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门娇

作者：沐紫塵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你是人是鬼？别以为会乘云驾雾有把破菜刀， 本姑娘就怕了你！ 帮你复仇，还要振兴酒楼，这关本姑娘什么事儿？ 什么，其实你是我的前生，而我此生注定在机关算尽中求得生存？ 出师便遇难缠死对头，处处刁难， 当本姑娘好欺负是么？发誓定要厨门生娇。 甭管什么牛鬼蛇神，王爷权贵， 在本姑娘店里吃饭照样得排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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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001 一把锈刀

- 002 怨灵现身

- 003 你便是我

- 004 素馅包子

- 005 忆昔开元

- 006 这是酒楼？

- 007 迎进狼窝

- 008 破晓酒肆

- 009 认识伙计

- 010 人走茶凉

- 011 得到虚鼎

- 012 另类的重生

- 013 如虎添翼

- 014 酿酒秘方

- 015 粉面桃花

- 016 似是无意，实则有心

- 017 蓁字马车

- 018 一锭银子

- 019 终下决心（加更）

- 020 逛集市去

- 021 遇到冤家

- 022 蓁胥蓁一（加更）

- 023 冤家路窄？

- 024 伙计懒惰

- 025 ‘粪’勇前进

- 026 缥缈山中

- 027 疑出人命

- 028 诗仙太白

- 029 娇魅男厨（求收藏）

- 030 杏花酥饼

- 031 苏醒告辞

- 032 摆摊遇阻

- 033 捕快巡街

- 034 记忆的碎片

- 035 另起炉灶？

- 036 是谓谪仙？（求收藏）

- 037 食谱传说

- 038 呵斥青青

- 039 接受托付

- 040 循序渐进

- 041 一波又起

- 042 小妹闯祸（求收藏）

- 043 各个击破

- 044 阿福窘迫

- 045 如何抉择

- 046 肚痛难忍

- 047 丰盛早膳

- 048 碧玺珠串

- 049 修葺酒坊

- 050 贡茶雀舌

- 051 “敲诈”王爷

- 052 敲诈之后

- 053 “猛扑王爷”

- 054 形象全无（和氏璧加更）

- 055 巍峨城门

- 056 缘何偷听？

- 057 洗手做羹汤的郡王

- 058 另眼相看

- 059 与王爷合奏

- 060 食不甘味

- 061 樱桃红烧肉

- 062 营房欢歌

- 063 打道回府

- 064 安排任务

- 065 惦记鲜桃

- 066 小小偷桃

- 067 青花玉瓷瓶

- 068 再遇偶像

- 069 风荷酒肆

- 070 青梅煮酒论英雄

- 071 大能是何许人？

- 072 日出入行出诗章

- 073 慕容晓现身

- 074 自圆其说

- 075 兄弟情谊

- 076 事有蹊跷

- 077 潇湘酒肆

- 078 菊花雅间

- 079 欲凑热闹

- 080 方善堂外救胡皓

- 081 暴雨突袭

- 082 做你今世的眼睛

- 083 打野味

- 084 红烧野兔肉

- 085 一顿农家饭

- 086 酿酒坊被烧

- 087 凤澜香

- 088 大火的经过

- 089 反击之策

- 090 公然叫板 （第一更）

- 091 各有思量 （和氏璧加更）

- 092 青青装病

- 093 如火如荼

- 094 蓁胥的盘算

- 095 蜜汁罗勒羊排

- 096 开张前一夜

- 097 贵客名单

- 098 一一落座

- 099 大获全胜

- 100 生出事端

- 101 莫名的耳光

- 102 古琴寄相思（二更）

- 103 蓄意栽赃

- 104 陌生小哥儿 （二更）

- 105 夏家四女

- 106 阳春面（第二更）

- 107 荷香烧鸡（四更求订，第一更）

- 108 一丝疼痛 （四更求订，第二更）

- 109 厨艺比试 （四更求订，第三更）

- 110 西凤酒楼左掌勺（四更求订，第四更）

- 111 扈春花

- 112 苏小小被掳走

- 113 忍无可忍

- 114 河边烤鱼 （第二更）

- 115 求助王爷

- 116‘鼻子插葱’

- 117 一品鲍鱼

- 118 抓痒

- 119 早膳

- 120 栀子断臂

- 121 食之九品

- 122 陪衬之计

- 123 再打交道

- 124 贺鸿祯找茬

- 125 修补地窖

- 126 找上门来

- 127 赏碗面吃

- 128 何谓世交？

- 129 瓜葛

- 130 两只芦花鸡

- 131夏家大户

- 132 娘亲夏氏

- 133 内有隐情

- 134 心病还需心药医

- 135 揪小辫儿

- 136 各有惦记

- 137 夏歌笑还是禹歌笑？

- 138 琴川再遇

- 139 欲使“拉郎配”

- 140 雪蛤干

- 141 猪肉脯

- 142 策马

- 143 湖边烤羊腿

- 144 中秋晚宴

- 145 梦醒

- 146 小哥儿

- 147 记忆恢复

- 148 障眼之法

- 149 马蹄饼

- 150 巧遇

- 151 通铺

- 152 一见如故

- 153 真面目

- 154 八宝鸭子

- 155 山楂糕

- 156 红豆薏仁粥

- 157 鹿血

- 158 大打出手

- 159 金乳酥

- 160 曼陀罗夹饼

- 161 寸步不让

- 162 帮忙解围

- 163 求得支持

- 164 商议

- 165 擂台 上

- 166 擂台 下

- 167 胜算

- 168 胜出！

- 169 福莱茶楼

- 170 欣慰

- 171 易主

- 172 心动

- 173 传言

- 174 意乱情迷

- 175 虚鼎的真正用途

- 176 母女交心

- 177 送别蓁胥

- 178 果真是来者不善

- 179 羊羹和虾园子

- 180 确定酒楼名字

- 181 巧遇“犀利哥”

- 182 道出缘由

- 183 夏氏的责问

- 184 收下“犀利哥”

- 185 伙计来了

- 186 酒品

- 187 规划

- 188 半亩地

- 189 平衡

- 190 体己话

- 191 外卖窗口

- 192 郡主的亲事

- 193 暖棚初现

- 194 “韵事”

- 195 初见成效

- 196 闹事

- 197 七匹半围腰

- 198 对答如流

- 199 厨帮

- 200 前堂后厨

- 201 分工

- 202 福兴楼

- 203 急进

- 204 约定俗成

- 205 克扣

- 206 春．宫

- 207 高欣荣

- 208 寻找度堂头

- 209 争执

- 210 心机

- 211 招人

- 212 受伤的獐子

- 213 挂牌之试 上

- 214 挂牌之试 下

- 215 指日可待

- 216 宴请名单

- 新的一卷开始了

- 217 “众生相”

- 218 火锅底料

- 219 秀才大拷问

- 220 怒极

- 221 赵大先生

- 222 跟踪

- 223 尚属同类

- 224 说服

- 225 开张大吉 上

- 226 开水白菜

- 227 开张大吉 下

- 228 贵宾卡

- 229 幸与不幸

- 230 闹事

- 231 表心迹

- 232 火得一塌糊涂

- 233 两全

- 234 文思豆腐

- 235 包厢

- 236 撞见

- 237 “爱情三十六计”

- 238 被姑娘看上了

- 239 高人难测

- 240 坏事传得快

- 241 臭气熏天

- 242 全鱼宴

- 243 试探

- 244 花容月貌

- 245 花落谁家

- 246 被绑架

- 247 半年期

- 248 福至心灵

- 249 草亭饮酒

- 250 拼命克制

- 251 喜事将近

- 252 恢复女装

- 253 侯掌柜变脸

- 254 闹上门来

- 255 青梅竹马

- 256 打庄子的主意

- 257 老村长

- 258 尴尬

- 259 锦公子的消息

- 260 想办法

- 261 冷面郎中

- 262 蓁一吃瘪

- 263 事情的根由

- 264 蓁胥退亲

- 265 锦谡禾苏醒

- 266 琉璃花瓶

- 267 回到酒楼

- 268 无言以对

- 269 认真对待

- 270 环环相扣

- 271 阴谋诡计

- 272 当村长？

- 273 成亲

- 274 书商

- 275 拉赞助

- 276 至尊豪华版

- 277 解决问题

- 278 收到请帖

- 279 基本功

- 280 一波未平

- 281 比赛当日

- 282 食谱大卖

- 283 商议婚事

- 284 花好月圆（完结章）

- 番外：禹小鱼

- 安利小伙伴们的几本书:）

001 一把锈刀

相传在玄宗天宝年间，一个御厨因为被师傅嫁祸陷害，含冤致死。此御厨耍得一手好刀法，刀工尤为了得，故此玄宗曾经赐给他一把玄铁菜刀，此刀，光可鉴人，无论寒暑，都散发着一缕冰冷的寒光。御厨不屈的灵魂，一直潜伏在这把玄铁菜刀内，过了一千多年，依然没有找到可以帮他把厨艺延续，报仇雪恨的人，直到有一天……

嘻嘻哈哈，一串串笑闹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岭显得格外明朗清晰。

“到了，就是这里了……咱们快下车吧！”

几个年轻人，嬉笑打闹，你推我搡，从越野车上跳下来。

一行人的目的地到了，眼前就是栖凤村。这里人烟稀少，风景如画，丛山峻岭交错，正是露营好去处。

天色不早了，大家需要找地势平缓的地方支帐篷过夜，于是几人爬上了一片山坡。

坡上有小溪从上自下缓缓流淌，蜿蜒曲折，这里人烟稀少，遍地都是蜀葵，开的红艳艳……一行六人正陶醉在这美好的风景之中。

“喂，你们听过那个故事吗？简直吓死人，话说好像就是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说话的是和苏小小一起组团来栖凤村进行自由行的队长大同，他号称“传奇故事小百科”，有他就绝对不会寂寞。

“什么故事，什么故事……”虽然害怕，但是同行的人还是收起远眺的目光，兴致勃勃。

“看到这里没，就在咱们现在站的地方，大家看这一地蜀葵，美丽异常对不对，但是这里曾经发生一桩惨案，一个御厨被最亲近的人陷害横尸荒野，这还不算，他生前最信任的人居然连尸骨都没有给他留下，将他挫骨扬灰，于是他的灵魂便终日游荡，游荡，荡……在这里，在那里，在这片山坡的任何地方。”大同去吓同行的其他女生，大家都吓得嗷嗷叫，跟着大部队寸步不离。

唯有苏小小镇定异常，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大同见她不信，故意激她，让她给大家挖坑钉帐篷，剩下几人打水的打水，拾柴火的拾柴火，四下散开。

临走大同还重重的拍了拍苏小小的肩膀一下，饶有兴趣得冲着她挤了挤眼睛，渲染恐怖气氛。苏小小完全不以为意，低头开始找地方固定帐篷。

轻风拂面，风景秀美，苏小小感觉心旷神怡，固定好帐篷之后，见大家都还未归来，便开始挖晚餐时候架锅的土坑。

突然周围变得如真空一般的安静，似乎连汗毛都能变得敏感异常，苏小小不敢转身，想起了大同说的那个故事，要是一转头，一个无头冤鬼掐住她的脖子，这就不太好了吧！

明明有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但是四下并无异动，苏小小敏感的神经被牵动，分明感觉脚步声变大了一些，朝着自己越走越近，来到了她的身后站下……出于自卫的本能，苏小小低头打量，随手拿起挖坑时候挖出的一把类似菜刀的锈铁片护在胸前，四下转身打量。但是并未有任何动静，就连其他五个同伴的声响都听不见。

周围一片寂静。

空气清新，眼前是一片迷人的景色,但站在这里,苏小小没有感受到任何怡人的感觉，有的只是紧张与不安，她也听过那个传说……甚至是完整的版本，还为此撒过几滴同情的眼泪。都怪大同，让她想起这个传说，现在，她感觉毛骨悚然。

苏小小紧张的咽了一口口水，圆圆的鹅蛋脸上，灵动的双眸警惕的扫视着四周，破铁片成了她唯一的武器，被她紧紧拽在胸前，浑身戒备。谁知道过于草木皆兵，苏小小不小心划伤了自己的手背。

寂静的山岭回荡着苏小小的一声惨叫。手中破铁虽然看起来很钝，但是立即划皮见肉，血流不止。苏小小放下手中铁，仔细检查伤口，结果血滴在了锈迹斑斑的铁刀上面，一阵青烟，血迹立即不见。

封印在废铁里的东西，被苏小小的鲜血唤醒了，突然一抹强光，四下射开，苏小小立即准备逃走，但是这光里像是伸出了一只手，把苏小小往发光的坑里面拉。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满脸惊讶的她吸入这股强光之中。

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苏小小整个人被光慢慢吞噬了进去，等到苏小小整个身子都被吞进去以后，坑洞立即恢复了原状。

同行之人也自然的生火做饭，就像苏小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苏小小就这样消失了。

被强光吸入后，苏小小站在一个奇怪的幻影之上，幻影三面环山，一面邻村，一棵桃树的倒影在湖上，湖面水波不兴……而她便悬浮在这面湖上，她的倒影也清晰可见，桃花树下落英缤纷，苏小小伸手去接，一瓣粉粉桃花瓣便无限温柔的落在她的手中，鸳鸯戏水游过，一面酒旗正迎风招展，苏小小见到此情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空气中竟然漂浮着淡雅酒香。

幻影中显现出一个酒肆，正待苏小小要仔细打量的时候，幻影瞬间坍塌，她来不及呼喊，便被倒了出去。

高度的落差让苏小小产生失重的应激感受。

来不及叫出声，“咚”的一声闷响，苏小小重重地坠在了一片草地上，跟着自己一起掉下来的是自己用血解除封印的那块破铁。幸好这块破铁没有砸在自己脑袋上！！

站起身来，赶紧四下摸了摸，别说没摔疼，就连刚刚深可见骨的伤痕都已经奇迹般的恢复如常，甚至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来伤口在什么地方了。

苏小小惊慌之余四下环顾，依旧是一个山坡，但是蜀葵已然不见，山坡被绿草覆盖，望不见边际，绿草萋萋，随风摇摆，风中有花香，让苏小小的惊恐稍稍得到安抚，但是眼下的情景，已经明明不再是栖凤村。

这才小心的走过去，拿起那块破铁一看，嘴里说着：“如果解除封印了，难道不应该是什么上古神灵之类的出来吗？怎么还是这么一块废铁？”

上下打量着像一把生锈的菜刀，但是已经完全卷了刃，这样的刀别说割伤她的手，就连是割豆腐都嫌钝吧！

说着便要往外扔。

“你说谁是废铁？”突然苏小小听见这把锈了的菜刀，居然开口说话了。

苏小小又被吓了一跳，简直是惊魂未定又被惊魂，她非常后悔这次出来参加驴友的活动，没有戴块护身符。

难道她来到了连菜刀都会说话的异世大陆了吗？

一时间更加惶恐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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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怨灵现身

苏小小被从幻境中摔下之后，四处打量，所见之处，不见一点人烟。

虽然青草萋萋，能见度如水洗过的玻璃，苏小小仍旧觉得如同置身于雾霭之中，分不清东西，辨不清南北。

突然一道淬火般的金光四下溢开，从幻影中掉下来的铁刀，自我打磨一般，金光拂过的地方，闪过一道清冷光亮，吸引了苏小小四下张望的视线。

小心翼翼，如同惊魂小鹿一般，苏小小慢慢地凑进锈刀，想要看个究竟。

嘭的一声刀中散出烟雾，呛得苏小小猛咳起来。

正在眼泪鼻涕都将要咳出之际，苏小小抚了抚胸口，大声问到：“你是魔是鬼，是妖是仙，想要干什么，给个痛快。”一会儿青烟，一会烟雾，煞是可怖，不如问个敞亮。

扇着烟雾的男子，有些窘迫，他被封在刀里一千多年了，刚刚的烟雾不过是灰尘而已。

“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我是魅，也可以说是怨灵，我终于等到了你，你的鲜血解开了封印，此后我与你便心意相通。”

一个古装扮相的男子，在烟雾散开后，慢慢露出了真身。

一朵如放大的棉花糖般的云朵上面，盘腿坐着一个美少年。

少年不过二十岁上下，一身古装，气质出众，浓浓黑眉毛，不见阳光的苍白，不减他挺括五官带来的视觉享受。

眉间有一道如火焰般的印记，火焰似是从发肤长出，妥帖自然。

长发如月华倾泻而下，一身白色的罩衣里面是一件同色系长袍，长袍上的金色绣线图案，使得他看来更加的仙风道骨，气质卓绝。

长得如此好看，还说什么与她心意相通，竟让刚刚还十分惊慌的苏小小没有那么害怕了。

不知道彼此对看了多久，苏小小断定他并未想要伤她，这才揣测着问道：“你说，你是怨灵，这话怎么说？”

虽然害怕被一部分好奇心占领，但是惊恐还属多数，毕竟现在所见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

蓝天白云如此真实，偶有飞鸟鸣叫，用手抚摸也能感到青草传到指尖的凉意。

可是苏小小就是有一种没有踩实的感觉。觉得晃晃悠悠，随时有可能站不稳，陷入虚晃中。

怨灵似是在找什么话来回复，陷入沉思之中。

时间一弹指一须臾，点点滴滴流逝……不知道等了多久，才听见悠悠一句。

“我是一个厨师，来自你听过的那个传言。”怨灵模仿着一千多年后的语言，形容着自己。

厨师？传言？喔no！

苏小小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是直觉一般的反驳。

“不可能，我是美食评论家，见过厨师无数，帅哥厨师不是没有，但是其他厨师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这样的，这样，这样的。”

苏小小一边说话，一边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大肚子，大屁股，粗脖子的形状。

怨灵又陷入沉默之中，当了一千多年的哑巴，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人沟通。

最后只能言简意赅的说道：“你听到的那个传言，是真的。”

……耳边风呼啸而过，所读传言历历在目，只是真没有想到，那么可怖的传言，居然是真的……顿觉鸡皮疙瘩和汗毛一起立起来，不知道是吓得，还是被这如同冰冻一般静止的空气冷的。

这一切都是幻觉，是幻觉……苏小小在心中碎碎念道。

尝试闭了眼睛又睁开，一次次，可是美少年还是端坐云端，打量着她。

看来她真的被一个怨灵挟持了？他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你现在所看见的不是幻觉，你只是来到了720年……唐玄宗治下的大唐境内。”怨灵说这话，云淡风轻，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带给苏小小的震惊。

她好像并没有把心中所想说出来，但是他竟然完全了解她的心思。

读心术？720年，唐朝，唐明皇？这些词语像是屏保一样在苏小小眼前有规律的旋转。

越转越快，让她快要眩晕，转身拔腿就想要跑，赶紧跑出这可怕的噩梦，虽然美男很美，但是穿越太遭。

苏小小跑出去第一步，怨灵在后面说道：“你无路可逃，都说了我是你的前世，而你是我的今生，我等了你千年，总算将你等到。”

苏小小没有停步，继续拔腿就跑，身后悠悠传来：“我可助你尝尽天下美食，让你一饱口福，二饱眼福，享受饕餮盛宴。”

苏小小内心纠结，微微迟疑。

但是还是保命要紧，她最金贵就是舌头，死了，舌头也就废了。

“我知你最喜荷香烧鸡，道地农家散养老母鸡一只，选取初夏新荷包裹，用粗盐和着黏土细细封住，放于无明火的土灶中烘烤。

只此一样，只要你同意助我复仇，我便日日做你想吃的美食与你吃。这样如何？”怨灵使出必杀大招。

苏小小有一种膝盖中箭的感觉，停下了脚步。

她的脑袋居然不受控制，点头同意了。果然是她的前世，完全知道她的软肋。

“我带你去酒楼，此生你不叫苏小小，而叫夏浅语。”怨灵前后不搭配的言语，让人莫名其妙。

看着苏小小满脸疑惑，怨灵解释道。：

“夏浅语，这是你以后在唐朝的名字，你将继承我的衣钵，做一个厨女。”怨灵说到。

厨——女？额……夏浅语（下钱雨）这个名字倒是不错，够直接，也足够男女通杀的好名字。

“我这个时候跑，也是跑不掉的了是吗？因为我看见你，就觉得隐约有一种熟悉感。但是我们分明是两个人不是吗？”苏小小惊惧于自己内心的感觉，她迈不动步子。

怨灵沉默，她有一天会明白的。

沉默已经说明一切。

不如问点实际的，“你有些什么实际的用处？”只好寄希望他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我可以附身到你随身携带的东西里，教你做菜，经商，也可以附身到你身上，不过这个是会损耗你的真气的，如果超过十二时辰你便有性命之虞。

不到关键时刻不建议使用，其他以后你慢慢便会知道。”怨灵听到她的心声，便说了苏小小最想听的话。

果然苏小小非常满意，心下觉得这还算比较实用的能力。

“你的酒楼做的菜好不好吃？因为我不会做，很会吃而已。”苏小小想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怨灵有些无奈，未来世界的人是不是都很喜欢凡事问个究竟，很多事情总要摆在眼前才好解释。“你见到了酒楼自会知道。”

见怨灵全无再说的意思，苏小小只好转移话题。

“怨灵？这个名字听着实在是太恐怖了，既然我用了你的名字叫夏浅语，那你便叫苏小小吧？这样比较公平。”苏小小有些恶搞的说道。

“不要，有伤风化，再说名字太过女化，我可是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怨灵轻轻摇头，语气是及其冰冷和不通商量的严肃。

“你现在还顶天立地呢！明明就是悬空坐云。”

不过是个玩笑，这怨灵连玩笑都不会开，以后她的日子岂不是会无聊透顶？

“你叫我夏歌笑好了。其实你用不着叫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冰霜的脸，冰霜的帅哥，贴心的回答，效果必杀。

“我自高歌，问天长笑，一入江湖岁月催，不如高歌买醉，一笑美娇俏，夏歌笑，好名字。”

苏小小似是假意无视传言中他凄凉的身世，竟品起他的名字来。

夏歌笑眯起双眸，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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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你便是我

“从此以后，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我便是你……”梦境中夏歌笑俊美的面容被撕开，变幻成苏小小的模样，并没有腿，腿部被虚幻成轻烟的模样，离着苏小小脸横竖超不过三寸，细碎念着……

这声音如同一把大提琴，低沉却声声入耳。

苏小小奋力推开夏歌笑，但是满手都是虚空，她站起来，打开门便夺门而出，看到的是一个小院子，院子的一口井中发出刺鼻的腐烂味道，如此真实……

一个声音诱－惑着她，她缓慢走过去一看，井水泡涨的尸身，透着让人无比错愕和惊恐的惨白……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在何处？苏小小问着自己，周围满布大雾……慢慢将她湮没。

“不要……”苏小小大骇，骤然惊醒，略显丰腴的鹅蛋脸上冷汗盈盈。

起身发现自己躺在草地上，回想梦境中的场景，不由再次抱紧双臂。

幸好是做梦，幸好只是做梦……

“你刚刚所见是你心中惊惧衍生的镜像。”

突然出现的说话声，吓了苏小小一个踉跄。

夏歌笑依然悬浮在空中，坐在云端。

“你我以后如同一人，你心中所想，一丈之内，我均能读到。”夏歌笑见苏小小生出厌恶表情，解释道。

这个怨灵好生惹人讨厌，话语内容如恋人耳语，语气又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平铺直叙，有时候还有些许可怖。

“为什么会是我？”

苏小小自问不过一名常年泡在美食当中的美食编辑，不会经商，不懂权谋，唯独深谙美食之道而已，怨灵的复仇计划，她绝非上佳人选。

再加上她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居然具备通灵的体质了，可以帮鬼当替身。

怨灵听到这个问题露出几许伤心之色，眼睛却不受控制流下两颗晶莹的泪珠，本来诡异的画面，变得更甚。

苏小小虽与他不过片面之交，但已经知道听他说话，需要耐心等待，就像等待上菜，不怕晚，只怕味道不好。

果然，夏歌笑的话是一碟没有淋上蜂蜜的生苦瓜，让闻者唇齿间满是辛酸苦涩。

“在这一千多年里，一共碰到了十八个可能帮我完成夙愿的人，只有你能解除封印。

我等了你一千多年，你姗姗来迟，我却终于等到了，从此你便是我这具空壳的主人，只要能助我复仇，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助你得到。”

夏歌笑绝色容颜，面无表情，如同冰雕，但说的话却总是挑选最具温情的，像刀有两刃，本不该同时出现。

苏小小觉得以后有必要提醒他，不要同姑娘这般说话。

这如恋人表白一样的话语，配合上夏歌笑如面瘫一样面无表情的俊朗容颜。

苏小小想笑，但是又觉得无奈，一千多年……这时间，就像塔卡拉玛干的沙子一样，数都数不清。

一千多年，无数日子寂寞的等待，苏小小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有一片了然的沉默……

彼此就这么呆呆站在草地中，万物似乎在周边旋转，时间空间都变得更加虚幻，苏小小似是懂了那份孤寂，忍不住也悲伤的哭起来。

一是为她回去无门，二是为他悠长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苏小小眼角的迷惘被风干，她吸吸鼻子，主动说道：“我们说点实际的，你是说我只要帮你复仇之后，我什么都可以得到，包括每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儿，睡觉睡到自然醒，然后睁开眼睛就有天下美食等着我去一一品尝？”苏小小想得极美，这简直让她摩拳擦掌了，跃跃欲试了。

以上那段话简直就是她毕生追求，也是她削尖脑袋在美食界求生存，最终的目的所在——遍尝天下美食，然后按照各地菜系整编一本‘美食版图’，此间到了唐朝，微胖界的福音，吃货的天堂，那么那些听过却没有见过的美食……便可一一收入囊中……

听到苏小小那些“豪言壮语”，夏歌笑面露难色，但是若是能够躲过无数机关算计，连复仇都能办到，苏小小身处的位置，美食，金钱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难事。

于是他点头，“都可以。”

“万岁……无论我在现代的时候怎么努力，我都无法达到，若是你能帮我实现这个宏愿，倒不是我帮你，而是你帮我了。”苏小小兴奋不已。

咕儿……肚饿的鸣叫声，打破了苏小小的兴奋，她饿了，她已经两三个小时都没有吃东西了。

夏歌笑嘴角抽搐了一下，用手搓了一下鼻子。

“我们先找地方吃饭吧！我扛不住饿的……”苏小小提道，她一挨饿耐心就会下降，脾气也会变得很糟。

……

一望无尽的草坡，完全看不到尽头，苏小小以为她说完饿，夏歌笑便会一把拉她上云，然后飞到繁华所在，好好吃上一顿，可是……她已经被迫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了。

长期寻找美食，徒步旅行，苏小小体力很好，但是惊吓加饥饿，让她感觉非常不妙。

“我梦中那具尸首是谁？”苏小小见夏歌笑完全没有要用“筋斗云”载她的意思，便只好想想恶心的事情，看看饥饿感会不会少些。

“我的结拜兄弟，酗酒，喝醉了，掉进了井里。”依旧平淡，水波不兴的回答。

“是，酒楼的井里吗？”苏小小终于有点想吐了。

“是，你不必担心，他已经进入轮回了。”

这回答并没有让苏小小好过点，好吗？酒楼的井水里有过尸体，这水的质量还能好吗？水不好做出来的菜还能吃吗？结合之前的梦境，干呕继续，效果显著。

“为什么不回到更早的时间把他救下来？”哇啊……干呕中，奋力问道。

“我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无能管他人之事，这是三界的平衡，无法破。”夏歌笑说话精炼，如同在一大段文章中提炼中心思想。

苏小小心下奇怪，说话精炼倒并不让她讨厌，许是听人絮絮叨叨惯了，这言简意赅倒是难得。

“你兄弟横死，信件和地契是怎么到你手上的。”苏小小奇道。

“店虽为慕容兄所开，地为我所有。”

“喔……”刚刚那招很灵，干呕了几下，果然不那么饿了，一人一魅开始继续赶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苏小小已经前胸贴后背，但是漫天碧绿，还是看不到尽头。

苏小小不干了，席地而坐开始耍赖，“你自己坐在云上，让我走路？要不我也到云上去，让云驮着我？”

夏歌笑闭眼打坐中，听到苏小小说话，睁开眼睛，从云上跳下来，跟在苏小小身后，说道：“继续，我陪你走。”

棉花糖一样的云就这样飘走了，苏小小伸手欲抓，两手空空！

“你不是魅吗？怎么这么没用，连我都驮不动？”苏小小抱怨。

“如果就这点路你都已经觉得辛苦，怎么驰骋江湖，笑傲食坛？还是多多历练一些才好。”

冷酷帅哥范儿的夏歌笑让苏小小心里不禁犯嘀咕：“都说神鬼莫测，神鬼莫测，尼玛，还真是神鬼莫测啊！”苏小小在心底狠狠骂了他几句，正觉非常解气。

夏歌笑：“不许在背后说我的坏话。”

苏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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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素馅包子

唐开元八年，阳春三月，正是人间景致最美的时节，绿柳依依，风景如山水丹青画卷，铺展开来。

美景如斯，饥饿难耐的苏小小却早已无兴致欣赏。

大唐盛朝，幅员辽阔，不用车马，行动速度可见一斑。一人一魅不知道走了多久。

苏小小满心憎恶有“筋斗云”不坐，非要进行拉力磨练的夏歌笑。

小小虽然脾气火爆，但是那是捏住别人脉门的时候，现在这个夏歌笑，她一点都拿不准，纵然心中怨念丛生，草泥马汹涌奔腾，也只能忍气吞声。

人生地不熟，想要活命，总归是要收敛锋芒。

想过死法，但是对于吃过苏小小来说，最不愿意的一种就是饿死，就在快要饿死的时候，终于看见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看见了小摊，而且最重要的是看见了包子铺。

看见吃的，就算能走，苏小小也走不动了，直嚷嚷要吃。

夏歌笑拿苏小小也没有办法，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然后递给了苏小小：“这些铜板，足够你买包子了。”

一二三四五，苏小小研究着手里的“开元通宝”，做工不算精致，粗剌剌的。铜钱中间的方孔的边角，怎么看怎么不对称。

顾不了这许多，苏小小不知道五文钱能买多少包子，她寻思一钱等于十文，一文钱怎么也能买两个包子吧！

结果递出去五文钱，包子铺的老板至少给了她十几个拳头那么大的包子，把苏小小乐坏了。抱着一大屉包子，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就吃。

“面粉很新鲜，五月新麦，还有麦香，手工揉制，至少半个时辰。虽然是素馅，白菜和葱蒜的比例刚刚好，没有胡椒粉，差了点盐，十分能够给四分，但是因为饿疯了，所以我给十分。”苏小小三个包子下肚，职业病犯了。

夏歌笑听到苏小小的话，脸上的表情说不清的复杂。

苏小小以为他也饿了，虽然有点不乐意，还是说道：“你别这样看着我，给……要不你也吃吧！”说着就递了个包子给夏歌笑。

她这样的举动引来了来往行人的侧目。

苏小小觉得奇怪，谦让乃美得，这也有什么不对吗？

“这些古人是不是知道我不是现在的人？”苏小小见人上下打量自己觉得莫名其妙，站起身来，侧身在夏歌笑耳旁小声问道。

此番举动，更是让人瞠目结舌，镇上的居民开始驻足围着苏小小指指点点了。

随着指点议论声也开始出现了。

“这姑娘有病吧……”

“是啊，我看也像，一个人拿着包子对着空气又是比划，又是吆喝的……”

“可怜啊！长得这么俊俏的姑娘，居然是个傻子……”

苏小小隐约听到了这些议论，更加莫名其妙。

夏歌笑坐在椅凳上，把手交差在胸前看着停下大快朵颐，一脸质疑的苏小小，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人见不到我，也听不见我说话，除非我附身到他人身上，否则我说的话只有你能听见。

你以后不要对着空气指手划脚，这种情况便不会再发生了。”

相比镇上居民驻足围观，夏歌笑倒更加吃惊她看起来瘦呼呼，居然能够吃掉这么多的包子。

苏小小要知道，在夏歌笑眼中她算瘦，她真的会乐不可支。常年品尝美食，体重可想而知，所幸长相端正，杏核眼，樱桃口，柳叶眉，算是个美丽的女子。

“这种话，以后请你早说。”苏小小说这话虽然面目表情，只是动了动嘴角，但是咬牙切齿。

“看什么看，散了啊！散了！无端扰了人吃包子的雅兴。”

大家一见她这么凶，虽然议论的声音小了，但是免不了继续对苏小小一番上下打量，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狗咬人，人亦咬呼？苏小小不想跟他们一般见识开始默默吃包子，围观的人见再无热闹可看，方才渐渐散去。

稻草搭建的简易棚子里，一共放着两张桌子，供客人使用。

隔壁桌子一个貌似赶路故一身轻装的男子，被苏小小一声呵斥后吸引了目光，端着粗茶的手，放在嘴边，并未饮用，斜眼打量着苏小小，额发完全遮住了他一侧的眉眼，只能看见其嘴角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这女子吃东西的时候十个手指轻轻捧着包子，就像包子是什么夜明珠一样的宝贝，轻轻拈起食物往嘴巴里面送的时候，又像是偷吃松果的小松鼠，神情特别认真。

让人觉得她面前的那些包子，味道胜过自己面前的百倍不止。

苏小小吃食物非常专心，根本不知有人在打量她，吃了大概七八个包子，苏小小终于有力气了，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食物残渣，居然这才看到了身上穿的衣服。

线条粗得简直是拖把描小楷，粗得都没边了。

苏小小之前穿的深绿色冲锋衣，外加牛仔裤，登山鞋都变了模样，现在她完全是一身古人的扮相。

身穿一件翠绿色缠枝宝瓶图样散花锦小短袄，低头再看自己下半身穿着逶迤拖地的烟白色纱裙，纱裙上还有玉色绣线蝴蝶暗纹。

裙子在胸前高系，正是唐朝最时兴的扮相。

因为丰腴，这样的扮相特别适合苏小小，让她的风韵无端又增加了几分。

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苏小小一向最满意头发，但是如今她垂下的长发及腰，而且是那种极好的发质，胜过自己原来的头发几倍不止。

丰亮油厚的青丝，梳成了别致的分肖髻，发髻上插着发簪，苏小小不敢去摘下来，怕自己一摘，头发会散落下来。

手上戴着个不太值钱，但是也算做的精致的银手镯，双鱼图案虽然常见，但是毕竟是古人出品，倍显厚重。

腰系和上衣同色系的一根细带子作为装饰，上面挂着一个绣工精美的香袋，脚上穿的是一双后跟处绣着桃花纹路的薄底素面鞋子。

苏小小见过电视里古人的装扮，一般就数着唐朝人穿得比较释放自己。

苏小小现在穿得并不露，一抬头一低头，一举手一投足，身上的衣服便会游走贴合，露出美好手肘和脖颈的肌肤，也算是别有风情。

翠绿色，颜色也选到了苏小小的心坎里，她非常喜欢。

“我知你最喜紫色和绿色，但是紫色是帝王家的颜色，平民不可随意乱用，便选了这身衣服，你模样俏丽，五官精致，倒也适合。”夏歌笑上下打量一番，也很满意。

“不错不错，在我看来已经是非常华丽了，不过你什么时候给我换上的，我记得我在草地里的时候都还是穿得我的冲锋衣？”吃饱喝足又看见这么好看的衣服，苏小小好不容易露出的笑容，一下子冰冻在脸上。

双手护胸，一派警惕的模样，怕引来侧目，尽量不动声色把声音压得极低质问。

可是兴许别人听不见苏小小说话，但是邻桌男子倒是听了个大概，四下并无人，这个姑娘嘀嘀咕咕，说得起劲，看面容又并非痴儿，提起了几分好奇。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我们继续赶路吧！”夏歌笑忙着赶路，不想耽搁。

周围人多，也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小小酒足饭饱，起身拍拍肚子，肚子里有货就有说不出的满足。

苏小小走后，长刘海男子亦是觉得休息够了，准备起身离开。

无意晃见苏小小刚刚坐过的木凳下面，类似香包的东西遗落了，男子捡起，定是刚刚喜欢嘀嘀咕咕的女子丢的。

一抬头，哪里还有苏小小的影子，她早就湮没在人群当中。

男子细细打量着手中桃粉色荷包，荷包上面绣工精致的荷花栩栩如生，这女子虽然嘀嘀咕咕，不太正常，但所用之物，竟是苏州锦绣织坊的东西。

“有点意思……”男子用荷包轻轻拍打着手心，将香荷包妥帖的放在了衣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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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忆昔开元

大唐正史，对苏小小来说，并未有过多研究，除了历史课本中描述的大概东西之外，她所知不多。

不过野史就不同了，特别是和美食相关的故事和传奇她看得尤多。通过这些野史，苏小小总结出来一条，唐玄宗之时无论是他，还是大臣随从，其中不乏“吃货”，而且还是高质量的精品吃货，而这点，让苏小小尤为欣喜。

如果她没有记错，玄宗年间，出过一个高人，此人做的“龙居鳌头”，不但名字霸气，而且食材独具巧思，味道也是当仁不让。

这道菜只有皇上吃过，唐明皇吃后盛赞其：心思秀贯华，味嗅品齐佳。

此人有怪癖，腰间常年别着一把类似杀猪刀的尖刀，但是谁也没有见他使用过。

本来御前除了带刀侍卫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带刀见驾，但是他却被封为荣誉御厨，可以带刀在殿前行走。有时为了等待新鲜食材，连唐明皇的召见都敢延误，果真是御厨里的“扛把子”，是个铮铮硬汉。

世间的事情总因为独爱而痴爱，痴爱而绝爱，这位一代名厨的死也很离奇……似是在冰河上等待一只肥鱼的时候，滚入河中……享年96岁……

看到这个传说的时候，苏小小本是完全不信的，先不说吃人的封建礼教由不得他如此跋扈，光是那份至纯的热爱美食的心，就像火钻一般难寻。

但是看着现如今一个魅都能对自己冠冕堂皇的讲道理，一时间苏小小觉得那个人她完全可以找寻找寻……

不过夏歌笑倒是说话算话，话音刚落就从云端轻盈跳下，陪着苏小小一起走路。

眼睛不经意间扫过她的裙裾，感觉少了点什么。

忽然厉声问道，“你腰间的香荷包呢？”

苏小小被他一问，一边走一边打量自己的腰间，腰间除了缎带束腰以外，确实空空如也。

“许是刚刚弄丢了吧！”苏小小耸耸肩，不以为意。

夏歌笑盛怒，脸都快气黑了，尽量克制着自己，使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在意：“你居然丢了，那是锦绣织坊的定制荷包……不说价值连城……算了，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苏小小看夏歌笑明明就气得要死，好像失掉了心口上的一坨肉一样，可是她一个未来世界的人，顶多觉得古人东西精致，但是并搞不懂东西的价值。

苏小小有些委屈，但是东西丢了，她也懒得分辨……

夏歌笑虽然肉疼，但是也只好劝慰，他自己失误，不小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穿戴了。

“你是无心之失，算了，以后加倍小心就好……”

如果前世他不是枉死，恐怕早已有儿有女，平安喜乐度日！素禾，你可安好？

夏歌笑想起这些，难忍心中如刀砍斧劈般的钝痛。不再说话。

苏小小除了珍馐美食，在其他方面线条总是粗些，并未发现夏歌笑的异常，自顾自的开始打量起兰源镇上的集市来，从集市的热闹程度可以看出这里人的生活还算富足。

此是正是唐玄宗治下的“开元盛世”，开元八年。

杜甫中有云：

忆昔开元全盛日，

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

公私仓廪俱丰实。

苏小小并未完全体会到诗中景象，只是来往行人脸上均是安然恬淡。

小商小贩多卖的是提升精神情趣的物品，连面具这样的新潮玩意儿都有，做工细致，引得苏小小不由驻足把玩。

更别提给孩童玩的拨浪鼓，还有各种纸鸢，及用竹篾编成的各种蛐蛐蝈蝈，毛毛虫蝴蝶什么的……无比惟妙惟肖，吸引着苏小小的眼睛。

镇上店铺林立，不过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苏小小便留心数了一下见到的店铺，有米粮铺，杂货铺，布庄，还有量体裁衣的服装店，酒楼虽然不算多，但是两个酒楼均是豪华无比。

苏小小还不认识古字，所以也不知道这两个豪华酒楼叫什么名字，只觉得气派非常，红色灯笼挂遍周边，如是夜晚看来，一定更加写意。

两边的店铺，再加上街边的小摊，妆点上如梭的行人，苏小小真觉如同再看一部考究的史诗巨著，认知与现实完美结合撞击着她的神经，街上未婚装扮的姑娘不算多，但是打扮均是俏丽，石榴色衩裙在苏小小眼睛里翻飞出好看的弧度。已婚妇人打扮更是入时细致，十分妥帖。

可见杜甫诗中所言不虚，苏小小觉得大开眼界。

脑中同时也开始幻想，幻想自己接管的是如同刚刚见到的那种小三层，每个屋檐都装饰着八角宫灯，深古木色，窗户上还有细致雕花的气派酒楼。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许是两盏茶的时间，人越来越稀少了些，路也不再是石子路，而是黄泥路。

沿着泥巴路进入了一个村庄，虽没有刚刚的城镇看着气派，但是对于未来世界的苏小小来说，像是参观旅游的心境，倒也觉得分外有趣。“前面就是桃花村了。过了桃花村我们便到了。”

桃花村名为桃花村，果然是名不虚传，走近村中，便感觉到空气中浮动着花香，泥巴的路上铺着从两旁院中落下的桃花落英。

许是刚刚下了场微雨，略有积水的地方，已经铺满了飘落的桃花瓣了。

正是阳春三月，乍暖还寒，春寒料峭。一阵春风吹过，穿得不多的苏小小不禁抱了抱手臂。

赶路冒出的细密汗珠，被冷风一吹，瞬间无影无踪。

只能供两人并肩行走那么宽的泥巴路两边也遍布商铺，不过没有那么讲究，许是村里人想着空闲着也是空闲着，不如卖点什么，于是就真的卖点什么了……

亦有人驻足小店闲聊，只是家家户户院中均有大棵桃树，有些花枝还伸出院外，苏小小抬眼望去，细细碎碎的花枝连载一起，这条土路竟有了不同风味。

虽然是一个村落，但是闲庭信步的人也不少，或有几个农人扛着锄头走过，或有两三小童跟在耕牛后面，叽叽喳喳，驻足打量苏小小几眼，可能是觉得这姑娘长得招人眼，又是外乡人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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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这是酒楼？

盛唐建筑风格别具，气派宏伟，严正归一，从兰源镇就能看出来，均是黑瓦红色房檐，煞是气派。

桃花村也是民风古朴，春意盎然，房屋虽然低矮了许多，但是独门带院，别具风情。

可是苏小小越走越不是味儿了，这眼见着就要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泥巴路，朝着深山老林走去，这是所为何？

实在扛不住这一路就像建筑发展史的倒退放映图一样的景象带给自己的迷惑。

“到底什么时候到？”苏小小作为一个肌肉强健的萌胖子，也有点体力不支了。

“快了……”

“你半个时辰之前就在说快了，现在还是这两个字，有没有点创意？”苏小小hold不住自己的情绪，快要发飙了。

“没有……”

“……”

苏小小发现原来这厮被关在刀里太久了，所以一付自闭症模样！丫鬟跟班当成这样，太不敬业了，以后慢慢调教，非要用到顺手不可。这样狠狠想着，惊觉夏歌笑和她心意相通，细小游思戛然而止。

要对付他，看来还要练就一身连鬼魅都看不出来的心眼才是要紧。

夏歌笑不想用灵力去揣度苏小小的心思，太过伤神。况且，苏小小现在是他唯一希望，总觉得别惹急了她是要紧事。但是这蜿蜒泥路又完全到不了头，确实难为。

苏小小收起心思，不想再问，反正也得不到什么比较确切的答案。

只能是像条累死狗一样，跟着他蔫蔫的走，而且别人还看不见他，就剩下自己走了整整两个时辰，四个小时，累得吐血。

如果是休息好了，这四个小时，对苏小小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自己挖到他的时候，已经连续蹬了两个小时的山路，而且又是钉帐篷，又是挖坑的……纵然是钢筋铁骨，也扛不住了。真是命苦。

就在苏小小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躺倒装死的时候，夏歌笑清冷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我们到了。”

苏小小原地满血，抖擞抖索精神，赶紧站直歪七扭八的身子，准备迎接光明的来到。

但是看见眼前的所谓酒楼，真的差点晕死过去……直想仰面跌倒，装死要紧。

这破破烂烂的篱笆，形同猪圈一样的建筑，是酒楼？

她是来当掌柜的，不是来扶贫的，可是……苏小小气得浑身发抖，劳累气愤引起的连锁反应，让苏小小一阵眩晕！

夏歌笑料想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已经伸手扶住站不稳的苏小小。

就在夏歌笑扶住苏小小的瞬间，苏小小更觉诡异，夏歌笑捏住她的感觉那么真实，指尖使劲儿后的冰冷凉意隔着衣服传递给了苏小小。这不是活人的手，一双如冰雕一般的手，冒着寒气，从未被死人抓过，这种感觉实在诡异，苏小小不禁打个冷战。

不过现在顾不上管这些，她眼睛瞪大，白眼翻到底，指着眼前的破烂篱笆问到。

“夏歌笑，你告诉我眼前的这个建筑，有什么资格叫做，酒楼！！！”

夏歌笑刚要解释，许是苏小小的“狮吼功”震出了联排茅草屋内的人，被竹篱笆围住的院子，响起了几声吱呀的开门声。

从听到吱呀声，到见到他们也就是打个哈欠的时间，这，“酒楼”也太小了吧！苏小小来不及抱怨，便见到三人迎面向她走来。

“这就是酒楼，不，酒肆的伙计了。”夏歌笑低声提醒。

就这么个酒肆居然有三个伙计，好吧！这一条比自己想的要好很多，也算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三个伙计笑眯眯地走到了苏小小面前，上下打量着苏小小，苏小小也上下打量着他们。

三人并肩站着，让苏小小的视线除了落在他们身上，也没有办法看其他。

站在最左边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好看的杏核眼，圆圆的脸上有着青春少女特有的粉色光泽，嘴巴尤其好看，小小的嘴巴，不笑则已，一笑便牵动嘴角的两个小梨涡，煞是可爱。

不过好像是发育不够好的样子，虽然身材纤长，但是前面和后面没有什么两样，穿得一身水粉色斜领长裙没有什么看头。

头顶上两个可爱的包子头发髻倒让她的可爱俏皮感又增加了很多。

苏小小心中百味杂陈，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却让她经受了大起大落，本以为死定了，结果穿越了，本以为是个酒楼结果是个乡野破酒肆……

现在又有三个古人，站在自己面前，而且绝对不是拍古装情景喜剧……试问这种这种复杂心境更与谁人说？

苏小小把视线移动到中间，看着长得颇为秀气的书生打扮的男子，非常简单的打扮，褐色的长衫，烟白色的腰带。

腰带上面挂着一个特别普通的桃木刻纹挂坠，头顶梳着发髻，用和衣服同色系的发带系住，剩余的头发自然垂下。

长得斯文秀气，和旁边的小姑娘一比倒显得他的皮肤比较白。白皙的脸上偏长着一对粗黑的剑眉，衬托得皮肤白透了一般，倒像一张纸上直接划了两笔，除了眉毛，其他五官无关紧要。

让苏小小莫名就想起她非常喜欢的一个五岁的动漫人物……大象，大象……的声音不安分的在耳朵里面绕了两下。好在及时收住，毕竟眼前书生来得要安分很多。

三月和煦的春风，像是自动避开了这四人，空气凝固一般。除了彼此打量，谁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毕竟这个破酒肆像是好久都没有人来过了……

三人一时搞不清楚眼前这个打扮考究的女子，到底是敌是友，是催债砸场子的，还是雪中送炭过来扶贫的。

苏小小心中亦是惴惴，不知这三人会不会见她穿着入时，将她绑架，夺财劫色！毕竟……这个酒肆看起来，斑驳得如同随时都需要大干一票打劫点银钱，才能够不哗啦啦往下掉腐朽的落灰。

况且现在她和夏歌笑也全无默契，对他的法力也不甚清楚，万一被绑票，他一句“三生之生死，我亦难管”，便飞到刀中继续坑下一个人去了，她岂不是……有些悲凉。

大家各有所思，谁都不知该如何打破这冰冻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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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迎进狼窝

眼前情景就像一场高手的对决，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一般。

苏小小的眼神不动声色的移到了秀才旁边的那人身上，顿时看前面两人都没有填满的视线，被填的满满当当，一个憨态可掬的中年人。

他看起来好像很好说话，肉多的人，一般难坏，算计非常伤身。

他不是丰腴，不是圆润，而是富态，脖子很粗，大大的肚子腆着，一双不算小的眼睛被大大的圆脸一和谐，变得也不算很大了。

笑起来会眯成缝，看到苏小小的第一眼的吃惊，眼睛又有铜铃那么大，很是好玩。

高大的身材，大大的肚子，配上烟灰色的短上衣，同色系裤子，而且还围着一个深褐色的围裙，围裙上面有油腻腻的脏斑，他倒是把自己的职业从头到脚都写了下来，不当伙夫都对不起自己的样子。

已婚男子的打扮，长发整个挽成发髻，高高绑在头顶，灰色的发带垂落在脖子附近，有些碍眼。

看到胖厨子的一瞬，苏小小决定赌了，虽然自己手上有价值白金的地契，权当他们都是好人吧！

“敢问……”苏小小这一句敢问，大家的眉毛都跟着挑了一下。

苏小小不知道如何和这些古人说话，有些迟疑，夏歌笑提醒道：“都是江湖中讨生活的人，除了站在中间的书生以外，说话都算自在。”

这个时候他倒是说话了，刚刚四人眼神无声的在对方身上扫射，互相戒备，他倒是全然不提点，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敢问，这是破晓酒肆吗？”苏小小掏出袖子中的书信念道。

破晓？还真是又破又小啊！

“这里正是破晓酒肆，请问姑娘找谁？”秀才看上去好像是三人里面最会说话的，所以站出来说道。

“我是慕容晓的好友，特受他临终嘱托，过来接管破晓酒肆，这里是书信和地契，在下夏浅语，想必你们听慕容兄提起过。”苏小小一边说着一边将书信拿了出来，在手中晃悠着。

三人面面相觑，露出欣喜和质疑的复杂表情。

“原来是慕容掌柜的好友，我们总算把您盼来了，慕容掌柜酒醉絮言之时总提起夏兄，竟是个俊俏姑娘。”声音亮如洪钟，让人不敢相信出自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虽然内容没有什么问题，可给苏小小一种冒冒失失的感觉。

“我平喜女扮男装，男女授受不亲，怕引人侧目，和慕容兄出去喝酒便以男装扮相，兄弟相称。”

苏小小说完还狡黠的向坐在云上的夏歌笑莞尔一笑。夏歌笑难得一抹微笑，如此说来倒是妥帖。

“慕容掌柜说俺们这酒肆其实是你的地是吧？”胖厨子问道。

苏小小实在没有想到他们如此待客，不引进门去，竟在门外盘问不休，就此待客之道在，生意可想一斑。

开门迎客，便要不问身份，不分贵贱，以礼相待，对方已经亮出身份，几人还是完全没有让进门的意思，这会让客人感觉到敌意，完全没有任何再想进去消费银钱的欲－望。

如此这般，也难怪酒肆全无人气，如死寂一般。

想到这里，见过无数酒楼兴衰的苏小小，有些恼怒气馁。

就这几个孬货，能让自己数钱数到手抽筋，实现人生理想吗？不由再次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虽然她是被‘挟持’而来，才更为恰当。

“进去再说吧！赶路已经很累。”苏小小感受到了他们的不信任，但是她又累又渴，实在无力继续接受盘问。她现在只想喝水，泡澡，睡一觉。

还是胖厨比较圆滑，赶紧招呼着：“说得也是，地契是真的，确实是俺们的新掌柜，赶紧请进去，请进去。”

……

几个伙计为什么会草木皆兵，这得说起三个月的一天。

三个月前，卯时的梆子，敲了三声，酒肆地偏，听来不太详实，反而更添恐怖。

正是慕容晓头七的最后一天，天色黑漆漆的，寒冬萧瑟，北风呼啸，吹得木板啪啪作响，白色灵堂里的烛光如鬼影一样乱动。

此时为慕容晓守灵的三人，正盘坐在稻草垫上脑袋一点点的打盹儿，连续七天睡眠严重缺乏，正是站着都能睡着的时候，但是又不敢睡踏实……均是半梦半醒。

一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脱离地心引力的束缚一般，从房顶唰的一声跳下，自上而下带出一阵风……

“有人。”三个伙计里面就裴青青有点功夫，故此耳朵灵些，也较为敏感。

“谁，谁，谁……”被自己的鼾声憋醒的胖厨张二斤兀然抬起他的胖脸，有些滑稽的问道。

“许是猫吧……掌柜今天化成黑猫，回来看看他一手张罗起来的酒肆……也属正常。”外面风声呼啸，屋内烛光摇摆，鬼影幢幢。

秀才却说出这种如此应情应景的鬼话，效果非常的突出。

张二斤和裴青青立马挨到了秀才的身边，全神戒备，眼睛左右瞄着，甚是滑稽。

而后几人谁也不敢再睡，均是耳朵竖着，身体如绷紧的弦。但是除了风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响动。

天好不容易亮了，一声鸡啼迎来黎明，困极了的几人各自走进自己的房间，不过片刻，便大呼不好……

三人的房间具是被翻得乱七八糟，衣被扔在地上。

特别是慕容掌柜生前住的房间，被翻得凌乱不堪，书柜上的卷轴撒了一地……

整个床板被掀开，所有东西都扔到了地上……就连插花的瓷瓶都被查找过了。

如此混乱的场景，三人居然全然不知，可见来偷窃的人偷盗技术之高超。

盗贼为何而来，不得而知……

三个大活人在几乎没有睡着的情况下，酒肆被人上上下下翻了一通，居然无一人察觉，是该好好反思，否则被人卖了还要替对方数钱。

加之酒肆一直都是亏损经营，慕容晓嗜酒如痴，钱财几乎投入酒资……

三人给慕容晓办丧事都是借的钱，要债的亦偶有上门。

综上所述，苏小小接管破晓酒肆压根就是扶贫，三人见她果然是新掌柜，简直高兴的不得了……又见她弱不禁风的女子，故此将信将疑。

不过好歹以后诸事有人背黑锅，凡事有人扛雷倒也不错。三人的如意算盘拨得啪啦乱响，打定主意，欢欢喜喜的把苏小小迎进了‘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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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破晓酒肆

破晓酒肆周围的景致如同浓郁的山水画。远近高低，层次分明，青山绿水，明暗有致。

围着篱笆走着的时候，苏小小四下打量了一番，虽然酒肆坐落在深山老林旁，但是酒肆坐北朝南，坐拥三条可供马车宽窄通过的岔路，一条可以进村，一条蜿蜒至深山方向，一条正对着破晓酒肆，去处不甚清楚。

路上有车辙，马蹄的印记，看来客源问题，还可以再继续观察。

三面环山，一面邻村，能够闻到“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诗情画意，清新写意。

不过一小会，便来到了破晓酒肆的正门。一个竹篱笆拱门上挂了一块木匾，已经斑驳不堪，上面各种裂痕密布。

仨人在前面领路，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小木门，一面肮脏的酒旗破烂得随时都会被风撕得粉碎一般。

苏小小正在四下打量，眼角的余光似是看见一个黄色毛绒绒的物体朝着自己冲了过来。

正在恍惚，一条大黄狗，扑将过来一口咬住苏小小的裙角一边撕咬一边低吼，爪子在地上巴拉着，似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

虽然苏小小没有受伤，但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惊得倒退两步。

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变得灰白，苏小小孩提时被狗咬过，非常怕狗。

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被旁边的秀才撞了撞胳膊才忍住。

“这是大黄，三月前买的，见到生人从来不吠叫，都是直接冲出来拽住裙角或是裤脚，得真是敌人的时候才会口口到肉……有灵性得紧呢！”小姑娘止住了笑，一边向新掌柜解释，一边摸了摸大黄的头，在大黄耳边嘀咕了几句。

大黄就真的松开了苏小小的裙裾。

苏小小惊魂未定，朝着大黄看了一眼，心中盘算，开门做生意居然养狗，养狗就算了，不拴在后院等不显眼的地方，居然散养。

这要咬伤了前来喝酒的客人，或者吓到了路人，别说赔钱，光是处理纠纷，就劳民伤财。

开门做生意讲个和气生财，苏小小还没有进入破晓酒肆就感觉这个酒肆不像是开门迎客的，倒像是劫道的，框到一个算一个，没框到的，算那人运气好……

心下更是好感全失，就这样的酒肆，真不知夏歌笑是怎样经营到最后居然当了御前总厨，自由出入皇宫，还开了长安城最大的酒楼的……啧啧啧，这难度，简直和让她不要吃肉一样，在她眼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小小顿时对夏歌笑的敬佩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这小子不光长得像高人，看来还真的就是个高人。

连他都被拉下马了，可见以后她的使命该是如何艰难。

有了破旧的招牌在心中垫底，苏小小希望之后自己看到的一切都不要太超乎自己的想象。

结果她错了，原来心碎也分破碎和碎成饺子馅两种……

眼睛所到之处，无一不破，正门走进去后，一个四合小院撞入眼中，院子里面有一个拱桥状的葡萄架，架子上的葡萄藤已经枯死。

葡萄架上间隔摆着两张石桌石椅，石桌上摆的是一些干货，杂乱不堪，可能是干豆角什么的，黑乎乎一坨坨的，一看就好久都没有翻弄，和竹筲箕都长在一起了。

进门处耳房的墙上密密麻麻吊着成串的干玉米，本应明亮的黄色，却积满了灰，像是在炭火里面滚过一圈，苏小小用手轻轻摸了一下，指尖便一层黑灰。

看出了苏小小的打量和挑剔，胖厨子有些局促干咳了一声，解释道：

“慕容掌柜去世后，酒肆的生意就很差了，很久都没有人来，所以……所以俺们也没有怎么太收拾，每天都是混着日子等着您来……

您能来我们都很高兴，可算有人给发工钱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有工钱大家就有动力了……”

什么？发工钱，看到这样的情景，苏小小恨不能拿板砖来将自己拍晕，看能不能躲过此劫。

她在未来世界，好不容易靠着天赋，外加对美食孜孜不倦的追求，才坐到了资深美食评论家的位置上，又不知走了多少国家，地方，吃过了多少美食，才出了几本畅销的介绍美食自由行的书。

现在这种状况无疑是一巴掌把她拍回原形，让她从最低端做起，虽然奋斗的方向不同，但是起点都是惊人的一致。就连穿越，她都输在了起跑线上。

抱着这样的心情，兀然听到胖厨子说起工钱，苏小小从玉米串前抬头睨视着他那张大胖脸，心想，就这样的散漫，你们还想要工钱，真是笑煞旁人，这要是她的专栏助理，早就被她辞退了。

首先作为经营食品行业的酒肆，到处都灰扑扑的，使得喝酒一点意境都没有，一进的四合院虽然简单，但是进门后的院子很宽敞，三间正房旁的两间耳房建造得美观大方，却因为长期不打理，落着一层层灰，就跟一个破落的农家小院没什么两样。

饮酒，讲情调二字，落英缤纷，花瓣无意间落在酒中，旋转婉约为上品；豪放不羁，狂中有剑，舞文弄墨，佳人知己相伴，为中品；席地而坐，无人打扰，但求一醉，为下品。

就破晓酒肆，三品一应不占，纵然是上好女儿红，都能喝成兑了三成雨水的高粱酒的滋味来。

这样的情况，酒肆不知多久没有开张了，还想发工钱？真够贪的。

这才第一天，苏小小不想得罪他们，尽量让自己笑得不太难看，点头说道：“理解，理解，都没有生意，打扫做什么呢？做给鬼看吗？”

……

院子这就差不多了，到处都是灰扑扑，明明外面山清水秀，不知道为什么平白无故进了酒肆就像来到了撒哈拉一样，黄沙入眼。

葡萄藤架旁的水井，已经用土封好了，慕容晓的牌位就放在旁边，还上着香，苏小小看着这样诡异的场景，双手合十，念着：莫怪，莫怪……

职业病却又犯了，就这随时要闹鬼一样的酒肆，看谁还敢来，哪里来的生意呢？

此情此景倒让苏小小想起了里面的一首小诗，眼前的酒肆看外观真的就是诗里的景象，一模一样：

傍村酒肆已多年，斜插桑麻－古道边。

白板凳铺宾客坐，须篱笆用荆棘编。

破瓮榨成黄米酒，柴门挑出布青帘。

更有一般堪笑处，牛屎泥墙尽酒仙。

……

如果这是苏小小以往走进的酒馆，真的不会笔下留情，定要实话实写，批得一无是处才罢休。

但是现在自己要经营这个酒肆，光想想就头疼，纸上谈兵她会，望菜生意她会，挑刺她更擅长，但是要她实干……太勉强了。

真想伸手把这个夏歌笑从云端拉下来，摔他一个屁墩儿，再脱下自己脚上的袜子呼死他。

他已经死过一遍了……好吧，那就暂时不呼死他，留着他，看他以后表现，如果没了他，自己又穿不回去，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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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 认识伙计

纵观整个酒肆，若真要说点好来，就是酒肆的主体建筑还算过眼，离着地面大概有一尺远的吊脚上是全实木的建筑，三间正屋虽然依旧脏乱差，但是窗棂雕花美感十足，如果洗干净了，抹上松油，还算入眼。

看到实木建筑，至少比牛粪抹墙要好些，苏小小心中安慰，未注意脚下，踏着木头台阶就要进酒肆正房。

刚刚踩上去就听小姑娘一声尖叫：“小心，别踩那块木头。”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见夸嚓一声裂响，苏小小不轻的体重，成为压坏已经开裂木板的最后一根稻草，苏小小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脚便已经掉落在碎裂的木板里。

“幸好周围的木头已经朽了，没受伤，没受伤……”小姑娘打着哈哈，把苏小小的腿从坑里拔了出来。

这也叫幸好？这一天纯粹是在玩她好吧！苏小小的小心脏已经在一串串打击中，跳得十分激烈了。

这也就是自己这种糙女汉子了，就刚刚那么一下子外加被“大黄”咬住裙裾恐吓，这要是其他女生，早就尖叫声，哭喊声，声声入耳了……

脚拔出来后，苏小小感觉到了几个伙计用目光的交接来暗示她今天逊毙了。

苏小小假装没有看见，整了整自己的心情，继续观察起来。

酒肆的大堂不算小，因只有三张水曲柳的大酒桌，所以显得特别的空旷。

四条腿的长凳子又七零八落摆的到处都是，看起来又很凌乱。

空旷中夹杂着凌乱，要做到此水平，也需要些技巧，苏小小思忖自己到底接手了一个怎样的烂摊子。

进门后左手边码着的全部是小缸的酒，深褐色的酒缸上面，封着红色的酒塞。

右手边是两个特别大的酒缸，如浴桶那么大，亦是深褐色。不过上面不再是红色的布酒塞，而是深色的木桶盖子。

酒肆就酒最值钱，没想到破晓酒肆居然有这么多的存酒，苏小小小心翼翼走到酒缸旁边，用手敲了敲。

“新掌柜，您别敲了，老掌柜嗜酒如痴，爱酒如狂，咱们酒肆的酒本来就被老掌柜喝得没剩下多少了，剩下的在他意外身亡后，我们都用来祭奠他，全部都倒在井边了……”秀才一副您节哀顺变的表情。

听到此处苏小小本来灰暗的心好不容易照进的一抹光亮，瞬间陷入黑寂。

苏小小嘴唇不自然的翕动着，咬牙切齿的说道：

“老掌柜有你们这群有情有义的伙计，实在让人感动，你们放心，我也一定会待你们很好，到时候咱们一同把酒肆经营好。”

话是好话，但是脸黑得跟锅底似得，眼睛抬头看着天空，死命盯着什么的苏小小，让人感觉害怕，所以几个伙计听是听到了，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回话。

是，苏小小是在死命盯着什么，她在死命盯着饶有兴趣看着苏小小一路受惊而一直抿嘴未语的夏歌笑。

酒肆没有酒，开店没有钱，被各种坑蒙拐骗，上了贼船，却没法退票的苏小小真的是欲哭无泪。

一*的意外袭击之后，苏小小总算是勉强稳住了心神，这才感觉到小腿早已经酸得麻木，胖厨子特别有眼力见，立马扶正了一根凳子，随意解下围裙扇了扇上面的灰，连连说道：

“新掌柜请坐，请坐……秀才，还不赶紧给新掌柜端茶来，青青，把俺们伙房里的剩的一些酥饼端上来……”

看起来胖厨子因为年纪长些，所以这些日子便是他代为照看着酒肆。

但是看酒肆的成绩，不过是“弱女虽非男，慰情聊胜无。”罢。

另外两人准备转身去拿，苏小小忙拦下，说：“不忙，不忙，现在不饿。（这一路二十个包子没剩下几个，能饿吗？）以后都是自己人了，要相处的时间很长，还是互相了解比较重要。”苏小小赶紧招呼大家坐下。

三人面面相觑，迟疑了一番，都找了根板凳，围坐在苏小小身边。夏歌笑还是高高坐在云端上，正对着苏小小，以便随时提醒她，不要说偏了。

其实苏小小早已经想要休息了，但是夏歌笑终于说道，哪有新掌柜第一天来了，照面都不跟伙计打，就躲进房间的。

苏小小无法反驳，只好在自己腿上猛掐一下，打起精神，佯装热气四溢。

三人一听新掌柜想要知道他们的情况，全然没有了之前的自然，面露尴尬。

粉衣小姑娘甚至和胖厨子推辞起来，期间粉衣小姑娘更是以暴力恐吓之。从头至尾只有那个秀才最为淡定，嘴角始终有坚毅的笑容，不卑不亢。

苏小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便让年长的胖厨子先来。

他似是没有遇到过如此受重视的情况，一时间竟然有些害羞，一张胖胖的圆脸，带着几分羞涩，清了清嗓子，娓娓说道：

“俺叫张二斤，弓长张，二两肉的二，一斤酒的斤，因为头大，他们都叫我张大头，虚长二十八年，咳咳，是俺们酒肆的厨子，俺还有个闺女，在学堂上学，还未放学。

孩他娘病逝了，俺，独自拉扯孩子……这，这就是俺的状况了。”说完了又是羞涩的抠抠头，嘿嘿傻笑着，用手搓着手里的围裙，看起来特别的憨厚。

“张二斤，很好的名字，敢问大头兄，是不是酒量很好，不喝便罢了，一喝就是二斤啊？”苏小小饶有兴趣的问到。

“咦，夏掌柜，您果然是料事如神……”张二斤夸赞到。

苏小小表情有些不自然，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想要卖弄幽默感，没想到被幽默感玩弄了。

“接下来就由我来跟您介绍，鄙人孙毅，字知乎，还望之后日子，得到掌柜多多提携，爱护。”孙毅行了一个书生拱手礼，堪称示范教材一样标准。

苏小小也只好起身，有模有样的回了一个。

这个书生自打见面之时就觉得气质非凡，有书生的文雅，但是身上总带铁血之气，让苏小小印象深刻。

“他呀，唧唧歪歪，是我们酒肆最有文化的，那也是得在我们老掌柜过世之后。

我们老掌柜啊，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得又俊朗，追他的姑娘，简直排到院子外面去了。

不过就是嗜酒如命，否则也不会这么英年早逝，我们酒肆也不会成为现在这般模样，以前老掌柜酿的桃花酿，简直就是咱们酒肆的招牌，现如今……啧啧啧，早已经物是人非了。”

苏小小正要打断粉衣小姑娘的不知所云。知乎便抢白道：“掌柜问的你的情况，不是老掌柜的情况，请莫要随便发挥，误了时间。”苏小小，笑着点头，感谢知乎先生的提醒。

“我这人说话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原本要说什么，说着说着就跑偏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叫裴青青，江湖人称裴女侠，会使八八六十四路旋风刀，以后掌柜有什么事儿，咱可以保护你。”裴青青把胸脯拍得铛铛响。

随着话，她拿出腰间两把弯刀耍得虎虎生风，让苏小小看得一愣一愣的，都怀疑她的胸脯是自己拍平的。

真想劝她一句，姑娘，别对自己这么狠啊！要知道这是唐朝，太平了没有前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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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人走茶凉

树倒猢狲散，墙倒万人推。

说起这个破晓酒肆，其实就在半年前，也并未像苏小小眼中景象一般落魄，相反还酒客众多。

不过便是慕容掌柜过世以后，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而已，本来酿酒就是个技术活，慕容晓通晓酿酒的工艺。

这通晓工艺的人一过世也由不得酒肆不落魄，以往肯赊账的粮食铺，还有肯借粮食给慕容掌柜的村民见慕容掌柜过世，也都把酒肆值钱的东西，抢了去抵债了。

几个伙计和慕容晓情谊匪浅，这才没有弃了酒肆离开。

三人中只有秀才略懂些酿酒流程，于是，破晓酒肆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多少故事，总是这样，伴随着兴衰落寞，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昨日辉煌昨日风，如同一首开场词中所言：

滚滚长江东逝水，

浪花淘尽英雄。

是非成败转头空。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

白发渔樵江渚上，

惯看秋月春风。

一壶浊酒喜相逢。

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

……

慕容晓悉心调制出桃花酿想要名垂千古，不过是‘错付笑谈中’罢了。

一众人交谈了一番，天色也不早了，赶了一天的路，苏小小早就累得人仰马翻，想要休息了。

几个伙计不想就此放过她，便围了过来：“夏掌柜，我们老掌柜一喝醉了就提起您，说您特别有才，尤其弹得一手好琴……”

苏小小脸上的疲惫生生凝固。这个夏歌笑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还会弹琴。

在古代，人的文化修养是用琴、棋、书、画四方面的才能表现的，弹琴为四大才能之首。

因为琴在古代泛指古琴，古琴有九得之说，君子之器，象征正德。

倒不是说一个厨子不能德才兼备，而是被伙计们这么一说，苏小小才发现对所谓夏浅语，也就是她未来要扮演的角色实在是了解甚少。

这倒是提醒了她，如果她现在是一个演员，那么就如同没有剧本，没有台词，就直接把她推上了舞台。

而且这个舞台布满荆棘，最主要的是，没有ng的机会。

看来真的要好好找夏歌笑聊一聊了。

“今天赶路实在是太累了，一路问着过来，身边也未带小厮丫鬟，容我休息一晚，明日有何详情咱们再叙？”

掌柜都这么说了，伙计们也不好勉强，这才由裴青青带着苏小小去后院的卧房休息。

从正屋与后院儿厢房相连的的游廊出去，游廊不算长很快便来到了苏小小将要入住的东厢房。

西厢房亦是和正厅相连，不过通往西厢房的游廊是与伙房相连，从伙房便得以很快到达，就算伙计在厢房里，若是正厅有酒客想要饮酒，吆喝一声，伙计们也是听得到的。

三间正房，除开用来待客的最大一间正房以外，其中一间用来储酒，里面整整齐齐的木头架子上摆着各色大小的酒坛，一目了然。

第三间正房被改成了伙房，与大堂相连，格局倒还算合理。

东西厢房的四间屋子由一个正方形的游廊相连，彼此之间可以很快联络，又不会被打扰，这让苏小小感觉舒坦多了。

裴青青在前引路，苏小小一路小心脚下，以免再次尴尬。

很快便引着苏小小来到了一早便为新掌柜准备好的厢房里。

安顿好后，听见裴青青的脚步声确实远了，无心打量自己所在的厢房长什么样子，便一把把夏歌笑从云上拉了下来，然后问道：“你说，你是不是骗我？”

夏歌笑似是料想到苏小小肯定会对他发脾气，但是还是假意不知，“骗你，这话从何说起呢？”

好看的眼睛，如一汪深潭，不带一丝杂质的反看着苏小小，虽然是问句，但是已然水波不兴。

“你这个鬼怎么不讲道理呢？你之前跟我说是酒楼，结果变成酒肆，酒肆就酒肆吧！还是一个如此破烂的酒肆，你说你不是骗我是什么？”苏小小声音不大，但是眼神尤其犀利，本就不小的眼睛更是瞪得如铜铃一般。

一张丰腴的鹅蛋脸上看不见一丝笑容，简直可以用冷若冰霜来形容。

夏歌笑感知到苏小小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气得不浅，立即转移她的注意力。

“确实如他们所说，我弹得一手好琴，我和慕容兄便是在一次斗琴大会上相识，然后以琴音相知，结为兄弟。

我知他爱酒如痴，便建议他开个酒肆，他无门路我便把我的祖业借给了他开酒肆，没想到不过几年光景，便害苦了他，都是我……要不然慕容兄也不会醉酒而死。”

夏歌笑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其实这已经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只不过是重新又回首一遍，他还是这么伤心，倒是让苏小小觉得不知该如何安慰了。

于是忘记了生气，到想要问个明白：“你明明是个弹琴的高手，但是为什么会是个厨子呢？这落差也太大了吧！”

“厨子为何不能懂琴？美食如歌均为艺术，并无不同，实则相通。爱好而已，无甚不同。”夏歌笑话少精炼，倒是节约时间。

“你倒真是颠覆了我认识的所有厨子。创造了一部关于厨子的史诗！”

苏小小私心想着，此魅不太好使，需要在以后的日子里好好调.教。

“你如此简单几句，便要细细带过，你对我了若指掌，我对你却一无所知，实在不太公平……”苏小小才不傻，见他一副应付过去就了事的模样，非要他说个清楚。

“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今天累了。”夏歌笑这么一说，苏小小也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就连走起路来每个关节都卡卡作响，疼痛无比。

这个时候要是能够洗洗澡，那便是驱除疲劳的上好方法啊！但是环顾房间，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洗澡。

苏小小四脚八叉的往床上一趟，忘记了古人多使用瓷枕头，脑袋被敲得生疼，果然今天没有看黄历，诸事不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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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得到虚鼎

苏小小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正在嘀嘀咕咕发着牢骚。

门外响起了裴青青的声音。

“掌柜的，我给您烧了一些洗澡水，您舟车劳顿，肯定想要洗个澡吧！”听到这个，苏小小从床上一跃而起，没想到这个裴青青看上去粗枝大叶，这么善解人意。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连忙答道：

“好啊！正好我也觉得身上灰扑扑的。”装作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吱呀打开门，然后便看见裴青青端着一个香樟木头盆，里面放着一快像凝固了的猪油的方正胰子，还有粗布毛巾等洗澡用品站在门外。

苏小小正在疑惑到底在什么地方洗澡的时候，裴青青啪啪拍了两下手掌，然后张二斤和孙毅便一人挑着两桶冒着袅袅热气的热水，到来了房间外面。

“给咱新掌柜倒进浴桶里。”裴青青说完后，就指着房间里面的一个屏风说到。

随着裴青青把屏风推到一边，苏小小这才惊觉到，她的屋子里居然还有浴桶，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自己躺在浴桶里，里面全部都是红的，黄的花瓣儿，多么像一锅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啊！

这么一想之后从肚子升腾到四肢百骸的饥饿感是怎么回事？

不行，苏小小觉得自己应该克制住，毕竟十几个包子，正常人真的是要消化一会儿的。

“你们放在这里就好了，我自己一桶桶的往下倒吧！”苏小小这么说完，根本就没有动，因为那好比壮汉的粗腰一样的大木桶，她真的搬不动。

“俺们来，俺们来就行了，这种粗活哪能劳烦俺们掌柜呢！”说话的是张二斤，只见张二斤呸呸朝着自己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然后码足了劲儿，把水桶抬到了浴桶旁边，然后又面相狰狞的把水桶抬起来，朝着半腰高的浴桶里倒。

要不说这几斤肉不是白长的，苏小小瞅着那木桶就得有个十来斤。张二斤愣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把水往水桶里面倒。

多读过几年书的秀才就是不同，他笑语道：“何必如此费劲，你挑过去，然后用瓢往浴桶里面淋，然后剩下半桶的时候，再往里面倒，这样不更好吗？”

如此简单的理论，居然换来了张二斤大大的夸赞，“要不说多读了几天书就是不一般嘛！俺也要让俺闺女多读书，说起来俺闺女也该从学堂放学了，俺待会接她去。”

苏小小冷静的看完这场主题为“知识就是力量”的小剧场表演，不由的咽了咽口水，然后有点无力的对屋子里的几人说道：“劳烦你们出去之后把门带上，然后晚饭不要叫我吃了，我要好好的睡一觉。”

几人终于识趣儿的往门外走去。

关上门的末了，裴青青还朝着浴桶冒起来的袅袅轻烟望了一眼，眼睛里有艳羡神色，“掌柜的，您慢慢洗，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我可是会八八六十四路旋风刀的女侠喔！”

“好，好，好……遇到歹人，我一定会大声呼救的好伐？”终于把貌似很想缠着她，对她充满着无限好奇的几人推了出去，终于可以洗澡了！

苏小小宽衣解带准备洗澡。把腰带都取了，才想起了自己压根就没有所谓换洗衣服。抬起头望着夏歌笑，“这古装的衣服我只有一套，这要怎么换？”

“你现在要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个问题吧！你裙子掉了，已经露出中裤了……”夏歌笑表情严肃非常认真的提醒道。

额头的火焰图腾光亮耀眼。

“俺滴亲娘！忘记还有你这么个性别属性为异性的鬼魅在脑袋顶上悬着了，赶紧转过身去，待我提好裙子后再转过来……”苏小小赶紧捂着自己的裤裆。

“你的换洗衣物被我放在了虚鼎里，我们魅因为千年修炼，都有一个随身的储存空间，可以把东西悄无声息地储存在里面，不占地方，需要的时候把虚拟空间召唤出来，然后就能变成真实的拿出来了……现在我把这个虚鼎送与你储物，在无人的地方只要是放进去的东西，你都可以凭借咒语拿出来。”夏歌笑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袖子中的一个酒杯样的物体拿出来。

然后默念了几句，便开始把手伸进酒杯那么大的虚鼎里面去捞东西，摸着摸着很快便找到了苏小小的登山背包，还有她的一些相机和随身用品，递给了苏小小。

“没想到，你果然特别牛，居然还自备无限制上传的云空间，这个礼物非常实用，谢谢。”

苏小小看着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东西失而复得，非常高兴。

“你请慢用。”说完夏歌笑便化进了菜刀里。

真是十足十的冷艳啊！

夏歌笑看起来不像是个下.流.胚.子，但是毕竟相识过浅，还是防备着比较好，朝着刀上扔了块布，这才放心的从包裹里面拿了一件文化衫，搭在屏风上，宽衣解带后泡在水中，洗澡去了。

躺在浴桶中，苏小小觉得浑身都特别的放松，实木的未带一点胶水，自然拼合的木桶还带着木头该有的清香。

水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实际就带着桃花的芬芳。

一番享受过后，苏小小回想自己这一天碰到的事情，这样奇葩的遭遇……如果她以后能活着回去，可以向小伙伴们显摆……

于是苏小小决定，待会儿摆弄相机好好照几张照片，以后也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未来的路充满了挑战，不过好歹她也算是增长了见闻，最重要的是，自己心中一直有个愿望，便是寻找那些野史中散落的美味珍馐，把它们如同串珠子一样，修订成册，未曾想这样的愿望真有可能实现的一天。

苏小小乐观的性格发挥到极致，担忧过后，又朝着自己手臂上浇起水来，惊觉皮肤细腻吹弹可破，好像又回到了十*岁的好年华，平白无故年轻十载，是无数女子的梦想，更觉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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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另类的重生

苏小小沐浴完毕，才有空打量着她日后将要入住的房间，不算奢华，并没有满房屋的奢侈摆设，但是却简单素雅。

黑褐色实木大床，床架有精致雕花，床幔用铜钩固定在两边。床上是非常简单的粗布床单，丝绣的被子，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枕头是那种四方瓷枕头，一看就特别的硬，试过了也很硬，妥帖的放在床头。

储水万担,用水一瓢;广厦千间,夜卧六尺;家财万贯,日食三餐。

对住的地方苏小小一向并不挑剔，但是这个日食三餐嘛！要是加两餐上下午茶，才是人生上上滋味。

房间里虽然到处密布着很久没人住，从未打扫遗留下来的卫生死角，却并没有许久没有人住的霉臭味，而是有一股子淡雅兰香。

循着香味苏小小眼睛从床上移开，来到了离着床边两步远的书桌上，书桌上的摆设颇为讲究，一整套的毛笔整齐划一的挂在鸡翅木笔架上。

桌子上面铺着一叠如a4纸张大小的宣纸，宣纸上还压着一块如黑墨一样的镇纸。

桌子正对着纸窗棂，夕阳隔着窗纸朦朦胧胧照下来，在宣纸上形成自然光斑，让苏小小煞是喜欢，不由走近，见是可以推开的，这才垫脚伸手推开了窗棂。窗棂应声而开，带起灰尘，苏小小抬眼望去，窗外的景象，差点晃瞎了她的钛合金狗眼。

一个小院子，小院子里面有一颗如撑开的伞状的桃花树，现在正值春天，桃花花瓣随着风打着旋儿，飘落一地芬芳，桃花树被石头砌成的花坛围住，花坛旁边是一张石桌，一根石凳……突然似是看见一个幻影在树下独酌。

孤独的慕容晓，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

想象如画，让苏小小这种除了写美食能够天马星空，不拘一格的人，都忍不住诗情画意起来。

不知怎么的，就想起如今同一朝代的李太白来了，不知道他是否也常常在这样的光景里面，狂饮几杯，挥毫弄墨，花前月下呢？

以后有机会苏小小定要会一会李太白这个她最喜欢的诗人，和他一起享受“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的潇洒。

收回杂思，苏小小这才寻到香味，原是桌子旁边的花凳上，有一盆君子兰，正开得娇俏，散发着馥郁芬芳。

都道君子如兰，真的有点好奇这个慕容晓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很大的木床和香樟木桌以外，苏小小环视屋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特别的东西。

