哥哥真大方！不过突然间待我这般好，我着实有些受宠若惊，感觉就好似在交代后事一般呢……”

苏念语本只是静静走在一边，闻言，却是忍不住抬了头，眸光快速掠过亲密挽在一起的皇家兄妹。

就见荣安眉飞色舞的，压根就没把她自己所说的话当一回事；再看太子，虽面上带笑，却无半点笑意，大抵是察觉到她在看他们。还幽幽向她瞥来了一眼。

二人别有含意的目光便叠在了一起。

荣烨云淡风轻道：“苏大姑娘在看什么？”

苏念语摇了摇头，一旁的荣安眯着眼睛，笑得很是开怀；转瞬，却想起了什么，啊的一声推了推荣烨的手臂，“太子哥哥，父皇也在生您的气呢。你等会到了。便先低头认错知道吗？不过吧，你这般待舒白哥哥，父皇肯定很是震怒。怕是没我好哄的，您得花大力气了……”

荣安叽叽喳喳的帮着荣烨出谋划策，哪还有一开始时的横眉竖眼？挽着他绞尽脑汁想着各种法子，意图帮太子“平反”。未了，蹙着一对柳眉咬着手指道：“总之。父皇很生气，太子哥哥您一定要先想想法子才好。”

相比荣安的火急火燎，荣烨却淡定非常，在荣安说话的时候。他都只是笑着，静静听着看着，并不说话；待得荣安说完了一大堆。他亦是没有回应，只是轻轻抬了头。看了看湛蓝湛蓝的天。

荣安见他这般，也跟着抬了头，却是除了两只在高空盘旋着的飞鸟，其他的都没看到，不由好奇问：“太子哥哥，您在看什么？”

荣安虽站在荣烨的身侧，却看不到他眼中的冷意；待得荣烨回了头，便又是那个看起来很是亲和良善的太子。

正好起了风，他帮着把荣安的外裳给拢了拢，默了默，才道：“荣安，以后你要多照顾自己。”想了想，又轻呵了一声，“不过有他和母后在，想必也没人敢惹你，你这辈子定可以过得快快乐乐的。”

荣安笑嘻嘻道：“这是自然的，有你和父皇母后在，我定会过得无比快乐。”说完之后，猛地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即刻就瞪起了眼，“太子哥哥您怎能称呼父皇为他？我提前跟您道了父皇生您的气，本意是想让您想想法子，并不是想让您也生他的气的……不对，就算您生父皇的气，那也是您的父皇啊！”

荣烨看着荣安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知道了。”顿了顿，又道：“想必他也等久了，我们还是快些过去罢。”

荣安再一次气鼓鼓道：“说了，您不能把父皇称呼为他！”

荣烨不理，笑着率先往前走，荣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赶忙又追了上去，“太子哥哥，您倒是说话啊……”

苏念语落在后头，看着前面两道一高一低、一静一动的身影，心情沉重非常。

太子明明还是那个太子，只是，自己前一刻还恨他恨得咬牙切齿，转瞬之间，却又觉得他很是可怜。

荣安公主虽察觉到了太子方才的举止异常，却没深想，大抵是因为太过熟稔的缘故，亦或是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坏事一说，并没意识到，自家哥哥给她又是送这又是送那的，还让她好好照顾自己之类的话，分明就是在交代后事啊！至于为何会跟她道歉，也不过是想哄得荣安公主开心，待他踏上黄泉之路，也才不会有遗憾。

而让她更没想到的是，太子竟不愿再唤圣上为父皇！可想而知，他心里是恨着圣上的。

苏念语想到这里，不免就想起圣上确实是偏爱世子的，这一偏爱，就是十来年，也无怪乎太子的心里会不平衡；他一个皇帝的亲生儿子，未来的储君，所拥有的宠爱却是不如他人，难免有所怨言，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常年累计下来的不满便成了恨，又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弭的呢？

古往今来，宫变大多是因为要夺位多宫，又有几人想到，太子掀起的这一番腥风血雨，不过是来自于他的恨？

他那不甘心的恨啊！

而他，却极有可能要为他心中存着的恨付出十分惨痛的代价，甚至是性命！

苏念语边走边想，似乎没那么反感太子了，真要说起来，太子也只是个可怜的人；撇开这一切来说，他身为太子，有勇有谋，又有治国之道，委实是个有能力的储皇。

而对荣安公主来说，定然也是个让她深感骄傲的哥哥。

确实是觉得，可惜了。

因着太子跟荣安公主“示好”得很是及时，走在前头的两兄妹倒是说说笑笑的，气氛很是融洽；荣安公主到底还记挂着后面还有个小尾巴，不时会回过头来寻她，她若跟得近倒还好，多离个几步都会被荣安公主催促道：“你要跟紧些，千万别落下了。”

苏念语为了不打断二人的畅快谈天，只得乖乖地跟在荣安公主身侧。

也不知又走过了多少的宫墙，绕过多少亭廊，三人总算到了御书房的门口，荣烨本是想直接推门进去的，荣安却是把他拦住，紧张地往里头望了望才轻声道：“太子哥哥，您且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帮您探探口风，若是父皇还在生气，我便先帮您安抚安抚一番；待他气消了，我再出来唤你进去。”

荣烨看了看荣安，“不必了……”本是想说她做什么都没用了，到最后却只是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荣安却咧着红唇，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罢，我定能帮上您的忙，太子哥哥您就在这里等着，我很快的。”

说罢，也不管荣烨有没有话要说，便整了整仪容，正了正衣襟，迈着小碎步万分端庄地走了进去。生怕自家哥哥在自己还没搞定父皇的情况下闯进去挨骂，还特意吩咐伺候的宫人把御书房的两扇门给关得紧紧的。

苏念语及太子便被关在了门外。

本以为她与太子之间并不熟，应该说不上话的，却是在门被关紧之后，太子即刻就看向了她，还朝她走了过来。

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却是这个动作让太子笑了，太子本就长得好，这一笑坦坦荡荡的，极为迷人，故而苏念语能察觉到那是太子十分单纯的笑声。

就见他执着折扇道：“这一路上我与荣安说的话，想必你也都听到了，荣安是个天真烂漫的性子，她的世界很单纯，她听不出我的玄外音，想必你很明白。我现在的愿望很简单，就希望她能永远这般快活下去，有人疼着宠着。”

苏念语点了点头，略一迟疑，便把话说出了口，“其实并未到绝路，太子又何必把一切……”

话还没说完，就见太子的目光一倾斜，落在了别的地方，苏念语也循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却见之前得了太子吩咐的侍卫远远地站在一棵大树下，比了个手势，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又闪身不见了。

苏念语还没弄清那侍卫是什么意思，耳边却传来了太子的呵笑声，“太晚了，回不了头了。”(未完待续)

ps：哦呵呵呵呵，我太天真了，以为今天就能完结，

结果……

明天肯定是最后一章了！！

亲们要相信我啊！！

话说我到底要不要把太子写死呢？要呢？还是不要呢？要呢？还是不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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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一章 大结局 奉上8000+大章

在太子的世界里，到底是做下了什么样的事会让他自己认为已经回不了头呢？

苏念语着实想象不出来，只是在听得太子说了这句话的时候，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更是没来由的一慌；脑海里刚闪过要问个究竟的念头，那厢，太子就好似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一般，带着三分笑道：“我的人你也看到了，难道你不好奇，之前我让他去做了什么？兴许，会让你很伤心呢！”

苏念语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唇，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世子，身子不由僵了僵，“你是不是对世子爷做了什么？”

太子笑了笑，回答得干脆，“我让他去了大牢，把舒白给杀了。”

苏念语愣了一愣，死死地盯着太子，“你和世子认识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真的对他下了毒手？你骗我的罢？”说到最后，尾音颤得不像样。

太子轻笑了一声，“你说呢？”顿了顿，又道：“否则，你觉得我为何说回不了头？”

苏念语不信，怎么也不信，只觉得整个脑袋瓜轰的一声炸开，浑浑噩噩的，听不进看不到，全身更是使不上什么力气，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幸得身侧有宫女上前来扶着，待她的眼珠子能微微转动之时，她竟已经坐在了御书房里，正好看到一身紫袍的太子正给半卧在软塌上的皇帝行礼。