房间不算大，但是床头两边全是放书的架子，而且都是那种死沉死沉的羊皮卷，或者是竹简书，只有少数几本纸质书。

苏小小历史虽然不好，但是知道唐朝虽然已经发明了雕版印刷术这样先进的印刷术，但是民间还是只有达官贵人才能拥有很多纸质书，定价一般都极高。

从书柜的容量看，这个慕容晓虽然喜欢看书，但是终究破晓酒肆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收入，这厮恐怕就是有点钱，都挥霍在酒上了。

斯人已逝，一切随风，苏小小也不便再多评价什么。

遗憾的是这么大个屋子连个衣柜都没有，有些恼火，这以后衣服要放到什么位置上？

苏小小自顾自的打量了屋子好大一会儿，觉得好奇心已经差不多得到了满足，觉得应该是叫出夏歌笑来给她讲讲关于以后的事情了。

叩叩叩，苏小小在刀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股青烟，夏歌笑从刀中出来，依旧被刀里的灰呛得是不住摆手，真让苏小小有点好奇，那刀里到底有什么稀奇。

夏歌笑从刀里出来后，依旧盘坐云上，上下打量着穿着白色及膝文化衫的苏小小，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夏歌笑不认识简体字，指着苏小小胸前的胜利两个字，问道：“这是什么？”

苏小小以为夏歌笑在问她胸前的凸起，她最骄傲的便是因为肉肉多带来的丰腴，非常自然的晃荡了两下：“你没有吃过猪肉，不会没有见过猪吗？这是胸部啊！”

夏歌笑的嘴角不住的抽搐了几下，无奈的说道：“我说的是那两个字读什么？拜托你说自己是猪的时候不要那么诚恳，让人都不忍心拒绝。”

“喔，这两个字读胜利，就是说这次我们的复仇计划一定要胜利，嗯，必须胜利。还是说说你和你的计划吧！我要怎样才能演好你。”苏小小窘了，但是她不想让夏歌笑看出来，于是嘿嘿干笑着转移了话题。

“我很普通……无甚特别之处……”

说完这句话后，夏歌笑觉得他表达得已经很清楚了，这就算是让苏小小了解了夏浅语这个人物了，苏小小等了一小会，发现他已经没有再说话的意思，非常的不满，他把自己当什么了，当真以为自己白活了几十年，提醒道：

“你知道我们未来世界的人讲一个思维逻辑，但是你们古人也不能毫无逻辑可言啊？

你有父母，以后我总要见你的父母吧！那有自己的儿子半道变成姑娘的啊？”

夏歌笑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房中不带一丝凉风，他的发尾却犹自飞着……

“我已经被逐出家门了，这些事情以后你自会一一知晓。其实你已经是你，不再是我了。”这话神秘莫测，让苏小小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果自己是‘重生’，那么夏浅语之前那苦.逼的人生她又该怎么改写呢？

苏小小可以想象一身白衣的他，好看得让花容失色的面孔，低眸看琴，长发被轻风拂过，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发出让人陶醉的声响，岁月无声，天地无痕，他便像个仙人一样，不染凡尘。

却完全无法想象，他穿着一声白衣，冲着打下手的小厨吆喝：“快，快，快，青椒，锅红了，嘿，嘿，嘿，说你呢！我的肉丝呢！勾芡下锅了嘿！”一想前者赏心悦目，一想后者简直糟践了前者。要是苏小小是他娘，也非要把他逐出家门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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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如虎添翼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弹琴，非要做厨子呢？我经常和厨子打交道，他们又累又苦逼，烟熏火燎的。

弹琴多好啊，音律，琴弦，长亭，白衫，暮色微雨……想想就超有意境的。”苏小小双手合十，闭眼幻想。

也难怪苏小小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夏歌笑给人的感觉，还有他整个人身上流淌的那种气质，有些邪气，但是却是八分正直里面带的那么两分而已，多一分便多了，少一分便古板。

以往总觉得长得好看的人一定有一个顺风顺水，平步青云的人生，但是好像事实并非如此。

听完苏小小的话，夏歌笑从云上轻轻跳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长衫，走到苏小小的面前。

夏歌笑如深潭一般的眸子打量着他，他的瞳仁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空洞，自己的倒影在他的眼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让苏小小不由想要再探究的深一些，看这瞳仁后，到底还隐藏了一些什么……

夏歌笑不让苏小小有这样的机会，退后了两步，“那你又是为什么选择做一个美食评论家？你的工作难道不辛苦，常常需要在利益和实话之间权衡，经常得罪人吗？”

好一个逻辑严整，思维敏捷的反问。

苏小小愣了愣，想了想：“因为我爱吃啊！吃尽万千美食，便是我的座右铭。”

苏小小说完，夏歌笑耸耸肩，一副我也是的表情。但是苏小小并没有因此有找到同类的感觉，而是觉得自己无论在口才上，还是那份本应该属于她的傲娇上，都输了夏歌笑不是一星半点。

“君子远庖厨，你难道没有听过吗？”，“我本就不是君子，我只是个厨子……”，“你……居然回答得如此诚恳……这样谈话完全无法继续下去了，太累了，还是睡觉要紧。”赶紧转移话题，好女不跟鬼斗！

苏小小睡在床上，把瓷枕头放到别处，这东西虽然挺精致，但是实在是渗人。

如果苏小小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在盛唐之前应该是冥器，不知道这慕容晓为何有这等癖好……而且枕着石头一样冰凉的枕头，又如何能够安眠呢！

一边收拾着床铺，苏小小一边偷偷打量夏歌笑，他此时正在房间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认真抚摸手中物品，神情肃然，有时候指尖还会轻颤。

许是想起慕容晓生前的模样了，此情此景倒让苏小小心中有些酸胀，古时最讲究结拜情谊，因为相知相惜而结为兄弟，倒比一奶同胞又多了一些深意，此时的夏歌笑一定触景伤情了吧……

实在太累了，苏小小眼皮已经有些重了，在迷迷糊糊要睡着之际，似是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惋叹……无限哀伤，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你是谁？”苏小小问道。

第一次出现在她梦中的小院子，原来就是破晓酒肆的院子。

这次井上悬浮着一个白色的身影，虚若无骨，如同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一抹魂魄……

这比苏小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已经好了太多。

至少不是肿胀的尸身，知道无路可逃，苏小小反而勇敢，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问道：“你可是慕容晓？”

白衣男子徐徐走近苏小小，双脚依然漂浮在空中，风轻轻吹起他一头全然放下的黑发。

苏小小几乎不敢看，因为这个时候看见的容颜，一般都触目惊心。

于是用手拼命遮住眼睛，“你为何要一次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中，你到底要干什么？”梦境如此真实，苏小小惊恐无比。

一双冰凉的手，拉开了苏小小的眼睛，让苏小小浑身上下产生一阵战栗的酥麻。

惊恐已经到了极点，她快要失声大哭或者是嚎叫了。

“我本是酒醉而亡，能和自己此生最钟爱的事情一起……你又怎会认为我有一张可怖的面孔呢？”慕容晓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清亮，这种清亮不像鬼魂的声音，而且似乎他还在安慰着苏小小。

慢慢地放开了一只遮住眼睛的手，眯眼看着慕容晓，只见慕容晓脸色苍白，但是五官俊美，如果不是长发飘飘倒是让苏小小想起的男主了，同样的苍白，同样的帅气。

再看一眼，才发现慕容晓的瞳仁并非黑色，而带着一抹灰褐色，也难怪苏小小会这么联想。

“你既然无怨，又为何纠缠……”苏小小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梦乡频频被闯，无论怎么想，都让人非常不爽。

“我死时，魂魄已经上路，你应知道七魂六魄，因我临死虽然醉酒，但还是残存一缕游丝，只因我放不下酒肆，更放不下夏歌笑。

我感知到歌笑终于找到了你，所以便游入你梦中，经过两次惊吓，你比我想的更加的勇敢。”慕容晓说着，脸上表情难免戚戚，说起夏歌笑的时候，更是难掩寂寞。

“可是你这样闯入我梦中，可知让我困扰……本来我可以做个美梦……但梦到这些事情，这梦又如何美得起来？你知我无意被命运选中，替夏歌笑报仇，已经多有不满，如今，你又扰人清梦，只能是百上加斤。”

苏小小这么说着，慕容晓犹自飞了起来，淬不及防的围着苏小小绕了一圈，魂魄带起的风更加的辛凉，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苏小小惊呆了，他不会被自己激怒了吧！心下想着更是惊恐，蹲下身躯大叫起来。

“伸出手来……”慕容晓突然冷飕飕的说道。

这是要干什么，苏小小简直是惊恐无比，到底要干什么，要做什么，好可怕，苏小小不敢伸出手去，他不会把自己的手卸下来吧……啊……不要……

虽然极力挣扎，手还是被他拉了起来，卡擦一声，像是胳膊被卸掉的声音，苏小小已经吓得满头是汗，眼睛里面蓄满泪水就要哭出声来。

“逗逗你，瞧你那样，一点都不识逗，刚刚是我嘴里发出的声音啦！你的胳膊还好好的。”见苏小小快要吓晕了，他才惊觉玩笑开大了，赶紧解释。

苏小小听闻这话，颤颤悠悠的摊开自己的双手，才发现这个神经病真的在开玩笑。

慕容晓根本不管她的咬牙切齿，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展开她的手心，苏小小手心上全是汗水，完全是被吓的。

只见他在自己的手上划来划去，掌心中浮起了金色的亮光，好似是一个符号，如同一个凸起的山峰的样子。

“我会一直都跟着你，但是我只能出现在你梦中，你会需要我的，如果你需要我，便咬破食指，在你左掌中划下这个符号，那么当晚你便可以梦到我。

我只是一抹游丝，没有法力，但是你总会用得到我的。”这抹声音过后，苏小小似乎被人从高处扔下，摆动了一下身子，她从梦中惊醒。

左手掌心中被划过的地方，还有着沁人凉意，苏小小不知道梦中真假。

四下打量，已经有一抹光亮，透过纸窗照射到她脸上，看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梦中场景已经不太详实，但是苏小小觉得不是偶然，在梦中慕容晓还说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受到的惊吓。

有点意思，虽然自己只是一介凡人，面对破涛汹涌的未知，还有一鬼一魅可以驱动也算是如虎添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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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 酿酒秘方

日头打进纸窗户里，透过床幔扑到苏小小脸上。昨日很早便歇下了，又梦到如此诡异的场景，足以让她从睡梦中醒来。

此次梦中的场景，苏小小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并未有第一次梦见的那么害怕，只是将信将疑。

苏小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嘴角溢出一声舒服嘤咛。

这是她来到一个陌生环境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天，经过了昨天一连串的惊吓后，还能从床上转危为安的醒过来，呼吸频率正常，能够闻到兰花芬芳，听得见一层窗户纸外的鸟鸣，这种感觉就是劫后余生的感觉！

如同最有意义的探险，这次探险比任何一次都刺激，也许有点太刺激了……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是苏小小能够给自己的所有劝告。

必须尽快理出头绪，让破晓酒肆步入正轨，这是夏歌笑给她的所有劝告，当然还有非礼勿听，非礼勿视，非礼勿碰……。

当古人需要安分，但是她一个从一千多年后穿越过来的人，古人的安分和她理解的安分，中间隔着一千多年的代沟。

抱定了自己的心思后，苏小小从床上下来，下意识的看了一下书桌上光可鉴人的玄铁菜刀，夏歌笑这厮还‘睡’得香甜。

苏小小不太习惯古床的高踏脚，差点摔了个嘴啃泥，四下环顾，发现没有人看见，这才安下心来。

奇怪，能有谁看见，看来昨天发生的变故让她有些疑神疑鬼了。

苏小小虽不知如何穿古装，但是也知道不能现在这幅打扮出去吓人，只好穿着印着大大‘胜利’二字的文化衫到屏风后面去研究。

穿衣服时，苏小小拿着古人的绣花肚兜研究了半天，除了觉得长得比较春.闺以外，丝毫没有任何的用处，这要长期使用，必定会使胸部下垂下垂再下垂，犹豫了一下还是穿上了自己的胸衣。

古人穿衣服完全不是为了御寒，是在挑战心理和生理的双重极限。

昨天好好贴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脱的时候光顾着泡澡高兴了，没想到是那么繁琐，否则就苏小小这么个懒人，她昨晚一定选择和衣而卧。

肚兜后是一件雪白中衣，中裤裤，然后是一件翠绿色的斜襟短襦，套好对襟短襦后还得穿上烟灰色的抹胸长裙。

昨天看来眼花缭乱，貌美惊心的衣服，在此刻带给苏小小的只剩下了如同捆粽子一样一层层往里面套弄的感受。

费劲儿穿上长裙，在胸前把丝带系成蝴蝶结之后，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件同衣服同色系的披帛，如蕾.丝外面加的一层薄纱。

费了约么一盏茶的功夫，苏小小方才穿上了衣服，这头发上的步摇和簪子已经取下来，苏小小竟然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插，试了几次之后，均是毫无头绪。

正在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肚子传来一种让人大呼不妙的感受，不好，茅房……

幸好，苏小小昨日里多问了一嘴，知道茅房在什么地方。

顶着一头乱发，虽说绝对不能见人的，但是人有三急，顾不上这许多了，苏小小鬼鬼祟祟的打开房门，牵出吱呀一声闷响，然后便沿着门外的木头长廊，朝着茅房跑去。

当然没有忘记顺手拿上登山包里的卫生纸，不然还未练就用竹篾擦屁股神功的她，非割烂娇.嫩的小pp不可。

蹲在茅房里一边出恭，一边想着以后该如何经营这破晓酒肆，听见外面悉悉索索有走动衣服摩擦的声音，然后便是小声的议论。

苏小小侧耳倾听。

伴随着讨论声的还有哗啦啦的浇水声。这时的讨论最有营养，可以知道破晓酒肆的真实状况。

“知乎，你读的书多，你给俺们断断，你看着新掌柜像是能够经营酒肆的人吗？俺怎么越想越不靠谱啊！你不知道俺昨晚一宿没睡，光顾着为俺们的未来担忧了。”张二斤一边嚼着什么东西一边说着。

“算了，你的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吵死我。还有你离着茅房不过一尺，能不能让嘴消停会儿？

不过虽然你废话连篇，但是有句话你算说得对了，我看咱们的新掌柜娇滴滴的，肩不能扛担手不能提蓝，十足的娇贵模样呢！虽然我见她在大黄面前临危不乱，吓傻了也是有可能的。”青青随声附和。

你娇贵，你全家都娇贵……苏小小听到这，差点就要从茅坑上站起来，大声反驳了，转念又一想，这是夸她呢！

以往大家对她的评价都是说她说话声音孔武有力，也没有纤细杨柳腰的模样儿，别说娇滴滴，就连抠脚大汉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威猛，背地里她的两个助理都叫她“威猛苏”，这么一想娇滴滴十足是一个夸赞了，苏小小觉得她姑且受着……

而且大黄，真的把她吓坏了，她不怕蟑螂不怕老鼠，唯独怕狗，这就叫做“一朝被狗咬，十年怕大黄。”

“我可不这么看。”，秀才的声音隔着距离清晰的传到苏小小耳中，就数着这句话听得详实。

“我觉得我们的新掌柜，没准儿心机很深，深藏不露，这些日子大家还是多加个小心，掌柜的需要什么都动起来，别没大没小的。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青青正要反驳，秀才指了指茅房，“你是说茅房？”青青恍然大悟，嘴里的话也说出来。

二斤倒是聪明，赶忙接过话来：“你要上茅房，待会儿再上，把这菜园子浇了再说！”

几人脚步声远了，苏小小这才长吁一口气，脚都蹲麻了。

……

“以后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掌柜的在茅房里呢！连俺都听明白秀才的话了。”张二斤朝着游廊深处探了一眼，见没人，才敲着青青的脑袋说道。

“那桃花酿的秘方呢？到底给还是不给啊？”青青捂着头，瞪了张二斤一眼，娇小的个子，似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我看还是先别给，观察观察再说，桃花酿和杏花酿是老掌柜毕生的心血，他喝了一辈子酒，最后还因酒而往生，就得此精髓，不可错付。”秀才淡淡说道。

裴青青唯恐事情不大，赶忙支持。

“大头哥，咱浇水能不能看着点脚下，你这一桶水几乎全浇在我的脚上了。”裴青青抱怨道。

“俺就是看脚了啊！”

“信不信我坎你了啊？”

脚麻不已的苏小小收回神思，作势要起身，这才发现脚麻得站都站不起来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这些伙计们都不笨嘛！还要观察考验自己，就是九九八十一难，看老娘也要取到你这本真经……唉哟，脚麻！谁能来扶一下我啊！苏小小在内心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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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粉面桃花

苏小小好不容易从脚麻状态中恢复，然后步履维艰的走到自己的房门外面，进门后一把关上房门。

“你这样是要出门吓谁，在这个朝代，女子必须以妆示人。你这样素面朝天，蓬头垢面，简直让人不忍直视。”夏歌笑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刀中出来，坐在云上。

苏小小正在缓释自己的腿麻，被夏歌笑兀然的提醒吓了一大跳。

抚了抚胸口，苏小小便抱怨道：“这帮小伙计还不好对付呢！咱先不说其他，你知道我的，我根本就不会梳发髻，再说，我连步摇和簪子都是昨天第一次插呢！你把我拐到这里来的，你得想办法。”

夏歌笑依旧一身烟白色长衫，只是花纹与昨日已有不同，昨日是金色绣线的底图，今天已经改成了彩色绣线，虽然底图要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兰花模样，但是透着一股子闷.骚。

用白玉束发，剩余的长发倾泻而下，长至腰附近。

挺括的五官非常有神采，浓眉下的大眼望着苏小小，不知道眼神该如何在蓬头垢面的苏小小身上安放。

他已经打扮得如此冠冕堂皇，是有足够的底气嘲笑苏小小的。

“切，你一个鬼。”，“是魅。”，“好吧，你一个魅，你打扮给鬼看啊！除了我没人看得见你好吗？”，“此言差矣，梳妆打扮是为了取悦自己，而后才是悦人。”，“那，我真的不会啊！”

苏小小一边跟夏歌笑说话，一边对着铜镜各种插簪子，怎么插都是古古怪怪，不禁有些气馁。

夏歌笑虽然哭笑不得，但是结合苏小小的实际情况又觉得很正常。夏歌笑翩然从云端飘下，拿起梳篦，把苏小小的手打开，说道：“你坐下，我帮你挽发吧！”

苏小小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又突然惊慌：“你不是修为已经很高了吗？怎么连用法力帮我挽发的能力都没有？那我们以后岂不是死得很惨？”

夏歌笑拿梳篦的手在空中一滞，不过须臾便也释然，这个担忧不无道理，以后要面对的路，可谓困难重重。

“这些小事……何必动用法力修为，很损真气的，还是我亲自来吧！”夏歌笑轻声言语，语气中第一次让人听出了情绪。

轻柔的把苏小小的长发全部放下后，夏歌笑先用梳子轻轻梳散，如黑缎子一样的头发倾泻下来，垂坠腰间。

“我的发质以往就很好，为什么这把头发更好？”苏小小拿着一把头发仔细端详着发尾，一根开叉的都没有，觉得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现在的头发，便是我的头发。”夏歌笑一边给苏小小梳着头发，一边言语平淡的说道。

“这也太诡异了吧！我的面孔，你的发丝，还结合得如此没有违和感，啧啧啧，真是可怖！”苏小小几乎惊倒，这……简直是最恐怖的鬼故事。

“你的头发太短，古人不剪发，到二十岁，头发理应及腰。而且你是我，我的发丝没有一根是开叉的。还有，梳头的时候要安静，不要说话了。”夏歌笑一边梳头，一边科普，一边教育。

“你这么傲娇，信不信我撂挑子不干了？”苏小小气愤。

“我信……”

“那就乖乖梳头，好好答话，伺候得我舒服点，你的明白？”

“……”

夏歌笑梳得一手好头，手法轻柔，每根发丝全然分开之后，才细细用梳篦挽成发髻，常服打扮，倒是没有这许多讲究，还是昨天那样的垂髫分肖发髻，在发髻的中间偏下处小心插上发簪。

苏小小也是第一次有人帮忙梳头，感觉非常微妙，再加之是一个手指冰冷，没有什么温度面若秋霜，颜如桃花的美男子就更是奇怪了。

“你经常给别人梳头吗？为什么头梳得这么好？”苏小小不由照着铜镜啧啧称叹。

“雕虫小技而已，你要是用心亦是可以学会的。”放下梳篦，夏歌笑说道。

苏小小一边讪讪无语，一边拿出自己自备的醒肤水，粉底液，还有眉笔，就要开始往脸上摆弄！

“慢着……”夏歌笑大慌。

“这又是怎么了？不是你说不化妆不可见人吗？”苏小小有些愤怒了。

“现在是开元八年，也就是720年，离着你们的那个时候差着如斯距离，你现在所用的东西，无论是色泽气味还有品质，较之现在都有大大不同，别人容易察觉差异，你还是如常人一般，用现在才有的东西吧！”夏歌笑朝着空中一抓，唤出虚鼎，然后伸手拿出了水粉胭脂，还有口红纸和眉黛，一一摆放在苏小小面前。

来不及端详这些精巧的玩意儿，就被夏歌笑把脸转了个方向，对着铜镜。

古人化妆也是尤为细致，只见夏歌笑用玫瑰水轻轻敷在苏小小脸部，然后让玫瑰水吸收之后，开始往她脸上抹细如面粉的水粉，轻轻一层之后，便是胭脂。

描眉之时，苏小小感觉到夏歌笑的手停滞在空中，脸色也变得更差，眼中有光影在跳动，让人觉得他想起了什么……

古人把描眉看得极其重要，甚至是男女闺.房之趣，男女之间定要有情才能描眉，苏小小如此想着，也觉得让夏歌笑描眉有些不妥，便接过眉黛，自己随意描着。

苏小小眉毛虽有些凌乱，但是眉形好看，自然弯弯柳叶眉，而且黑亮，所以只轻轻勾勒了几笔，便也效果很好。

夏歌笑见苏小小已经画好了眉，这才收回神思。

“你自己用嘴抿一下红纸吧！如此装扮在这乡野倒也妥帖了。”夏歌笑做完这些后，把梳妆台上的东西一一收拾整齐，摆放在铜镜旁的木头盒子里。

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细腻婉约。

苏小小对镜一照，甚是满意，并无特别夸张难以接受的感觉，只是让气色和精气神焕然一新，尤其一双眼睛在眉毛的映称下，更是如一汪秋水，不再带着晨起的懒散呆滞。

粉面桃花妆，果然让人人比桃花，粉嫩若滴。

“总算是妥帖了，我来看看我的相机能不能用……到时候拍几张唐明皇的照片，还有杨贵妃的照片，喔，对，现在还没有杨贵妃，只有杨玉环，她可是我们微胖界的国宝呢！”苏小小说着就冲着自己的登山包一阵乱翻。

“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东西，不能使用。”夏歌笑三言两语打破幻想。

“都能有魅了，还这么多讲究……”苏小小嘴上虽然不满，但是停下了手不再执意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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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似是无意，实则有心

全身上下都收拾停当了，苏小小这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去！辰时的阳光已有几分耀眼。

站在不足两人并肩宽的木游廊上，苏小小看着眼前方形游廊圈住的院子，本应该有水榭花台的小花园，长满了杂草，一辆破旧的独轮推车非常文艺的推在院子一角。

转身从游廊一角的小台阶下去，绕过她住的东厢房，她想要寻昨日看到的桃花树。

找到之后发现东厢房独带的小院儿用铜锁锁住了，四下打量了一番，除了这个小木门，其他地方无法进入，从住的厢房进入的木门也是上了锁的。

“掌柜的，用早膳了。”裴青青来招呼苏小小，正好看见弄得满身黄土的苏小小正在尝试着打开木门。

裴青青上下看着苏小小，苏小小也低头看看自己，发现自己身上沾了很多野苍耳，绿悠悠的苍耳子粘在苏小小做工精美的披帛长衫上。

有点尴尬，怕裴青青误会，苏小小连忙解释：“昨日见窗外桃花树甚美，开得娇艳，便想寻一寻在何处……”

裴青青一副释怀的样子，说道：“掌柜的，你要找桃花树，跟我说啊！你人生地不熟的，搞得跟贼一样，多不好看。”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苏小小从野草丛生的院门前扶了出来。

这个女子，说话也好生搞笑，什么贼不贼的，也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心，这样说后，更显得生分。

果然她的喊叫招来了张二斤，张二斤端着一碟香瓜子，一边磕着一边跑过来凑热闹。“贼？俺们酒肆又闹贼拉？”

看到苏小小之后，张二斤一边把瓜子往身后藏，一边讪讪笑道：“这个裴嚷嚷，尽是胡说，咱们的新掌柜怎么可能是贼呢？”

一张胖胖的脸还露出几分羞怯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乖张。

苏小小满脑袋黑线，这群惊弓之鸟，还真是草木皆兵啊！

“没事，咱们先去用膳吧！也该把我的想法跟大家说说了……”

苏小小没有别的本事，一是舌头好使，味觉天生灵敏。

二是见过太多的酒店的兴衰，经验比较足。

三是扛得住混乱的情况，懂得察言观色。

这些本事和她这些年来的经历息息相关，她知道计划实施起来，通常会有很大的阻力，而她已经看出这几个伙计对她没有好感，振兴破晓酒肆的道路更加艰难。

正屋之中，秀才见苏小小走了进来，自觉的把手中书本放下，站在了张二斤的身边。

不说已经日上三竿头，酒肆里面不但没有一点打扫过的痕迹，而且三人散漫的样子更是让人懊恼。

但是生气只会让自己气场更弱，几人本就不知是故意还是怎地，就在等着看她能不能够胜任掌柜的职责，如果气馁或者咆哮，就真的输了，只能让人看热闹。

这次她好歹还是掌柜，有这么个称呼压着，凡事还容易些，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做美食专访的时候，她采访的那个餐厅装潢真是没得说，各种富丽堂皇，但是食材的味道却如猪食一般，她实话实写，差点被揍。

上头也几番三次让她改，她差点就被碾碎，幸好主编力挺她，这才熬了过去。

这些记忆这个时候浮现在了苏小小眼前，这三个伙计怕是自慕容掌柜意外过世后，打心眼里就不再相信破晓酒肆还能有生意，不过是看苏小小能够放出什么幺蛾子而已。

所有的行为都有心理诉求，苏小小揣摩到了这一点，心中也就平静了。

也不恼秀才看小说，张二斤嗑瓜子，裴青青不着四六，大呼小叫，而是心平气和招呼几人和她一起坐下用膳。

几人面面相觑，连忙推辞，说已经用过了。

苏小小也不客气，让他们几人继续做手中的事，这才拿起筷子准备用餐。

低头看着眼前的三碟小菜，苏小小还算满意，毕竟破晓酒肆的情况她是非常清楚的。

端坐苏小小头顶的夏歌笑，提醒道：“酱菜非常咸，米粒还是夹生的，特别是馒头，看着似是可以入口，但是……最好还是别吃。”

苏小小微微点头，但是张二斤虽然假装嗑着瓜子，但是实际上却偷偷拿眼睛打量她。

只好硬着头皮尝了尝。

酱菜就像是从盐巴里面打过滚，咸到四肢百骸，能够?出翔来。

连忙低头喝粥，喝到嘴里发现全然不是滋味，一颗是一颗，就像是在给稻米洗澡。

苏小小奉劝自己一定要忍住，没准儿馒头会比较好吃，便伸手在旁边的竹篮里取了一个馒头来吃，碱面简直多得自己就能捏成馒头了，完全可以忽视面粉。

苏小小忍不住吐在了旁边。

接连的打击让苏小小的舌头都有些麻木了，夏歌笑看着苏小小的表情，不禁也是皱眉。

苏小小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早餐，顿时觉得以前坐动车时候的盒饭根本不是事儿……有点怀疑张二斤是故意的了，否则这样的手艺，怎配叫一个厨子。

但是看几人看书的继续看书，嗑瓜子的站远了些去嗑瓜子，并无任何异样，苏小小觉得必须试探一番。

“青青，你过来，尝尝这酱瓜，是不是只有我觉得有那么一点咸呢？”苏小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起来，不要显得太过暴躁。

“嗨，掌柜，忘了跟您说了，大头哥的酱瓜一定不能光嘴吃，一口酱瓜要配着三碗稀粥下肚才行呢！”

裴青青的风格苏小小算是明白了，完全就是一个自称“女侠”，武功尚不知如何，但是行为做派豪放，做事完全没有章法的女子。

苏小小的脸痛苦的翕动了几下，不由提高了声调：“你们平时都吃这样的菜吗？”

几个人都点点头。苏小小看他们三人诚恳的点头不像装的，心中的怨气都变成了同情，要是让苏小小每天吃这样的饭菜，生不如死！！！

“大头兄，你过来一下。”苏小小忍住嘴里被?了以后的麻木感，觉得很有必要好好的把张二斤的来历打探清楚，一个长得这么像厨子的厨子，如果居然不是一个好厨子，这让人情何以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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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蓁字马车

三月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人不由有些懒洋洋。

苏小小背光坐着，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详实，几个伙计迎光坐着，眼睛被灼得有些睁不开眼。

几人都不知道掌柜让他们这样静坐是何用意，其实是苏小小被张二斤的一句：“俺没有什么厨艺，本来是想学酿酒来着，但是俺还没有学会老掌柜便仙逝了，所以这事也就搁着了……”而差点震出内伤，久久不能恢复。

一个厨子，说他没有什么厨艺，他还为自己分辨，说酒肆又不是酒楼，酒比较重要。

可是就他刚刚做的那些菜，第一次做的人怕是都强过他百倍，看来他不但没有厨艺，而且还没有慧根，前者可以通过培训获得，但是慧根这种东西犹是神奇巧妙，难以培训。

苏小小揉了揉酸疼的额头，抬起头来对秀才说道：“是你管账本，把账本拿来给我看看吧！掌柜生前的账本，随便挑选一月的拿来即可。”

秀才白皙的脸上显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粗粗的眉毛往上挑了两下，苏小小的神经也跟着跳了两下。

她明白那种迷茫的表情，那是“对不起，我没有准备”的意思。

苏小小扶额，一个酒肆连日常的流水都不记录，这样又如何知道每天的收支呢？

“秀才，你能告诉我你在酒肆都负责些什么吗？”苏小小抿着嘴唇，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如春风般温暖。

“许是掌柜不知，这也怪我未曾向掌柜禀告，我在酒肆中是负责跟客人行酒令的。

行酒令是我的拿手专长，我虽然读过些书，但是因为酷爱划拳喝酒，故此才留在酒肆中。”秀才行了个书生的拱手礼，有礼有节，说话的态度也非常的谦卑。

饮酒行令，不光要以酒助兴，有下酒物，而且往往伴之以赋诗填词、猜谜行拳之举，需要行酒令者敏捷机智，有文彩和才华。

这么一想倒也合情合理，自己以貌取人了。

所有的一切都出乎她的意料，看来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古训有之。

苏小小已经意识到她从见到这几个伙计的第一面开始，就形成了固有的思维模式，这才感觉备受打击。

既然如此，没有规则就重新建立规则。

但是这个规则该如何建立，苏小小要好好斟酌一番。

也在大堂坐了有些时间了，苏小小想要到酒肆周围走走，看看酒肆周边环境和潜在的客源情况，提出让裴青青作陪，虽然她并不是上佳人选，但是至少不用顾忌男女大防，交流起来也方便一些。

此刻已是巳时，春日的清明透亮给所有的景致都加上一层亮光，昨夜像是下了一场夜雨，地上有坑洼，苏小小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昨天真的是累坏了。

出了院子，苏小小不知道该如何和裴青青搭话，悠悠端坐云端的夏歌笑，轻咳了两声，指了指裴青青的衣裙。

苏小小这才看见她穿着一身嫩黄色抹胸长裙，长裙里白色对襟短袄和长裙的颜色搭配，像是刚刚抽芽的柳条，很是应景。

“衣服在什么地方买的？很是适合你的样貌呢！我这次光顾着赶路，轻装上路，未带换洗衣裙，不知得空可否带我去做两身换洗衣服呢？”苏小小语气虽然是平稳的，但是中间却夹杂了赞美的音调，符合她身份的同时，也让裴青青感觉非常舒服。

低头自得意满的转了一圈，然后大喇喇说道：“嘻嘻，我也觉得很好看呢！谢谢掌柜的赞美，过两天村上当集，到时候带着掌柜，好好的去逛逛……别看这桃花村小是小，但是……”

苏小小自有她的打算，这次叫裴青青出来，还是想要了解酒肆的情况，所以也没有时间听她胡咧咧，于是打断她，“嗯，这样倒是甚好，有你作陪，到时候我也不寂寞了。”

说完话锋一转，“你看，这条正对着破晓酒肆的路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呢？”

苏小小发现了，她必须要掌握谈话的主动权，否则青青能够噼里啪啦说上一天乌龙面滑一跤的‘鬼’话。

昨天对周围景致只是匆匆一瞥，并未详见端倪，今天特意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远处的山腰上，一大片明亮雪白，像是积雪，但是见山的海拔，又不像能够积雪的高度，心中也是觉得好奇。

“掌柜原来不知道啊！这条路是通向萝灌郡的，没啥特别的，就是铁器比较出名，所以有时候会有一些运输队从咱们酒肆门前过。”青青明显对她的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但是苏小小倒是来了精神，运输队，这可是潜在的生意啊！

“你可知，运输队多久来一次，一次有多大的规模？”

“这个青青就没注意了，反正萝灌郡一点都不好玩，我和老掌柜一同去过。他在萝灌郡有个老友。”青青果然是个小孩脾气，三句话离不开玩，苏小小虽然也是个贪玩的，但是眼见着这四人就要揭不开锅了，她倒心忧，这几个伙计却没事人一样。

苏小小沉默了，看来这些天要把观察来往商旅的数量提上日程，否则不知道通过的时间，也不好往里带客人。

又沿着泥巴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远处传来车轮滚动的轰鸣声，裴青青赶忙伸手把苏小小往路肩上面揽，刚刚定下神来，便看见四匹马拉着一辆马车朝着酒肆方向跑去，马蹄翻飞溅起泥浆，马夫的吆喝声，回音悠长，铿锵有力……

马车车轮上刷了黑漆，车轮翻滚，如滚滚黑泥，马车上全是朱红色大箱子，箱体上有一个大大的圆圈，圈里是个蓁字。

苏小小留意了一番，发现车夫完全没有停下歇脚的意思，不禁有些失望，也好奇那个挂着蓁字标示的车厢里面运的是什么物什，竟重得需要四匹马才能运输。

又走了片刻，没用早膳本就已经肚饿，便提议往回走，回程中，又陆陆续续的询问了一些事情，裴青青倒是敞亮，知不不言言无不尽，也算是颇有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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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8 一锭银子

东厢房内，“苏小小，冷静。”看着慢慢逼近，磨刀霍霍的苏小小，夏歌笑劝到。

苏小小手中拿着削铁如泥的玄铁菜刀，这可不是这么好事。

这刀也就解开封印的苏小小能碰了，这要是别人早就被刀气震了，哪儿由着苏小小如此放肆。

“你下来，你给我滚下来，我刚刚憋一肚子气，你让我砍两刀解解气。”苏小小一边朝着悬在空中的夏歌笑蹦?，一边挥舞着手中的菜刀。

银色的步摇在脑袋上乱颤，和主人一样无法冷静。

苏小小被气得不轻，虽然饿，但是张大头做的食物实在难以下咽，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工作后，苏小小借口要思忖酒肆的前途，躲进了房间里。

挥舞了几下后，见夏歌笑完全没有从云端跳下的意思，苏小小决定先解决肚饿问题，然后再好好想想办法。

在登山包里一通乱翻之后，苏小小找到了面包和火腿肠，夹在一起慢慢地吃着，面包甘甜的口感，让苏小小被盐巴刺激得麻木的舌头总算是有了些些知觉。

差点被这胖厨害死，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条能够尝出世间百味的舌头了，两个面包下肚，苏小小烦躁的心情总算是舒展了一些。

“这又破又烂的酒肆，怎么可能让我数钱数到手抽筋，然后手刃仇敌的头颅呢？夏歌笑别卖关子，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死定了。”充饥之后，苏小小终于把这两日一直想问，但是每次都被夏歌笑轻描淡写的带过的话说了出来。

说完还晃了晃手中的菜刀，一条腿往凳子上一搁，一条腿像个二混混一样，在空气中抖索着，大有洪兴十三妹的架势。

扮演古人的时候苏小小务求做到惟妙惟肖，以免被当做异类，但是在夏歌笑面前，苏小小无须再装，“凶残”本性暴露，用吊儿郎当的动作告诉夏歌笑，这次别想一笔带过，必须要说个清楚，否则别怪她手中菜刀无情，虽然她也没把握菜刀能伤他分毫，但好歹是玄铁菜刀！

夏歌笑这两日本就在思忖要不要把个中利害告诉苏小小，但是觉得还不是时候，因为现在破晓酒肆目前的境遇本来就是最大的难题而苏小小似乎只对美食感兴趣，其他的事情就……

苏小小粗枝大叶，性格豪爽，但是对食物要求之严格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为顶级美食可以插朋友两刀”，只要是吃的，她就绝不马虎。

手下两个助理，曾经被她翻来覆去修改评论中的一句话，不停的跟出版社交涉弄得差点要疯魔。

就连写美食评论都如此苛刻，更别提食物了，如果有幸见过她如何吃一包泡面的人，肯定都会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白活了，还会忍不住爆出粗口，x，这货吃个两块五的方便面，至于这么傲娇吗？

首先方便面里苏小小一定会放两片奶油起司，因为这会让方便面的汤头更加的顺滑香浓。

然后把随身携带的浓缩骨头汤颗粒，稀释在沸水里，放入方便面。

最后把香肠切成颗粒和蛋液混合在一起，煎到两面焦黄，盖在方便面上，滴上两滴特级原酿浓香酱油之后轻轻撒上几粒青翠欲滴的葱花。（喜欢的亲们，可以照着试一试喔……某紫不信有人这么吃方便面，试过以后味道大大的好啊！~

一包两块五的方便面，愣是吃出了私房牛肉面的排场。

她对入口的食物有着不同的要求，首先一定是美味，但是不同的饮食环境她的要求也不一样，火腿肠和方便面还有火锅料在露营的时候，是最佳搭档，但是往往驴友们已经都吃掉了两袋方便面了，她的方便面才刚刚按照属于她的方式热气腾腾闪亮登场。

于是无数次出现露营的时候，大家口水欲滴的望着苏小小手中那碗如同方便面广告的面，真实的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都会忍不住看着同样牌子，同样口味的方便面包装袋，怔怔发呆。

也正是因为这种变.态的坚持，所以很多的餐馆，都为能够得到苏小小的中肯而高兴万分，把试吃之后的评论放大镶在框里，挂在墙上。

也会有很多人悉心听取她的意见，高薪水请她去后厨挑刺。

能够接受她挑剔意见，并且做出改变的饭店，最后都成为行业里面拔尖的了。

苏小小就是一个嗜吃如命，而且对食材的新鲜，味道的精准，料理的层次都有着超高要求的人……

她曾经见过那么多酒楼的兴衰，她对破晓酒肆都心灰意冷，更别提那几个伙计了。

人心涣散，是此时整个酒肆最大的问题。

苏小小在等他回答，但是玄铁菜刀实在太重，举不动了，讪讪把菜刀往桌子上一放，准备让手腕休息一下。

刀却放不平整，菜刀下面压着东西，拿起来，原来是银锭。

苏小小两眼放精光，这可是钱啊！

有钱才可以买到吃的，喝得，才不至于受穷。

学着电视里演得，张开嘴就咬了一口，发现真的留下了牙印子，这才放下心来，转头问道：“就这么些怎么够呢？多给点，多给点，我好把酒肆好好修葺一下，就这破酒肆，很难有生意的。”

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银锭，苏小小贪心不足，居然还想再要。

“这是最后的银钱了，当初你随我过来时，身上的纸币按照购买力换成这五十两银锭，本就是你的钱，所以交给你处置，你买换洗衣服也好，买酒肆所需也罢，都可。”夏歌笑从云端翩然走下，然后走到旁边的书架上，随手翻着慕容晓留下的卷宗。

苏小小一听下巴都快砸脚背上了，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多带点钱，至少把银行卡全背在身上。

夏歌笑虽然只是一个魅，但是苏小小总算知道为什么形容一个人有吸引力会叫做魅力了，夏歌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气，就连背影都不染纤尘，带着一抹乳白色的光晕，这魅又好穿白色，更是仙风道骨。

夏歌笑当然感觉到了苏小小在打量他，她的那些小心思也被他尽收眼底，这房间的范围不大，他能够很容易的感知到苏小小的所思所想。

“几个伙计并不算计，只是对你不够信任，你需赢得他们的信任，然后便可同心同德，对你经营好破晓酒肆大有裨益。”夏歌笑打断苏小小的遐思，补充说道。

苏小小把银钱拿在手中把玩，这么浅显的事情她当然知道啊！

但是，如何经营一个完全破落的酒肆，这件事情实在让人恼火。

不过顾不得想这些了，苏小小更想知道夏歌笑的师傅为什么要害他……不过是一个厨子，有何利用价值。

“他并不光是一个御厨，我不过一直是他的棋子，可笑我到死前都不知。我会拼尽全力护你安全，但是具体该怎么做，还是要靠你，毕竟我现在并无肉身，只是你的一个影子一般。”

苏小小说话的乐趣被“读心术”无端夺走，表情怨艾……

看着表情拧巴的苏小小，夏歌笑心中升起了一丝愧疚。

前面的路布满荆棘，别说报仇雪恨，在各种商战和比赛中能不能拨得头筹都是未知，就算他提前知道一二，也都不敢保证能够避过灾祸，如若最后牵连了一个无辜的人，这孽又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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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9 终下决心（加更）

距京师长安一千多里，萝灌郡治下一处名为桃花村的小乡村迎来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东厢房被晌午的阳光照得透亮。

夏歌笑以为自己说了很多，但是其实她还是听得一知半解，和衣躺在床上翻来滚去，却还是想不通。

几次隔着床幔，隐约看着正在认真看着卷宗的夏歌笑，张了好几次嘴，复又再次躺在枕头上。

脑袋上的发髻虽然不算复杂，但是还是让仰卧变得不太舒服。

如此坐立难安，只因苏小小心中一直心存疑惑，既然已经聊开了，干脆说个清楚，“难道以后我也只能看着能够预知的事情在我身上发生而有可能无能为力吗？”

夏歌笑心想，你终于还是问到了……如果不说明，你怕是永远无法死心塌地帮我吧！

合上卷宗，夏歌笑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的长发让他的眉眼看不详实，似是在思考该怎样跟苏小小说这个问题，转过身来，抿嘴思忖一番，说道：

“我之所以会无法遁入轮回，便是因为枉死，而且尸骨无存，我的七魂六魄被玄铁菜刀镇住，在其中修行，聚成魅，才没有魂飞魄散。

你挖出菜刀打开封印后，你是我的重生，从此以后你我命运相依，唇亡齿寒，我亦可以在刀中修行，若你能够血刃仇人，改写历史，我也有可能能够修成真身。”夏歌笑合上卷宗，隔着床幔也同样望着苏小小，两人的表情都很难揣摩。

这番难懂的话，让苏小小口中苦涩，心中闷堵难受，如同吃了一只死蟑螂。

她听说过他的故事，脑补过最后的场景，倒在血魄中，眼睛睁大，到死都是不敢相信的茫然凄厉。

最后还被最亲近的人挫骨扬灰，死无葬身之地，可谓奇冤。

但是在滚滚历史车轮中，曾经碾碎了多少痴人，斩杀了多少无辜……

自古本来就是敌人变成了朋友将比朋友更可信，朋友变成了敌人将比敌人更危险，不过是自己脑残，错付信任……他，夏歌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如果不是因为这是一个和美食相关的传说，苏小小可能都不会翻开……如今自己却变成这传说的主角，若不然便得到同样的命运？

苏小小打了一个寒噤，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瘫坐在椅背上，她无数次的问过自己为什么是我……可是这个问题连夏歌笑都无法回答。

“我该如何做，才能不让昨日之事重演？”千言万语，各种踟蹰在苏小小心中交汇揉捏之后，变成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位高权重，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接近的，这其中牵涉了太多。

上辈子，我错信他人，被挫骨扬灰，今生，我希望你可以改写历史，我将用我这一千多年经历的风霜雨雪全力助你。”只简单两字‘错信’，夏歌笑说得漫长，听得苏小小亦是不由心尖一痛。

“为何？我为何会感觉到心痛？”苏小小不解，这到底是为何。

“你慢慢会经历我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所以也会感知到我曾经感知到的痛苦，在你手中，但愿一切不会重演。”

苏小小继续陷入沉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给……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植成功，但是你好歹试一试，知你最喜辣味，但是所处朝代还未引进，便备好了一些，如若成功，接连种植，应够你吃了，小小心意作为感谢。”夏歌笑的声音拉回了苏小小漫无目的地神思。

苏小小接过黄色防水油纸封好的小包，隔着黄纸闻着属于辣椒籽的特殊香味，压抑的心情舒缓了好多。

“你只需做你自己，凡事不出格，别被人抓住把柄，当做异类浸了猪笼即可，目前为止，你做的很好。”夏歌笑并非奉承，他并未想到，苏小小扮古人居然如此不着痕迹，除了走路有些过分豪放粗犷，说话的分寸倒是拿捏得颇到好处。

苏小小被夸奖却无任何兴奋之感，她之前不是没有听夏歌笑说过，他无法具体改变什么，只能告诉她每个人物的利害关系，而且还是得上辈子打过交道的。

之前苏小小以为是恐吓她的，但是经过了这两日的观察，苏小小意识到他对自己还算坦诚。

夏歌笑是她的前世，如今自己需要改写历史，否则，被信任的人算计，然后挫骨扬灰，杀人诛心，便是她的‘今生’，也就是现在。

……

夏歌笑是怕自己当场抹脖子自尽吗？为何不再最初就让她明白这一点？

“你也见了，这几个伙计，没一个善茬，我吃饭的问题怎么办？”苏小小收起沮丧，转移了话题，来日方长，吃饭问题才是眼下重中之重。

如果没有记错，夏歌笑可是承诺过每天给她做好吃的，她才答应冒险的。

“入夜以后，伙计都睡下了，我自会在伙房做饭给你吃。”夏歌笑倒是不抵赖，苏小小吁了口气，只要能吃好，其他的事情还有得商量。

破晓酒肆只是一个开始，如同她为自己制定的‘美食版图’的收集一样，一切都只是开始。

今生所有的一切都要按照她苏小小的命格来改写，断不能让自己被挫骨扬灰。

正在百味交集，夏歌笑清冷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

“喔，有一件事想起来，说说也无妨。

我确实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可以考虑学一学。

毕竟这些东西可以修身养性，女孩子家学来并无坏处。”

琴棋书画，夏歌笑说得轻巧，他参加过高考吗？过过独木桥吗？若是考琴棋书画，没准她也早就精通了。

“我可以不要吗？这些东西好像对经商也没有什么益处，婆婆妈妈的，一点都不爽利，有空再说啦！”苏小小无语，术业有专攻，一个厨子就好好当厨子，非要搞什么花前月下，让人反感。

“只是你本该会的。”现在苏小小可是夏浅语啊！大家闺秀，系出夏家名门，擅长古琴。

“这个以后再说，现在应该想如何笼络伙计的心，然后赚到启动酒肆的第一桶金。”苏小小见过太多酒楼的兴衰，虽然不算精通，但是绝非门外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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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 逛集市去

开元八年，三月初十，卯时。

苏小小观察了三四日，一边了解破晓酒肆周边的情况，一边观察三个伙计每天都在干什么，得出的结论是，整个酒肆最勤快的当数张二斤的闺女，张小妹，没想到那个时候的学堂就管得这么严了，好歹也来了几天了，统共就打了两个照面，每天早出晚归，甚是辛苦。

这些天就穿身上的这一套衣服，着实有些寒酸不便，不过总算迎来了桃花村的第一次集市。苏小小有种苦日子熬到了头的感觉。

可以名正言顺的出去逛街了，裴青青也是异常兴奋，天不过才蒙蒙亮，已经在苏小小门外悉悉索索的，苏小小自是起得早，拜托夏歌笑帮自己梳好头发之后，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要去赶集。

虽然夏歌笑在任何的时候都是高贵冷艳的，也忍不住抱怨：“赶个集，至于这么早吗？”

苏小小不想搭理他，他终归还是不懂对一个现代人来说，能够看见土生土长的乡野集市，是一件多么快乐的事情，而且终于可以添置衣服了，苏小小给了夏歌笑一个白眼：“女人永远都感觉自己的衣柜里面少了一件衣服，但是我的衣柜里面却只有一件衣服，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夏歌笑不置可否，他既然经历了一千多个寒暑，当然知道苏小小说的是什么，爱美之心古来有之，而且古人更胜一筹。

苏小小这次去集市，不光是为了买衣服而去，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发现酒肆旁虽然时有路人经过，但是都为赶路之人，并没有闲情雅致喝上几杯，更想打尖歇腿，喝几杯不过是为了顺顺口，而且好像三条路来的客人的需求还不同，苏小小并没有特别多的数据，也只是猜测而已。

所以她想要去集市上面看看物价，然后顺便买一些食材回来，看能不能研发出一些适合下酒又可以充饥的餐食，这样的话也可以给酒肆带来收入，否则就凭借自己手里五十两死银子，肯定很快就坐吃山空了。

苏小小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裴青青却又换了一身石榴色的衣裙，特别的娇俏，而且这次刻意扬长避短，襦裙打底，一件齐腰的小袄套在外面，遮掩了她几乎未发育的小身板，倒显得她腿分外修长，苏小小啧啧称奇，看来在打扮这条道路上是没有所谓“女汉子”的，只要是女人都爱美，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两人已经收拾妥当，这个时候天刚蒙亮，勉强能够看清破晓酒肆的石子路，刚刚走出酒肆的院子，苏小小便被张二斤的声音叫住：“俺……俺，俺们酒肆粮食不太多了……您……您给买点回来吧！不用您抬，您倒是跟薛掌柜定好后，付好钱，俺会去扛回来的。”张二斤那叫一个不好意思啊！酒肆没有生意，他又还拖着个女儿，虽说中午在学堂吃，不回来，但是多一张嘴，他心中没底儿。

苏小小当然知道伙房没有米粮了，不但没有米粮了，而且就连油盐酱醋都一应短缺，说起这个来苏小小能够气得半死，夏歌笑答应了给她做饭，结果去了伙房，一看只说了一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把苏小小打发了。幸好有方便面和面包勉强挨了几日。

其余三人则是碱面馒头配酱瓜过了几日，苏小小都看不下去了，就等着这天赶紧上集市去，把缺的东西买个齐全。吩咐秀才和大头在家砍柴，收拾野草。

如果不叮嘱他们两个能够闲出屁来，苏小小算是明白了，这几个伙计，眼睛里都是没活的，捏一下动一下，抽一下拧一下，不吩咐根本是油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

想起这个就头疼，苏小小不想影响自己的心情，赶紧凝神运气，把这不开心的感觉压抑了下去。

裴青青对苏小小多少还是生分，但是毕竟是赶集，掩不住的高兴，而且听说上街的支出掌柜的都包了，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其实，她不知道，苏小小昨夜里是把银子好好合计了该如何用的。

两人沿着苏小小来时的黄泥小路朝着村子走去，不过才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开始看见摆摊的了，苏小小看着蜿蜒如长龙的人群，惊讶道：“从这里开始就是集市了吗？”

“是呀，掌柜的不知道，桃花村呀一旬逢一次大集市，每次大集市的时候，附近四五个村的村民都会拿土产来卖，而且绣品也不少喔。每月初一和十五逢一次小集，虽然规模小得多，但是买日常所需倒不是问题呢！”裴青青语气里面掩不住的高兴，是呀，这一旬三月无论对破晓酒肆还是对裴青青而言，实在都太过艰难了。

许是来得早，大家约定俗成留下的大概三四尺的空隙供顾客行走，不过此时并没有多少行人，但是卖东西的乡亲们已经摆好了箩筐。

昨夜苏小小已经向夏歌笑打听好了现在的物价，心里大概有谱了，随手捡了一个卖青菜的小摊问了，便宜程度还是让苏小小一惊，她这才发现，五十两真的是个大数目。不禁更是高兴。

两人一边走一边看，夏歌笑端坐云端跟着两人，眼睛也在四下打量，表情透露着几丝让人琢磨不透的意味来。有回忆，有怀念，或者还有一些隐痛。

桃花村的大集市，居然还分了片区，初初进入的那一段路全是卖青菜的，货物也分外豪放，刚从地上摘出来，还带着泥土，也未洒水，随便扔在竹筐里或者是堆在地上。青翠欲滴的绿色，让人心情愉悦，这青菜离着酒肆比较近，苏小小准备回程再买。

继续往前走，青菜也没有什么看头，裴青青走得很快，苏小小跟得有些吃力。青菜后的片区就是牲口区了，有种兔，小牛犊，小羊等。苏小小心里正有买牲畜的盘算，没想到这个集市真的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苏小小赶紧拉着裴青青挤了过去，裴青青却拉着苏小小，神神秘秘的说：“掌柜的，你面孔生，这些人欺生，到时候讲价，我来讲，铁定能给您省钱，您就请好吧！”说完还向苏小小挤了一下眼睛，像里面有多大学问似得。

不就是讲价吗？不过，苏小小最讨厌讲价，所以买东西都去不用讲价的店里去买，便也由着裴青青卖关子，如此商量好后，倒是对裴青青生出一些信任来。

女子之间的情谊多半是逛街逛出来的，此话不假，只有女子才能体会逛街的乐趣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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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1 遇到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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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日久，人物繁阜。垂髫之童，但习鼓舞；班（斑）白之老，不识干戈。

苏小小眼前的景象便是如此，集市慢慢热闹起来，天色尚早，在疏林薄雾中，掩映着几家茅舍、草桥、流水、老树。

桃花村的集市上，裴青青拎着一只灰毛兔的耳朵，正在跟一个卖牲畜的老倌儿讨价还价。

天已经大亮，集市也开始热闹起来，裴青青的声音在热闹的集市飘荡着。

“老板，别啊！都是乡里乡亲的，一对种兔怎么能要八十文呢？太黑了，五十文，行不行，就听您一句话了？”裴青青的声音清脆响亮，而且理直气壮。

所幸人不算太多，否则苏小小会觉得丢人。

她不会讲价，生性豪爽，一听有人讲价拦腰砍，有人讲价直接从脚底板砍，就好像是掉的自己的肉一般，总要倒吸口凉气，知道很多老板不厚道，以后也就只能是避免去需要讲价的地方买东西，还是没有学会讲价。

看着因为兴奋而脸颊红红，鼻尖冒着汗水的裴青青，让苏小小觉得好奇，她觉得尴尬的事情对裴青青来说似乎甚是过瘾。

瘦瘦黑黑的老汉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使不得，使不得，俺这种兔你看看，多好，拿回家养养，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生小兔了，多省心，小姑娘说的这个价格要了俺的命，俺不卖……”那痛心疾首的样子，看得苏小小心中难过，每个摊贩的小老板，都是苦情戏“演员”。

“那算了，本来还要买头小驴，我去别家看看吧……”裴青青故作失望，转身欲走。

听到小驴两个字，瘦瘦小小的老板，眼睛立马变得有神，简直是冒精光了：“还要买小驴？别走了，就按照你的价格说了算……”老板讨好的说道。

“不光是驴，还有两头羊……”裴青青把声线拉得老长，挑－逗着老板的神经，把老板乐得合不拢嘴。苏小小拉了拉裴青青，示意没有换散碎银子呢！

裴青青示意苏小小别急，对着老板说道：“那就要看老板的价格给得实在不实在了，实在呢就都在您这买了，不实在就只买兔子，用五十文……嘻嘻！”裴青青一脸泼皮样儿，倒是挺可爱。小梨涡在笑容中更加闪耀。

老板说了好几次价格，裴青青都不同意，最后敲定了一个价格，惊呆了苏小小，三两银子全部搞定。夏歌笑都在空中竖起了大拇指，真是一个讲价好手。

“老板麻烦你送到前面的破晓酒肆，然后待会儿我们买完别的东西就来付钱。”

老板一听还要送货，不免犯难了，觉得不划算，苏小小这个时候说话了：“我是破晓酒肆的掌柜，您要是不嫌弃，等到整顿好后重新开张之日，请您免费喝酒。”

老汉一听脸上笑开花：“好呀，慕容掌柜在的时候，俺就常去喝酒，破晓酒肆的酒好啊！香……好的，忙过了就给你们送去。”

苏小小笑着欠了一下身表示感谢。走了几步就听老板说着：“这破晓酒肆，有望了……听说是从苏州赶来的，手艺好得很……”

“掌柜的，刚刚我忍住没问，你买那些牲畜来干什么啊？”

“这就你不懂了吧！豆腐干和烤羊腿都是佐酒的好菜，没这些做不了……”裴青青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是也没有继续追问，因为好玩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应接不暇。

好不容易才在人头攒动中挤到了桃花村，如果不是连接成一片的桃花枝，苏小小都不敢相信这是那天看到的冷清的桃花村。

才来那天，店铺并未全开，只觉得花香扑鼻，村里建筑古色古香，原来热闹之下的桃花村更是别具风格，大家虽然穿着朴实，并未见多少花枝招展的打扮，但是卖东西的买东西的无不一片祥和，看起来像是打群架，其实大家买到了喜欢的东西，店家也挣了钱，无不乐呵呵的。

在这样的氛围下，苏小小也觉得心下愉快起来。

这桃花村的小摊就讲究了，不再是箩筐放在地上，或者是蔬菜直接往地上堆就开始吆喝，而是那种木头架子四个轮子的小推车，车子上卖什么的都有，大多数都是女子的首饰或者胭脂水粉的。

苏小小和裴青青依次序看着，一个摊都舍不得放过。女人嘛！难免对这些东西迈不开步子。

苏小小一边看着一边啧啧称奇，突然一个镯子吸引了她的注意，上好的鸡血玉，不但射入她的眼睛，还给她打了一针鸡血，让她不由有些激动。

玉镯鲜红透亮，像是鲜血在流动，色泽光亮自然，胜过她在现代时候花费不菲买的百倍。

鸡血玉多作为篆刻的基料，如此浑然天成的鸡血手镯煞是难得，苏小小的手不由自主就伸了过去，刚刚摸上去，还未拿起来。

“老板，这个镯子我要了，给我包起来。”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稳稳的抓在鸡血手镯上。

苏小小不甘示弱，马上也拽紧，然后两人对峙起来。

说话的是个年龄约莫十七八的俊俏姑娘，穿着桃粉色的衣裙，绣工精致，一看便是出自行家好手，长得秀美伶俐，梳着双丫髻，发丝乌黑发亮，皮肤白皙偏唇色红得诱.人，平白无故在秀美中增加了一份妖冶，让她看起来有些古灵精怪。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金庸老先生笔下的黄蓉来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苏小小颇喜欢黄蓉，眼前这个女子，只是长得好看，但是她不喜欢。

“这个姑娘好生搞笑，明明是我先看到的这个镯子，正要拿起试试，就被你抢了去，这样不合规矩。”苏小小尽量跟她讲道理。

摆这个饰品摊子的是个年轻人，书生打扮，笑嘻嘻的打圆场：“别看在下的摊小，好东西着实不少，确实是这个翠色衣服的姑娘先看见的，不如这位姑娘看看别的。”

“这个镯子，本姑娘要定了。老板，开个价吧！无论多少钱，本姑娘眼睛都不带眨的。”

姑娘傲娇的抬了抬下巴，顺手在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金黄色的钱袋，然后往摊子上一丢，啪的一声脆响，眼睛瞟了苏小小一眼，意思是，看到没？本姑娘有的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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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2 蓁胥蓁一（加更）

“明明就是我掌柜先看见的，你到底讲不讲道理？”裴青青已经在开始掳袖子了，故意露出她腰间的两把弯刀。但是似乎收效甚微，那女子不但不怕，还嗤之以鼻。

“你是不是想打架？我告诉你，到时候别说我们以多欺少，就我和你一对一，女对女，谁也不吃亏！”

裴青青火气大，作势就要上去单挑，苏小小不想滋事，忙拦了下来，转头问年轻的摊老板：“很明显，我喜欢这个镯子，这个姑娘也喜欢，不知老板有何高见啊？”苏小小一说，粉衣女子也不好发作，也转头看向摊老板。

年轻的老板倒是并未现窘迫之色，只是低头沉吟片刻，然后抬头说道：“两位姑娘都看上这鸡血镯子，自是这镯子的幸运，但是镯子只得一个，若能对出在下的对子，本来值五两银子镯子，我只要二两。”

“本姑娘给你十两，你休得??拢?逸枰荒芄豢吹蒙夏愕亩?鳎?悄愕母f??缆穑俊毙媚锿耆?涣烨槊济?惶簦?瓦捅迫恕?p>　　苏小小有点火了，你特么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什么事情都讲个先来后到，老娘看上的东西，连试都没试，你就要抢走，我心里不窝火才有鬼呢！

围起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本就不宽的路，立即水泄不通了。

苏小小虽然各种怨念，但是人生地不熟，不好马上撕破脸，周围看热闹的乡亲，可都是破晓酒肆潜在的顾客啊！苏小小只能选择僵持。

“蓁一，你是蓁一？哈，还亏得慕容掌柜和你的哥哥蓁胥是至交好友，没想到仪表堂堂，温文尔雅的蓁胥倒有你这么个泼皮妹妹……”裴青青似是认识蓁胥。

蓁胥（真虚），这样好吗？苏小小还在心里斟酌听到的名字。

抬头却见蓁一听到慕容晓的名字脸色骇然大变，因讥讽而出现的潮红，变成了一抹灰白，红艳艳的嘴唇都似是一下失了血色，一直跟着苏小小的夏歌笑脸色也是一变，两人都好像听见慕容晓，心中大痛一般。

“你是慕容掌柜的伙计，那她呢？我刚刚听见你叫她掌柜，难道他死后所托之人居然是她，一个女子……就凭她何德何能能够经营破晓酒肆，慕容掌柜酿的桃花酿，连皇亲贵胄都赞不绝口，就凭她，也配？”蓁一似是受了莫大的打击，完全不敢相信一样，灰白的脸色，咬着嘴唇奋力不哭出来，拿着手镯的手也在发抖。

另一只手指着苏小小，几乎近在咫尺，苏小小还没有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质问过，她蓁一又算个什么玩意儿。

叔可忍婶儿不可忍，不等炮竹脾气一般的裴青青开口，苏小小自己都要开骂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歌笑接收到来自苏小小内心的波动刚要制止，便听见后面一个温和而不失力道的声音响起：“妹妹，休得胡闹，赶紧跟我回去，既然是他人先看上的东西，理应让给他人，你也要讲先来后到。”

苏小小怔怔看着说话的人发呆，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道来，款款走来的男子，简直就如画上走下来的一般，随意负手站着，都是现成的宫廷画pose。

苏小小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都说秀色可餐，此言非虚，如果这个男子是盘菜的话，那一定是一盘充满着淡雅甜香的什锦小炒肉，怎么吃都不会腻，第一眼好看，第二眼绝对超过第二眼。

“哥哥，她说这个女子是破晓酒肆的新掌柜，凭什么……你都没有当选，竟然是个姑娘。”粉衣女子已经顾不上抢鸡血手镯，而是对着他美若星辰的哥哥撒起娇来。

苏小小见她松了手，便向老板示意她要试戴，老板点点头，苏小小戴在手上，认真比划端详了一番，白皙的手腕，套上这鸡血手镯，煞是惊艳，果然好看，苏小小示意裴青青拿出钱袋，递出去十两银子，让老板找。

“谢谢姑娘割爱，我就先告辞了。”苏小小见书生老板找好钱就要告辞。“姑娘，请留步。”蓁胥叫住了苏小小。

苏小小撞上蓁胥的眸子，这男子虽不及夏歌笑好看，但是因为那份热血真实，配上一双清亮的眸子，味道非凡，这才发现两兄妹长得极像，一样的眸子，一样的红唇，但是性子却是那样的不同。

蓁胥如温润好玉，蓁一却如油泼辣子，劲头足。

“你可是慕容兄提起过的夏浅语，夏兄？”很明显蓁一听说过苏小小，苏小小看了夏歌笑一眼，夏歌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夏歌笑和蓁胥都是一身白衣，儒雅又风度翩翩，可惜了别人看不见夏歌笑，否则两人站在一起无论高矮还是气质，都如哥俩儿一般。

“在下正是夏浅语，但是如你所见，我却不是什么兄台，我是个女子。”苏小小打量了自己一下，确定胸前那货还是凸起的，定是女子不错了。

蓁胥环顾四周，发现看热闹让本就不宽的土路引起交通堵塞了，说倒：“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以后我一定到酒肆拜会，刚刚我的妹妹多有得罪，还望夏姑娘不要见怪，承蒙不弃，能否让在下替姑娘付了这镯子的钱，算是赔罪。”

蓁胥拱手一礼，苏小小觉得太过严重，她本就大大咧咧，怎会如此小肚鸡肠，不过是些争执就收人五两银子的大礼。

“小事一桩，蓁公子不必挂怀，如果有空可来酒肆喝上两杯，慕容兄的朋友便是我夏浅语的朋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苏小小觉得自己已经买到手镯，就别显摆了，还是赶紧离开才是上上之选。

“哥哥……我蓁一要的东西哪有得不到的，不行，你得给我再找一模一样的去。”蓁一恶狠狠的盯着苏小小离开的背影，摇着蓁胥的胳膊。

蓁胥从思量中回过神来，轻轻敲了敲他妹妹的头，说道：“你呀，我说怎么大清早见不到人，果然来凑热闹了，要出来玩，好歹给我打声招呼，丫鬟小厮一应不带，害我担心。”声音是无限柔情宠溺。

蓁一眯了眯眼睛，心里跟蜜一样甜，哥哥最疼她了。

知她最喜欢吃桃花蜜，提前几日便带着她来桃花村购买。

没想到正好赶上集市，要不是遇到那个扫兴的，就完满了。

只是，现在蓁一的兴趣全无，甜蜜的内心满上苦涩，只因为慕容晓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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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3 冤家路窄？

“还是忘不了他吗？你知道，他再也不会活过来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世间再无他那样的男儿，除非遇到，否则蓁一宁愿终身不嫁……”蓁胥还未说完，蓁一就打断了蓁胥接下来的话，语气中充满着坚定。

世间原是又多了一个痴情女子。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蓁胥心中难过，他该拿这个妹妹怎么办呢？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偏偏还特别执拗，让人好生烦恼。

有小贩儿挑着货物，摇着拨浪鼓，几个小儿追在货郎的背后，学着他的叫卖声。蓁胥和蓁一也回过神来。

“今天想要买什么尽量多买，只要我的宝贝妹妹开心就好！”蓁胥摸了摸蓁一的脑袋，怜爱的说道。

桃花村的集市，果然让人心旷神怡，得到心头所好的感觉让苏小小心情爽死了，自顾自往前走着，却发现本来走得很快的裴青青却落在了后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掌柜的，咱们今天的梁子是结下了，都怪我刚刚太冲动了，没有跟你说，看到蓁胥才想起来，不由有些担心……”裴青青平时说话和竹筒到豆子似得噼里啪啦，爽脆利落，兀然这样倒让人特别不习惯，这货不会告诉自己刚刚和她抢手镯的是公主吧！

“别叽歪了，有什么事情快说，马上就到成衣店了，咱们赶紧去试一试去！”苏小小有些不耐烦，今个儿要买的东西太多了，自打来到了破晓酒肆，她这个掌柜的也身无长物，都没有请伙计们好好吃一顿，今天正好买点好酒好菜回去，请大家开怀畅饮一番，也算是希望以后的日子大家同心同德。

“您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萝灌郡吗？还记得您看见的蓁字的马车吗？”裴青青把苏小小拉到了一边，小声的说道。

“你是说……她？就刚刚那个女泼皮……”苏小小不由提高了声调。

“嗯，是的，她就是郡王蓁胥的亲妹妹……都怪我，从来没有见过她，所以……她一般很少来这边的，这边的村民都不认识她，不知道这次是抽的什么风，居然来我们这些乡野地方。”裴青青的声音是越调越高，到最后几乎是把错推得一干二净。

苏小小不由扶额，夏歌笑也一脸无奈，他接管破晓酒肆之时，至少四五月后才能见到蓁胥，而见到他的妹妹耗费时间就更久了，这个苏小小才来几天就把郡王的妹妹给得罪了……看来很多事情还真是出乎人的意料。

“呵呵，这些事情，那天见到马车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算了，这也不怪你，我看那姑奶奶虽然是个泼皮，但是郡王本人挺讲道理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说这些也无用，咱们还是继续逛集市吧……还有很多东西要买呢！”苏小小吸了口气，自己扛下了担忧。

裴青青睁大了眼睛，一副完全没有想到掌柜的会如此深明大义的样子。

心中打好的狡辩的腹稿，居然一句都没有用上。

“愣着干什么，前面就是成衣店了，咱们看看去。”苏小小指着阿娥成衣店说到。这店初来那天，便开着，苏小小记得详实，于是直接就进了店。

店里挨肩接踵，人山人海，苏小小和裴青青都被挤散了，看来此时的唐朝果然是国强民富，一个成衣店里多是选择衣物的姑娘大婶。由此也可见这阿娥成衣店手艺定是巧了的。

苏小小煞是喜欢绿色，无论是鹅黄绿还是翠绿还是墨绿，苏小小都觉得自有一番风味在里面，在人群中细细翻着，没有看见一件可心的。见天就热了，薄纱衣服正好置办一件，天凉加件中衣，天热穿件xie衣都很讨巧。

翻翻拣拣，悬挂在靠里的一件衣服吸引了苏小小的注意，走过去一看一摸，更是喜欢，眼前这套衣服绿得纯净，如柳叶初绿，尤嫌不够，应该是挂着露珠的柳叶，绿中透着喜人的亮，上面的海棠暗纹也非常好看，里面的衬裙袖口和领口处居然都有绣花，并不显眼，但是透着一股子精巧。

“掌柜的，给我取下这件来，我比划比划。”苏小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这成衣店虽然不小，但是毕竟比不上镇上大衣坊，怎么还有回音啊！

“怎么又是你？”苏小小发现自己牵着衣服的左下摆，那个泼皮蓁一牵着衣服的右下摆，两人问的这句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不过这次苏小小主动推让：“蓁姑娘若喜欢，便让你先试吧！”

裴青青正好从人群中挤过来，一张小脸满是疑惑，侧眼看见蓁一，这才恍然大悟，不禁纳罕，这两人又不是男女，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缘分呢！居然又看上了同一件衣服，不过这次没有引发争执，掌柜的让给了蓁姑娘。

“掌柜的，虽然她是郡王的妹妹，但是你初来乍到，完全可以当做不知，何必怕了她，让她占了上风。”裴青青出了阿娥成衣店还在愤愤不平。

“我们再去看看别的吧！那件衣服好是好，只是太贵，我正好买不起。她倒是解了我的尴尬。”苏小小看了定价，立马就决定让给蓁一了，十五两银子，哪那是穿衣服，完全就是在穿银子，看来无论是那个朝代，这衣服都可以无穷贵，只要是心头好，总有人能够付得起银子带走。

苏小小现在还真摆不起这个谱儿。

“嘻嘻，原来是这样啊！掌柜的英明。”裴青青这马屁拍得不对，你家掌柜的不是英明，是穷啊！

两人又相伴着逛了两个摊位，这古人的手艺果然没得挑，虽然买了两件粗麻的衣服，但是只是布料类似棉麻，摸着没有那么顺滑，容易起褶皱，其实颜色一样鲜艳，款式也是古朴大方，苏小小怕自己挑花了眼，便随意拿了两件看得过去的，能够换洗就行了。

见裴青青对一个簪子爱不释手，苏小小也掏钱给她买了下来，现在正是讨好这些伙计的时候，收买人心不能光靠威严，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才是上上选。

两人一路走一路买，四只手都拎不了了，又让那些掌柜的给送到酒肆去，逛到晌午才买得差不多。

这才想起肚饿来，随意买了几个烧饼，两人顾不上歇腿儿又继续逛起来，这集市开得早，收得也早，可是苏小小转了半天也没见到有卖小孩背着上学堂的布袋子的地方。

夏歌笑早已经不走了，悬在云上，裴青青也逛不动了在，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掌柜，我的好掌柜，真的走不动了，我瞅着咱们柴米油盐酱醋茶都买了个遍，也该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呗，我快累死了！”裴青青一边说，一边锤着腿。

苏小小何尝不累，但是几个伙计都有见面礼了，但是唯独张小妹没有，想给她买个新书包来着，死活找不到，不说那种现代时候的双肩的，就连斜挎的都没有找到。

裴青青知道苏小小在找那个，噗嗤一下笑了：“掌柜，您早说啊！这个哪里有卖现成的呢？一般都是娘亲自己给娃儿缝制，您去买几块布，这些年大头哥又当爹又当娘，早就会做针线活了。”

苏小小满脑袋黑线，觉得身上关节无一不疼，这个集赶的，比逛燕莎还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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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 伙计懒惰

从集市回来没多久，买牲口的老汉就把羊还有驴子等东西送到破晓酒肆，结了账后。

苏小小就在破晓酒肆里面四处找着，张大头拿着铁锤跟在她身后，已经走了快半个时辰。

几人都不知道新掌柜到底要在什么地方才可心。

前院儿不行，客人进出的地方，不行，不行。

住房门前的那个小院子，也不行，太小，到时候会很吵闹。

酿酒的酒坊，更不行，酒是粮食精，特别容易受其他味道的影响，断不能建在酿酒的酒坊旁边。

几乎已经把整个破晓酒肆都转了一遍。

“掌柜的，您都转了一个时辰了，不就是修个羊圈吗？至于那么费心思吗？俺看着伙房旁的那块空地就很好，要不然就修在这里得了。”张二斤放下铁锤，喘着粗气，大大的肚子一起一落。

“不行，怎么能把羊圈修在伙房旁边呢？羊的膻气特别大，以后多几只，这菜都吸进了羊膻味，还怎么好吃，不行不行……”苏小小还在琢磨着，转头着秀才：“酒肆就这些地方了吗？可还有什么地方我没有去过？”

知乎抠着头，屏神静气的想着：“青青说你有一天想去有桃花树的小院子。”

“不可，那是……”裴青青从集市回来累惨了，本就是不情愿的跟着苏小小给新来的驴子和小羊还有兔子安家，突然听到这个提议，立即抬起头来，十分激动的反对。

苏小小也舍不得拿那么好的地方来养羊，那颗桃花树如一把盛开的花伞，光是看着就充满着诗情画意，石凳圆桌，还有一个弹琴的凸起高台，这样的地方养羊不是暴遣天物是什么？

“我也不会用那个地方来养羊的。”苏小小笑说道。

“掌柜的也不是外人了，这个桃花别院，是我们的老掌柜生前最喜欢的地方，经常和至交好友一起品诗论剑，弹琴饮酒，我们怕老掌柜也许还想回来看看，所以便封上了，已经三月未曾打开了。但是不让掌柜的看看，好像我们礼数不足。”知乎说得真切，大家都心有戚戚焉。

慕容晓这个人，苏小小虽然从未见过，但是能如此得人心，相比定是个品德高尚之人。

“算了，咱们还是把柴房腾出来，先不要去打开这桃花别院吧！就破晓酒肆现在这样，碰见了慕容晓掌柜回来看看，也不好交代，等酒肆经营得初见成效，再打开吧！也算是有个交代。”

本来还有点暗自不爽的裴青青惊喜的抬起头，苏小小对她微微一笑。

秀才和张大头叮叮当当的在柴房忙活起来，否则今晚羊和驴就要跟他们睡了，这是苏小小怕他们偷懒给他们下的死命令。

裴青青去伙房放在集市上买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苏小小则拎着自己的衣服还有一些小碎嘴，小吃食儿往房间里面走去，逛街果然比遇到夏歌笑然后被他坑蒙拐骗到破晓酒肆赶路还要累，苏小小全身的关节都很酸痛，特别是一双腿，跟灌了铅一样。

“这个蓁胥到底是何方神圣？”苏小小一边锤着自己的酸腿，一边问着夏歌笑。

“他是将门虎子，父亲曾经笑傲沙场，立下赫赫战功，先皇封他为郡王，算是无上荣耀了，世袭罔替，父亲过世，便轮到他了。”夏歌笑擦着玄铁菜刀。

玄铁菜刀冒着一股子从冰箱拿出来的冻肉一般的冷气，让苏小小每次靠近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股风雪扑面而来的清冷。

这要是在三伏天，那倒是不错的消暑利器。

幸好夏歌笑的修为较高，无须时刻带着玄铁菜刀，玄铁菜刀看着是把菜刀，但是极重，要是经常带着，以后苏小小就该有个叫“怪刀掌柜”的外号了。

“原来是个官二代啊！看他气质绝佳，彬彬有礼，还以为是个什么世外高人呢！没劲……”苏小小一边捶着腿，一边看着堆在屋子里的各种逛集市的战利品，看着就觉得好满足。

要不是张大头和秀才简直是难得一见的懒货，苏小小也不必下死命令让他们干完活才能吃自己和青青去集市买的烧鸡，烧鸭，还有好酒了。

这两人不知道是属于考验苏小小的一个计划，还是本来就是油壶倒了都不扶一样的人，苏小小明明交代的清清楚楚的活儿，这两个大男人，看小说的继续看小说，张二斤就当起奶娘给自己的乖女儿缝补破了坏了的衣服鞋袜。

苏小小和裴青青累个半死，未时从集市上赶回来，院子里的野草还继续翠绿着，羊圈更是连半根毛都没有见着，伙房的柴火也没有劈，两人感情一个在继续看小说修身怡情，一个缝缝补补爱女情深。

苏小小气都不打一出来，两人居然找不知道在哪里修羊圈作为推脱，苏小小才带着他们一通乱转，如果要是这两人今天整理不好柴房，苏小小一定把比特驴，还有喜洋洋和美洋洋放在他们的卧室里，让他们跟动物好好亲近亲近。

“你说俺们掌柜是不是有毛病，刚刚恐吓俺们两人的时候，好像还给羊还有驴取了名字。”张二斤一边把柴火往外面搬弄，一边对着削木头栅栏的孙知乎说到。

“是比特驴和喜洋洋还有美洋洋，掌柜的说了，这两头羊是种羊，要留着下小羊的，如果不起名字，怕自己忍不住烤来吃了，掌柜倒是挺有意思，起了名字就舍不得杀来吃了吗？”知乎干粗活居然是行家里手，用来做栅栏的木头被他打磨的非常光滑。

“俺看咱们掌柜就不像是干活的人，今天出去买东西，吃吃喝喝的，还有衣服首饰一大推，你说俺们酒肆都这个尿性了，她还乐得起来……看来，俺们多个心眼是对的，那配方断然不能给她！”张二斤心里藏不住话，絮絮叨叨都要说出来，而且一说话就跟碎碎念一样，比唐僧都还要呱噪。

秀才听得烦心，示意他赶紧干活，他知道这次掌柜的怕是没有那么慈祥，这要是没有干好活儿，还真就有可能得抱着美洋洋和喜洋洋睡了。

他不要跟驴睡，驴的叫声好吓人，要选择的话还是羊算了，虽然比较膻气，但是性格还挺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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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粪’勇前进

裴青青今日同苏小小一起赶了一次集，心中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本来同张二斤孙毅商量好了要好好给她些坡坎爬——可这计划还没有开始，她心下就有些动摇了。

这些日子掌柜的对谁都彬彬有礼，而且知道她闯了那么大的祸以后，也没有骂她，还给她买了一直想买又舍不得买的簪子，怎么看都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拿不定主意，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撕着手里的烧鸡。

“喂——想什么呢？咱们买的烧鸡，还没有下肚就要供给灶王爷了是么？我可给灶王爷买了贡品的。”

苏小小轻拍了一下她的手，青青这才收回神思，眼见撒了一个灶台的烧鸡，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尖。

俏皮模样，让人也舍不得苛责了。

苏小小随手捏了一口烧鸡来吃，虽然好几天不识肉味，但是终究还是骗不过自己的舌头，香叶和甘草数量有些多了，回甘太甚，抢了烧鸡的味道。

不过不得不说，这烧*肉质鲜香，非饲料鸡能比，苏小小的舌头居然品到了一丝青草的芬芳，这鸡还是散养的食草鸡。

“掌柜的——您发什么愣呢？就算太久没有吃到肉，也不用这么感动吧！”

青青正用一把木头柄的大菜刀哐当哐当的砍着烤鸭，有功夫打趣苏小小，却不见她拙劣的刀法看得夏歌笑眉头拧成一根麻花，

高大的身影围着灶台来回转悠，奋力克制牵起袖子伸手帮忙的冲动。

场景透着几分好笑，苏小小极力克制，才未笑出声来。

前世夏歌笑刀工最好，鬼斧神工，怕他忍不住动手切鸭，使得悬浮起来的菜刀把青青吓出毛病，她赶忙把青青手中的菜刀接过来。

她虽然不会下厨，刀工却是马马虎虎，以往工作的时候为了彻查一家饭店的真实经营状况，还有食材的新鲜程度。

她卧在饭店后厨当了切墩儿师傅半个月。

把刀接过来后，慢慢一刀一刀从鸭骨上把鸭肉片成薄薄的小片，然后在依次摆盘，很快便摆的如鱼鳞一般整齐好看。

剩下的骨架往煮沸的锅里一扔，没多会儿汤色便有了奶白色泽。

几滴香油，一把葱花，鲜香扑鼻。

苏小小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是常常下厨之人，看得青青一愣一愣的。

不过一些花架子，让人刮目相看的感觉却是不错的。

“青青别光愣着看，把买的大葱递给我，还有葱油饼。”苏小小说着。

接着她把葱白整整齐齐切成细丝，把厚厚的葱油饼撕成薄片。

又顺手凉拌了几个小菜，吩咐青青蒸好馒头，然后俩人便开始张罗晚饭，特地让张二斤早点接张小妹回家，几个人是时候该互相了解一番了！

眼瞅着掌柜的张罗出来的几个素菜，青青口水都快落在衣领上，眼睛盯着菜发直。饿痨鬼一般。

……

东厢房内，苏小小从油纸里把鸡腿拿出来在夏歌笑面前晃了晃。

“给，给你留的。反正我想着鸡腿已经被青青偷偷啃了一个了，便把剩下的一个给你留着了。”几天来唯一的一顿饱饭，让苏小小心情大好。

吃饱，是人世间最大的美事，若是饿着肚子，也难以感受其他的快乐了。

夏歌笑的笑神经好像从遇难那天开始就被切除了一样，就算勉强想笑，样子比哭还难看。

加之长达千年无人说话，更是习惯了面瘫，他人听来的冷言冷语与他倒是稀疏平常，如玄铁菜刀一样，都是属冰块的。

如是，纵然感知到了苏小小的好意，也只是从书卷中抬头看了鸡腿一眼冷冷说道：“我避食五谷，不用吃东西也没有关系的，每晚寅时都会外出院中吐故纳新，修炼灵气，没甚关系。”说完就低头看着卷宗，似乎书中颜如玉，让他挪不开眼。

“没劲，作为一个厨子不吃东西岂不可惜，真是的，不用吃又不代表不能吃。

算了，你不吃，我自己吃，正好可以填一填肚子的缝隙。”说完便大喇喇往床上一趟，一边躺着一边啃鸡腿，一边打着饱嗝，只差没有抠脚丫子，外加剔牙了。

夏歌笑无奈摇头，人前还装的七七八八的，一关上门，各种豪放的性格就体现出来了，不但说话不再注意，就连动作也一点都不收敛了。

……

破晓酒肆的前院里，几个伙计难得抬头赏月，其实不过三月初十哪里来的所谓月亮，顶多有个如银钩一般的月芽儿，但是赏月赏的是个心境。

自从慕容掌柜去世，伤心绝望加上窘境带来的贫穷，好长时间都没有吃过如此丰富的一餐了。

吃饱了才有心思畅谈理想，最重要的是才有精神议论议论掌柜消消食儿。

“小妹，小妹，你算是第一次正正经经的拜会了咱们的新掌柜，说说你的想法嘛！”裴青青一边抖落着衣服上的瓜子壳，一边怂恿着张小妹。

小妹是个鬼机灵，一张萌翻众人的包子脸，腮帮子圆鼓鼓，*岁光景，正是折腾死人的熊孩子年龄。

圆圆眼睛炯炯有神，包子脸也是可爱极了的，不似她爹爹的圆筒身材，不到十岁倒是出落得很修长，因着家里条件一般，身上的衣服有修补的痕迹。

听完裴青青的话，小脑袋机灵的转了一圈，眼睛四下看了看，才扑闪着黑长的眼睫毛说道：“唔……我觉着挺好，你们大人呀，就是麻烦，试呀试的，其实你们现在就是同一个粪坑里的屎瓢，应该同心协力奋勇向前才是，你按我，我按你，谁都不落好！”

张小妹的话，充满着童言无忌的真诚，几个大人如同被蟑螂噎到。

裴青青一个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你说谁是屎瓢啊？”

张小妹早就站起身来，然后朝着裴青青做了个大鬼脸，嗤之以鼻道：“说的就是你！”

“看我的裴家弯刀第一式——别跑。”

看着两人的打闹，还有苏小小带来的生机，秀才陷入思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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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6 缥缈山中

因着米粮充足，苏小小感觉日子要好过了些，这些天除了督促张二斤学习厨艺之外，苏小小多的是想该怎样在还未有实力酿酒之前能够满足酒肆的日常开销。

通过几日的观察和打听，苏小小这才明白了桃花村地处有“沧浪之水中的一座仙山”的匡庐附近，具体多远并未有人知晓，难怪气候温润多雨。

虽然不可考，但是苏小小大概记得自己曾经去过庐山，山中温差大，云雾多，千姿百态，变幻无穷。

记得登山之时，云天飘渺，山间小房时隐时现，宛如仙境;从山上往山下看，脚下则云海茫茫，有如腾云驾雾一般。

虽然桃花村离着匡庐不知有多远距离，如此这般想象之后，苏小小觉得非常有必要去离得最近的缥缈山去看一看，如果气候相近，说不定有很多野味和山珍，如此也可做菜，也可用来交易买卖。

更加牵引着苏小小的神经的是看见蓁字马车之时，那半山腰上的如云一般的雪白，虽然随着气候的回温，那雪白似是坠了一层粉红，但是依旧美得非比寻常，苏小小想要一寻究竟。

“掌柜的，让青青和你同去，她特别能打，到时候遇见坏人，还可以保护你。”苏小小本想自行前去的，她有夏歌笑，她怕什么，真逗，如果遇见鬼了，鬼不定还得害怕夏歌笑呢！

但是两个伙计不知道哪里来的好心，见劝苏小小别去缥缈山劝不下来，便按了裴青青在她身边保护，苏小小心里其实有些不乐意，有青青在，她和夏歌笑就不能够随意聊天了，本来还想让他讲讲缥缈山及桃花村的传说呢！

裴青青一跟着去，夏歌笑只能变成一个只有苏小小才能看见的小跟班，白瞎了那一脑袋的文韬武略了。

“掌柜的，为什么要背上大背篓呢？”裴青青非常不解。

苏小小自己也背了一个，然后让张二斤找了两把小砍刀，一同带着出了酒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苏小小神神秘秘的说到。

大黄倒是衷心，非要跟着去，最后裴青青一番好说歹说，这大狗才放弃了跟着前去的念头。

两人出了酒肆绕过一条泥泞的小路就开始上山了。

为了方便二人上山，二人的装扮都是裤装。对襟小袄外加粗布裤子，裤子是那种海军军装似得萝卜裤，肥肥大大的裤腿，不过在阔腿下面用布条打了绑腿，穿上一双平底儿的绣花布鞋倒是非常利索的打扮。

裴青青帮苏小小梳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发髻，除了一根银发簪，所有的饰物都没戴，苏小小感觉从来没有这么清爽过，虽然出去爬山是有目的的，也有了一些些游山玩水的心境了。

人间最美不过四月天，虽然现在不过三月十五，依旧春寒料峭，但是处处山花盛开，也算是不负春意了。

缥缈山的地势不算太高，是山与山之间的一座连结一般的小突起，纵然如此，依然能够感觉到地势的明显上扬，周围的景色的让人陶醉。

青青似是见怪不怪了，早就习以为常。

“咱们桃花村附近啊！群山围绕，这缥缈山，姿色最过一般，因为此山并不高大的原因，并无什么特别的山珍，故此就连猎奇的农人猎人都甚少来到此山。

我自小在这村中长大，并未发现这山有何奇特之处，不知道为何掌柜的非要首先来这山。只因为离着咱们酒肆近吗？”青青见苏小小左顾右盼，一双眼睛看着什么景致都充满着无限的惊奇和赞叹，所以忍不住好奇，故此多了句嘴。

裴青青哪里知道，苏小小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一个远离世俗烦扰的地方，找一个擅长料理美食的夫君，相伴几个至交好友，过着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那样的画面光想想就美得不忍直视。裴青青是身在福中而不自知。

苏小小在未来世界的时候，每天习惯了快节奏的生活，除了品尝美食，其余时候都在不停的疲于奔命，苦不堪言。

所以才会如此喜欢几个驴友相伴，寻找甚少有人烟的世外桃源去纾解一下心中的压力，但是就那些地方和这种从来没有过工业，完全没有开发过的景色也无法比。

“喔，没事，因我自小长在苏州，繁华所在，有时候会向往这样的清净，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不用为了等我，刻意放慢脚步。

我为的也不是别的，只是半山腰上的一片雪白，我听人说了是杏花，山下的桃花和杏花已经盛极了，不适宜用了，但是半山腰温度低些，故此花开也晚，便败得也晚，想要多弄些回去大有用处呢！”苏小小说罢，裴青青看着自己背上的背篓，和手上的小砍刀，啥都明白了。

苏小小看着满目的清脆植被，因为刚刚下过一场山雨，似是刚刚沐浴完毕的美人，有着婀娜身姿，期间点缀不知名的山花，倒像是美人乍见良人之后脸蛋上的一抹红晕，煞是可人。

因为说话声而被惊起的飞鸟，唱着婉转动人的歌谣……过于静谧就连扑腾翅膀的声响都听得无比清晰。

“这山中的杏花，桃花是野的，只开花不结果子，如若有果也是酸涩难以下咽，所以多是供人赏玩，倒是无人前来摘果子。”裴青青说着话两人便来到了半山腰上。

远处看上去的时候如白雪，近了看这些杏花桃花更是娇俏，苏小小之前的纳罕得到了解释，原是红色的桃花开了，怪不得之前的雪白透着一抹桃红了。

白色的杏花和桃红色的桃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让人好生快活，苏小小和裴青青无暇多多欣赏美景，便捡着开的特别丰盈的枝条，用小砍刀把桃花和杏花往背篓里唰。

“青青，你手重，不要伤了枝条，咱们只要花，要枝条也无用，只需把花弄到背篓中就行了。”苏小小眼见裴青青嫌慢就要坎枝桠，赶紧制止。

“你这么个大大咧咧的人，唯独对花草食材倒是手下留情。”夏歌笑的语气里没有赞美，平铺直叙。

夏歌笑一身白衣站在这遮天蔽日的杏花丛中，更是人比花娇，产生花丛中走出仙人的错觉。

苏小小摘下一朵杏花朝着夏歌笑扔过去，白花打在他的身上，立即消失于无形，却只见夏歌笑神色一凛，无限严肃，额间的红色图腾显得更加的明亮，专注的侧耳倾听起来。

苏小小正觉得不至于吧！不就是扔了朵杏花吗？不对，夏歌笑的火焰图腾只有遇到危险之类的才会莹莹发亮。

青青还在怡然自得的往背篓里面放着花骨朵，时不时趁着苏小小不注意，砍下一根枝桠慢慢使劲儿抖，把花抖掉便扔了。

苏小小随着夏歌笑的侧耳倾听而感觉到紧张，但是却无法张嘴问他，只好用眼神询问他发现什么。

“往东大概几百步的距离，有人，而且生命垂危。”夏歌笑闻到了濒临死亡的味道，张口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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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疑出人命

缥缈山半山腰上。

苏小小不禁扶额，有人？而且还有性命之虞？

不过想要出来走走而已，要不要这么倒霉啊？

夏歌笑说完之后，氛围变得非常诡异，有一种四面漏风十面埋伏之感。

但是夏歌笑不苟言笑，更别提开玩笑，苏小小觉得不能耽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青青，走，我们去东边看看去，我刚刚听见点动静儿，好像是人的喘息声……”苏小小随便胡咧咧了一番，其实她毛都没有听见，这半山腰，别说没有人，静谧得连说话都有回音，此刻神经绷紧后，更觉得风吹汗毛，反射弧都变得比平常更加敏感。

“掌柜的，你也练过内功吗？”裴青青二呼呼的问一句。

苏小小都无语了，这个时候她想着问这有的没的，还不知道那人情况如何，是自杀还是他杀，这要是闹出人命来了，实在是太不吉利了。

夏歌笑在前面带路，他能够闻到人的气息，气息越强他越能感知，气息弱了感知也弱了，苏小小看着夏歌笑如此的费劲，时不时皱眉，偶尔似是在侧耳倾听，看来此人定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无疑了。

因为有夏歌笑，所以苏小小很快便找到了出事之人，四下环顾了一番并未有其他人的痕迹。

夏歌笑已经蹲下在此人身上打量着。

苏小小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随时都有可能离世的死人，不禁有些害怕，青青胆子不算小，看到居然没有吓得晕倒过去。而是四下打量着。

“掌柜的，是蛇毒。”裴青青指着倒下之人的脚腕处的两个细小压印说到。

夏歌笑点点头。“你支开她，我需要给他疗伤，否则他腿有可能保不住了。”

苏小小看躺倒之人面无血色，身上还有熏人酒气，怀疑此蛇毒性并不大，是因为他多喝了几杯，血气循环较快才扛不住了。

“一般有蛇的地方一定有解蛇毒的草，万物相生相克，青青，你赶紧找找。”苏小小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系在受伤之人的脚踝处，然后犹豫了一下便低头开始吸出淤血了。

一口一口，一点都没有迟疑。

夏歌笑有些震惊的看着苏小小，本来准备去点穴的手，生生的停顿在空中，苏小小看见这般才想起：“把你忘了，几乎是本能反应，以前驴友活动的时候，队友因为蛇毒而不幸遇难离世，回去后我便恶补过求援知识。”苏小小已经吸了几口，夏歌笑示意她继续。

“我本来也想这么做来着。”夏歌笑说完便给伤者把脉，然后在他肩胛点了两下。

苏小小听完夏歌笑的话，并未有过多的迟疑，立即低头继续吸着此人脚腕处的蛇毒，吸一口吐一口淤血，如此反复，直到嘴唇都被蛇毒刺激得麻木有了肿痛之感这才停了下来。

低头看脚踝处的血洞，果然之前所出黑色淤血变成了鲜红，看来所中蛇毒不算厉害，如此温度居然有蛇，也煞是诡异了。

“掌柜的，找到了。”裴青青递过来一串青色的锯齿状野草。

苏小小接过来在嘴中嚼碎，然后吐出敷在倒下之人的脚踝处。

一气呵成的做完这些，苏小小浑身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满嘴草药的苦涩和土腥味，冲得苏小小直犯恶心。

裴青青轻轻帮苏小小顺着背，奇道：“掌柜的您看起来娇生惯养的模样没想到竟然什么土法都知道。”

干呕不止的苏小小从树上摘下两朵杏花在口中含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我并不是什么娇生惯养之人，不过曾经见别人如此救过人，也就通晓了。”气理顺了，被蛇咬伤之人的面色也红润了一些。

“不宜久留，背篓先不必拿了，我们扶着此人下山吧。还需寻个郎中帮他看看。”苏小小如此说到。

此人也算命大，被苏小小撞见，这山林之中甚少来人，要是耽误了怕后果是不堪设想。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人才把受伤的男子弄回酒肆。

“你说俺们掌柜怎么出门爬个山，也能弄个大男人回来啊？”张二斤一边吃着零嘴，一边伸长个脖子朝屋内张望。

孙秀才转头不耐烦的看了张二斤一眼，剑眉一挑，眼白一翻，吓了张二斤一跳，脸上的肥肉都跟着一甩，看起来张二斤是怕了孙秀才的，难道是因为“知识就是力量”？

反正张二斤不再呱噪了。

孙秀才这才进入自己的房间，对苏小小说道：“掌柜的，需要帮忙吗？要不要烧热水？”

夏歌笑已经给受伤的人把了脉，于是冲着苏小小摇摇头，说道：“别担心，他已经无碍，现在之所以醒不来是因为喝醉了。”

苏小小这才转头对秀才说：“我和青青不太方便，待会儿就麻烦你来帮他擦擦身，然后张二斤你去伙房里面熬点粥。青青和我去房间里面换身衣服。”

嘱咐完，苏小小便转身去房间了。

“你们爬个山，怎么还能搞个人回来？”孙知乎随口问道。

“我就觉得我们掌柜不是一般人，你说她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连怎么解蛇毒都知道，脑袋里面的想法也是稀奇古怪的，不过，我感觉咱们掌柜是个好人。”裴青青回想了一下山上的场景，虽然还是满心疑惑，但是毕竟救了一条人命。

“别忘了，俺们的任务，老掌柜待俺们三人恩重如山，俺们三人没有遇到老掌柜的是啥样，俺们都清楚，所以……不要被一时的景象遮蔽双眼。”张二斤随时随地都在吃吃吃，看得人眼晕。

不过他说得倒是非常在理，另外两人都不说话了。

东厢房内，苏小小正在屏风后面换下被荆棘枝条勾破了的裤子，一边脱换衣服，一边跟夏歌笑说着话：“我观察了此男子的样貌，五官挺括，眉宇间自有一股不羁的逍遥气魄在里面，身上有包袱，不像是桃花村的居民。”

听到此番推论，夏歌笑不由一惊，他虽和苏小小心意几近相通，仍是没想到在察言观色方面她已经如此高段。

“你所言不错，他不是本地人，是你最喜欢的诗人，诗仙李太白。”

苏小小正在往中衣外面套短袖对襟外衣，隐约听到了这个，激动得顾不上扣扣子，就从换衣的屏风后面跳了出来，差点把屏风撞翻，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他是李太白，就是那个“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诗仙李太白？”

夏歌笑看着乱七八糟的苏小小，忍住好笑，摸了摸鼻尖，郑重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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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诗仙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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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小的历史一团浆糊，能够把唐朝皇帝的顺序说对就算谢天谢地了。

在房内扳着指头算了半天，也不知道开元八年，李白来桃花村干什么。

夏歌笑想起他经营破晓酒肆的时候，并未遇到李太白，说不定李太白和苏小小有着不一样的缘分也说不定。

看苏小小绞尽脑汁，也没有想出个究竟，夏歌笑实在看不过眼。

从云端走下，整理了倾泻一身的乌黑长发，负手站立在苏小小面前，伸手帮她整理好没有插对位置的步摇，重新扶正簪子，她正在琢磨关于李白的事情，感受到夏歌笑的好意，转头冲着他咧嘴一笑。

“李太白一生桀骜不驯，潇洒写意，也曾经贫困潦倒，屈服权贵……说来话长，但是眼下他不过刚刚弱冠之龄，许是成年之后，四处游历，途经桃花村而已。”夏歌笑帮助苏小小整理好头发之后，顺口说道。

好个李白，如此年轻就这么爱喝酒了，刚因为搬他，也沾染了浑身酒气，虽然酒中带着馥郁的金桂香味，亦是不由蹙眉。

一想躺着的人是李白，虽知他性命无忧，小粉丝的玻璃心却让坐不住了，迫不及待就要再去看看他的情况，顺便熬点解酒的茶汤去。

她可不想“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的李白有何三长两短。

一边想着就一边朝外跑去，夏歌笑跟在后面无奈的摇摇头。

“掌柜的你来了？”孙秀才停下给李白擦脸的手，朝着苏小小点了点头。“别停，你继续帮他擦吧！我刚刚换衣服的时候，闻到此男子沾染在我衣服上的浓郁米酒芬芳，似是金桂米酒，待他醒来倒是可以好好问个一二。”

苏小小看着昏睡的李白，心中的感觉十分异样，曾经幻想过李白的样子，但是均是他进宫之后，在唐明皇身边的样子，从未想过正值青年的李白是什么样子。

竟没想到是如此神奇的遇见，而且无意间救了他一命，躺着的人怕要是没有中蛇毒的话早就醒来了吧！

古时酿酒工艺不甚发达，纵然是未参水的原浆酒，度数也并不高，古人喝酒讲究意境，主要是为了纾解心中的情感，或者快活，或者喜乐，或者悲哀，或者愁思……一杯接一杯图个无限痛快。

“掌柜的，这是我在缥缈山中捡到的，许是这位公子的酒壶。”裴青青还算识趣儿，居然专门跑了一趟缥缈山，把背篓和小砍刀拿了回来，随手递给苏小小一个明黄色的酒壶。

酒壶无甚特别，只是非常的大。用那种很大的葫芦晒干制成，苏小小看看了葫芦的大小，好家伙，至少能够装下两斤米酒。酒壶上有雕刻做装饰，看起来像是友人所赠。看来李白诗中所言不虚，他嗜酒如命不说，酒量看起来也是不错的。

“掌柜的，我们摘的那些花瓣我也弄回来了，您拿这些有什么用啊？”苏小小见李白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过来，便朝着伙房走去。

苏小小对整个酒肆都极不满意，倒是这伙房的设计深得苏小小的心。

宽敞明亮不说，主副两个大柴灶互通有无，有两个灶口可以加柴，火力共用，一口灶上架着一个铁锅，一口灶上架着一个如同法式大汤锅那样的泥陶罐，这样借着主灶的火力，整日都有热水用，非常的方便。

灶台延伸出去大概三尺，上面铺着上好的木头，便是案板了，案板设计也非常合理，不用弯腰便能码墩儿切菜。

因着一个出口对着厢房的院子，一个出口对着酒肆的正厅大堂，这样使用起来极其方便上菜，也能较好的利用空间。

整个设计非常合理，居然还考虑了油烟的问题。

裴青青像个小尾巴一样一路尾随，见掌柜的正在研究着什么的样子，也就没有打扰，观察得差不多了，苏小小冷不丁抬头问了一句，“这个伙房是谁设计的？是你们慕容晓掌柜吗？”案板对面的架子上整齐的放着一些厨房用品。

菜刀居然还有刀架，主厨刀，切片刀，斩骨刀，尖刀，剪刀五把不同用途的刀具罗列整齐。

“这不是慕容掌柜的设计的，是大头哥设计的，慕容掌柜的嗜酒如命，除了酒，其他的事情啊！都是外行。”裴青青一边说着，一边把背篓里的杏花往竹筐里倒。

听到这个，无比震惊，裴青青并未意识到苏小小考究的神情，一个不会做菜的厨子，倒是能够把伙房设计得如此好，这似乎是一个悖论，因为那个时候并未有设计学一说，难道这个张二斤确实不适合做一名厨子，应该做一名建筑师，还是里面另有蹊跷？

“张大头的菜做得要多难吃有多难吃，伙房却能设计得这么好，倒是难得。”苏小小试探性的说道。

裴青青忙活着的手微微一停顿，脸上片刻的尴尬被苏小小尽收眼底，没有直接回答苏小小的问题，而是抬头扑闪着杏核眼甜甜地问道：“掌柜的，您还没有回答我，这些花骨朵是用来干什么？”

掩饰得漂亮，就知道你们有猫腻，先饶了你们，回头再慢慢清算。苏小小如是想着，张嘴说道：“用来做酥饼的。你去把秀才，还有二斤，叫到正堂，我正要说此事。”

秀才随时都拿着本书看着，少见的宣纸，用麻绳简单装订，几乎是爱到手不释卷的地步。白皙的脸上常常因为书中内容而呈现出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表情来。

有时候剑眉倒竖，有时候又微微上挑，苏小小看得暗自好笑，他倒是不同一般穷酸秀才，居然有一股侠气萦绕周身，说话温文尔雅，倒像是个白面侠客。

张二斤永远都在吃，自打见他第一面开始，就奠定了他在自己心中吃货的位置，只要是闲着，手里绝对离不开小吃食儿，似是给他的闺女儿准备多了，然后便随手不停的吃吃吃。

这不，苏小小到了正堂，秀才看着手中书，张二斤吃着手中食儿，裴青青则拿出腰间弯刀细细擦拭，苏小小名誉里是掌柜的，其实看伙计们的样子，就知道，实际上一个服她的都没有。

裴青青这些日子和苏小小相处得多些，态度是自然了些，决心从她下手，看看能不能突破这半生不熟的僵局。

咳咳，苏小小干咳了几下，三人这才抬头看向她，“我观察了几日，虽然现在酒肆还不能酿酒，但是岔路口过往行人不算少，而桃花村离着咱们酒肆也就是一盏茶的距离，不用费什么脚力也就到了。故此我想咱们先挣到能够满足酒肆日常开销的银钱再说。

我们苏州有一种酥饼，入口即溶，回味甘甜，油香和花香相缠，吃了管饱，又不会腻，我想做些然后试试能不能卖出去，大家意下如何？”苏小小一一扫视了三人的表情，似是在商量一般问道。

三人面面相觑，心下只有一个疑问，买酥饼，这想法靠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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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 娇魅男厨（求收藏）

“大黄，不许再追艾莲达和飞雪了。它们也是酒肆的一员了知道吗？”裴青青喊过半人高的大黄狗大黄，认真的训斥着。

大黄憋屈的小眼睛转头看了看正在小院里闲庭信步找着虫子吃的一公一母两只芦花鸡，样子可怜巴巴的，倒是真不再继续追赶它们了！

艾莲达，飞雪……这名字裴青青叫了好几天才叫顺口。

大黄乖巧的围着裴青青拱了拱，然后便欢乐跟在裴青青身后，看她割了院子里的青草，扔给羊和兔子吃。

听她清脆喊着：“喜洋洋，美洋洋，吃草了。”，又看她扔一些豆饼，干草料给驴吃，“比特，掌柜说你以后是主要的劳动力，你多吃点，快点长大，那么我就可以解脱了。”比特还是一头小驴，听不懂裴青青在说什么，只是抖了抖一对可爱的驴耳朵。

裴青青干完活，端着竹筐，看见破晓酒肆的伙房外，苏小小正在用铁片敲敲打打。

“你说咱们掌柜在干什么呢？”孙秀才摸着下巴看着苏小小一通忙活，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俺们要帮忙吗？待会儿掌柜的把伙房烧起来了，那可如何是好？”张二斤厨艺不咋地，倒是挺关心伙房的安危的。

看着几个伙计又站在那里发呆，苏小小气不打一处来，“赶紧动起来，不是都给你们派活儿了吗？”苏小小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语气却很严肃，看起来真不是说着玩的，看来掌柜的是真准备卖所谓酥饼了……

几个伙计也只好按照苏小小的嘱咐开始忙活起来。

首先苏小小需要一个烤箱，当然在没有电的古代，现代化的烤箱是没有办法的，但是做个可以碳烤的泥巴瓮出来是没有问题的，中间可以放炭火，四周留着沿边儿，瓮口大一些，然后把做好的面胚放在里面烘烤。

张二斤的能力做这些东西没有问题，苏小小果然没有看错人，张二斤做的烤炉，虽然非常简单，但是放上炭火后，足够用了。

孙毅责马不停蹄的去找木匠做出摊用的三轮木头推车去了。

苏小小嘱咐了一定要在木头车架上描上杏花的图案，两边要留可以挂灯笼的挂钩。

裴青青则在不停的揉面，“掌柜的，已经半个时辰了，还要揉多久啊？”青青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老大不情愿了。

嘴里噜噜苏苏，就没停过。

苏小小起身摸了摸面团，“不够，现在又没有起酥粉，只好通过让面团不停的和空气作用产生自然蓬松感，这是发面团做不到的知道吗？”裴青青也听不懂，反正听不懂的也许是很高深的意思吧！于是乖乖闭嘴，继续揉着面团。

一通叮叮当当，弄坏了好几块铁片之后，苏小小终于做好了可以切割面胚的如同杏花形状的模具了。

看着有四个圆弧的铁模具特别的好奇，自打新掌柜来到了破晓酒肆，每天新奇的事情都在发生，孙秀才的床被一个陌生男子占领了，而关于杏花酥，桃花酥，掌柜的看起来并不是说说而已。

酥饼，能卖钱吗？实在让人怀疑。

但是看着掌柜的那么起劲的样子，好几次张口欲出的话，都被咽回了肚子里。

自己虽不善长下厨，但是对食物味道把控却是道行极高。

她如果觉得好吃的东西，纵然是吃惯山珍海味的人，也是不能拒绝的，所以她非常有自信，这杏花酥能够畅销无虞。

况且，她还有王牌，夏歌笑。

他知道苏小小的想法之后，非常赞成，毕竟酒肆现在所差的酿酒设备实在是多，而且最重要的是，桃花村的村民再不肯赊粮食给破晓酒肆了，只因之前欠得银两都还没还清。

酒肆举步维艰，如果不另辟蹊径，怕是难以为继，就算把苏小小身上剩下的十几两银子掰成两掰，也过不了些许时日，便山穷水尽了。

裴青青把面揉得差不多了，苏小小也把模具做好了，于是抬头用眼神询问着夏歌笑。

夏歌笑把黑发挽成发髻，用墨黑的发簪固定好，伸手唤出虚鼎，把长袍外面在有着宽大袖子的罩衣放入虚鼎，只着一件灰白色长袍，看上去清爽利落。

白皙的皮肤挺括的五官，让苏小小不禁看得呆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帅的厨子。

“掌柜的，你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出神？”裴青青在苏小小眼前晃了晃，十足的疑惑，撅了撅小嘴，满脸莫名其妙的表情。

苏小小这才发现自己看得呆了。

本来就对会做美食的男子无法抗拒，而且还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美男子。

如果不是一个魅的话，苏小小铁定扑倒之。

“咳咳，没事，我只是在想做酥饼的步骤呢！”明明掌柜的样子就像是在痴痴傻傻的望着什么地方，可是案板正对的地方却没什么可疑的东西。

夏歌笑摸摸鼻子，咳了一声，“首先你把案板抹上猪油……”夏歌笑指了指架子上的猪油灌，苏小小乖巧的去取过来，凝固的猪油如同雪白的牛奶，古代时候多用动物油脂，猪油最为常见。

均匀的在案板上抹上猪油，嘱咐裴青青把发好的面团递了过来。

“然后均匀的把面粉团用擀面杖擀成长方块。你这样做不对。”夏歌笑看着苏小小压得完全不均匀的面块，轻柔的站在她身后，伸出手重叠在她手上，苏小小手背感觉到了夏歌笑指尖传来的冰冷凉意。

青青正在一旁按照嘱咐，腌渍着桃花花瓣和杏花花瓣，不能让她看出异样。

苏小小任由夏歌笑帮忙，如此反复几下，见她已经掌握了技巧，这才放开了她的手。

面块厚薄均匀，非常好看。

苏小小却感觉脸有一些发热，夏歌笑的手，什么时候都带着沁人的凉意。

“把腌渍好的花瓣同油膏搅拌，定要挤干水分。

用蜂蜜腌渍的过的花瓣色泽透亮，能够很好的保持色泽，和猪油膏搅拌后就像是琥珀一样，色泽在烘烤之后也不会脱落。”夏歌笑继续指导着苏小小。

以往品尝美食，见大厨犹如信手拈来一般，不成想自己动手却如此的费劲儿，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美食的奥妙绝非短时间能够掌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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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0 杏花酥饼

郡王府中，蓁胥正坐在房间靠窗的沉香木矮榻边忙活着。

“哥哥，你在干什么？”妹妹蓁一也不敲门，一边说话一边径直走到蓁胥的身边，伸出双手环住蓁胥的脖子。

整个郡王府只有蓁一敢如此随便，蓁胥与人相处虽然谦和，但是却有些许孤僻，身边连个贴身伺候的丫鬟都没有，房间也只有蓁一能够随意进出。

沉香木矮榻上堆满鸡血玉，均是上等的基料。蓁胥便是在摆弄这些鸡血玉。

“我试试看能不能给你做个镯子。”蓁胥拍掉蓁一的胳膊，头都没有抬，正在仔细看着手里的鸡血石。

蓁一已经忘记鸡血玉手镯的事情了，蓁胥这么一提，她又想起在集市上遇见一个令她及其讨厌的女子，那个女子……喔，对，抢了她的手镯，还霸占了她心上人的酒肆。

“喔……原来是手镯！你说那个女的，她真的能经营好慕容哥哥的酒肆吗？说什么是好友，难道哥哥和慕容哥哥的关系不好吗？以前他常常醉在郡王府！”蓁一往蓁胥桌子上一坐，胡乱拨弄着那些基料，一脸的探究，做工精致的织锦长裙被她踢得一起一合。

“慕容兄过世后，酒肆负债很多，酒肆里的东西大多都被抢走抵债了……慕容兄一生潇洒，身无长物，夏姑娘经营起来，怕是困难重重……”蓁胥依旧没有抬头，徐徐说来。

三个伙计又傲气得很，愣是不要他的救济，生扛了三个月等夏浅语来接手。这个放下不说，慕容晓的为人，该当有此义薄云天的伙计。

蓁胥的房间里常年熏香，独特的梨木香，闻久了舌尖会分泌出一种甘甜，似是下意识的。

“谁让她不自量力的，且等着看她会闹出什么笑话来。”蓁一非常不满的说到，好看的眉眼拧成一团，红唇显得更加耀眼。

“这是慕容兄的意思，咱们既然是他的好友，便尊重他的意愿，如果酒肆实在经营不善，我们便伸出援手，定不能让慕容兄的心血付诸东流……”几乎未抬头，但是蓁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比坚定，让人信服，蓁一觉得心中一稳。

虽然如此，她心里还是盘算着自己的小心思，哥哥说了不会让酒肆落魄，但是没说过不能让夏浅语滚蛋。

反正夏浅语滚蛋了，有人能够经营得很好……比如她，响当当的郡王府二小姐。

苏小小当然不知道此时正有人盘算她，破晓酒肆的伙房内，她正忙得热火朝天，三月的暖阳通过高高的宣纸小窗正好投在案板上。桃花和杏花的甜香散发在伙房内。

裴青青屏神静气的看着苏小小把凝固成块的混合了桃花和杏花的猪油放在擀好的面胚上。

“只需要放在最边上的位置，嗯，就是这样，然后让面胚按照猪油方块的形状慢慢的重合起来……你这样不对。”夏歌笑着急，便捉住苏小小的手，按照他说的模样轻轻重合。

面胚轻轻覆盖上猪油，面团变成一个小一些的长方形的面团。

苏小小从来没有见过夏歌笑有如此温柔的时刻，在灶房中，他似乎有了一些温暖的生命力。

“这下再用你做的模具，沿着面团切割出杏花的模样。”

烤炉的炭火烧得正旺，猩红的炭火不时发出爆裂声，升腾起来的热气让空气都在翻滚。

裴青青一副看热闹不要钱的样子，目瞪口呆的看着苏小小行云流水的处理着这些事情。

其实她完全不知，至少有一半的事情都是夏歌笑这个幕后高人帮助苏小小这个掌柜完成的。

用陶瓷做的烤盘小心翼翼的盛装好了分割出来的面胚，一个个胖胖白白的形如杏花的面粉团子，刷上蛋液以后可爱极了。苏小小迫不及待的就要往烤炉中放。

“慢着，你把每个面胚上面用大拇指压出一个小坑，然后撒上几粒白芝麻，不多，几粒即可，用作花蕊。”苏小小立即心领神会，照着夏歌笑的说法做了。

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面胚放进了烤炉里，因为一次只能处理大概十个左右的酥饼，虽较费周章，但一天也能做出好些来，苏小小已经想好了，三个伙计加她，下半天做酥饼，上半天卖酥饼……人定胜天，总会把酒肆里短缺的东西都再给置办齐全的。

面胚放进去不过片刻，空气里便开始飘着一股诱人的香味，让人忍不住垂涎三尺。

夏歌笑站在烤炉旁边，苏小小看着不染俗尘的夏歌笑，觉得他不该守着烤炉，应该守着炼丹炉……

想到这，苏小小不由捂嘴笑了。

“料理美食和品尝美食一样，都是需要认真品味个中滋味。

你闻这空气中的甜香，那是面粉和火相遇后的特殊滋味……接下来便会闻到油香混合着花瓣经过高温后产生的更加馥郁有层次的味道，这便是热力已经穿透……此时再等一小会儿便可以出锅了。

时间也许有意外，但是食材释放的层次是不会出现意外的，手上缠上湿毛巾，杏花酥好了。”苏小小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的话，不由发愣。夏歌笑提醒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端出了酥饼，青青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便往嘴里放。

“烫！”，“唉哟……”苏小小劝说的话刚刚喊出口，裴青青已经烫的龇牙咧嘴了。

就是这样，还是没有忍住酥饼香味的诱－惑，把掉在灶台上的酥饼又捡起来，吹了吹，然后一口咬上去……

“掌柜的，我从来没有吃过如此好吃的酥饼，您简直是太棒了！有什么秘诀吗？”裴青青嘴里一边不停的吃着，一边不住的夸着。

苏小小看着腮帮子鼓鼓的裴青青，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夏歌笑。

“火候……最重要的是火候。”，夏歌笑如是说。

苏小小转头对青青说：“猪油，酥饼里猪油是最重要的。”苏小小耸耸肩，选了她能够接受的答案。

“掌柜的，我觉得应该是杏花和桃花，您真的好巧思，我吃到了花的甜香，这点真的和别的饼有很大的区别。”裴青青有自己的理解。

“我赢了……”苏小小轻声对夏歌笑说到，然后耸耸肩，一副自得意满的样子。

夏歌笑负手站在一边，笑而不语。

……

“别抢，俺才吃了三块。”

“吃了三块？给你女儿留一块吧！你把给她留的都吃了。”裴青青的筷子毫不留情的朝着张二斤的手背上打去。

苏小小在前院看着自己的伙计为了一块酥饼大打出手，随即转头问夏歌笑：“我们算是成功了吗？”

“我想他们只是饿了。”夏歌笑一语惊醒梦中人，这群饿货喜欢不算，要桃花村的村民喜欢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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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 苏醒告辞

开元八年，三月二十，桃花村破晓酒肆。

艾莲达已经啼叫了三声，苏小小尚不习惯这样早起，但是古代没有所谓双休日。

朝廷的公务员倒是有法定节假日，但是她不是公务员，她只是一个入不敷出的破酒肆的掌柜。

所以她需要按时早起，梳妆打扮，迎接新的一天，今天还很重要，是杏花酥试卖的第一天。

昨天大家忙活了一天都累坏了，三个伙计虽然有怨言，但是呆着吃闲饭好像也说不过去，苏小小连吆喝带喊，三人还算配合，总算做出两篮子大概七八十个杏花酥。

如四寸碗口大小的杏花酥，一个个看起来皮酥味美，养眼极了。

苏小小昨夜忙完伙房的事情，又分割裹酥油饼的油纸到大半夜，累得翻身都困难，仰面倒头就睡着了。

叩叩叩，三声门响后。裴青青在门外喊着：“掌柜的，要帮忙梳头吗？我烧了热水。”

苏小小知道睡回笼觉的机会肯定是没了，她翻身从床上立起来，回到：“不用了，我自己能行，我不用丫鬟帮忙梳头很久了。你放下水，赶紧去收拾吧！让张二斤做早饭的时候麻利点，咱们要赶早集。”

她当然不用丫鬟了，因为她有一个比丫鬟强一万倍的跟班，最棒的地方是，他不但话少，能力强，而且最还是个超级美男，让人赏心悦目。

“美男，出来帮我梳头了。”苏小小轻轻敲着刀。

“我不在刀里，我只有灵气不足的时候才会回刀中修炼……”夏歌笑从云端走下来。

“我也不睡在云上，我只需打坐入定，其实我并不需要睡眠。”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纠正苏小小了。

“好啦，我知道了，在我看来没有区别的事情，你还真是执着。”苏小小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脸上还滴着水，邋里邋遢。

夏歌笑摇摇头，有些事情是原则问题，美食的精神要义，就是认真，每一样食材，每一样原料，新鲜与否，火候如何……没有一样不需较真，处处不能将就随便。

“住在酒肆里的太白兄你准备怎么办？已经两天了，却每日几乎只醒来一个时辰，其余时辰都在昏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夏歌笑轻柔的梳着苏小小的头发，然后挽成好看的发髻。

“你真的该学学梳头了，你说这个时候要是有人闯进来，看见这一幕，会把人吓到的。”

“好啦，我会的，你说了我才想起来，我的偶像这么昏睡不是办法，你不是说他没事了吗？为何还老是昏睡。”

苏小小已经能够灵活的给自己上妆了，她一边用那些古代的脂粉轻轻扑打着脸，一边和夏歌笑商议着李白的问题。

正在为此事纠结疑惑，便听见青青的声音响起。

“掌柜的，你救回来的那个公子，在正堂等您，说要向您道谢。”曹操真是说不得，提哪壶哪壶就开了。

“这就来。”苏小小照了照镜子，已经收拾妥当，这便来到正堂。

她这才发现李白佩着把长剑，他晕倒那天搬他回来，是觉得很重，但是并没注意其他。

弱冠之龄的李白见苏小小前来，对她感激而笑，她心里却重复着一句话：这是我偶像诶，好帅的偶像。

阳光打在他的右肩上，修长身材略瘦了些，这才发现收拾了一番的他穿得并不普通，烟灰色的长袍，腰间扎着玉带，虽然发髻是用最简答的粗布包裹固定的，看上去依旧是仪表堂堂。难怪后人会说他姿容秀美，诗剑双绝，如同仙人谪居人间，是个“谪仙人”呢！

司马承祯曾经评价李白‘有仙风道骨,可与神游八极之表‘，苏小小结合看了，倒是未见其感，许是看夏歌笑看惯了，总感觉仙人应该周身萦绕奶一层白色的雾气。

但见笑着的他，一双眼睛如琅琅星辰，高不可攀，深不可测。

苏小小见到偶像后的木讷倒是并未让李白反感，只是眼中笑意更浓，不再顾忌她的打量，拱手说到：

“谢谢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作何称呼，以后如若有用得到李某的，一定在所不辞。”

多见文人酸腐，可是李白竟让她不觉得，许是他身上的潇洒。

“我叫夏浅语，是这家酒肆的掌柜，不才对酒略知一二，公子既然说到，我还真有需要公子指点一二的地方。不知公子可否相告？”

听到这话，三个伙计外加夏歌笑神情均是一收，疑惑的看着苏小小。

夏歌笑站在苏小小身后，眼神正好跟李白对上，李白居然对着夏歌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夏歌笑发现李白居然能够看见他，而且看见了也并未声张，只是浅浅笑着，转头继续看着苏小小。

她倒不是要李白报什么恩，只是对李白喝得米酒特别感兴趣。

米酒她喝过很多，但是从来没有闻到过如此馥郁浓香的味道，当然要打听一二。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是不会放弃任何让自己心动的食物的。

“李某现在身无长物，确实无可报恩的东西，不知夏掌柜有何吩咐？”李白这话有些揶揄的味道在里面，你小看我李某了，我还赖账不成？

见偶像误会，也不着急，笑说道：“你太小看夏某了，夏某虽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但是救人一事以后我相信自有福报，我只是对李公子的米酒感兴趣，你知我是开酒肆的，怕是也看出我酒肆现正处落魄当中。

李公子的米酒，光闻便已经是香飘万里，喝一口必定能够放松神经，如若酒肆学会酿制，倒是美事一桩，不知李公子意下如何？”

李白见苏小小原是说的米酒，自知有点揣度错意思了，倒也不窘。举起腰间酒壶，笑说道：“没想到夏掌柜也是一个懂酒之人，哈哈哈，在下觉得荣幸，不过在下不才，此酒为一个友人赠送，只有他才知道酿制的方法，不才也是贪杯，这才喝多了，醉倒在半山腰。”李白说完，苏小小难掩失望。

李白把她的失望尽收眼底，有些不忍心：“秘方虽然没有，但是我包袱中还有一个小酒壶，我自知我在酒面前自控能力差，一喝便会喝多，醉酒误事乃是常事，便刻意留了一小壶酒酒下来，如果掌柜的能够自己领会此酒中的奥义，那就请便吧！”说着便扔过来一个小酒壶，虽比他的酒壶小了很多，但是也差不多有半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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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2 摆摊遇阻

苏小小接过酒壶，觉得偶像果然很讲道义。

突然想起想起夏歌笑说的，李白现在正在游历阶段，难免遇到困境，思忖一会儿，便叫住准备离开的李白。

随即从袖中拿出十两银子，递给他：“我说过，救人一命以后定有福报，这锭银子，便买公子给我的酒，这样我比较心安，请李公子万莫推辞。”

夏歌笑没有想到苏小小这么大方，心下竟生出佩服之感，毕竟现在酒肆正值银钱短缺的境况，十两银子够酒肆支撑两月有余。

更让夏歌笑吃惊的是，李白并未推辞，坦然将银子放入怀中，着急赶路，便告辞而去。

想到不知何时还能再看见偶像，苏小小心中有些不舍，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酒肆小院，这才收回神思，希望偶像以后别忘了破晓酒肆，待他下次再来，定要请他题诗留字才肯罢休。

李白啊！他可是李白，她最喜欢的诗人。

因着李白告辞，耽误了一些时间，苏小小仔细收好偶像留下的酒葫芦，便开始张罗去桃花村早集市上卖酥饼的事情。

几个伙计一边忙活，一边嘀咕。

“你说咱们掌柜是不是有病啊！咱们酒肆都穷成这样了，她居然出手这么阔绰，最后也没有买到秘方，就弄了一个破酒壶。”裴青青一边收拾着酥饼，一边不住嘀咕。

十两银子啊，心疼死她了。

张二斤难得的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将摆摊用的三轮推车从后院推出来，把红色的灯笼挂上去。

青青见没有人搭理她，不由有些意兴阑珊。

秀才忙活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是掌柜的银子，你心疼个熊劲儿啊！我到觉得掌柜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深意，你没有看那个男子，身姿翩翩，容貌如仙人，绝非普通人，难道掌柜的还怕他贪那些个银子吗？相由心生，我料定他以后定是大才之辈。”秀才说完，张二斤也似是在想什么的样子，不置可否。

“切，什么仙姿，你们都是以貌取人，我到觉得他过分高傲。”

秀才听着青青的酸话，宽和的笑笑。估摸着除了慕容晓，她也看不进别的人去。她是慕容晓的脑残粉。

“别嘀咕了，二斤留下看家，记得把院子里的菜浇了，晌午饭看着做吧，少放点盐就行。”苏小小见几个伙计嘀嘀咕咕的，准又是在消遣她，便打断嘱咐到。

孙秀才推着车，苏小小和裴青青一左一右的跟在旁边，期间不断有村民跟孙秀才还有裴青青的打招呼。

两人却都有些不好意思，要么低头应一声，要么悄摸把头别向一边，假意没有看见。

不知道是觉得买酥饼丢人，还是因为那是酒肆的债主。

苏小小读书之时，为了赚钱吃自助餐，摆过一个学期的夜市地摊，第一次摆的时候也像他俩那样鬼鬼祟祟的。多摆几次他们会习惯的。

桃花村人口不算少，是个大村，毗邻一条交通要道，还算富庶。

村中虽有早市易物，但因离镇上不算远，所以酒楼和客栈都集中在镇上去了。

故几个早点摊子生意火爆，便是桃花村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了吧！

裴青青和孙秀才一路低着头，苏小小倒是感觉村民的眼中并无恶意，这不都笑着呢吗？时不时还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一看就觉得酒肆转行卖酥饼是很拉风的行为。

咳咳，苏小小干咳了两声：“秀才，你要把车推到什么地方去？咱们就在这里就行了。”

随意找了个空位支好摊，三人就这么傻站着了。村民们除了指指点点外，没有任何人对杏花酥产生兴趣。

苏小小又特意看了，秀才苍劲有力的毛笔字在红纸上大大的写着杏花酥三个字啊！难道村民都不识字儿？

苏小小尝过的，这杏花酥在夏歌笑的指导下，外酥内柔，花瓣的甜香加上酥皮儿的化渣口感，滋味儿是很好的。怎会无人问津？

而且初期苏小小并未想要赚多少钱，而是想要打开市场，也开了个言路让大家有机会口耳相传破晓酒肆又准备东山再起了。

于是一个酥饼两个铜板，价格也是再合理不过了，连学堂里的小朋友都可以买来当零嘴吃。

苏小小自己想得是很好，但是摊子放在哪里，又是灯笼，又是推车，而且酥饼摆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干干净净，却连个上前询问的人都没有。

青青也全然没了逛集市时候的气焰，此刻就跟被洗脚水泼了的火堆，连点火星儿都不剩。

苏小小四下张望，发现周围的早点摊或者是菜摊水果摊，生意都很好，唯独自己的摊前是无人光临。

她卖的是杏花酥，又不是敌敌畏，至于如此避讳？

夏歌笑见苏小小如此懊恼，不由提醒到：“桃花村的村民许是从来没有吃过杏花酥，今日可先让他们试吃一番，没准儿明日便有生意了。”

闻言，苏小小眼睛一亮，便动手把杏花酥分成小块，正忙活着。

听到人群中出现寒暄之声，“荆捕头，王捕快，今个儿早啊！这是孝敬，别客气，拿着拿着……”，“今天的菜，刚摘的，来来来，别客气……”，“哎呀，荆捕头，怎么能这样见外呢？这野草莓本来就是地里摘得，费不了什么功夫，我给您用纸包好啊……”随着这些听不详实的寒暄声，慢慢的朝着苏小小的摊位靠近，苏小小抬头正对上其中一个人的脸。

她忙后退一步，脸上有不太爽的表情，打量着眼前的两人，看样子是衙门的捕快，黑红相间的衣服，黑色的官帽，两人均是有一只手放在腰间佩刀的把手上，随时要拔刀的样子。

“哟，这个小娘子很面生嘛？不知道在这里摆摊，得先经过我们荆大人的同意吗？”

两个捕快，一高一矮，高的那人年纪长些，瘦长脸，眼睛挺大，眼角周围有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一样的褶皱，看不太详实岁数，反正不轻。

一张长脸，不由让苏小小想起了一位著名的节目主持人，不由低头偷笑。忍不住好奇一滴汗水从他的太阳穴流到下巴需要多长的时间……真想拿个卷尺测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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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 捕快巡街

说话的是年纪轻些的，五短身材说的就是他，此人五官不算难看，单独看都很好看，拼凑在一起有一种滑稽的感觉，特别是捕快的衣服有点大，穿在他身上凭添了一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怎么都有些不伦不类。

“小娘子”这种话……应该是一个捕快该说的吗？怎么都有种调－戏的即视感。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头暗叫不好，这不会是要收保护费的古代“城－管”吧！

眼瞅着酥饼一个都还没有卖出去，哪里来的钱交摊费，真是十足十的倒霉。

巡捕慢慢地逼近了苏小小的摊前，苏小小假意整理着手中东西。“姑娘看着面生，好像不是桃花村的居民。”高个子“李咏”说话了，倒是彬彬有礼，格外客气。

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两人的意图，看着他们手里拿着一堆村民的孝敬，她一下子恍然大悟，赶紧拿过一张大油纸，装了七八个杏花酥在里面，然后递给高个儿，说到：

“我是破晓酒肆的新掌柜，这是我们做的杏花酥，二位尝尝！”

内心os却是，你千万不要砸我的摊儿啊！还指着它养家活口，振兴酒肆呢……心下虽然碎碎念着，笑容倒是到位的灿烂。

“荆捕头，王捕快，什么风把你们两个刮来啦……”孙秀才见苏小小递过去的油纸两人并未有接的意思，决心不再缩着了，站出来和两个捕快打着招呼。

春风还挺大，吹得苏小小摊上用来装饰的两个红灯笼是哐哐乱响。

许是捕快问话，看热闹的村民都站远远的，自动让出一个圆弧来，没准儿害怕捕快拔刀的时候伤及无辜。

苏小小早就打量了两人的佩刀了，好家伙，拔出来得有三尺长，三寸宽。

“瞧你个酸秀才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做什么风把我们吹来了，我们不是每天都在吗？要不是有我们捕头保护你们的安全，你们酒肆早被人偷光了。”，怒目圆瞪的冲着秀才嚷嚷完了，不忘转头向自己的上司狗腿的补一句：“是不是头儿？”

苏小小听着这如小女生撒娇一般的马屁，差点没有忍住干呕，隔夜饭都得吐出来，虽然张二斤做的饭菜，本来就像是隔夜饭吧……

大长脸好像没有那么臭屁，脸上显出一些不高兴的表情，伸手示意五短粗不要多话。

“姑娘误会了，这些都是村民的好意，并非强取，你也无须多心，只是最近“无影神盗”闹得厉害，所以我们对陌生面孔自是关注了些。”

这才是“朝廷公－务－员”应该有的办公态度嘛！苏小小心下觉得舒服了很多，僵在空气中的手，收了回来。

夏歌笑冲着苏小小摇头，“你装的不够，再加上一袋。”，苏小小听到夏歌笑的话，知道他定是跟这两人打过交道的了，又用油纸再包了十个酥饼，递了过去。

“我知道二位都是秉公处理，这并非什么值钱玩意儿，只是咱们自己做的杏花酥，这两袋你们收好，这里还有现成的，赶紧尝尝。”

苏小小看着围观的群众如此多，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一转，转念一想这两个“代言人”真不错，还是朝廷指认的，不用白不用，他们俩人都说好，没准儿有村民跟风呢！

如此想到，便让裴青青用麻绳捆好让他们提走的杏花酥，又递了两块给他们。

掰开的杏花酥，香味扑鼻，让人根本忍都忍不住。荆扑头像是见过世面的，犹豫了一下便接过去，半个杏花酥都扔进嘴巴里，大快朵颐起来。

旁边的小跟班一看自己的头儿都吃得那么香，准是好吃的东西，便也接过来，还没有往嘴里放，便被荆捕头一把拿过去，又放到了嘴里，还好，荆捕头并没有一边嚼一边说话，否则肯定是酥饼沫子到处飞。

小跟班咽了一下口水，居然可怜兮兮的盯着苏小小，刚刚嚣张跋扈的劲儿全部都没了，只是觉得酥饼的味道好香，自己也恨不能赶紧吃一个到嘴巴里。

苏小小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裴青青，裴青青有点不情愿的递了一个给小跟班，这个王二虎简直就是个狗腿子，特别的讨厌，除了拍马屁什么都不会，抓个贼把酒肆的房顶都弄了个坑……真是不想给他吃。

“请问姑娘，这个饼是什么饼，怎么这么好吃，并不过分甜腻，还有杏花瓣的芳香，最让人欲罢不能的是最后留在舌尖的一抹苦涩，简直是极品啊！”

苏小小听完荆捕头的谬赞，眼睛一亮，这个捕头倒是个懂行的，点心有时候会太过甜腻，杏花和桃花都有一个共性，便是芳香中会有一抹自然的苦涩，便如同第一次爱恋的滋味，所有的辛苦都甘之如饴，这便是上好滋味。

不曾想，他倒是一语道破。

“我们头儿说好吃绝对错不了，说老实话，我也觉得不错。”不错？五短粗快把舌头都吞下去了，说真的那吃相，让苏小小莫名就想起了某种动物……

秀才赶紧过来打圆场，接过裴青青手里用麻绳串好的两包酥饼然后塞在小跟班王二虎怀里，“好吃就好，还请两位官爷多多给我们宣传宣传，二位说好吃，这东西啊！铁定错不了，以后只要我们做一天酥饼，两位官爷就有热乎的吃，绝对是第一份儿，二位就请好吧！”

“掌柜的还没有发话呢！你倒是大方……”青青拽了一下秀才的胳膊，杏目圆瞪，样子娇憨可爱。

苏小小按住裴青青的手，说到：“秀才说的就是我要说的，以后还请二位多多照拂了。”

长脸荆捕头笑而不语，算是答应照拂了。夏歌笑也是点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捕头啊比皇帝大。

两个捕快例行检查巡村之后，在村民的簇拥下一边拱手作揖，一边笑呵呵唠着家常离开了，这家的牛要拴好啊，那家晚上门儿要看好，村子里面有生脸要打招呼啊……一通寒暄，这才消失在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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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 记忆的碎片

看着两人一高一矮渐行渐远的背影，苏小小不禁扶额，不会是每天都要上演这一出吧？

要是这样的话烦都烦死了，哪里还有功夫好好练摊儿呢？

不过眼下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乘着人群还没有散开，苏小小喊了一声：“捕头都说这杏花酥很好吃，大家不买也过来尝一尝吧！”

苏小小说完青青便端着竹筐，站在人群里让大家试吃，才开始大家都不好意思伸手。

后来不知是谁先伸了手，之后村民都抢着尝尝……都夸好吃。

桃花村民风淳朴，尝过的都不好意思不买，苏小小和秀才忙得底儿掉，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饼全部卖光了，这没有买到的村民撅着嘴，老大不情愿的样子，在人群里吆喝着：“掌柜的，明天还来吗？我要买给我那婆娘尝尝呢！”

“是啊，还来不来啊？这味道不是很甜，买给俺宝贝闺女儿当零嘴吃，也是不错的……”

苏小小见努力初见成效，煞是激动，忙不迭点头，说道：“明天还有，想吃的请早了，明天有活动，买五个也就是十个铜板就送一个，好不好？”

村民一听还要来，心下就高兴了，交头接耳的，都在议论这杏花酥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入口如此香甜呢！

苏小小见人群散去，这才惊觉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好在总算是一个好的开端，说实话见到捕快的时候，还真是吓了一身冷汗。

看荆捕头和王捕快那样，估计不会如此好说话，就此放过破晓酒肆的，不过眼下走一步是一步，先开了张再说。

回到了酒肆，管账的秀才开始算当天的营业额。

“一，二，三，四，五……”大家都在等着秀才继续数下去，但是数字卡在五时便不动了。

“哇啊……五两银子啊！不应该啊！就算是全部卖掉也不应该有五两银子啊！”张二斤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般，中途才恍然大悟。

五个铜子儿，忙活了一天加上一上午，就卖了五个铜子儿，大家都失望无比。

最泄气莫过于苏小小，以往她去的餐厅，一块牛排外加两颗花椰菜，几粒豌豆就卖好几百，大家还伸长脖子等着挨宰，位置还要预约……

但是现在，忙活了这么久，最后就赚了五个铜板。

苏小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没有亏就不错了？还是说幸好摊子没被砸？

几个伙计失望的东倒西歪，在正房大堂躺成各种姿势，看上去无比萎－靡。

虽然觉得失望但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她明白，如果她要是也表现出失望觉得没有冲劲儿了，那么伙计们就更有理由随波逐流了。

本来她无须再受这样的罪，在她的那个时代，她好不容易才混得风生水起，却要承担这些祸事。

前世这个破晓酒肆不过是个过度，但是今世这个酒肆牵扯着太多人的命运。

很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本以为有备而来的事情，也受到了干扰。

内疚袭击着夏歌笑，他却只能看着。

深吸一口气，苏小小开口说道：“咱们不应该这么悲观，你们算过了没有，我们现在虽然只挣了五个铜子儿，但是别忘了试吃还有打点捕快的那些酥饼，如果都卖完至少有八十文。”

苏小小伸手拍了拍裴青青的肩膀，示意她从躺倒的椅子起来，然后转头对张二斤说：“你准备的晌午饭呢？大家忙了一上午了，都饿了。”

苏小小问完话，张二斤才从椅子立起来，不用说，看表情就知道张二斤什么都没有干，他又墨迹了一上午。

她什么都不想说了，只觉得自己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浑身没劲儿，不知道是气得还是饿得，反正她感觉头晕目眩。

“二斤，你先去做饭吧！做好了让青青来房间叫我，我要去躺会儿，待会儿还要做一下午的酥饼呢！”

她无比压抑难受，她第一次想要打退堂鼓了，有什么大不了，她就是个懦夫，她承认。

一生气好些记忆扑面而来，夏歌笑的脸被踩在地上，一个熟悉却又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响起：“只怪你太笨，亲人一个个离你而去……你抱着你的御厨牌位，下辈子来找我复仇吧！”

夏歌笑的脸无意间已经换成了自己的脸，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这是怎么了？

这些断断续续的记忆，那么熟悉……

回到房间关上门：“夏歌笑，你送我回去，马上。”苏小小往床上一坐，恶狠狠甩出一句话。

第一次感觉到局促，他看着眼圈有些发红的苏小小，害怕她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

脑海中不觉又想到了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

他横死在一个山坡，灵魂脱离他的肉身，高高漂浮子在空中。

此刻他心如死灰，在经历了那样的背叛之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该用什么样的情绪面对自己的惨死，他只是高高地浮在空中看着自己的尸身。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了山谷的寂静，他看到了素禾。

素禾几乎哭成一个泪人儿，不断的抱着他的尸身，摇着他的头，大声喊叫着，

凄厉的声音，响彻山野。

夏歌笑的师傅下了死命令不许敛尸，让他暴尸于山野，素禾几乎是徒手刨着坑，一边刨着一边叫着，雨下了一天一夜……最后晕倒在他的尸身旁边。

他悬在空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多想伸手去把她抱起，但是他知道他已经是一个连肉身都没有的孤魂野鬼，什么都做不了。

——不愿想起，依旧还是想起。

素禾在时，他一心沉浸怎样提高厨艺，醉心研究食谱，东西南北各种奔波修炼……就算此番想要悔过，别说已经是人鬼殊途，纵然不是，此生注定素禾无法记起有关他的所有事情。

所有他曾经在意看重的人，都忘记了夏歌笑，忘记了他，这是他能够复仇的代价之一。

至于以后还要付出多少代价，他不知道，他只想轮回而已，此生不想再错付他人。

必须要逆转，否则回不去的苏小小，将有和他同样悲惨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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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另起炉灶？

“我脑海里这些日子会断断续续撞入一些回忆……明明我从来没有经历过，却是那么真实。”苏小小有些气急败坏的跌坐在凳子上。

身心俱疲。

“那是你前世的记忆，也就是我经历我的人生。”夏歌笑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不想让苏小小想起那些，因为也许那会剥夺了她的快乐。至少不要在经历之前想起。

苏小小本以为他会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好好劝她，让她继续做这些如此困难的事情，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冰碴子，刺激与危险环环相扣。

“我回不去了，我知道。自从我知道你是我的前世之后，我便开始陆陆续续想起些什么，虽然只是细微片段，我却感同身受。”苏小小冷静下来。

她听他说过，只要今生自然死亡，做了该做的，她就会回到她的世界，而他就可以遁入轮回，这是三界给他的机会，如果违背她和夏歌笑都不知道将面临的是什么。

苏小小不是狠心之人，只是眼前的境遇让她难过，伙计并没有像想象中听话，现在不过才三个伙计便已经有力竭之感。

一个酒楼要发展壮大，伙计至少五十人，也许光后厨就二十人，她懊恼自己管不好三个人。

这三人是基础，她只需管好他们，就可管理三十人三百人，因为这三人可以帮她管理其余的伙计，他们是酒肆的核心。

可是这三人虽然明里都附和她，但是背地里却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因为时间尚短，她也看不详实。

“等你想到办法之前，你答应帮我做的荷香烧鸡，还有糯米八宝鸭别忘了做给我吃。”苏小小只好用她最热衷的美食来麻痹自己。

“我只答应过你夏季做荷香烧鸡给你吃，并未答应做八宝鸭给你吃。

而且荷香烧鸡确实是上等滋味，但是八宝鸭却是空有噱头而已。”夏歌笑见苏小小并未掉泪，心中总算是好过了些。

“包括你做的吗？”苏小小觉得八宝鸭应该很好吃啊！而且一听就很古老的菜品。

“不包括……我做得很好，可谓臻品。”夏歌笑自夸起来一点都不口软。

“做给我吃！”

“还是先等到夏天吃了荷香烧鸡再说吧！美食需等，且要应季应景，才是奥义所在。”

“……”

那能怎么样，那便等呗，夏天啊！你快到姐姐碗里来吧！姐姐要吃烧鸡。

那些记忆让她有些腿软，她轻轻锤了锤。这通脾气发得她心情更加沉重。

苏小小整理好心情，终于打开了房门，从游廊走到伙房便听见伙计们的争执。

“撑死你算了……”青青龇牙咧嘴的冲着张二斤吼，真是的，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抢过张二斤，每顿都吃个半饱。

“你怎么吃都不长肉，俺这体格，不多吃点哪里扛得住。”伙房里张二斤和青青偷吃新出炉的杏花酥，居然还吵了起来。

胡乱吃了几口晌午饭的正背着背篓上缥缈山准备食材的苏小小，不禁按着跳痛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默念，我没有看到，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苏小小把制作方法教给了几个伙计，独自揽下了到山上摘杏花的任务，不但可以散散心，还可以和夏歌笑说说话。

已经过了三月半，山下的杏花和桃花已经开始慢慢地凋谢了。

半山腰的杏花却开得正好，但也最多能够撑到四月，人间四月芳菲尽，便待硕果秋天尝。

半月之后，杏花酥就只能是酥油饼了，味道会大打折扣，苏小小决心趁着时令，多摘些杏花桃花回去，按照桂花蜜的做法，把杏花用蜂蜜腌渍起来，这样能够用较长的时间。

苏小小前脚一走，后脚张二斤便把青青等人叫过来，开小桌会议。

“掌柜的来了快要半月了，你们二人有何想法？”秀才合上手里的书本，饶有兴趣的问道。

听到这话，正在偷嘴的青青把卡在胸口的杏花酥猛捶了几下，锤下肚去，又瓦缸里舀了一瓢水喝，这才算是能够利索说话：“我没有看出什么来，我总觉得慕容掌柜选了夏掌柜接管他的酒肆，一定有他的原因。”

青青过了许久才能说起慕容晓掌柜而不露出悲戚的神色来。

青青长相可爱，笑容甜美，梨涡如同一个可以让人目眩的小漩涡在，着实适合多笑，不太适合苦大仇深的，偏偏暴躁易怒，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

慕容晓掌柜在世的时候她这个惹祸精，没少给慕容掌柜添乱，慕容晓掌柜离世之后，才稍作收敛，似是觉得以后再也没有人由着她的性子了，没那么闹腾了，也甚少笑了。

张二斤除了吃，别的事情都只是八两的水平，磨磨唧唧，但是唯独对关于考验新掌柜的事情，凑够了一斤，三令五申必须要把新掌柜的人品看清楚，倒是难得的干脆。

秀才主意最大，他可不是什么穷酸货色，什么情分都比不过日久生情，时间是检验一切的良药。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

“弹指可以装，须臾亦是无虞，片刻同样稍纵即逝，但是日复日，月复月，终将暴露一个人的性格，如果酒肆在三月之后无任何长进，那么之前说好换掌柜便不是虚言了，我们将另起炉灶。”

“这块地可是夏掌柜的，另起炉灶，你说的轻松。”青青倒是不傻，一边盯着烤炉一边说到。这要是烤糊了，第二天就没得卖了。

“如果她不能胜任掌柜的职责，俺们所托非人，你还记得掌柜的志向了吗？他光是想要赚银两这么简单吗？”张二斤揉面的手，停了下来，瞪了一眼裴青青……

“咱们赶紧忙活吧！四张嘴要吃饭，掌柜一个人养活我们加上小妹四个拖油瓶，不是易事，咱们也别光看着不使劲儿，就这么定了三个月后再看成效，如果破晓酒肆还是这样，那么就该怎么办怎么办吧……”秀才的话，算是警醒，裴青青瘪了瘪嘴，倒是没有提出什么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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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6 是谓谪仙？（求收藏）

飞雪这几日长得飞快，灰白相间的羽毛，长得肥嘟嘟，跑起来的时候像个球，苏小小提议散养，所以飞雪便到处溜达，咯咯咯，在院子里到处刨食。

艾莲达明明和飞雪吃的一样的伙食，偏得不做肉，一只公鸡一点也没有雄壮的感觉，羽毛到是炫彩缤纷煞是美丽，走路的样子特别的骄傲，和飞雪一点都不像一对儿，谁都不搭理谁。

裴青青一边给两只鸡扔米粒儿，一边转头对另外两人说：“你还别说，掌柜的说的真在理，给这动物起了名字过后，就像是宠物一样，再也舍不得吃了……

以前我看到鸡，就像看到一只褪了毛的烧鸡，现在这两只鸡胖了瘦了，我比谁都清楚。”青青一边说，一边逗弄着飞雪。

“飞雪，飞雪，你太胖了，你看看人家艾莲达，身材保持得多好……再长胖就把你杀来吃了！”

飞雪根本不搭理青青，依旧踱着方步，继续刨食，也不跟艾莲达抢米粒。

“啊嚏！”正在半山腰奋力收集着杏花的苏小小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搓了搓鼻子，“准是我的那些个伙计，又在盘算怎么捉弄我，怎么不干活了……你说，酒肆都这样了，他们还闲的蛋疼。”

夏歌笑听着苏小小的粗鄙之语，不禁蹙了蹙眉，苏小小才不管呢！每天说那些彬彬有礼的话，都快憋死她了，这要在私底下还不能随心所欲一点，可真就憋坏咯。

“他们只是不放心你，日久见人心，现在这些都不妨。见到这杏花林，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夏歌笑帮忙摘花的手兀然悬在空中，看着苏小小。

“李太白能够看见我，不过他似乎知道我是魅，并未声张。”夏歌笑的话刚说完，像是引爆了一枚重磅炸弹，苏小小跳了过来，不可思议的说：“你不是说没有人能够看见你吗？”

“人不可以但是道行比我高的人可以，修仙之人亦可，我虽名为魅，但是可修行灵力，只差个肉胎，否则可以修成仙体……所以只有道行比我高的人能够看见我。”夏歌笑迟疑了一下，不知道这些话说了出来会让苏小小有何反应。

“你的意思是李白有可能正在修仙？以后人对他的记载，他本就涉猎极广，有诗仙，剑仙的美誉，不过我推测这也不过是李白在诗歌方面惊人的才华和贡献而已。

后人也拿“谪仙”来比喻李白，难道是真的？他现在不过才弱冠之龄，岂能有你千年道行。我觉得事情另有玄机，他不会是有什么道具之类的？”苏小小摸着下巴，一副头头是道的样子。

夏歌笑还担心她会害怕，眼前的女子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李太白的蹊跷，我们以后再议，你与他有如此缘分，以后定是还要见面的，到时候你寻机问个清楚就是了。”苏小小一听难掩惊喜，也是，自己救了偶像一命，总不能如此不明不白就算了了吧！

夏歌笑见苏小小不再执着讨论李太白为什么能够看见他，总算吁了口气，不带一丝笑容的脸上，神经松弛了一些。

缥缈山，并不算高，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从山脚到山腰的景致均是不尽相同，不知是不是两座大山，把它夹在中间，起到遮云蔽日的作用，于是向阳一面植被茂盛，背阳一面苏小小还未去过，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天色不早了，整整一大背篓的杏花如同一捧积雪一样堆在背篓里，苏小小一背，差点把腰折断。

“嘿嘿，有点贪多了，背不动。”苏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好看的眼睛随着笑容眯成月牙状，脸一侧的酒窝也跟着她的调皮一笑，变得非常明显。

夏歌笑发现苏小小笑起来极美，苏小小正无奈的看着夏歌笑，背篓重重墩在地上，震动了杏花，几片杏花飘落在酥－胸附近，苏小小忙伸手去拨弄，未着男装就是不太方便。

夏歌笑忙把眼睛移向别处，苏小小又试了几次，实在背不动，又舍不得把杏花减了些，都怪她不但贪多，还把杏花压得瓷实，现在背不动，只能可怜巴巴看着夏歌笑。

夏歌笑无奈，蹲下身子轻巧的背起满满一背篓的杏花，朝着山下走去。

苏小小虽并未闲着，帮他扶着背篓，但眼见一身白衣的他像个农人一般，背着大大高高的背篓，还是被逗笑了。

很快便到了山脚，苏小小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这才憋足了劲儿，把背篓朝着破晓酒肆拖过去。

大黄虽然跟苏小小还并不熟，但最先发现动静儿，尾巴低垂着，围着苏小小转圈，还是一副特别警惕的样子，只是不再呜呜低吼。

苏小小蹲下学着裴青青的样子，摸着大黄的头说：“你快去通知他们，让他们出来接应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并未停下拖背篓的脚步，这大黄一直把她当外人，指望不上它。

但是大黄却似听懂了一般，迅速的跑进酒肆，狂吠几声，看得苏小小心中一暖。

几个伙计跑出来，看着苏小小面前满满一背篓的杏花，嘿嘿讪笑着，张二斤大大咧咧的走过来把背篓往自己背上一招呼，差点摔了他一个踉跄。

张二斤不相信苏小小能够背动的背篓，他背不动，往手心里呸呸吐了两口唾沫，码足了劲儿，勉强能够抱起来，慢慢往前挪着。

苏小小看不过眼了，说道：“我也背不动，都是一路拖着下来的，差点没把背篓拖烂，我们一起动手把背篓抬进去吧。

二斤羞红的脸，这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几人正在把背篓往里抬。

一阵悉悉索索的衣服摩擦的声音，练过些功夫的裴青青极为敏感，放下背篓，去看来的什么人。

见来人，没好气的说：“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跟你说过了自从慕容掌柜头七之后酒肆就没有闹过贼了吗？再说，连我都没有听见动静儿的贼，换做你，你又抓得到吗？”语气充满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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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 食谱传说

大黄并没有表现出异动，几人便知来人是常客，即便是常客，青青说话一点不见客气，开门做生意的，对上门的客人呼喊呵斥，成何体统。

苏小小有些不满，侧头一看，发现是王捕快。被骂成这样，他还嘿嘿讪笑着，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样子，和巡街时候的嚣张气焰完全不同，苏小小都怀疑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

“我这不也是公事公办吗？再说了，我每天担心你的安危，夜不能寐的，要不是你三令五申不让我来，我能这么久都不来看你吗？”当着苏小小等人，就能说出这等让人鸡皮子疙瘩掉一地的话，这男子的脸皮简直比城墙倒拐还厚。

看两人的样子，应该是老相识了，如果不是荆捕头在场，怕是当时就原形毕露，没准儿上来摸摸小手，揩揩小油也是极有可能的。当然如果他不怕筋断骨折的话。

张二斤和孙毅都笑得及其暧－昧，苏小小松开了背篓，让二斤和孙毅把背篓抬进去，自己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王二虎的面前。

之前没有看详实，今天再看王二虎，倒比昨天看起来顺眼，圆脸小眼睛，皮肤白皙，笑起来有一颗老虎牙，蛮可爱的。

似是该长身体的时候营养没跟上，无论是衣服还是鞋袜在他身上都有点不太合身，显得有点大。

裴青青似乎很是讨厌王二虎，非常不耐烦的说：“你要问盗贼的事情，应该找我们掌柜的，现在破晓酒肆是她当家，你要是再缠着我，小心我裴家弯刀第一式……”裴青青说着还把手比划成手刀的样子，朝着王二虎眼前一晃，吓得二虎头往后一缩，抱头鼠窜，场面更是滑稽。

“我接管酒肆已经十几日了，并未见什么盗贼。”苏小小做了个请的姿势，把王二虎往大堂方向引。

要想平安度日，朝廷的人不但不能惹还必须巴结，这是经商的不二法则，否则成天到晚借故来找茬，生意就别做了。

苏小小瞪了青青一眼，“还不去泡壶茶。”

引了王二虎坐下后，苏小小也不客气，张口便问道：“不知王捕快所说盗贼是何来路？我们开门营业的最怕这些来路不明的了，如果有小店能够帮忙的，一定在所不辞。”

王二虎想起昨天自己“狐假虎威”，拿腔拿调的样儿，竟然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两下掩饰，张口说道：“夏掌柜有这样的觉悟乃是高风亮节，巾帼不让须眉，果然是好胆色。”

苏小小不禁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些词儿，他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张嘴胡咧咧。

“但是啊！这“无影神盗”来无影去无踪，这段时间，好几个酒楼都被翻了。”说到关键处，王二虎没有下文了。

等了半晌，王二虎也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苏小小在内心提醒自己，千万要控制住暴脾气，生活缺了逗比，世界将会怎样……冷静，冷静。

“为何都是酒楼呢？”苏小小这才发现二斤嗑着瓜子，青青磨着弯刀，孙毅裁着油纸，似是对王二虎的咋呼见怪不怪了。

“为的是一本几近失传的，不知道是谁造的谣，说食谱流落到了……”二虎这话题成功的引起了其他三人的兴趣，二斤端着瓜子儿，跟听评书似得接过了话茬，“流落到哪儿了？”

“？不会是御前厨神，单铁刀撰写的吧？”孙毅非常擅长的发挥了他“知乎”的本性，成功的让苏小小等众人的视线离开了王二虎，转向了孙毅。

“这是单铁刀毕生的心血，书里面共计记载了三十道菜，其中的二十四道传世之菜，为他独创，剩余六道取他人精髓改良。

此书图文并茂，为菜谱翘楚，并且其中一道“龙居鳌头”只见图样，不见做法，因为此菜只为皇上一人品尝。

多年以来，都有一个传说，谁要是得到了这本菜谱，开的酒楼将独占鳌头，风云雄霸。”秀才说的绘声绘色，就连才开始不满风头被抢走的王二虎，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龙居鳌头？”苏小小不由疑惑，这个名字怎恁熟悉？

“掌柜的莫非也听过此菜？”

“只是觉得有点熟悉，不妨，你继续说……”苏小小话到嘴边但是还是记不起自己在什么时候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这秀才说得邪乎，难道菜谱也跟武功秘籍一样，练成了就“千秋万代，一统江湖”了？

苏小小不信这些，这练武之人都还分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和那种笨死师傅的。

反正她觉得如果张二斤没有藏着掖着，就他做菜的那两把刷子，别说给了他，就算是单铁刀亲自来教怕都难成气候。

“俺们酒肆都这样了，看着也不像是有就这食谱的样子啊！这盗神也不怎么地，看来是个笨贼……”张二斤说话不经过脑子，横冲直撞的。

“盗神来你们酒肆不是冲着食谱来的，是冲着酿酒的秘方来的。

慕容掌柜在酿酒界可是有着赫赫威名的，要知道以往酒肆飘起酒香的时候，那可是香死个人嘞……这个盗神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容，但是传闻说他是个酒疯子，最爱美酒佳酿，你们酒肆是他第一个下手的目标也是不足为奇。”王二虎总算是说到正题上了。

几个伙计当然心知肚明秘方没有被偷走，但是不禁神色紧张了些。

“昨个儿我们头儿吃了掌柜的杏花酥赞不绝口，为表感谢，特意嘱咐我多来酒肆走走转转，看有何需要帮忙的，等到酒肆步入正轨了，还想用杏花酿引盗神现身呢！”王二虎一边说一边看着裴青青，似是明摆着告诉她，以后别想不让他来，这可是办衙门的差事。

“那就有劳捕头了，承蒙荆捕头抬爱，今天的正好已经出炉了，杏花酥就再带些回去，聊表谢意吧！”苏小小说完亲自去后厨取了杏花酥包好，递给了王二虎。

王二虎也没客气，拿了杏花酥这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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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 呵斥青青

“掌柜的，你怎么就由着王二虎又吃又拿的，而且还应允他老往酒肆来？

我看着他就跟个蛤蟆似得，让人犯恶心。”裴青青似是反感王二虎到家了的，王二虎前脚一走，后脚青青就抱怨道。

“有些人还自比天鹅了。”二斤揶揄。

青青眼睛一瞪，满脸怒气，吓得二斤这个胆小的往后一缩，忙把秀才往前推。

眼瞅着两人又要斗嘴。

“别吵，以后对王二虎客气点，朝廷的人惹不得，否则便是犯了大忌，你我现在上头无人，就是这芝麻兵也够咱们喝一壶的，懂吗？

而且我看着王二虎只是好打官腔，人倒是不坏，衙门里有个熟人，以后一手消息也知道得多。

特别是你——青青，不可再如此了，你不喜欢他便兜着点，他如果真要强把你吃了去，你害怕没有人给你做主吗？”

这是苏小小第一次表现出了一个做掌柜的威严，语气虽然缓和，但是几个伙计知道，苏小小果然露出真面目来了。

这真面目是什么？是侠义心肠还是蛇蝎毒妇？几个伙计没有一个吃得准。

慕容晓掌柜提起他的拜把“兄弟”，每每只言“你们真该听听我夏兄弟弹琴，琴音缭绕，绕梁三日而不绝，配上一壶桃花酿，那简直是当神仙都不换的好日子。”

而苏小小来到酒肆之后，未给过世的慕容晓上柱香，初来之时脸上也全然没有任何悲戚的成分。

瞅着她也不像是什么慈眉善目的主儿，不由的都警醒了几分。

苏小小见青青虽然不满倒也不敢反驳，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二斤，你赶紧张罗饭菜去吧！我需要赶紧把杏花给腌渍起来，否则花瓣该不好了。

秀才，你把伙房里的两个褐色的瓦罐搬到储物的那间耳房里。

青青，走，挖坑去吧！”苏小小假意无视尴尬的氛围，反正她在当美食编辑的时候也见得不少，要是看下属的眼色，还能熬出头来吗？

自是面色如常地吩咐着，几个伙计也就各干各的，王二虎这事儿引起的争执就算是过去了。

尝了尝酥饼，几个伙计还算没偷懒，一直盯着烤炉，火候掌握的不错，焦黄酥脆。

“掌柜的好。”

苏小小听到这甜腻腻的声音，知道张小妹回来了。

苏小小已经习惯了她从学堂下学后的这声招呼，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存在，苏小小也从来都把她当成酒肆的一份子。

张小妹的娘亲过世得早，她比其他孩子早慧，特别会察言观色，知道整个酒肆最不能惹的就是苏小小。

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小妹的房间和裴青青连在一起，是一个大屋隔出的两个小屋，隔出两屋的墙上凿了一个出入的门洞，并未安装木门，而是用一块花布挡着。

“小妹，先生留的功课做完了么？”

小妹抬头蹙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先生留的功课就像他的絮叨一样多……永远都做不完。你有什么事儿就说吧！别一副吃了亏的样子。”

小妹扮演着小大人角色，经常开导青青。

青青从苏小小哪里憋得一肚子气，正愁没有地方宣泄。于是也不客气，抬了根方背椅子，坐在小妹旁边，把苏小小说她的话跟小妹学了一遍。

小妹的包子脸鼓囊囊地，让人很想捏捏。凝神思忖了片刻：

“俺觉得掌柜的说的没错，俺们敢惹先生，但是俺们不敢惹俺们学堂上那个特别臭屁的班长，他特别喜欢打小报告……惹他，比惹谁麻烦都还大。

再说了，俺也觉得王二虎并不坏，他从没有做过什么坏事，顶多有些混吃混喝的而已。”小妹继续做着学堂的功课，小嘴巴拉巴拉说着什么连她估计都不知道。

“反正俺觉得掌柜的很好，就你们几个伙计，没把掌柜的气死就算她肚量大了。”小妹说完，才发现青青脸色铁青，抱着自己的课本，悄悄地遁走了。留下青青一个人若有所思。

苏小小才没有功夫想那些事，她满脑子都是单铁刀，还有“龙居鳌头”。

……

“有了，我终于想起来了，原来从野史上看得事情是真的。”苏小小并未注意夏歌笑和平日里有和不同，只是饶有兴致想跟他讨论“厨神”单铁刀的事情。

对她突然的喊叫，正在打坐的夏歌笑不置可否，只是宽和地笑笑。

笑过之后，便继续紧锁双目，但见他浑身散着幽幽冷光，额中的火焰图腾不停的扑闪，似狂风中的烛火，煞是怕人。何事让他如此心绪不宁？

苏小小初见夏歌笑时，只觉得夏歌笑温文如玉，翩然一身不沾烟火，并非是魅，倒像是谪居俗世的仙人。

可是相处下来，常见夏歌笑眉头紧锁，总觉心事深沉，故此难展笑靥。

苏小小当然知晓这世间几多烦闷，几多苦楚，许是这样才有了李白的不愿屈服权贵，一心逍遥买醉的心态。

夏歌笑和李白虽然有些相似，但是又如此不同，虽然跟李白只是浅淡交情，但是能够从他清亮的眸子里看出他孑然一身的潇洒自在。

夏歌笑则不同，他似乎在战斗，在较劲儿，在挣扎，在痛苦……总觉得他额头上的那团火焰，是由他受的罪烙印篆刻一般。

平时只见他锁住眉头，几缕极其不易捕捉的愁思，是夜却感受到他内心动荡，需要动用灵力拼命压制。

苏小小如此想着不知为何，心下涌起一丝心疼和不忍，想要安慰他，无奈他坐在云团之上，离她还有点距离。

不知从哪里来的歪脑筋，苏小小搬过梳妆台旁的小木凳，站在木凳上伸手意欲拽夏歌笑的衣袖……指尖碰到夏歌笑的瞬间，便被一股气息震荡开来，重重地甩了出去，撞倒了屏风才停了下来。