皇帝的脸色看起来又苍白又难看，见太子来了，眯着一双眼睛看他；荣安公主本是坐在皇帝的身边，这会儿却是一下子从塌边站了起来，又走到了太子的身边小声道：“太子哥哥。我不是说您要等一等么？父皇如今还在气头上，我还没哄好呢……”

荣烨望了望她，“荣安，你别怪我。”

荣安一时没听清楚，“什……”么字还没说出口，就觉得后颈一疼，便双眸一闭。软在了荣烨的怀里。

荣烨轻轻抱了抱她。才小心翼翼地把人交给了宫女扶了下去，“把公主送回长生殿好好看着。”

宫女应了声是，不敢耽搁；面上一向挂着笑容的荣烨。这会儿却是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们出了门口，这才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

刚一回头，便迎了皇帝的一阵怒吼。“说，舒白在哪里！你把他怎么了！”

这般吼了一通还不解气。随手就把搁在手边的小桌盘扔了出去，正好磕在了荣烨的额头上，霎时，一团鲜血就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荣烨却是连脸色都未变。只抬了手在受伤处摸了摸，待看到一手的鲜血声，眸底明明暗暗的一片。须臾之后，却是笑了。“在你的眼中，是否只有舒白一人？”又盯了盯手指上染着的血迹，笑得肩膀都在颤抖，“他在哪里？那我便告诉你，他已经被我杀了。”

面上原本就惨白惨白的圣上一激动，血气上涌，双眸圆睁道：“你……你……”却是一阵咳嗽声汹涌袭来，咳得他双颊通红，满眼的泪花。

即便如此，他边咳边指着太子，一副要怒骂他的模样。

太子慢慢地摸出帕子拭了拭血迹，唇角虽笑着，却看着分外凄凉，“我有时都在想，舒白才是你的孩子吧？其实，你的太子才应该是他罢？你从小就把他抱在怀里逗着闹着，任由他揪着你的胡子，而我却只能在边上画画习字，偶尔羡慕地看看你们，还会被你用戒尺打手心呢！其实你不知道，我不仅手痛，心也痛。”

“你因着喜欢舒白，他便从小就在宫里待着，自然也就与我一同学书习字；他天生比我聪慧好学，很多东西都是一学就会，你就逢人说他好，说我资质愚钝，我便暗暗发誓要比他更强。可即便我偷偷学到半夜，赶上他了，你也只是淡淡说一声不错，从来不曾待舒白那边对我笑过……”

荣烨说着说着，却停了，“这样的事情多得我都数不清了，再者，说得再多也无用了，舒白他已经死了。”

年轻的太子坐在杌子上，手中握着的染血的帕子顿在了额边，神色平静，眼神却是冷到了骨子里。

好容易缓过神来的圣上，却是抚着胸口，喘着粗气，终于有力气吼了出来，“放肆！你可知他是谁？你怎能如此待他！你……”

荣烨嗤笑了一声，“他是谁？果真是你的骨血？”

圣上瞪圆了双眼，还没道上一个字，就又猛咳了起来；却在这时，房门被急急地敲响了，灵威侯不失稳重的声音传了进来，“圣上及太子殿下是否在里头？”

顿了顿，又问了句，“臣及臣妻是否方便到屋里一叙？”

圣上正咳得难受，自然是没办法说话，太子便平静无波地道了一声：“侯爷进来罢。”

随着咯吱一声，御书房的门被打开，侯爷夫妇果真出现在了门口；不同的是，灵威侯半曲着身子，双手在头顶上奉着个深褐色的盒子迈着严谨的步伐走了进来。

太子端坐着，一双目光却绞在了灵威侯手中的东西上。

圣上亦是停了咳嗽声，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惊讶，“你们终于来了。”

太子却只是幽幽道：“侯爷手中拿着的是何物？若是用来为舒白求情的话大可不必了，因为他已经死在了大牢里。”

灵威侯大吃一惊，捧在手里的盒子差点就掉落在了地上，“什么？太子殿下莫开这种玩笑，臣今日冒死闯御书房，就是为了证明世子的身份啊……他万万不能死！”

太子双眸一眯，“舒白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为何不能死？”