苏小小虽住在东厢房，但是屏风倒下的声响，响彻酒肆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不一会儿青青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掌柜的，你还好吗？”

苏小小自觉强忍着嘴里让人作呕的腥甜，故作轻松的说：“瞧我笨的，取放在屏风上的衣服时，勾住了屏风都不自知，屏风倒了而已，不妨事，我现在只穿了中衣，就不给你开门了。”

强忍住等伙计们走远了，这才吐出一口血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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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 接受托付

夏歌笑强压着浑身乱窜的灵力，见苏小小因为自己似是受伤，强忍住巨大痛苦，深呼吸之后，跳下云端来到她身边。

苏小小当然知道夏歌笑并非故意，看他眼眸中深深地自责情绪不知如何表达时，便让她不忍心了。

“没想到看电视的时候，看见两个人打架，一掌对一掌，会吐血，还以为吐血不就死了吗？

看来，人没有那么容易死，我不就没事。”一边说着一边捂着心口。

心口撕裂的痛让她顿觉自己就像个烂西红柿被扔在墙上。

夏歌笑见苏小小已经受伤还忙着安慰自己，担忧之色更剧，忙给她号脉。

“被我的罡气震伤了，所幸并无大碍。”说完便在苏小小左右肩胛点了两下止血，并运气给她镇痛。

随着一股热浪从背部朝心口运转，刚刚还撕心裂肺地疼痛得到了很大的缓解，但是还是不能够顺畅的呼吸，每一次都牵动着心肺疼痛不已。

夏歌笑扶了苏小小躺下，责备地说到：“你不该碰我的。”

“你还说喔……嘶……疼……你又没有说过不能碰你，再说了，我刚刚见你的表情如此痛苦，心中害怕，怕你有事……嘶……我能不管吗？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啊？”苏小小一边痛得倒吸凉气，一边追问。

“我只是感受到了慕容兄微弱的游丝，心中担忧，又想起了一些以往之事，在修炼的时候，心绪受到了干扰，这才……

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你也记得见到这样的我时，万勿碰我。”夏歌笑神情已恢复如常的清冷。

“你说游丝？”苏小小不由凝神，似是想起了什么。

夏歌笑正准备转身继续打坐修炼，苏小小的反问让他停住步子。

“没什么，只是听着这个词儿怪怕人的。我们赶紧休息吧！求天求地，明天千万胸口别疼，还要干一天的活儿呢！我这个命苦的掌柜。”说完便赶紧闭眼假寐。

好在忍住了，差一点点就说出口了，慕容晓告知千万别跟他说的。

可是，他既然只是一抹游丝了，为何夏歌笑能够感知到？突然想起和慕容晓的约定，悄悄在被窝里咬破中指，按照之前他说的那样，在左掌心画下那个简单的凸起符号。便等着睡着后，好好问问慕容晓。

他可比夏歌笑健谈，这个夏歌笑，冰块脸不说，除了说美食，其他事情都是藏头露尾，严刑逼供都不定能问出点头绪来。

还是慕容晓这样的人相处起来比较省心，让人轻松快活。

可惜啊……可惜……要是没死的话，就不扑冰冷帅厨，改扑热血掌柜了。

如是想着，疼痛外加劳累让苏小小很快便沉沉睡去。

依旧是一团雾气，苏小小已经驾轻就熟，轻轻扇开，又是酒肆的小院里。

苏小小一边四下打量，一边等他现身，等了好一会都不见慕容晓的身影。

有没有搞错，她心下嘀咕，这世道连鬼都没有诚信了，他说了只要自己在手心画了符他就会来的。

院中依旧阴森森，白雾让熟悉的小院看起来特别的诡异。

但是她现在已经不太害怕了，事不过三，前两次被吓得已经有了免疫力。

“慕容晓，你个混蛋，怎么还不出来，这里好冷。”苏小小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锵锵女汉子一枚，见慕容晓不守信用，这就开骂了。

正在怒气冲冲，惊觉背后凉悠悠，似有活物在她脖颈后面吹气。于是没头没脑往后一看，差点撞在一张苍白如石灰的脸上，惨白的脸上眼睛猩红，嘴中竟垂下三寸长的舌头……

“妈呀！”苏小小倒退两步，吓得跌倒坐在地上。

每次梦到慕容晓总是没有好事情，苏小小有些后悔自己的好奇心太盛了。

果然是好奇害死猫啊！

“哈哈，我又赢了，谁让你在背地里说我坏话的。我其实早就来了，只是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就道我没来，对我多不公平。”苏小小不敢睁开的双眼，听到这逗趣的声音，才敢缓慢睁开。

果然，又是慕容晓。“你这样无聊不无聊啊？你再吓我，我以后不带你玩了。”苏小小气急。

慕容晓已经收起恶作剧，变成正常的样子，依旧晃白的长衫，外加一头完全不梳理的长头发，简直就是厉鬼的标准扮相。

只是五官不再狰狞，苍白无一丝血色的脸打趣地看着苏小小，露出顽童的调皮之色。

“你会来的，你的好奇心那么重，不问你会憋死的。说吧，要问什么？”慕容晓吊儿郎当，一副悠闲极了的样子。

被说中了心事，苏小小亦是不再废话，平复了一下刚刚被他惊吓后的紧张，把夏歌笑的失常跟慕容晓描述了一番。

随着苏小小描述的推进，慕容晓的表情也渐次越来越严肃。

看来真的只有夏歌笑的事情，才能让这个不正经的，正经起来。

“若你并未相告，他怎么会感知到我？我只是一抹游丝，存活在梦境之中……”慕容晓一边念叨，一边思忖，手放在额头上，一副着急上火的样子。

“许是他想起过去的一些时光了，我和他相识在七年前的斗琴大会上。

当时比赛行至最后，只剩下我和夏兄，我们两人在琴台上斗琴如痴如醉，早已经没有胜负之分。

今日是我和他结为异姓兄弟的日子。我怎没有想到这个，苏小小你快离开梦境，去守着他，安慰他，别让他有任何的危险。”

慕容晓也莫名的惊慌起来，如同被透明玻璃罩罩住的苍蝇，明知前路如何，但是就是闯不出去。那种无助让人心酸。

“他没事的，他会调节好自己，倒是你，看起来挺吓人的。”这下换苏小小打趣他了。

真是的，这两人分明没有断袖之癖，但是这感情犹自好得让人羡慕。一个神不神鬼不鬼，一个连鬼都算不上，还在彼此牵挂，以致扰乱心神，差点内火攻心。

“其实，夏歌笑没有你看上去的那样冰冷，他只是生无可恋，死无可依，实在可怜。

他的事情我以后会一一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拜托了。”

随着这话，苏小小感觉自己的胳膊被钳制住，原来慕容晓有手啊！那双手虽然依旧是永远无法再见天日的惨白，但是还挺孔武有力的。

此刻怎能拒绝一抹游丝的请求，苏小小除了点头别无他法，看来，她的生活不但有趣，还要强行加入一些叫做责任和意义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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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 循序渐进

桃花村的早市上，杏花酥摊前排队的人群中，一个穿着考究中等身材商人打扮的人吸引了苏小小的注意。

那不是米粮店的薛掌柜吗？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夏掌柜，来十个酥饼，今天可算排到了。”薛掌柜说完便嘿嘿笑着，几颗金牙能够把人的眼睛闪瞎。

“哟，薛掌柜亲自来排队啊！米店的生意不用顾了？”青青一边忙活一边揶揄。

薛掌柜四十岁上下，一张脸虽然保养得当，也难掩岁月蹉跎痕迹，脸颊上的两道沟壑随着他招牌性的嘿嘿讪笑，渐渐加深。

听见青青的揶揄，薛掌柜招牌性的笑容展露无遗，并未说话只是笑着。

这个青青什么时候能长点脑子，苏小小不禁扶额，难道还真准备卖一辈子酥饼啊！酒是粮食精，没有粮食这酒怎么酿？

“薛掌柜，我的伙计不懂规矩，来，这是您要买的酥饼，为表歉意多送了两个。”苏小小温和笑着，把酥饼递给了薛掌柜。

“夏掌柜客气，客气了，之前的事不能怪我不讲道义，我也是做生意的，那么多伙计等着我养活，所以……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开口，薛某在所不辞。”

苏小小心中冷笑，在所不辞？说得好听，见酒肆有难就釜底抽薪，这样的人，断然是不能全信。

虽然心下这么想着，面上倒是不露声色，二十七八年的岁月里，没少遇到这样的人，犯不着撕破脸皮，兜着点，游戏才好玩。

“一定一定，要知道酒肆最重要的就是粮食，以后仰仗薛掌柜的地方多着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说完却不露声色，叫道：“下一个。”

后面的人一听苏小小叫他，把薛掌柜往队伍外面一挤，薛掌柜差点被摔个踉跄，早嫌薛掌柜聒噪，要不是乡里乡亲的早把他往人群外挤了。

“啊呸，卖个破饼有什么了不起，这幅嘴脸，落魄了不起啊？落魄就不用还钱了啊？”薛掌柜走得远了，一跺脚呸了一声，碎碎骂着。

苏小小继续忙活着，不到半个时辰就把酥饼卖完了。

卖完后总有人失望的离开，十几天来都是这样，大家都习惯了，再没有躁动埋怨什么的，先来先到，没有特权，谁来都得排队，不服不行。

几人照例收摊回家，回程有村民跟青青还有秀才打招呼的时候，他们也不再低着头，一副心虚理亏的样子。

“孙秀才，记得明天给俺留点酥饼，我小孙子没吃着，仰着脖子哭得跟杀猪一样，咋都哄不好嘞。”

“好的吴爹，您明儿早点来，肯定能买到。”

“裴丫头，你家的酥饼真好吃啊！带到田里去吃了，干活儿都有劲儿了。”

“是吗？嘿嘿……”

苏小小看着他们的变化，心里也感觉很安慰。

“一百，一百零一……”秀才越数越高兴，拿着最后一个铜板朝着的苏小小晃了晃。

“掌柜的，今天足足卖了一两二钱银子。”

苏小小听完莞尔一笑，青青和张二斤不由击掌耶了一下。

整整十天的磨合，几个伙计做酥饼已经不用苏小小插手了，酥饼不但做得又快又好，而且数量也比第一次增加了很多。

“掌柜的，咱们乘胜追击吧！今天下午俺们三人多做一些，这样就可以很快凑够修葺酒坊和酒窖的银子了。”裴青青志得意满，如同她穿的翠绿色衣裙有着蓬勃的生命力。

“不可，永远要有人买不到，明白吗？只有这样酥饼才有价值，不可涨价，不可偷工减料。”苏小小再一次郑重的嘱咐。

秀才和张二斤细细凝思，没有说话。

每天晌午饭过后，苏小小都会亲自料理菜园子，见掌柜的离开，几个伙计凑在一起，有商有量的。

“这十几日相处下来，我倒对掌柜的有所改观，别看掌柜说话谦和有礼，一副知书达理的样子，但是做事情却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的。

她每走一步都是为了酒肆的发展，前些的天我看掌柜的在翻看酿酒的卷宗。

所以我觉得这些日子，掌柜的吩咐我们要麻利一些，至于其他还是按照商量的来。”秀才不留余力的夸了苏小小，这些都是他的肺腑之言，但是关于背后的一些隐情还有小心思，却无半点松懈。

二斤和青青也搞不懂秀才说的那一套，只觉得卖酥饼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掌柜的都干成了，心中就算不想承认，也升起敬佩之意。

吃过晌午饭，伙计们都忙活去了，苏小小也有自己的事情，那便是“朝朝频顾惜，一日看三回”的番茄及辣椒种子发芽没。

“你给的种子到底靠谱不靠谱，为什么种下好几日了都不发芽？”苏小小见又没有发芽，心中不免气馁。

夏歌笑哑然失笑，整个酒肆她去很多房屋都要人带路，就茅房和菜园子不需要。

听闻她的抱怨，夏歌笑蹲下身子，随着他下蹲的姿势白袍扇状铺开。

“把小锄头递给我。”说罢把手伸到苏小小面前，白皙的手上脉络清晰。

苏小小不知他要干什么，面露疑惑之色。

只见他温柔的轻轻松动着覆盖在表面的土壤，然后细细洒了点水在松软的土上。

“你种种子的时候，把土夯得太实了，虽然该发芽的种子还是会发芽，但是本来可以发芽的却失去机会。

浇水的时候只需要湿润面上的土，种子在努力发芽的时候，会顾不上汲取营养，它自带的营养已经足够，如果重水重肥，只会沤烂种子，岂不可惜。”夏歌笑做完这些，把小锄头递给苏小小，顺便拍了拍手上的土。

苏小小怔怔接过锄头，倒不是被他说得那些话惊住了，而是发现他做这些看起来很普通很凡俗的事情之时，反而帅得不像真的。

本来以为他怎么可能下厨，但是他厨艺精湛，深谙食物精髓，如今似是连种植这些事情都是懂的。

“不必吃惊，我开酒楼的时候，所有的食材几乎全部都是事必躬亲，亲自监督种植和饲养的，食材的新鲜与否是料理的灵魂。”

“嗯，我不是吃惊，是惊叹，你应该修仙的，然后当厨仙……有厨仙这个仙位吗？如果没有就让玉帝老儿给你现编一个。”苏小小有模有样的打趣到。

夏歌笑很想告诉她除了和她的命运相关联的人，是没有所谓神仙的，有也不会让她看见，但是想想以她的性格只是开玩笑，也就不再纠葛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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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1 一波又起

“哈哈，这古人就是这么好对付，没想到咱们的酥饼这么好卖，饥饿营销的方法就是好。

每天咱们都做这么多，总有一些人买不到，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早。

不过才十几天咱们已经赚了十几两银子了，虽然不算多，但是好歹这样下去，咱们就可以重新搭建蒸粮食的灶台，找人来修复以前被拆坏了的酿酒坊了。”苏小小在成功的喜悦中踌躇满志。

夏歌笑听着她絮絮叨叨，心下也感宽慰，看着苏小小明朗的笑靥，不由心中一动。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脸上的笑容真诚乐观，对那么可怖的未知只要许诺一样美食，便可以继续抱着期待和热忱，也许对别人来说这样的女子难免傻气了些，但是对他来说却是他全部的希望和依靠。

夏歌笑瞒了她很多事情，却来不及愧疚，因为他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夏歌笑一直有着私心，他当然希望苏小小能够成功，因为这样她就能够更加心甘情愿的留下来。

“兰源镇怎么样？我们的酒肆发展好了，我们第一站便要在兰源镇开一个酒楼，才开始可以小一点，然后慢慢的就可以越来越好，然后开满全国。”苏小小双手合十，立在可以看见桃花树的窗前，对未来充满着幻想。

已经过了三月，桃花树上的桃花已经尽数凋零了，碧绿色的小毛桃正在缓慢的生长。

夏歌笑站在她的身后，能够感觉说这些话的她身上一拨拨快乐和充满希望的气流冲击着自己，不由愣了一愣，他觉得浑身的乱窜的罡气得到了安抚，这个女子身上到底有什么力量，居然可以让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罡气温和了很多。

“你愿意跟我学厨艺吗？”夏歌笑淡然一语。

苏小小满眼璀璨钱程，正沉浸在幻想中，被他的话拉了回来，扭头盯着夏歌笑，发现他没有开玩笑。

“你的意思，你要收我为徒？”她的理解便是这样，但是夏歌笑想到师徒二字的时候，还是不由微微一怔。

“你要如此说亦可。”

“让我拜你为师有什么好处？”

“美食让人快乐。”

“不够有说服力。”

“……”

这样鸡同鸭讲的对话，很多时候让夏歌笑感觉疲惫，他无法想象一个这么爱吃的人居然死活不愿意下厨，这完全是一个不可能的悖论。

不看见自己期待和喜爱的食物从无到有，心中怎能安稳？她倒是心宽。

“如果你一点厨艺都不懂，只靠你见过的那些花架子，是不可能赢的。”夏歌笑难得的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你不是说了在比赛的时候你会附身在我身上帮我做，怎么现在又要我亲自学？”苏小小还是不干，吃就可以，为什么要会做，谁规定美食家要会烹饪？

虽感挫败，夏歌笑却不准备就此放弃，势要让苏小小不但要学厨艺，还要主动哭着喊着来学才可。

“好的，你不学也可，我不强求。”

夏歌笑总是这样，一副不强人所难的模样，但是苏小小觉得有猫腻，但是就是揪不住他的小辫子。

一人一魅顾着说话，未觉得房门前有人窥听。

“有人。”夏歌笑不再说话，便立即感觉到有和酒肆伙计不一样的呼吸频率，提示到。

如此一说让苏小小不禁也凝神，蹑手蹑脚走到门前，冷不丁打开门喝到：“谁？做偷听这等如此卑鄙下－流的事情，不怕天打雷劈吗？”

但是院前哪里还有人，早已经逃得不见人影了。

伙房里面忙着烤酥饼的伙计们听见掌柜的喊叫，慌忙放下手中活，来到苏小小门前。

“掌柜的，咋了？”几个伙计连忙问道。

苏小小便把刚刚怀疑有人听门的事情跟大家一说。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还是胆子最小的张二斤最先发话：“不会是神偷又来了，快让青青去通知王捕快。”

苏小小一手扶着下巴，一手负于后背，来回踱步，前后想了一下。

“不会是神偷，首先盗贼不会大白天里来，因为他们最忌讳露白，被人认出来，而且我相信他不会这么无－耻，干偷听墙角这样的事的。”苏小小按照她看过的武侠小说分析，说得头头是道，如果神偷是听墙角的人，她真的要竖中指了。

苏小小这么一说，秀才不迭点头：“我也觉得不是神偷，但是掌柜的，你是怎样听到有人偷听的呢？要知道一开门就没见影了，应该是一等一的高手。”

“这还难吗？就算是高手也有影子啊！现在的日头，把他影子拉得老长。真是个笨人，功夫高有什么用。”苏小小胡咧咧完，看见青青和二斤不迭点头，一脸叹服，这才放下心来，只剩秀才将信将疑，这威胁就要小多了。

伙房里的酥饼已经做好了，几个伙计簇拥着苏小小来到正厅。

“你们老实告诉我，除了有人觊觎老掌柜的秘方，酒肆还得罪了什么人？要知道，此人不但功夫了得，而且还会调息闭气之法，若不是笨了点，我们被监视了都不知道。”夏歌笑冲她点头，示意她这么说。百步之内，夏歌笑并未察觉他的气息，是个练内家子的高手。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其实不是不愿意说，是怕说了，把掌柜的吓走了。

啪的一声脆响，苏小小的手掌重重打在面前的榆木桌子上。

拍完她就后悔了，手又痛又麻，想要哆嗦还得强忍着，既然已经营造了这种威严，她只好硬着头皮：“都现在这种时候了，你们还遮遮掩掩的，说难听点，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蚱蜢，淹死谁日子都不好过，青青，你来说。”

先从嘴松的人开始审，准没错。

“掌柜的，您消消气，消消气，说，说就说嘛！”青青被苏小小点名之后，另外两个没心肝的立即推了她出来挡雷。

“老掌柜的酒酿的特别好，而且还特别好客，常常有事没事呼朋唤友，经常有人瞅准他这点来酒肆蹭吃蹭喝。

一次喝醉酒，掌柜的被人诓骗着签了个高利贷，所，所，所以我想会不会是高利贷的来催账……”青青说完立即把头放在脑袋上，生害怕苏小小盛怒之下像槌桌子一样槌她。

苏小小被气得直哆嗦，直喊了她把契约拿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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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小妹闯祸（求收藏）

四月的桃花村，风朗朗，日头像是淡黄的柠檬水，照在身上暖暖的，温度刚刚好。

破晓酒肆里的氛围却颇为诡异。

苏小小接过写在草纸上的借贷证明，然后看了一眼，的确是一家地下钱庄开具的。

“我慕容兄认识的人真是鱼龙混杂啊！不过我不认为这家地下钱庄的人会派人来报复。”

苏小小说完，几个不好意思直视她的伙计都带着疑惑的神情抬头看向她。

苏小小在21世纪当美食家的时候，写评论如果要实话实说就肯定会得罪人，而且还是那种有头有脸的饮食企业。

她被人以侵害名誉，诽谤之类的罪责告过好几次，好几次杂志社的律师都会亲自出动和对方的律师辩驳，事不过三，苏小小后来也学了点。

地下钱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当然不可能讲什么法律程序，因为他们压根就不受朝廷认可。

可是为什么苏小小却认为来的人不会是地下钱庄的人呢？

“首先，这张借贷证明实在是太假了，一看就是慕容兄的朋友跟他开玩笑的。

并未出具借贷的款项和具体日期也就罢了，最重要的是哪个地下钱庄会把他们是地下钱庄写出来，难道脑袋秀逗了吗？

就算他们势力再大，也不可能直接留下大名，露出实打实的证据，如果是我肯定把地下钱庄的地下两个字去掉。

还有，哪个地下钱庄的人来要账是靠听人墙根来要的，肯定是直接上门威胁打砸，或者是绑票。”苏小小正在过侦探的瘾，刚刚说完绑票两个字，却被无端打断。

大堂正对的小院落响起王二虎的声音：“大头，赶紧给我去一趟学堂，你丫头出事了。”

张二斤一听就慌了，挺着肚子从凳子上猛然站起来，几步就窜到王二虎身边，抓住他问到：“你别乱说，俺闺女听话着呢，能出啥事？”

“她没事，先生有事，你赶紧跟我走吧。”张二斤跟苏小小打过招呼后，便跟着王二虎急急往外走去。

这是王二虎头一次没有围着自己乱转，就径直走了的，青青心中忐忑，看来小妹真的出事了，越想越紧张，那里还坐得住。

苏小小看出了她的魂不守舍来，嘱咐她也跟去看看，又事赶紧回来告知她。

青青一走，见苏小小也是满脸担忧便宽慰到：“掌柜的没事，你别看小妹瘦瘦小小的模样，经常调皮捣蛋，大头常被叫去挨先生的训斥。”

“可是王捕快每次都来通知吗？”苏小小奇道。

“不是啊！以往都是她的班长来通知。”秀才回答后，这才回过味来，看来这次情况比较严重。

两人相互对看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果然出事了。

“掌柜的，不好啦，不好啦，小妹把先生的手指头咬了，结果大头哥还帮着自个儿闺女，也被荆捕头扣下了，说必须要您去。”青青的声音从酒肆的小院里直接的传到大堂，又焦急又响亮。

苏小小闻声从板凳上站起来，取了罩衣穿上，拉上跌跌撞撞的青青说到：“走，赶紧看看去。”

裴青青忙不迭答应跟在后面，两人慌张走到酒肆的前院处，苏小小突然停下了步子。

“秀才，这十几天卖得银两全部给我。”秀才应言，苏小小拿了钱袋就由着青青在前面领路，朝着桃花村的学堂走去。

桃花村外，三村的交叉处，一个端庄的小学堂便坐落在此。

学堂周围都是稻田，农作物，一望无垠的碧绿之外，就只有学堂这一所房屋，很好辨认。

虽然走了很久，但是心中担心小妹他们，走了半个时辰的两人也顾不上喘口气，赶紧朝着学堂里面走去。

桃花村的学堂和私塾差不多，分班非常粗糙，一共就分为小中大三个班，不是按照年龄区分，而是按照学问分，小班的书读熟了能够考试通过便进入中班，以此类推。

如是进了学堂的木门，苏小小想都不想就直接朝着小班走去。

果然，因为先生受伤了，所以小班的学生们都早早下学，屋里只留着靠着墙根站着的张小妹，还有神情激愤被王二虎控制住的张二斤。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需要这样大动干戈？

“我是张二斤的掌柜，不知我的伙计犯了什么事情，惹得需要把人扣下来？”苏小小的声音不急不缓恰到好处的在敞亮的教室里响起。

荆捕头正在开导生气不已的老先生。

老先生没有超脱学堂私塾的刻板迂腐的印象，看上去花甲之龄，花白的胡子垂在胸口皮肤是不见光的白，脸上的沟壑也是白的，鼻尖附近分布着些俏皮的老人斑，让苏小小不由想起了椒盐花卷。

白白胖胖的老先生正眯着眼睛把头偏到一边，被咬伤的手指血液凝固了，被他倔强的高高举着。

“夏掌柜你来得好，我手头事情很多，你过来好好劝劝，老先生非要闹个说法，否则学堂明天没法开课了，你赶紧给好好劝劝。”说完便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王二虎也想跑，被荆捕头狠狠瞪了一眼，不怒自威。

王二虎噘着嘴，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但是脚下却站住不敢动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看来这两人都被折腾得够呛，见到苏小小来，就跟看到救星一样，转头一看，哪里还有荆捕头的影子。

苏小小也怕这种场景，这辈子最怕跟固执的穷酸读书人打交道，而年逾花甲的老秀才简直就是老坛酸菜，滋味，啧啧啧，简直不想摆。

初来酒肆见到孙毅的时候，见他一副道地书生打扮，当下就没有什么好感，没法，苏小小嘎巴利落脆的性格，最怕落在棉花团上。

结果孙毅倒是出乎意料，不但说话毫不酸腐，也甚少卖弄学问，就算真要卖弄的时候，也是有理有据有节的，相处下来倒是自在。

苏小小非常感动慕容晓留下了这么个物美价廉的伙计。

但是很明显，眼前这个一只胳膊高高举着的老先生不是孙毅那样的。

“老先生。”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

“老朽不聋，别嚷嚷得这么大声。”老先生兀然把别着的脸摆正，瞪了苏小小一眼，然后又偏过头去，跟个老顽童似得。

“小妹，你过来。”苏小小就算想劝，总得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吧！从学堂的先生铁定是问不出啥来了，便转向了小妹。

小妹见掌柜的叫她，圆圆的小脸上露出了几分怯意，大眼睛看着地，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委屈得不得了的模样。

“俺，俺，俺……俺咬了师傅是俺不对，可是，是，是先生不公平，班长邢丘陵说俺没有娘，俺和他打起来了，先生不问理由，就说俺，说俺有娘生没娘养，怪不得成天脏兮兮，没人管没人问，还说邢丘陵骂得对。”小妹的声音有着一个孩童的尖利，略带鼻音，听着让人更加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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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 各个击破

如果小妹所说无虞，别说咬他，打他都不为过，为人师长，拿一个孩子的痛处猛戳，于道义礼法都不相符。

老先生听罢张小妹的话，气得身子忍不住的使劲儿颤。

“张小妹，你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也，烂泥难以上墙。”

小妹这就要上去辩个明白，虽然早慧不过还是个孩子，哪里明白现在的行事对她不利。

先不说师生礼教，且说她和爹以二对一就已经说不过去了。

张二斤那么护犊子，见闺女受委屈了，就苏小小这些日子对他的了解，铁定是不分青红皂白，先把先生臭骂一顿，这才小事化大，把捕头都招来了。

见小妹情绪激动，苏小小忙拦住她，在她耳边说：“一切有掌柜的在呢啊！接下来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但是一定不能再冲动鲁莽，否则你爹可就被衙门带走了。”

她说完，便给了小妹一个笃定的眼神，微微颔首点头。

“书中有言“训蒙受业之师，真师也，其恩深，其义重，在三之制与君父等”，我断然不能相信一个受过孔孟精神教化的老先生会为难他的学生。

定是小妹你太过顽皮，咬了先生又不敢说真话，先生这才气成这样，还不过来给先生赔礼道歉。”

其实光听着小妹那些的话，苏小小这暴脾气已经气个半死了，小妹年纪尚小，在此等情况下怕是不会说谎，但是对待这种口口声声“仁义道德”却对学生区别对待的先生不能硬碰硬，要不然小妹以后在学堂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掌柜的，明明就是葛老先生说俺闺女没娘，还指望您来了给做个主，没想到却也是个糊涂蛋，如果是老掌柜定不会让俺和俺闺女被人欺负了去。”

张二斤伸长了脖子冲着苏小小嚷嚷，一张大脸变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要不是王二虎拉着非要冲过来不可。

就张二斤这样鲁莽脾气，也难怪事情会弄到这种程度，苏小小虽然特别反感他这莽夫性格，但是此刻是一致对外的时候，她断然是能分清这些是非的。

根本不搭理张二斤的吼叫，说完便向小妹挤了挤眼睛，小妹倒是比她爹更加明白事理，一下就明白了苏小小的各种深意。

虽然百般不情愿，但是还是扭捏着从墙角走了过来，梳着两个包子发髻的脑袋重重在胸前一点：“葛老先生，对不起，俺不该咬您。”

苏小小赞许的点头。

见葛老先生白胖圆润的脸上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赶紧乘胜追击。

“我虽然接管破晓酒肆不久，但是对小妹的情况略知一二，她娘亲早逝，如若没有先生不吝教诲，定不如此时聪慧。

所以还请先生可以继续严格管教小妹，我的伙计张二斤确实平时少根筋，但是以后小妹的事情你可以直接来找我。

青青，你来，把葛老先生带去找村里最好的郎中看看，看手指有无大碍，顺道再买点补品送到葛老先生家里。”葛老先生依旧偏着头，苏小小还是谦和的说着。

不过葛老先生高高举起的手指，软和了一些，慢慢的放了下来。

青青虽然老大不乐意，但是掌柜的话又不敢不听，于是过来扶着葛老先生，好说歹说把他哄着去找郎中去了。

“掌柜的，都是那个老不死的老东西偏心，俺闺女才咬他的，掌柜的，你这样说很不公平。”张二斤还在红眉毛绿眼睛，说出来的话也越来越不中听了。

苏小小请了王二虎离开，二虎早就想跑了，听到这话简直是喜笑颜开，最讨厌的就是这些民事纠纷了，鸡零狗碎的。

见学堂里没有外人了，苏小小招呼小妹坐下，当然还有气呼呼的张二斤。

不由觉得自己真是婆婆妈妈，自己不是掌柜吗？不在商场奋斗拼搏，偏要来解决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这不该是桃花村村委会大妈干的事情吗？

无奈，她现在身为掌柜，伙计的吃喝拉撒全要算在她头上，任重道远。

“小妹，你应该明白了，你很聪慧，掌柜向你保证以后葛老先生不会再为难你了。

但是你也要乖一点，以后谁在这么说你，你跟我还有你青青姐说，我们带上大黄，一定帮你讨回公道，但是以后咬人这种事情别做了，听到了没？”苏小小摸着小妹的包子头，看着面前重重点头的小妹，她板着的脸露出了一抹特别温和甜美的笑容。

小妹脆生生的回答：“好的，俺知道了，谢谢掌柜的。”

“我不相信，我们来拉钩。”苏小小特别童真的伸过小手指，和小妹拉钩。

张二斤原本还一副臭咸鱼的表情，看到一向不听话也不通商量的女儿，居然如此配合的跟苏小小拉钩，心藏被重重一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二斤，小妹的做事冲动是因为她还是个孩子，你也是个孩子吗？你今天冲着葛老先生嚷嚷，还貌似要大打出手，你想过以后小妹在学堂里的处境吗？

我可打听了三个村庄就共用这个学堂，葛老先生刻板，拿着鸡毛当令箭，我看着都讨厌，很不爽，但是他惹不得。”苏小小盯着张二斤，咄咄逼人，片刻凝视后，其中深意，便留给张二斤自己品味。

她拉着小妹的手这就有说有笑的朝着学堂外面走去了。

夏歌笑一直沉默不语，对苏小小这个女子却是更加刮目相看，她不但能屈能伸，真的很会察言观色，懂得应付突如其来的事件。

小妹彻底被她收服，一路上叽叽咋咋的跟她讲学堂发生的好玩的事情，并且多次咬牙切齿的提到她痛恨的班长。

每次听小孩子说话，都有一种脑袋被清空的感觉，可以说是吵闹的愉悦。

张二斤一直没有跟上来，他在回味苏小小说的话，也有懊恼，他当爹当得实在是太过粗暴了。

从来不知道小妹在学堂里好不好，只知道不让她受委屈就好。

可是孩子的娘亲实在是过世得太早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又当爹又当妈。

“我算是收服了其中一个了吗？”苏小小对着夏歌笑发问。

夏歌笑温和的点头：“你是高段，还是情之所至？”夏歌笑都不由好奇。

“有区别吗？从我来到破晓酒肆的那天开始，酒肆的所有一切都与我息息相关，只有我和伙计们拧成一条绳子，我们才能互相成就。”苏小小还想吃遍古代的美食呢！没人帮忙那怎么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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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4 阿福窘迫

郡王府内，九曲十八弯的回廊上一人站着，一人侧身低头。

“小郡主，今天卑职已经很早就去排队了，但是还是没有买到。”一个穿着考究的小厮正躬身伺候在蓁一身边，低着头，表情肃穆，一副任打任骂的可怜样儿。

“什么？又没有买到，你每月拿着月钱是干什么吃的，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亏得哥哥说你是他最得力的侍卫呢！”蓁一柳眉倒竖，表情冰冷，指指点点。

“郡王您来了。”低着头负荆请罪的阿福换了个方向，施了一礼，表情由严肃换成了委屈，他一个统领两百号人的侍卫统领，被派去买酥饼，而且一买就是三天。

“小妹，你怎么又在欺负阿福了，就他老实是么？郡王府里有这么些下人你都不使唤，整天拿阿福逗趣儿。”蓁胥拍了拍阿福的肩膀，手掌落下的同时，阿福的身子直了直。

阿福低着的头抬起来一些，光线的明暗勾勒出一张明快爽利的脸庞来，过于正直的长相，显得有些不通情理。

“哥哥，您来得正好，前些天我看下人们在吃酥饼，不像是郡王府的师傅做的，那香味也撩人，就尝了尝，结果您不知道多好吃，外酥香内绵柔，最最最好的呀，是杏花桃花做馅儿，滋味非同一般呢！

下人说是去镇上采买路过桃花村之时买的，这几天天天想着，便叫阿福派人去排队，结果这个阿福连个杏花酥都搞不定，居然空手而回。

照我说，把做酥饼的师傅绑了回来，专门给郡王府做，难不成他还敢说个不吗？”蓁一说话脆生，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般爽利。

本来阿福还未觉得丢人，但不知怎地，此刻脸上如同火烧一般。

“卑职办事不利，惹得小郡主不高兴了，还请主子责罚。”阿福头埋得更深。

蓁胥和煦一笑，就连眼睛里都是笑意，如同天边的弯月，让人心中不禁也跟着放松，忍不住想要一同笑起来。

“不妨，阿福你先下去吧！以后小郡主不会来缠你，你自去做你的事情便好。”蓁胥的话就像特赦，阿福堂堂七尺男儿，缠不过一个女子，还不赶紧一溜烟跑为上策。

“唉哟！哥哥您干嘛啊！”蓁一捂着吃了一记弹指后微红的额头，不由嗔骂道。

“以后别这样为难阿福，阿福和我从小一同长大的情分，按理讲也是你哥哥，虽然有主仆之别，也自当拿捏着点，别失了体统。买酥饼这些小事让你的丫鬟栀子去办就行了。”蓁胥虽然语气平缓，但是仍有指责在里面，阿福是他手下第一员大将，被自己妹妹捉弄，他也不由生气，但又舍不得过于苛责。

真是不禁有些难为，娘亲过世时蓁一尚小，他这个哥哥可谓又当爹又当娘，也不知该如何管教这个妹妹，只知道一味惯着，结果骄横，到处给他惹事儿不说，本想找个娘家嫁了了事，不曾想她的心上人，却是慕容晓。

想到慕容晓，蓁胥想起了些什么：“那杏花酥果真如此好吃？郡王府的膳房请的糕点师傅可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居然还满足不了我妹妹刁钻的嘴，岂不是该完全辞退，让他们回家种田罢了。”

“哥哥，您又拿妹妹打趣了，府里的糕点师傅是好，可是做来做去就是那几样，不是芙蓉糕，就是麻团，要么就是山楂蜜，死甜死甜地，多吃几口就腻得嘴里好几个时辰难受，光样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关键是要好吃。”蓁一噘着小嘴嘟哝，鲜红饱满的朱唇如同盛开的石榴花一般艳丽。

蓁胥不置可否，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弧度：“你马上就不爱吃了，因为你说得好吃得不得了的杏花酥，是破晓酒肆的掌柜夏浅语做的。”说完抿着嘴，打趣的看着蓁一。

蓁一也果真不负众望，刚刚还上扬的嘴角，立即垮了下去，明艳的脸上也刹时如同锅底灰一般。

“也就那样嘛！嘁，我还以为那个夏浅语有多大的本事，不过也就是个卖酥饼的，她一个开酒肆的卖起酥饼来，真是不务正业。”说完这话，脑海里又冒出一个鬼主意，想要整苏小小一整，最重要的是那酥饼确实好吃，勾了她的魂儿好几日了。

“哥，听阿福说那个夏浅语一点人情都不卖，按照排队的先后顺序先到先得，而且多给银子也不收，我就不信您这个郡王去了，她也不卖面子，您明天一早要不要去试一试？”蓁一双手环着蓁胥的脖子，使劲儿荡着，弄得蓁胥眼晕。

“放开说话。本也想看看酒肆情况怎样，那明日我便走上一走。”蓁胥所说也是实情，这些日子他在桃花村中的幕僚呈报了很多消息，他亦是需要处理一番，不妨走走。

夏浅语，杏花酥，酒肆……蓁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回廊的红柱，觉得有点意思。

四月初五，天气一天暖过一天，不到正午，日头便又高又亮，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要说四月的天气也真是有点意思，别看此时阳光普照，下点绵绵阴雨不过是谈话间的事情。

酒肆小菜园里种的蔬菜正借由温暖的春风一路疯长。

“掌柜的，掌柜的，您快来看啊！这是什么。”青青的咋呼一骑绝尘冲到苏小小的耳朵里，让苏小小的太阳穴都不由一跳。

没见裴青青真的耍过所谓的“裴家刀法”，但是中气倒是练家子的中气，怎么都不像个二八年华的妙龄女子，声音浑厚，力大无穷一般。

“不是叫你拿了豆角去晒吗？怎的又在这菜园子附近偷懒，咋咋呼呼，毛手毛脚的。”苏小小一边埋怨，一边颠颠儿跑到菜园子附近。

“这是什么劳什子，从来没见过，毛茸茸地，还有这个长得飞快，我差点当野草拔了去。”裴青青指着长成幼苗的番茄和辣椒，一脸的疑惑。

这些天光顾着忙了，自从抱怨了没发芽之后，就没有顾得上来看菜园子，没想到不但破土而出，还长得很茁壮，苏小小不由心下欢喜，对着同样躬身看着幼苗的夏歌笑，翩然一笑。

“喂喂喂，掌柜的，是我跟您说话呢！您看着哪里啊？”青青抠了抠自己的头，怀疑自己又看错了，可是掌柜的明明望着侧面诡异的笑了一笑。

“没事，只是高兴。不但别拔了，还要好生照顾，这些蔬菜可是宝贝，是我从一个域外游历回来的高人手里买的，本以为适应不了大唐的土地，没成想还长得挺好，这可是别家没有的好东西呢！”苏小小郑重地嘱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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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如何抉择

入夜，风很凉，张二斤房内一扇破了的窗户啪啪拍打这窗框，听得人心烦。

小妹自打葛老先生的事之后，老实了些，以往回来都是一身灰，一看就是下学不回家，撒欢儿玩去了，这几天下学后就把课业做了，难得刚入夜，都已经睡了。

青青见小妹已经睡了，这才从房间出来，悄摸进了张二斤的房间。

这样的情景着实容易让人误会，如果跟人说男女相约，只为了商量怎么对付掌柜，恐怕打死别人别人都不会信。

“这样鬼鬼祟祟的，你们也真够可以的。”孙毅打着哈欠，一脸不屑，就算要算计掌柜的，什么时间不行，非要这样跟接头似得，无端端降低档次。

“又不是俺，是青青说有话要跟俺们说的。”张二斤料想是想到了这次碰头铁定跟他的事情有关，多少有些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掌柜的帮了这么大个忙却只能视而不见，只要良心还没有被狗吃完的，多少都会心中有愧。

“我不准备再参与敌对掌柜这项任务了，我觉得掌柜的很好，酒肆在她手里能够发展得很好，我们已经错过了一个春天最好的酿酒机会，不想再错过一个好掌柜。”青青直率，什么都写在脸上，有什么说什么，略显稚嫩的脸此刻神情异常认真，证明她所言不虚。

孙毅愣了愣，从这个闯祸精的嘴里，倒是很难听到这样的旗帜鲜明的话，他不置可否，玩弄着手中一把破了把的茶壶，似是没有听见青青的话，倒是看茶壶的缺口看得认真。

“咋了，俺发现了你就是个没有原则的人，说好了三个月，这才不足月余，你就想倒戈了。”张二斤从凳子上起身，腆着大肚子，指着青青。

孙毅知道他们的脾气，觉得再不劝，青青该抽出弯刀把二斤肢解了。

“青青，咱们说好了的，你现在要变卦，倒是说说原因。”孙毅一边安抚着青青，一边瞪了张二斤一眼，剑眉一挑，还挺有威慑力，张二斤嘟哝着嘴重新坐到椅子上，不说话了。

不提到好，本来青青不想说原因的，由着他们折腾去吧！但是看张二斤还是一副懒洋洋地样子，做事情依旧不上心，光惦记着拖后腿，青青气不打一处来。

晚膳时，掌柜看着能够照得出影子的稀饭，脸上的表情风起云涌，所有的不爽都暗自含下，自己消化，如若搁在以前青青会假意不知，把眸子看向别处，但是有了小妹在学堂咬了葛老先生这件事情后，青青无法淡定了。

都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她不想已知掌柜的为人，还要陪着他们猜度来猜度去。

“大头哥，本来我不想说，但是你的真实手艺掌柜的已经知道了，而且是好几天前。小妹咬了葛老先生后，掌柜的嘱咐我一定要哄好葛老先生，怕他给小妹穿小鞋，就咬破个手指，郎中都说没啥事，但是掌柜从卖杏花酥里好不容易攒的银子拿出五两给葛老先生买补品，回来还不让说。

我去买补品的时候，杂货铺的掌柜张掌柜跟我说，掌柜的有时候会跑去他那里买一些吃食当宵夜，张掌柜的就把你厨艺高超的事情，全部都告诉她了。

我不知道掌柜的不动声色是什么意思，也许她把我们当成自己人，还是希望我们能够亲自告诉她。”青青说话急促，一句追着一句，听得人累得慌。

张二斤破天荒的没有打断她，听她说完若有所思。

破了的窗户门继续拍下着窗框，响声在静谧的夜晚听来有些许诡异，沉默良久秀才站起身，负手立在窗前，外面的夜色深了几丝，墨黑的天空，看不见星星，风带着辛凉，吹得人不由缩了缩脖子。

秀才的表情有些不可捉摸，瞳仁随着墨黑的天空也显现一片深不可测的黑。

这些日子孙毅没有一刻不内心纠结，他每日打量，暗自揣度古怪的新掌柜，发现她偶有离经叛道的想法，大多数时候做着符合身份的事情，对以往的一切他们不说她也不问，不知是深沉还是本就是这样的爽利。

“秀才，你，你，你说呢？你，你，你，最有主意，以往老掌柜虽然明，明，明，明里是掌柜，但是其实老掌柜从，从，从未管过酒肆的收支流水，都是你在过问，你其实更懂酒肆，你说吧！你说什么俺都听你的。”张二斤结结巴巴的话语已经说明了立场。

“你还是改不掉你这一心虚，一愧疚就结巴的怪毛病，所幸你是个厨子，你要是个盗贼，你还能利索说话吗？”孙毅打趣。

烛光摇曳，氛围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三人同时陷入沉默，在等待孙毅最后的决定。

苏小小的房内，氛围便和煦多了，她正在学习搭配衣裳。

“你们古人真是麻烦，穿得又多，讲究又多，还袒－胸露－乳的，这审美实在是豪放。”苏小小满心抱怨，看着眼前的五彩斑斓的衣裳有些发愁。

她依旧穿着她大大的文化衫，雪白的大腿就这样毫不知羞的露在外面，宽大的文化衫并未完全遮掩苏小小的丰腴，却显得她有一种慵懒随性的美感。

及腰的长发完全散开，轻轻披在肩膀，她随手拿了根从登山包里找出来的橡皮筋捆上，头发便不再随时到处倾泻，遮挡她的视线。

第一次逛集市的时候，苏小小一口气买了好些粗布衣服，颜色好看，剪裁大方得体，但是这些日子摆摊，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村民，发现附近几个村落的女子，穿着均是色彩斑斓，符合考古研究的唐朝服饰特点，大胆而且处处透着巧思，苏小小顿觉自己变成一朵狗尾巴草，大受打击。

这不，缠着夏歌笑帮他搭配出特点来，一边泄气一边抱怨。

夏歌笑看着苏小小的慌乱，并没有说话，只是笑笑，见她始终不得章法，不由蹙眉，细细思忖了一番。

“女子气质多由内心升华而得，穿着考究固然重要，但是那只是皮毛而已，我有大乘之法，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夏歌笑乌黑的眸子专注的望向苏小小，脸上却全无笑意，一身白衣穿得再好看不过了，像一朵盛开的玉兰花。

若是平时苏小小一定嗤之以鼻，但是此刻她却不敢，论气质谈吐，夏歌笑是最佳范本，一件普通的中衣穿在他身上，也兀自染上仙气。

“那你说该怎么办，我倒是想找阿娥成衣定制一身衣服，但是手头没钱，千万别让我有钱，等我有钱了，一定把阿娥成衣包下来，再请十几个厨子，天天做好吃的给我吃，不，不够，一定走遍整个大唐，到处找好吃的。”苏小小什么都能联想到美食，真正是一个极品吃货。

夏歌笑见她说得认真，不再说话，安静听着苏小小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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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肚痛难忍

“秀才，你已经想了很久了，有没有答案啊？俺困了，明儿还早起呢！”二斤说着用挂在脖子上的粗布抽打了一下褐色粗布衣服上的灰尘，打个哈欠，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说话间就走到自己的木床上，往床上一趟，圆滚滚的一团，看上去像个褐色的小土坡。

“秀才，不着急，咱慢慢想，我也去睡了，困死了。”青青说着就朝着门外走去。

虽然如此，孙毅的语气依然是不疾不徐，成竹在胸一般。

“就按照青青说的办，以后再无考验一说，我们如此只会桎梏酒肆的发展，不如助力掌柜放手一搏。”秀才这话说得缓慢，显得更加有说服力。

青青听完点点头，撩开门帘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二斤的床上已经传来呼噜声，秀才摇摇头，知道他还听得见。

“明早可就看你的了，赔礼道歉的早膳定要拿出看家本领，什么也别说，就像掌柜的是第一日接管酒肆。”说完这才转身回屋中躺下。

前所未有的踏实，也不是没有过计较，但是为了酒肆的未来，秀才这朵绿叶怕是永远要绿下去。

心中没有不甘，只是越发想念酒肆全盛时期，与文人墨客把酒言欢的日子了。

酒肆的夜晚静谧地连虫鸣也无，二斤的呼噜声穿透墙壁，震动着秀才的耳膜，真羡慕那个单细胞，没心没肺。

同秀才一样辗转未眠的还有苏小小，听过夏歌笑的大乘之法居然是让他学琴之后，她翻来覆去，总觉得哪里感觉不对。

“你说，你让我学弹琴，是不是为了改造我？让我成为你的狗腿和幕僚。”苏小小气不过，坐起来隔着帐幔问到。

此时接近午夜，天地之气并不纯净，而是鱼龙混杂，夏歌笑并未修炼，而是在月光中站着。

月华迎面照着他的脸，脸上全无表情，他是吗？改造苏小小，让她变成自己，另一个夏歌笑。

可是，如果不是，她又为何需要学会琴棋书画，学会厨艺尚有话说，但是学会其他是为何事？夏歌笑无法做答。

“我就知道，你哪里会有那么简单，什么让我做好自己，只要别太出格就行，结果还不是一步步，把我朝着你设定好的数据和模式里面推。”说话间，苏小小感觉腹部绞痛，伴随着腹痛，两腿之间熟悉的潮热让她大惊。

“今天几号？”

夏歌笑还在发呆，并未听见苏小小的问话。

“我问你今天几号？”

“此刻已经子时，四月初五。”夏歌笑转过头便见苏小小捂着小腹，一动也不敢动，眉头紧蹙，冷汗盈盈。

果然是可恶的“大姨妈”，而且还非常准时。

苏小小有痛经的毛病，第一日必定痛得满床打滚，直不起腰来。

“不学便罢了，不用气成这样，伤了身体。”夏歌笑几步走到床前，慌忙来劝。

苏小小迎着夏歌笑担心的目光，有几许不好意思，但是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

“我，我大姨妈来了，你从虚鼎里把我的登山包拿出来，我记得应该是备了姨妈巾的。”苏小小疼得只差满床打滚了，一边说着一边捂着肚子，苦不堪言。

夏歌笑听得一头雾水，见她大汗淋漓，掐指一算，一切了然与胸，脸上居然难得的感觉到*辣地，若不是温度比常人低许多，早就面红耳赤了。

“愣着干什么？虽然我们女人每月流血不至于身亡，但是那份痛苦你们男人永远都不会懂得。”苏小小见他站着一动不动，跟个木桩一样，不由气结，腹部的绞痛让她难以忍受，小声呻－吟起来。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虽不至于漆黑一片，但是行动很不方便，夏歌笑压根儿没有见过所谓“姨妈巾”，只好唤出虚鼎，找到了苏小小的登山包，放在床上，让她自己找。

苏小小一边倒吸着凉气，一边摸着，幸好还有一包，今天和明天肯定能够熬过去，之后呢？

“你们这个朝代的女人来大姨妈了，用什么啊？”夏歌笑正以为自己没什么事儿，准备离开继续打坐，冷不防被这个问题吓了一个趔趄。

他从未接触过这些事情，上辈子他只顾着专注美食和厨艺的升华磨练，并没有过婚姻生活，这个问题真的把他难住了。

苏小小现在顾不上这些，赶忙从床上坐起来，疼死了，真是的，下辈子做马做牛都不要再做女人了，来个大姨妈都能疼死个人，要是生娃还不知得疼成什么样呢？

已经顾不上夏歌笑在，苏小小捂着小腹，到屏风后面整理好了自己，顺便换下了污秽的中裤，找了一个棉被铺在床上，遮住之前的血污，这便躺在了床上，腹部像是被人捶打，根本就睡不着，身上的汗水打湿以后，冷得瑟瑟发抖，越冷越痛，越痛越冷，简直是恶性循环。

过了一个时辰，苏小小还是没有睡着，左右翻身，折腾得床板嘎吱乱响，深夜听来惹人遐思。

“要如何你能不那么疼？”夏歌笑心中不落忍，终于张口说到。

苏小小翻身冷哼了一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以往肚痛，如果在家都是老妈帮她揉肚子，然后用手捂着，或者帮她灌一个大大的热水袋，若是正好赶上上班实在请不了假，便吃两颗止疼药，狂喝热水了事。

但是现在老妈不在身边，这个朝代上哪儿去找止疼药，除了忍着，别无他法了。

夏歌笑见她不说话，离得近些，感受到了她心中所想，问到：“帮你捂着，这样可会好些？”

苏小小一听便知他已经知道她心中所想，虽然自己不似古人那么讲究男女大防，现在也确实疼得没有办法，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摇头，声音嘶哑着说：“你别管了，每个月都有一天会这样。”说着把身子蜷得更紧。

夏歌笑本就是个木讷脑袋，听到这话如临大赦，起身继续打坐，闭眼不再看苏小小。

“这个没良心的，切……就知道你不靠谱。”苏小小低声抱怨之后，期盼赶紧天亮，可是艾莲达就是不叫，这只死公鸡，不想起床的时候叫叫叫烦死个人，此刻就不能学学“周扒皮”啊！

苏小小被肚痛折磨得几乎一夜没合眼，从子时疼到卯时，才稍微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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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 丰盛早膳

看见东方泛起鱼肚白，苏小小如临大赦，起个大早，面如死灰，弓着腰走过长廊，想去伙房倒杯热水下肚，刚走到小院外就闻到了伙房传来阵阵香味。

苏小小不禁贪婪的扬起鼻子使劲儿吸了吸，是荠菜清粥的香味，再吸了吸，居然还配上了葱油饼……正要兴奋，转念一想这张二斤还跟自己揣着端着的，不想亮出真本事呢！

那现在这香味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听过幻听，海市蜃楼，还真没有听说过幻嗅觉的。

不管那么多了，闻到有好吃的，苏小小顿时觉得身上的难言之隐痛好多了，勉强打直身子，先去看看再说。

“掌柜的，您起了啊？”裴青青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殷勤的扶了苏小小坐下，因为笑得太过灿烂，牵动梨涡像挂在嘴角的两个大逗号。

秀才今天难得的没有看小说，二斤好像还在伙房里忙活着。

虽然谈不上受宠若惊，但是不由还是疑惑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荠菜粥出锅罗，掌柜的您赶紧尝尝，葱油饼已经烙好了，待会儿就端上来，俺还顺手炒了两个小菜，到时候您别忘了点评点评。”二斤高大的身子弯着，一边说着一边嘿嘿讪笑着，身上的油烟味还挺好闻。

看着张二斤的大后脑勺消失在视线里，苏小小把头转过来，看着眼前的早饭，感动得差点流下泪来，受了二十几日的罪，总算让她熬出头来了。

翠绿的荠菜粥，上面撒了一小撮剁碎的咸菜粒儿，一看就特别有食欲。

接着端上来的葱油饼，两面酥脆，葱花却还碧绿如斯，这个张二斤明明就是高段，居然还装大头蒜。

先喝了一口荠菜粥，野菜的独特口感漫步舌尖，这次米粒终于不是在水中洗澡了，而是水－乳交融，难分彼我。

“什么时候摘得荠菜，我怎么都不知道啊？”苏小小觉得氛围有点过于紧张，便张口缓和了一下气氛，紧张地盯着苏小小的秀才和青青被这问话吓得一愣神。

“今早新鲜的，田埂边上就有，都的是呢！”

看样子掌柜的很满意，并未皱眉头，以往光看张二斤做的饭菜就眉头紧蹙。

“嗯，很好吃。”一碗荠菜粥下肚，胃里有了温暖的抚慰，感觉本来钝痛的肚子缓解了很多，心情也好了些，熬了一宿没睡，死灰一样的面色，渐渐红润。

张二斤见苏小小要放碗，连忙替苏小小再满上，苏小小有些为难，她其实没有什么胃口，此刻估计龙肉摆在她面前，她也就是吃个新鲜。

“还没有尝过俺的拿手小菜，怎么能够下席呢？”说话间张二斤已经放了一碟火腿笋尖，一碟杏仁菠菜在苏小小面前，笋尖的鲜香气味，撩动着她的食欲。

肚痛算什么？吃货的毅力轻易就摆平了肚痛，用旁边的清茶漱了漱口，然后轻轻夹起一根竹笋，张二斤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底下，望向苏小小地眼神充满着求赞的期待。

苏小小对这样的眼神早就见怪不怪了，竹笋其实是厨师眼中又爱又恨的“碧池”此话怎讲？竹笋特别容易老，从挖出到下锅最好是在半个时辰之内，非常不易储藏，但是它独到的口感，能够吸附其他食材的鲜香汤汁为己用，让多少大厨趋之若鹜。

张二斤的这道火腿笋尖，味鲜而回甘，笋尖脆爽有嚼头，但是却吃不到一丝老化的纤维，这才实属难得。

最难得的是火腿，这个时候富贵人家根本不屑猪肉这种肉食，因为猪肉在他们眼里腥臭肥白，多只取肥肉炼制油脂，而普通人家又不会做猪肉，加之如果不慎买到未阉割的公－猪，味道臭不可闻，难以下肚。

但是此刻苏小小口中的火腿肉，入口咸香，并未有火腿一贯死咸的诟病，而是充分的保存了猪肉独特的口感，汤汁乳白浓厚，层次分明。

苏小小每一口每一个表情尽数落入张二斤眼中，牵动他的神经，但是苏小小品尝美食的时候会进入一个境界，那便是她和食材之间一个特别完整的私密空间。

也许乍听之下，觉得矫情，但是苏小小却在长久的喧嚣中，练就了品尝美食的时候，可以眼中只有食材，甚至听不见议论，不是什么菜肴都能让苏小小如此，张二斤的厨艺如若搁在现代，当一个星级饭店的主厨绰绰有余。

青青见苏小小一直没有说话，有些着急，准备开口询问，倒是一向急性子的张二斤拦住了她，轻轻摇头示意她再等等。

“二斤啊！以你之才华，为何要屈身与如此一个破烂的酒肆，而不去谋划更灿烂的前尘呢？”苏小小张口的话，连她自己都惊呆了，但是这确实是她此刻心中所想。

三人听到此话，均听出了逐客令的味道，不由大大吃惊，难道几人决定是错的？青青作势就要上前问个明白，张二斤淡定的拦住了她。

“掌柜的话俺有点不懂了，还请掌柜的明示！”张二斤拱手抱拳，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谦虚谨慎。

见几人态度紧张，苏小小自知说错话了，忙说到：“大家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有张二斤这样的高人，我们酒肆以后将会更好，但是鉴于小妹的未来，我以为二斤会选择去更好的地方，没想到他留了下来，感觉好奇，故才有刚刚一问。”嘘……差点赶走了一个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厨子。

几人听明白了之后，面色均有松弛。

“掌柜的谬赞，俺，俺……俺”张二斤一愧疚或者一害羞就结巴的老毛病又犯了。

苏小小不知其中缘由，只道他是感动，便语气轻松的打趣到：“大头，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我耍心眼儿，就这火腿，之前几天藏哪儿了？还有，这笋尖怕是现挖的吧！我观察过附近，最近的竹林离着我们也有半个时辰以上的路，可是我吃的口感却是从采摘到下锅也就片刻。

你们要考验我，我倒无二话，我一个生人，来到你们的地盘，多打量几眼是说得过去的，但是把这等好食材放着，不跟我分享，那简直就是天煞的大罪，懂吗？我必须罚你，好好的罚你。”苏小小轮番指着三人一通骂。

张二斤知道苏小小会吃，但是没想到却是比会吃高了很多的境界，不由感觉苏小小这骂，骂得他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遇到知己的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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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 碧玺珠串

张二斤展示了真实的厨艺后，这几日酒肆上下的人，都过得格外舒心。

吃过晚膳，苏小小安排好了次日酒肆的工作后大家便各自散去。

啪——的一声脆响，她正在自己的登山包里乱翻，没想到翻出一串由七彩碧玺穿成的珠串，色彩斑斓，尤为好看，碧玺打磨得圆润光滑。

她不由疑惑，什么时候她有这么贵重的首饰而她却不知道。

这碧玺珠串小的如豌豆，大的如同龙眼，密密麻麻，带上手腕上沉甸甸，什么都干不了，她最怕这拖沓之物，应该是夏歌笑的吧！

“这是你的吗？”苏小小拎起珠串不由疑惑道。

夏歌笑的生活及其简单，他不需要睡觉，不需要吃饭，只是每日晨昏定省，似在进行非常艰苦的修炼，那种苦楚常让他蹙眉，但是却不足为外人道。

正如慕容晓所说，他生无可恋，死无可依，实在可怜。

他不再坐在他的“筋斗云”上修炼，而是盘腿坐在一块蒲团上，内敛的气质和深褐色书架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听到声音，夏歌笑睁开眼睛，瞄了苏小小手中珠串一眼，表情凝重，果然是他的。

夏歌笑看着手中碧玺串成的珠串，心中不由惴惴。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个传说，谁要是发现了彩虹的起始点，就能拥有幸福和财富，但是彩虹常有，但是谁也不知道它的起始点，直到有人发现碧玺。这碧玺有一个美誉叫做“落入人间的彩虹”，彩虹有七种颜色，但是却没有一样宝石可以有这样丰富的色泽，你看这碧玺，流光溢彩，色彩相互镶嵌，看来某人会拥有幸福和财富咯！”苏小小见夏歌笑的表情冰冷不自然，拐着弯的开导着他。

听闻这话，夏歌笑的表情舒展了一些。

“我曾经跟你说过，你需此生平安无虞，我才可得正常轮回。”夏歌笑望着苏小小，大而饱满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雾气，看向苏小小的眼神也是复杂而不可估量的深，一汪深潭，一旦陷入，便是无望深渊。

故此苏小小侧过脸去，不再跟他对视。

“是啊，你说过，我知道你我前世今生，有时候我隐约能够感知一些事情，只是不多而已。”

“确实如此，故此我把这碧玺隐遁，未曾想居然被你找了出来。”夏歌笑不由觉得造化弄人，一千多年的等待，他看着这碧玺顿觉可笑非常。

“难道这个是何法器？那种可以为祸世间，然后众人都在追逐的法器？”苏小小越说越激动，声音都不由变尖，要不是恐人听见，怕是早就嚷嚷了。

夏歌笑看着眼前的女子，似乎所有的困难都不足以恐吓到她，一步步似是她穿针引线，让一切渐渐清晰明朗。

“天地一成一毁为一劫，助我渡劫之人说过我此生如若寻到有缘之人，便可获得一次修炼肉身的机会，但是需要渡过一百零五个小劫，三个大劫。

珠串共有一百零八颗，而这一百零八颗珠串代表着一百零八个劫数，度过一劫才可亮起一颗，而想要修炼出肉身，便要先全然点亮这一百零八颗碧玺珠。

与整个天地造化而言，劫数都是一生一灭之危机，对我个人，更不知要克服何等苦楚，故此我不抱希望，隐遁此碧玺珠串已经多年。”夏歌笑说得惴惴，苏小小亦是听得心惊肉跳。

她以往看仙侠小说之时，所见劫数均是惨不可言，仙途之中有一次大劫便已经是尸骨无存，覆水难收，别提三个，也难怪夏歌笑会隐遁起来。

曾经自己疑惑过，历史长河之中，冤屈之人不计其数，为何偏得他可得报仇雪恨的机会，拉着她一起重生复仇。

此刻苏小小恍然大悟，也许每个人都有过这样的机会，但是只有他选择了历经炼狱苦楚，千年等待，亦有可能是一场虚无，他赌赢了，等到了她，说白了只是运气好而已。

她接过他手中碧玺珠串。“要是它亮起来，一定更美。什么样的人生都没有自己经历来的爽快，作为一个名厨，不能亲自品尝美食是何等可悲，你不应在还未尝试之时就放弃，劫数之所谓是劫数就是说躲不过去，逃不掉，只是能不能战胜和度过，你我现在困在了同一个命数里，如果你躲不过，可曾想过我的下场？”苏小小难得的一本正经。

句句珠玑，在夏歌笑心中震荡开来，他望向苏小小，眼神不再是迷惘而清净的素黑，有了一层薄薄微亮荧光。

这个眼神之后，突然第一颗小小的绿色碧玺打磨出一道光亮，像是里面的萤火虫点燃了屁股上的小灯，两人都被这光亮吸引住了。

“原来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为什么第一颗亮了呢？”苏小小奇道。

夏歌笑不由皱眉，原来苏小小一直以为他在说笑。

心中的笃定换来这第一颗碧玺亮起，他花了几百年才渡过第一个小劫。

正要表示感谢，珠子在墙壁上投出了几句话。

苏小小不识唐朝的字体，便拉着夏歌笑的袖子，说道：“快念念。”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盈，音声相和，前后相随。恒也。”

这不是老子中的话吗？

苏小小抠了抠头，本不想卖弄，但还是脱口而出：

“你要想“有”必先向“无”中求；要想容易，需先向困难挑战；要想长，必须先做好短；要想位于人上，必先屈之人下；想美声于外，先练好音内……”

夏歌笑一怔，嘴角一抹罕见的笑意，没有说话，把准备出口的“世间并无万全法，有得有失，有长有短，相辅相成”咽了回去。

她的直白敞亮，似乎更接近他所要寻求的真理，她所说那席话，让夏歌笑不由钦佩了几分。

苏小小不由讪笑，呵呵，她恰好就知道这一句而已。

看着亮起了一颗的碧玺珠串，属于他的‘劫’才刚刚开始，而自己不知又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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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 修葺酒坊

“下辈子做猫，做狗，都不做女人了，特别是古代的女人，这都什么啊！”苏小小被古代草木灰缝制的“姨妈垫”搅得心烦意乱气都不打一处来。

走路别别扭扭，真怀疑走着走着会不会掉出来，那场景像噩梦一样，苏小小想都不敢想。

夏歌笑透着几分不好意思，把头别向它处，发现苏小小这女子真是特别，生气的时候专注的神情，双手叉腰和泼妇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在品尝菜肴的时候，又表情神往，感觉整个人都栩栩发光。

“还是你们男人好，不用生娃，不用来大姨妈，我下辈子还是不当猫当狗了，呸呸呸，老天爷我收回重说，我下辈子要当男人。”苏小小举起三根手指许诺，神情透着认真。

夏歌笑浓眉紧蹙，尴尬一笑，算是回答。

切，你把我拐来了，后续就不用负责了是吗？但是一想夏歌笑可能能够勘测到自己内心的想法，赶忙把手放在嘴上，狠狠拍了几下。

伸了个懒腰，苏小小出了厢房。

赔偿了葛老先生五两银子之后，这些日子赚的银两，秀才找了村里的能工巧匠刘大能来修葺酿酒台。

大能就是大能，不拖拉，不过卯时便扛着工具来到了酒肆，大能长得憨厚老实，黝黑的肌肤走近了有强烈的汗臭味，一看便是终日靠卖劳力吃饭。

见到苏小小，憨厚的笑了笑，她对刘大能点头示意之后，便开始四下打量酿酒坊，说是个酿酒坊，其实不过是个露天的小作坊，与酒肆毗邻而建，用简单的篱笆围住，从酒肆正门出去绕行几步便可进入。

其他都无甚特别，唯有一架水车极富巧思，一根小腿粗细的竹子，像是把哪出的活水引到了水车上，水车终日不休，哗啦啦转着，倒是雅致。

虽不是第一次来这作坊，但是脚下断壁残垣的，苏小小上次也是匆匆一看，这些日子几个伙计才把被人抢砸之后的现场清理干净，否则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

水车旁边是一个小茅草屋，那便是酒窖了，里面的大酒瓮也被人砸了，真是的，苏小小郁闷之极，见过要账的，但是没有见过这么疯狂的要账的，乡里乡亲的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也真是不害怕遭报应。

见作坊损失惨重，苏小小就像是被人割掉了一块肉一样，身上心上哪哪都疼，真是的，好不容易有当掌柜的代入感了，感受到的却是家里被强盗烧了以后的气愤和羞耻，这种滋味真是不好过。

秀才随后赶来监工，他和刘大能是熟人了，没有多余寒暄，倒是对刘大能工具箱旁边的一颗半人高的树苗感兴趣。

“喔，秀才哥说这个啊！前些日子我见夏掌柜去杂货铺询问何处有桂花树苗卖，俺家院里正好有一颗，去年种的，这便挖了过来，这可是极好的金桂，想是夏掌柜以后要用来酿酒的。”刘大能展露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含羞的抠了抠脑袋。

苏小小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便走了过来，原来是她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桂花树啊！很是激动，桂花树看起来也长了一两年了，再养个一两年便可开花，虽然不知能否长成特别高大的伞状，但是目前已经足够。

“大能，谢谢啊！秀才待会儿你种上吧！就种在酒坊和酒肆间的空地上，待会儿结工钱的时候，别忘了把树苗的钱一并给了。”苏小小只是随便转了转，她还要去早市。

刘大能想要说谢谢，但是嘴巴张了张，最终没有好意思开口，黝黑的脸上显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我们家掌柜啊！你想都别想了，大能。”冷不丁的被人说中了心事，大能非常不好意思，慌忙摆手：“不，不，不……我哪有那份心思，你别瞎说。”脸上的红晕直接演变成火烧云，整个人像被烧红了一样，秀才本想逗逗他，看他欲盖弥彰的样子，倒是好笑。

“没有就好，我这掌柜啊，心思缜密，不比男子差，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听说还是个深谙食理的高手，这样的女子你配不起的。”秀才和大能是老熟人了，所以实话实说。

大能还是憨厚笑笑，没有说话，埋头继续干活。

自打两日前张二斤透露了他真实的厨艺之后，苏小小对他便充满了好奇，虽然平时不动声色，但是难免不猜度他的背景，以他当前展示的厨艺，在镇上最大的酒楼谋职不成问题，他屈尊在破晓酒肆真的委屈了他的厨艺，酒肆酒是关键。

不过顾不上这些，今天秀才要监工，摆摊的主要劳动力变成了她和青青，必须得快点，青青已经推着车催促着了。

两人推着活动的小篷车，来到了固定的位置，已经有排队的人了。

苏小小一边同乡里乡亲的寒暄，一边嘱咐青青手脚快些。

正低着头忙活，一个好听的青年男子的声音传到耳朵里，特别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夏掌柜，帮我包二十个酥饼。”

“不好意思，我们顶多一人只卖十个，否则后面的人排了队却被前一人都买走，岂不扫兴，我帮公子包十个吧！”苏小小一边说话，一边用油纸包裹酥饼，递过去之时，却不由愣了愣。

分明就是郡王爷蓁胥，像他那样眉眼如画的男子，很难不让人一下记住，纵然是漆黑的夜，也如萤火虫一般让人难以忽视。

不过苏小小也不是省油的灯，只是微微一愣，便假意忘记了蓁胥。

“公子，您的酥饼请拿好。”上一次闹得不欢而散，没准人家为了妹妹正耿耿于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青正准备说话，苏小小按住了她的手，用指尖抠了抠她的手背。

“掌柜的，你为什么抠我的手背啊？这是老掌柜的好友蓁王……”青青正要把他的身份喊出来，被蓁胥制止了：“听家里的下人说夏掌柜做的酥油饼，入口香甜，微微反苦，但是好几次都没有买到，今日便早早赶来排队，夏掌柜您是贵人多忘事，三月初十你我见过，这么快就忘了？”

青青啊青青，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是笨死的。

苏小小在心里叫苦不迭，脸上露出几丝尴尬笑意，假装回想了一番：“记起来了，蓁公子啊，幸会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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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 贡茶雀舌

蓁胥把苏小小刹那间的迟疑尽收眼底，眼前的女子穿着粗布长衫，若不是外面一件昂贵的纱罩衣，真无法看出她是一个掌柜。

干净的脸上略施粉黛，眉间并未描摹从宫中传出盛行的花钿，笑起来眼睛弯成弯月，腰身微显丰腴，整个人看起来散发着饱满的香甜味。

“不妨事，夏掌柜先忙，我自在旁边等候，等你忙完，有事相商。”蓁胥温和的笑容，让苏小小心尖一颤，这王爷年轻貌美，偏得无一点让人厌烦的矫情，真是难得。

既然他说了要等，苏小小也没有客气，认真的对待每一个村民，在她的认知里，并不知道一个王爷的权利有多大，对她来说他和其他喜欢她酥饼的村民是一样的。

蓁胥很淡定，但是一旁的随从阿福却不干了。

浓眉倒竖，嘟哝到：“早看这个什么夏掌柜不顺眼了，卖个破酥饼，阵仗还挺大，连您都不放在眼里，难道他不知道您是王爷？不是说她是慕容公子的至交好友吗？”

王爷也不着急，手中的白玉折扇轻轻一开一和，斜眼看了一眼躁动的阿福：“你好歹也跟了我十年了，怎么还是这般不冷静。”

阿福立即双脚并拢，低下头，有些羞愧。

“王爷，阿福知晓了。”

阿福就是这样，本不是重话，被他的严峻神色搅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似得。

本不想这样，但是身边的人就是怕自己怕得要命，唯唯诺诺，听不到一句贴心话，就连跟了他十年的赵福都不能免俗。

“给，尝尝，然后告诉我味道。”王爷从苏小小包好的油纸里拿出一个酥饼，递给阿福。

阿福这次倒不推让，接过来端详了一下，卖相很普通嘛！比起郡王府那些点心，差了不是一星半点，真不知道何德何能，害他被小郡主臭骂了一通，眉头紧蹙像是吃**一样，往嘴里塞了一块。

嚼了两下，紧蹙的眉头不由舒展开，脸部成天紧绷出的刚毅线条，难得的放缓了一些，忍不住又吃了一口，一吃就停不下来了三下五除二一块掌心大的酥饼就进了阿福的肚子。

“好吃吗？”王爷面含微笑凝视苏小小忙碌的身影，轻声问到。

“不得不说，那掌柜挺臭屁的样子，做的东西是真的好吃，好吃，真好吃，王爷您也赶紧尝尝吧！说不上来的味道，不比府上的糕点师傅做的差，应该说还略胜一筹。”阿福有些忘乎所以了。

蓁胥脸上的笑微微一滞。

“属下罪该万死，一时忘了……但凭王爷发落。”阿福单膝下跪，头埋在胸口，一副万死莫辞的样子。

苏小小听见角落里的异动，忙碌中抬头看向了蓁胥和阿福，眼神中并没有疑惑猜测，见怪不怪一般。

蓁胥回过神来。“跟你说过多少遍，不用动不动就罪该万死，万死不辞之类的，一个人就一个脑袋，要珍惜生命，丢人现眼还不赶紧起来，怕别人认不出我来是吗？”

阿福不再说话，听完蓁胥的话立即起身，恭顺的站在蓁胥身侧，严肃的表情配上嘴角未来得及擦掉的酥饼渣，让人忍俊不禁。

“光闻味道就知道很好吃。”蓁胥简单的一句话，倒让阿福心中布满心酸的感觉。

稍稍又等了一会儿，苏小小已经忙完准备收摊了，酥饼的生意很好，有人失望而归，默默发誓第二天要赶早。

站了一个时辰，苏小小感觉自己的腰已经完全酸胀发麻了，顾不上捶两下，苏小小嘱咐青青收拾摊位，便大步走到蓁胥面前，恭敬的说到：“让王爷您久等了，如果不嫌弃可否到酒肆说话，我最近在我义兄慕容晓的柜子里翻出来一罐好茶，他藏得还挺隐蔽。”

“请夏掌柜带路。”蓁胥走在苏小小身侧，阿福一脸的警惕。

一路无话，来到了酒肆。

蓁胥看着破旧的篱笆，破烂的酒旗，还有简陋的小院子，没有一个食客，萧条的景象，让他不由有些伤怀。

慕容晓过世后，他便再没有来过酒肆，就算是经过，也避免驻足，以免伤感。

蓁胥打量的眼神，让苏小小这个掌柜有点不好意思，酒肆就像是她的作品，如今这个作品惨不忍睹，她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让王爷见笑了，我们现在还没有银两修葺，正在想办法筹银子呢！”苏小小把蓁胥往酒肆正堂引，秀才自是认识蓁胥的，故此寒暄着请他落座。

王爷站着的时候，苏小小理应站着，但是她腰腹酸疼，不能再站，就干脆言明，蓁胥当然同意，于是两人相对而坐。

秀才侧身站在苏小小身边，阿福则毕恭毕敬站在大堂的入口，双手把刀抱在胸口，四下打量，一脸戒备。

蓁胥身份虽然金贵，但是早就是酒肆的常客，二斤上来打过招呼后，便去泡茶，没有太生分和拘谨，反倒是苏小小不知说什么。

她一介草民，没有什么机会见那种有管辖区域的大官，也搞不清楚一个王爷的权利到底有多大，他又不是亲王，电视里就演得更少了。

本想向夏歌笑求救，但是他凝视着蓁胥，轻轻摇头。

苏小小根本搞不懂夏歌笑此刻的摇头到底是什么含义。

这个臭魅，关键时刻根本指不上，真正是可气。

蓁胥也是个话少之人，苏小小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可是明明是他说有事情才前来找苏小小的。

现在这样沉默不语，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只好端着茶杯，深深吸着茶香。

无意间翻到这盒茶叶，不知是何品种，实在是沁人心脾，茶香馥郁，三泡之后，茶汤依旧橙黄。

不过二斤不懂茶道，用的是”牛啃牡丹”的大碗茶方式，茶叶还放得尤多，香味有些前仆后继的飘在空中，整个大堂都是袅袅茶香。

“此茶名唤雀舌，茶香浓厚，我喜欢香气扑鼻的东西，所以很喜欢这种茶，谢谢夏掌柜了。”说着翕动了一下鼻翼，满足的啜饮了一口。

“雀舌，这不是皇家才能享用的贡茶吗？我义兄一个穷掌柜怎么能够喝得起这样的茶，真是蹊跷。怪不得找到它的时候包装里三层外三层，费了半天劲儿才见到真章。”苏小小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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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 “敲诈”王爷

听到苏小小的疑惑，蓁胥笑而不语，又低头抿了一口茶。

“原来是王爷赠给我义兄的。”苏小小恍然大悟到。

复又陷入了沉默，这个王爷话还真是少啊！偏得苏小小最反感的就是一群人不说话，这种氛围让人窒息。

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是这个意思，现在真是话不投机啊！

好在没话找话说，打破僵局是苏小小的专长。

“王爷来找民女应该不是来闲聊的，这里除了我都是王爷的旧识，王爷有何吩咐直言便是。”

蓁胥闻言，放下茶杯，姿势优雅，说他丰神俊朗，倜傥出神一点不为过。

定睛看了看苏小小，似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踟蹰了片刻，张口说到：“我想借你的伙计几日，如果你能亲自去那就更好了。”

这个要求让苏小小咂舌，借人，为何要借人？

“我希望你能教我府上的点心师傅学习杏花酥饼。”有礼有节的语调，并未有任何强人所难的意思。

苏小小听闻是这个原因，脸不由就垮下来了，让她非常不爽的想起了蓁一，他的宝贝妹妹。

“我妹妹蓁一，曾经冲撞过夏掌柜，她确实刁蛮任性，但是是我世间唯一的亲人，她喜欢吃夏掌柜做的酥饼，但是萝灌郡离桃花村快马也要半日才可到，只能出此下策。

当然不会白让夏掌柜出力，我愿意花五十两金条买下夏掌柜的配方。”蓁胥连忙补充到。

五十两？而且还是金子！别说修葺酒肆，甚至可以重新开业了，她对酒肆的那些打算也都可以一一实现了，没准做完这些事情，还有富余，说不心动就是假的。

秀才听到这五十金的时候都不由抬头，愣愣看着苏小小。如果是给别人做，别说是金，就是银子，她也不迭的答应，但是一想到那个讨人厌的蓁一，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咄咄逼人不说，还一副欠打的样子，不由犹豫。

“我们掌柜的不同意，五十两金子就想把我们的秘方买了啊？没有那么容易，王爷身份金贵，什么样的美食买不到。”果然，青青这个闯祸精回来了，放下推车就开始胡咧咧。

祖宗，我上辈子真是欠你的，你回来的真是时候。苏小小快被青青气死了，本来她考虑的就不是银两多少的问题，而是她虽然只是一个掌柜，但是也不会任由谁骑在她脖子上拉“翔”，不过是气不过蓁一在集市上的嘴脸而已，被青青这么一说，好像坐实了是嫌银两少才不答应。

青青是自己的伙计，自己往外摘也摘不清，干脆坐地起价。

“对的，五十两太少了，一百两我亲自去，而且以后我不再村头卖了，毕竟我是经营酒肆的，卖酥饼只是筹钱的权宜之计。”苏小小坐地起价，让秀才和二斤倒吸一口凉气。

青青还不知道闯了祸，张大着嘴还要说，苏小小朝着秀才使了个眼色，他捂着青青这个闯祸精的嘴，往伙房外走去。这厮一边蹬腿，一边呜呜叫，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王爷抬举你，你还坐地起价，真是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我们王爷……”阿福的话生生被王爷微微举起的示意他闭嘴的手指生生噎了回去。

苏小小道歉的话却张不开嘴了，只好说到：“我没有管好伙计，冲撞了王爷，但是我自认我的酥饼值这么多钱，买方和卖方只要达成购买意向，便无所谓坐地起价，只看王爷能不能接受我的提价了。”硬着头皮，继续扮演着见利忘义，目中无人的“奸商”形象。

青青啊！青青，我苏小小并没有那么爱钱，现在怕是一战成名了，以后不爱钱都不可能了，你真是害死我了。

苏小小一边思忖，手一边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坦然得摊在蓁胥的面前，覆水难收，只能祈祷王爷不是腹黑男，是正如自己所见到的那样，一个温润公子，不跟她这个市井小民计较。

蓁胥被苏小小的“市侩”逗乐了，朝着阿福点点头，阿福老大不情愿的拿出一张银票来。

“还要到镇上去领，好麻烦的，不知道王爷有没有现金，可以先付五十两，后续的等王爷府上的厨子学会了，您验收了之后再付。”苏小小没有接阿福的银票，开始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起来。

阿福已经火了，大有王爷不在场就要冲着苏小小动刀的意思了，蓁胥不但不生气，笑意在脸上晕染开来，最后居然捂嘴大笑起来。

“夏掌柜真是一个有意思的人，不愧是慕容兄的朋友，干脆爽利，值得相交。阿福把身上的三十两散碎金子给夏掌柜，算是订金，明天一早来接夏掌柜去郡王府教那些厨子吧！”蓁胥一脸让人难以琢磨的笑意，敲着手中的扇子，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离开了酒肆。

王爷前脚一走，几个伙计立即围了上来。

“掌柜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金子了。”苏小小听见秀才一说，也好奇三十两金子摆在眼前是什么感觉。

把一个绣工精致的布袋袋打开，把金子尽数抖落在榆木桌上，耀眼的金光，勾－引着众人眼里的贪婪。

“就这样吧！再看眼珠子就要掉下来了。”苏小小把金子装回钱袋，众人脸上随即铺展开来的失望，看上去特别的逗趣。

“掌柜的，按道理讲，您应该是把王爷得罪了，他可是俺们十里八乡最大的头了，但是他又是笑着走的，俺就看不懂了。”二斤虽然眼馋金子，但是知道眼馋也没用，问了点实际的。

“王爷的想法能被你我猜透吗？反正得罪也好，不得罪也罢，已经这样了，咱们现在有钱了，破晓酒肆重新开张也指日可待。

我等这天等了很久了，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还是王爷有钱，大大缩短了我们攒钱的时间。

秀才你去把柜上压着的一张草纸拿过来，那是我根据这些日子对你们的观察，得到的职业安排，以后酒肆还会招伙计，我们还要扩大，要开酒楼，你们的职位现在非常重要。”有钱在手，苏小小立即恢复了职业状态，其实这些日子，不光他们在考验自己，自己也同样在考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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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敲诈之后

破晓酒肆难得的热闹，可以说是喜气洋洋，虽然“敲诈”了王爷很大一笔钱，还不知道有什么后顾之忧，但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几个伙计紧张兮兮的等待着掌柜公布以后他们各自的职位，对好长时间没有领过即将恢复的月钱也是非常期待的。

去取纸张的时候，秀才乍见纸张上字迹苍劲有力，如悬崖雪松傲然耸立，秀才满脸的钦佩之情让苏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她写不来毛笔字，是由夏歌笑代笔的。

她现在就是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文盲，幸好秀才也算内敛，没有拍马屁，只是投来一个钦佩的眼神就不再言语，否则这夏歌笑还不定怎么变着法的又劝自己学琴棋书画呢！

一把抓过草纸，苏小小故弄玄虚，她晃了晃手上的三张草纸。

“我手里不但有一张你们擅长事情的清单，还有一张你们的出勤率，更可怕的是记录了我们在互相考验期间，你们都说了我多少坏话，做了多少蠢事，害不害怕？”其实苏小小根本不知道几人说了她多少坏话，不过就喜欢看他们脸上诚惶诚恐的样子。

你们这段时间过得很爽是吧！没事就关起门来算计我是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吓得不敢言语了。

苏小小看着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的脸，非常开怀。

“首先从二斤开始。二斤你吃了多少葵瓜子，西瓜子，南瓜子……我就不说了，你很有可能是为了演戏给我看，而且你一直在不停的吃，我也算不过来。

我问过秀才你以前的工钱，月钱三两，年假六天，包吃住，这些都不变……”二斤正准备高兴。

“但是……”一句但是，二斤的脸戏剧性的垮下来了，逗得苏小小一乐。

“但是，你的资历和能力都不止领这些月钱，酒肆注重酒所以你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所以之前你领这些月钱慕容掌柜给得不算少。

但是以后，你不会只领这些月钱，我不能埋没你的厨艺，所以酒肆会加上一个私房菜的业务，主打下酒的佳肴。

我知道你们都与掌柜有着深厚的情分，各个都身怀绝技，酒肆堪称卧虎藏龙，所以这私房菜，主打的是下酒菜，什么样的酒配什么样的菜效果最好，这以后我会慢慢跟你商量。

我还没有说完，先别顾着高兴，你每月都要出新菜，可是私房菜收入毛利的百分之五将是你的额外奖金。”苏小小说完把入职须知样的东西递给了二斤，让他过目，如果他识字的话。

二斤大喜过望，额头都沁出了兴奋的汗水，一双胖手不知安放在何处，来回搓着，心里只觉得以前对苏小小的无理取闹有些荒谬，但是总算都过去了。

秀才和青青却紧张地不得了互相对视，惴惴不安，手心连同后背全是汗水。

“秀才，你文武全才，武功远在青青这个三脚猫之上，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你们瞒得了我，却不可能瞒得了全村人，张三不说漏嘴，李四也说漏嘴了。

但是你说的喜欢行酒令，才留在酒肆，这我信，以后你就是大堂经理了，处理酒肆一切行政事物，只听我的吩咐，只对我一人负责。

至于你的工钱，其实给你开十两银子都算是少的，但是现在酒肆正在恢复阶段，给不了你更多的工钱，所以我许诺你可以抽水，所谓抽水便是你行酒令之时卖出去的酒水，你可得利润的百分之五。

大堂这部分就归你了，你没有问题吧！”

苏小小实在太稀罕秀才了，见秀才迟疑着，她连忙补充到：“我知道屈才了，但是你相信我，以后等酒肆壮大了，你会得到你应该得到的。”苏小小表情诚挚。

秀才的本领不过是冰山一角，但这些时日他的处变不惊，变通圆滑便尽数落入苏小小眼中，一向惜才的苏小小知道十两银子，对一个酒店的核心管理人才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虽然对桃花村的购买力来说，秀才立即从穷酸秀才变成炙手可热的金领了，估计去相亲，都能顺畅些，但是宁愿花十个人的钱去聘请一个高手，也不愿意错过，这是她用人的宗旨。

秀才并未有二斤那样大喜过望的表情，表情平静，但是眼神中有光影跳动，掌柜的，你果然不简单，这是他心里唯一能够想到的话。

就剩下青青了，青青让苏小小头疼，她不会酿酒，不会下厨，甚至打杂都干得马马虎虎，不是忘了东边就是忘了西边。

可是三人都是酒肆的“开国元老”，开除是万万不能的，好在青青有她的优点，就是单纯善良，心眼直，虽然太容易闯祸，却不招人讨厌。

“青青，这些日子对你的观察，我真的发现你对动物有着特殊的感情，大黄在整个酒肆，谁的话都不听就听你的。

喜洋洋和美洋洋也被你养得又肥又胖，比特也长大了很多，特别是那一对芦花鸡，每天闲庭信步，简直就是酒肆一景。

你以后就负责这些家畜，然后外加打杂，月钱还和以前一样，二两。

如果表现好，三个月不惹祸，便可得二两奖金，如何？”苏小小对青青实在是夸不起来，只好实事求是。

还以为青青会拍案而起，直接给她两刀呢！对青青动不动拔刀的性格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自古以来江山打下来之后，这些“股肱之臣”就是最难安排的，苏小小这些丑话说在前面的做法，不过是以史为鉴，外加借用了现代的思维而已。

没想到青青一脸叹服，直肠直肚的性格再次暴露无遗。

“我还以为我一个铜板都没有呢！管吃管住我就很满意了，结果还有二两银子，太棒了，掌柜你真是个好人。”

苏小小随意笑笑，我是不是好人，你以后就知道了，如果酒肆生意不好，这月钱怕是你们也领的惴惴不安，只有生意好了，我这个掌柜才是好人，否则我就是罪人。

心下这么想着，把草纸都给了他们，拿了放在身上的口红纸，在手中扬了扬：“如果没有什么意见，就按下指印，从此同心同德，万莫要再相互猜忌。”

几人面面相觑，都非常庄重的按上了指印。

哈哈，终于上了我的贼船了，我苏小小要遍寻美食，遍访名厨的心愿就要靠着你们还有那个冰冷的夏歌笑来完成了。

她的内心早已汹涌澎湃，等这天等了整整一月，虽然比初定的时间快了好多，而且金额也足够里里外外修葺酒肆，不得不高兴。

由于这些日子给伙计们营造的是一个冷静的掌柜形象，不好在当下就露出原型，只好关上房门再偷着乐了，站在破旧的走廊上，苏小小踌躇满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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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猛扑王爷”

四月过了一半，温度适宜，睡觉变成了最幸福的事情，天不过才蒙蒙亮，苏小小在夏歌笑的帮助下收拾停当了。门外便响起了青青的敲门声。

转头对夏歌笑笑了一下：“幸好你叫我，否则让王爷等，我可担待不起。”夏歌笑淡然一笑，没有说话。

穿过吱呀的木板走廊，苏小小赶紧来到了酒肆大堂。

“夏掌柜，请收拾一下，王爷在马车里等您。”阿福站起来低着头，刻板而恭敬的说到。

“阿福，我听王爷是这么叫您的，不知道您姓什么，且这么叫着，您把这两罐子糖渍花瓣儿抬到马车上去，拜托千万小心这可是秘方！”苏小小指了指两个大大的用蜡封住的黑陶罐。

“我姓赵，赵福。”阿福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似是非常不满意苏小小叫他阿福，脸拉得老长，黑得跟锅底灰似得。

每一个俊俏王爷身边都有一个刚直不阿的侍卫，这是谁规定的标配啊？假装没有看见阿福黑得能够挤出水来的脸。

还是少女不知愁滋味，青青打扮得人比花娇，起个大早一点怨艾情绪都没有，一副出去郊游的快活模样，不愿带她又不得不要她这个向导，她随着慕容晓掌柜出入过郡王府多次，怎么也算半个熟人。

大黄送青青到大门口，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这情感真让人感动，这大黄啥时候对顾客也这么友善，她就笑醒了。

天刚刚蒙亮，勉强能够看清停在酒肆门前的两辆豪华马车，描金的四角向上微微翘着，外头是用最上等的黑色紫檀木打造而成，窗帘上金色流苏垂落，微亮中都能看出气派来。

这个郡王爷，不但是个有钱的主儿，还是个有权的主！虽然苏小小不懂亲王的排场，但是感觉也不过如此。

驾车的四匹马儿不停刨着地面，打着响鼻，微光中勾勒出马儿秀美的身姿，果然是好马。

正在打量间，车倌儿见到苏小小过来，立即跳下驾车室跪在地上，让她踩在背上上马车，苏小小不可能这么做，她一个现代人让她怎么一下子接受踩着别人的背上马车呢！太侮辱人了，但是不这么做又飞不进高大的马车厢里去，

正在踟蹰，蓁胥撩开了门帘儿，探出好看的半张侧脸，一脸询问的表情。

“我不习惯有人这样，踩不下去，就这么点高度，我蹦的就上去了，请王爷赶紧叫驾车的师傅起来吧！”踩人背上马车，估计这事儿得从娘胎练起吧！这冷不丁的让她踩，这不是为难她吗？

蓁胥愣了愣，他虽然对下人比较和善，从不刁难也不打骂，但是下人就是下人，看苏小小的样子，似乎见到这样的场景觉得很不能够接受。

青青练过功夫的，根本不会有这样的烦恼，苏小小想让青青推她一把的，但是人家已经稳稳坐在后面随从的马车里了，还真不客气，有时候真不知道养这伙计是不是个赔钱买卖，不该说话的时候瞎说，用她的时候，绝对指不上。

顾不上形象，苏小小把翠绿石榴裙摆使劲儿往上拉了拉，然后徒手就准备往半人高的马车上爬，真是郁闷，以苏小小常年登山的身手，如果没有身上这身古典长裙束缚，她早就上去了。

但是此刻她的样子非常狼狈，像一只被捆绑了的大毛毛虫，基本上是蠕动着向上爬，正在想着如何用劲儿，眼前伸出一只手，苏小小抬头，正好迎上王爷带着笑意的眸子。

“谢谢啊！”苏小小二话没说伸手握住，一使劲儿便把她拉了上去，罩衣却被车辕勾了一下，让丰腴的苏小小一个重心不稳，以女上男下的姿势扑在了蓁胥的身上。

已经坐在了马车厢里的夏歌笑，看着这样好笑的场景，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用来掩饰笑意。

忙狠狠地瞪了夏歌笑一眼，又尴尬的冲着蓁胥笑笑，蓁胥从未和一个女子有过如此近的距离，不知道是他比较尴尬还是苏小小比较尴尬，苏小小身上好闻的甜香，让他有几秒钟心荡神怡。

苏小小似乎不怎么享受，她赶紧侧翻到旁边，心中忿恨不已，终于知道这古代的女子为何走路是摇曳身姿，碎碎小步了，而且甚少出门，这幸好是在唐朝，全盛时期，不用裹小脚，否则那罪有够受的。

蓁胥不知苏小小一脸的不爽，是来自与对身上绣工精美，颜色也如同翠竹新绿的长裙长衫的抱怨，以为是自己冒犯了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道歉，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接触，实在有些轻－薄了。

“王爷，请问您坐好了吗？”驾车的车夫询问道。

蓁胥这才回过神来，说到：“出发吧！”

蓁胥和苏小小相对而坐，车轮的滚动，伴随着轰隆声，也伴随着巨大的重心不稳，苏小小从来没有坐过马车，并不知道车轮开始滚动之时，会伴随物理的反作用力。

“夏掌柜，抓稳了。”蓁胥的话刚说出口，苏小小已经朝着蓁胥冲了过去，这次的姿势，让苏小小真的想死，而且最好是鹤顶红，见血封喉的那种，不管死得多难看，只要快就行。

她的脸居然撞上了蓁胥肚子，咚的一声闷响，光听着就很疼，而她的脑袋上又有一些簪子作为装饰……其情其景，光想想都很像另类的谋杀案。

车厢还在晃动，那是马车滚动的正常轨迹，苏小小不好意思了，脸上红似滴血，忙尴尬坐好，这次学乖了，知道死死地拽着屁股侧下方的把手。

蓁胥哭笑不得，顾不上肚痛，反而关切的问到：“夏掌柜，你没事吧？”

我有事，我很有事，我和你们姓蓁的是不是有仇啊！一见到你们就倒霉，以后一定要绕道走。

“让王爷见笑了。”苏小小说完，把头看向别处，死活不再直视蓁胥了。

蓁胥发现这个夏浅语真的有点意思，看样子像是从来没有坐过马车，除了伙计之外又无丫鬟随从，但明明应该是一个大家闺秀，真让人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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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 形象全无（和氏璧加更）

ps：感谢天意旅行者亲的和氏璧打赏，加更奉上^^

一路上马车格外颠簸，苏小小除了注意不要让“猛扑王爷”这样的狗血事件再发生之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跟蓁胥寒暄。

他也是个及其话少的主儿，上车之后，闭眼假寐，双手抱胸，在晃动的车厢里巍峨不动。

下盘够稳啊！苏小小心中惊叹，看来在古代练武纯碎是遇事儿平事儿，没事儿防身。

“蓁胥王爷是一员武将，但是同时也是非常难得的雅士，尤其善箫，但凡这兰源镇有点身份地位的，都称他为“萧玉郎”，便是因为他玉箫不离身。”夏歌笑见苏小小已经要被马车的震荡和晃悠弄得气血失调了，不由心生怜悯，给她科普起来。

“吹－箫？”苏小小忍不住恶俗了一把，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地方上去了。

冷不丁冒出来的话，让听不见夏歌笑说话的蓁胥和夏歌笑均是一愣。

蓁胥张开了眼睛，一脸迷惑的看着苏小小，一副你最好是有个合理解释的表情。

她一脸尴尬，总不能把自己是个腐－女这种事情告诉蓁胥吧！上下打量了一眼，果然看见他腰带处挂着一根白色的袖珍玉箫。

“额，我只是突然想起王爷特别的眼熟，这才记起来，您就是大家口中的“萧玉郎”，心中想着不知何时能够有耳福听见王爷的箫声，这才脱口而出的。”慌忙解释，尴尬非常。

苏小小啊苏小小，谁让你除了工作和驴友自由行，其余时间都又宅又腐，现在好了，差点闯大祸。

蓁胥看她满脸的慌张，还以为是因为把这想法说出来而不好意思，忙宽慰到：“你总不是想现在听吧？车内太过颠簸，等你酿出第一坛子好酒，酒肆重新挂牌开张的那天，我定吹奏一曲，以表庆贺。”

苏小小没想到自己随口惊呼出来的话，倒是招来这样的恩典，连忙道谢。

蓁胥前日夜里和幕僚商议事情到半夜，今日赶着回萝灌郡又起了个大早，几乎只睡了个囫囵觉，于是复又闭眼小睡。

苏小小朝着夏歌笑做了一个鬼脸，他当然知道苏小小所谓何事，不由蹙眉，这女子，倒是豪放。

但是为什么这豪放中，凭添了真实和爽朗参合在一起的可爱呢？这样的想法让夏歌笑一时间愣了愣，不行，你是一个魅，说难听点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鬼，修行千年又如何……无端的扰乱了心智，夏歌笑也立即盘腿打坐。

苏小小看着坐在身边的夏歌笑正在打坐，对面的蓁胥正在小睡，只剩下自己，这个车厢里的氛围还真是够诡异的。

如此颠簸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路似乎要平稳了一些，苏小小这才腾出一直抓着座位，骨节都发白的手，捏了捏就快被颠成八瓣的屁股，真是的，这古人出行真不容易。

王爷的马车已经够豪华了，与车厢连为一体的长形坐凳上铺着厚厚的坐垫，但是因为马车上几乎没有缓震装置，骨头没有震散都是苏小小命硬，总算是知道肉多的好处了，肉多的pp不怕颠儿。

天已经大亮，马车又不是那么颠簸了，苏小小撩开帘子打量着马车外面的场景。

似乎正在经过一个村落，有村民认出了蓁胥的马车，低头恭顺避让，这在桃花村是不存在的现象，桃花村的村民似是不知道蓁胥的真实身份，也难怪，蓁一虽然穿得精致，但是他这个王爷不过是寻常有钱公子的打扮。

豪华的马车都不知道停在桃花村何处，是如何变出来的，但是现如今途经的这个村落的每一个村民，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似乎都认识这马车。

苏小小感觉不错，被人尊敬的感觉还真让她有了狐假虎威的即视感，挺爽的，这也许便是权利的好处了吧！站着的时候被人仰视，就连坐着的时候，都有人退避三舍，毕恭毕敬。

“这是我王府直接管辖的碧落村，整个村落的村民和收成都归我管，听着是不是觉得很安逸，但是我有时候觉得压力很大呢！”蓁胥脸上蒙上一层说不清的愁绪，不会又是一个拿着权利这把利剑，然后大喊不自由的王爷吧！

要知道这天高皇帝远，你就是土皇帝，日子过得逍遥快活，神仙都难换，就莫要无病呻－吟了。

但是这些潜台词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

“我觉得王爷是个好王爷，这些个村落有您的照拂，一定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所以王爷不必多虑。”苏小小说完，在打坐的夏歌笑斜眼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就是马屁精，你咬我啊！切！苏小小知道他能够接收到她内心的潜台词，于是故意把这句话重重地在心中重复了三次，果然夏歌笑的复杂表情上还笼罩上了一丝痛苦。

苏小小见到之后，低头咬唇偷笑，蓁胥看不详实她低头的表情，只觉得明知刚刚她的话只是客气话，却无端心中舒畅起来。

就这样眼前晃过了一间间房屋，一块块良田，马车总算有放缓的意思，这时日头都老高了，蓁胥所言果然不虚，从桃花村到箩灌郡还真的需要整整两个时辰快马的时间，这样走路非要一日一夜不可。

如果不是马蹄声轰鸣，苏小小肚子的轰鸣就该被蓁胥听见了，但是她真的饿了，早上到现在吃了不过两个馒头，馒头能抵啥事儿，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再忍耐一会儿，厨子自会做好丰盛的饭菜，款待贵客的。”听闻这话苏小小一愣，蓁胥指指她的肚子。

原来就算是车辙的轰鸣都未能遮掩她的肚叫，真是倒霉，不过两个时辰，自己身上发生的糗事，就已经是可圈可点了，看来端庄淑女，冷艳高贵，这些词语都与她无关了，再加上之前上马车扑街，到此刻肚子轰鸣，在蓁胥面前也已经无关了。

唉……现在也顾不上想这么多了，只盼着王府的厨子很会做肉菜，因为她现在饿得能够吃下一头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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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5 巍峨城门

“似是不久之前刚下了一场雨。”蓁胥也未踩马夫的背，从马车上跳下，正好避开一个水坑，于是转头嘱咐苏小小小心。

苏小小没有听清，只听见什么下了雨之类的，便学着蓁胥潇洒纵身一跃，不偏不倚的跳到了一个积满水的小水洼里，蓁胥和正从另一个马车跳下的青青阿福幸好及时跳开，否则也得落得一身脏水。

夏歌笑在苏小小之后下车避无可避，和她一样，难逃被溅一身泥点子的厄运，他低头看着自己月白色锦袍上的泥点微微蹙眉，但是又觉得苏小小的狼狈有些好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继续皱眉，陷入两难。

“哈哈，夏掌柜好生有趣呢！许是刚才我提醒得不够大声。”蓁胥已经笑起来了，笑容爽朗，笑声动听。

什么提醒得不够大声，根本就是提醒得太过婉转，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准备吟诗作赋呢！

“怎么办？我没带换洗的衣裳。”苏小小不禁有些后悔，当初想着就一日何必麻烦，结果她怕麻烦，麻烦不怕她，偏偏找上门来。

看着苏小小提着湿透裙裾的可笑摸样，忍不住说到：“你身段儿与我小妹相仿，我让她取一套衣服给你可否？”蓁胥提议。

苏小小几乎想都没想，就说到：“我宁愿穿阿福的衣服都不穿小郡主的，弄脏了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再说我接下来要干的活儿全是脏活累活，所以还是穿男装比较洒脱。”不禁又想起蓁一傲慢的模样，气都不打一出来，当时要不是初来乍到，非要跟她辩论一番，虽然现在事情过去许久，谈不上讨厌，但是提起她就是觉得浑身不得劲。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蓁一的排场着实不小，后面四个丫鬟跟着，穿着衣服颜色均是不同，蓁一就更是打扮的妖娆美好，像是一朵盛开的鸡蛋花，黄色的衣衫，粉红的脸蛋，如画的眉目，柔软的腰肢，搁在苏小小那个朝代，秒灭任何港姐，绝对是选美冠军。

就是说话不怎么中听：“一介草民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敢觊觎我的衣服，倒是哥哥忘记了，我身后丫鬟多得是，随便取一件衣服给她夏掌柜穿不就得了。”真是让人讨厌的声音，像所有tvb电视剧里面咄咄逼人的千金大小姐一样。

但是人家有权有势，苏小小就算是想撒野，也撒不起来。只能是环顾周围的景致，当做一头驴叫得烦人。

蓁胥不想扰民，所以在城门外就下令坐轿子进城，两个车夫已经把豪华的马车驾走了，蓁一是得了风声来看热闹的，她平时才没有这么好心来接哥哥呢！

苏小小才不管蓁一是冲着什么来的，她完全沉浸在看到萝灌郡的城门之时的震撼中。

巍峨的城门让萝灌郡看上去好似是座军事边城一般，四向的土制城墙被垒得极为厚实，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墩实无比，从小一边吃肉一边锻炼的壮汉，全身都是黝黑的腱子肉。

众人站在城门前，显得如此的渺小，如同沧海一粟，顷刻间便会被红尘倾覆，高高的城门上面有两面红色的旗子在迎风招展，旗子两边各站两位穿着厚厚铠甲的士兵，有点意思，这个萝灌郡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蓁胥不但管辖的村落众多，而且萝灌郡好像还具备军事武装的作用，是国家的“暴力机关”啊！

裴青青已经来过多次，但是还是忍不住被城门的壮观吸引了，有日子没来，好像又修葺过，崭新的褐色城门已经说明一切了。

蓁胥没有任何要讲解的意思，很有王爷的风度。

“夏掌柜请上轿子吧！我怕马车扰民，故此都是在城门外换成轿子入城，所以只能烦请夏掌柜屈就一下。”蓁胥对着面前两顶非常普通的轿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爷如此客气倒让她有些诚惶诚恐，虽然觉得有些麻烦，但是得民心者得天下，这萝灌郡天高皇帝远，便如同一叶远离皇权的扁舟，如果没有民心所向，那倾覆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介女流都明白的道理，王爷自然是身体力行，从这一路的繁华看来，苏小小着实佩服。

佩服之余，一个画面却让她冷不丁的笑了一笑，如果让王爷举着小旗儿，那么他将是最帅气最敬业的导游，幸好他没有开口讲解萝灌郡的历史，所以气质仍然坚挺，并未打任何的折扣。

“你正经一些，蓁王爷虽然脾气温和，但是能够屹立不倒的异姓王，都是有些本事的，千万别掉以轻心，如果这次让他满意了，也许你们能够成为朋友，反之，事情会变得棘手。”夏歌笑善意提醒却被苏小小瞪了一瞪。

她玩性正浓，基本的礼仪不忘就行了，规规矩矩怎么可能，再说了，难不成还能砍了她不成，就冲着慕容晓，苏小小也知道不会，她线条粗，只要不赔上性命，什么都尝试一下，才不后悔。

正在春旱，不久前的那场雨来得非常合适，粗犷的城门，厚厚的城砖，似乎都受到了春雨的宽恕，干涸的裂口得到了抚慰。

空气中有着被洗净的尘土味道，苏小小非常喜欢这种味道，对她来说，被小雨打湿的地面，味道和咖啡香一样诱人。

有他的亲兵卫队夹道敬礼，人数不多，大概八人的样子，应该是守门的值班侍卫，苏小小跟着走在后面，有狐假虎威的感觉，外加蓁一不时扭头传给她的鄙夷的神色，让这狐假虎威更加真实了一些。

做为萝灌郡的最高军事长官和行政长官，蓁胥此时的态度非常谦卑，向恭敬站着敬礼的侍卫们投去一笑。

毕竟是太平盛世，进入城门之后，苏小小并未再见多少侍卫，之间一条笔直的大道，不知道通向何方，而如同电视里面演得那样，大道两旁店铺林立，应有尽有，而且大部分都是铁铺，这让苏小小好奇心大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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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6 缘何偷听？

“哥哥，你明知我讨厌那个夏什么，你却把她招到王府来，这要不是月季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呢！”匆匆赶来的蓁一对哥哥撒娇到，不满的情绪呼之欲出。

“你讨厌她，却喜欢吃别人做的酥饼？把她请回来教给王府的厨子做，这样你才能想吃的时候就有得吃！”蓁一感觉到脑袋晃悠了一下，是蓁胥伸出了一根手指宠溺地戳了戳她的脑袋，蓁一立时三刻无话可说了，哥哥虽话少，对她这个妹妹，有求必应。

“轿夫，你们慢点，晃得我头晕。”蓁一冲着抬轿子的轿夫嚷了嚷，轿子明显又慢了些。

蓁胥不禁皱眉，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晃悠，怎地他这妹妹就好生娇贵。

紧跟在蓁胥后面的轿子里青青和苏小小面对面坐着，两人正在各自撩帘四处张望，虽然好奇，但是苏小小并未问出她的疑惑，反而说到：“阿福怎么样？这一路有和他聊天吗？”

“没，没啥，他这人木呆呆的，一点都不好玩儿。”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但是裴青青的结巴，反倒让她觉得里面有情况。

“我也觉得，那人木头脑袋一个，而且还特别喜欢拿腔拿调，让人讨厌。”苏小小添油加醋。

谁成想苏小小这么说了以后，青青倒不干了。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糟糕，他的刀法很好，一路上给了我很多指导，没想到我之前练武进入的死胡同，被他三言两语就说通了，他倒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听完这话苏小小不禁乐了，这小子泡－妞还挺有一手，挺懂得对症下药的，这个青青对什么都迷迷瞪瞪，就对武功上心，虽然功夫应该是马马虎虎，但是好学的精神倒是有的。

苏小小也不争论，不再说话，更加用心的看着外面。

郡王府的主街人声鼎沸，店铺林立，居民都神情自若，城池颇大，轿子似乎走了很久，景致却都相仿，均是笔直街道，店铺之后便是居民的居所，高低都有，错落有致。

抬轿子的人及其稳当，拐弯和小巷弄都感觉不到颠簸，不知道走了多久，苏小小肚子已经饿过劲儿了，这才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

“夏掌柜，裴姑娘，郡王府到了，请二位下轿。”轿夫一边说一边帮忙撩开轿帘，然后恭敬的摆放一根下轿子的四角凳。

蓁胥果然贴心，居然连这样的小事都嘱咐了，他已经提前下轿了，谦和有礼的望着苏小小，像一个非常好客的宴会主人。

见过城门的气势恢宏，郡王府倒是没有给苏小小留下什么特殊的感觉，有钱人就是烧得慌，房屋多如繁星，很多间怕是去都没有去过，郡王府回廊很多，多建在水上，如此看来蓁胥真的非常喜欢水。

走几步便是一个建在人工湖上的长廊，水榭楼台，毫不为过，入眼的景致装饰是有山有水有褐色红色相间的长廊，假山上遍种竹子，郁郁葱葱，这个有钱人的品味还真是奇怪，没有许多昂贵花草，绿色好看是好看，显得单调了些。

身在其中如果无人领路，一定会迷路，这些长廊和房屋不过是九牛一毛，走上片刻，才到了待客的正厅。

正厅敞亮，摆设并未走土豪的路线，而是低调内敛的简奢风，不过苏小小已经顾不上打量。

张口便问：“不知我现在可否去膳房了？”她早就肚饿难耐，特别后悔出门的时候，没有多带两个馒头。

“不慌，既然夏掌柜已经来了，便尝一尝我府上的点心，点评一番。”如此说完，蓁一坐在红木雕花椅子上的娇躯打直正欲反驳，被蓁胥用手一挡，不敢说话，乖乖坐了回去。

苏小小想乐，生挺住了，既然王爷都发话了，她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她本就是尝味道挑刺的能手，便恭敬的点了点头。

啪啪，巴掌声响，不过须臾，几个穿着打扮均是讲究的丫鬟鱼贯而入，高脚的琉璃托盘上摆放着一系列精致的点心，玲琅满目。

每样都是精雕细琢，而且下了大工夫的，苏小小最怕死甜的东西，这些糕点不用尝，光用眼睛看，就像是在说：鄙人姓糖，甜到忧伤。

“王爷，我现在没有吃饭，如果此时便吃这些甜到四肢百骸的东西，怕是整两个时辰都会不舒服，故此我可以先猜一猜这些点心的制作方法，然后说说改进的点子好吗？”苏小小这么一说，多少有些傲慢，听完坐上上方的两人不由一愣，特别是蓁一，眉目好像在说，你没吃，知道个p。

蓁胥微微颔首，这就准了，蓁一挺直了背，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苏小小打量了一番，取了一块芙蓉糕说到：

“我现在手上这块是芙蓉糕，糕点师傅非常了得，颜色煞是亮眼，但是我刚刚闻了一下，白砂糖因为寻常人家吃不起而王府很多，故此便放得多了些，如果其中一部分白砂糖能够用蜂蜜或者饴糖来取代将会更好，特别是蜂蜜，蜂蜜口感香滑，还有花香上品滋味。”说完轻轻放下，指着麻团说到：

“我最喜麻团，豆沙馅料虽好，但难免落入俗套，本该是点睛之笔的芝麻因时辰不对不够酥脆，如若用鸡蛋清加砂糖急速搅拌，搅拌成乳白色固体膏样的时候，等麻团起锅之时再注入麻团的空心部分味道极佳，还可以有一个非常可人的名字叫泡芙。”

苏小小又看了一眼金黄的月饼，还有芝麻饼，觉得无甚可说，便抬头说到：“其他的都是传统小吃，味道和滋味是吃一个时令，我不便多做点评，说错之处，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她话音刚落，便听到屏风后有悉索声响。

“谁，滚出来！”王爷的呵斥，惊到了所有人。

屏风后面的人连滚带爬慌忙跪下，连连告饶。

“让夏掌柜见笑了，这便是我王府的厨子，专门负责点心的，你缘何偷听？”蓁胥不怒自威，更是把地上的厨子吓得索索直抖，说话都结巴不利索了。

“我只是听……听说，从桃花村来了一个高手，所以想……想取经来着，还请，王王爷责罚。”一边说还一边磕头，蓁胥却一脸不为所动的样子，望向苏小小。

厨子也真会见风使舵，立马把磕头的方向对准了苏小小，她什么时候受过人这样的大礼，这不是折煞她吗，连忙站起来，躲避着后厨哐哐哐磕头的动作：“王爷，这位点心师傅这么做其情可悯，再说我就只会做杏花酥，哪儿比得了这位师傅，还请王爷原谅他的好学。”一边躲避一边求情。

蓁胥这才罢了，抬了抬手：“有夏掌柜给你求情，这便算了，以后要请教光明正大，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郡王府不允许再出现，懂了吗？下去吧！”

厨子忙不迭点头，感恩戴德的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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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7 洗手做羹汤的郡王

“王爷请问膳房在什么地方，时间不多我和青青准备尽快开始，还有就是跟我学怎么做酥饼的厨子在什么地方？”蓁胥看样子就要不管她了，赶紧追问到。

也是，一个王爷要不是为了妹妹，也不会亲自来管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夏掌柜，王爷还要去巡视营房，接待您的事情由我来继续，您请这边走。”阿福冷冰冰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客套话，让苏小小感觉特别的无趣。

这么大的王府难道就没有其他亲切可人的向导吗？张了张嘴，苏小小还是咽下了疑惑，毕竟王爷可能把派他的贴身侍卫给她当向导，视为尊重。

“那就烦请阿福带路了。”“在下姓赵，单名一个福字。”“好的阿福，请问膳房在什么地方。”

裴青青听着掌柜的和阿福针尖对麦芒一般的对话，觉得特别有趣儿，不由咯咯咯笑得欢畅，阿福脸上一僵。

他从不跟人逗趣儿，连说话都一板一眼的，但是看青青清脆的笑声并不像是嘲笑，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笑而已，却不知该作何反应了，只好轻咳两声掩饰尴尬，继续埋头在前面领路。

轻雨过后的萝灌郡显得格外清新，翠竹的叶子如同水洗过一般，绿得发亮，格外喜人。

“王爷好像特别喜欢竹子。”苏小小这一路光看见水廊，长亭，竹林了。

“嗯。爷说君子当如竹，行的端坐得正，不怕风摧残。”阿福只是刻板的重复着蓁胥说过的话，但是却让她心中一暖，君子当如竹。蓁胥倒当得起这话。

还不到午膳的点儿，七绕八绕才到达王爷府的膳房，除了几个当值的厨子还有杂役守着一些以备不时的药膳粥，其他的厨子都在膳房外面择菜嚼舌根，见到阿福的时候骤然噤声，叽叽喳喳的热闹一下子变成噤若寒蝉落针可闻的安静。

如此看来阿福在府中颇有威信。

“这是爷专门从桃花村请来的夏掌柜，教点心师傅做点心的，董浪，你过来，你负责接待夏掌柜，带她好好熟悉一下膳房，再找两人去把马车里的两个罐子搬下来，妥善搁置，夏掌柜一会儿要用。”阿福嘱咐完，便离开了膳房。

董浪便是之前偷听墙根被王爷训斥的厨子，见到苏小小虽然不服，但是也不敢说什么，毕恭毕敬的迎着去膳房做点心的地方，跟在后面急急走着，却冷不防被停下的苏小小吓了一个踉跄。

“董大厨，有吃的吗？我这人有个毛病，没吃饱手脚无力干不动活儿，我知道午膳时间还没有到，但我再饿就该晕了。”苏小小严肃道，跟在后面左顾右盼的青青也把头点得飞快。

表情严肃的董浪被两人逗笑了，说到：“这是膳房，到处都是吃得，夏掌柜客气了，请跟我来，我们做点心的常常要防着主子们突然有什么需要，所以每天都会做一些，但是有时候主子们不吃，点心不经放都是我们下人吃了。”苏小小打量了一眼董浪凸起的大肚子，油腻腻的大胖脸，一副了然的表情。

这一打量董浪反倒不好意思了，嘿嘿笑了。

本以为她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儿，所以自打府里传言有人要取代他，他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结果来人和蔼可亲，并没有传言的那么凶神恶煞，这才放下心来，董浪倒是上道，知道她不吃甜的，便嘱咐杂役拿了几个芝麻饼一点小酱菜就着粥吃了。

饿了吃什么滋味都不同凡响，青青苏小小二人吃得欢畅。

直到端上来的东西逐一见了底儿，两人这才拍了拍肚子，异口同声的说：

“好了，已经吃饱了，可以开始了，咱们都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手脚不麻利点，怕是不好交差。”有力气干活了，就准备开始，这做和教是两码事，完全要看对方的悟性，董浪一定不会比青青差，所以苏小小完全有信心。

正在干活呢！董浪却突然站的笔直，恭敬的喊了一声：“爷。”

苏小小正在告诉董浪揉面的技巧，正在和杂役聊得热火朝天的青青也赶紧回站到她身边，苏小小抬头打着招呼：“王爷，这膳房到处油腻腻的，您来监工啊？”

蓁胥听到貌似揶揄的话也不以为意：“我只是好奇，不知有何诀窍这酥饼会这么好吃，不介意多收我这么个徒弟吧！处理完手中事务，想凑这个热闹，夏掌柜意下如何？”

苏小小愣了一愣，她在电视上小说上见过无数王爷，但是洗手作羹汤的王爷她还是第一次见，而且就在自己的面前，双手撸着袖子，一点都不含糊的样子。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王爷请您洗了手我们正好在揉面呢！这是第一个步骤。”苏小小说完，蓁胥便来到了膳房的水池边，阿福紧跟其上给他围上围裙，整理好宽袍大袖。

围上了白色围裙的蓁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夏歌笑正站在苏小小的侧身，见她看得痴了，赶紧轻轻触碰了一下苏小小。

“你干嘛啊！”正专注凝视着蓁胥的苏小小完全忘记别人此刻是看不见夏歌笑的，见众人一愣回过味来，冲着青青呵斥：“你干嘛啊！还不赶紧给王爷备上面粉。”

青青被吼得莫名其妙，一脸委屈，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辩解，只好跟着董浪一起把面粉倒到蓁胥面前的陶盆里。

差点就圆不过来了，苏小小乘着众人不注意，狠狠瞪了夏歌笑一眼，好心办了坏事，他也冤，站在一旁，噤声不语。

蓁胥是习武之人，又似是懂点八卦掌，揉起面来力道足，苏小小再一一把剩下的步骤教给他，他都掌握得非常好。

“看不出来王爷还有当大厨的潜力，有没有兴趣学习做菜啊？”苏小小一句玩笑话，却不由让阿福和董浪神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气氛变得非常的奇怪，她并未觉得自己这句话有何问题。

蓁胥继续忙活着，并未见异常，但是从他随从的脸色中，苏小小能感觉到这句话似是戳到了什么痛处。

转脸向夏歌笑，他耸耸肩，说到：“我前世和王爷不熟，他的私事我所知不多，当时经营酒肆的时候靠他帮忙的时候是有的，但是却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喝酒而已，并无其他。”

如此说来，真是自己不懂王府规矩，得罪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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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8 另眼相看

郡王府的膳房内，压抑的氛围实在让苏小小忍受不了。

“王爷，民女不知规矩，如果有得罪您的地方，还请万莫怪罪。”苏小小赶紧道歉。

蓁胥停下揉面的手，粲然一笑：“没事，是他们太过紧张了，阿福你别总板着个脸，差点害我拜师不成。夏掌柜，你之前说的是真的吗？你会教我厨艺吗？”笑容看不出一丝僵硬和拼凑，就是那么灿烂的笑着，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苏小小的没大没小。

本是玩笑话，现在还有点下不来台了：“民女只是玩笑话，君子远庖厨，王爷还是不要染指的好。”说完赶紧低下头，摆弄手里从酒肆带来的杏花酥的切割模具。

蓁胥也不再纠缠此事，此事就算是过去了，苏小小暗自嘀咕，不管是什么样的王爷，都是难缠的，以后自己说话一定要更加小心。

刷上蛋液过后，第一波酥饼已经出炉了，出炉的瞬间香飘四溢，这香味撩动着蓁胥的鼻翼，牵动着他的四肢百骸，且是他自己亲手参与的，这滋味果然不同一般，心中不知为何对眼前这个翠色衣裙笑靥如花，有些莽撞的女子充满着谢意。

如同灰暗的天空闪过一道流星，虽然只是霎那光华，也足以让他感觉温暖异常。

“夏掌柜，谢谢你，小妹一定会喜欢的，下人们已经准备好午膳了，待会儿会有人请你入席。”蓁胥说完便带着阿福离开了膳房，苏小小准备请他尝一块的话语生生咽了下去。

真是个奇怪的王爷，感觉可以像夏歌笑一样不吃不喝。

“青青，你以前跟老掌柜一起来郡王府，王爷的话也这么少吗？”苏小小问到。

她这人虽然谈不上聒噪，但是在一些特定的环境里，还是不喜欢那种落根针都能听见的安静，会让她觉得在桑拿房穿羽绒服一样，坐立难安。

“没有啊！他没有什么朋友，可能比较孤单吧！才开始和老掌柜的话也很少，后来成为至交好友也就不觉得了，两人经常一起行酒令逗趣儿，好像还一起逛过窑子呢！”青青的话让苏小小大跌眼镜，窑子？就刚刚那主儿？

“你说他，咱们温润如玉的郡王爷逛窑子，我义兄慕容晓逛我信，蓁胥——王爷逛，我真不信。”想起慕容晓变成长舌鬼捉弄她的时候，她就恨得咬牙切齿，差点直呼王爷的姓名，犯了大过。

“不信拉倒，掌柜的，你不要以貌取人，两人一起去的，半夜才回来，一身酒气，肯定祸祸过姑娘了，身上的脂粉气，特别的浓郁。”青青说起这段八卦来，一点没有含羞带－臊的感觉，真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啊！苏小小听完都顿觉脸上一热。

“你快别胡咧咧了，说这些小姑娘家家也不嫌避讳。”“明明是掌柜的你问我的，我青青嘴里就没谎话，实话实说，现在你又……”“闭嘴！”“掌柜的，你不讲理！”青青还在嘟哝，苏小小狠狠瞪了一眼，她这才老大不情愿的闭了嘴。

之所以让青青闭嘴是因为董浪来了，刚刚膳房只剩下她们两人，外加一个不是外人的夏歌笑当然可以说一些花－边新闻。

“夏掌柜，走，请这边去用膳，瓦罐已经放到地窖里，我也已经学会了，原来花瓣腌渍过就可以长期保存，真的长见识了，实在感谢夏掌柜，偷听之事……万请不要放在心上。”董浪一个莽撞大汉说起话来倒是斯斯文文。

苏小小疑惑，偷听？是偷听点评点心那段偷听，还是刚刚花/边猛料的偷听……正想抓住他问个清楚，两个偷听意义可太不一样了，但是董浪完全不见异样，只好按捺住疑惑，料他也不敢去王爷面前嚼这样的舌根，对他没好处。

一行人在董浪的带领下，朝着和迎宾大堂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不同于之间白色墙壁，红色柱子的单一，这次回廊的墙上多描摹“岁寒三友”的图样，和长廊对面假山上的竹子交相辉映，相得益彰。

如果这些竹子都是王爷种的，他还真是一个多才多艺，不辞辛劳的王爷。

来到了用膳的地方，苏小小不由疑惑了，董浪带她二人来到的是一个亭子，亭子很大，有三五桃粉色平口长裙，同色宽袖长衫宫女打扮的舞/女正在翩然起舞，旁边有一娇俏美人儿在用琵琶伴舞。

这是要闹哪样，不是要用膳吗？饿成这样谁特么有功夫欣赏歌舞？苏小小不由有些恼怒，太饿了她会控制不住脾气的，这病除了美食没药医。

“爷。”董浪打完招呼，便躬身倒退三步，然后转身退下了。

苏小小这才转头，一脸疑惑。

“哥哥，就一个小掌柜，用得着接待贵宾的阵仗吗？也不嫌麻烦。”蓁一的尖声藐视已经回答了苏小小的疑惑。

“民女谢过王爷，如果王爷能够尽快开席，民女更是不胜感激。”苏小小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侧身给蓁胥行了个礼，不伦不类倒是把蓁胥逗笑了。

蓁胥一边笑着，一边说着：“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开席呢！”说完就对着阿福点了点头，阿福喊到：“上膳。”

一队小厮丫鬟鱼贯而入，手中均托着精美绝伦的琉璃器皿，随着走动，空气中飘着诱人的香味，对此刻肚子饿得快要失去理智的苏小小来说，这些香味更是致命的诱－惑。

“小小，吃的时候多做点评，特别是你左手边的樱桃红烧肉。”夏歌笑的话让苏小小不解了。

“你成功让王爷对你另眼相看，既然已经剑走偏锋，干脆一偏到底，红烧肉是王爷的手艺，他这次做给你吃，肯定是希望能够让你评鉴一番，欣赏有时候是从批判开始的。”夏歌笑的月白长袍上的水泽早就干了，留下一片灰污。

以这厮爱干净的程度来推断，这厮不会是玩自己吧！要是王爷做得超难吃，她又不能违背原则，岂不是死得难看……

正在胡乱想着，感觉肩膀被重重撞了一下，回过神来，发现王爷已经落座，那撞自己的是？

“没大没小，你以为你是哥哥的客人，就可以不分尊卑了是么？跟在后面。”美目圆瞪，别有风情，若不是个把什么都写在脸上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儿，否则就这一身美人皮囊，不定吸引多少才子的钦慕。

青青见不惯她这样的架势，也是怒目相向，苏小小拦住了青青，侧身站在一边：“理应让小郡主先过的。”

“这还差不多，好好管好你的伙计，跟个斗鸡似得，烦不烦人。”蓁一一边骂着，目不斜视看都没有看两人一眼，便甜甜笑着，落座在蓁胥身边。

这人是演川剧变脸的吗？因地制宜，真想送她两个字：矫情。不，是六个字。ps：给亲亲们推荐一本随便读着化食儿的现代言情小说，书号：3048557王子不小心还跌落马背，需要她保护。于是，果真决定勇闯娱乐圈，闯出一片天地。从此，再也不允许别人叫她“灰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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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9 与王爷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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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打蓁一知道哥哥对自己的事情处处那么上心，心里一直喜滋滋的，可是对一个小掌柜，用亲王级别的贵宾礼仪款待，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萝灌郡虽然依山畔水，拥有良田千顷，但是天高皇帝远，鲜有贵客临门，府里这次大费周章，就连丫鬟小厮都高看了苏小小几眼。

府中的舞/姬胳膊腿都快要闲的僵硬了，听闻这次需要给贵宾表演歌舞，无不高兴得如放出笼子的金丝雀。

蓁胥性子寡淡，不喜吵闹，府里的舞/姬乐师的月钱拿的是轻而易举，要不是怕这样的突然袭击，早就不会每日练习了。

丫鬟们一边放下菜，一边报了菜名，光听名字就让人食欲大开。

正准备寒暄一番动箸，台子上的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却开始轻歌曼舞起来，水袖轻甩，风情无限却让苏小小不由蹙眉。

吃饭就吃饭，看什么歌舞啊！吵吵闹闹的一点兴致都没有了，所幸只是琵琶，这要再来点鼓点，那就干脆端盘瓜子，站一旁一边嗑一边看二人转算了。

“是今日所选菜肴入不了夏掌柜的眼吗？”蓁胥体贴问到。

苏小小站起来回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真话：“王爷今日所选菜肴荤素搭配合理，极好！但是，请恕民女多嘴，这用膳如同品诗品酒，意境氛围尤为重要，琵琶曲儿倒好应景，歌舞就有点……”有一丝尴尬，苏小小恨自己，不由在心里埋怨，世界上有一种病医不好，那就是职业病！

不料想，这话说到蓁胥心坎上了，正准备撤掉歌舞，蓁一却抢先发话了：“这些庸脂俗粉，确实不太应景，想必夏掌柜挑剔我府中歌舞，定是有比她们更好的节目，表演来让大家开开眼如何，好菜好酒怎么能没有好歌好曲助兴呢？”

我哪里得罪你了，犯得着这样处处刁难我？苏小小气不打一处来，但是事儿确实是自己挑起的，都怪自己那张贱/嘴，有得吃就行了，管台上是在跳二人转还是在耍大刀扛大鼎，她应该忍的。

“蓁……小郡主，您别瞧不起人，我们掌柜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擅长古筝，她和慕容掌柜就是在斗琴大赛上面相识，斗得难解难分，才成为至交好友的，掌柜的我说得对不对？”苏小小还没有反应过来，裴青青已经替她回答了。

提起慕容晓，本来还笑得一脸揶揄嘲讽的蓁一，笑容不由干在脸上，让人怀疑这个慕容晓到底是她何许人也，让她情绪变化这么大。

见苗头不对，苏小小狠狠地踩了青青一脚，再次起身说到：“让王爷和小郡主见笑了，我的伙计从未听过我弹琴，此乃谬赞，还是别贻笑大方了，咱们用膳可好？”

被青青乌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这一次简直是“乌龙摆尾”，闪得她一个猝不及防，古筝？这么雅的乐器她知道个屁，就连那琴有几根琴弦都不知道，更不提要在蓁胥，特别是那个等着看她笑话的蓁一面前演奏，这不是要了亲命吗？

如果没有提起慕容晓，也许她这么说，蓁一也就放过她了，但是现在裴青青提起了慕容晓，事情就没有那么好收拾了，看着怒气冲冲的妹妹，蓁胥无奈的摇了摇头。

说到：“不知本王有没有这个耳福，可以听夏掌柜抚上一曲呢？如果嫌单调干涩，本王可用箫声与你琴声相和，不知可否赏脸。”蓁胥说完，别说苏小小，连蓁一都愣了愣，蓁胥虽然名声在外，但是真正听过他箫声的又有几人，加上她也不过三人而已，如今连这例都破了。

苏小小却是在愣，他自称本王，从认识他到现在他一向都自谦，这次都称本王，看来是避无可避了，必须硬着头皮上了，正在焦头烂额之际，想起了夏歌笑。

夏歌笑轻轻颔首，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今生倒是有趣，得以和闻名遐迩的“萧玉郎”同演一曲。

见他如此成竹在胸，心中大石总算放下，便恭敬说到：“那民女便恭敬不如从命，献丑了。”

台上的莺莺燕燕尽数退下，把白色的玉台留了出来，几个小厮须臾便抬来古筝和琴台。

“我需附身在你身上，还记得我曾经嘱咐过你的吗？时间不可太长，你亦无需担心。”说完，端坐好的苏小小便感觉身体一直，还是自己的身体，却似有两个灵魂，和自己想得完全不同，她以为会失去理智之类，听见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分心。”

苏小小立即平心静气，感觉自己的胳膊和眼睛都不受控制，嘴里也非常不自然的说到：“王爷，请！”简单，干脆。

蓁胥微微点头，从腰间抽出玉箫，一时间所有人都屏神静气，就连有些聒噪的青青都凝神大气儿都不敢出，之前还热闹无比的亭子，变得呼吸可闻。

悠扬的箫声响起，片刻间如同置身于空谷之中，箫声婉转，高低相合，如远似近，若即若离……回味悠长。

苏小小被夏歌笑指引着，完全不通乐理的她，也品出了这箫声中的意境。在一个合适的转折点，夏歌笑加入了其中，轻轻拨动着琴弦，琴弦的颤动，让箫声更加的悠扬，虽然别人看来是苏小小在拨动着琴弦，其实是夏歌笑，他熟悉的抚摸着每一根琴弦，准确的按压拨动，一阵阵让人如痴如醉的声音，从琴中传出，与玉箫的悠长婉转相得益彰，两人难分高下，互相成全。

青青和阿福不由看得呆了，穿着一身翠绿袍子的苏小小，此刻眼睛微微闭着，手中动作丝毫不乱，行云流水，酣畅自然，全无目不暇接之感，反觉得每一个动作，都像是一首行动着的诗歌，让人沉醉。

而站在琴旁的蓁胥，手拿白色玉箫，手指翻动着，华服在身却丝毫未见庸俗之感，而是让他像个谪仙人，让人不由升起膜拜之心。

虽然不想承认，阿福却在心里感慨，这夏掌柜果然有两把刷子。

青青双手合十，艳羡的看着两人，觉得掌柜的和王爷男才女貌，一对璧人。

蓁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是懂琴的，看苏小小的指法和琴声中传递的情感，都觉得不是一个女子的细腻婉约，倒像是一个男子，指法酣畅，音色大气磅礴，婉约处如同小桥流水叮咚，气势处如同大雨降至，心口压上大石，喘不过气来。

虽然疑惑，但是眼前只有苏小小一人，却是她弹奏，虽然脸上不服，心中却后悔让她弹琴，完全是给了她一个机会展示自己，倒成了她枉做小人了。

不过片刻，大家都折服在苏小小的琴技下，不战而屈人之兵，有不服的也都心服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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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0 食不甘味

一曲合奏完毕，蓁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入席之后，苏小小也不再说话，亦是不敢动筷，王爷没说开席，就连蓁一也只是若有所思，并未大快朵颐。

“不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琴音和指法有男子的豪爽酣畅？一曲气势磅礴，让人感觉如雨后翠竹，神清气爽。”蓁胥虽然吹箫之时，万分投入，但是还是觉得和他合奏之人，并不是柔弱女子，而是一个男子。

苏小小差点被这问话噎着，她真的是服了这些古人了，在她听来，只是觉得琴音流畅，好听得紧，但是并不知道琴声还能听出男女，真是邪了门儿了，但是王爷的问话，她又不能不认真回答。

一旁的夏歌笑早就跟没事人一样，也不准备救场，负手站立，望着远处发呆。

“王爷，这个问题，就要从我和义兄的认识开始说起了，我生性豪爽，特别喜欢女扮男装，就连学琴也喜欢男子的酣畅潇洒，我和义兄便是我女扮男装参加斗琴大赛相识的。”苏小小“认真”瞎掰，偷换概念。

王爷蹙眉想了一想，也没有发现什么破绽，好像也说得通，从认识苏小小开始，她确实处处做事都不同一般的闺秀，而是有着行走江湖女侠的不拘小节。

不以为意的莞尔一笑，正要说话，蓁一开口了：“哥哥，您跟一个外人哪有那么许多聊的？妹妹都饿了，还是用膳要紧。”

苏小小从认识蓁一到现在，感觉她终于说了一句人话了，她也很想吃饭，是很想很想，要知道吃王爷一餐饭比取西经还麻烦，不但要被盘问，还要表演节目，她就该多垫补点食儿，省得饿得耳朵都嗡嗡响。

见苏小小也不迭点头，拿着竹筷对眼前菜肴一脸贪婪，蓁胥也就不再说话，伸出筷子，随意夹了一筷子菜吃了，表示可以开席了。

虽然饿极了，但是餐桌礼仪已经深入骨髓，苏小小并未狼吞虎咽，而是认真夹了菜，然后放在自己的碟中，然后这才开始品尝起来，饿了大概两个时辰，此刻食物入口变成了慰藉，一口软糯的芋泥，好吃得苏小小都快哭了。

这便是食物的伟大之处，饿极了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一口能够下肚的东西，来得让人舒坦，又夹了一口酥肉吃了，酥肉外酥里嫩，化渣流油，此刻非常解饿。

蓁胥看着苏小小吃得陶醉，脸上慢慢浮起笑意，也有一些羡慕，他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肴没有任何食欲，但是看着苏小小的吃相，却觉得这怕是世间最美味的佳肴了，竟有了几分自己也吃到了一般的幸福感。

“哥哥，您看，这小家小户出来的，是不一样，就跟没有见过世面一样，吃得那么投入，还说家中是苏州大户，我看是破落户还差不多。”蓁一的话，让蓁胥好不容易衍生的一丢丢幸福感很快藏匿了起来，不由有些温怒，但是又不好发作，只提起手来挥了挥，示意蓁一不要打扰苏小小。

而被议论的对象，完全没有听到两人方才说了些什么，只是按照摆在自己面前的菜一样样的品尝，然后记住味道，这些可都是财富，以后可以让二斤取用的好课本。

王府的菜肴不但美观，名字好听，荤素搭配也自成一统，味道在其次，最让她佩服的是摆盘的技术，让每一份菜看起来美轮美奂。

“夏掌柜，夏掌柜……”蓁胥轻声喊着苏小小。

要不是青青在桌子下踢了她一脚，她还完全没有回过味来。

“好好用膳，你踢我干嘛？”苏小小怒目而视。

“掌柜的，王爷叫您呢！”放下筷子，正好迎上蓁胥似笑非笑的眼眸和勾着笑意的嘴角。

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抹了一下嘴：“不好意思王爷，我这人如果用心去品尝菜肴，就会听不见别人叫我……况且是您这么小声的……”越说越不好意思，显得她特别上不了台面。

蓁胥却越发觉得眼见的女子有意思了，忍不住说到：“这不是什么缺点，只是看你吃东西特别的快乐，有些羡慕，我尝不到味道，不知可否劳烦夏掌柜帮我讲讲你尝到的味道？”蓁胥的话让蓁一伸出的筷子悬在空气中。

正在大口嚼肉的青青也放慢了速度，不可思议的看着蓁胥，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同情。

苏小小也愣住了，她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愣住的，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王爷，您不能尝味道，岂不是特别的可怜，这样您吃东西不是索然无味？”苏小小忍不住一拍额头，她还忘记有青青这个专门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主儿了，不顾王爷看着她，她伸手紧紧拉住青青，手指暗自用力，生怕她再说出更让人恼怒的话来。

这次青青总算明白苏小小为何掐她了，真不容易啊！阿福在后面眼睛都快射出x射线了，青青要是再不识趣儿，两人怕是要爬着回酒肆了。

蓁胥脸上的介意被掩饰得很好，苏小小只是代入的想了想如果是她尝不到味道，真心宁愿去死，顿时更加同情蓁胥。

多说无用，苏小小知道此刻她灵敏的舌头能够让他感觉欣慰。

“能够当王爷的舌头，民女感觉荣幸。”说完这话，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蓁一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阿福也把头偏向别处，就连看着远方似是和这宴会没有任何关系的夏歌笑都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蓁胥脸上也是一僵，一边做着请的姿势，一边掩饰脸上的尴尬。

这话咋了？苏小小完全不以为意。和她一样神经大条的是青青，饭菜很好吃，她吃得很高兴。

喝了一口清水漱口，她专门夹了侧手边王爷做的红烧肉。

认真咀嚼了之后，徐徐说道：“品尝美食，讲的是色香味俱全，在我看来，第一是味，这个味不是舌头尝到的滋味，而是鼻子闻到的气味。”

“不一般都是色吗？愿闻其详。”蓁胥听到这里捏着筷子的手，轻轻放下，一脸非常感兴趣的样子，示意苏小小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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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樱桃红烧肉

郡王府的归云亭中，琵琶曲婉转动听，像是给正在谈论美食的苏小小伴奏一般，蓁胥直视眼前的女子，就像是有一束聚光灯打在她的身上，让他的视线难以转开。

“王爷此言差矣，一盘菜端上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气味，气味漂浮在空中，如果不是让人食欲大开的气味，也许对菜肴的期待就大打折扣了。这道莺桃（樱桃）红烧肉，香味浓郁，让人非常有食欲。

然后便是色，浓油酱赤的红烧肉，却并不影响樱桃的鲜红，看起来非常新鲜，马上就要立夏，此菜让人想起这个时令，非常的应景。

再说味道，红烧肉软糯，入口即化，层次分明，瘦肉不柴，肥肉不腻，一口肉一口樱桃，简直是人生上上滋味，如果这时候再配一碗贡米饭，神仙都不换。

最后再说形态，在我看来菜肴也是有形态的，好的刀工和食材的搭配，能够看出一道菜的精气神儿，这话听来故弄玄虚，却是一道菜高低立分的精髓所在，如同美人，有些婀娜多姿，有些丰腴传神……便是这个道理。

综上所述，这道菜，味上品，色独具，滋味悠长，气质上佳，好菜！”苏小小认真的评价完，不忘掰开手中胡饼，夹上一块红烧肉，如同吃肉夹馍一样，又小小咬了一口。

听完苏小小酣畅的评论，蓁胥的笑意慢慢荡漾开来，虽然知道她是恭维，就是难掩心中得意。

阿福的神经一直像一根紧绷的弦，王爷没有味觉这件事情，一直是王府的禁忌，王爷虽然从来不提，但是整个王府上至小郡主，下至丫鬟都是知道这个雷区的，见王爷并没有任何发火的征兆，拧紧的弦这才慢慢的松了下来。

蓁一心中却百味杂陈，她从来没有看过哥哥这样，自从那次大的变故之后，哥哥很少笑，也甚少说话，哥哥就像一块玉石，独自美着光洁着，却没有一点人气儿。

如今她说不清心中感受，哥哥像个小孩子一样为了一句恭维高兴，甚至有下人在场他也不避讳与苏小小合奏……一种宠爱被人抢走的感觉油然而生，让她对苏小小的厌烦不由增加了一二，她定是自己的克星，否则为什么自己深爱的慕容晓和她称兄道弟，就连一向稳重的哥哥也对她另眼相看。

难道她会什么狐－媚之术，能够勾魂摄魄，让人对她青眼相加？但是对面的女子，衣着普通，模样也只能说得上周正，大大咧咧，全身上下无一是处，这才更加让她讨厌。

“真没劲，哥哥，我已经吃完了，可以离席了吗？”随着这句问话，蓁一已经站起来，在两个丫鬟的伺候下扬长而去。

蓁胥脸上挂上些许尴尬，妹妹性子骄横惯了，又难以真的板着面孔责怪。

蓁一步子迈得飞快，两个丫鬟在后面紧跟着，腿动着，嘴上还不忘说着：

“郡主，今天咱们王爷宴请的那个粗鄙女子是谁啊？”栀子跟蓁一时间长了，连模样姿势都有几分相似。

听完这话，蓁一狠狠瞪了栀子一眼，栀子马上低头闭嘴。

月季扯了扯栀子的袖子，然后使了个眼神，小声嘀咕到：“郡主吃味着呢！咱们都少说两句。”

两人跟在蓁一身后，紧赶慢赶，“郡主，您慢点，仔细着脚下，没有必要为一个山野小酒肆的掌柜生气。”栀子慌忙讨好自己的主子，挑了个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了不该说的话。

“闭嘴，你在我身边最久，说话没大没小，什么山野小酒肆。”蓁一美目微张，红唇微启，面上水波不兴，语气却是极严厉。

栀子吓了一个趔趄，站住身子，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奴婢以后一定注意。”蓁一没有回头看，月季赶紧拽着惊魂未定的栀子跟了上去。

回廊竹林，水榭花台，王府美不胜收，蓁一却没有任何停留，匆匆走过之处，丫鬟小厮自动退到一边，等蓁一走过之后才抬起头赶自己的路。

亭子内，因为蓁一的突然离席，氛围有些尴尬，苏小小倒是处变不惊，继续从容的吃着眼前的菜肴，只是用膳时间太长，很多菜还未临幸就已经凉透了，让人有些不爽。

只好挑些凉菜下肚，夹了一块风味萝卜皮在嘴里细细嚼着，蓁胥脸上的尴尬慢慢放了下来。

一顿饭被蓁一搅合了，吃得有些意兴阑珊，虎头蛇尾，该是散席的时候了，但是蓁胥不起身，苏小小和青青也不敢动弹。

“阿福！”随着蓁胥的一声轻唤，阿福从身上取出剩下的未付的金子双手递给了苏小小。

吃完饭就拿钱，苏小小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欠身一礼，谢过之后，便想要得到准允离开王府。

“夏掌柜，你我算朋友吗？”王爷亦站起身来，一句不符合他身份的话，让苏小小听不懂了，她可不敢妄图和王爷称兄道弟，如今王爷屈尊降贵，她不知这唱的是哪一出了。

“不敢和王爷妄称朋友，有何吩咐您说就是。”。

“哈哈，算了，我的错，我知道你其实根本就不怕我，只是在语言上怕我，和阿福他们这种实打实怕我是不同的，问你这样的话，自找没趣。以后，欢迎我去酒肆喝酒吗？”蓁胥换了一个浅显的问题。

苏小小莞尔一笑，笃定的说到：“当然随时欢迎，王爷肯赏脸，是民女的荣幸。如果王爷没有别的吩咐，民女就告辞了，否则就该在王府留宿了。”

青青听到这话疑惑了，不是本就准备在王府留宿的吗？正要开口，被苏小小一瞪，现在总算知道青青的套路了，能够先发制人。

她可一分钟都不想在王府呆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算再在马车上颠儿几个时辰，她也不想呆了。

“我本不想留夏掌柜，但是晚上营房里有个篝火晚会……既然……”蓁胥敲打着手中白骨玉扇，有几分打趣地看着苏小小。

果然中计，“既然王爷留我，我也不推辞了，篝火晚会是为什么举办啊？”苏小小顺势接下来。有热闹有美食而不参合，就不是她苏小小了，一直很向往军营，不知这些大头兵，私底下是什么样子，见到王爷还能放得开吗？这实在太有意思。

蓁胥难掩笑意，“没什么原因，就是村民送了几头羊来，感谢我的侍卫们前些天帮他们打了野猪，保护了他们的庄稼，所以烤羊吃。”说完嘱咐阿福带苏小小下去休息，这便离开了归云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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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2 营房欢歌

营房的空地上，苏小小和青青的笑声如一串银铃丁冬响，半入河风半入云，香雾中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让人光是听就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火把快要燃尽，苏小小和青青已经被侍卫们抹成了大黑脸，围坐在一起笑着听苏小小讲故事。

“妲己最后被杀头的时候，连砍她头的刽子手都舍不得，愿意替她赴死……”她讲的是里面的故事，绘声绘色，一众士兵听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烤羊之后，大家吃吃喝喝，打成一片，苏小小本就对军人有莫名崇拜，曾经不止一次开玩笑说她要是不那么爱吃，就报考军校了。

“夏掌柜请您继续说，最后商朝怎么样了，难道就被一个女*祸了吗？真是的，要是我是刽子手，砍她十刀都算少的，不可能下不去手。”王钊说到。

“得了吧！王爷都没有发话呢！哪有你说话的资格。”高大的马文站起身来，向端坐在火堆上方的蓁胥拱了拱手。

蓁胥一直在饮酒，脸有些微红，不知到是火堆的火映照的，还是酒精上脸，温文尔雅的蓁胥笑看向马文。

“到时候他也下不了手。”说完举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马文撞了撞比他矮一头的王钊，“怎么样，王爷说了你下不了手，你肯定下不了手。”揶揄的话让王钊不干了，伸长脖子气鼓鼓的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没有上下级观念的军人，就是秋后的蚂蚱，王爷说我下不了手，我肯定下不了手。”

坐在地上围着火堆的苏小小不由高看了一眼长得五大三粗的王钊，这马屁拍得还挺文艺，而且听着有点耳熟。

“如果是王爷，王爷下得了手吗？”苏小小饶有兴趣的问到，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江山和美人，总在天平的两端。

微醺的蓁胥看上去更是帅气逼人，晃悠一下站直了身子，一袭白衣在只有营火微光的黑夜中更是有上天揽月的翩然身姿。

“天知道。”举起酒杯朝着天空一扬，算是回答。

“妙语啊！你们男人特别喜欢把过错推到无辜女子身上，其实一切都有命数，商朝必亡，老天看不惯了，找个借口把他连锅端了，可不是天知道吗？”苏小小亦是端起酒杯，晃悠悠站起来，对着天敬了一杯。

她也没有少喝，实在没有想到米酒也上头。

“要是有吉他就好了，我可以弹一曲吉他给你们听，你们不知道围着火堆弹吉他最应景了，伴着吉他轻唱一曲，是我们以前露营的时候最喜欢的场景了。”苏小小说话有些语无伦次，她很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营房好多士兵都来凑热闹，吃完烤羊肉都去站岗或者休息了。

只剩下了王爷的四个贴身侍卫，按照他们手下带兵的数量来说，如同现在的营长，王钊，马文，张逸，赵福。

苏小小才听到这三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加上站在王爷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脸严肃的第四人赵福，立即联想到了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哈哈大笑了一番，差点让和谐的场面崩盘，幸好及时收住了，恭维能够认识他们，是自己的荣幸，所以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

青青也喝得醉醺醺了，早就顾不上苏小小，把头埋在膝盖上，嘴里还叨咕着：“掌柜的，接下来怎么样了，继续啊！”

“苏小小，别太得意忘形，说了不该说的话！”夏歌笑看着她似是已经喝醉，心中担忧，又不敢去搀扶。

“你别……别管，你一个魅，胡说八道什么，大家高兴嘛……别扫兴。”苏小小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把在她面前一脸担忧的夏歌笑推开。

夏歌笑一个侧身，苏小小扑了个空，大家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一时间笑容僵在脸上。

“天色不早了，要不王爷今儿咱们就这样吧！掌柜的都喝晕呼了，开始说胡话了，明儿还要早起赶路呢！我怕她吃不消。”刚刚还坐着把头埋在膝盖里晕乎乎的裴青青居然站起来，对蓁胥说到。

蓁胥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需要帮忙吗？”四个侍卫里面长相最不像军人的白面书生样的马文，关切的问裴青青。

“不需要。”言简意赅，居然在几人目瞪口呆中打横里抱起了苏小小，冲着蓁胥躬身一礼：“王爷，那我就带掌柜的下去了，你们尽兴。”

蓁胥微微笑着，算是同意，剩下几人也有喝得晕乎乎的，只是奇怪裴青青什么时候说话老成起来，并未想那么多，差不多该散了，金蟾高挂，萦绕着云雾，夜深了。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啦啦啦啦啦……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苏小小嫌不够尽兴，居然在青青怀里大声唱起歌来。

蓁胥看着青青抱着苏小小，稳如磐石的步伐，心中有些失落，站起的身子复又坐回座位上，直到苏小小的背影和她的歌声越来越远。

“你不要得意忘形了，你觉得蓁胥特别好相处，就完全不提防了吗？他是王爷，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背后的人脉牵连，还有在兰源镇他的势力你知道吗？”完全不符合青青身份的话从青青那张小巧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苏小小的酒醒了大半。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一个女子抱着，这场景这氛围，鸡皮子疙瘩都起来了。

“你跟谁说话呢！你不是青青，夏歌笑，你无聊不无聊，多大点事儿，你就附身在青青身上，耗损修为，赶紧把我放下来。”苏小小片刻都不想在他怀里呆着，挣脱了在地上圆润的滚了一圈。

“以后咱能不这样么？太恐怖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不是我妈的女人抱过呢！”苏小小站起来对已经翩然站立的夏歌笑说着。

裴青青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只是似乎比苏小小喝得还醉，走路脚打脚，说话都不利索了：“掌，掌柜柜的，我们这是去哪儿啊？我要上茅房。”说着脑袋就要往地上载，苏小小连忙扶住她，她一人得喝了一坛子米酒，不想上茅房才怪！

苏小小瞪了一眼夏歌笑，又看了一眼喝趴了的青青，顿时有乐极生悲的无助感，下次再也不敢笑得太大声，把住在快乐隔壁的悲催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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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3 打道回府

“很久没有见王爷这么开心过了。”马文勾住王钊的肩膀，酒气熏人。

“是啊！特别是味觉出问题之后，笑容更是少！”王钊回到。

“嘘……小心王爷罚你背着行军锅围着营房大练兵，咱们还是洗洗睡吧！”张逸喝得最少，也最清醒，和小兵们收拾完营房的火把堆都已经后半夜了，躺不了一会儿就该起来出早操了，能眯一会是一会。

阿福跟随王爷慢慢地在月色下走着，蓁胥身边并无丫鬟，只一个赵福跟着。

“人真的可以靠气味品尝食物吗？”蓁胥的疑惑，在静谧的夜里传来，倍觉苍凉。

阿福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老实答道：“属下不知。”站直立正，恪守规矩。

“别拘谨，你我现在是朋友，不是上下级。若非见到夏掌柜，我还真不知道原来品尝一碟菜，是从气味开始的，她好像还说人的嗅觉记忆长过味觉，所以有时候人可以靠气味记住人事物。”蓁胥今天非常不同，和苏小小短暂的交谈细节都让他回味。

阿福虽然得了特赦，但还是毕恭毕敬，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跟了蓁胥十年，他像是当了一辈子兵，站如松坐如钟，纵然是喝了两口小酒，也是丝毫不乱。

“夏掌柜确实说过这样的话。我收回曾经对夏掌柜的那些不友善的说辞，她真的是个很有见识，很有才华的人。”这是赵福的心里话，他不善说谎。

才开始很看不惯她的姿态，现在却感谢她的开导，一个喜欢美食的人，一夜醒来尝不到任何滋味，那将是何等的悲哀，这样的日子王爷少说也过了七八年了，怎么熬过来的他不敢想，只知道王爷很久没有这样快乐过了。

“你说一个人没有味觉，是什么感受啊！”苏小小和青青勾肩搭背在小厮的带领下，朝着客房走去。

“要是是我，宁愿死。”青青倒是没有大舌头了，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提着灯笼的小厮听着这话，连头都不敢抬，只低着头在前面领路，灯笼中烛光摇曳。

苏小小听闻这话，心中酸涩难平，可不是吗？如果是她，真是毋宁死。

从小她就发现自己的舌头和别人不一样，特别的敏感，能够尝到食物的层次，老爸用黑咖啡试不倒十岁的她，其他人光听黑咖啡都皱眉了，她却愣是尝出了不加糖的黑咖啡里面丰富的味觉释放层次。

当时老爸高兴啊！觉得后继有人，加大力度培养她，当大家都在为高考迷茫的时候，苏小小已经知道自己大学要进修什么专业，毕业以后要干什么，一步步杀到美食评论家的位置。拥有一个用品尝美食赚钱的职位，她从十岁开始就已经谋划好了。

如果尝不到味道和杀了她没两样，那几乎是她唯一的专长，会吃懂吃，是她人生航线的指路明灯，她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人没有味觉。

之后她一直沉默不语，夏歌笑知道苏小小心软了，这就是她，如果不是足够心软，又怎么会被自己“拐到”古代来，谋划着没有几分胜算的复仇大计？

一夜无梦，感觉不到游丝，没有做噩梦，这便是酒精的好处，麻痹神经，让人轻松入梦。

次日，轿子把她和青青送到了萝灌郡的城门外，豪华的马车出现在苏小小的视线里，蓁胥并没有来送，只是派了赵福来，特别有意思的是只有一醉之交的马文王钊和张逸却赶来了，几人求了苏小小的特许，以后去酒肆喝酒，一定要把的故事继续讲下去，直到讲完。

苏小小蹙眉，这也忒长了，啥时候能讲完啊！但是看着面前几人，似是值得深交的样子，点了点头。

赵福给了她一个信封，一个包袱，把两人送上了马车，看着车轮滚动，往前行驶，这才转身和另外三人离开了。

四人并列行走，步伐整齐划一，有模有样，苏小小不禁佩服蓁胥带兵有方，昨夜如果不是他的特许，可能没有哪个士兵敢吃烤羊肉，生明火……明明长相斯文，偏得是个武将，做菜还挺好吃，真有意思。

马车疾驰，苏小小在颠簸中打开信封，信纸上的毛笔小纂刚劲有力，特别是弯钩处墨色饱满，

但是字写得再好也没用啊！虽然只有一行字，苏小小也压根不认识，故意把信纸举得高高，夏歌笑会意念到：“故事没有听完，多少有些遗憾，期待下次再见。”

本想问一句这就没啦的，看了一眼上了马车就打盹儿的青青，便没有言语。

回去的时间好过多了，没有王爷，苏小小可以随意歪七拧八的躺着，依靠着车厢，随着车体摇动，缺觉的苏小小很快便睡着了。

“到了，苏小小。”有人在耳边轻唤，她这才揉着眼睛醒来，睡眼惺忪地问：“到了吗？”

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夏歌笑的腿上，他的脸近在尺咫，虽然两人的命运捆绑在一起，但是身体并未捆绑在一起，这是第一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居然闻到了他身上有类似茉莉檀香的淡雅味道。

“你趟够了没有，我的腿好麻。”两个时辰，苏小小上车就睡，害他双脚并拢一动不动的姿势保持了整整两个多时辰。

闹了个大红脸，苏小小有些恼羞成怒，但是有别人在，又不好发作。

偏偏来接的秀才和二斤啥也不知道，秀才关切的问到：“掌柜的，你哪里不舒服，脸怎么通红，是不是晕马车了？二斤赶紧去泡茶，让掌柜的缓缓。”

是的，她不舒服，非常不舒服，她怎么能够想到一个魅居然会腿麻，而且怀抱那么的温暖，不该是冰凉的吗？这点让她着实想不通。

“二斤，这次收获特别大，我尝到了王府的菜，有好几个非常出彩，我尝出了用了那些食材，到时候我俩商议一下，你做个样菜出来，我尝尝，如果味道一致，可以琢磨私房菜的菜谱了……”苏小小叫住了赶去泡茶的二斤，用说话来掩饰窘境，二斤腆着大肚子走得缓慢边走边不迭的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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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安排任务

（秋凉了，大家记得加衣喔……温柔蹭，看官收藏推荐喔……）

有钱在手，天下我有，眼前的散碎银两，被分成一小堆一小堆，银两在眼前闪耀着独特的光，这光让人瞳孔的贪婪无限的放大。

“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苏小小敲了敲青青的脑袋，小妮子的脸都快挨在其中一堆银两上了。

“掌柜的，俺们还没有开始干活，就给俺们发工钱啊！掌柜的你真好。”被瞪了一眼，张二斤伸出去的手，悬在了半空，给了苏小小一个讪笑。

“想得美！咱们现在有钱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张罗酒肆尽快开张，你们四个包括小妹都有任务。”苏小小笑眯眯地指着面前最小的一堆铜板说到。

小妹一脸疑惑，今天让她提早下学就是为了这个，可是她一个小屁孩能够干什么啊？真是奇怪。

苏小小对她俏皮一笑，示意待会儿会一一解释。

进入五月了，见天温暖起来，天空碧蓝，能见度透亮得如同摘掉了挡在眼前的毛玻璃，让人心荡神怡，心情都快活起来。

酒窖已经修缮好，酿酒台和酒瓮也已经到位，酒肆重新开张指日可待。

“面前最大的这一堆，一共有三十两银子，秀才，你的。”苏小小双手抱在胸前，把自己睡前整理的思绪又一次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夏歌笑按照上辈子的记忆给予指导和修正，酒肆一定能够很快开张，而且是以全新面目。

秀才是三人里面主意最多，资格最老的，也是最淡定的，一对剑眉微微一挑就算是问句了，苏小小会意说到：“你的任务比较特殊，最后说。”

秀才会意，眼睛里的疑问消失殆尽，自觉摸着下巴站到一边，这样的员工简直让苏小小感动到流泪，物美价廉，而且文武全才。

第二堆碎银子一共有二十两。“二斤，你把厨房该添置的东西添置了，最重要的是食材，我允许你有一定程度的浪费，因为有时候佳肴是试出来的，菜谱，五个，没问题吧？”苏小小的语速很快，这是她常年和美食周刊的人校稿练就的。

二斤一听二十两都给他用来开发新的菜谱，兴奋得磨拳搽掌，觉得昏暗的人生照进来一抹光亮，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忙不迭点头，幸福得差点昏厥过去。

“五个菜，我要见到食谱，也要听到名字，更要吃到实物，uderstand？”

“掌柜的，什么丹……这二十两银子要是炼丹可就不够。”

苏小小微微蹙眉，她忘记自己是和千年前的古人说话了，虽然他们不会吐槽自己夹杂英文这种无耻的行为，但是听不懂……“额，我是说，明白吗？”

二斤站直俏皮的做了一个立正姿势，说到：“完全明白。”

顾不上笑，酒肆半年未开张，唯恐积重难返，不能再拖，苏小小几乎两宿没睡，就在想，该怎样博人眼球，好得一炮而红。

但是饭是一口一口吃的，肉是一斤一斤长得，急也急不来。

小妹终究还是个孩子，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只憋了一会儿就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问到：“掌柜的，你给俺的铜板少说也有三十个，这么多铜板俺都不知道咋用。”

这小机灵鬼，居然已经悄摸数过了，如此以来苏小小也不卖关子了，说到：“这个是你的活动经费。”

见小妹一双杏核美目瞪得老大，萌得化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刘海儿和包子发髻，说到：“这就不懂了吧！你学堂里的同学，全是村里的，到时候发个传单喊个口号，让他们回去跟自己爹娘说说，酒肆要开张的事情，这不比咱们跑断腿来得快吗？”

众人恍然大悟，不过小妹的疑惑却让这略带崇拜的大悟破了功：“可是，掌柜的，俺们是开酒肆的，酒肆都是些男子来，谁愿意让自己的爹爹来喝大酒啊！这要被他们娘知道是他们撺掇来的，还不把他们的腿打折啊！”

……

苏小小完全没有想到这茬，看来是自己大意了，没想到还没一个小p孩想得通透，脸上不由透着几丝尴尬，搓着鼻子有些下不来台。

二斤忙捂着小妹的嘴：“有钱拿你就拿着，哪那么多废话呢，掌柜说啥是啥，听懂了吗？”看小妹被亲爹捂着嘴，不住点头，多少有些看不过眼，“多大点事儿，小妹提出质疑是正确的做法，我虽是掌柜也不能独断专权嘛！这三十个铜板就赏给小妹买冰糖葫芦吃。”

小妹喜笑颜开，慌忙左右手开弓，抓了铜板往衣服里面放，这就要跑：“俺还是现在就去吧！晚了，捏糖人的该走了。”说完就跟打滑的泥鳅一样，人已经跑了老远了，二斤想抓都抓不住，只好在后面嚷嚷：“早点回来，否则打得你屁股开花，啊！”

说完哪里还有小妹的影儿。

“掌柜的，别这么惯着小妹，没大没小的，连您都敢指责了。”张二斤得了便宜还卖乖，抱着二十两银子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缝。

苏小小看不惯，收了二两散碎银子回来，说到：“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确实惯她了，铜子儿已经给小妹了，就从你的银钱里扣吧！”说完也不看他急赤白脸，想说又不敢说到样子。

青青早已经站不住了，忍住没发火都是因为不知道掌柜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三堆银子，唯独没有她的，这算是个什么事儿，腰间的弯刀已经发烫，随时准备出鞘，问个明白。

“蹦蹬儿你个蹦，掌柜的，给句痛快话，你是歧视我啊还是咋地，怎么处处与我作难，就连小妹都有活动资金，怎么就我什么都没有。”

三人听到她的话不由一愣，想法均是不同。

“怎么没有你的事儿？你着什么急，你的可是肥差。秀才你告诉她。”苏小小懒得跟她废话，都是伙计，就这青青年纪最小，脾气最大。

秀才闻言赶紧过来安抚她道：“掌柜的给你安排的是采买的活计，她能忘记你是杀价的能手了吗？只是采买无法恒定价格，当天买当天销账，叻，这是给你的采办清单，物优价美的情况下，省下的银钱你得两成。”