这会儿，侯夫人已经承受不住丧子之痛，嘤嘤嘤地哭了起来；灵威侯却是无暇顾及自家夫人，双膝一曲，便跪了下来。凝重道：“微臣虽答应过长公主永远不会同别人提起世子身世的半个字，可却没说过不会把证据永远埋藏。而这个盒子里的遗物能证明世子是谁，还请圣上及太子殿下过目。”

圣上已然红了眼圈，倚在榻上，颓然地挥了挥手，露了疲意，“既然你怀疑。你便去看看真相是什么罢。”

虽没指名道姓。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圣上这是对太子说的。

太子起了身，面色清冷地走到了灵威侯的跟前。接过盒子之时，只觉得手里一重；随即便紧抿着唇，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打了开来。动作又迅速又流畅，一气呵成。

……困扰了他多年的真相就要在他跟前揭开。他又如何等得了？

盒子看起来很旧，不宽，却长又重；荣烨原本以为里头会装得满满的，打开之后。却只看到了三样东西——一副画卷，一封已经泛黄的书信及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

那块玉上似乎有刻着什么字的，可是此时的荣烨并没心思去辨认。注意力全都被手上握着的这副画卷给引了去。

他缓缓打了开来，卷上先露出了简单被画笔勾勒出来的一只珠花。再是一对柳眉，上挑的明媚双眸……待得把画卷全部展开，一名身姿婀娜的美艳贵族女子便栩栩如生地出现在了荣烨的眼里。

荣烨看着看着，神色就变了，“这女子是谁？为何……舒白长得与她如此相似？”猛地忆起灵威侯进屋之后最先说的那番话，他当时虽心里有些麻木，却仍听到了话中有提到长公主这三个字，如今把前前后后都联想到一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画中的女子就是灵威侯口中的长公主！

舒白会与长公主如此相像，则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母子！也就是说，舒白是长公主、也就是他已故的姑母所生；而姑母与父皇又是同母所出，姐弟长得相似十分正常，舒白像姑母，自然在长相上也就与父皇有几分相似了。

至于姑母……

说起他的这个姑母，荣烨知道的并不多，只记得小的时候，父皇每每一提起她，就会红了眼眶；大抵是因为提起她就会伤心，父皇便越少提及，导致他长大了之后，他只知道他曾经有一个待父皇极好极好的姑母，虽为一介女流，却是十分聪慧勇敢，更是在一次父皇准备御驾亲征的时候，使了手段替了他上了战场，也就在那一次替父皇守住江山的战役中不幸身亡。

……却是不知，当时的姑母竟怀有身孕，在那种战乱的年代，孩子竟也活了下来！

可就是这么一位为保全父皇及他的江山的伟大姑母，她此生唯一的血脉就死在了他的手里。

手中的画卷吧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荣烨面色惨白，身子一晃就跌坐在了后面的杌子上；灵威侯忙捡了画卷，一脸凝重地交到了圣上的手里。

榻上的人本就龙体有恙，面色一直呈着病态的苍白；如今得了这般的打击，只觉得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倚在榻上，不时要咳上一咳，很是庄重地把画卷接了过来，望着那画上的女子竟是悲恸难抑，双眸泛泪，双唇抖了抖，终于呢喃出声：“皇姐，我对不住您，竟没保住舒白啊……”

灵威侯作为把凌舒白养大的“父亲”，心情自然十分沉重，他偷偷地拭了拭泪，才把一切都和盘托出，“当年清国皇帝野心勃勃，妄想吞并了我国大好河山；长公主规劝清皇无用，又不能看着您与清皇相互厮杀，便只能含泪换下了您，戴了假面具又换上了厚重的盔甲上了战场。这兵戎相见，清皇并不知那将领之一是长公主所扮，长公主虽学了点功夫，却不敌清皇，被他一刀从胸前穿过，若非其他将领拼死把她护下战场，只怕后果不堪设想。从战场下来之后，长公主便陷入了昏迷，肚里的孩子却因此早产，好在孩子平安无事；之后，长公主曾醒过来一次，连孩子都来不及抱过去看一眼，张口便把孩子托付于臣子，并把她身上戴着的一块玉佩赠予了舒白，流着泪要臣子答应，不论发生了何事，都要护他周全。且不能让圣上和清皇知道他的身份，大抵是怕你们为了夺他，又会引起一场恶战罢……长公主当真是一片用心啊！”