秀才拍了拍青青稚嫩的小肩膀，果然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得了最累的活儿，居然笑得灿烂无比，苏小小心下宽慰，青青身上的阳光和积极，完全可以弥补她爱闯祸的性格，虽然要看是闯什么样的祸。

“掌柜的，现在可以说我了吧！”等众人都安静下来，秀才开口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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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惦记鲜桃

沐紫今天上青云，更新时间不变，字数从两千字改为三千字一章，请大家有票砸一下，若能收藏养肥，更是感激不尽，群么么……

“这镇上一共有几个村？”面对秀才的疑惑，苏小小顾左右而言他。

“十五个村，桃花村，杏花村，梨花村，菊花村，南斗村，飞云村，碧落村，思源村，桂树村，天佑村，采菊村，月桂村，竹林村，江梅村，万树村。”一个贯口说下来，气都不带喘的。

苏小小怔了一怔，被秀才刹那间的光华吸引，好一会都无法移开视线，见他说完，甩甩头，这才看清他的脸：“十五个村外加兰源镇，可圈可点的酒家或者酒楼大概有几家？”

“这个嘛……”秀才沉吟，似乎陷入思索之中，苏小小并未打扰，坐下押了一口茶，雀舌香味撩人，茶色清亮，但是所得甚少，可得省着点喝，上瘾了却无茶，岂不惨，于是小口喝茶，细细品味。

过了片刻，秀才迟疑着说到：“掌柜的可是要我相陪，一一去品尝？”

放下茶杯，对秀才的智慧亦无疑惑，轻轻点头，算是回答。

“酒肆四人中，我虽名为掌柜，但是并不懂酒，青青和二斤亦是外行，唯独你懂酒爱酒但不沉迷于酒，所以这样的距离便是最佳的也是最中立的，故此让你陪我一一品尝，通透之后，学人之长，弃人之短，月余便可开张。”一杯茶饮尽，苏小小抬头笑看秀才。

“月余，酒肆谁人张罗修葺？”秀才对二斤和青青可是一百万个不放心。

话音刚落，大黄便迎着刘大能进了酒肆院子，半人高的大黄围着刘大能转了几圈，并未发现敌情，这才欢乐的继续追赶艾莲达和飞雪去了。

“喔，我忘记我请了大能了，他才是做这些事情的能手，整个酒肆上上下下全部修葺完毕，半月就差不多了。”秀才朝着大能挥手，大能憨厚的摸了摸后脑勺，慢慢走了过来。

“掌柜的好，有什么吩咐吗？”老实巴交的大能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人眼睛，低头看向别处，双手紧张地来回搓着。

苏小小不知该如何与大能交流，只好委托给秀才，把需要修葺的地方再次说了一遍，现在也无钱大改，出门学习的开销不可小觑。

但是木地板，酒肆的桌椅，还有小院里的杂乱，这些都要尽快修葺整理，这些事情秀才心中都有数，所以自会一一交代，苏小小见没她什么事情了，便回到房中着手整理出门的行李。

苏小小房间里的兰花开的时间很长，她从未打理，但是每次进入厢房总是有一股淡雅的兰香传来，让人心情不禁就放松下来，想是夏歌笑在打理，也不做多问。

正在床上折叠着出门的衣服，按耐不住心情的激动，比划着相机，虽然不能照相，但是比划一下也算是过了干瘾，这要是能够照相多好啊！一路走下来，美景，美食，民风民俗足够她出一本美食游记了。

“真的不可以用吗？”苏小小贼心不死。

夏歌笑望向窗外的头，扭过来，眼睛凝视苏小小片刻，轻轻摇了摇。

“就一次，一次好不好？我一定会小心翼翼，不让别人发现的。”苏小小双手托着下巴，猛眨巴着眼，对夏歌笑狂放电，一双眼睛秋波暗传，就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咪，任谁也不能拒绝。

夏歌笑几乎没有任何质疑冰冷的回到：“不行。”

真是扫兴，还有一点电，照个七八张没问题，但是夏歌笑看得紧紧地，死活不让她动，见屡试不爽的“美人计”居然阴沟翻船，有点挫败。

“居然抵得过老娘百战百胜的装可怜攻略，夏歌笑你还真不是一般人，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没劲透了。”苏小小的控诉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怔怔盯着手里的七彩碧玺珠串，三颗亮起的珠子，连成好看的弧线，五颗之后便有一个大劫，而他一点感知都没有。

得到了修葺开张的银钱，完成了王爷的任务……苏小小似乎完成得非常顺畅，但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劫数却让他慌乱。

“夏歌笑先生，你还在吗？我在跟你说话。”苏小小见夏歌笑完全不搭理她，有点恼怒。

见他如刀片一样的嘴紧抿着，好看的眉眼如同纠结的麻花，一脸便秘的表情，看来又走到死胡同里了，这多愁善感的人常常容易误入歧途。

“刘大能不是普通人，他能够助你成大事。”夏歌笑想起了这个非常重要的人。

“我身边有普通人吗？谁不是身怀绝技，没两把刷子，好意思出来晃吗？这话一点营养都没有。”苏小小见夏歌笑并没有走火入魔，也就不以为意了，收起了打量的眼神，继续收拾包袱。

“此言差矣，刘大能并非刘大能，你还记得那本食谱吗？”

“什么食谱？厨神的食谱？”苏小小停下手中的忙碌，定睛看向他，满脸不明所以的疑惑。

“厨神食谱确实存在，我只得下半本，上半本便在刘大能手里。”

他的话完全让苏小小听不懂了，这厨神出书还分上下册，一起买是不是还可以打折啊！可是夏歌笑从不开玩笑，看来是真的了。

“他一个工匠，是厨神食谱又不是鲁班秘籍，怎么会在他的手里。”这话说起来长，夏歌笑正要说个一二，把他上辈子和刘大能打过的交道告知她，结果谈话无端被敲门声打断。

“掌柜的，酒肆的酒旗要做新的，还是叫破晓酒肆吗？”青青的声音在门外听来不太详实，苏小小干脆把房门打开，说到：“以后敲门后，等我开了门再说话，这么嚷嚷干啥。”

青青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她也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响彻云霄之能啊！还以为她不知道呢！这么扯着嗓子喊，兰源镇都能听见。

“为什么要改名字，就叫破晓酒肆吧！破晓，乃是太阳刚刚发出微亮的时辰，此乃大吉之名，为何要改，让秀才继续沿用这个名字，而且酒旗除了是新的以外，其他无论是款式还有颜色都要和以前一模一样。”青青领到了吩咐，转身离开了。

见她走远，夏歌笑轻声问到：“不是不喜欢破晓这个名字吗？总嚷嚷又破又小，难成大器。”

随口的嘀咕他倒记得清楚。

“我改变主意了行吧！名字变了就不再是原来的酒肆了，慕容晓的心血就被覆盖了，我做了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又怎好抢了他的功劳，但是等我在镇上开了酒楼，肯定不叫破晓酒楼就对了。”苏小小环顾了酒肆一圈，酒肆处处都是慕容晓的心血，特别是站在木头走廊上便能越过矮墙看见的桃花树，无一不凝聚着他的性格做派，怎好破坏。

“我见有些桃都黄了，入夜我们翻过墙去摘桃吧！”夏歌笑陷入的沉思被她这句话噎住，这个女子思想天马行空，更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没有反驳，轻轻答了一声：“好！”

暮色四合，炊烟渐渐被夜色遮挡，桃花村平静安详，盛世之中的小村落，大人小孩怡然自得，快活无比。

有人却在磨拳搽掌，觊觎种在高高花坛里桃树上的鲜桃，第三次探出头去观察天色，不由怨艾，天，怎么还不黑尽。

端着碗哧溜哧溜喝粥的裴青青也跟着往院里望去：“掌柜的，你在等人吗？”

苏小小收回思绪，望了一眼眼前低头吃饭的众人，脸上不由尴尬，伙计们要是知道掌柜的这个大吃货，是想摘桃吃，怕是要笑掉大牙。

“没有，我是觉得这天黑得晚了，挺好，挺好。”说了一句完全没有营养的废话，青青更是一脸莫名其妙，用筷头磨了磨自己的头，干脆不问了，坐下继续喝粥。

“大头叔，咱的酱菜能少放点盐吗？咱都不耍掌柜了，酱菜还这么?，一口酱菜下三碗粥，啥也吃不下了，晚上光跑茅房。”青青抱怨完，二斤狠狠瞪了她一眼，像块膏药一样贴近苏小小身边：“掌柜的都没有说?咸，你有啥资格，不然明天酱菜都不给你吃，掌柜的，你说俺这酱菜咸吗？”

惦记着树梢两个已经黄透了的大桃子，苏小小眼里哪还有他们，压根没有听见，只听见说咸啥的，“闲，我看你们是够闲的，这次重振酒肆，时间紧任务重，最好别掉链子，否则谁掉链子，我找谁。”

二斤一听掌柜的也不向着他，讪讪地端着碗继续吃饭去了。

秀才侧身坐在长凳上，拿着账目翻着，烛火打在他的侧脸上，扑朔迷离，两条黑黑的眉毛像是说着：严肃中，勿靠近。

四人中除开秀才，就没一人在考虑正事，真是为难秀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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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6 小小偷桃

“掌柜的，咱们明儿辰时一刻出发，桃花村里没有什么老字号，可以先去杏花村，此村与桃花村一条小溪相隔，虽然挨得近，但是村中有一酒肆，高粱酒十里八乡首屈一指。

最重要的是，酒曲也是杏花村里制作的最为正宗，我们这次一边取经，一边采购酒肆需要之物。”原来秀才手中不是拿的账本，而是一小摞他赶制出来的“采风大全”。

苏小小惊喜的看着秀才，秀才被盯得不好意思，低头指了指自己画的圈，说明了杏花村大概的位置。

虽然只是他自己手绘的简单地图，但是地标明确，一目了然。

这种开了外挂的好员工，真是打着灯笼找不着。

“杏花村为什么不产杏花村酒，而产高粱酒？”这个疑惑说完之后，她才意识到，在她的脑海里杏花村是个酒名，而其实此刻杏花村是个地名。

秀才虽然不解，但是并未纠结于此，合起“采风大全”，说到：“掌柜的，这次我们时间比较紧，如果能入蜀地，去益州才好，那里得酿酒上法，老掌柜曾经两次入蜀去寻真章。

他喝过剑南烧春酒，回来大赞，曰其如野火燎原，让喉头发烫，两杯下肚后，胃温肚暖，畅快异常。虽然听过，但是我也并未得以品尝。”秀才言语里不无遗憾，他此生志愿便是尝遍世间美酒，这倒与苏小小的意愿不谋而合，美酒佳肴，自古如良才将相，相辅相成。

苏小小虽知他遗憾，但是古代无飞机，无火车，就算是租马车前行，进入蜀地也是难于上天，益州虽然繁华，但是地势作祟，没有三五个月，怕是很难来回一次。

只好顾左右而言它，“剑南烧春我也有所耳闻，此酒酿法奇特，过程也和普通米酒或者黄酒不同，无色，味浓，入喉烧灼，酒香浓郁，需用小酒杯慢慢细品，但是此为贡酒，普通人家难得品尝，除非是达官贵人，否则见都难以见到，你未品尝到实属正常。”苏小小说完，秀才清亮的眸子直视着她，仿佛遇见知音一般。

酒，苏小小是一窍不通，只是广告看多了，略知一二，她品尝美食的时候，一般都佐以红酒或者是清酒，只因这两种酒不会抢戏，永远都像最称职的绿叶一样，给一餐美食添加美好的回味，但是白酒不同，特别是陈酿，只需一碟花生豆，就可以完成所有的自我欣赏。

“掌柜的所言极是，但是我孙毅，此生宏愿便是尝尽美酒，与爱酒之文人雅士举杯共饮，三杯醉江湖。所以，此等佳酿只是听过，却为尝过，甚至没有见过，难免遗憾，让掌柜的见笑了。”秀才说话态度和距离总是拿捏得特别好，让人舒服。

一舒服，苏小小爱吹牛瞎允诺的毛病便犯了，“秀才，你放心，你这个愿望包在我身上了，以后酒肆发展好了，咱们开酒楼，把最好的酿酒师傅请来，酒水自供，到时候由你先品尝。”

秀才闻言，粲然一笑，剑眉舒展，拨云见日。

两人就着茶杯碰了一下，心中都有感怀，对视而笑。

青青和二斤完全不知二人在聊什么，收拾着碗碟，忙活完大家这才散了，苏小小见天色已经黑尽了，伸手不见五指，兴高采烈，再次嘱咐了青青和二斤几句注意之类的话，便以收拾行装为由，溜回厢房。

刚欲拔腿，二斤在后面喊到：“掌柜的，俺听裴青青说你在营房给那些兵伢子讲了神话故事，可好听了，俺们酒肆也没啥消遣，啥时候给俺们也讲讲呗！”

苏小小一听无语了，说书这种东西，听众越多越带劲，对着酒肆这几张老脸，她真没啥兴趣，便说到：“秀才，可以把这个需求记下来，回头酒肆食客多了，可以偶尔叫个说书先生来讲讲故事，我就算了吧！在王府是迫于无奈，在酒肆还讲，传出去惹人笑话。”

说完后，二斤一想也找不到啥理由反驳，悻悻然无趣地带着小妹回房做功课去了，隐约听见二斤说：“别着急，反正你青青姐不是听掌柜的讲过吗……今晚上你缠着她讲也是一样的……”

苏小小听着捂嘴偷乐，青青今晚可算是有得忙活了，给熊孩子讲故事啥的，可是累断腰的事儿，一句又一句的然后呢，可真够喝一壶的。

黑漆漆的夜，还未盛夏，夜风微凉，苏小小脱掉绣花抹胸长裙外的罩衣，把裙摆用绳子绑得高了些，不影响走路之后，便嘱咐夏歌笑拿块布帮他接桃。

第一次欲进桃花小院的时候，被青青声东击西，后来进去的事情就搁浅了，特别是桃花谢了后，就更提不起兴趣，一日透过窗户乍见毛桃已经长熟，如粉拳大小，黄黄的，看起来就酸甜可人。

苏小小一看按耐不住了，摘桃便提上日程。

“明日光明正大让伙计帮你摘就行了，何苦入夜来做这事，被人当贼抓了岂不可笑。”夏歌笑本以为她是开玩笑，见她脱掉罩衣露出滚圆手臂这才知道她是玩真的。

“你懂啥，我一个掌柜，有些自降身份的事情，最好是偷摸干，否则私底下我那几个伙计还不知怎么挤兑我呢！再说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啥来着，好多滋味，自己动手味道最好。”苏小小总有一堆歪理，让夏歌笑一个不苟言笑之人，陪着她疯疯癫癫。

夜色虽然深，但是白皙的苏小小摆动的胳膊能够在夜里划出一条白色的弧线，隐约可见。

她行动极快，很快便用小推车垫着，翻过泥墙，咚的一声降落在一个土堆上，然后便朝着桃树跑去。

隐约能够看见种在花坛里的桃树形状如同撑开的伞，枝条四下张开，上面结满累累硕果，苏小小早就锁定好了要摘的那些，二话不说便爬上花坛，然后朝着树杆爬去，动作之快，费劲看只看见一个黑影在左右攒动。

夏歌笑心被苏小小提到嗓子眼，明儿就要出门，这要摔着可如何是好。

“唉哟……”一声轻呼，似是鞋子踩滑的声音。

咚咚咚……夏歌笑以为自己没有心跳的，但是此刻心中恐惧担忧，竟让他吃惊不已，忙问到：“如何了，不行就赶紧下来。”

“我没事，差点就够到了，脚滑了，我白天就看好了的，你就放心吧！”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继续摸索着桃枝。

夏歌笑围着桃花树下乱转，眼睛一直不停的盯着她，片刻都不带松懈，可惜没有夜视眼，不知她明确动作，心中惴惴不安，嘴上只好说到：“你告诉我你要多少，要几个，我帮你摘。”

苏小小忘了此刻夏歌笑看不见她了，摇了摇头，然后继续往侧枝上摸索而去，毛茸茸的大桃子，此刻尽在掌握，苏小小用劲儿一扯，嘴里轻声呼着：“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夏歌笑眼疾手快，忙接了放在包袱中。

只是低头间，枝桠轻声撕裂的声音在夜晚传来，分外可怖，苏小小亦是不敢动了，低头才发现，自己趴在一根不算粗的枝桠上，已经摇摇欲坠，不敢动了。

低头看不见地面，抬头只见苍穹，一时间害怕万分。

“苏小小，你好吗？”“不好，啊……”枝条断裂，苏小小翻身坠下。

坠下之后便闭眼不敢看了，白天也许还可以想想办法，晚上啥也看不见，不知深浅，想弥补也找不到法门，只好在心中大念阿弥陀佛，求着别摔断胳膊腿。

正要往下坠，突然感觉身上轻飘飘的，睁开眼睛发现夏歌笑的面孔近在眼前，正在和自己温柔对视，他的怀抱稳稳当当，两人正似一片叶子轻轻往下飘着，耳边有风，空中有月，抱着她的人，幽幽檀香扑鼻，苏小小觉得糗毙了，脸上微微一热，等落地之后，慌忙从夏歌笑怀抱中挣脱开来。

夏歌笑一怔，竟觉得这距离有些短，怀中骤然一空，心中也一空。

转头哪里还见苏小小，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正匍匐在地上捡着桃子，摸着被夏歌笑慌忙扔在地上的桃子，苏小小发自内心笑道：“运气真好，居然一个都没有摔坏。”说着还放在鼻子边闻了闻。

夏歌笑心中还在后怕，见担心的人却依旧没心没肺，不由气道：“竟还笑得出来，如果摔到了，酒肆岂不是刚要起步就停滞了……”

他一贯严肃，苏小小早就见怪不怪了，“你放心吧！大仇还未得报，我哪里敢摔坏。这不没事，走，咱们赶紧洗了，乘着新鲜，开吃吧！”

说完便往院外走去。剩下惊魂未定的夏歌笑，不知所措。

“真好吃！不愧让我为它冒险。”苏小小啃着酸甜爽脆的桃子，嘴里嘟哝着。夏歌笑压根不搭理他，盘腿在草蒲团上打坐，吭哧吭哧吃了两个，犹豫了一下，把第三个放在了夏歌笑蒲团旁，便继续整理行囊，也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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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 青花玉瓷瓶

躺下后，才发现此次“偷桃”并非全无收获，摘桃子时，摸到了桃枝关节处的一些桃胶，粘粘的，让她想到了一道应季的好菜。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忙喊了二斤来商量。

“掌柜的，你真的确定桃胶可以入菜吗？”二斤完全不明就里，看着苏小小手里琥珀色的桃胶奇道。

“桃胶其实是一味中药，又名桃花泪，可治痢疾，无毒，收集也是极其方便的，你把酒肆附近的桃树枝干，轻轻用小刀割了，然后过两日便去收集，用水洗掉杂质，晒干，必有妙用。”二斤见苏小小说得头头是道，将信将疑，点头说会照办。

其他方面也许二斤会偷懒，但是对新食材，他都是抱着极大地热忱去学习，经常五迷三道的他，每次只有听到食材之时眼睛才会像受到了震撼或者惊扰那样瞪得老大，故此这点她是完全放心的。

顺道去巡视了羊圈一番，然后喂了比特驴一顿饱饭，这才和等在酒肆大堂的秀才会和，准备开始为期月余的取经之旅。

卯时一刻而已，院里已经传来了敲打之声，见到刘大能苏小小点头示意，并客套了一番，大能依旧是憨厚的笑容，一边笑着一边说：“夏掌柜不嫌弃俺手粗苯，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俺，定会尽心尽力的。”

苏小小见刘大能老实能干，心中信任，便把酒肆委托给他，希望这段时间他能处处照应着，大能羞涩一笑，满口答应。

青青虽然不满这次不能出去游山玩水，但是又仿佛知道两人办的正事她插不上手，嘴里难得没有噜苏，手脚麻利的喂着鸡，嘱咐苏小小给她带好吃的土产回来。

两人简单的包袱，带足够银两才是要紧，别的都是身外之物。

“留他们两个在家没有问题吧！”苏小小还是不放心。

“掌柜的放心，我已经把我们的行程路线告知二斤了，如果酒肆有事，他知道如何找到我们。每个村落拢共就一个客栈，要找也确实方便。掌柜的就放心吧！”听秀才这么说着，苏小小不放心也得放心了。

破晓时候的天空，安静的灰蓝色，桃花村的村口，已经热闹起来。卖菜的小摊，闲庭信步的耕牛，布庄，杂货店都挂上了幌子。糟杂的脚步声渐渐打乱了小村庄的宁静，叫卖声也多起来，晨曦的第一缕阳光倾斜在苏小小的脸上，照得她皮肤弹指可破，整个人也似笼罩在薄薄雾气中。

“还记的出门最重要的事情吗？”夏歌笑乘着秀才去村里找马车的时间，赶紧问到。

“美食。”“还有呢？”“除了美食，还有什么？”苏小小奇道，这次不就是为了出门遍寻美食的吗？

“还要多留心他人经营酒肆的方法。此次出行，秀才选择的是一些经营长达十年数十年之久的酒肆或者酒楼，能够屹立不倒，定有妙章。”夏歌笑的话让人很难不记在心上，苏小小轻轻点头。

两人站在村子的十字路口等着，风已经有些热，卷起尘土有股子泥土腥味，已经立夏。

“你欠我的荷香烧鸡，好像可以做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初夏的荷叶，想想就美滋滋，不知阁下意下如何？”苏小小打趣到，他可以忘，自己可忘不了。

这些日子，夏歌笑思忖如何加快苏小小思想的转变，让她更多的把精力用在怎么帮他复仇上面，而不是一门心思扑在美酒佳肴上面，但是苏小小就像是一座坚固的堡垒，他的攻城毫无起色。

也许没有经历过蚀骨仇恨的人不会明白，那种看着仇人逍遥快活，自己却过着见不得光日子的愤怒。每一次苏小小似乎明白了，但是其实隔日便忘到九霄云外，她的性格着实阳光了些，纵然知道人世间有灰暗的角落，也不愿意去面对，似乎一颗透明的玻璃心，一眼望过去，能够看见心里所有的边边角角，让这样的人，去承担他的仇恨，真不知是缘分还是捉弄。

夏歌笑明白这不是一个选择题，没有答案，见苏小小提到荷香烧鸡，刚想要说点什么，朝两人方向行驶过来的一辆非常简单的敞篷牛车让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头油光水滑的大黄牛，被一个农夫拉了过来，那不是村头的黎叔吗？秀才坐在后面的板车上算是怎么回事，苏小小傻眼，看起来所谓的“马车”根本是“牛车”。

“掌柜的，别愣着，请上车。”看来猜测得没错，苏小小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穿的鹅黄色刺绣散花平口锦缎长袍，逶迤拖地的镂花长裙，一副被皇上召见也不寒酸的打扮，她最好的一身衣服，咬碎压根才跟阿娥成衣的掌柜定的，差点问掌柜能不能分期付款，就是为了出门别显得太过寒酸。

现在居然要坐在牛屎还冒着热乎气儿的牛车上，可以坐人的地方象征性稀拉拉的放着一些稻草，这待遇，真不知道是出门游历，还是逃难。

“秀才，我给你的银子，难道不够租一辆好点的车吗？”控制不住频繁蹙眉，身上这身衣服不是冲锋衣，现在也没有汰渍。

“掌柜的，桃花村的马车都被调去运兵器了，咱们将就吧！”秀才伸手拉了苏小小上了牛车，找了稍微干净点的位置让苏小小坐下了。

一听是军工，苏小小没脾气了，脑袋里开始乱转，开元八年绝对是太平盛世，并无战争，军/工何以都调民用马车来运输了。

秀才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一边嘱咐黎叔可以出发了，一边说到：“掌柜的才来桃花村不久，有所不知，一直以来，在蓁胥王爷管辖下的十五个村落，四个镇子，除了镖局，一到五月马车便会被征用，给朝廷运送兵器，蓁胥王爷祖上是军工起家，一路至今，已经是第五代了。”原来如此，苏小小释然。

“你咋不早说，早知这样我就不穿这么新鲜了，换身男装不是利落洒脱？”虽然释然，但是还是心疼唯一一套好衣服，被沾上牛粪。

秀才有些抱歉，侧身说到：“最近光顾着修复酒窖，处理之前的账目，若不是租车，完全忘了。”

看秀才的模样，苏小小再也责备不起来，只能怪自己臭美不成反蚀把米。

头一回坐牛车，她不由紧张，开始缓慢行走的车轮，朝着酒肆斜上方的那条路滚去，三条岔路口，这是她唯独没有去过的路线了，坐稳之后开始好奇的四下张望。

随着牛车的行进，她也找到了颠簸的章法，能够稳稳坐在牛车上了，敞篷的牛车，能够跟周边美景零距离接触，她感觉到了好处，庆幸不是马车出行，发现美景多半雷同之时，苏小小不再张望，把眼神落到了夏歌笑身上，他严重的洁癖，断是不会坐在这牛车上的，果然见他坐在云端，云似乎跟知道方向似得，虽然主人正在闭眼打坐，它却跟得丝毫不差，这臭小子倒是舒服。

把视线落到了秀才身上，才发现一直不语的他摩挲着手中一把小巧的酒壶，酒壶不过掌心大小，白中透着青绿，并没有把手和壶嘴，倒像是个袖珍的净瓶，不由好奇，问到：“看你甚是珍爱，可是什么奇珍异宝？”

秀才听闻这话，并未看她，而是扭头回看酒肆方向，牛车虽然缓慢，但是已经行进了一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酒肆却在这光亮中看不见了，他恋恋不舍的转过头来，继续看着眼前瓷瓶。

“这个温酒的瓷瓶是慕容晓掌柜送的，每一次看见它都会想起掌柜。”秀才眼神中透露出几分思念，但是很快便被掩饰，浓浓的眉毛，干净的眉眼，却缀上一层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忧伤。

突然有点佩服慕容晓，他虽然离开了，但是思念他的人甚多，就连秀才这种喜怒不行于色的人，此刻都挂着忧伤，有些感喟，自己来到这个朝代已经两月有余，却不知属于她的那个时候，除了爸妈还有没有人在思念她，或许她没有交到一个真心的朋友，实在太忙了，实在太爱吃了，把时间用在了美食上面虽然不曾感觉后悔，但是连一段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有谈过，更别提那种一想起来就会心酸不舍的朋友。

以往并不觉得有什么的，有得就有失，但是此刻居然觉得有些遗憾，如果重来一世，也许她会期待不要过得这么孤单，有两三至交好友，有一个珍视她如同生命的爱人……

思绪杂乱无章，夏歌笑受了影响，抬眼看了她一眼，她一向心事甚少，今日却似乎颇有感触，不免好奇。

秀才见苏小小如此，以为她亦是思念慕容晓，顾不得自己，张口宽慰道：“不说这个了，慕容晓掌柜跟您谈起过我和他是如何相识的吗？”

一见有故事听，忙收起自己杂乱的思绪，摇摇头，把手中水袋递给秀才，四下张望了一番，初夏的景致，两人已经无暇欣赏，一直压抑在秀才心中苦于无处诉说的情感，也许只能在苏小小这里倾诉一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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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再遇偶像

慕容晓离世之时，酒肆伙计均是措手不及，几日之后，酿酒的师傅便跑了大半，根本无法继续经营，伙计们觉得不吉利避之不及，二斤和青青均受过慕容晓的大恩，故此没有离开。

几天酒肆就被债主抢砸光了，秀才闻讯赶回桃花村操办慕容晓的丧事，见二斤和青青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只有一边宽慰两人，一边变卖值钱的家当付给那些长期赊账给酒肆的掌柜和村民们。

慕容晓死后他都没有机会悲伤，等喘过气，让酒肆平静下来，慕容晓已经出事两月有余了。

每次提起他，就像是亏欠了他什么一般，就是不知道缺少什么。

“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倒是很想听一听。”苏小小其实对慕容晓有很多的好奇，但是夏歌笑是个嘴巴被缝起来的角色，问他只是自找没趣。

“掌柜的，您能想象我烂醉如泥的样子吗？”说真的，认识秀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听说他嗜酒如命，根本就没有见他喝过酒，他做什么事情都特别克制，纵然遇到特别的事情，最多也是牵动嘴角，或者是挑起浓眉。

苏小小脑补了一番，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稳重的男子，喝得晕头巴脑是什么样子，只好摇头。

“认识慕容晓之前，我是个酒鬼，还是个烂赌鬼，有一次我喝晕了，跑去一个赌坊赌牌，被牌坊的人算计，结果把自己输得一无所有，输掉了宅子，还输掉了身上的衣服，可是我依然不认输，死活不愿意走，结果我又输了一笔钱，可是我再也拿不出一个铜子儿来了，被赌坊的伙计围在赌坊前毒打……”秀才平淡的说着自己的遭遇，苏小小却无法心平气和。

“慢着，以你的身手被人打我可不信。巧儿的小猫贪玩儿，窜到咱酒肆房顶上，巧儿哭得梨花带雨，你二话不说蹭蹭蹭，几下就上了房顶。”若不是亲眼看见，苏小小还信不得秀才身手敏捷。

“他们十几个人围着我，我又喝得晕乎乎，输得红了眼，哪里还有还击的余地，几人你一拳我一脚，我差点被打死。老掌柜正好路过，救下我来，什么都没说，也没有问，赌坊也没有再找我麻烦，我知道肯定和老掌柜有关。

他在桃花村安定下来，教我酿酒。掌柜的什么都好，就是一喝酒就一定醉，一醉就什么都顾不上，从他跌进井中不幸殒命那天，我便不再喝醉，再好的酒也只三杯。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没有老掌柜的再造之恩，早就没有我这条命了，但是世间的事情总让人唏嘘，有些事情爱得太过便成瘾……”秀才没有再说下去，他鲜有让人见过他的左手，因为他常年握拳，负于身后，苏小小不用想，也已经明白。

只是那根小手指，不知是他人剁下还是他自己以此明志，不管如何，苏小小都挺佩服他改过自新的勇气，一个男人瑕不掩瑜，顶天立地，让人叹服。

突然释然，为什么秀才这样的人才居然死心塌地留在一个破烂的酒肆，过了很长时间食不果腹的日子，每天听讨债的人说那么些难听的话，不向老掌柜以前的至交好友求救，只生扛着，对慕容晓也更是好奇，接触过两次，觉得他没个正形儿。

“二斤青青和慕容晓有何渊源你知道吗？”好奇心完全被勾起。

“具体是怎样我并不清楚，老掌柜为人豪爽，正直开朗，朋友不胜枚举，受过他恩惠的人很多，所以他才一生身无长物，他总说，万千金银万千岁，不胜人间一场醉。”牛车的速度很慢，秀才说这话的时候，摩擦着手中的温酒瓶子，难以言说的落寞。

纵然如此，就这样一个人，知道他的酒肆在他离开后，变得如此落魄吗？有时候世道就是这样，人走茶凉。

两人正聊着天，看着前面有人在冲着牛车挥手，远远望去身形似是有些眼熟，此时已经远离桃花村，离着杏花村也还有一个时辰的路，可谓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只一条官道蜿蜒在良田之上，两边的稻子长势喜人，收获在望。

见到挥手的人，两人面面相觑，不得要领，黎叔扭过头来，问到：“前方有人估计想要搭便车，俺赶车时候经常碰上，这车你们已经包了，由你们来决定给不给此人行方便吧！”一边问着，一边吆喝了一声，其实吆喝也没用，大黄牛还是不紧不慢地走着，等看清拦车人的面孔之时，秀才和苏小小俱是一愣，特别是苏小小，差点把李白的名讳脱口而出，觉得唐突，这才生生收住。

“倒是这般巧了，夏掌柜不知可还记得在下，李太白。”有些日头没见，许是赶路所致，李白衣衫有些不整，挺括五官难掩倦容，主动给苏小小打着招呼。

居然被认出，苏小小难掩喜色，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李先生，当然记得，先生的金桂米酒还没有腾出空来研究，故此一直未舍得品尝，怎会忘记。我们前去杏花村，不知先生是否顺路，若是顺路，便赶紧上来，载您一程。”

李白并未扭捏，大方上车之后，笑道：“我与掌柜倒是有缘，已经欠了人情，反而不怕再欠，我也正好要去杏花村，只好叨扰了。”

秀才一直未曾言语，两人点头相视而笑，算是打过招呼。

苏小小却对李白有着莫名的熟稔，本来就是偶像，她虽是个不好读书的，但是偏偏李白的诗歌张口就来，若不是此时的李白广为流传的诗歌并不多，真想好好跟他探讨一下，何以有人能够写出如此唯美浪漫的诗句来才罢休。

此刻，偶像就坐在她身边，而且还是在同一辆牛车上，苏小小心中暗爽，没想到有生之年可以跟李白坐牛车同游，特别感谢秀才租了一辆时速七迈的牛车代步。

“不知李先生去杏花村有何事？”苏小小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故意端庄了一些，这才张口问到。

李白坐在苏小小正对面，长衫上，长靴上泥迹斑斑，一看便在赶路，这条官道是四个村落的必经之处，恰好同路也挺有缘分的。

“夏掌柜客气了，你我相识便是缘分，更别提你救过在下性命，叫我太白即可，无须客气。此次前往桃花村，不瞒夏掌柜，乃是为酒而去，我猜想夏掌柜亦是。”李白说话铿锵有力，笑容爽朗，让人不由忘却其它，一心听他说话。

李白的自谦，让苏小小心中惶恐，对她来说，没有扑倒李白要签名已经是迫于自己现在身份的无奈了，更加无奈的是苏小小现在与李白同岁，行为动作必须妥帖。

“既然如此，太白兄便叫我小小吧！我没有字号，但是小时候爹娘总唤我小名小小。能在这条路上遇到，同路就不觉得惊奇了。”本来应该告知他自己名叫夏浅语的，但是苏小小没有忍住，总觉得小小才是她自己。

小小这个所谓小名儿，秀才都未听过，此时见掌柜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生人道出，心中不由觉得奇怪，并未表露，总觉得苏小小似乎认识眼前之人，但是于情于理完全不通，李白器宇不凡，多条朋友多条路，也就不再纠结，。

一路上苏小小没话找话，缠着李白问东问西，对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特别好奇，喜欢什么颜色呀，生肖呀，喜欢那个诗人呀……就像是准备整理一本的手抄本，然后等他火了以后卖一样，一问一答，不亦乐乎。

面前笑容憨态可掬的女子，真的特别有意思，一路上和颜悦色的“拷问”着他，没有一个问题别人问过他，居然问他喜欢什么颜色，什么味道，看什么书，若是其他人，自己怕是早就火了，但是不知为何，面对她，怒不起来，居然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了下来。

掌柜的反常让秀才精神一直高度集中，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对方呼吸平稳，气场也非常坚定，反倒是自打认识就稳重有见地的掌柜，神叨叨的，让他搞不明白。

夏歌笑一路听来，虽然有心提醒苏小小，但是对方见得到他，提醒只会让氛围变得更加奇怪，所以干脆隐身与菜刀之中，并未现身。

一路问东问西，意犹未尽，要不是已经到了杏花村的村口，苏小小准备把李白的出生地也打探清楚。

到了杏花村的村口，秀才付过车钱后，三人下车步行，杏花村的建筑风格和桃花村大无二致，却更见古风古意，村中掩映在山水之中，不同于位于交通要塞的桃花村的热闹，风景秀美，一眼便让人喜欢上了这里。

杏花村同桃花村一样，以花命名，均是因为村中遍布果树，春季开花遮云蔽日，此时初夏，正是杏子成熟之时，村中树上杏果累累，能够看见三五小孩成群扛着小竹竿打杏儿，让人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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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9 风荷酒肆

刚刚进入杏花村，空气中便浮动着醪糟的气味，能形成这样规模的气味，不会是一家酒肆酿酒就能达到的，苏小小刻意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整个村子似乎都和酒有着渊源。

秀才见苏小小一脸迷茫，不等吩咐便介绍到：“杏花村本就是以酒兴村，村*有十个与酒相关的店铺，实在值得一逛，我记得掌柜的之前就已经喊饿，我们先去村中最大的酒肆，稍微歇歇脚，然后我们再一一拜访吧！”

苏小小微微点头，然后邀请李白同行，他爽朗笑道：“有酒的地方就有我。”

三人结伴，在秀才的带领下朝着风荷酒肆行去。杏花村环境清幽，酒香袅绕，真是一个走出神仙都不觉得突兀的地方，苏小小环顾四周，目不暇接，古色古香的小院落，被有些旧的灰色的砖墙分隔，人烟稀少的样子，似乎都在别处忙碌着。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走进有店铺，有人群的地方，骤然热闹起来，同普通的村中集市没有什么两样，叫卖的小贩扯着脖子喊着，人群穿梭，苏小小这才发现，杏花村的商铺集中在一个环形的广场内，绕着中间一口古井呈圆形分布，古井附近停着很多牛马车，居然还有广丰镖局的旗帜。

广丰镖局，就连只在这个朝代呆过不到三月的苏小小都有耳闻，他们接镖只接超过百金之物，走镖的价格也极高，所护物品价值的百分之十五作为报酬，见到镖旗，不由好奇，这么一个小村庄有什么东西，值得动用广丰镖局这样的大镖局。

正在思忖，听到李白笑意盎然的声音：“夏掌柜，看来我们没有来错，这广丰镖局都来了，莫非是有贡酒正好出炉，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哈哈。”

秀才亦是笑着，似乎非常赞成李白的说法，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这两个男人，是属于闻到酒都走不动的主儿，如今真的走不动了，两人齐齐闻着空气中醉人的酒香，相视而笑，势要找出贡酒的模样。

苏小小却不这么认为，贡酒一向并不避讳，如果杏花村有贡酒早就传开了，而且朝廷亦会修建驿站，一来保护贡酒的安全，二来便于急速运入宫中，这一路走来，除了一个小衙门以外，并未看见任何和朝廷相关的建筑。

再说此村到京师长安城路途甚远，这要是贡酒好歹修条贡道吧！

虽然暗自思忖，苏小小并未出声，毕竟对于这个朝代，对于酒，两个高人面前，她算是哪根葱，纵然天赋异禀，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术业专攻，她的所长并不在此，还算知道收敛。

秀才细细寻找了一番，果然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找到了风荷酒肆，若不是一张破烂的酒旗，还真的辨别不出。

显然风荷酒肆的掌柜是认得秀才的，热情的打着招呼。掌柜是个中年人，佝偻着背，长相嘛，让人有点不愉快感。眼睛细小，眼皮浮肿，眼光阴沉。人中和下巴都很短，显得脸也特别短，皮肤白得有些反常，像是很久没有见过光，或者是在双氧水里面泡过，让人感觉很不舒服，他见到秀才打过招呼后，视线在苏小小身上停留了几秒，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却无端让苏小小后脊背都紧了一下。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不过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也没有什么好怕的，跟在秀才身后，一起走进了酒肆。

风荷酒肆比不得破晓酒肆面积那么大，穿过细窄走廊后是一个四合小院，楼上楼下共两层，进入小院后，才发现别有洞天，抬头能够看见四方苍穹，耳边有划拳碰杯之声，酒客特别多，座无虚席，苏小小从一楼看到二楼，发现没有一个空座儿，席间所坐之人也是杂乱的，有风尘仆仆赶路之人，也有锦衣玉服的达官贵人，大家都是为酒而来，相处愉快。

风荷酒肆的掌柜见三人均是身姿翩然，眉目周正，料想绝非池中之物，愣是在座无虚席的酒肆一隅命跑堂伙计加了一张桌子。

三人这才得以勉强入座，掌柜满脸笑意陪着小心：“这次就先委屈几位，一路赶来，定是饿了吧！先用点烧饼，小菜，小可处理完手头事务便来接待几位，给几位上几壶好酒。”

苏小小正在纳罕，这酒肆一无酒牌，二无酒单，如何点菜，这小老儿倒是安排好了。

“你别看风荷酒肆的掌柜貌不惊人，来这里喝酒的人不在少数，我和老掌柜曾经在他这里喝酒，见不惯他的跋扈，差点动起手来，但是被一杯酒收服了，若不是老掌柜出事，也不会快要半年没来了。”秀才主动做着向导，这十里八乡他都很熟，让人觉得特别可靠。

李白一直笑而不语，把玩着一把折扇。在苏小小印象中，几乎所有影视作品都是把李白描写得飞扬跋扈，才华有多高，就有多难搞，但是眼前端坐的李白，不说话之时便是一个斯文的玉面书生，说话时候倒是能够感受到豪气冲天，特别是笑声，总让人为之一振。

许是年轻吧！既然诗仙都乖乖等着，苏小小也就静下心来，闻着别桌的酒香，安心等着果腹的食物端上来。

等了大概一刻钟的样子，小老儿佝偻的身影才再次出现，亲自端来了一篮子新出炉的五香烧饼，和一大盘卤牛肉，招呼了一声，慢用，这才退下。

虽然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是面对偶像，苏小小多少有些放不开，李白和秀才就自然多了，两人拿起筷子，示意了对方一下，便夹了一口牛肉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苏小小见两人完全没把她当外人，也慢慢放开，拿了个五香烧饼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这酒肆生意这么好，为什么见不到几个跑堂的伙计，还有倒酒的小厮呢？”

李白明显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停下手中动作，望向秀才。

秀才放下啃了一半的烧饼，扭头打量了一下热闹的酒肆，说到：“酒肆最重要的是酒，一个酒肆所有的人工几乎都集中在酿酒的过程中了。首先蒸煮粮食，粮食出锅后，要铺撒在地面上，这个过程非常讲究，需要人不停搅拌翻腾，最后才是发酵。如此至少七八人才能够应付风荷酒肆每日用酒的开销，这也是为何酒肆在老掌柜过世后，很长时间都不能顺利开张的原因之一。而堂上反倒好办了，只需两个跑堂伙计，外加一个行酒令的伙计便可。”

秀才一番话，让苏小小收益匪浅，她从未经营过饭店，也不知道该如何经营酒肆，看来夏歌笑提议出门学习，是大有裨益，亲自见过风荷酒肆之后，苏小小才正视这是一个赚钱的买卖。

“不知你与风荷酒肆的掌柜交情可好，如果方便让我们参观一下酿酒的地方就更好了。”苏小小提到。

“你说的是冷掌柜呀，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他因有些残疾，所以沉默寡言，我和老掌柜每次前来喝酒，均无什么话说，我想他应该是不会同意的，毕竟同行是冤家。”秀才手中的烧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便扭头喝了一声：“小二上酒，一壶高粱酒，一壶竹叶青。”

李白一直沉默不语，似是在想着什么，一双眼睛像深潭一般。

“几位客官，小可怠慢了，这是你们点得高粱酒和竹叶青，最近酒肆里面新酿了一种梅子酒，特别准备了一壶，几位尝尝可还入得了口，不收取银两，只需喝过后提个意见，那便够了。”冷掌柜毕恭毕敬，脸上挂着谦卑的笑意，多看几眼之后，倒是没有第一眼的貌丑感觉，只是觉得挺高大个人，又无罗锅，不知缘何非要佝偻着身子，矮小了很多不说，也猥/琐了很多。

冷掌柜放下酒走后，一直未说话的李白这才悠悠说到：“残疾？这个冷掌柜怕是一个练家子。”

秀才闻言有些纳罕，他也是练家子出身，一点都没有看出来。“李兄此话怎讲？”

“佝偻病人，一般行走无力，必定有拖拉状况，可是他步伐轻盈，几乎无声。放酒壶之时，我见他虎口老茧丛生，手掌其他地方却无，不才我也练剑，若不是整日摸剑柄，不会磨出这样的厚茧。再则就是他的眼神。若是别处残疾我倒可信，若是佝偻我定是不信的。”李白倒了一杯竹叶青喝着，入夏了竹叶翠绿，正是好时节。

“李兄这么一提倒是我疏忽了。”秀才端起酒杯敬了李白一杯。

“味道怎么样？”苏小小不胜酒力，还有正事要办，她几乎不敢喝，只微微沾了一口，并未觉得特别，忙不迭问两个懂酒的。

秀才每样酒只喝三杯，对他的酒量而言，三杯就和漱口一般，但是曾经发过誓的他，只得三杯。

李白作陪，三杯下肚一副回味的模样。

苏小小见二人不语，怀疑他们故弄玄虚，实在按耐不住好奇，赶紧问到：怎么样？不会是特难喝，把你二人喝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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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0 青梅煮酒论英雄

“暄竹井水果然非同凡响。”秀才和李白异口同声。

苏小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两人为何事兴奋。

“掌柜的有所不知，竹叶青其实酿造方法和普通的酒并无二致，不过是加入竹叶浸泡得名，但是这冷掌柜，居然是取了暄竹井水中的水，在竹子中静置之后，再用来酿酒，竹香更甚，掌柜的你用手扇扇，仔细闻一闻便知一二。”秀才示意。

苏小小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之前没有发现的气味居然真的闻到了。“可是这与暄竹井水有什么关系？”

李白笑道：“夏掌柜以后要接管酒肆，可真要多下功夫了，暄竹井水，在这杏花村的后山腰上，山中多为竹林，古井中的深层水完全从竹子盘根错节的老根中生出，用它酿酒味道自然是上乘。”

若是别人拿她说笑，苏小小的脾气定然是不会就此服软的，但是面对李白，苏小小无法生气，只好讪讪笑道：“这不出来学习了吗？都道酿酒最重要的是水质，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多讲究。”

“明日一早我们可去看看那暄竹井，顺道看看日出。”李白兴趣盎然。

这个浪漫唯美派，果然不同凡响。有秀才和李白两个博学之人，一餐酒饮得是意犹未尽，高粱酒度数比竹叶青高些，但是并不是蒸馏酒，仍旧是米酒，喝来喉头有些微微发涩，劲头更足。

高粱酒是杏花村的镇村酒，村民都知道如何酿造，但是均是对酿造方法守口如瓶，外村人想得一二，除非卧底偷师，可是杏花村排外，拢共巴掌大的地儿，有个生面孔，轻易就被村民发现了，发现偷师之后怕是插着翅膀也难飞。

苏小小大胆揣测。“刚刚我们见到的广丰镖局，不会是押送高粱酒吧！”

“应该不是，这高粱酒价格便宜，要多少缸子才能合得上白金？”秀才否决了这个猜测。

“咱别说这个了，先喝了这梅子酒吧。别忘了冷掌柜交给我们的任务。”李白举杯，两人跟上，三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

入口酸甜，简直就是夏天的滋味，苏小小这种完全不懂酒之人都品出了一些滋味，酸并不是特别酸，只是微微勒着舌头，酸过后的甜袭来那才是要人命的酣畅，一瞬间让她感觉自己坐在杏树下，耳边有蝉鸣声，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也已经非常了不起。

这让苏小小想起了调酒，并非所有的酒都有如此复杂的层次，她去酒吧的时候，有调酒师给她调过一杯“夏威夷沙滩”，曾让她感觉到过如火的热情，喉头的甜辣，有热吻的感觉。当时调酒师是用了威士忌这样烈性酒来做基酒调试的。此时的技艺怎么可能，连蒸馏酒都是贡酒，而且只得少数地方才有。

此次，李白和秀才见苏小小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并未开口，均等着她。

苏小小有话要说，但是不是对眼前的两人，而是对冷掌柜，她实在太好奇了，抑制不住兴起，站起身来，喊了两声：“掌柜的，掌柜的在吗？”

刚坐下见冷掌柜没来，这便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两人说到：“我去找找冷掌柜，这梅子酒太神奇了。”说着就离开了座位。

秀才也站起身来，笑对李白说到：“看来我们掌柜对这梅子酒兴趣大开，走，李兄，我们也看看去。”

两人紧跟上了苏小小。酒肆中鲜有女子出现，特别还是苏小小这样外形靓丽眉目清秀的女子，加之她今天装扮一新，十分亮眼，匆匆走着，惹得很多男子打量的眼神，虽然厌烦，此刻她也顾不上，一心只想把她对梅子酒的感触告知冷掌柜。

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吃西餐的时候，如果客人对食物特别满意，可以请出主厨当面表示敬意，苏小小曾经吃过一道红酒牛排，好吃到心醉，便亲自感谢过主厨，但是那份心思都没有今日来得急切。

冷掌柜正在催促伙计们干活，明显刚刚是没有听见苏小小的呼喊，见三人立在他面前，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略微浮肿的眼泡子，立即把好奇给掩盖了，给人的感觉还是有些五迷三道的。

“刚刚冷掌柜不是说提关于梅子酒的意见吗？我是来提意见的。”苏小小平复了心情，非常客气的说到。

“喔？欢迎欢迎，几位请这边坐。”冷掌柜抬头凝视了苏小小片刻，把三人引到他平日里会客的小厅中。

小厅不大，四人坐下后勉强不显得拥挤。伙计给四人上了茶之后，便拉上了纸糊的拉门。

“夏掌柜还请说吧！”冷掌柜没有寒暄。

苏小小几分好奇，眼睛张大了几分，他何以知道自己姓夏，如果说现在她在江湖上就是个人物了，连鬼都不信，不过他却很有可能是个人物，知道自己的姓名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我不懂酒，正是因为不懂，所以才好奇，为什么一个名字这么普通的酒，却让人感觉到了三种味觉层次的释放，而且都那么恰好，甚至让人感觉到了一种情绪的调动，这是非常高的境界，我好奇，所以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一二。”苏小小并未客气，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人物，虚头巴脑的寒暄浪费时间。

冷掌柜是一个特别纠结的人物，身上所有的一切都给人一种说不通的感觉，就连他此刻的表情也给人这种感觉，眼睛刹那间瞪大，好似在说，你怎么知道？很快又恢复清冷，像是自我否定一些猜想后的释然，总之让人捉摸不透，是一种非常不好的体验。

世间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何其多，但是冷掌柜却让人感觉不但捉摸不透，而且还神鬼莫测。

“夏掌柜谬赞，您提到三种味觉层次，实在高深，不知可否说得清楚明白一些，好让我也知道该如何答你。”

苏小小回忆了一下三种层次，不由赞道：“首先是酸，那种青杏子的酸，然后是涩，这两种感觉时间都很短，最后便是扑面而来的甜，让人心情愉悦，幸福感爆棚，实在是好酒，所以我忍不住前来找冷掌柜，想要当面赞美。”

冷掌柜心中觉得自己小看了眼前这个小娘们，来者是不是善意，所为何事，这些姑且放下，光是这分赤诚似乎就够格让他冷风.月把她当做朋友。

心里虽然多番活动，面上依旧是浅浅笑意，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的笑意。

“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两个乱世枭雄，想要互相试探，算是一场政治交心，两人便以青梅下酒，其中一人借龙之身形变幻来暗喻自己，借物咏志，一人受了雷声惊吓，但巧妙的掩饰了过去。成就了的佳话，冷掌柜的酒让我想起了这个故事。”苏小小面对这样的笑意，突然从容起来，既然面对曹操这样的白面奸雄刘备都未曾害怕，她一个小女子，对方又能拿她怎样，干脆说出心中所想，大家都能落个痛快。

秀才和李白都被苏小小的长篇宏论吸引，无不高看她两眼。对李白而言，本来见她身后跟着一个见不得光，但是又怎么看都仙风道骨的魅就已经觉得颇有点好玩，如今更是觉得她不但身世奇特，就连想法也是及有趣的。

“哈哈，夏掌柜实在抬爱了，我这梅子酒因为有咱们杏花村的酸杏儿做引子，打成浆，淋于米酒之上而成，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玄机，被夏掌柜这么一说，倒像是什么金贵物什，不过小可有个不情之请。”冷掌柜很自然的就说出了做法，并未有任何隐瞒。

“冷掌柜请说。”苏小小暗自思忖，果酱淋入酒中，这本就是调酒师经常会用的方法，没想到这个朝代就可以结合的这么完美，真是让人惊喜。

“小可能否把梅子酒唤作青梅煮酒这个名字，小可实在是喜欢得紧。”说着站起身来，拱了拱手。

多大个事儿，反正也不是她的版权，而罗贯中这个时候，应该不会冒出来告自己侵权，所以苏小小点了点头。

冷掌柜一听高兴得哈哈大笑，说到：“今天真是高兴，认识了三个朋友不说，还得了一个有望名垂千古的好名字，真是冷某的荣幸啊！今天三位的酒水在下免了，要喝多少还请随意。”

“冷掌柜的酒当然是好的，但是我觉得还可以改进，我不懂酒，只是从味道上面说出我的感受，不知冷掌柜是否愿意一听。”本来热了的氛围一下子凉了下去，几人同时望向苏小小。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她只是习惯性的这么做而已。

冷掌柜赶忙做了个请的姿势。苏小小这才说到：“冷掌柜的青梅煮酒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甜了，如若可以适当增加一些青杏子替换一部分熟透了的杏子果酱，让酸的口感延长一点，那便是一百分了，盛夏喝来生津解渴，在井水里冰镇一下滋味美极了。”

听完，冷掌柜愣了半晌，似是在思索，不一会爆发出爽朗的笑声：“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小可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过夏掌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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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1 大能是何许人？

深夜的杏花村，窗外树影婆挲，正对着一片杏林的窗前，夏歌笑克制着不让自己呻/吟出声，面孔有些许狰狞，脑袋缓慢的摇摆着，似是在拼命摆脱什么一般，在他体内乱窜的气息，调皮的滚来滚去，让他完全不得章法，似乎杏花村的月华让他无法平心静气一般。

坐在窗前，不放过任何一个修炼的机会，但是收效甚微，不知为何，今日打坐极耗费精神，让他有些吃不消。

夏歌笑的响动终于还是惊动了睡在硬板床上的苏小小。第一次睡客栈她本以为自己会非常兴奋，结果谁曾想，床板太硬，床单被罩不知被几多抠脚大汉睡过，气味熏人不说，似乎还有跳蚤，从入夜躺下，到此刻已经亥时了还未睡着，只是也没有什么消遣，只好捂着鼻子躺在床上。

“夏歌笑，你怎么了？”借着月光，他煞白的脸，还是让苏小小不由担心，忙关切问到。

他正在运气，正是关键时刻，额头上的汗水沿着发丝流下，看着好生可怜，苏小小拿出手绢伸手给他擦了擦，不料却惊动了他。

“你干什么？”苏小小的手腕被抓住，夏歌笑严厉的目光，质问的语气，吓了她一跳，反挑起眉来问到：“我多管闲事好不啦，见你满脸是汗，擦一擦，切，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承认自己多事，甩开他的胳膊，苏小小转身继续去遍布臭脚丫子味道的床上“挺尸”。

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气冷冷浮来一句：“对不起，我不该生气的，只是我不是警告过你，在我打坐的时候，不要靠近吗？要是受伤该如何是好。”虽然语气清冷，但是言语中分寸拿捏极好的关心，让苏小小不再那么生气了。

反正也睡不着，苏小小翻身起来，端根小板凳坐到了夏歌笑身边，问到：“是不是杏花村的日月精华和桃花村不同，为何你调息的时候，感觉非常痛苦呢？”

夏歌笑一愣，说到：“不知为何，在酒肆中，总能感觉有人在帮助我，我身上有细弱气息游走，许是我的错觉吧！有时候会觉得慕容晓就在我的身边。”

所有人提起慕容晓的时候都难掩脸上落寞神色，苏小小虽然厌烦，但是心中却也感动。

她所面对的现代社会，尔虞我诈不胜枚举，朋友有时候可能是暗算的代名词，多少真性情不敢流露也无法流露，只能隐藏心中的情感，久了，她甚至分不清在身边笑靥如花的人，是敌是友，被好友暗算过的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番经历，让苏小小感喟，也许世间真的存在两肋插刀的友情，虽然两次见面她对慕容晓的印象并不好。

“也许慕容晓真的还在呢？”苏小小小心试探到。

“不可能，过世之人是不被允许存活在阳世间的，连凶猛异常的鬼也挡不住阳光的照射，若不是这样，这人世间不是充满了魑魅魍魉了吗？”夏歌笑一边吃惊一边反驳。

“有没有可能残存一抹游丝呢？”仍然不死心，如果是夏歌笑自己猜到的，那么两个好友说不定还能重逢，自己也不算是泄密吧！

“有可能，但是却会造成来生投胎为人的时候身体上的残疾，七魂六魄是为人，若是少了其中一样，都会造成遗憾，慕容兄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夏歌笑的话让苏小小心中一惊。未曾想慕容晓居然担忧他到了如斯地步，宁愿转世为人之时有残疾也要有一抹游丝留在他身边保护他，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不震惊也是不可能的，只好强忍着不动声色，心中不由佩服了慕容晓几分，也觉得他未免有点傻了。

苏小小这个人，虽然热心，也不算黑心，勉强可以算是一个善良的人，但是对待感情，无论是爱情还是友情，她都不会随便交心，纵然交心了，也是真几分假几分，隔着点距离最好，这样不但可以自我保护，也避免泥足深陷，慕容晓这样的人，对她而言有点像个傻瓜。

“今日你接触的冷风月，绝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前世与他接触不多，但是听过他的名讳，表面上是个掌柜，但是操纵着四个镇子的地下钱庄，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我并未与他正面打过交道，但若你要在兰源镇立足，他的势力是一定不可以得罪的。”夏歌笑不想再提慕容晓，把一早就准备说的话，告知了苏小小。

“真是有点意思，我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不一般，不一般才好玩呢！既然已经等同于重活一世，还在这样的盛世之下，认识越多的英雄豪杰越好玩，对了，我倒是好奇你之前话说了一半的刘大能到底是何许人也，长得周正，虽然腼腆穿着也非常朴素，但是说话做事都像是很有教养的，难免不让人好奇。”两人在月华中交心也不是头一次了，今日夏歌笑却不想多说，他气息紊乱，虽然千年修炼，一直平静如止水的心，却掀翻一次次的涟漪，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个魅，纵然想要修炼出真身，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够让所有人看见，能够同普通人一样，更是难上加难，历经劫数之后尚有可能。

“大能，你一定要雇佣他为酒肆的新伙计，上一世我因知道他的身份太晚，所以并未能够邀请他入伙。如果他加入的话，对我们酒肆的发展壮大将是大有裨益的。”夏歌笑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再一次调息之后，语气平稳了很多。

“大能，我只怕他不干，我倒是挺中意这样的伙计，话少干活利索，如果整个酒肆都是裴青青那样的主儿，说话没轻没重，光知道给我惹事儿，那酒肆也就别开了，但是我总感觉此子本非池中物，并不是破晓酒肆这座小庙能够留得住的。”苏小小听闻他居然有上半本之时就已经猜到一二了。

“的确，刘大能祖上位列高官，后来稍显没落，今朝父亲是从三品国子祭酒，隶属于朝廷最高学府，国子监，专门管教学和督考之事，大能为何会跑到桃花村隐姓埋名说不清楚，但是可得一二的是，他并不是个粗人，应该是个饱学之士。特别是对酒深有研究，曾经著书一本，或许这才是他被赶到桃花村来的真正原因。”夏歌笑对刘大能很有兴趣，前世因为一些原因错过了，没有把这样一员猛将收至麾下，后悔不已，如今断不能再错过机会。

“要是是这样，人家就更不一定来咱们这小小酒肆了，我们何德何能能够绑了人家一个理论上的大牛，给破晓酒肆当酿酒师傅，你给我出的任务就没有一个简单的吗？”苏小小两手一摊，完全不上道。

“你姑且一试，如果不行，咱再另找他人，只是如果有了大能，那么以后酒水方面的事情完全不用操心，你也可以省些力气。”夏歌笑这话听来像是为苏小小打算，但是她却不敢贸然领受这份好意，总觉得他想要笼络能人来助他完成复仇大计。

而现在他就是自己，两人的身份在这个朝代已经完全分不开了，所有人都是为她苏小小卖命，甚至不知有无可能还会搭上她身边人的性命，有了情分，有些事情就不再那么简单，或许，她自己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但是身边人有个三长两短，她倒是不能接受了，所以一直本能的排斥让核心队伍扩大。

夏歌笑接收到了她内心的想法，为之一震，苏小小在他面前完全是无所收敛的样子，看起来没心没肺，除了吃统统不想，此刻她似乎在计算未来有可能面对的危险，为拉别人入伙而感觉到愧疚羞/耻。

“算了，你不想拉大能入伙便算了，只是酿酒的事情要开始张罗，这次路上如若见到能干的师傅，可以雇佣一部分，光是秀才一人，是很难完成的，虽然秀才知道酿酒的工艺，但是他若是要顾堂上，怕会分身乏术。”夏歌笑的话让苏小小沉默了半晌。

“反正这个事情包在我身上了，我会留心好师傅的，刘大能最后再考虑吧！毕竟你都说了，咱们走得路不是一条特别轻松的路，还有可能有性命之虞，虽然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可怕在什么地方，但是一想到你也许是瞒了我，也就释然了，青青秀才他们本来就已经在瓮中，想跑也跑不掉，别人还是不要牵连进来。”苏小小的分析不无道理。

“好的，酒肆的事情是你说了算，我只是提议。”夏歌笑的表情舒展了很多，身体里面乱窜的气息也调顺了，苏小小见他似乎不再那么难受，这才继续躺下。

“睡不着吗？”夏歌笑的声音响起。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如果睡得着，谁大半夜的找人聊天，被子里的跳蚤，成群结队，昼夜狂欢，别提睡，闭上眼都不可能。

突然感觉一床厚厚软软的被子扔在了自己的身上，苏小小定睛一看，惊喜道：“这不是我的被子吗？你什么时候带来的？”一边说一边把客栈的又脏又臭的被子卷起来，放到一边，铺上了自己的被子，上面清幽的皂角香味传到鼻尖，没一会儿就觉得眼睛发涩，安全感袭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夏歌笑摇着头，嘴角无意识的勾起笑意，唤出虚鼎拿出一床薄毯盖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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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2 日出入行出诗章

“掌柜的，你昨晚是不是没有休息好？”秀才关切的问到。

苏小小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眼袋，精神也是萎靡不振，秀才这话简直就是明知故问，她没好气的说到：“你看我的样子像是睡好了的样子吗？”

分明还带着几分起床气，火气大得惊人，看来昨晚一宿没睡踏实。

秀才无奈的笑了笑，问到：“那掌柜的，你今日还能照常赶路吗？要不我们在杏花村休息一天？”

苏小小刚要作答，“夏掌柜，没休息好吗？看来赶路还不够累啊！走，爬山去，保管你今晚一挨着床就睡得人事不省。”偶像李白爽朗而又生机勃勃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让她振奋了一下精神，不过这偶像也忒残忍了点，还是她的伙计知道心疼人。

断不能被李白小瞧了去，苏小小伸了伸胳膊腿，打了个哈欠，算是彻底醒了，忙说道：“让李先……李兄见笑了，我打小就挑床，不瞒你说，这冷不丁的换了床铺，几乎一宿不曾阖眼，天快蒙亮才小眯了一会儿。”之前一口一个李先生，被李白纠正了几次，她这才改掉自认为是尊称的先生，改唤李兄。

李白抬眼打量着眼前一身男装扮相的苏小小，心中不免有些好笑，女儿家不着女装，偏好男装，是心中豪情没地舒展吗？再看她眼睛下面的大眼袋，更觉得好玩。

这游山玩水寻/欢作乐对男子来说本是畅快之事，搁在了女子身上，似乎不那么欢畅，瞧苏小小就能窥出一二。

被这样明目张胆略带趣味的打量，苏小小有些不自在，像是知道他的心思一般，反驳到：“别看我现在没睡醒五迷三道的，待会儿爬山之时，还不定谁的手脚更利索呢！”

“哈哈，夏掌柜果然好胆色，那咱们这就出发吧！”李白把手中的酒葫芦别在了腰间，寻了秀才在前面领路，三人这就从二楼往客栈大堂走去。

“咱们不吃点什么吗？”苏小小可怜兮兮的问着在前面健步如飞的两个男人，真不懂得怜香惜玉。

“掌柜的，我这里有个烧饼，你先垫补着，赶路爬山要紧，要是慢了就赶不上日出了，我向你保证，你要是看到了暄竹山的日出，一定会觉得今日早起，万分值得的。”秀才似乎在期待着什么，有些兴奋，苏小小瞥了他一眼，接过烧饼胡乱啃了一口，嘴里咕哝到，最好是不后悔，否则我就让你后悔。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一小段路去，苏小小紧赶着才不至于落下，周围黑漆漆，阴风阵阵，若是她一人，非怕了去，虽然已经穿到唐朝有些时日了，白日里也身着古装，除了觉得有些不方便以外，也觉得是美到无边的，可是到了晚上就不一样了，特别是有时候在豆大的烛光下面对着铜镜卸妆之时，自己都吓了自己好几次。

森森古意袭来，有时候会产生一些不好的联想。

如同此时的杏花村，不见半点人气儿，昏黄的灯笼，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界儿，勉强能够识路，不被绊倒，左右顾盼，才发现古色古香的建筑，在黑暗的描摹中，有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见苏小小似乎有些跟不上趟，夏歌笑也顾不上李白能够看见他，从刀中飞出，与她并肩前行。

苏小小从没见过如此喜欢穿白衣的男子，自打认识夏歌笑开始，就从未见他穿过别的颜色，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又没有见过那个男子把白色穿得如此气质出众，衣抉翩翩，傲然孤美。纵然是美男子蓁胥，也在这份孤独感中稍逊色了几分。

压抑的黑，让天空变得很近，似乎伸手就能抓到。心下忍不住念叨着李白的诗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不由低头窃笑，李白就在前方，而自己念叨的是他还未做出来诗章，这种感觉，实在是好玩的紧。

听闻到一点声音，两人这才回头，李白灿然一笑说道：“不知刚刚谁在逞强，可别掉队。”假意没有看见在她身边似是保护着她的夏歌笑。苏小小一脸不服气，赶紧追了上去，和他们并肩前行。夏歌笑见她没有危险了，这才复又回到了刀中。

路开始陡了，一步步走，一步步都能感到可视度在增加。他们已经走上了一个缓坡，慢慢越来越陡峭，风吹竹叶发出沙沙声，深深吸一口气，闻得到泥土混合着竹叶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蒙蒙亮的天，勾勒出竹林的暗影。暄竹山并不高，三人找了合适的位置，静静站立，等待着！

突然一个压低的声音在苏小小的耳边说道：“把银钱交出不杀！”感觉腰间还顶着一把尖锐的匕首。

她什么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夏歌笑经常都在跟她说任务遍布着危险，但是她眼睛所见的是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如今这样的突发状况，让她吓得不知作何反应，也不敢动。

“好汉，有话好好说。”虽然只是细微声响，秀才和李白均已发现异样，一转头便看见一个凶神恶煞，衣衫褴褛的男子捂住苏小小的嘴，腰间抵着的匕首，明晃晃的让人心惊。

财不露白的道理她是懂的，面对秀才紧张担忧的眼神，她惊恐的瞪大眼睛，拼命呜呜摇头。

“没啥好说的，我只要钱，把银钱放下，我就放了这个小娘.们儿，否则，我一刀捅死她。”凶神恶煞的声音，在还未放白的夜里更加可怖了几分。

秀才想要动手，被李白悄然拦住，他上前一步说到：“不就是银钱吗？这还不好办吗？我们都给你，只要你放人。”手摸着腰间的软剑，一面向已经感知到危险，站在了男子的身后的夏歌笑点头示意。

只听空中一抹银色亮光闪过，唰的一声细响，男子的手背上出现了一道血印子子，一时间皮开肉绽，男子吃痛冷不丁放开了苏小小，意识到自己少了护盾后，立即反手去抓，却见苏小小已经奔出丈余外。

男子一副活见了鬼的样子，不可思议看着眼见二人，若不是被李白拦着，秀才早就动拳了，知道没有活路了，男子破罐子破摔，大叫着朝着李白扑过去，一丈之内就是悬崖，看得苏小小胆战心惊。

唰……空中又一声轻响，男子不知哪里又受了伤，痛得呜呜乱喊，苏小小作势就要上前，手却被夏歌笑紧紧桎梏住。

“孙毅兄，该你上手了，你是外家高手，给他几拳，让他没力气反抗，捆了他扔给衙门了事，我手中刀剑无眼，恐要了他的性命。”李白见男子锐气已减，捂着流血的手背，眼睛瞪得老大，满脸惊恐，嘴里无意识的喃喃说到：“有鬼，有鬼……”

秀才二话不说用手在男子后脖处敲了一下，男子呜咽了一声，倒了下去。

苏小小甩开夏歌笑的手，忙跑了过来，声音因为惊惧还有些微颤抖：“他，没有性命之虞吧？”

“掌柜的，你放心吧！他只是被我敲晕了，不过要是让太白兄动手，就不好说了。你没事吧……”秀才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着她，虽然满腹疑惑，为何她能够一下子退出一丈开外，不过此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许是我们三人有人露财了，这厮一直跟着咱们，对咱们的行踪知道得妥妥的，一早就来这里埋伏着了，可笑我们光顾着等待着日出，竟没有注意到暗夜容易出暗鬼。”李白一边说，一边踢了晕倒的男子一脚。

苏小小已经慢慢回过味来，说到：“应该是我昨日的穿着打扮太过显摆了，看来日后出门在外，还是收敛一些比较好。”苏小小如此猜想之后说到。

“不说这些了，夏掌柜可曾后悔跟随我二人上暄竹山上来等日出？”李白饶有趣味的问到。

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苏小小怎能被人小看了去，拍了拍胸口：“我虽一介女流，但是还不是那么没用，危机已经解除，咱们继续赏月吧！”秀才用藤蔓野草捆好了男子，与李白苏小小并肩站在悬崖峭壁之上，等待日出来临。

鱼肚白的天空，一弹指一须臾都在变得更亮一些，云朵好似在等待着日出给它们镶上金边，一轮红火的太阳，正探出十分之一的头，然后慢慢的从山的一头升起，越来越快，染红了周围的云霞，最后一跃而起，两颗红红的火球，在三人瞳仁里面抖动，此刻才感觉自己在这壮阔中如沧海一粟，无比渺小，这种感觉非常微妙。

“日出东方隈，似从地底来。

历天又复入西海，六龙所舍安在哉？

其始与终古不息，人非元气，安得与之久徘徊？

草不谢荣于春风，木不怨落于秋天。

谁挥鞭策驱四运？万物兴歇皆自然。

羲和！羲和！汝奚汩没于荒淫之波？

鲁阳何德，驻景挥戈？

逆道违天，矫诬实多。

吾将囊括大块，浩然与溟?胪?疲　崩畎谆牒竦纳?粝炱穑??叛矍鞍蹴缇跋螅?淮蚋垢澹?剖怯懈卸?3?恼乱货矶?停?罂烊诵摹?p>　　秀才露出叹服之色，伸出大拇指夸赞到：“李兄，好才情，好一句浩然与溟?胪?疲　?p>　　苏小小却另有思量，觉得此番惊险太值得了，居然有幸听到这首诗歌从李白本人嘴中念出，真是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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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 慕容晓现身

“看来瞒不住了秀才了，他这么聪明的人，看我突然飞出一丈开外去，怎么可能不怀疑，他不问也许只是在等着我自己说而已，我横不能告诉他我轻功了得吧？那我为啥不自己制服凶徒，还要让你三人为我担心呢？”苏小小的语气里面有些埋怨，她心里想是，夏歌笑多此一举，明明知道秀才和李白均是武功了得，怎可能制服不了一个觊觎钱财的凶徒？

夏歌笑闭目不语，专心打坐，不管苏小小的聒噪。她寻了个没趣，意兴阑珊，知道夏歌笑不想说的话，就算是拿刀逼着，也是没用的，算了，腰酸背疼外加惊吓，她也够累了。

白日里一行人把挟持苏小小的人扭送到了衙门，还得了个表彰，接着三人都在找寻广丰镖局到底押送的是何宝物，若真是贡酒又何以如此隐蔽，寻了整个杏花村都不得要领。

一日劳顿一无所获，苏小小从未感觉如此累过，身心俱疲，躺在床上不一会就睡得不省人事。

慕容晓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一向行踪诡秘，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常常吓人一跳，伸出手在苏小小眼前晃了晃。

“看来咱们的新掌柜累坏了，也难为她了，一个千年过后的人，无端来受这份罪，善哉，善哉。”很显然慕容晓是在跟夏歌笑说话。

夏歌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脸苍白的慕容晓，心中百感交集，自打他感知到慕容晓的存在，气息受了情绪的干扰，险些伤了苏小小的性命之后，他们就已经见过面了，夏歌笑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慕容晓会做这样的蠢事。

残留一抹游丝在他的身边，对他起不到任何作用，却无端让他此生轮回是个残疾。

看着夏歌笑脸上悲天悯人的表情，慕容晓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儿的说到：“当初不想告诉你，就是害怕这个，你有你的命，我有我的命，我们各自按照自己的命数做出选择，谁也不欠谁的，就像苏小小，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你是她的前世，她虽不必一定受这样的苦，但是这也是她的人生，你又何苦常常在愧疚中度日？”

夏歌笑难以做到慕容晓的洒脱，只因欠债的是他，所以他根本洒脱不起来。

“白天之时，你可乱了分寸，这一点都不像你，你是为何乱了分寸？”慕容晓出现并非只为叙旧而来，他为的是白天夏歌笑反常的举动，这让无比了解夏歌笑的他有些震惊。

慕容晓自诩交友广阔，但是像夏歌笑这样遇事冷静，常年冰霜一心只为钻研食谱，精进厨艺，几乎摒弃七情六欲的人也只他一人而已，昨天见他自乱阵脚，倒是吃惊了。

“你不会是对苏小小动心了吧？你忘记素禾了吗？前世素禾倾心于你，而你顾着收罗美食，网罗厨师食谱，错过了她。今世难道不想给她一个交代吗？”慕容晓对他的事情全然知晓，不得不问。

听到素禾的名字，夏歌笑波澜不兴的面容，掀起一丝隐痛，不过很快就隐了下去。

“别胡说，我现在有什么资格考虑儿女私情，我就是一个朝不保夕的鬼魅，之所以会方寸大乱，不过是不想我今世唯一的希望，有任何闪失而已。若是她能成功复仇逆转颓势，那么我亦可以修出真身，此后两不相欠。”夏歌笑从蒲团上站起身来，一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最好是这样，否则想要修出肉身，报血海深仇，苏小小要面临的危险次次都会超过这一次，你明白吗？是的，我很佩服苏小小，但是她已经被卷了进来，本就不应该再掉以轻心，相比她我更担心你，你这么聪明的人，却总是在关隘处迷糊，人不为己天地诛，你别犯傻。”这就是慕容晓放心不下他的地方，如果他能够早些时日知道他的畜生师傅的面孔，也不会落到上辈子那样凄惨的下场。

这些话句句都像是一把带着弯钩的匕首，不但扎进他的心里，还来回搅动，痛得夏歌笑四肢都在轻微发着抖，额头浸出的冷汗，很快便汇聚在一起，沿着垂落在脖子两边的墨黑鬓发流了下来。

“放心，我不会再重蹈覆辙。因为‘今生’的我，还带着千年的智慧。”夏歌笑坚定了信心。

“这还差不多，不说这个啦，省得讨人嫌，听说他们三人在找所谓贡酒，让几人别傻了，哪有什么贡酒，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广丰镖局护送的是杏花村的秘制酒曲，老李头家的，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秘制，不过是甜酒曲而已，你让苏小小购买一些红酒曲回去，老李头的酒曲是最好的。不说了啊！我撤了，待会儿苏小小醒了看见我，我就死定了，虽然我已经是死人了，我可不想再死一次。”慕容晓说完便要遁形。

“慢些——想念很久了吧！”一个小小的酒壶，扔到了慕容晓怀里。

“嘿嘿，还是你最懂我，就算不能喝，闻闻也好，这当鬼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不能食五谷，这不能食五谷也没啥，不能喝酒就让人不爽快，我呆得那个地方，阴森森的，又不能喝酒暖身，这不是气煞我吗？”慕容晓拿起酒壶对着夏歌笑微微扬了一下手臂，便隐遁了起来。

又独自呆站了两个时辰，这个时候天已经微亮，一千年的岁月洗礼让夏歌笑已经不再畏惧阳光，他喜欢看黎明慢慢降临。苏小小的生物钟已经形成，天刚蒙亮，她揉了揉眼睛，看着立于窗前的夏歌笑问道：“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疲惫？”

“不妨事。我有话跟你说。”说完便把慕容晓告诉他的酒曲之事告知了苏小小，没成想苏小小兴奋不已，穿着单衣便跑过来重重拍了夏歌笑的肩膀一下，兴高采烈的说：“哈哈，有个军师就是棒，我之前就在心里嘀咕过，应该不可能是贡酒，没成想被我猜对了，是不是证明我比诗仙李白还聪明啊？”一边洋洋自得，一边朝夏歌笑挤了挤眼睛。

夏歌笑被逗得有些不自在，明知她是开玩笑，严肃了轻/佻了都显得太当回事儿，只是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了笑。

没劲透了，真是的，穿越到古代，没电脑没电视，没手机没网络，派个‘重生向导’还是个不识逗的闷葫芦，真倒霉。苏小小暗自嘀咕，不料想夏歌笑与她挨得太近，听到她内心嘀咕，说道：“你可以读书，弹琴，韬光养晦，以后都用得上，不愁白学。”苏小小一听，赶紧离他远了些，然后吐了吐舌头，不再自找没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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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4 自圆其说

慕容晓提过素禾之后，夏歌笑一直有些伤怀，但是被遗落的香包，是他和她前世今生唯一的牵绊和见证，对素禾的愧疚自责大过所有的一切，但是今生的她已经完全遗忘前世，不打扰才是他最理智的做法。

不知道夏歌笑在想些什么，丢了魂一样，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秀才低声说到：“掌柜的，辰时了。”

苏小小已经收拾停当，一身男装潇洒干练，头发简单梳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如果忽略身姿，倒还真像是个俊朗书生，但是丰腴的身材不是衣服能遮住的，一看身段儿，立马穿帮。

打开门，便看见秀才眼睛往里面瞄了一圈，虽是不经意的，但是和平日里的正气稍显不符，苏小小最懂察言观色，立即捕捉到了这个打量。

“是不是为昨日我怎么突然退出一丈开外好奇？”苏小小开门见山的问到，她可不想和自己的左膀右臂有任何嫌隙，如果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么她今后的日子更是举步维艰，难上加难。

“秀才不敢……但是如果掌柜的能够明示，那就更好了，实在是好奇大过揣测。”秀才双手抱拳，似是央求一般。

“不光是孙兄，我也非常好奇，想听夏掌柜说道说道。”李白今日换了一身月牙白的圆领长袍，墨黑色的发簪挽出一个发髻，发髻外面罩上一个软脚幞头，看着更是俊朗不已风度翩翩，苏小小有些走神，脑袋里想起了几个演过李白的演员，他们真的没有把李白万分之一神韵演绎出来。

不过这李兄也是，明明知道是何原因，也来跟着起哄架秧子，苏小小瞥了李白一眼，抿嘴不说话了，似是在思量该如何告知秀才。

“你二位稍等，我跟我的那个神秘的朋友商量一下。”苏小小关上门，她不得不询问夏歌笑的意思。

“如何才能让秀才看见你？他是个靠得住的，以后多个人多份商量，只是我该如何介绍你的身份？玄铁刀魂？会不会太吓人了？”苏小小把手放在下巴上思量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的身份目的不能曝露，该如何说你且思量思量，至于如何才能见到我，这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两滴你的泪水，便可！”夏歌笑知道秀才已经在怀疑，只能出此下策，想要瞒住整个酒肆的人，几乎不可能，多一个人帮衬着，也许不是坏事。

“简单，看我的，不就是演一场苦情戏吗？我在电视剧里面经常看。”苏小小深吸一口气，然后狠狠拧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双眼立即蒙上了一层水雾，心下盘算了一下该如何说才比较可信，这才开门请了两位进入房中。

太阳暖融融，灰尘在灼眼的光线中上下翻飞，这种初夏的好天气实在不该痛诉革命家史，但是一场苦情戏却在苏小小心中铺陈开来。

“掌柜的，你没事吧！”打开门的时候，苏小小酝酿了一番的眼泪也落了下来，安静在门外等候的两人均是一愣。

“若是不想说不必勉强，如此被外人见了，倒说我们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该如何是好啊？”李白神情关切的说到，自古英雄怕见女儿泪，两人都有些措不及防。

“秀才……你会怕吗？如果你能见到李兄也能见到的那人。”苏小小扬起脸庞，湿润的眼睛只盯着秀才。

秀才有些不自在，也有些被小瞧了的难堪，“但说无妨。”

“掌柜的，你干什么？”秀才的眼睛上被苏小小抹上了泪水，扎得睁不开眼，下意识的握着拳，做出攻击的态势，这场景实在太诡异了，他不得不防。

“你睁眼试一试，因为他是我的护身符，必须要我的眼泪作为敲门砖你才能够看见。”听完苏小小的话，秀才缓慢的睁开眼睛，夏歌笑修长的身姿慢慢地在他眼前浮现出来，让他不由吃惊嘴巴张开，瞳孔也不由放大，完全可以用目瞪口呆来形容。

夏歌笑是那么的具体，让秀才措手不及，对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矗立着，部分长发用羽冠挽住，剩下的头发自然垂落，看起来有血有肉，还是个貌比宋玉的美男子。

秀才是个见过世面的，虽然心中大大震惊，但是也并未自乱阵脚，拱手说到：“在下孙毅，字知乎，不知阁下是？”

“客气了，我籍籍无名，只是一个鬼魅，不用挂心我的名讳，如有惊扰之处，实在是因为要保护主人，还请二位万万莫要放在心上，为难我的主人才好。”夏歌笑毕恭毕敬，向孙毅和李白行了一礼之后，站直了身子，立于苏小小身旁。

看着两人吃惊的表情，忍不住洋洋得意，但是此刻又要挂着有些悲戚的神情，要是没有看过苦情戏，可真就难为了苏小小，接下来的表演也就不知道该如何走心了。

“昨日里都是你多事，以秀才和李兄的身手，我哪里需要你保护。”夏歌笑低头未语，秀才见她还要呵斥，忙打住说到：“掌柜的请万莫要继续为难这位兄台，我见这位兄台仙风道骨，修为不浅，初见还以为是瑶台神仙，如今看这样子，和掌柜的居然是主仆情谊，还请明示，别让秀才再猜了。”秀才已经方寸乱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是说的他。

相比与秀才，李白便要淡定得多了，自顾自倒了酒壶里的酒自斟自饮起来，一时间房间酒香四溢，多了几许情调。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但是我会简单说，秀才你最好坐下听。”苏小小刚一说完就从贴身的包袱里摸出一把冒着寒光的菜刀，银色的菜刀通身冰冷却不掩锋利。

冷不防一把菜刀横在秀才和李白中间，两人神色均是一敛，“掌柜的，莫要激动，有话好说。”

苏小小左右晃了晃手中菜刀，故作沉重的说到：“你们见我手中这把玄铁菜刀了没有，这是刀神裕次谷先生取天山寒铁炼制而成，世间只得三把。”

苏小小的开头，成功引起了李白和秀才的注意，两人坐在待客的椅子上，一副听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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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兄弟情谊

“从我晓事开始，这把菜刀便供在我家祠堂之上，但是奇就奇在，我祖上都是造古琴的高手，一直开琴坊为生，但偏得我酷爱美酒佳肴，誓要当个厨子，屡教不改，被逐出家门，父母发了誓再也不要我这个不孝女。

走出苏州之后，翻开行囊才发现这把菜刀不知为何出现在我的包裹里，后来才知，这把菜刀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吸天地灵气形成了刀魂，我是菜刀的主人，所以……便有你们看见的情形了，他经常会保护我！”

苏小小自认故事没有纰漏，唐朝之人本就信道的多，特别是二人中便有李白是信奉道教的，中年之后更是修仙悟道，所以苏小小有五成把握至少李白会相信她的瞎掰，剩下五成苏小小压在了这些时日和秀才的相处上。

秀才满脸的吃惊，最后都汇成了一句话：“你被赶出家中，直接来到了破晓酒肆，为何得知慕容晓掌柜过世了，却一点都没有伤心？”

听到这话她心中咯噔一下停跳了半拍，她提前知道慕容晓过世了，完全忘记去演了……而且她当时自己都非常纠结，来到一个陌生地方，对他们充满了防备，哪里顾得上演戏。

突然想起自己能够见得到慕容晓，立即想到些什么：“因为我见得到慕容兄，他离世之后，对我放心不下，残留了一魄游丝在我身边，我可以和他在梦中相见……是他一路指引我来到酒肆的，说让我帮他振兴酒肆，完成他的宏愿，他希望他研制的桃花酿名满天下！见到破晓酒肆的惨状，我哪里有时间伤怀，我都不敢告诉他实情。”苏小小这话半真半假，假的是她和慕容晓的感情是假的，真的是，她真的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慕容晓，虽然她不欠他的。

苏小小刚刚说完，还未从悲戚中回过神来，便感觉一双有力的胳膊钳制住她，然后秀才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你说你能够见到老掌柜？真的吗？”一提到慕容晓，秀才就不淡定了，这几乎是他的命门。

“他只能存在在梦中，他跟我说过，非常放心不下你们，让我好好照顾你们，可是我除了吃什么都不会，我看是你们照顾我才对，而且他专门提起过你，说此生再不能和你划拳对酒，真是他毕生憾事。”苏小小回忆着慕容晓模糊提到过的话，没想到只是这样浅浅几句，却让秀才眼中有泪光闪动，几乎是站不住脚往椅子上跌坐而去，李白忙伸手扶着，心中亦是震动，不发一言。

本来是哭不出来的，但是见到秀才那么伤心，苏小小心中亦是酸楚，两人惺惺相惜到这般地步，这样的兄弟情谊可歌可叹，抹了眼泪，她重重按了按秀才的肩膀：“你看，我都没有哭，我们这次回去之后，便努力振兴酒肆，让桃花酿早日名扬天下，以慰慕容兄在天之灵。”

秀才紧紧抓着椅背，把脸看向别处，早已经泪流满面。

夏歌笑早已隐入刀中，过了半晌秀才慢慢回复了情绪，有些不好意思：“让三位看笑话了，咦，那位兄台呢？”环顾了四周，不由问道。

“今日之事还请二位保密，这把玄铁菜刀本就为世人觊觎，更别提传出里面居然有刀魂附在其中，恐我以后永无宁日，所以此事万莫告知他人，包括青青和二斤。”苏小小郑重央求到。

两人均未说话，只微微颔首，苏小小心中却无限安定，原来信任的感觉居然是一种温暖得不带一丝隐忧的纯粹，能够信任别人这种感觉真的太棒了，这是在尔虞我诈的环境里，她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杏花村的杏子林到处都是，真是不辜负村子的名字，光是望着一树的杏子，就满口生津，走了大半个村子居然一点都未感觉到渴。

“你是说广丰镖局的车里押送的是酒曲？”苏小小把夏歌笑的话原模原样的说了之后，李白大感失望。

她看到李白失望的表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李兄真是个酒鬼……还好我是开酒肆的，酒水管够，以后欢迎李兄随时来酒肆小坐。”

李白笑看了苏小小一眼，并未说话。

几人一边问一边走，费了点力气才来到了老李头的家门前，这个老李头也不开作坊，也没有铺面，全靠大家交口相传，这要没有知情人指点，怕是很难找到。

兴致勃勃的敲门却吃了一个闭门羹，院门紧锁，像是没有人的样子，苏小小不死心，要酿酒当然要找最好的酒曲，来一次不易，空手而归绝对不行，又拿起黑色院门上的门环重重敲着。

似是不胜其烦，门栓动了，传来响声，大门被开了一条小缝隙，探出一个鹤发鸡皮的老头子，满脸不耐烦的问到：“没看到院门关着呢吗？今日不方便，求酒曲的过个几日再来。”说完就关掉了院门，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三人一眼，简直是傲气极了。

三人都不是吃素的，并未生气，苏小小见惯了这种自视甚高，应该说是习惯了这种自视甚高。

一般无论什么行业，有两把刷子的人总有他们的规矩，也不一定是拿乔，有时候就是不胜骚扰，干脆冷言冷脸。

之前还不太确定这里有所谓最好的酒曲，此刻苏小小倒是笃定了，几人已经在杏花村停留了两日，除了酒曲，其他该看的也都看了。

“都道我慕容兄是个神奇的人，现在咱们就来验证验证。”苏小小狡黠一笑，冲着院内喊到：“老先生，我们是慕名而来，桃花村破晓酒肆的慕容掌柜除老先生的酒曲之外，不用别家的酒曲，特地叫我们前来购买，还请老先生考虑桃花村此行较远，行个方便。”喊叫了后，三人便安静等待，只能赌慕容晓在这个圈子是个人物了，只希望千万别赌输，若是非要过几日才可，便要特地再来一次，无端浪费了那个时间，真心亏得慌。

等了半晌，院里并无半点声响，李白和秀才转身便要离开，苏小小一人一只胳膊拉住了两人，央求到：“再等会，老人家没准脚步慢，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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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6 事有蹊跷

破晓酒肆的小院里，二斤和青青正在除草，大能把糊墙的稀泥和好后，便拿着小铁铲对着小院破旧的地砖还有围墙敲敲打打。

“眼见快要月中了，掌柜秀才他们两人也去了有两三天了吧！不知道找到酒曲没有，老掌柜跟俺说过，老李头脾气坏着呢！”二斤看了看日头，觉得没有什么把握，摇了摇头。

“秀才神通广大，掌柜的也不是吃素的，我们就别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倒是郁闷，还以为采买是个好玩的肥差，谁知道是给那些掌柜的打欠条，以后再一起付，想要过过付现银的瘾，结果还是腆着脸让人家打欠条，还要砍价，你说有掌柜这样的吗？”青青大声嚷嚷着，吓得一旁觅食的飞雪和艾莲达直扑腾。

就连静静卧在她身边的大黄都被惊动了，睁开眼睛机警的看了一圈，见并没有异样，才复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儿。

大能默默听着他们讨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竟觉得很有趣……对酒肆的生活有些向往。

只是愣了愣神儿，便赶忙继续手中的活儿，其实一个月对他来说修葺整个酒肆不是轻松地活儿，不知道当时怎么就没有讨价还价，一口就应承下来了。

青青二斤两人虽然嘀咕说话，但是手上的事情一点都未怠慢，酒肆总算看见一点希望了，两人心中均是非常宽慰，自然不敢怠慢。就连小妹下学回来后，都自觉完成功课，不让二斤伤神。

和二斤还有青青的忙碌相比，苏小小等人就要悠闲多了。

“我就说慕容兄无所不能……”老李头已经答应了给破晓酒肆送两斤红曲和小曲过去，得到了允诺，还有单据，苏小小一颗心总算放下了，老李头的酒曲常常脱销，现在没有现货，七八天后老李头会着人亲自送到酒肆去。

“要不是和老李头聊了天，我还不知道小小酒曲原来有这么多的讲究，光是类别就玲琅满目，麦曲，小曲，红曲，大曲……哇塞，我还以为就是一点菌种放到蒸熟的粮食里面搅拌一下就好啦！”打开了一扇未知的门，让苏小小有些兴奋。

“掌柜的，酒的世界多彩多姿，自从有人以来，便有酒，因为人想得多，便容易发愁，清醒之下，愁绪只会多不会少，而微醺中能够看透人间百态，若是大醉，更是一了百了，无比畅快……”几人走在通往风云村的田埂路上，两遍均是黄灿灿的稻田，稻花掉落在水田中，引得鲤鱼不时探头偷吃，四海皆品，粮食看样子定能丰收，真正是最好的时节。

李白望着眼前的景致若有所思，听到秀才的话回过神来，笑到：“哈哈，孙兄说得极是，都道是酒入愁肠愁更愁，此言差矣，愁思本就不因酒而生，却可以因酒而止，酒入愁肠便化作相思，月夜，山川，友人……化作大千世界，你便发现个人的那点愁绪又算得了什么呢？站在高处便见众生弱小，个人的那点愁，如同沧海一粟，不觉渺渺。”

苏小小听着李白的高论，脑中简略的浮现了他的生平，发现这简直就是他的人生信条，原来他今后的人生在二十岁的时候便早已经规划好了，心中有些悻悻，性格决定命运，他这样一个飞扬跋扈，才高八斗的人，又怎能驰骋官场？顶多笑傲江湖罢！

笑傲江湖又有何不好……眼前美景苏小小不愿辜负，她心情难得好的如初夏的天空，一片澄净的蓝。

“眼下夏天，田埂，水田，让我想起一首我最爱的童谣，二位不介意的话，我便献丑了……”苏小小倒退着走在二人前面，书童打扮的她，俏皮可爱，鼻尖上些许兴奋的汗珠，兴致勃勃的望着两人。

秀才和李白面面相觑，酣畅一笑。

“黄昏的乡村道上，洒落一地细碎残阳，稻草也披件柔软的金黄绸衫，远处有蛙鸣悠扬，枝头是蝉儿高唱，炊烟也袅袅随着晚风轻飘散，赤足走在窄窄的田埂上，听着脚步噼啪噼啪响，伴随着声声亲切的呼唤，带我走回童年的时光。

鼻中布满野花香，成串的笑语在耳畔，噼啪噼啪的足声响澈，田埂的那端……”苏小小在前面唱着，李白秀才合着拍子跟在后面，此情此景苏小小定会终身难忘，如同歌中所唱，黄昏道上，炊烟袅袅，金黄绸衫，知己一二，朋友两三，美得触目惊心。

几人有说有笑的朝着风云村走去，虽然有一个多时辰的路，在交谈中到并未觉得漫长……刚刚进入村口，便有热闹可看，里三层外三层，村民似是在对什么稀罕的事情指指点点，不是交头接耳互换着意见，但是脸上的表情均是觉得惋惜或者是惊恐……

有热闹看，苏小小忙探过头去，随便拉了个村民问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呢？看你们脸上的表情，好像不是什么好事情。”

扛着锄头的村民特别具有分享精神，一听有人跟他打听立即热炒热卖，把锄头放下，手抱着锄头的木头柄，“村头的潇湘酒肆的掌柜突然暴病身亡，今天刚刚出殡，大家都觉得事情蹊跷，所以聚在一起谈论此事呢！”

听他这么一说，苏小小低头才看见一地白色的“富贵纸钱”，不由觉得?的慌，嘴上却不受控制的问到：“暴病而亡……此事如何说呢？”

“一看几位就是外地的，对我们村的事情不清楚，这潇湘酒肆的吴掌柜可是我们村的大户，身体也一向强健，前些日子传出感染了风寒，关了酒肆才不过七八天，便传出了暴病身亡的消息，实在是蹊跷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罪了人。”村民说完便探着头凑到人堆里继续交谈去了。

苏小小冲着秀才和李白耸耸肩：“怎么办？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秀才接过话茬说到：“我看这事实在蹊跷，虽然只是直觉，潇湘酒肆是这十里八乡最大的酒肆，飞云村其实也不应该是个村，规模算是一个镇了，可以和兰源镇相媲美的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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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7 潇湘酒肆

飞云村的热闹在刚刚入村的时候便可见一斑，吴掌柜之事村民兴致勃勃议论之后，便一哄而散，该种地种地，日子照过，小酒照喝，若不是飞云村的大户，怕还引不来这么大的排场。

苏小小唏嘘，这人的生命如同蝼蚁，在死亡面前，良田万顷，金箔锦衣，有可能一点都帮不上忙，说不定还就是这些身外之物要了亲家性命。

秀才和李兄都不嫌晦气，抱定既然来了飞云村，还能不去看看吗的想法，苏小小不干了，“你们别逗了，酒肆都没有开门，咱何苦去吃这个闭门羹，再说了，刚刚出殡，怪?人的。”苏小小不同意。

“掌柜的，你这就说笑了吧！你有刀魂护体，那位仁兄一看就是鬼中的贵族，怕是吴掌柜的魂魄见到都要下跪磕头的那种，刀魂你都不怕了，还有什么好怕的。”秀才一本正经，浓浓的黑眉毛一动不动，好像他说的这话不是玩笑话，而是正正经经的纠正。

苏小小气不打一处来，不说明吧怕惹了嫌隙，说明吧却惹来逗趣，这些古人一个赛一个的难对付，“好吧，我败了，去，咱们去总行了吧！”

其实苏小小是真的怕了，此话从何说起，首先她现在也是酒肆的掌柜，其次她一听到这个事情，几乎本能的浮现出冷掌柜的那张让人不是很舒服的脸，浑身上下酥酥麻麻的，像是有什么惹人厌的昆虫在身上爬。

飞云村和杏花村不同，飞云村整个村落坐落在商铺两侧，家家户户似乎都在经商，前门是商铺，商铺后院儿是作坊或者厢房。

熙熙攘攘，常有马车在宽阔的道路上疾驰而过，行人均是淡定侧身让行，似是对这些场景见怪不怪了。

“这飞云村，和兰源镇出镇子的唯一一条官道相连，呈献人字形分布，本来左边的一撇伸向金陵，一捺便途经飞云村伸向江陵，一撇一捺汇聚通往的地方便是京师长安城，这也是缘何兰源镇是附近四个镇子中最为气派也最为繁盛的地方，几乎是去京都必经之路。”秀才眼见苏小小的迷惘，便伸手指了大概方向，告知她所处大概的位置。李白小抿了一口从风荷酒肆灌满的竹叶青，对秀才的话心领神会。

自古陆路交通带来繁荣，水路交通带来富庶，看来飞云村和兰源镇再次验证了这个道理，心中对京师长安也有了片刻向往，此时的唐朝，国富民强，真不知道帝都是何模样。

几人闻着酒香便寻到了潇湘酒肆，明明有醪糟气味从回形分布的酒肆里面飘出，青色的砖瓦墙并不高，若是有心定能把酒肆看个完全。

潇湘酒肆也算是苏小小见过的规模最大，也是最气派的酒肆，不但建筑颇为考究，大门上的牌匾也是大气磅礴，系出名家，就连酒旗都是锦帛制作的，看上去那叫一个高档。

“回字的外围是宾客饮酒的地方，而内围便是酿酒坊，我认识那个酿酒的器具，虽然看不太详实，但是整个院落的中间部分，有白雾状的热气飘出，应该是酿酒坊的位置错不了。”秀才说完便从墙上跳了下来，一手扶墙让他衣服蹭上了少许白灰，忙不停拍着。

酒肆大门紧闭，门前本应车水马龙，许是大家都避讳着，宁愿绕远也不从潇湘酒肆门前经过，故此门庭冷落。

白色的纸钱撒得到处都是，怎么看怎么?人，奇就奇在虽然地上能见出殡的痕迹，但是从酒肆的大门上却看不出来。

“我三人站在这里多番打量，有失体面，还是敲门看看，问问主人再说。我和孙兄此行均是冲着他家的‘兰芷玉琼春’来的，这要是品尝不到，有些遗憾。”李白手扶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说起酒来脸上有神往的表情。

“李兄所言极是，‘兰芷玉琼春’是潇湘酒肆的镇店之宝，十里八乡慕名而来的王公贵族不在少数，若是空手而归无不遗憾。”秀才作势便要上前敲门，苏小小忙拦了下来，“还是我去吧！开门之人见是女子，总归是不会太过分。”

轻轻拿起门环，重重放下来回三下后，李白和秀才侧身站在苏小小身后等着，等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大门的响动声，探出头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中等身材，一身缟素，脸上容颜憔悴，刚刚才哭过，眼周又红又肿。

“请问几位可是来买酒的？”白衣女子虽然悲戚还是强忍着礼貌的说到。

“是的，我三人慕名而来，不想遇到这事，还请节哀顺变。此时叨扰，于情于理多有不敬，但是因为实在对‘兰芷玉琼春’慕名已久，不知可否告知何时恢复营业？”苏小小微微颔首，对白衣女子说到。

白衣女子见苏小小彬彬有礼，脸上的悲戚收敛了些，忙说道：“此酒正好还得一坛，等我去取来，我爹爹弥留之时便嘱咐过了，万莫要扫了宾客酒兴，若是买酒的，便照例卖，只是不能请几位入酒肆品酒了，还请不要怪罪，几位稍等片刻，过一会儿便有伙计送酒过来。”

听到此处几人面露舒缓颜色，忙应了下来。

白衣女子合上院门，几人耐心等待，片刻之后一个大爷手中托着一个小酒坛开了院门，红色的酒封衬着深褐色的酒坛，很是扎眼。

付过银子之后，苏小小叫住了来人，“老大爷，请留步！这串铜钱您拿去吃个茶去，我有事情想向您打听。”大爷站住了脚，并未收下铜钱，但是扭头看了苏小小一眼，年迈的声音传来：“姑娘有话，但说无妨。”

“潇湘酒肆我等慕名已久，吴掌柜的大名也是听过的，因为本是同行，听说了吴掌柜的事情，心中难受，不知有何能够帮忙之处？”苏小小实在觉得蹊跷，想打听出个所以来。

“掌柜的不过是久病不治，若是真想帮忙，请几位拿了酒速速离开吧！别扰了亡灵的清净。”说着院门慢慢合上，把苏小小的关切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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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8 菊花雅间

吴掌柜的事情让这次“取长补短”之旅沉重了些，秀才和苏小小嘴上不说，但是心里难免嘀咕，为什么偏得是这四镇七乡十五村最大的酒肆也是最好的酒肆的掌柜出事了。

老伙计说是久病不治，但是村民口中的版本却是偶染风寒，不几日便暴病身亡，这两个版本实在南辕北辙，诡异得紧。

秀才都说了，四镇七乡的酒肆玲琅满目，但是真的能够叫出名号来的不过四五家，而潇湘酒肆便是其中牵头的，却落得这样的凄凉。

离开了潇湘酒肆，几人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苏小小一路都是若有所思，不再叽叽喳喳说话，李白宽慰到：“人各有命，生死乃天命，你我皆是凡人，改不了，躲不掉，不如寻个酒楼吃酒去，有些人不是还未进村之时便喊肚饿了吗？”

好死不死肚子恰好唱起了空城计，一声悠长的咕儿声非常不雅，逗乐了秀才和李白，“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做东请二位作陪，去飞云村最好的酒楼鹤然轩好好歇歇脚。”李白笑看向苏小小，不羁的笑容非常有感染力，让她压抑的心也拨云见日，快活了些。

坐落在偏僻不当街位置的鹤然轩门前车水马龙，负责帮客人牵马的小倌儿都有三人之多，朱红气派的大门前两个伙计正口若悬河，负责跟客人插科打诨，往酒楼里面引，像是受过训练的，眼尖不说，腿脚还特别麻利，一高胖一矮瘦两伙计几步便踱到三人面前，热情得不得了，亲热的用手中的布条热情的扑打着秀才和李兄裤脚和长袍的灰尘，嘴里还恭维着：“一看几位客官便是富贵之人，一路舟车劳顿，店中有好茶好酒款待几位，里面请！”

三人面面相觑，顿觉挺有意思，笑着朝酒店里面走去。一进大堂，高朋满座，哪里还有三人的位置，跑堂的小厮倒是一点也不慌乱，忙笑容满面，弓着身子，“三位客官，还请楼上雅座，有一靠窗的座位，能够看见君子湖，位置极好，此时正是荷叶舒展的时候，景美得很那！”

苏小小一听荷叶来了精神，忙拽着秀才和李兄上了楼，鹤然轩的建筑走的是整齐划一，大气磅礴的风格，下粗上细的大圆柱，红黑两种主色调，清晰明朗，外装饰也不外如是，只能说是规规矩矩，但是绝对谈不上有特色。

倒是二楼别有洞天，让苏小小眼界大开，一间一间的小房间用竹帘做门，屏风做墙隔断，均取了又吉又雅的名字，t字形的分布，让整个空间看起来简单明了，而且让客人能够安静的品尝美酒佳肴不被打扰。

“几位客官请在菊花居落座，里面挂着菜肴的名字，有喜欢的，取下来给小的便是，小的在竹帘外候着。”跑堂的伙计力道拿捏得很好，让人感觉有消费的畅快感，也不至于不舒服。

秀才和李兄刚要落座，苏小小喊到：“小二，菊花就不好了吧！有没有其他的雅间，芙蓉啊！牡丹啊！桂花啊！什么的。”

小二一头雾水，但是还是恭敬的说到：“其他雅间已经客满了，您请落座，我在旁候着。”一边说一边帮苏小小打帘，让苏小小顺利坐进了雅间中。

落座之后，总算是知道为何叫“菊花”了，用来作为隔断的青色屏风上尽是描金的大菊花作为装饰，开得粲然又饱满，一根一根的花瓣都描画得活灵活现。

“这鹤然轩不曾想还有此大手笔，光看外面建筑构造和一般酒楼无甚两样，这屏风上的菊花，虽然寥寥几笔，但是风姿绰约，把秋菊的精髓完全勾勒出来，想是卢先生的画作。”李白细细摸着屏风上的菊花，神情特别的钦佩。

李白不但诗歌了得，剑术非凡，在书法方面也造诣颇深，他定是懂行之人，不成想秀才也是，“李兄说的可是吴老先生名下的大弟子卢楞伽，卢兄？”

“正是此人，他虽不及师傅的才华，风格却是自成一体，尤擅工笔山水，没想到篆刻也是好的，瞧着这每一刻刀下得都非常精准，上色也是行家里手，若没点功夫，定成不了。”李白摸着下巴，仔细看着，啧啧称赞。

秀才想要接嘴，苏小小忙打断了，“咱们就别老是研究菊……花了，门外小二等得辛苦，还是点菜要紧，要不是想着你二位是我兄长，早就恭敬不如先下手为强了。”实在受不得他们研究菊花如此兴致勃勃，而且还真能说出一二，这兰源镇难道真是牛人轮筐装，随便拉一个出来，那都是能够载入史册的？

顾不上这么多，还是先点菜要紧，秀才和李白听到苏小小的抱怨，两人对笑了一下，起身翻看着整整齐齐挂在窗户边墙面上的菜牌。

李白点了两个菜，轮到苏小小了，她压根不识唐朝汉字，扭七扭八，忙推给了秀才：“你帮我一起点了吧！我从未来过飞云村，实在不知这里有何好菜。”秀才也不客气，“那就点几个鹤然轩的拿手菜吧！”

取下了菜牌，递给了小二，苏小小这才消停了下来。坐在凳子上，把玩着筷子篓，和求签一样，有节奏的晃动着。

“我让你打听的人还没有打听到吗？”一个清冷的声音问到。

“请公子赎罪，在兰源镇找这么个人，实在太难了。”另一个声音听起来就没有那么淡定了，有些微发抖。

“没事，我只是随口问问，别放松，该查还是查，不怕多派几个弟兄。对了，你站住，我听闻上下两册好像已经……”听到这个名字，苏小小不再晃荡筷子篓，而是侧耳倾听，但是好像隔壁说话之人换做了耳边细语，后面的就听不见了。

随后便听见门帘掀起的声音，隔壁便再无动静了。

秀才自然知道苏小小是为何停下手中动作，不管是真的也好，传说也罢，对势要吃尽天下美食的掌柜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更别提里面的菜谱，只要得到别说开酒店所向披靡，若是献给皇上，极有可能加官进爵。

苏小小不是因为这个，她已经知道了上下两册在什么地方，何人手中，她暂时对这本书并不赶兴趣，她之所以停下手中动作，完全是因为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有一种如同听闻潇湘酒肆的掌柜暴病身亡一样的不好的感觉，虽然只是感觉，但是她的背部肌肉不受控制收紧了一些。

“小小，我还未来得及问你，为何如此不喜菊花？”李白完全不在这场思量和猜度中，他已经怡然自得的擦着手中长剑，完全不经意的抬头问到。

苏小小一凝神，额，这该如何作答？“我不喜欢菊花的颜色和味道，特别是味道……我们还是等菜吧！”为了避免越描越黑，苏小小赶忙打住。

好在李白只是笑笑，并未追究。

“掌柜的，这位卢楞伽是个有名的画家，无论是酒肆还是酒楼，若是有闻名遐迩的文人墨客，迁客骚人留下墨宝，往往是让酒肆很快打出名声的法宝，毕竟食客酒客多喜跟风。”秀才及时说到，此次出来本就是为了取众家之长，秀才始终未曾忘记。

苏小小点点头，“广告效应，我懂！但是我身边有个法宝，有了他不愁没有文人墨客。”有李白诶，她还怕个什么。

秀才听后，望向李白，不禁点头，表示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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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欲凑热闹

穿过层层褐色帷幔，赵福低头急急赶路，直到看见宽大的书架旁那个略显寂寥的背影之后，才停下脚步。

听见声响，蓁胥抬起头来问到：“送过去的东西她收了吗？”

书房里只有一扇窗户能够透进来新鲜的空气和灼眼的阳光，阿福感觉有些气闷，低头说到：“没有，夏掌柜不在酒肆。”

“喔？”蓁胥放下手中的书本，抬头看向阿福。

“她和伙计孙毅出门博取众长了，酒肆中有一个修葺酒肆的工人，桃花村东头的刘大能。”阿福已经习惯了，在蓁胥发问之前就打听到足够多的信息，好让王爷能够随时知晓。

“喔。知道了，没事了，你下去吧！那匹淡紫色丝帛等她回来之后再送吧！”蓁胥说完，又拿起书本继续阅读起来。

阿福张了张嘴，最终也不知道说什么，该如何劝，他这个主子性格也忒冷了些，除了练剑，骑射，还有每日的营房巡视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娱乐。

站了片刻见王爷没有其他吩咐了，欲转身退下，走了没几步，蓁胥喊到：“阿福！”

阿福站住，“有！”

“你说夏掌柜会介意我去凑个热闹吗？”蓁胥听闻苏小小出门了，脑袋里不住浮现她品尝美食，说有趣故事的模样，挥之不去，心竟有些痒痒，有些向往。

“爷，不会，定是不会的。下面的人禀告说夏掌柜现在正在飞云村，下一步应该是往兰源镇走。”阿福话说了一半，并未继续说下去。

“找人备车，我们也去趟兰源镇，她是好遇上的，到了兰源镇好吃好玩的地方总是碰得上的。”蓁胥合上书，在手里敲了敲，放回书架。

“好，属下这就去办。”阿福高兴的允到，退了三步转身下去了。

蓁胥笑了笑，嘲笑自己竟然变得这么幼稚，想要去和她偶遇，也不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少年了，倒是沉不住气了。

但是自打决定了要去凑那个热闹，蓁胥心情就抑制不住的兴奋，像是盼望着什么，那种想要见面的感觉，让他几乎坐立不安，思念这种东西真像个妖兽，不碰还好，一碰就想得是抓心挠肝，非要见了才能踏实。

“我竟对她有想念了吗？”蓁胥忍不住问出声，长长的书房，除他以外再无别人，当然没人答他，他再次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阿福动作一向利索，很快便处理好了蓁胥的要求，蓁一有热闹都是一定要凑的，但是这次却并不想跟着一起去，只说要练琴，说是被苏小小刺激了，一定要在三月内超过苏小小的琴艺，并且跟她比拼一场。

蓁胥对这个妹妹宠爱不已，只当她是小孩子的气话，说到：“不去就不去吧！有什么事情便去寻马文，他知道如何把消息告知我。”

蓁一穿着一件紫丁香色的短襦，下面的长裙也是淡淡的紫色，裙腰高系，在胸前结成一个蝴蝶结，一件轻透的披帛勾勒出她妙曼的曲线，真真是一朵盛开的紫丁香，看得此次一同前行的王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王钊，赶紧的，你敢让爷等吗？”让王钊一同前行是他的提议，首先王钊的武功极好，若是有危险还可帮上忙，再则马文和张逸都是营房不可或缺的角色，只有王钊可有可无，还有就是他和王爷都是性子极冷之人，而王钊则完全相反……虽然看着王钊不住跟蓁一小郡主挥手，一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就已经有点后悔提议带他出来了。

王钊听到了赵福的呵斥，嬉皮笑脸的上了蓁胥后面的轿子，上了轿子张口便问：“福哥，咱们这是去哪里逍遥快活啊！窑子，青.楼还是听评书？你不知道这些日子天天操练，闻鸡起舞，早就想出去找找乐子了。”王钊身材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偏偏生了一双桃花眼，皮肤还和豆腐似的嫩，聒噪起来，是要了命的烦人。

“闭嘴，你消停会儿，否则我顷刻间把你丢下轿子。”赵福把刀抱在胸前，闭着眼睛不去看王钊，声音却是及其严厉。

“是是是，赵老大，赵大公子，您牛，您厉害行了吧？我闭嘴，我立即闭嘴……”突然胸前伸过来一双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作势要把他扔下去，“我没有开玩笑……”

王钊抿嘴摆手，用眼神连连告饶，赵福这才松了手。

“切……就知道跟你出去没好事，不让说话还不憋死我啊！”一边碎碎念，一边坐得离赵福远了些，省得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冻到，随即又撩开轿帘四处乱看，真正是一分钟都不待消停的。

轿子行得极稳，很快便来到萝灌郡的城门，蓁胥已经下轿，赵福和王钊随即跳下，王钊忙嬉皮笑脸的凑过去说到：“爷，咱们此行去哪儿啊？是去花满楼喝花.酒啊！还是去梨园春听姑娘们哼小曲儿？”蓁胥看着他一脸殷勤，忍住笑，说到：“去品尝美食。”

一听美食，王钊的一双桃花眼不屑的翻了翻，然后又眼波流转，对蓁胥求道：“爷，吃有啥好玩的，还是去梨园春吧！我听马文讲前阵子从域外来了个变戏法的，会从高高的黑帽子里变出鸟来……”

突然发现自己有双脚离地的趋势，回头一看赵福抓着他背上的衣服把他往旁边一扔，低头对王爷说到：“马车已经备好了，按您的吩咐，寻常的马车。”说着便朝驾车的老倌儿挥了挥手，老倌儿会意，甩了甩鞭子，马车便朝着蓁胥行驶了过来。

服侍蓁胥上了马车，赵福正要转身，蓁胥撩开帘子，说到：“你二人和我坐一辆马车吧！此番出去不过是玩玩，不必排场太大。”

王钊一听，喜不自禁，从跟随的马车上跳下来，一溜烟就上了王爷的马车，赵福摇摇头，愁肠百结，真不该带王钊来的。

一路上，王钊均在讲自己在营中的所见所闻，兴奋不已，蓁胥是个休养极好的，只是听着，也未出言制止，赵福此时也不敢僭越，只好规规矩矩的坐着，顿觉时日漫长难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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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 方善堂外救胡皓

苏小小一行人酒足饭饱之后，意犹未尽的离开了鹤然轩，几人没有时间歇脚，因为此行出来还要雇佣酿酒的师傅杂役，飞云村有附近最大的“人才交流市场”叫做方善堂，咋一听挺像个药店的名字，其实是个实打实的人才中介。

历史稀烂的苏小小也不知这种机构是否可考，但是当听闻还有这种机构的时候，真心给唐朝人民跪了，这也太方便了，在杏花村听秀才讲解了酿酒需要这么繁杂的程序之后，便发愁上哪里去获取这么多优质壮劳力，现在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秀才果然是做了功课的，抛出了问题也给出了答案。

一边走着一边问路，这才发现走入九曲回肠的小巷弄中，环顾四周也无甚标志性建筑，都是土瓦土墙，长得几乎一样，除了民居就未曾看见所谓的方善堂在何处。

正在面面相觑不知所踪的时候，听到怒骂的声音还伴随着鞭子抽打的声音：“你说你怎么这么没用，就知道吃老子粮食，浪费我的铜子儿，你是猪啊！大活人一个，居然就是没有雇主能够看得上你。”

“方管事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会用心的，一定会把自己卖出去的。”

又是一声鞭子响，几人循着声音找了过去。

这才发现趴在地上的那个声声讨饶的小伙子不过十二三岁，稚气未脱的模样，又瘦又干。

而打人的所谓方管事是个胡子拉渣的中年人，不过刚刚过三十，却已经秃顶了，手里拿着藤条，小伙儿身上全是淤痕。

几人走近他还不知，作势还要再打，手被秀才钳住，正要发飙，转头见几人衣冠楚楚，竟立即换了颜色，小眼睛小鼻子笑成一团，怎么看怎么贼眉鼠眼。

提高了声音问道：“几位客官可是来寻伙计的，我方善堂保证什么样的伙计都有。”一边说还一边嘿嘿笑着，露出一口乌漆麻黑的牙齿。

这造物主真是调皮，是个耍性子的，捏蓁胥，李白之时一定是由里到外都是精雕细琢，捏秀才的时候也是精心打造，但是眼前这人让人觉得像是一坨稀泥巴随手扔在了墙上就化成了这般模样。

怎么看怎么别扭，贼眉鼠眼都不能够形容的猥.琐。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方管事这样不怕有人报官吗？”秀才捏住他的手并未因为他的讪笑而有任何的放松，反而力道更大。

“你，你，你们，哪条道上的，凭什么管我？要是是顾客就是我老子，要是是来找茬的，我方唐竟绝对不是好咬的。”因为吃痛方唐竟说话都不利索了。

李白使了个眼色，秀才会意把他的手放开，这才问道：“你说只要我们是顾客就是你老子，你准备怎么当这个孝顺儿子呢？”语气充满调侃，表情却极其认真。

苏小小觉得痛快，捂着嘴偷笑，一旁察言观色的小伙子，想笑也不敢笑，脸上挂着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苏小小。

几乎不受控制的，苏小小走过去，低声问道：“他为什么打你？”

小伙像是怕极了，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我，我……你就说你们要什么吧！我们这里什么样的伙计都找得到。”方堂竟见几人不怀好意，有所戒备。

李白没有应声，秀才把玩着手里的袖珍酒壶，说道：“就怕你手里的那些个伙计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被你屈打的，我们可不敢冒这个险。”

“别啊！我打他是因为他光白吃粮食，来了好几拨雇主他都表现得畏首畏尾的，老是找不到雇主，而且还特别能吃，我当时看他可怜这才收留他的，谁知道他还就赖上我了，我一个生意人，不养闲人的。”方唐竟居然说得头头是道。

能吃？恐怕是好几天都没吃了吧！饿得面黄肌瘦不说，而且身上新伤叠旧伤，有些伤口因为没有处理，都溃烂流着脓水。

“他，我要了，你说多少银钱吧？”苏小小心底的豪气又冒出来了，也不问他会干什么，就拍拍胸口，做出允诺。

方唐竟喜不自胜，高兴得一拍手，小眼睛冲着苏小小一挤，张嘴就要了二两银子。

如果是卖人那还说得过去，如果是中介费，那简直是漫天要价。

秀才作势就要走上前去讨个说法，苏小小制止了他，跟这样的人过多纠缠，只会让自己的档次拉得和他一样。

“好，二两就二两，你需要给我立个字据，证明这个小伙属于自由之身。”苏小小说完，拿出银子，在方唐竟面前晃了晃，这人一双似用刀子割了一刀的眯眯眼居然瞪大了，真正诠释了什么叫见钱眼开。

苏小小冷笑两声，随着他一起进去看他立下字据之后，便扶了挨打的小伙子站起来离开了方善堂，这个一点都不带任何善意的地方。

自古叫美丽的都长得差强人意，叫平安的可能命运多舛……而叫善堂的地方，可能吃人都不吐骨头，还真是五行缺什么，就起什么名儿。

苏小小只是进去了一小会儿，便见方唐竟的案头上一叠似是卖身契的契约，越发感觉这个方善堂根本不是所谓中介，有可能是个贩卖人口的中转站。

但是她也只是猜测而已。

扶着小伙走出了小巷弄，苏小小递给他一串铜钱，然后把卖身契递给他，说道：“你以后自由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现在光景不错，横竖也饿不死，不要再落到那种人的手里了。”说完便要和李白秀才离开。

噗通一声跪下的闷响，一个颤抖细弱的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谢谢几位的再造之恩，几位看起来像是招伙计的，我虽没有什么本领，但是只要吃饱了，蛮力是有的，还望几位不嫌弃，给口饭吃。”

这声音那么的孱弱，就像是风中的一片秋叶，一眨眼就会被吹得渺无踪迹。

苏小小不知该如何拒绝，便看向秀才，“反正酒肆中缺个跑堂，你一人也累了些，酿酒的师傅我们再想办法，这小伙儿你以后好好****，当个小跑堂定是没有问题的。”

秀才脸上表情一松，点头道：“掌柜的说的是，定会好好管的。”

小伙儿惊喜交加，但是却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了，秀才忙取了腰间的水袋递给他喝了好些，然后又递给他一个烧饼，看他狼吞虎咽的吃了，这才扶了他起来。

“方善堂是断然不能再去了，酿酒师傅的事情只能等着以后从长计议了。”苏小小有些失望，几人找了个茶铺歇脚。

几口凉茶喝下肚，也算扫了扫一身的疲惫。

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掌柜的，您，您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学，什么都可以学。”

苏小小这才发现此行队伍壮大了，拖了个小油瓶，面黄肌瘦的小不点，真不知道能干啥。

自己不过是一时心软，现在听到他口气倒还不小，并不想跟他计较，只是随口问道：“还不知你姓甚名甚，年方多少，家住何处，为何落到这般田地。”

小伙虽然面黄肌瘦，但是五官看上去非常清秀，若是恢复了营养，定不会丑了去，但是此时就像是一张黄色的皮子绷在骨头上，显得一双眼睛又黑又大，占了半张脸似得。

在崇尚丰腴的唐朝，这小伙如同脱了水的豆芽菜，属于走到何处都是让人厌弃的模样。

吃了一大碗羊肉面片汤的小伙儿明显有了精神，见几人不是坏人，不再似之前的拘谨，开朗了很多，“我，我叫胡皓，小名耗子，今年十七岁了，家里人都不在了，所以……以后掌柜的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小嘴还挺甜，苏小小笑道：“你看上去顶多十二三岁，不曾想都十七了，我手里不养闲人，以后跟着你孙哥，好好学习，靠自己的本事留下吧！”

胡皓眼睛含泪，小脑袋点个不停，这件事情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几人又在飞云村逗留了几日找了一圈也未找到酿酒师傅，酿酒最少也要三人才能完成，苏小小愁得不行，但是却也无法，只能到了兰源镇之后再想办法了。

兰源镇便是她初来唐朝之时，对大唐的第一印象，镇上资源丰富，应有尽有，当初只是草草掠过，这次苏小小打算好好的探索学习。

说走就走，租了辆牛车代步，四人向人字形一撇一捺交汇后延伸的地方兰源镇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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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暴雨突袭

开元八年五月二十，入夏之后，天气一天热过一天，若是仔细一些，便能听见湖边垂柳上竟有知了鸣叫之声，不过刚刚入夏而已，可见这将是个难捱的夏天。

柳树的叶子也绿得发亮，在刺眼的阳光下折射一片斑驳的亮光。

最怕这样的天赶路了，虽然不至于热晕头，但是天气如同奶娃娃的脸说变就变，这不，天色刚刚还透亮，便见不远处乌云正在游近。

遮天蔽日，一场阵雨迫在眉睫，夏天的阵雨，电闪雷鸣，乌风暴雨，特别吓人。

苏小小在暴雨中如同风中残烛，被吹得东倒西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提议，先找个农家歇脚，然后等暴雨过去，再继续赶路。

飞云山附近连赶牛的老倌都不来，送四人到绕山的官道口便打道回府，四人已经行至风云山脚，进退两难，近处绿水远处青山，人迹罕至，别说客栈酒楼，就连歇脚的茶棚驿站都见不到一个，几人寻了一番，幸得发现几户掩映在山色之间的农户，几人顶着风仓皇朝着最近的农家跑去。

暴雨如同铁钉噼噼啪啪倾倒下来，打在脸上生疼，越来越密集，说话已嫌费劲，除了雨声听不见任何声响，看着近在眼前的农家宅院，却顶着风雨跑了一刻钟。

几人狼狈的站在院门口，一边拍着一边询问可否行个方便，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大雨打在油纸伞上的劈啪声越来越近了，苏小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笑道：“总算是有人了。”

不由庆幸自己并未化粉面桃花妆，否则被雨水冲刷，还不跟鬼一样。

开门的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大娘，普通村民的短打扮，见到四人不由嘀咕道：“今日真是巧了，平日就算赶上暴雨，也是见不到几个人影的。”

一边嘀咕着，一边递了两把油纸伞给几人，苏小小一看自己全身都湿透了，笑说道：“打扰您了，反正都已经湿透了，咱们就赶紧跑进去就好了。”

穿过小院，来到正厅，厅中之人听到动响，抬起头来，蓁胥和苏小小眼光正好撞到一处，见到对方均是一愣。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不曾想躲个雨，居然都能碰到蓁胥，王爷还真是个闲差啊！

“夏掌柜？怎的这般巧了，你全身都湿透了，赶紧去换一下吧！”蓁胥抬眼看着浑身湿透的苏小小，额发紧紧贴在脸上，浑身上下都在滴水，白皙的皮肤上还有水珠滚动，看上去虽然狼狈，却让人无端生出心疼和怜惜的情绪。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盯着，蓁胥觉得他极有可能做出用一张大大的披帛把她裹住，好好擦干她身上雨水的事情来。

这样的想法一出顿觉自己特别的傻，此时他只能是怔怔望着，然后嘱咐她赶紧换下湿衣。

秀才见到蓁胥也是一愣，一瞬吃惊之后，回过神色来，“不曾想与蓁公子这样相逢，倒是有几分意思。”

蓁胥神色温和，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再说话。

王钊正忙着在灶房煮着热姜汤，并未见到苏小小，否则极有可能立即拉了她来讲之前没讲完的传奇故事。

蓁胥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只是头发还湿着，青丝被雨水打湿之后，简直如凝固了的墨，黑得透亮，虽然并未冠发，但是纹丝不乱。

苏小小心里有些沮丧，每次碰到蓁胥绝对形象全无，此时的她如同一个水人，所到之处只要站一会儿就是一个水洼，不过淋了不到一刻钟便成这般模样，抬头望了一眼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今天可是她的生日，没有生日祝福还则罢了，居然过得这般狼狈。

若是一切如常，没有这般狗血穿越，她今天晚上便能吃到老妈做的长寿面，还有她最拿手的三杯鸡，然后和老爸小斟几杯，闲话家常。

如果自己喜欢，还会订一个蛋糕，两三同事，聚在一起，吹个蜡烛，庆祝她也许不那么想庆祝的二十八岁生日，但是此刻她虽然年方二十，正值青春年华，却深觉落寞孤单完全高兴不起来。

被淋成落汤鸡之后，她无比的思念爸妈，心中酸涩，泪水和着脸上未擦干净的雨水一起落下来，真想埋头痛哭。

正在伤感中，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秀才关心问道：“掌柜的，你包袱里的衣服湿透了吗？我包袱里的还好，若是不嫌弃，便着男装吧！”

苏小小听见秀才的声音，这才加快了手中解包袱的速度，看见衣服无恙，这才说道：“没事，刚刚刻意护着的，并无大碍，不妨事。”

头发已经湿透，好在此时正是男装打扮，所以头发也是及其简单的丸子发髻。

拆散了细细擦过之后，便换上了一身女装，淡绿色的短襦，同色的长裙高高系在胸口处，裹在外面的画帛已经湿了，不能再穿，好在此时这么穿也不算冷，也只能将就了。

长及腰身的头发，又黑又重，怎么擦也都还在滴水，这是要是有自己露营时候会准备的吸水毛巾就好多了。

敲了敲玄铁菜刀，夏歌笑应声而出，“夏歌笑，赶紧把我的毛巾从虚鼎中拿出来，这麻线做的粗布巾根本就不吸水！”

她清脆的衣裙外加不施粉黛的清新，让夏歌笑呆了一下，随意挥了挥手，往空中一抓，拿出了苏小小登山包中的大毛巾。

外面共有几人夏歌笑已经感受到了，“那个胡皓来路不甚清楚，以后还要多加留意，赶紧出去喝碗姜汤吧！”

收拾停当之后，苏小小走出了大娘让给她换衣服的西厢房，穿过走廊，来到了正厅。

厅里有说话声和笑声，空气中浮动着姜汤的暖香，并排的炭火炉上架着两杆子的湿衣服。

好客的大娘一边招呼着大家，一边照看着大家的湿衣服。

见苏小小走出来，停下说话，李白朝她挥挥手：“小小，快来喝碗姜汤，就你一个女子，发热生病就不好了。”

说着便给她添了碗姜汤，笑着指了指他身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蓁胥脸上亦是带着暖心的笑容望向苏小小，眼中有关切的神色。

胡皓被雨洗了洗倒是干净了很多，身上已经上了药，眼神依旧怯生生，小声说道：“原来掌柜的，居然是女子。”一副后之后觉得模样。

王钊放下手中的药罐，高兴地跳到苏小小面前。

“今天我可不想讲神话故事，下次吧！”苏小小赶紧先下手为强，王钊一听，垂头丧气的重新站回蓁胥身边，可怜的模样逗得大家哄笑不已。

环顾四周，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二十八岁生日快乐，一口气喝光了手里的姜汤，觉得身体暖和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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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做你今世的眼睛

“爷，不知您有何吩咐。”蓁胥在豆大的油灯下面看着书，赵福站在暗处，低声请安。

“今天我见到的陌生面孔，你给暗哨发信，让下面的人调查一番，给我个准信。”蓁胥嘱咐完，赵福便要退下。

“慢着，去把马车上你们备着的丝绸被取一条给夏掌柜，具体该如何说，你自己掂量，今日挨了淋，她一个女子，怕是吃不消。”蓁胥想起了什么，又叫住赵福嘱咐道。

赵福得了指令，不敢怠慢，忙取了被子，抱在手里，给西厢房的苏小小送了过去。

本来以为暴雨停了便能继续赶路，谁知从晌午落到黄昏的大雨刚停，便传来通往兰源镇的拱桥塌方的消息，若是抢修也得两日才可完工。

还好沈大娘家中房屋甚多，儿子儿媳出远门做生意了，就留下她和一对孙儿在家中，倒也没有什么不方便。

整个飞云山脚下只有六户人家，其他五户均靠打猎还有贩卖野味养家，而沈大娘家中日子过得还算小康，儿子和儿媳在苏州一家酒楼上工，说是等站稳脚跟之后，便带着老母亲和一双儿女去苏州安家。

晚饭之时，沈大娘给大家做了一大锅野菜粥，荞麦煎饼，还蒸了好些肉包子，大家吃喝尽兴，也说了好多话。

苏小小平日里本应是餐桌的主角，但是今日却只喝了一小碗野菜粥，人也有些打蔫，蓁胥这才留心了些。

随意洗了把脸，刚欲躺在床上，听见规矩的敲门声，便问道：“谁呀？”

“赵福，马车里有备用的被子，今晚见夏掌柜身体好像有些不爽快，盖干爽点的被子总是没错的。”

原来是赵福，苏小小披上一件外套，给他开了门。

接过被子，道过谢后，苏小小又躺在了床上，脑袋昏昏沉沉。

这次大雨把她打垮了，傍晚时分就出现发热的迹象，现在更是觉得昏昏沉沉，头痛欲裂。

正在打坐的夏歌笑，感知到了苏小小身体异样，走过来关切的问道：“可是淋了雨发热了。”

苏小小懒得回话，嘴里咕哝着，翻个身，面朝着墙一动不动。

额头上的刺骨冰凉，让她冷不丁打了一下哆嗦，夏歌笑也一缩手，“苏小小，你不能睡了，你正在高热，我虽懂些医理，但是手边无药，你要是不退烧，脑子会烧坏的。”

虽然听见了夏歌笑的声音，但是她没有力气做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骇人的响声。

把脉之后，更觉不妥，脉搏浮紧加快，必须马上降温。

换了几块冷毛巾过后，温度仍旧没有降低的迹象，夏歌笑犹豫了一番，轻轻扶起苏小小，然后让他依靠在自己身上，把灵力缓慢的注入她的身上。

灵力绕着苏小小的身子旋转，直到夏歌笑额头冒出冷汗，而苏小小紧蹙着的眉头舒展才四下散开。

一阵青烟溢出，声音随之传来：

“你这是何苦？说你瓜，你还真是面，你通知秀才不就得了，他自会想办法，你又何苦耗损修为，到底想不想修成肉身了？”披头散发的慕容晓，绕着厢房飘了一圈，然后找了个背光的角落坐下。

全无血色的脸，倒是不减顽皮的颜色。

“秀才能有什么办法？这里离着郎中起码半个时辰的山路，刚刚下过暴雨，等他找来郎中，苏小小都该咽气了，她死了我亦没有好处。”

“喂喂喂，别冲着我嚷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我只是好心，看来我的好心有些人不领情，行，我还是缩回我的玉佩里，好好呆着……别怪我多话，蓁胥似乎对苏小小有意思，你我都知道他是刻意跟她巧遇的，蓁胥的势力无需我赘言，要找他们一一报仇，这样的人是必须巴结利用的。我看你最好把前世发生的事情都告诉苏小小，让她想起来。”慕容晓挥了挥衣袖，一溜烟飘进了夏歌笑腰间的玉佩中。

夏歌笑看着玉佩中的一丝暗黑，心中五味杂陈。

往事在他心中翻滚，仇人的脸从他眼前一一掠过，大仇未报，他怎么可以对苏小小心生怜悯呢？但是那些事如果要经历已经够残忍，还要回味实在——自己会陪在她身边，当她的眼睛的，让她看清险恶的。

次日巳时子刻（上午九点一刻的样子），苏小小被跳跃在眼皮上的阳光唤醒，伸了个懒腰，觉得通体舒服，昨日生病的迹象全然退却。

只觉得是睡了个舒服觉的原因，并未多想，不过睡到日头高挂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拿病了来宽慰自己。

身体舒爽妥帖，苏小小觉得心情极好，高兴的跟正在晨省的夏歌笑打招呼，他眼睛都未张开，只是双手扣成一个菱形，似是在运气。

并未打扰他，自己收拾好了，心里想着去跟赵福道谢，穿过游廊行至正厅，见蓁胥和李白正在说话。

蓁胥一身淡蓝色的交领宽袖长袍，第一次见他穿如此亮眼的颜色，白色羽冠束发，这才发现他无论五官还是身材均是黄金比例，气质相比容颜更胜一筹，温润如玉便是说他。

正和他随意说着话的李白则俊的不一般，微笑便爽朗，挑眉便显得桀骜不驯，若是不发一言，竟有些飞扬跋扈的感觉，同样的俊气对比之下却是如此不同的感觉。

两人并未交谈的特别热烈，蓁胥性子淡，和谁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李白似是知道蓁胥身份不一般，本就不欲攀附权贵，所以也是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中间的茶几上一壶农家的粗茶，冒着袅袅热气儿。

大雨初歇，阳光如地毯一样铺满了整个院子，闪耀得让人睁不开眼。

暖哄哄的阳光，加上雨后的天气，真是菌子山珍猛长的时候，苏小小打断他们的谈话，说道：“蓁公子，李兄别光顾着说话，我们叨扰了沈大娘，总该做顿好吃的表示表示，不如我们去附近山里打些野味，如果打到野兔，我便给大家做一味红烧野兔如何？”

沈大娘家里虽然宽敞，但是家里只有老弱，日子过得并不宽裕，给他们做顿好饭打打牙祭，是苏小小唯一想到的感谢方式。

靠山吃山，不打野味更待何时。

苏小小虽然厨艺一般，但是食材的辨识这群人里她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红烧野兔纵然不能和大厨媲美，但是家常味偶尔吃吃，也是别有滋味的。

沈大娘的一对孙儿二郎和小梅一听要上山打野味兴奋的围了过来，今日学堂因为暴雨休课，两人正在院子里踩水玩儿，听到有热闹连忙凑了过来。

“要是打兔子的话，不用上山，现在上山也不安全，怕遇到山洪，但是老妇知道一个地方，穿过一条小河便是山坳，那里草地宽广，没准能够碰到从山上下来觅食的动物呢！”沈大娘笑得及灿烂，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农家常用的打猎的弓箭和箩筐出来。

“弓箭我可不会用，有会用的没？别光瞪眼，赶紧走吧！”苏小小喊着。

秀才和王钊笑了笑，一人拿了一把弓，“我们去吧！这下了雨身上都锈了，正好活动活动胳膊腿。”秀才什么时候都力挺苏小小。胡皓不知何时也站在苏小小身后，背了个背篓，背篓里面有镰刀和小锄头，一副要去挖草药的样子。

赵福瞪了王钊一眼，王钊见自己主子蓁胥都未发话，有些怯，看向蓁胥。

蓁胥笑了，“李兄，走吧！就等我们两人呢！咱们也别扫了兴。”

蓁胥话一出王钊高兴得跟什么似得，试着手里一把黝黑半人高的弓箭，把弓弦弹得梆梆响。

“既然大家都去，那么咱们便比赛，我和小梅是女子，我们便当评委，蓁公子和阿福还有王钊自然为一组，李兄秀才和胡皓为一组，比赛谁打得猎物更多，赢了的那一组可以等着吃现成，输了的，那就不好意思了，从烧火到烹饪都得全程参与，敢不敢比一比啊？”苏小小调皮的提议道。

二郎一听没有他的名字，小嘴一撅不干了，苏小小忙笑道：“你也有任务啊！负责帮大家做记号，区分是哪组的战利品好不好？”

小小二郎兴奋得一蹦老高。大家自动分为两队，由识路的小梅和二郎带着朝山坳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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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打野味

“奶奶说了，这山坳叫梅子坳。”二郎和小梅都是及其健谈的孩子，走到梅子坳便主动说道。

入眼一片宽广的墨绿，两座小山中间，之字形的小溪流过，昨日暴雨缘故不复清澈，有些浑黄。

所幸地势平坦倒无山洪担忧，总算知道沈大娘为何会提议此处了。

小山离着很远，乍看之下如同一个小写的m，而山坳的绿却是一望无垠，物产肥美。

脚下的路虽然泥泞，却也并不太艰难，被雨水冲刷过的草香沁人心脾。

这样的地界有没有兔子就真不好说了，而苏小小是冲着菌子来的。

大家按照各自的目标自动分组，朝着山坳衍生处走去。

夏歌笑也没有舍下这美景，站在苏小小身侧迎着山风微微阖眼，山风吹得他的额发上下翻飞。

枯草覆盖的地方，苏小小都认真寻着，小梅梳着两个可爱的羊角辫跟在她的身后，举着个小箩筐大气都不敢出。

苏小小亦是认真，此时的温度，外加地貌，认真寻找，一定能够找到野生菌子，到时用高汤炖了，绝对是一锅美味。

认真寻找着，一个隆起的小土坡吸引了苏小小的兴趣，“小梅，咱们去看看，这个小土坡若不是实的，定是菌子没错了。”

作为一个资深吃货，她认真分析了土坡隆起的弧度，外加上面腐烂植被的模样，更加笃定了。

小梅一听，喜滋滋的晃着小脑袋，蹲在小土坡前，苏小小往小箩筐里铺了两层松软的青草之后，开始用手刨土。

小梅一着急小铲子就要拿出来，苏小小忙制止：“菌子很细嫩，这样伤到它们了。”

说完便又一点点的如同挖掘古物一般，细细去除盖在凸起处腐坏的落叶植被，原来这小土包竟是一截断掉的木头桩，敲了敲声音脆响，中间已经空了，呈现腐坏后的青黑色。

小梅耐不住性子，见苏小小折腾了好一会儿就找出一半人高的木头桩子来，顿觉无趣，便去找哥哥二郎玩去了。

苏小小却兴奋无比，屏神静气，更加小心的清理着，她有很多的怀疑，但是均要见到实物过后，一颗心才能落下……

仔细慢慢清理，直到整个树桩能够被自己立起来为止，然后这才朝树桩里面望去，忽略有可能看到食腐动物的危险，面对食材的时候，苏小小是大义凛然的，完全是个不要命的吃货。

闭着眼睛自己打了个赌，赌可能是银耳或者猴头菇。

睁眼一看，忍不住雀跃，居然真的是猴头菇，这种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非常珍贵的美味食用菌。

而且一对对猴头菇大大小小参差排列，居然占满了半边枯木那么多，实在是太棒了。

最好是整个抬回去，要煲汤或者清炒之时再摘下来，这样最新鲜。

苏小小找了根麻绳从枯木中空部分穿过，用手拉着，然后又寻到了一些特别常见的菌类，因为人迹罕至的原因，蘑菇又是成群生长，很快便摘了满满一篮，但是都没有猴头菇来得喜人。

又根据自己的经验找了野葱，一些野薄荷，还割了一把山韭菜，用来炒鸡蛋，香味扑鼻。

夏歌笑虽未动手，但是笑看苏小小摘得分毫不差，也不免动容，看着新鲜的食材，手有些痒痒，跃跃欲试。

“如果他们打了山鸡，你做荷香烧鸡给我吃吧！说了那么久还没有吃过你的手艺！”苏小小提议道。

心情大好的夏歌笑，微笑点头，“到时候就借你的手，做几道拿手菜也算犒劳你这些日子的辛苦。”

苏小小忙不迭点头，口水流下三千尺，只盼着他们打到肥美的野鸡。

不知他们打了什么野味，便是可以入菜的佐料都摘了好些，可惜没有辣椒，否则真是完美了。

暮色西斜，山坳深处响起了交谈声，只见蓁胥和李白打头从山野深处缓缓走来，后面的队列也丝毫不乱。

见蓁胥，李白面有喜色，苏小小忙问道：“猎到些什么？”

蓁胥谦虚道：“虽然数量比李兄多些，但是他那边还有个体弱少年，算是打成平手。”

李白并未推辞，只是哈哈笑着，笑声爽朗极了，大呼过瘾。

王钊立即出来邀功，喜形于色的对苏小小嚷道：“夏掌柜，你看，我猎到了两只山鸡，一头香獐。”

麝的腿被射伤了，还在喘着气儿，苏小小也不知道这玩意怎么吃，只知道麝香跟它有关。

此时放了也活不了，回去包扎了伤口再说吧！

转了一圈，几人均有所获，两只灰兔还在扑腾，两只已经死绝。

一行人回到沈家的小院子，沈大娘已经烧好了开水，给几人泡了热茶。

见小院中堆成小山一样的野味，眼睛乐得眯成细缝，家中无壮劳力，好久没有看到这么些野味山珍了。

苏小小找沈大娘要了一些创伤药，找了个空着的羊圈，给受伤的香獐包好了腿，放在里面养伤。

又看活着的野兔正好是公母一对儿，也扔进了羊圈里，这才拍了拍手，开始处理眼前玲琅满目的食材。

既然打成了平手，苏小小也不客气，开始派起活儿来。

李白和秀才是一点厨艺都不懂得，表示由他们准备美酒佳酿，便溜了。

蓁胥却笑呵呵的挽起宽袖，问道：“夏大厨，有什么活儿，吩咐吧！”

苏小小哪里敢给他派什么重活儿，便嘱咐他把朽木里的猴头菇细细剔下来。

本想自己做的活，交给别人她不放心，蓁胥倒是信得过的。

阿福伸手欲把活接过来，被蓁胥的眼神‘弹’了回去，只好也挽了袖子来帮忙，苏小小没客气，嘱咐他把野菜全部都洗干净。

王钊五大三粗，活像个屠夫，虽然一双桃花眼常常让人跳戏，但是凭他肩宽能走马，双拳能站人的魁梧，收拾兔子和野山鸡的活儿非他莫属。

他并未推辞，随手拎了两只野兔，两只山鸡往水缸附近走去，嘴里吹着口哨，让人啼笑皆非。

沈大娘非要帮忙，苏小小只好给她派了个轻省点的活儿，让她烧火，胡皓帮忙砍柴打下手。

她这个主厨当得是鼻尖冒汗，有条不紊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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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4 红烧野兔肉

“怎么办？这两只山鸡羽毛倒是颇为美丽，但是太瘦了，这么柴，炖高汤就味美，要是做荷香烧鸡就肯定不好吃。”苏小小趁着空隙跟夏歌笑耳语道。

夏歌笑看向收拾好的肥兔子，笑而不语。

苏小小尤不死心，要说荷叶，沈大娘院子后面便有个荷塘，里面养了些草鱼，荷叶也是新鲜碧绿，经过荷塘的时候早就打量清楚了。

“今日时机不对，你不是摘了猴头菇吗？我便做一味‘猴头菇炜鸡汤’犒劳你好吗？”夏歌笑思索了一番，说道。

“待会儿你便按照我说的方法，只需要一个时辰，在旁边的砂锅里面炜就好了，不需要另起炉灶。”夏歌笑已经挽起了袖子，梳起了头发，干净利索。

按照夏歌笑的吩咐，苏小小把晌午时分便炜在砂锅里的牛骨汤过滤了一遍，文火炜了两个时辰的牛骨一提起来，肉便自然脱落在汤中，汤色呈现淡淡的乳白色。

滤过两遍之后，再次倒入砂锅中，用热水焯过的山鸡肉放入砂锅中，用纱布包住老姜和白胡椒还有八角扔进锅中。

有夏歌笑的指导，苏小小的手脚已经麻利了很多，不再像做杏花酥饼之时那么手足无措了。

“我见沈大娘家里有羊奶，你着人取一些来煮沸凉凉待用。”夏歌笑吩咐道。

苏小小让胡皓去了之后，拿过野兔放在案板上不禁犯愁，手边的菜刀足有两斤重，并不锋利，足有两尺长一尺宽，光是抬起来都不容易，更别提剁了。

能满足口腹之欲，永远是人生头等大事，攻克障碍，苏小小双手握住刀柄，斜着头准备下刀，几根略带凉意的手指不经意拂过她的手背，忙正过头看向来人。

蓁胥已经从她手里接过刀，“还是我来吧！要进我们的肚子本已经可怜，若是还被你这样乱砍乱剁，实在是……”

苏小小并未推辞，放下刀心里直打鼓，寻思刚刚那刀要是真的不知轻重的劈下去，案板都得被砍个稀烂，终于知道厨师这活计为何男多女少了，实在是体力活儿啊！

颠勺，炝锅，这些都需要把好几斤甚至十几斤的大锅在空中兜几圈。

左边站着蓁胥，右边站着夏歌笑，两个绝美男子，偏得喜好厨艺，只见蓁胥举刀重起轻落，动作行云流水，绝对不是生手。

肉块大小均匀，无粘连，活儿也漂亮。

“不成想蓁公子还是个切墩儿的高手，若是不嫌弃，以后可以到酒肆客串。”苏小小没大没小的开着玩笑，伙房之中无王爷，只有主厨副厨。

蓁胥粲然一笑，把刀放下，“还请夏掌柜动作麻利些，大家徒步狩猎，都饿得直叫唤呢！”

说完擦着手，在院中圆凳旁坐下，暮色四合，正是农户张罗晚饭的时间，温润如蓁胥竟然与这样平凡的烟火人生毫无违和感。

不禁让苏小小感慨，不知谁有福气做这王妃，定是幸福到没边去的。

只微微憧憬了一下，脑中便不由晃过蓁一那张明艳的脸庞，红红的嘴唇，总在碎碎说着不中听的话，偏得这蓁胥是把这个妹子当宝贝疼得。

看来应该改改，不知谁有福气能够秒杀小姑子，在王爷府称王称霸。

“接下来的步骤你会吗？不是说想要露一手家常红烧兔吗？”夏歌笑见她痴痴傻笑着，感受到她心里那些有的没的，有些好笑，轻咳了两声提醒道。

“你安啦！我谈第一个男朋友的时候，就是靠这道菜虏获他芳心的，作为一个资深美食家，没有一两道拿手菜，那像话吗？”苏小小一边说着，一边笨手笨脚的把需要的食材准备好。

夏歌笑不由低声轻咳两声掩饰唇边笑意，这女的也真不矜持，干脆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野兔肉放入滚开的水中焯掉血水，然后拍块老姜去腥加了少许盐巴，焖煮一炷香，便捞起备用。

虽然慌慌张张，但是见苏小小基本步骤并未错，夏歌笑则站到一边，让主角表演。

新鲜的茱萸，沈大娘做的老酱，蒜片，姜丝，还有花椒，苏小小嘴里念念有词。

“苏小小，锅红了。”夏歌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心提醒。

苏小小手忙脚乱，沈大娘喂猪去了，剩下个不知道火候的愣头青，听了夏歌笑的提醒，抬头看见火舌已经窜出灶口老高。

“胡皓，你到底会不会烧火，赶紧撤掉些柴火。”铁锅底已经猩红，这傻小子还拼命加柴火。

“喔－喔－喔，掌柜的，我做错了什么了吗？好好，马上。”柴火抽出之后，燃烧得不太完全，浓烟滚滚，远处看来像是灶房被点着了不说，苏小小被浓烟呛得直咳嗽，胡皓却一脸无辜，一张营养不良的小脸窘得通红。

沈大娘从猪圈火急火燎的赶来，看到被呛得直咳嗽的两人，大呼：“唉哟，我说傻小子，这火能这么烧么，照你这么烧，连锅底都得烧通。”一边嚷嚷着，一边取了桶水过来，把柴火棍扔进桶中，熄灭了一些柴火。

“放油吧！”大花猫的一样的苏小小，让人忍俊不禁，夏歌笑忍不住提醒。

“哎呀，把这茬忘了。”慌忙倒了油，因为锅底已经很热，只需一小会儿油温度便够了，忙抓了一小把花椒爆香，然后倒入一旁晾着的野兔肉块，苏小小屏神静气，一边翻炒，一边盯着锅里一点都不敢怠慢，待得油汤清亮，再一一倒入大酱，捣烂的茱萸，姜丝，蒜片翻炒。

加了一些骨头汤闷了一会儿，见汤汁收得差不多了，便要起锅，夏歌笑提醒道：“野兔子较为腥，你试一试起锅之前用黄酒旺火炝锅。”

苏小小知道夏歌笑是高人，听人劝吃饱饭，忙请沈大娘加把稻草，取了一点黄酒，倒入锅中。

轰的一声锅中燃起蓝红火焰，吓得苏小小一个踉跄，沈大娘也像是被惊到，忙退了两步，火焰很快便灭了，随之一股酒香迎面而来，让兔肉的香味变得更加诱.人。

虽然知道许多菜肴中都需要酒精提味，但是不曾想放与不放的区别这么大，以前只想过红酒牛排，朗姆酒巧克力，清酒大虾，啤酒醉仙鸭，现在又添了一味‘迷兔知返’。

“好名字！”夏歌笑感知到这四个字，不由赞到。

以后定要离他远点，什么都被他听到了以后还要不要混啊！

“兔肉我也吃过不少，光是闻味道就觉得一定非常好吃的还是第一回，夏掌柜果然好手艺。”差点把人的灶房都点着，被这么一夸苏小小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又难掩得意，她已经悄摸尝了一块，全无半点腥味，茱萸的辛辣绕着舌尖打转，不一会儿就鼻尖冒汗，滋味着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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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5 一顿农家饭

伴随着野兔肉的起锅，铁锅旁边的砂锅里鸡肉的香味也飘了出来，虽然因为中途火力过猛而让汤汁少了些，但是揭开砂锅盖子的一瞬，香气撩人，口水流一地。

“你把猴头菇切成片状，然后再用文火炜入味，此时锅里便可以做点别的。”夏歌笑见汤色已经够了，便嘱咐道。

苏小小忙打了七八个柴鸡蛋在碗中，并放了些盐巴，让胡皓顺时针搅拌着。

胡皓因为差点把灶房点着，缩在一旁怯懦地望着苏小小，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充满了不安全感，见苏小小有吩咐，忙鹞子翻身一般从墙边跃了起来，接过苏小小手中的粗瓷碗细细搅拌着。

野韭菜切成小段，在锅中煎成双面金黄的蛋饼，用锅铲切割成小块之后，放下韭菜翻炒入味儿，这菜简单，但是下粥却是极好的，苏小小有时候起早了不用赶着去上班的时候会做来下油条稀饭。

又凉拌了一个野葱豆腐干，清炒了一个黄丝菌，见汤也差不多了，按照夏歌笑的吩咐，滴了两滴羊奶进去调色，颜色发生了变化，一锅乳白色的山珍鸡汤就大功告成。

沈大娘已经摆好了桌子，只等着山鸡汤上桌，便可开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大大的圆桌被抬在了院子中间，三盏油灯外加一个火堆在夏日晴朗的夜空下发着足够照亮饭桌的光亮。

抬头能够看见满天繁星，想着明天是个晴天，再看着满桌子自己亲自采摘，并且亲手做出的饭菜，虽然都是普通的模样，并未讲究摆盘，味道可能根本连自己这关都过不了，但是苏小小心中却充盈强烈的满足感。

蓁胥沈大娘上座，李白在蓁胥身边坐下，每个人碗中都被倒上了微黄的糯米酒。

“我建议，咱们第一碗敬今天最为辛苦的夏大厨。”蓁胥站起身来，笑看向苏小小，大家应声而起，夏歌笑远远站着，看向这边热闹，心中落寞且温暖。

十个粗瓷碗在饭桌上空聚成一朵莲花的形状，传来碰碗的脆响，苏小小喝下了手中的米酒，感觉到眼眶都湿了。

这种做菜给大家吃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油亮的兔肉让大家眼神中充满了迫不及待，苏小小忙笑说道：“大家动筷吧！今天一点都不许剩，大家吃喝尽兴，人生何处不相逢，绝不让相逢的光景虚度。”

蓁胥看向苏小小，觉得仿佛有一束光打在她的身上，让他眼睛几乎看不见别人，只把她的一颦一笑收入眼底。

“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兔肉，夏掌柜真是绝了。”王钊夸人也是带着他标志的爽朗，夸得人心花怒放，而且没人会怀疑他说的话，虽然明知席中他的顶头上司蓁王爷在座，他亦是刚夹了一块兔肉放嘴里细细品着，手上已经止不住又伸筷子忙去再夹另一块，神色颇为急切。

只有赵福端坐如初，并未动筷，蓁胥劝他，他直道，“阿福不敢。”

直到蓁胥亲自伸手夹了一块兔肉放入他碗中，“吃掉。”

他才严肃的一点头，“是！”

一板一眼的模样逗得就着炒蛋吃豆包的二郎和小梅模仿起来，两人一个学着蓁胥说，一个学着赵福答，吃掉，是，吃掉，是……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从未笑过的赵福，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几下，忍了好一会才忍下去。

酒过三巡，茱萸又是很辣的，那种不同于辣椒的香辣，而是独特的辛辣，让大家一边吃一边舍不得停筷子，一大盆烧兔子很快见了底儿，一大缸子糯米酒也见了底儿。

苏小小属于沾酒就醉的，所以喝得很少，省得自己出洋相。

月亮高挂，酒席何时散的，苏小小都不知，一觉睡到次日清晨才发现自己在床上。

笑声如犹在耳，却已是昨日。

拱桥已经抢修完毕，接到消息，苏小小却有些舍不得，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却发现这远离喧嚣的宁静，并不像自己想得那么糟糕无聊。

收拾停当，小院外已经停了两辆马车，沈大娘站在大门旁边笑眯眯地，二郎和小梅抹着眼泪，苏小小把包袱递给秀才。

将小梅拦在怀里，“再跟姐姐重复一遍姐姐酒肆的地址。”

小梅抽抽噎噎的说道：“过了飞云村，往杏花村方向走，穿过杏花村再走两个时辰就是桃花村了，姐姐的酒肆叫破晓酒肆，阿梅都记得了。”

沈大娘笑着说：“等你的酒肆开张那日，老身无论如何带着他们去凑那个热闹。”

依依惜别之后，一行人朝着兰源镇方向行去。

“人生何处不相逢，下次再见便是，哭鼻子像个什么样子。”李白取笑她。

你当然潇洒啦，此番离开蜀地一晃好些年游山玩水，但是我却拖家带口，有那么多人要养活。

苏小小心里这么想着，觉得伤感也无用，深吸一口气，笑道：“下次咱们再来，我再给大家做兔子肉吃。”

马车比牛车不是快了一丁点，穿过一片荒无人烟的山野，慢慢便开始又能见到良田了，飞云村和兰源镇便是一山两湖相隔，在古代真正是非常艰难的距离了。

有良田便有人烟，暴雨之后，水稻有些倒伏，好在天又晴了，水田中割稻的人见有马车经过，不免抬头望上两眼。

两架马车疾驰而过，将一众风景甩在后面。

苏小小却好奇，“刚没顾得上问，是谁把我送回厢房的，我不过喝了三碗米酒，怎么就醉的人事不省了？”她真的记得她只喝了三碗的。

听到这话秀才低低笑着，“三碗？你后来就放开了，喝了半坛子，还撒酒疯来着，我虽然没多喝，但是李兄和王兄已经醉的站都站不稳，昨夜里没醉的，只有蓁公子了，想是他送你回厢房的。”

想起早起时候，自己只着中衣，脱在一旁的长裙上满是污秽……莫非……脸上顿觉火辣辣的不好意思。

自己的脸在蓁胥面前已经丢光丢尽了。

“我临出门的时候给了沈大娘二两酒钱，咱们把她酿的三坛子米酒喝得是干干净净，但是她死活不要，只说蓁公子已经给过了。”秀才补充道。

苏小小哪里听得进这些，只讪讪笑道，“应该的，嘿嘿，应该的。”

真是糗大了，本来想着如果不能回到未来去，自己非要在这里安家找个金龟婿，那么蓁胥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人帅那不用说，王爷就没有几个不帅的，就算不帅，有银子也就帅了。

这个蓁胥人帅多金，而且没有莺莺燕燕，家人似乎人员也很单纯，虽然有个拖油瓶小姑子，到时候给她寻个好人家嫁了就是。

但是自己和他八字不合，每次出糗必有他在，或者只有他在，这样可真建不起什么好感，他铁定误会自己是个没事儿就撒酒疯，还特别喜欢随便扑人的神经病。

可是任凭她怎么想，脑袋里对昨晚也已经全无印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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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酿酒坊被烧

云朵绕着月亮耳鬓厮磨，入夜之后有风，所以不算闷热，二斤和青青都忙活了一天，累得不行，早早便睡下了。

睡眠正酣，大黄的吠叫声大作，歇斯底里的狂吠，在静谧的黑夜里面如此刺耳，尖锐，大黄一番吠叫后便没了动响。

青青虽然武功不高不低，但是多少比二斤惊醒，大黄从来不乱吠叫，怎地叫了一会儿就没了动静，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透过窗棂看到的场景吓得她三魂不见了七魄。

酿酒坊和酒肆的正院儿有道篱笆墙相隔，青青住的厢房透过窗棂能够看见酿酒坊的水车。

此时，整个酿酒坊火光大作，隔着距离看起来像是一股妖气在盘旋，灰灰的带着一些狰狞，青青一时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可思议的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之后定睛一看，火势如同妖兽长着血盆大口吐着猩红的芯子朝着酒肆一进一出的院落袭来，带着浓烟与灼热，风势颇大，大火被吹出呼啸声，让人窒息的气体急速燃烧的嘎巴声，声声撞击着青青的神经。

青青眼睛瞪得老大，当发现这不是做梦的时候，额头和背部都被汗湿了，忙连滚带爬，仓皇跌出自己的房间，带着哭腔喊道：“小妹儿，小妹儿，别睡了，有人要烧死我们，有人要烧死我们。”

小妹儿肉嘟嘟的小脸，还挂着做了美梦的微笑，半迷糊半清醒中，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临近。

“小妹儿，小妹儿……”疯狂的摇晃下，小妹终于从梦中清醒。

“快跑……快去隔壁喊你爹，快……有人要烧死我们，烧死我们明白吗？”小妹还在云里雾里，不知所踪，青青吓得煞白的脸，带着恐怖的神色。

小妹儿不过八岁的小女孩，被她灰白的惊恐神色吓得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跑。

三人跑出了酒肆，酿酒坊里烈火熊熊，就算灭火也已经无从下手。

小妹儿吓哭得差点晕过去，二斤眼睛里面两个火球，望着酿酒坊怔怔发呆。

“全完蛋了，这下全完了，掌柜的刚刚修好的酿酒台，酒窖，还有酿酒的山泉水……全完了……”青青一边喃喃说着，身子一边软了下去，脸上不知是惊吓过度的泪水，还是惋惜心疼的泪水，流了满脸。

二斤看着火舌就要舔.舐到酒肆偏房了，这可万万不可，如果整个酒肆都被烧了，那才真是完蛋了。

“哭，哭有什么用，还不快些打湿篱笆，把棉被全部打湿，盖在篱笆上，不让火势蔓延到酒肆……快，酿酒坊火势太猛，已经没有办法了……”二斤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发出惊人的嚎叫，额头上青筋凸起，把青青吓得一愣。

抬头之时，已经看见二斤发狂一般，从井里一桶桶打着水，然后朝着与酿酒坊相隔的篱笆上，一桶接着一桶，有些肥胖的身躯，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青青觉得不能呆坐着了，眼见火势已经朝着篱笆墙扑过来了，立即冲上去帮忙，小妹则进去厢房里面抱被子。

一桶一桶的水扑上去，湿透的棉被盖在篱笆上，火势总算没有继续蔓延。

等酿酒坊烧成灰烬，一片焦黑，再无东西可烧，然后渐渐熄灭之后，青青和二斤才将水桶扔到一边，似一摊泥一样倒在地上。

这时候天已经灰亮了，两人对看一眼，二斤一张大如圆盘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其他地方变得焦黑。

此景让青青克制不住笑出声来，也算够没心没肺的了，笑中带泪，不外如是。

两人累得筋疲力尽，躺在游廊的地板上，只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

直到赶到酒肆上工的大能发现异样，把他俩扶起来为止。

“刘大能，你说俺们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让人这么机关算尽的想要害俺们？”二斤拽着大能有些破旧的衣领，一双眼睛猩红无比，声音暗哑撕裂。

大能没说话，眼睛越过篱笆望向那片焦黑，昨日水车还在哗哗作响，生机勃勃。

过了半晌，大能冷静的声音传来：“去看看，地窖有没有被烧毁，里面的酒坛子，才是宝贝。”

二斤和青青听闻这话，回过神来，几人朝酿酒坊走去。

一片焦黑全无之前的模样，这场火烧得透彻，把两间并排的茅草屋烧得只剩下了炭黑的架子。

打湿了衣服，用湿毛巾当做口罩围着口鼻，几人拿着木棍翻找着，想要找出一点点可以用的东西，但是一无所获。

“酒曲……老李头送来的酒曲，掌柜的花了大价钱的就存放在酒窖里，快！

其实所有值钱的物什，不可能敞放在外面，均是锁在地下的酒窖里，酒窖是老掌柜慕容晓花了大价钱找人建造的，能够并排放下四个一人高直径三尺的大酒缸。

酒窖与一间储物的小屋相连，地下温度低，一些贵重的食材放在里面既不串味，也可长久不腐坏，是二斤去得最多的地儿。

用水扑灭了房梁上的火星，二斤找准了揭开地窖入口密封木板上的铁环，然后哗的一声拉开，赶忙往里爬。

一看酒窖里的场景，二斤的腿已经吓软了，青青更是没有站稳，已经跌坐在地上。

“看来不是单纯走水，而是真有仇家蓄意报复。”大能也被眼前的凌乱还有地窖墙上的红色朱漆惊得一愣，不由说道。

“还说你说，俺早就说了，这是报复，是报复，但是俺们慕容掌柜，顶多就是喝花.酒，占姑娘点便宜，并没有仇人呀！”二斤一急，把慕容晓那点破事也抖了出来。

四个上好的酒缸被从当中敲烂，并未稀烂，但是已经完全不能用了，实在是太恶毒了。

墙上的朱漆通红，让人眼睛如同被血洗过，心中的怒火也不由熊熊燃烧。

“完了，这次掌柜的回来肯定能够掐死我们，让我们看个家，也能弄成这样。我们还是赶紧通知秀才还有掌柜吧！”青青一张黑漆漆的小脸木木呆呆，呐呐自语一般无意识的说道。

“如果是夏掌柜的仇敌，好像也不现实。掌柜的才来桃花村多久，连个……俺的食材啊！俺的火腿……”二斤刚想要说点什么，突然想起了与酒窖相隔的储物间。

冲过去仔细检查之后，二斤吁了口气，“幸好那些个龟孙不知道还有个储物间，否则那些上好的食材，可就遭了秧了。”

大能在二斤肩上拍了拍，算是宽慰，非常冷静的说道：“赶紧通知他们吧！回来之后，万事再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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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7 凤澜香