灵威侯说到后面，声音也哽咽了，缓了一缓，才跪了下来，“并非臣要隐瞒舒白的身份。着实是长公主有遗嘱。臣不敢不从。之前听闻太子殿下从他身上搜出了叛国信，臣虽着急却没料到这不过是太子针对他，待臣得知了其中的厉害关系。这才急匆匆把能证明舒白身份的东西一同带过来了，却是不想，竟来晚了……”

圣上手中已经握着盒子里那一封长公主留给他的信，看得眼泪纵横。口中不住道：“皇姐，皇姐。我对不住您啊……”

在杌子上休息了一阵的苏念语，此刻亦是泪眼朦胧。

她前世在自己的院子里闭门不出的那些年，因着日子过得单调，无聊得很。她便看起了书。先是各种各样的话本，再来便是国里的文化史书及野史，恰巧也曾从书上看到了关于长公主的事迹。

长公主十分美貌。及笄不久之后便嫁给了清国太子；又过了两年，清国老皇帝驾崩。太子继位，长公主的夫君便成了清国的一代新皇。相传这位新皇勤政爱民又野心勃勃，在他继位之后，就开始了征战之路，先后吞并了边上的几个小国家，疆土越发广阔；时隔一年，清国羽翼渐丰，竟盯上了实力差不多的黎国，而那却是生养了长公主的地方。长公主知道后，极力相劝却无果，无奈之下带着身孕回了黎国的宫殿，却又在战场之上与清国皇帝也就是她的夫君战了一场，最终死于他的刀下。

长公主毙，清国皇帝亦是一病不起，足足养了五年，身子才有点起色，从此不提征战之事。

后位悬空。

……书中却是没记载，黎国的长公主及清国皇帝之间其实是有一个孩子的，这个人便是被灵威侯从小就立为世子的凌舒白，亦或者说，灵威侯世子也是清国的皇子。

只是，如今再谈这些又有何用？真相大白了，他却死了。

御书房里无人再说话，不时有人抽泣，咳嗽，气氛又悲伤又压抑。

却在这时，在杌子上呆坐了好一会的太子闭了闭眼，抓着扶手立了起来，红着双眼跪倒在了榻上那人的跟前，缓声道：“儿臣之罪不可饶恕，请赐儿臣一死！”

悲痛异常的圣上用手撑在塌边上，一动也不动，就好似没听到一般。

太子却是重重地往地上磕了一头，沉声复道：“还望成全！”

半晌之后，圣上还是没任何反应，太子却是一下又一下地磕着头，本是想继续求死，却不想，耳边忽地传来了惊呼声，“皇上……”

太子当下就抬了头，正好看到灵威侯从身边掠过的身影，再定睛一看，晕过去的真龙天子正被灵威侯扶在了肩头上。

太子下意识就奔了过去，边跑边狰狞着一张脸道：“快，快请太医！”

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宫人慌慌张张就跑出去了，二人合力把皇帝小心翼翼地放平在了榻上，仔细把锦被盖好之后，灵威侯才担忧道：“圣上原本就身体欠佳，又接连受了这般的打击，故而才会承受不住的罢？”

太子就坐在塌边，不敢离去，亦是面无血色，他默了半晌才道：“这一切都怪我，闹到了现在的这般田地，我无颜再苟活下去。”

灵威侯听得心惊，沉痛道：“望殿下三思。”

太子只呆坐着，却是异常果绝，“本宫意已决，侯爷无须再说了，待父皇身子转好，我本宫便以死谢罪。届时，还请侯爷帮着宽慰父皇一二。”

“殿下万万不可……”灵威侯束手无策，本是想再劝劝太子，却在这时，外面有宫人禀了一声，“灵威侯世子求见。”

众人一愣，苏念语更是犹如如梦初醒，御书房里明明还有太子侯爷侯夫人，她却是不顾身份第一个惊跳了起来，“什么？当真是灵威侯世子吗？他……他还活着？”

言语颤颤的，苏念语已经等不及奔了出去；外面的人动作却是比她更快，她才跑出几步，便有四个宫人抬着一把软塌进来。

软塌上躺着一个人，那人面色略有些苍白。却毫不影响他的风华绝代，一头缎子一般的长发梳得很是齐整；身着一套白袍，胸口处却是漫弥着一片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苏念语的脚下不由顿了两顿，才又提了脚跟了上去，声音轻轻的，不确信道。“世子……”

后面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只因她已经哽咽得开不了口。

软塌被徐徐放下，榻上的那人眨了眨眼，对着一直跟在塌边的少女一笑。“嗯，是我，你没看错。”

世子没死！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侯夫人握着帕子已经满脸泪痕地跑了过来。欣喜道：“舒白，当真是你么？”

灵威侯更是激动非常。以往因着顾虑到身份，并不敢与他太亲近，如今却是与其夫人半蹲在他的塌边，看似有许多话要说。到最后却只是边笑着边欣慰点着头，“好啊，没事就好。我本以为你……”

后面的话没再说下去，却是用手把喜极而泣的夫人往怀里揽了揽。

苏念语没说话。颤抖着手又想去扒他的衣裳，看看伤势如何，原本看起来十分虚弱的凌舒白，却是猛地伸出了手把她的手握住，道：“唔，虽说方才有人对我痛下杀手，可我怎么说也是能揍一群御前侍卫的，虽胸口被刺了一刀，所幸并不致命；正巧我又给疼晕过去，故而他以为我死了。”

苏念语想把手给抽出来，暗中用了用力却是无果，便狐疑地抬了眸子，“你……”却是只说了一个字又闭了嘴，着实不好意思当着侯爷侯夫人的面问他是不是又装伤的，否则，一个被刺了胸口的人，因着受伤的缘故，手上应该是使不上力才是，她这挣了挣，半天没挣出来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她力气变小了？

这会儿，病美人却是善解人意问她：“念语，你方才想说什么？”

苏念语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没说。

病美人便把目光往上移了移，面上的笑容淡了又淡，他定定唤了一声，“荣烨。”

苏念语这才抬了头，才发现方才还坐在塌边的太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太子垂着眸子，眸光亮得吓人，双唇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半日之后才轻声道了一句，“舒白，我对不住你，我的命，你何时想要，便来拿。”

躺在榻上的凌舒白却很干脆道：“我现在就要。”

其余三人直接愣了。

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病美人掰着软塌的扶手，算起了一笔一笔的账来：“你也知道我不是个记仇的人，那是因为我有仇必定是当场报。送我进大牢的事我便不与你计较，让我吃不好也睡不了安稳觉，我勉强也能忍下，但是你那般待念语，怎么着都得让我往你身上插上一刀；再来便是，我早就与你说过我不是你父皇的私生子，你却是怎么都不信的，为此我心里一直不大爽快，阴郁得很，总得也赔我一刀罢。唔，还有最后一个，”病美人指了指自己染血的胸口，“这一刀货真价实，我也必须讨回来，完了之后，您还能不能活下来便看你自己了。”

也就是说，太子须得接他三刀。

太子沉了沉眸子，却是一脸解脱，当下就吩咐道：“拿柄短剑上来。”

宫人很快就送上来了一把短刀，却是太子亲自把刀送到了他的手里，想了想，并没把手收回去，“如今刀就在你的手里，你尽管来罢，若是现在使不上劲，我可以帮你握着。”

凌舒白推开了他的手，“这倒不必，握刀的力气还是有的。”

想着一人站着一人躺着，着实不大方便，太子直接跪坐在他的跟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竟带着笑意看他，“来罢，别手下留情。”

凌舒白嗯了一声，把刀举到自己的跟前，用手在上面试了试，看得身边的几个人都心惊胆颤，一会看看世子，一会看看太子，虽担忧，却也知道他们不能去插手。

三刀过后，兴许世子与太子之间的恩怨就会随之而去。

三人皆是忐忑地盯着那把小刀，本以为世子会再说点什么的，却是不想，一道寒光闪过。伴着扑哧一声，世子手中的短刀便干净利落地入了太子的肩头，顷刻间，血流如注。

而太子却只是闷哼一声，过后，额上便疼得冒汗，他却爽朗一笑。“还有两刀。”

凌舒白神态自若地嗯了一声。正欲让宫人再下去拿短刀上来，外头却有一全身脏兮兮、犹如在泥土中滚过一圈的侍卫跌跌撞撞地滚了进来，嘶着声音道：“……报。末将乃西北边疆将士，此番连夜赶回京城是因军情危急，如今敌军已纠结五万大军大举进犯我国，来势异常凶猛。一口气已拿下几个城镇，导致我方士气低迷。边疆所有守城将士请求御驾亲征，鼓舞士气。”

满头大汗的太子神色大变，“什么？”一下子想从地上站起来，却是忘记了自己才硬生生接下了一刀。这一动扯动了伤口，又疼得跌回了地上。

灵威侯及侯夫人赶忙帮着扶了一扶，他却顾不上其他。只盯着那名侍卫道：“如今战况如何？”

那名将士简短道：“连连败退。”

太子却是往榻上还在昏迷的人看了一眼，眼底现了一抹哀伤。却是转瞬即逝，片刻之间就有了决策：“皇上身体有恙，不宜远行，御驾亲征之事不要再提；倒是本宫身为黎国太子，愿意赶赴边疆，与众将士一道上阵杀敌！”

那将士面露喜色，当下道：“殿下圣明，还请殿下即刻启程。”

太子答应了一声，却是回头往病美人走了过来，抱歉一笑，“舒白，你的两刀恐怕得欠着了。”

凌舒白面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谨了许多，正正经经道：“无妨，不过你欠我的一定得还我，所以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太子眸中似有泪光闪动，须臾，重重地点了点头，很是郑重地朝跟前的一行人行礼，“我这一去也不知要多久，如今父皇身子又差，这朝堂之事，只怕要多仰仗你们了。”

灵威侯赶忙又把太子扶了扶，“殿下千万别这么说，臣生为黎国官员，自然要为皇上排忧解难的。”

太子笑了笑，回头却是看向苏念语，一脸羞愧，“……我之前对你做了些糊涂事，不敢再求得你的原谅，当真对不住了。”

苏念语受宠若惊，太子这般庄重道歉，她深感压力巨大，忙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我这不是也没嫁成么……”

身侧的病美人却是幽幽补上了一句，“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左右你回来都要挨上一刀的。”

苏念语：“……”

太子闻言，却是笑得很是开怀。

又与他们说了会话，交代的交代，嘱咐的嘱咐，觉得差不多了，荣烨便回到了还在昏睡中的天子榻前，屈膝一跪，连着磕了三个响头，才低低道：“父皇，儿臣让您失望了，希望您能快快养好身体，永远健康长寿。至于儿臣犯下的错，若能活着回来，必任凭您处置。”

说完，又是闷头一磕，“……儿臣告退。”

太子跪了半晌，终是起身，毫不迟疑地跟着等候在一旁的将士走了；那御书房的门将将一关，方才还半死不活躺在榻上的圣上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很是沉痛地看着门口，口中轻轻道了一句，“荣烨……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啊！”

还沉浸在离别氛围的苏念语及灵威侯夫妇咋一见圣上生龙活虎的模样，差点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这边还没惊讶完，方才被伤得差点要死去的凌舒白亦是十分轻快地下了塌，往圣上的方向走去，“舅舅，这个结局如何？”

侯夫人看看圣上，又瞅瞅那如无事人一般的俊公子，差点没晕过去，忍不住失声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坐在榻上的天子及走到半路的凌舒白却是不约而同地笑了。

就听睿智的天子娓娓道来：“……朕待荣烨不亲近，并不是因为不疼他，而是对他寄以厚望，希望他能快些强大起来。若非听舒白说起要待荣烨好一点，朕并没发现荣烨心里在想什么。朕从小便待舒白好，是因为朕很早的时候就怀疑他是皇姐的孩子，故而处处留意；问灵威侯这个老顽固吧，威胁要砍他的头。他也咬紧了嘴巴死都不说，当真是要气死朕了！若非无意中听他酒后吐了真言，也不知道朕还得蒙在鼓里多久。至此，朕越发疼爱舒白，却不想，让荣烨误会了。”

无意中泄露了大秘密的灵威侯擦了擦汗，当真是不知道自己竟是醉酒之时把世子给出卖了。嘟囔道：“看来以后都不能再碰酒了。”

圣上却是哈哈一笑。“你啊你，以后得把好嘴了。”顿了顿，却又继续接着方才的话题讲下去。“荣烨的性子一向亲和果断，生了个不动声色的隐忍性子，会隐忍纵然是好，这是成就大业的人所必备的；可它也有不好的一面。那便是会让不满和失落一层层累积起来，久了定会爆发。正好前些日子我旧疾复发。舒白又被荣烨押进了大牢，我们就将计就计，见招拆招了……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啊！”

圣上感慨道：“说起来。能把荣烨拉回来，可都是舒白的主意啊！”

凌舒白这会儿已经悠闲地泡好了一壶茶，闻言。只淡淡道：“毕竟，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是在的；更何况，他还是未来的储君，我帮了他，以后我才好处多多。”

圣上点了点头，想起太子扶着肩头走出去的背影，不由心里一酸，把凌舒白斜了一眼，“舒白，你往荣烨肩上扎的那一刀，未免也太重了，更何况，其实你根本就毫发无损；你进了大牢之后，哪里是吃不下睡不好？朕明明都暗中帮你打点得好好的……”

凌舒白捏了一杯热茶，把开始和他计较起来的天子看了看，“舅舅，你这是过河拆桥吗？”

“舒白，话不能这么说的……”

“那不然要怎么说？”

皇上还想说点什么，凌舒白却是朝苏念语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她如今已经被千变万化的局面给弄得晕头转向，见她的良人朝她招手，她便真的挪到了他的身边去。

就见那俊美无涛的人低垂着眉眼看她，轻道：“明日我们成亲如何？”

苏念语：“……”这话题转变得太快，着实跟不上。

倒是天子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这样不大好吧？你们还是选个良辰吉日成婚为好。”

那人摸了摸下巴，道：“唔，今日刘昭群是如何跟你说来着……只要是你与我，便什么时候都是吉时。”

苏念语愣了一愣，并没猜到世子竟神通广大到连刘昭群与她说了什么话都知道，冷不防的，纤腰被他一揽，直接抱坐在了腿上，他轻轻在她耳边呵气，“我们明日就成亲，如何？”

苏念语很心动。

却又是天子兴致勃勃地又来凑上了一腿，“哎哟，现在的年轻公子都是这般不害臊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竟直接美人在怀，当真是世风日下啊……”

说罢，还装模作样地捂了捂双眼。

苏念语大窘，本是想从他的怀里出来，却是被搂得死紧死紧的，那人继续在她耳边道：“你若乖乖让我抱着，我便帮你搞定岳父与汪大姑娘的事。”

苏念语睁大眼睛，眸光亮亮地扭头看他，“当真？”

煞风景的天子再次蹦了出来，“这有何难？苏大姑娘就算不给舒白抱着，朕也能帮你，还不是朕一道圣旨的事情么？”

美成一幅画的公子终于抬眼看他，“舅舅，我觉得我又想揍你了，这可如何是好？”

天子：“……”

灵威侯及侯夫人却是在边上一脸欣慰地笑了。

夕阳西下，佳人成双，欢声笑语，时候正好。(未完待续)

ps：写到最后，还是不忍太子死了，

有颜任性，连作者君都会被他给收服。

今天是周日，闭关了一天，拼死拼活码出了个超级结局大章，

本书就此结束了。

谢谢各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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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嘿嘿

作为一个过气网红，作者君回来了。

前排的亲们，你们好吗？后排的宝贝们，快举起你们的双手，让作者君看看！夏天到了，你们都减肥成功了吗？能穿上美美的花裙子了吗？

在这里咱要说下……大概咱要开新书了。

古言，应该还是萌萌哒清新（逗比）文风，

依然手残得像被老天唾弃的人，才不会和大家说我一个月才存了五万存稿呢！

新书《本宫不是那种人》，

今天才开的书。

还有人在看我完结大半年的亲吗？

没别的意思，可以顺便也眼熟一下新书，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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