等张二斤在地窖里把食材都盘点好，只等着木头柱子上的火星完全熄灭，便把食材往外搬。

青青呆坐了半饷，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嘴里嚷道，“大黄，大黄……”打了个挺，从酒窖的地上站起来，便找到拐角的梯子往上爬。

“青青姑娘，万事小心。”大能关切的嘱咐道。

青青一心记挂大黄，哪里还听得进去，着急往酒肆方向跑去，没有注意脚下未烧尽的木头，被绊倒后摔在地上的动静，成了压倒被烧得颤颤巍巍主梁倒塌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能正在清理酒窖，看能不能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惊闻一声闷响，心里一紧，感觉不好，忙沿着梯子爬了上去，看见一根烧得焦黑的木桩子压在青青的背上，慌忙上手挪开。

二斤随后也从地窖爬了上来，顾不上埋怨裴青青的粗枝大叶，慌忙和大能把青青抬到安全的地方。

大能翻看了青青的眼睛，眼中并未充血，动了动她的胳膊，“二斤哥，你快去村里把苏郎中请来。青青姑娘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幸好木头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并不实，等郎中来了看看是什么问题。你顺便让村里跑腿的小乞丐东子，他们人脉足，赶紧去兰源镇上传信儿，算了一下，夏掌柜和孙哥应该快到兰源镇了，要快！”

说完便背着青青朝一墙之隔的厢房走去。

二斤还在变故中目瞪口呆，听到这话，回过劲来，满口应着，这时没有主心骨可不行，说着慌忙朝桃花村疾步走去。

……

“唉哟，你是要颠散我这把老骨头吗？快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从二斤背上下来的苏郎中理了理花白的胡子，从东子手里接过药箱，整了整衣服，这才朝西厢房的走去。

苏郎中年事已高，走路慢，二斤怕耽误了医治，把苏郎中背着便朝酒肆跑了过来，东子正巧在医馆附近乞食，也跟着跑了过来。

二斤见这老头磨磨唧唧，气都不打一出来，又不敢发火，恨不能扛了他去西厢房。

这臭老儿，若是青青有个三长两短，非把他的医馆砸了不可。

苏郎中见着个人便上去把脉，翻看小妹的眼睛，小妹被弄醒了，揉着眼睛，“爹，这人在做什么啊？一宿没睡，困死俺了。”声音里满是埋怨，小嘴嘟着，困得眼儿都睁不开，又侧身睡了过去。

大能听见动响，忙请了苏郎中来到里屋，青青的面朝枕头，头歪侧在一边，小脸上乌漆麻黑没有一块干净地儿。

做了例行的检查之后，苏郎中抚了抚花白胡须，“裴姑娘没事儿，这位小伙儿处理得很及时。她后脑勺受了砸，晕了过去，半个时辰过后应该能醒，后脑勺上的鼓包若是三四天后消了，那便没事，若是没消便是有水肿，情况就不乐观了。

脸上的伤，用这个膏药一天涂抹三次，后脑勺上的包块，先不要去碰，一定要悉心观察着，有什么变化，立即来医馆找我。”苏郎中说话有苍老的颤音，说的极慢，二斤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

见他连张药方子都没有开，抓住他的手，愣是让再给看看。

苏郎中没言语，望向刘大能，大能会意，宽慰道：“二斤哥，苏郎中的意思就是青青姑娘没有大碍，若是头上的大包全部消肿的话，就完全好了。”

解释完亲自送了苏郎中出去，东子得了跑腿的银子，便跟着苏郎中一起出了酒肆的小木门。

……

苏小小一行人的马车终于在天黑净之后来到了兰源镇，入夜的兰源镇依旧热闹，一串串红色的灯笼，照亮了镇上的夜空，也让繁华露出一角，虽然舟车劳顿，苏小小却兴致勃勃。

夜市的小吃，光是途中经过的时候闻着味道就让人浮想联翩，小吃也是苏小小‘美食版图’里不可或缺的一角。

在镇上最好的客栈——慕云客栈安顿好了之后，苏小小提议大家出去走走，几人都表现出了疲态，说要回房休息，真正有些扫兴。

苏小小可不甘心把这么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让给睡眠，反正睡觉天天都有睡，多睡会儿少睡会儿完全没差。

她一个人拿了些散碎银子，下了楼梯正欲走出客栈大堂，身后响起蓁胥的声音，“我也睡不着，不知可否同行？”蓁胥几步便踱到苏小小跟前，她四下张望一番，连阿福都没有跟着，这情况实在是少见。

有人作陪当然更好，只是……谁她都欢迎，就是蓁胥让她有些为难，毕竟她现在溜出去是为了品尝兰源镇夜市小吃的，自己在他面前已经形象扫地，若是又被他看见自己如同‘猪猡’一样的吃相，两人就真没有任何的可能性了。

再说她并不是一个人出去游荡，夏歌笑说服不了她，也跟在她的身边。见蓁胥追了上来，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虽然不情愿，但是人家好歹是王爷，她也不敢忤逆，只好同意。

抬腿走出客栈之时，正好有人进来，男子似是有事，所以非常匆忙，走过之时搅得空气浮起暗香，一个男人抹得哪门子的香粉，真是……所以便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正巧男子也转过头来看她，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半张脸，只能看见半侧脸庞，细长的丹凤眼，眼神犀利，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夏——掌柜，怎么了？”蓁胥发现她的异样，关切的问道。

“王爷，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男人身上的香粉味道非常特别，走过之处，若白玉兰花开，周围空气浮动着暗香？”苏小小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她此时竟然觉得鼻尖停了一只蝴蝶。

蓁胥嘴角，眼角，均含笑，整张脸柔和若胧月。

伸手，在苏小小鼻尖处捻起一只蓝色的蝴蝶，“咯，你看，蝴蝶已经闻香而至了。”见此情形，苏小小转头看向夏歌笑，他耸了耸肩，既然不是他恶作剧，那便是为何？

这场景透着几分诡异，先不说这繁华闹市无端飞来一只蝴蝶，再加上自己敢保证从未见过那个男子，但是他的笑容却是熟悉的。

蓁胥轻轻放了蝴蝶，望向蝴蝶飞走的方向，似乎在想着什么，一边想一边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王爷，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可否指教？”苏小小心中焦急，忙问道。

“想到一个人……”蓁胥沉吟。

“谁？”

“虽然有些惊诧，但是闻这‘凤澜香’应该是苏州贺家的香，只有嫡子嫡孙才可使用，并不外卖，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蓁胥轻轻扇着手上的香，“你看，蝴蝶不过停在他身上片刻，便也染上他身上的香粉气味了，这香味，贵在持久的淡淡的花香，不刺鼻，熏衣过后，暗香浮动。”

苏小小瞪大眼睛看着他，“既然不外卖，我为什么知道是吗？有些事情本来就该知道，只要用点心，记住就行了。”

心事被洞察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后面那句话颇有深意啊！

“最好的香，最好的茶，最好的布匹……不应该记住吗？不过恐怕你，只会记住最美味的食物。”蓁胥见苏小小依旧满脸迷茫，笑着打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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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8 大火的经过

蓁胥由着赵福侍奉他穿衣，想起昨夜里若不是苏小小执意要尝一尝‘粉蒸糕’，非要站在人群密集处等着新的蒸糕出锅搅合了，或许已经向她袒露心思了吧！

回程路上她也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张嘴。

不由低笑，惊扰了正在给他整理宽袍袖口的赵福抬头，很少见到王爷笑，倒不是说他不会笑，就是笑得少。

“爷，有什么好事情，说来让卑职也高兴高兴。”阿福一板一眼的，就算是笑也是咧着嘴跟哭差不多。

“不妨事，你给我准备一颗大珍珠，若是马车上没有便拿上银票去银庄兑了银子，去趟翡翠居。”蓁胥低声吩咐着，赵福得了话，低头转身离开了。

蓁胥想起昨晚苏小小吃粉圆的时候，瞪着如同鹌鹑蛋大小的粉圆幻想说：“这要是一颗大珍珠，那该多好，有这么大的珍珠吗？如果有，我一定卖掉，然后开一酒楼。”

想象着她拿着珍珠欣喜的模样，终于不在心里嘲笑自己想要送她珍珠这种把戏，上不了台面了。

刚刚收拾好，他的住房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王爷，王爷，请开门，我是夏浅语，有话跟您说。”

苏小小着急忙慌的敲着王爷的门，此时礼数什么的她已经全然抛掷脑后。

正欲抬手再敲，蓁胥温润的脸庞出现在她手前，脸上还挂着笑。

“什么事情，但说无妨。”蓁胥不急，迎了苏小小进屋。

“我要借王爷的马车，您的马车快，酒肆出事了，我需要快马加鞭赶回去，您知道的，若是牛车，非要天黑了才能到了。”苏小小语速很快，她一心急便会这样。

“酒肆出事？有什么事情慢慢说。”蓁胥倒是不急，若是有事传到她耳朵里，肯定已经是出过事了，不如想想有无补救的法子。

“刚刚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说他是连夜赶过来的，前天夜里酒肆着火，然后青青也被砸伤了。王爷您别问了，赶紧借我马车，他们现在肯定慌了神儿，我得赶紧回去看看。”苏小小非常焦急。

“王钊……”蓁胥喊了一声。

门外立在一侧没有进门的王钊进来，“爷，您说。”，“你去找回阿福来，我们一同启程，陪夏掌柜回去看看。”

“谢谢王爷。”苏小小脸上挂着着急神色，心里担心青青，虽然平日里有些不知轻重，但是这些日子相处，多少有了情分……

“这不过我分内之事，你忘记慕容晓和我是至交好友了吗？”蓁胥很想伸手拍一拍她的肩膀，宽慰一番，但想着自己那些心思，又觉得乘人之危，忙把手缩了回来。

秀才已经收拾好二人的行李包袱，但是只见他身边站着矮他一头的胡皓，并未见李兄，“喔，掌柜的，这是今早在李兄房内发现的，应该是给您的信。”

无非是些告别的信，如果没有记错，李白将开始三年的游历学习，他一向洒脱，以后定是还会再见的，顾不上伤感，把信揣在衣兜里，一行人朝着客栈外走去。

昨日无意间擦肩而过的男子正坐在客栈的大堂内，端着一个茶杯，背对着苏小小，“主子，您让我寻得人，就是她。”

贺家老三，贺鸿祯拿起手里的香荷包端详了一番，“我知道，不过，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么贵重的荷包，也没见她回来寻？”

“许是她手边多得很，也不在乎这一个两个的。”他的手下，低头非常认真的说道。

“你懂什么？说了你也不清楚，你叫人跟着这女的，看她到底是做什么的。”贺鸿祯低声呵斥。

“是，主子。”说着一个车夫打扮的小厮便退了下去。

苏小小一行人退了房，见阿福慌忙赶到，这才上了已经停在客栈院子里的马车。

马车疾驰朝着桃花村行去，兰源镇与桃花村不过两个时辰的脚程，不算太远，有马车代步半个时辰便到了。

“二斤，小妹儿……我和秀才回来了。”苏小小跳下马车，在酒肆门口喊着。

没人应声，顿觉不妙，赶忙来到西厢房。

大能和二斤都在，青青已经醒了，但是不能下床，一下床便眩晕呕吐。

“掌柜的，你可算回来了，你不知道……酿酒坊被烧得焦黑，连大黄也被人用榔头敲死了。”青青趴在苏小小怀里抽噎哭泣着描述她见过的可怖场景。

苏小小听着这话，心里如同被不明物体捏着，酿酒坊是她一手一脚张罗起来的，全部修葺过——她深吸一口气，顺着青青的背，牙缝里憋出这么几个字，“如果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要扒掉他的皮。胆敢纵火行凶。”

秀才已经去检查了火势，回来补充道：“怕是有备而来，我在酿酒坊的现场见到了用来点火的茶油，而且应该是只想烧掉酿酒坊，否则以酿酒坊燃烧的火势，就酒肆的几人是拦不住只有一墙之隔的火势的。”

苏小小听着这话，更是气都不打一出来，“你是说，当时大火在燃烧的时候，纵火者就在现场，观看操纵着这场表演？”

秀才没有说话，蓁胥站在一旁低低嘱咐着阿福，桃花村是他的地盘，居然有人敢动破晓酒肆。

安抚好青青的情绪，苏小小与蓁胥来到正房，“夏——掌柜，这是一点小意思。”阿福放了一张银票在桌上。

“王爷，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慷慨，但是无功不受禄。你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苏小小有些疲惫，以往敲了王爷一笔好歹有说法，这次断不能要这银票。

蓁胥捏了捏手里用黄色绸巾包起来的珍珠，收了起来，“那么我就不打扰了，有任何事情随时来找我。不用——客气。”

苏小小笑了笑，起身送走了蓁胥。

她心中觉得窝囊，想自己在这桃花村不过几月，居然就有人处心积虑要让她待不下去，不管是谁，这种用心都让她恨不得用鞋底子一下一下抽死为止。

望着入眼的焦黑，苏小小记住了这场景。

夏歌笑站在她的身边，“你曾经也遇到这样的大火吗？烧掉你以为可以开张的希望。”

“我一直顺风顺水，却在最后，连失败的机会都没有。此生我们必须让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双倍偿还。”夏歌笑的心痛传递给了苏小小，这种感受入钝刀割腕让她更加难过，似乎前世不相关的事情，慢慢的开始进入她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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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 反击之策

亲亲们，国庆节快乐！咳咳，别忘了投票喔，么么，爱你们。

——

次日清晨，夏歌笑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猜测到的情况告诉了她。

他去看过酿酒坊的现场，发现了蛛丝马迹，装茶油的罐子，下面居然有红色的官窑印子，试问，谁的手笔这么大，又跟苏小小有仇。

最重要的是，她只是烧了酿酒坊，却连酒肆碰都没碰，这份心思，全部都合得上了。

上一世他和蓁一压根没有过什么交道，没想到苏小小却和蓁一有这番纠葛。

“什么？……这是失心疯的疯女人，神经病。”苏小小在厢房中乱转，她很想砸点什么，但是转了一圈，屋里根本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能够让她砸了解气的。

夏歌笑已经告诉她使用虚鼎的方法，苏小小嘴里念念有词，然后唤出一个鼎，伸手进去掏了一罐啤酒，啤酒上的生产日期2012年10月8日，拎着拉环，打开了啤酒，喝了一口。

“都说2012年是末日，还真是我的末日。”咕咚咕咚，一口一口喝着味道苦涩的啤酒，苏小小觉得心中畅快了很多。

啤酒的味道虽然很奇怪，堪称佳肴杀手，一口好吃的菜就着一口啤酒滋味绝对变得如同馊水一般，但是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啤酒呢？

对，啤酒。熟啤酒的工艺达不到，生啤酒呢？

苏小小不想在自哀自怜上浪费时间，幸好自己登山的时候带了几罐啤酒。

忙把易拉罐里的啤酒倒进手边的茶水杯里，夏歌笑见苏小小慌慌张张走出厢房，忙跟了上去。

青青还不能下地，苏小小唤了二斤和秀才来到酒肆的正房。

水曲柳的桌子上满是灰尘，若是平时苏小小定要擦了才会坐下，现在顾不上，她实在太兴奋了。

“你们两个尝一尝这酒，然后告诉我，喝了过后是什么感觉。”苏小小递了一杯橙黄色的液体在他们面前。

两人面面相觑，面露难色。

二斤有些不敢喝，推给秀才，秀才皱了皱眉，端了起来，轻轻抿了一小口，然后尽数吐在了地上，“掌柜的，这是什么啊？馊了。”

苏小小不禁好笑，“你再大口大口喝。”

“这东西，要怎么大口大口喝。掌柜的，你别拿我开涮。”秀才的两道浓眉皱成一坨。

秀才是懂酒的，若是他这关都过不了，那么这个想法就成了无稽之谈了。

“你再喝一大口，若是还是难以下咽，那么我便放弃我这个点子了。”苏小小眼睛放着光，充满期待的看着秀才。

几乎是捏着鼻子，秀才一副赴死的样子，灌下了剩下的半杯子酒。

苏小小看这场景，几乎是本能的想起，老爸喝醉的时候，老妈牵着他的耳朵训：“不知道又到什么地方，去灌了那么些‘猫尿’回来……”

猫尿——看秀才的表情可不是喝‘猫尿’吗？

这次秀才没有吐，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想什么，眼睛朝着水杯里面看，“掌柜的，还有吗？”

苏小小抿嘴一笑，“不忙，你先告诉我你的感觉先。”

“第一口，觉得舌尖苦涩，然后有一股子馊味。然后大口喝，居然觉得很畅快。若是解闷儿，真是再好不过了。”秀才咂咂嘴，回味了一番说道。

对了，这就是啤酒的感觉。白酒烧心易醉，还非常伤身，啤酒则不同，大口大口喝才过瘾，特别畅快。

“我们酿这个酒来卖如何？见天的越来越闷热，晚上，卖这个酒，加一些小菜，找个说书先生，讲点故事，不求大赚，只要上座率够了，那便不用发愁了。”蓁一，你要看我笑话，我偏让你看看神话，不是只有你的慕容哥哥，才会经营酒肆。

“我也只喝了这么点……如果掌柜多给点……”秀才再一次望向水杯。

“咳咳，好是好，但是酿酒坊被烧了，就连发酵用的酒缸都被砸了，就算是要酿酒，这些设备没有，我们也没有办法啊。”被苏小小饶有兴趣的眼神打量得不自在，秀才正过神，补充道。

“不能等了，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这个叫啤酒，啤酒发酵时间短，很快便能喝，而且酿造方法也不算难，耗子，你去村子上把大能请来，算了，你不认识。秀才还是你跑一趟，二斤你去张罗一桌好饭菜，该好好感谢感谢大能，顺便也合计一下酒肆下一步该怎么办。”苏小小说完，两人应了，各自忙去了。

胡皓可怜巴巴地望着苏小小，这些日子，能吃饱了，原本干巴巴豆芽菜一样的脸，气色好了些，不再干黄没水分。

“掌柜的，我，我，我能干的可多了，我会砍柴，会挑水，会……”耗子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怯懦，最后没声了。

“你以后是要跑堂的，这么害羞怕生可不行，以后多跟你秀才哥学，知道吗？”见苏小小并未有嫌弃他的意思，他总算放下心来。

“掌，掌，掌柜的，我去茅房，见菜园子里有我不认识的蔬菜，有两株结着好多红红绿绿的果子，有几株上面长着一个个绿绿尖尖的小芽儿，不知道是什么啊？”这小子倒是细心。

“红红绿绿的叫做西红柿，绿绿尖尖的，嗯——”苏小小沉吟了一番，决定不叫辣椒。“霹雳果，这些都是从域外带回来的种子，你没有见过很正常。”苏小小从款台上取了纸墨笔砚，鬼画符一样，用简体字写着下一步酒肆的规划，这次出门学习，用了好些个银子，都怪自己老是穷大方。

胡皓张了张嘴，怯怯地说道：“掌柜的，以后酒——酒肆的植物还有蔬果让我，我来打理好不好？外面的葡萄藤没有枯死，那可是名贵品种，是‘马奶葡萄’，只是没有足够的养分继续发芽而已，我有办法，葡萄本就是到了春末才会长出新绿，现在还不晚。”苏小小见他说得头头是道，巴掌大的脸上，有着迫切寻求认可的焦急，额头鼻尖沁出汗水。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时抬眼看一下苏小小，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小子到底受过什么罪，让他想要对人亲近，又满是防备，走两步退三步。

“好啊，你说到那个葡萄对我很重要，你若是好好打理，秋季让葡萄架上长满葡萄，我定会好好赏你，那个对我有大用处。”苏小小心中早有盘算。

胡皓一听自己不是全无用处，眼睛里面充满了惊喜的神采，“掌柜的，请好吧！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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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 公然叫板 （第一更）

鞭炮声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已经噼啪爆了半个时辰了，还有舞龙舞狮队和唢呐队，吹吹打打，也有些时候了。

桃花村的村民都放下农活去看热闹了，苏小小被这鞭炮声吵得不胜其烦，又不是除夕，放得哪门子鞭炮……

大火不过过去几日，这鞭炮声怎么听怎么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在，尤其是在夏日，更有火上浇油的焦灼。她这几日敏感得很。

秀才去粮食铺收新麦去了，只去了半个时辰，便空手而回。

苏小小奇道：“今日，手脚倒还利索。平日里总要吹一会子牛的。”

“新麦被新开张的‘碧潭酒肆’包圆了，订金都付了。”秀才语气里面没有情绪，只是在叙述一件事情，衣服都被汗湿了，边说着边拿着一块方巾擦汗。

“什么？真正是岂有此理。”苏小小气急。

“掌柜的，莫急。我认为此事有蹊跷，破晓酒肆在桃花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一个村落根本无法存活两间酒肆，一直以来也没有人能与破晓酒肆抗衡。

酒肆落魄之后，都没人来竞争，为何偏地此时冒出来一个，而且还是在酿酒坊被一把火烧掉之后？”秀才擦掉额头上的大汗，转头对坐在酒肆前园里悉心研究着新鲜草药的苏小小说道。

“什么‘碧潭酒肆’，我看是‘碧池酒肆’，走，看看去。”苏小小整了整衣裳，见自己的粗麻布的裹裙已经有些脏了，“秀才，莫慌，等我换件衣裳，去会一会‘碧池酒肆’的掌柜，咱们不能输了阵仗。”

把自己前些日子在阿娥成衣做的那件嫩黄色的衣裙穿在身上，端坐在铜镜前认真打量了妆容，细细描摹的桃花妆，显得她眉眼如画，额间的花钿细腻婉约。

腰肢略显丰腴，酥.胸若现，倒把唐朝高系的齐胸裹裙穿得颇见章法。

“前世我与蓁一并未有过多的瓜葛，但是今世不成想你与她却有些缘分。”夏歌笑见她悉心打扮，若一痴情女子去会情敌，带着三分调侃，七分警告。

“你说什么？又是她——我就说这桃花村怎么几天光景便多了一个酒肆，就在我们贴出品酒的布告之后。

之前酿酒坊的事情，我看在蓁胥的份上，假意不知，现在她还要明里骑在我脑袋上，当真认为我苏小小是好欺负的吗？”苏小小气结。

“只得智取，蓁胥王爷的势力不容小觑，上至京师，下至乡野，均有暗线，不然你以为他这个异姓王能够屹立不倒吗？所以——诸事小心，多加思量。”夏歌笑见她气得吹胡子瞪眼，怕她冲动行事，忙警告道。

“若不是顾忌着这番，就她一个深闺女子，我怕她作甚，先去会一会再说，若是她真的当面锣对面鼓，倒不怕她，怕就怕她躲在阴处使绊子，拿不到真凭实据，蓁胥又护着，那才是万难。”苏小小心中顾忌，她非莽撞孩童，若不是这样，酿酒坊被烧之事怎会被她束之高阁？

……

秀才站在苏小小身侧，从容淡定，让她的心也稳了一些。

碧潭酒肆除了面积小了些，无论是地势还是装潢都强过破晓酒肆。

一座四合农家小院被修葺一新，墨蓝色的砖瓦，白色的围墙。有江南建筑的即视感。

朱红色的大门旁挂着两串可以照亮夜路的红色灯笼。

崭新的酒旗，阳光下犹自耀眼。

村民围了个水泄不通，其中不乏熟悉的面孔，米粮店的掌柜，薛仁海。杂货店的掌柜，赵大帅，还有阿娥成衣店的掌柜，宋阿娥。

这三人都是村里出了名的大户，有钱有田，今日里全不在店里候着生意，都跑到酒肆门前来看热闹了。

见到苏小小，三人脸上透着些尴尬。

三人平日里与酒肆来往不多，大家都在等着看苏小小何时撑不下去，私底下都是看着热闹的，今日碧潭酒肆开张，日子还刻意赶在破晓酒肆前面，明摆着是冲着她苏小小来的，几人脸上都透着揶揄神色。

看苏小小的眼神，同情交杂着些微别的，让人很不舒服，抱定她是输定了的一方。

“你们也在啊！”苏小小装作不在意，清淡的打着招呼。

宋阿娥是村子里出了名的俏寡.妇，长得如同那画中的人儿，腰肢纤细，偏得胸脯绝对超过四两，一双桃花眼，有些幽怨，有些动人，在做买卖的时候占尽了便宜，就连妇人都舍不得过分讨价还价。

更奇的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但她洁身自好，打扮虽然入时，但是对唐朝时下的民风来说绝对是保守的。

别人穿平口的裹裙，多少会透着点胸前的风光，她偏是男装打扮多些，终日里穿着交领的长袍，不过自己改了些娇俏些的颜色，袖子也非男装的宽袖，而是那种农人下田时候的窄袖。

因为遮了个严严实实，觊觎她美貌的登.徒子没处下手。

因着风评好，去她那里做衣服姨娘大妈可不止桃花村的，赶集的时候接的活儿，店里两三个伙计紧赶慢赶，也要月余才能完成。

宋阿娥描的图样也是新潮的，不会透着小家子气，自己身上这套衣裳便是如此，裙摆处的兰花图样，落落大方，苏小小很是喜欢。

很少看她凑这类热闹，有些吃惊。

她微微含笑，回礼道：“夏掌柜，您也来了，酒肆诸事可好？”声音也是透着一股子软糯的香甜。

“劳烦记挂，还过得下去。”轻轻点头，算是作答。

薛仁海的粮米铺子，不光有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糕点零食点心，自己做杏花酥的时候，他嫉妒得眼斜嘴歪，现在有热闹可看，见到苏小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点头了事。

“夏掌柜的，听闻你酿了新酒，营业那天，我可定是要去凑热闹的。”大帅爽朗的声音，引得苏小小向他走近了些。

赵大帅足七尺的身高，站在她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人也长得有些凶神恶煞，是那种能够吓哭小孩儿的长相。

村里吓小孩都说赵大叔来了，孩子保准吓哭。

赵大帅和她是熟人了，刘大能常常透过他店里得着消息接活儿，他也能得点中介费。

后来大能很被苏小小‘挖’到酒肆之后，大帅还来求过她能让大能继续接些散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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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 各有思量 （和氏璧加更）

炮竹从晌午放到了傍晚才停，当日酒水免费，村民把碧潭酒肆围得水泄不通，苏小小压根挤不进去。

蓁一这个幕后的掌柜当日并未出现，苏小小也就没了兴趣，打道回府。

暮色四合，进入六月，天气一天热过一天，正屋里闷热，酒肆晚饭便挪到了院中。

青青已经能够下床，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淤青也不太明显了。

但是因为大黄被人当头敲死，所以这些日子她心情很不好，像是叶子遇到骄阳，对吃饭这种一等一的大事都提不起精神。

当初认为请不来的大能，苏小小一张口，他便同意留在酒肆中，现在酒肆的队伍已经足够壮大，苏小小也把前些日子发下去的银子归拢归拢，然后重新添了一些酿酒的工具，好在酒曲还剩了些，没被烧光，够酿一缸子米酒。

偏得贴出开张的布告后，桃花村便凭空里长出个碧潭酒肆。

“掌柜的，第一缸子米酒昨日入夜了才密封在酒窖里，怎地也要发酵十天半月，还有您说的啤酒，现在里面的那味中药，华忽布，也已经请了苏郎中帮忙去寻，但是不一定找得到，这味中药桃花村当地并不产。”

伙计们等苏小小坐下后，按照长幼有序依次入座，秀才并未着急动筷，而是把这些时日的情况告知了她。

夏日里本就让人无心饮食，更别提让人窝火的蓁一，纵使她不上心经营，但是以她的身家背景，每日砸钱免费供应，用不了多久也把破晓酒肆拖到山穷水尽。

苏小小不知自己何处得罪她了，就算以前有些小过节，也犯不着让她这样歇斯底里。

“这些情况我都知晓，地窖方面不可掉以轻心，胡皓你可记下了。”重新在酒窖上面搭好了一间茅草屋，胡皓暂时住在哪里，主要守着酒窖，有动静便于随时通气儿。

还有十日酒肆就要开张，苏小小愁得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着，脸都小了一圈。

“掌柜的……你让订了桃花村整个村里的葡萄，我已经都去说了，村东头的郭大爷有两亩葡萄园——他的葡萄是出了名的好，不比您收那些散户的葡萄更好吗？”大能的加入让苏小小中气足了。

前世他与夏歌笑交错而过，今生他是自己手里一员虎将，与秀才可谓双剑合并。

“郭大爷的葡萄还不是时候订，我自有盘算，现在还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前些日子跟你们提过的啤酒，若是没有华忽布，便缺了口感。

现在为了让酒肆能够在开张那日一炮而红，我有一套方案，还请各位，包括小妹能够把自己的想法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告知我。”苏小小喝了一碗菜汤之后看向大家。

就在苏小小细细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大家陷入沉默中。

“掌柜的，您说的烧烤——是什么东西？”二斤问道。

大家明显都想要知道，只是二斤嘴快。

“我小时候，夏日里家里纳凉都会吃点毛豆下点小酒，或是烧个火堆，然后用炭火炙肉吃，我便叫这种炙肉的方法烧烤。”苏小小解释道。

大家还是似懂非懂，现代的名词，跟他们讲起来格外的困难，苏小小想要办一个啤酒节，这本不算什么新鲜点子，好在对桃花村来说还算惊奇。

“这么说吧！这些日子我让大家准备的东西，都和这个烧烤有关。

我要办一个盛会，让大家吃肉听书喝酒，这样若是来人够多破晓酒肆的名声就会打响。”少了啤酒，只好用米酒来替代，多少缺了点意思。

苏小小再一解释，大能和秀才已经完全懂了，二斤不懂但是也装作懂了，青青和胡皓，并不在意，他们全凭吩咐。

“大家有没有异议，若是没有，那便要各忙各的，我们把碧潭酒肆放在一边，无论这些日子他们有多热闹，心中都别焦急，只锁定一个目标，那便是十日后的开张之日。大家有没有信心。”苏小小开起了誓师大会。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不迭点头。

“你这套方法真的行吗？”夏歌笑望着各自忙活的伙计，然后认真的问着苏小小。

“有什么办法，谁让我上辈子命格太烂，这辈子只能加倍努力来改变这命格，行不行，总要试了再说。”苏小小疲累的坐回方背竹椅上，轻轻说道。

……

慕云客栈内，客栈正厅一个僻静的角落里，贺鸿祯低头喝茶，似是在等人。

脚步声靠近，他抬头，“来了，如何？”茶杯被放下，贺鸿祯问道。

小厮毕恭毕敬的低头，轻声在他耳边低语，絮絮说着，内容让贺鸿祯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什么？消息属实？”贺家老三微微皱眉。

“主子，您就放了一百八十个心吧！绝对属实。”小厮有些嬉皮笑脸，贺鸿祯挥了挥手，不耐烦的样子。

来人毕恭毕敬的站在一侧，不再打扰他。

有意思，一个山野酒肆的掌柜，居然有锦绣织坊继承人的贴身荷包，掉落了也不见来寻找，似是完全不在意。

若非故意，那便是缺了心眼儿了。

桃花村又新开了个酒肆，而且是郡王爷的背景，有意思，有意思。

想到蓁胥，贺鸿祯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突显。未被头发遮盖的右半边脸，细长的眼睛如同打瞌睡的狐狸轻轻眯了眯。

“康成。”贺鸿祯轻唤。

“主子，有何吩咐。”叫康成的男子，躬着身子，把头低得同他一般高，恭敬的问道。

“且先当做她与锦绣织坊有点关联，我大哥娶了锦绣织坊的大小姐，若是有关联，便算得上是亲戚，那便帮衬帮衬，这些日子观察着碧潭酒肆的动静，定要护了破晓酒肆的安全。”贺鸿祯说完这话，端起水杯，嘴角笑意融融。

……

郡王府内，蓁胥的房间，房内无风，燃着的线香升腾起的薄烟呈现一条直线，到了高处才慢慢散开。

儒雅的檀木味儿，四下散开。

落针可闻的房间突然爆出一声怒斥：“快说——谁干的。”

赵福把头低得不能再低。

他已经查出来是谁干的，而且纵火的是什么人他都知道了，但是他不敢说，可以说是不能说，事情对王爷好还是坏，他有自己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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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2 青青装病

“应该是意外，夏掌柜都未追究。”赵福也不知这话说出来是否妥帖，王爷很久不曾这样生气。

“喔，是吗？”蓁胥浓眉一挑，转过一面侧脸，斜视着赵福。

“你不说不要紧。”蓁胥摆了摆手。

“小郡主。”赵福侧着身低头向蓁一请安。

“哥哥，您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大老远就听见您的声音。”蓁一说着便上手挽住蓁胥的胳膊，轻轻摇了摇，一张明媚娇艳的脸，满布撒娇的神色，只要对方是个男人，应该不会对这样的撒娇置若罔闻的。

“没看见我和阿福说话呢吗？还是这么没大没小。”蓁胥缓和了一下颜色，抬手在妹妹脑门上轻轻一拍。

突然想起什么来，“那个胡皓，你查过什么来历吗？”

赵福抬头看了蓁胥一眼，又打量了一眼蓁一，有些踟蹰，张口说道：“他并未有啥特别的，就是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人罢了，是夏掌柜在飞云村，随手捡的，可怜他罢了。”

蓁胥听到这话，微微颔首，破晓酒肆的情况，可容不得外心的人，若是齐心，倒还有些希望。

“哥哥，妹妹找您是有话要说的。”蓁一看了一眼赵福。

蓁胥微微抬眼，见赵福退了出去。便扭头问道：“说吧！又要些什么？”

“哥哥－－您说得我像只硕鼠似得。”长长的尾音，蓁一颇会撒娇。

“那还有别的事吗？”蓁胥笑道。

“我在桃花村开了个酒肆，我想着，这个应该没有什么难的……”蓁一开口说道。

蓁胥听闻这话，有些怀疑的神色，“喔？你做得来吗？”

“哥哥－－夏浅语都做得来的，有什么难？慕容晓把酒肆托付给她，我如何都想不通，我定要跟她比比，看到底谁是这个料。”蓁一先斩后奏。

蓁一无比认真，倒让蓁胥意外，“你是铁了心了？”

蓁一点头，蓁胥默默看着妹妹的脸庞，好一会子没有说话。

良久，“你下去吧！等我想想，再唤你过来，哥哥累了，睡会儿。”蓁胥声音透着疲惫，蓁一也不反驳，乖乖的退了下去。

日落日起，又是一天。

鸡鸣过去两个时辰，日头晒得老高，破晓酒肆西厢房内。

“青青姐，你还准备这么躺着吗？”小妹摇着她的胳膊，声音略带孩提的天真，撒娇一般的。

“我不这么躺着，我干什么去？这掌柜的才来了几天，酿酒坊被烧了，酒窖被砸了，大黄——反正我觉得掌柜的根本就当不好，看她瞎折腾，我还不如眼不见为净。”青青气呼呼，说头晕脑胀，整日躺在床上，连吃饭都要人伺候已经好几日了，感情是装病。

给青青送绿豆汤走到厢房门外的苏小小气不打一处来，大家都忙得如火如荼，她居然还有功夫装病，就算是酿酒坊被烧，破晓酒肆不景气，都是她的错，也得等开张之后再秋后算账啊！

这么一想，这解暑的绿豆汤也懒得送了，任凭她躺到地老天荒去吧！亏得这些日子惦记着她的伤势，好吃好喝的叫人伺候着。

……

床上躺着的那个，气得不比苏小小轻，罗列了她多条罪证，咬牙切齿，小妹都小大人一样听着，不予反驳。

见她终于说累，才开口说道：“今日是掌柜的帮俺梳的头，好看吧！俺爹忙得脚不沾地，连帮俺梳头的时间都没有，掌柜的也在前院忙着张罗开张那天的事情，见俺披着头发，就帮俺梳了这个双髻，她手可轻柔了，还问了你的病情。”

小妹屋中也没有铜镜，一边说着一边还对着洗脸盆中的清水，顾盼着臭美，喜滋滋的看着发髻上的蓝色发带，时不时用手爱惜的摸一摸。

二斤是个糙人，哪懂得小妹已经到了爱美的年龄，终日粗布衣服穿着，连个五彩斑斓的发带都没有，苏小小留心了一下，去村里置办东西的时候，特地给她扯了一尺。

“掌柜的都这么忙了，还惦记着俺，俺就是个拖油瓶，到哪儿听得最多的都是这句话，因为俺，俺爹这么好的厨艺连个工都上不到，谁也不愿意让俺跟着一起吃住。

好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慕容掌柜收留了俺们，夏掌柜来的时候，俺害怕得不行，躲在被窝里想，她肯定又要赶俺们了，俺光会吃，什么忙也帮不上……

结果，你看见了，她待俺很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俺在学堂晌午不回来吃，掌柜的每次都叫俺爹往俺带的饭菜里，多放一个荷包蛋。

俺最初还以为是酒肆起死回生了——”小妹不再说话，她一向说话小大人一样，因为看得多了人情冷暖，分外知道惜福，这样的情景比她想的已经好太多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棂上的阳光已经分外耀眼，青青缓缓的说：“那是你们得了掌柜的好处，自然帮她说话。”

农忙，先生放假了，学堂也跟着放假。

小妹超想去田间地头跟班上的同学拾麦穗，但是掌柜的吩咐她照顾青青。

听闻这话她放下手中的毛笔，嬉皮笑脸的说道：“既然你是装病，不如让俺出去玩吧，俺都和宋有芙约好了去田里找小吃食来着，俺见掌柜的这些日子胃口不好，寻思拣点麦穗，割点野菜回来给大家调剂调剂，要不你也同俺一起吧！省的装病成真病了。”

青青给了她个大白眼儿，“你们都得了她好处了，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就连秀才这样的人，都甘愿听她调遣，秀才哥你是知道的，以往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现在也是窝窝囊囊的。”她是眼睁睁看着酿酒坊被烧得，心里甭提有多怨苏小小，提都不提一句，也不说报官，就像没这事一样。

青青性格一向爱憎分明，心里怎么咽的下这口恶气……

“你去不去？你不去俺可溜去了——”小妹儿毕竟是个孩子，该说的说了，哪里还有闲工夫看她那张苦瓜脸，外面又是虫鸣，又是鸟叫，正值六月初，田间好吃的东西多着叻。

青青一抬手，一句哎，还未出口，小妹儿纤细的小身板已经没了影儿。

“算你溜得快……”青青噜苏，推开窗棂，看着酿酒坊里大能和新来的胡皓忙碌的身影，自己还算是酒肆的元老，这么躺着……

但是病就这般莫名好了，实在丢面，青青准备再装一日，明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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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如火如荼

六月骄阳如火，不见一丝风，空气似乎凝固在滚烫的猪油里，焦灼油腻。

碧潭酒肆连续三日酒水免费招待，挤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比那屋内饮酒的也不少。

“说这碧潭酒肆的掌柜，是并州赵家架在桃花村的一个探虚实的幌子……”一个村民神叨叨的嚼着舌根。

“你快别胡咧咧了，人家赵家还需要做这不起眼的小生意，别折了人家大户的名声。

赵家的子女一个个那都是叫得出来的人物，大小姐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二小姐也是嫁给了长安的一个大户，说是也是皇上亲自指婚的。更别说赵家的几个嫡子，那一个个是人物，绸缎庄，庄子，铺面，酒楼，那一个个……那个不比这个小酒肆强？”反驳之人明显是外地口音，似是见过世面的，忙否了他的说法，还有理有据的反驳。

“那你说的是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那个扛着锄头，一腿子泥巴的村民嘿嘿笑了一下，“咱还是别管这热闹，恁凭他谁开的，只要便宜，咱都尝尝去。”说着在碧潭酒肆面前站了一会儿便散开了。

酒肆已经是免费送酒第三日了，挤得水泄不通，苏小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这些有的没的，觉得谣言这东西还真是长了脚，自己会飞，这么一会子，都扯到并州去了，现在这里可是柴桑（江西）境内。

破晓酒肆上下明里都听从安排，不过问碧潭酒肆的热闹，苏小小买佐料回来，见碧潭酒肆里面人声鼎沸，一驻足便听到刚刚那席对话。

赵家？听闻这两个字，苏小小眉心一跳，并州离着这里十万八千里，不知和她有何相干，脑海里有模糊的影子，甚至都说不上影子，只是听到一些名字的时候，会产生一种难以言表的凌乱感，比如此刻骤然突突跳着的眉心，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

贺家，赵家，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或者是说，和她的前生有什么关系。

夏歌笑不言语，苏小小也没问，他不知道如何讲，她也不知如何听。很多的事情，总要到了面前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离着第一次厨艺比试，还有多长的时间。”苏小小冷不丁的问道。

“如今先不考虑这些。若是酒楼，参加厨艺打擂，为的是扬名立万，我们现在先顾好当下吧！”夏歌笑知道苏小小死活不学厨艺的心，有一些松动，可只是松动是远远不够的，这条路和任何一条路一样，若要成功，都需要信心，恒心，还有天赋。

苏小小缄默，一路走到酒肆。

刚到酒肆，张二斤已经站在木门前左顾右盼，神情分外焦急。

见到苏小小眼睛一亮，忙迎了上来，“掌柜的，您找到了吗？”

摇摇头，张二斤整张脸垮下来，表情特别失望。

“罗勒不好找，别着急，我再多去问问。”苏小小对滋味要求严格，这次佐料全由她一手包办。

整个院子经过了大家的?意粒?丫?跫?尚А?p>　　进门后乱糟糟的院子，安置了六张竹桌子，每张桌子配了四把方背的竹椅子。

每个桌子上标配一个铜铃，有什么需要的时候，不用费劲喊叫，可以摇铃。

墙上玉米上的灰尘全部水洗干净，一串串整齐的罗列好，院子除掉杂草之后，四个对称的角落都搭上花坛种上了金桂花。

这些全是大能的杰作，整个院子此时望去，已经整洁很多，而且很有就餐饮酒的氛围。

一直“称病”的裴青青不动声响的加入了大家，苏小小假意不知她装病，这些日子她已经没有多余力气再去纠结别的事情。

一门心思全部都扑在了酒肆开张当天的烤肉节上。

宣传问题，是个头疼的问题，此时通信如此落后，想要多一些人知道，提高入座率是苏小小这些天绞尽脑汁想的问题，贴布告，有三头六臂，也只贴得了临近的几个村。

“掌柜的，您雇佣一些便宜脚力吧！那些拉牛车的，架马车的，走镖的，你额外随便给些铜子儿，或者应承您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邀请帖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宣传宣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他们每日见的人多，还有五日开张，应该能够起到一些作用。”秀才见苏小小愁眉不展，忙提议道。

“好你个小子。”苏小小大喜，她思维还是太过属于她的那个时候，忽略了人做为一切事务的根本。

有些话为什么可以如同长了腿一样，那边是一人传一人的功效。

如果可以用来嚼舌根，那一定也能用来做宣传。

“这是个好办法，你这倒提醒我了，把东子叫来，他不是红叶帮的吗？专门靠打听传播消息当脚夫的，你跟他说，只要他告诉十五个人，便可以开张当天不交付银钱，免费饮酒吃肉。”苏小小分外惊喜。

“好的，掌柜，您放心。”秀才应道，忙去办事去了。

“不知道李兄能不能来？”苏小小正在喃喃自语。

苏郎中老迈的声音颤悠悠地传来：“你们要的华忽布有了，这些日子从秦岭那边过来的药材商人，给了些……可是谁有病症啊？理应让老朽先诊脉然后再开方子啊……”

苏小小一听有“啤酒花”了，分外兴奋，扶着苏郎中在正堂坐下，“这里啊！没人病，我们用它有大用处呢？酒肆开张当日，欢迎您来尝一尝。”苏小小在他耳边囔道。

见到大家如同一根拧紧的麻绳，一出用劲儿，苏小小也浑身充满了干劲儿。

“哟……忙着呢？”荆捕头的声音，有着浓厚的鼻音，像是患了很严重的鼻炎，忙中有错，居然把‘地头蛇’这号人物给忘记了。

忙换了应酬的笑脸，“是啊！这开张那天的帖子正要差人给荆捕头送过去呢！到时候请一定赏脸，以后还要您多多照顾才是啊！”

说着，递过去一个春风满面的笑容。

苏小小五官算是端正，清秀的五官，椭圆的鹅蛋脸，不笑的时候，还见不出多美来，但是若是笑开来，便让人眼睛离不开，白皙的皮肤如同一朵盛开的白玉兰，多看几眼是常有的事儿，荆捕头愣了愣，说道：“哪里话，定是会光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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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蓁胥的盘算

郡王府内，几个丫鬟嘀嘀咕咕，见到小郡主蓁一的贴身丫鬟栀子走过来忙收起了嘀咕，恭顺的站在一旁。

仆凭主贵，见栀子走远了，几个丫鬟这才又聚在一块。

“听说小郡主在桃花村张罗了一个酒肆，早看在俺们府里来过的夏掌柜不顺眼了。”年长的丫鬟眉飞色舞的说道。

一个少不更事，不过才来了郡王府上工不到一旬的小丫头迷惘的问道：“夏掌柜就来过一次，怎么就结了这么大的仇了。”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儿心海底针，反正——”话还没有说完，几个丫鬟全都恭敬列队站着，喊道：“王爷。”

蓁胥轻轻点点头，然后便衣抉翩翩离去。

小丫鬟们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聊的是什么，其中一个双手合十放在心口，“怎么有那么漂亮的人呢？一颦一笑都似是那画中的人儿，怎么看怎么养眼。”

“我觉得赵侍卫也很不错——”几个丫鬟嘻嘻哈哈，议论着，说得眉飞色舞。

深宅大院，豪门贵族从来都不缺话题，郡王府内最不缺的是帅气俊朗的男子。

蓁家武将出生，来往之人均是军人，不乏眉目端正，身材高大威猛的男子，让人大饱眼福。

蓁胥一路上并未停留，一直走到妹妹蓁一的闺房前。

她的另一个小丫鬟月季正站在厢房外候着，里面传来清脆的笑声，月季见王爷过来了，忙进去通报。

蓁一巧笑倩兮，忙亲昵的走出厢房，挽了哥哥的胳膊，问道：“哥，这个时候不是在营房练兵吗？怎么有空来看妹妹啊？”

蓁胥笑了笑，“你不是说一定要开那个酒肆吗？既然你铁了心了，我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再说，你都先斩后奏了，不同意也没有法子了不是。”

蓁一一听高兴得不得了，忙打发了月季和栀子，把哥哥迎进房中。

“哥哥，您总算想通了，还以为您不稀罕我这个妹妹了。”蓁一一贯的撒娇，却没有换来蓁胥爱抚的轻轻敲一敲她的脑袋。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条件。”蓁胥收起了笑容，表情严肃了些。

妹妹纵火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苏小小没有任何动作，他也不想再继续过问了，但是不过问并不代表纵容。

但是实在狠不下心来苛责，只因为这个妹妹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母亲早逝，父亲事务繁忙，常常见不到人。

蓁一小时候，奶娘根本哄不住，他在旁边扮鬼脸，唱小曲儿，哄着她让她别哭。

这会子长得落落大方，性格却是有些乖张，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当她这个连郡王府都很少迈出，却不动声色，瞒天过海张罗了一个酒肆之后，他才明白了，他的妹妹已经不是那个五六岁，笑容纯真，天然无害的小姑娘了。

而是一个有了想法，有了心计，甚至可能还张罗了自己的势力的‘大人’了。

自打蓁胥说了有一个条件，蓁一的心就被她哥哥吊了起来，偏得这个时候屋里静的可怕，蓁胥玩弄着椭圆鱼缸里面养得一尾红色鲤鱼。

用手指轻轻搅弄着，一条三寸长的鲤鱼被搅得追着他的手指团团转。

哥哥从未这样过，蓁一有些害怕，怯怯问道：“哥哥要是不喜欢妹妹开酒肆，妹妹就不开了——妹妹只是觉得好玩罢了！整日里光绣花，练琴，怪无聊的。”

“我同意你开酒肆，但是第一不准你常常去抛头露面，若是去之时，必须有王钊跟着。

祖辈打下这片家业，明里暗里结了多少仇家，你不知我也不知，你的安全最为重要。

第二，只准用二十两银子，你开张到现在每日送酒，已经亏损了十两，你便想着用剩下的十两来扭亏为盈吧！”蓁胥说完第二，蓁一脸色大变。

她本来就从未想过开什么酒肆，只是想要让苏小小知难而退，滚出桃花村，该去哪儿去哪儿。

若是破晓酒肆里面无女主人，那有一日说不定她能好起来，但是若是苏小小——那么她永远都好不了。

此时没了银钱支持，那岂不是真的要去经营酒肆，那多麻烦，她根本就不懂经商，更没有闲工夫去应付那些升斗小民。

曾经为了迎合慕容晓，她也看过很多关于酒的传奇故事，但是这些小儿科对慕容晓来说根本就是贻笑大方。

她也就不再折腾，光呆呆听着慕容晓讲他每去一处的见闻，慕容晓说话有趣儿，而且人又是那么洒脱，她像是崇拜一个英雄。

如今，她只是想要守着这些记忆，慢慢疗伤，遗忘。

——“不行！”蓁一有些迟疑，喊出这两个字，她从未如此严肃的对哥哥说过的两个字。

蓁胥微微一愣，抽出手指，接了阿福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手，抬头看向蓁一，“为何？谁也不是拿着千两纹银去经营酒肆啊！我有这两个条件，同意你就开，不同意就收了，不要瞎折腾，否则——你下个月就会被禁足。”

“……”蓁一气结，最后只是哼了一声，便侧坐在椅子上，不去看蓁胥了。

蓁胥摇了摇头，有些心疼，忍住没有去看她，狠心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他并未直接往营房方向走，而是往假山方向走去，天气燥热，虽然竹叶上的知了都被丫鬟小厮们粘了个干净，但是这样的热，本就不需要任何声音就能生出烦闷情绪。

“女大不中留，闲得她没事都知道张罗酒肆了，是该给她寻个人家了。

光一味惯着她，不想让她嫁给她不爱的男子，却不料差点耽误了她，总该相夫教子，过点小女儿家的正常日子。”蓁胥望向假山上的清脆竹林说道。

赵福不敢接话。可是——小郡主嫁人了，他岂不是更加孤独。

“你把十里八乡，家大业大的青年才俊都给罗列出来，人品也找人调查清楚，有些事情不能耽误了。”蓁胥说道。

“属下一定办好。只是——小郡主未必能肯，她对慕容晓掌柜的感情——”赵福无须再说，他知道王爷懂的。

“能对他有感情，必能对别人有感情。”声音里面充满了坚定的严厉，毋庸置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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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蜜汁罗勒羊排

开张的日子，一日逼近一日，布告贴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张二斤和苏小小，整日里都在研究米酒搭配什么样的炙烤的肉味道更好，什么样的香料搭配什么样的肉质，亲自烤了吃了，不停斟酌，常常把伙房弄得乌烟瘴气。

总算在开张前一日把所有的菜品都推敲好了，只剩下苏小小提议的一味招牌下酒菜——‘蜜汁罗勒羊排’还差一味罗勒，费了好大的劲儿，好不容易找到了罗勒，却是新鲜的，但是若要烤肉，必须要用干的罗勒。

用烤炉慢慢的烘烤干了以后，再用捣蒜的研钵弄成细粉状。

“掌柜的，罗勒的香气太过抢味，这样行吗？”看着苏小小手中的羊排，有些担忧。

“我曾经吃过这道菜，盛夏的蜂蜜，有着独特的花香，在纳凉品酒之时吃来，让人口腹满足。

试一试吧！我也是凭借回忆，你知道我对食材的记忆是很长久的，我相信会成功。”苏小小有十足把握，是因为夏歌笑在旁边亲自提点。

只见苏小小麻利的将羊排洗净，然后用草纸轻轻裹住，让上面的水分都被吸干。

把大蒜捣成蒜蓉，加上了她这些日子秘制的叉烧酱，然后放上了盐巴，黑胡椒粉，少许黄酒，一小撮罗勒碎放入刚刚控过水的羊排里拌匀，放到通风处腌制，明日取用正好合适。

“你的手越来越熟练了。”夏歌笑轻轻夸赞道。

苏小小露出得意的神色，朝他微微一笑。

二斤看着这些佐料，在羊排身上产生了神奇的变化，刚刚还有些难看的羊排，变成了鲜艳无一点膻味的腌制品，有些瞠目。

他最擅长的是小炒，外加面点，似乎是个没有菜系的杂家，什么菜都会做一些，最精致的那道菜“火腿烩竹笋”是川菜的做法。

当苏小小做叉烧酱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的酱料都是咸香的。

当他表现出好大的兴趣，苏小小不禁偷笑，叉烧酱本就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酱料，是她这个有着未来记忆的人才有的技能，他不会也是情有可原的。

腌制好羊排之后，苏小小将羊排放在只有几度的地窖里，明日要用的食材，她又悉心再点了一遍。

“呼——”二斤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总算是敲定好了，当日要用的牛羊已经准备好，而且是高度保密的。”总算敲定了菜单和口味，二斤面上露出难言的轻松。

也是，属于他的事情已经告一个段落，但是作为掌柜，苏小小却不能有任何的松懈，她需要连贯每一个环节。

她把开张定在了六月十五，慕容晓的生辰之日，这样也算是对这个老掌柜的交代。

东厢房中，她在确定开张当日请了的嘉宾，正在想该如何安排座位。

正房虽然宽敞，却不适合开张当日她制定的主题，不过幸好是烧烤节，只要嘉宾有藤椅坐，其他人便使用四腿的长条凳就好了。

连同厢房及耳房后面的小院子，一同算在内，可以容纳一百多个客人。

烧烤的架子安置在前院中，这样所有的人都能感受这烟熏火燎的热闹，炭，苏小小也是极力在银钱范围内用的最好的，烟少，火力壮实。

想完了这些，她闭目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已经傍晚，丝毫没有一点下凉的感觉，坐着不动一会儿也是一身汗。

兀然感觉身后有一阵凉意，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走过去抱着夏歌笑的腰，夏歌笑不明就里，双手高高举着，低着眼睛看着苏小小。

只能看见她的头顶，不明就里。

“真凉快啊——”苏小小发出舒服的感慨。

夏歌笑一脸尴尬，嘴角翕动，感情这人拿自己当冰块降温呢？虽然知道她的举动没有一点杂质，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实在是不好。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身体僵硬得根本没有办法动弹。

苏小小却贪婪的感受着他身上冰冷的凉意，就像是抱着一座冰山，甭提有多畅快了。

……

“你干嘛——”凉意消失，苏小小非常不满。

“男女授受不亲，纵然我是个魅，你也不能不考虑男女大防。”夏歌笑把苏小小推开，老气横秋的说道。

“我就根本没把你当人，帮我降降温怎么了，小气鬼，亏你还是我的前世，虽然我们不是一体，但是应该也差不多嘛——”离开了夏歌笑，很快又热起来。

所以干脆夏歌笑移到哪儿，苏小小就跟着挪到哪儿，真像是自带空调，凉爽得不得了。

“今日一定要万事小心，开张之后还好，就怕有人成心不想让破晓酒肆开张。”见根本说不通，也压根甩不掉，夏歌笑干脆站着，让她蹭凉，然后说着正事。

这夏歌笑，苦大仇深，整日里三句话不离本行，好生没趣，苏小小偏不让他得逞，笑嘻嘻问道：“你当初是怎么发现你有厨艺方面的天赋的？”

他一听苏小小又要刨根究底了，有些不快，但是又不知该如何拒绝，他本就是个不太擅长说不的。

“就是——喜欢，没有什么发现不发现的。反正你诸事小心，今晚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食材一定要亲自看护，今日我会陪着你。”夏歌笑说完便溜会菜刀中。

苏小小伸手去抓，没有抓到，好小子，算你跑得快，什么时候一定要去看看菜刀里面到底有些什么，让你这么心甘情愿往里跳。

没了‘空调’，热得她心烦气躁，准备去伙房喝碗绿豆汤，便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阳光明晃晃的投在游廊围成的方形小院中，院中的假山上的青苔都被晒得焦干，这才发现本来经常下雨的桃花村已经整整半月都未曾下雨了……

不好，没有考虑过暴雨若是突然降临，那么露天的烧烤节，就完蛋了。

火急火燎的找来秀才商量应对的方案，秀才说道：“掌柜的，这个我早就想到了，大能和我找了村民用稻草编了草爿，若是下雨，便把草爿盖在葡萄架上，咱们院子的葡萄架可整整覆盖了大半个院落呢！以后下雨也能落风听雨，怡情饮酒了。”秀才得意的大笑。

得此伙计，乃大幸，苏小小心中无比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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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6 开张前一夜

入夜之后，空气中浮动的焦躁终于被凉风吹散了一些。

这些日子的努力初见成效，村子里面多是闲言碎语，常常见到她，打声招呼之后便嘀嘀咕咕，以为人人都是聋子，各种闲言碎语飞进她的耳朵里，都汇成一句话：“这新掌柜，委实是绣花枕头，看着中用，其实不咋老好呢！说不定还会给破晓酒肆招来祸事。”

她以往的脾气，定是会急了的，但是如今，她隐隐觉得村民们嚼这舌根没有错，破晓酒肆时至今日，并未有大的起色，这样的情况不会太长的……

开张当天定要做得滴水不漏，这样桃花村不过多大点地方，消息自会长腿，到时候不愁打不响名号。

“慕容晓——感谢你的信任，我定不会辜负这桃花酿的名声在外，不用多久，定会恢复破晓酒肆的名声，我还会开酒楼，让更多人品到这酒的。”心里发狠想着。

虽然拿到了秘方，但是还未使用，这酒需要的东西不太应季，此时也是忙不过来的，所以便放在了随身携带的虚鼎中。

心里惦记着事情，又把开张之日的流程再次脑海中过了一遍，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

“掌柜的，这里有我呢！你先去歇着吧！”秀才坐在长条凳上，一只脚放在凳子上，四下望了望，见酿酒坊并未有何动静儿，这才说道。

苏小小并未推诿，明日事情还很多，休息好了才能有劲儿，食材交给秀才看管，她是放心的。

“那我先去歇着了，过了今晚，便会好些。咱们和谁也没有大仇，定是见开张眼红，想扰了这事，你们这夜便累些，加上大能和胡皓三人交替巡逻，不能出事。”苏小小再次嘱咐道。

胡皓依旧是怯懦地看着她，过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郑重的点头。

夏歌笑知道秀才看得见他，便说道：“孙兄，今晚可能会有些不太平，还请万事小心。”

秀才不动声色，两人目光交接，微微颔首，算是记下这话了。

回厢房的路上，苏小小问道：“你不可预测今日会发生何事吗？”她还是非常不放心，若是提前知道，有个防备，岂不是更好。

“每人的行事风格不同，你我虽有着这样的关联，但是毕竟不是同一人，有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

我开酒肆之时顺风顺水，并未有多少波澜，此时我只是有不好的预感，却不能敲定会发生何事。

这些日子你未睡一个安稳觉，你且安心卧下，若是有何事，我自会叫你。”夏歌笑的话非常体贴，让她七上八下的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吱呀推开房门，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和衣躺在床上，今夜必须提高警惕。

“穿越过来之时正是阳春三月，细柳如丝，不成想从未想过的日子也已经过了三月多，慢慢习惯了。”苏小小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几乎是呢喃，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夏歌笑正在打坐，嗅到些许怪味儿，缓缓睁开眼睛，只见漆黑的屋中，漂浮进来一缕白烟，循着这烟，他见到有一根细细小小的麦秆穿破窗户纸，白烟便是从此处来的。

很快，厢房内便有了足够浓度的烟味，苏小小闻到了烟味，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沉沉睡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吱呀一声，夜行衣打扮的黑影闪进了厢房内，看身量是个瘦高个子，身上全部裹着黑色的布，包括手都戴着黑色的手套。

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神难免不透着一股子狡黠机灵，左右看着，非常有条理的开始乱翻起来。

到处都翻遍了，却似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然后便蹑手蹑脚的朝着苏小小睡的床铺走去，正要下手。

苏小小突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干脆坐直了身子，笑眯眯打量着他，“你可是江湖人称盗神的无名氏？等你很长时间了。”

这是他的盗窃生涯里从未出现过的事情，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是很快便掩了过去。

正准备逃跑，“你不是为了银钱而来，可是为了桃花酿的秘方，还有而来。”

他停下了脚步，算是回答了苏小小的问题。

“我也不绕弯子了，想必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来到破晓酒肆定是知道我身上有这两样东西，桃花酿确实在我身上，但是我怎么可能给你呢？”苏小小的坦诚让盗贼一惊。

他不再停留，迅速的离开了。

……

东方露出鱼肚白，苏小小在艾莲达这只讨厌的死公鸡的鸣叫声中，揉了揉眼睛，脑袋又昏又沉，如同宿醉醒酒的感觉。

有些莫名奇妙，但是今日是开张的日子，由不得她有其他心思，忙整理了衣裳，快步赶去了酿酒坊一看，一切正常，好在没有任何的问题。

因为紧张，苏小小手心冒汗，不由嘲笑自己那点出息，参加过那么多饭店的剪彩，就连五星级酒店的都有，可是轮到自己的一个酒肆而已，便已经如此不安了吗？

各种心理建设之后，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

慕云客栈的老地方，贺家老三等在那里，他在等一个消息。

“主子果然料事如神，果然有人想要捣乱，不过已经被我们拦下，大打出手，可是居然有第三方的力量出现，故此险胜。”康成脸上有伤，顾不上擦药便赶回来禀告。

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偏要学龚先生说话，又学不像，一点都不爽利，贺老三提过几回，他也改不掉，见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有再提。“喔——还有这种事儿，新酒肆不是蓁胥郡王爷开的么？谁还敢动他的人。”贺鸿祯觉得有趣，音调不由提高了几许。

“奇怪的是，五个妄图抢砸纵火的凶徒被制服后，帮忙的另一拨人，说是他们的府中事务，便绑走了，我见并未造成什么乱子，也就同意了。”康成继续汇报着。

康成长着一张笑脸，无论何时望去总像是笑着。

“行了，今日多派几个人盯着，看看这个夏掌柜到底要干什么，我要详细的开张当日的客人名单。”贺鸿祯说道。

“是的，主子。”康成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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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 贵客名单

开张当日，是个大晴天，太阳在卯时便有了灼热的温度，虫鸣鸟叫，带来阵阵夏日的热意。

苏小小换上最好的一身衣服，细致的装扮了，拿着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觉得妥帖了这才放下。

穿过游廊来到正屋，只见大家都在她的吩咐下井然有序的忙碌着，秀才负责堂内，二斤负责伙房，胡皓瘦长的身影在二斤四周晃动着。

想起半月前，这小子连生火都能把眉毛燎着了，现在手脚麻利房前屋后的树木蔬菜都被他照顾得极其妥帖。

抬脚走出了正屋，院里也是一番生机勃勃的场景，青青和小妹正在清洗着大木盆里的蔬果，然后整整齐齐根据种类放在竹编的筐子里。

转头寻了一圈，没有发现大能的身影，这些日子把他累坏了，酒肆上下有破了坏了的，都是依仗着他才修补好的。

她已经盘算好了，今日收的银钱，半数都用来发给这些伙计们，这十几日如同打仗一般，没有他们，纵然她长了三头六臂，也断然是无法做到今日的程度。

虽然因着酿酒坊被烧，她的这次出门学习只学了个皮毛，好在银钱余下来一些，酒肆已经换了部分模样，再不同初来时候的破败，也是极值得的。

推了小木门出去，这才发现，大能连木门都给修葺?意亮艘环净嶂ㄑ铰蚁斓钠胙?瓢遄悠闯傻亩钥?久牛?凰?薏怪?笊狭艘徊阃┯停?嫜垡残⌒牡亩律狭恕?p>　　崭新的酒旗子也已经做好了，挂在了酒肆的门框旁。

原来脏兮兮的篱笆，被苏小小移了两株夕颜来绕着，这几日攀得欢畅，已经绕着篱笆如同爬山虎的触角一般，所及之处翠绿一片。

正在自查哪里还有不妥帖的，便发现几乎只穿着一件露胸汗衫的大能，两只胳膊露在外面，阳光洒在他孔武有力的肌肉上，因着汗水折射出耀眼的光晕。

古铜色的皮肤，是农家汉子的颜色，有路过的村民都热情得跟他打着招呼，若是妇人便指指点点，叽叽喳喳说笑着，有些娇羞的模样。

大能在村里人缘是极好的，纵使不怎么说话。

“干什么呢？”苏小小见他一直在不断的夯土，便提步走到他面前问道。

大能见她走了过来，忙把披在外面的斜襟外套穿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不知，掌柜的，来了——让您见笑了，修酒肆门前的路，热，热了。”

满脸的汗水，流进眼睛里扎得睁不开眼，苏小小忙取了手里的棉麻帕子给他擦汗，他更加不好意思，赶忙接了过来。

“掌柜的——我自己，自己来就好了，不劳烦了。”大能忙接了过来，擦了汗水，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汗污了的手帕，有些不好意思。

苏小小看在眼里，就觉得大能哪儿都好，就是有点太过谨小慎微了，说好听是处处与人客气，其实平白无故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不就一块帕子，你拿着吧！这些日子你为酒肆做的，我都看在眼里，吩咐你的努力做到最好，没吩咐的你也想在我前面先做了，等过了今日，定要好好谢你。”苏小小直爽，感谢的言语，憋在心里定是要生了病去。

这话一出，大能更加不好意思，点了点头，收起帕子，继续捡了石子，夯土了。

……

“听说破晓酒肆开张的噱头是‘烤肉节’，这些日子酒肆的掌柜，到处寻找烤肉时候需要的佐料。”两个村民扛着农具，站在酒肆门前，交头接耳。

并不像是嘀咕，单纯见了布告，看个新鲜而已，苏小小见有客人，虽然现在还未开门营业，忙上去想要做介绍，两个村民虽然感兴趣，但是不好意思多做停留，忙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见自己居然把客人吓跑了，不由有些讪讪，秀才拿着一个茶壶悠闲的喝着，“掌柜的，别紧张，这请的贵宾都还未到呢，还不是时候。”

碧潭酒肆已经人满为患了，而自己的酒肆看热闹的两人都被自己吓走了，秀才还叫她不急。

看他样子，倒真像是成竹在胸的，有时候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架构和自己是否一样，除了提起慕容晓，这人跟切除了七情六欲一样，喜怒不形于色。

讨了个没趣，自认不能让秀才看扁了，忙吸气敛神，等着贵宾到临。

帖子分别发给了蓁胥，赵福，王钊，马文，张逸，在飞云山脚叨扰过的沈太婆一家，还有风荷酒肆的冷风月，以及做酒曲的老李头。

自然不能遗忘李太白，当日只差没有皇天后土拜了把子，但是这人行踪飘忽，不能莅临的几率颇大。

至于桃花村的那些个掌柜，本来苏小小一个都不想请，平日里笑得和煦，其实谁不是等着看热闹的，就连他们手下的伙计，见到破晓酒肆的人都是明里寒暄着，一转背就嗑着瓜子，各种腹诽。

青青原本和宋阿娥的伙计清莲是非常要好的，整日里叽里呱啦的，聊不完一般。

酿酒坊被烧了之后，整日里闷葫芦一样，以前一日里恨不能跑三趟的地界儿，如今遣她去送个帖子，都老大不情愿。

被人看扁了的滋味，恁的不好受呢。

越想越气，便偏要叫他们吃瘪，桃花村的三个掌柜，捕头加捕快，外加小妹的教书先生葛老先生，她都一一遣人送了请帖。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卷尺长的帛书，写上了酒肆开张日期邀请的人名，但是苏小小亲自挑选秀才执笔，心意是足了的。

确定贵宾的名单之时，这才知道，自己被“赶”出了家门，秀才孤身一人，青青是从小被拐带卖到酒楼里当烧火丫头，一日被责打，让慕容晓撞见，这才救了下来。

二斤身世复杂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只知道死了娘子，除了一个闺女亦是没有近亲了。

大能和胡皓她是知道的，所以干脆连问都没问。

看来大家以后相依为命的日子那是长了去的。

再一次确定了贵宾的座位，苏小小稳下心神，只等着贵客莅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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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 一一落座

“你说蓁胥会来吗？”苏小小问道。

“应该会吧！因为他不是答应过掌柜的，会来表示庆贺的吗？再说你都没有因为酿酒坊的事情找上门去，他也会装作没有这回事的。”秀才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这时酒肆已经非常热闹了，洗好的蔬菜放在烤架旁的半人高的木头架子上，蔬菜整整齐齐全部用竹签穿成了串。

苏小小罗列了能够用来烧烤的蔬菜，韭菜，茄子，香菇，嫩南瓜。

还有豆腐，面筋，而荤食则有，鸡腿，鸡翅，鸡脆骨，牛羊肉串是主打，绝对管够。

板筋是精华部分，苏小小已经悉心腌制了。

凉菜除了用盐水煮过的毛豆，花生和胡豆以外，加入了茱萸炒田螺，和她的蜜汁罗勒羊排。

看着这些整整齐齐摆在竹筐里的烤串，她志得意满，这次定要颠覆桃花村村民的味蕾。

“掌柜的，这个扭七扭八的符号是什么啊？俺怎么都看不懂。”二斤看着她亲自摆放的鞭炮，觉得有些奇怪，像羊又不像，少了两笔。

苏小小笑而不语，那是人民币的符号，定要让她这个财迷，发大财才是啊！

“时辰到了，放鞭炮吧！”随着苏小小这声吩咐，一众伙计，围着￥形状的鞭炮，二斤蹲着点燃了，一点燃大家抱着头看着红色的鞭炮纸被炸得四处翻飞，心情都很激动。

鞭炮声后，酒肆门前的石子路上铺满了红色的鞭炮纸喜气洋洋。

宾客开始陆陆续续到了，最先从马车上下来的是蓁胥，他后面跟着‘四大护法’，阵仗着实不小，穿着一件淡青色斜领宽袖长袍的蓁胥，气宇轩昂。后面跟着的四个随从也非池中物。

看热闹的村民越围越多，虽然不知道蓁胥是何身份，但是大家都大胆揣测，叽叽咕咕，交头接耳。

苏小小和他本就是熟络的了，亲自引到葡萄藤下他的座位下面，专门嘱咐了青青看茶，这才又返回酒肆正门。

冷风月的出现让叽咕声戛然而止，大家几乎是不可遏制的倒吸一口凉气，他谈不上长得凶神恶煞，但是佝偻着背，外加一张苍白的脸和肿着的眼泡子，委实不似一个好人。

苏小小看见却忙迎了上去，笑道：“冷掌柜，荣幸荣幸，今日献丑了，到时候还得请您多指点指点。”说完便给秀才使了个眼色，秀才忙领了进入酒肆。

沈太婆一家是离得远的，本以为不来了，刚应酬完便发现，不但来了，而且还是坐的马车来到，亲昵的扶了沈太婆下来，小梅和二郎已经迫不及待的扑进她怀里。

太婆带了好些山珍，一听动静还有活物，一看竟是上次狩猎留下的活口，那只麝。

太婆见了苏小小亲昵的看了一圈，“这些日子很累吧！清减了些。”

麝经过马车颠簸在竹篓里有些打蔫，胡皓也算是半个熟人了，忙怯怯跟太婆问了好，接过竹筐里的麝就算是打过招呼了，低着头，半弓着身子，迎了太婆一家落座。

老李头也赏脸来了，这老头是个暴脾气，也不善于讲客套话，只塞了个黑漆漆的陶罐给她，“这是今年最好的酒曲，往京都去的就是这个，好好利用。”

沉甸甸的瓦罐坠得苏小小手一沉，忙笑着接了。

几个掌柜的是最后来的，在远处推推搡搡的，有些不好意思，见苏小小已经看见他们了，这才整了整衣衫。

薛仁海是只老狐狸，忙笑着踱步过来，一颗璀璨的金牙晃得苏小小目光一躲。

“恭喜恭喜啊！夏掌柜，这是一点小小心意。”苏小小手里有陶罐，便示意小妹接了。宋阿娥身姿摇曳，放了一匹绸缎在小妹手里，是份大礼，“夏掌柜，恭喜恭喜，奴家手里只有布匹，莫要嫌弃。”

苏小小忙回笑道：“哪里，哪里，您客气了，快请里面请。”

阿娥出现的地方，绝对少不了男人的目光，围成一圈看热闹的村民都啧啧称赞着。

这阿娥便如那熟透的蜜桃，多少人惦记着滋味。

陆陆续续的，客人差不多都到齐了，苏小小便对看热闹的村民们说道：“今日开张，酒水买半斤送半斤，烤串也是一串荤的搭着一串素的，保证让大家吃得尽兴，另外还有说书的先生，晌午开始，还请大家不来也看个热闹，顺便带句嘴，把这事告诉乡里乡亲吧！”苏小小说完，大家响起掌声。

不少看热闹的按耐不住，你拉我我拽你，推搡着朝酒肆里面走去。

葡萄架下，从左至右，宾客们依次落座，蓁胥及他四位随从坐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蓁胥一直宽和的笑着，对其他客人的指指点点不以为意。

“爷，你平日里最不喜这样抛头露面的应酬，今日如此——不知是否妥当。”赵福毕恭毕敬在他耳边提醒道。

“不然我能如何？我的妹妹烧了她的酿酒坊，还找人来拆台，我也道往日的情分是假的么？”蓁胥望着苏小小忙碌的身影，低语道。

赵福缩了回去，自讨了些没趣，脸上有些讪讪。

王钊和张逸是武夫，没有那许多讲究，桌子上摆的时令水果，他们已经吃得七零八落了，马文斯斯文文在一旁咳嗽提醒，都快咳出血来，也没有人搭理他。

蓁胥笑笑，伸手制止了马文，他这才停了下来。

……

郡王府内，厢房里面阳光正好，整个房间被照得透亮，蓁一在屋子中乱转，似是在等人。

“你说哥哥去了，不光他去了，连他们四人都去了？”蓁一怒目圆睁，腾地从座位上起身。

栀子怕得低下头，小声说：“嗯，盯着的阿桂回来说的，他虽是远远看着，但是说是王爷没错了。”

蓁一火大，气得团团转，如同受辱了一般，蓁胥只与她二十两银子，她只有十两银子了，也不好大肆送酒水大闹，况且她又被禁足了。

“今日定要让她这个张开得不太平，你寻了人去挑刺，一定要寻懂酒的，到时候当着一众宾客闹一番，人们都有从众心理，三五个一搅合，一起哄，到时候够她喝一壶的。”蓁一静下心来，想了一招。

栀子忙应了，疾步走出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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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9 大获全胜

“掌柜的，掌柜的，您醒醒……”青青一边摇着她一边轻声唤道。

“唔——”苏小小睡得迷迷糊糊，张开眼睛四下看了一番，天已经黑尽了，只有豆大的油灯映出青青一张红扑扑的笑脸，梨涡近在咫尺。

“还不招呼客人，对着我傻笑什么？”苏小小全身酸痛，想要站起来，又跌坐回椅子上。

“什么时辰了？”院里那还有客人，只有一地的竹签子，还有觥筹交错后的狼藉，这——什么时候散的她怎么有些记不起来了。

“亥时了，客人们都走光了，您今日累了一天，扛不住才到耳房歇了会儿，结果一睡睡了一个时辰，宾客们都送走了。”青青的态度怪怪的。

平日里没大没小的，今日无端这么殷勤，于是苏小小想到些什么，“可是今日的流水算出来了，多少？”一想到这个，她也不感觉那么疲累了，忙端正了身子，伸个懒腰，站起来朝正房走去。

刚刚迈腿进了正房，只见几人都未曾歇着，围着秀才算账呢！

厚重的梨木长桌上，银钱按照铜子儿，散碎银两及整银渐次摆放着。

“掌柜的，您来了，快，猜猜今日俺们收了多少流水？”张二斤的声音哪里听得出一丝一毫疲惫的感觉，只觉得整个人朝气勃勃。

烧烤节从晌午开始，一直到深夜方才结束，炭火一直未灭，苏小小帮忙穿签子，外加切牛羊肉手都没停，都没有功夫去和宾客们闲话家常，其实他们也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光顾着吃，那里还停得下嘴说话。

“一定很多吧！秀才把账算出来了扣掉成本，然后留下一半，另一半全部给你们当赏钱。这些日子，多亏你们的辛苦，才有了今日的小成绩。”

当这一刻真的来临，苏小小却未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欣喜，反而稳住了心神，以后这样的庆贺会越来越多的。

几个伙计大呼万岁，这半月来他们憋得辛苦，总算是扬眉吐气了。

“掌柜的，今日不算酒钱，共计五十两，酒钱光您制得生啤酒这一项便收了十五两银子，两桶啤酒全卖完了。还有一缸子米酒，也几乎见底，今日流水共计一百两银子，赶得上往日里一月的流水了。”秀才一向淡定，语气中没有情绪，但是还是在最后一句夸上了一夸。

青青和胡皓听了一百两银子，眼睛放着光，二斤也是笑得嘴都合不上，大能和秀才稳重，见大局已定，脸上反而露出疲态来。

“今日大家都很棒，青青这堂跑得没话，不但没惹祸，还特别的麻利，大能和秀才行酒令更是没话说，今日除了蓁公子虽说没有什么达官贵人，但是靠着开张当日的宣传，消息一定会走出去，我们也算是熬了出来。”苏小小一一看着她手下的伙计们，夸赞道。

二斤见没有夸他，一张有些油腻腻的大脸忙挤了过来，饱含期待的眼睛望向苏小小，逗得她噗嗤一笑，“当然还有二斤和胡皓，特别是胡皓，没成想闷葫芦一个，配菜却是行家里手，前前后后的好些要死不死的树木也被他救活了，以后他就跟着张二斤当帮厨吧！”苏小小说完，二斤见功劳都被人抢了，有些不高兴。

苏小小刚要劝，不曾想二斤却笑呵呵摸了摸胡皓的头：“这小伙，不赖，话少，腿脚利索，又肯用心记，俺反正也没有儿子，以后便把俺这身厨艺，全部教给他吧！”

见众人都看向他，他羞怯的低下头，脸上飞起红晕。

大家哄笑不已。

“秀才看好银子，明日对账后，便发工钱，放大家一上午的假，休息也好，支钱置办物什也好，只一条，晌午饭时间一定要各就各位，懂吗？”苏小小说完，一众伙计也累得不行，忙四下散了。

……

东厢房内，苏小小摘掉头发上的发簪，却睡意全无，不知为何，她感觉不到开张的快乐，而是有一种平安喜乐在这一天开始就会全然消失的感觉，以后种种争斗，她看不详实，一切都是模糊的影子，或许连影子都没有，只能说是个苗头。

一切都是隔着层层玻璃纸，晃动着，如同失忆的人，要捡回往日的记忆，谈何容易。

她有些厌烦这种明明是苏小小，却装着前世的夏浅语的感觉，就像俄罗斯套娃，里面似有一个个和她相似却不是她的小人，在她脑中，令她纠结。

一仔细想却头疼欲裂，恶心欲呕，根本不敢想，只能期待着一切拨云见日。

“还不睡么？白日里累得站着都要往下栽一般。”夏歌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小小扭过头看着他，他手里端详着碧玺珠串，已经亮起了五颗小碧玺珠子，代表着度过了五个小劫。但是五颗大碧玺珠子却一个都未亮。

“不是应该亮起一个吗？开张已经算是度过一大劫才对。”苏小小诧异，忙走近了举起碧玺四下观看，不可置信的样子。

“这几日小心，料想还有祸事。”夏歌笑收起碧玺说道。

苏小小已经不似初来之时的一惊一乍，只是微微点点头，按了按突突跳着，疼痛无比的太阳穴，随手用木盆里的凉水扑了扑面便算是卸妆了。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眼睛已经乏涩无比，脑中却异常清灵。

“我前世家中是不是不光开琴坊而已，且是苏州望族大户？”这话一出自然是问夏歌笑，他经历过的，自然清楚。

“你想起来了？”夏歌笑一奇，但是随即便否认了这个问题，前世今生哪里是那么容易融会贯通的。

“只是一些片段，我今日见宋阿娥头上的珠花，觉得非常眼熟，似是我也有同样一枝，且觉得是一日随便溜达在小摊前买的，奇了怪了，我从来都嫌弃这些东西累赘，怎么可能能够认识别人头上的珠花，便猜着是前生的记忆了。”苏小小累极了，这些话也越说越小声，然后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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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生出事端

虽已卯时三刻，但是破晓酒肆却大门紧闭。

从半人高的篱笆望进去，也不见人影走动。若是细听，磨牙，打鼾之声，几近可闻。

昨日开张累了一天，大家都还睡着。

很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寂静，

砰砰砰——拍门声由远到近，由轻到重。

见用拍的没反应，开始喊了，“大能，大能哥，秀才，秀才哥，快醒醒，快醒醒，出，出大事了。”

东子擦着汗，脏兮兮的脸上随见滚动着的污浊汗水，很快便被自己抹了个大花脸，又扯着脖子，嚷嚷了几声，这才听见门栓的响动声，住在耳房的大能隔得近，总算是醒了，方才过来开门了，大能睡眼惺忪，衣冠不整，纳纳问道：“东子，恁的这老早就喊叫，你不是知道昨日里几乎到夜半才宿下吗？”

“还睡呢！今日一大早便有人击鼓鸣冤把你家掌柜告到衙门里了，我昨日正好宿在衙门口，你也是知道的，衙门离着桃花村不算远，巷弄里有过堂风……”

“你说什么，恁的告我掌柜，你话倒是说个明白。”大能急了，本就刚正不阿的脸，更是不怒自威，哪里还听得进东子其他有的没的的废话，忙打断了问道。

“我也不知，因着鼓声太大，我被扰醒了，便听见衙门内哭天抢地，官差问了一会儿，便着人过来要把你家掌柜提到衙门问话呢！我腿脚比他们快，连忙来报信儿了，你，你赶紧叫掌柜的跑路吧！许是出了人命官司呢！”东子也搞不太清楚，只见有人被抬了进去，然后一众家属在那里哭天抢地，像是死了人。

“乱说，掌柜的昨日里光顾着张罗酒肆开张了，连院门都未出，怎的害人性命了。”衣领被扯住，东子不乐意了，努着嘴不情愿的说：“我哪里知道……你赶紧通知去吧！心里有数总是好的。”

大能一听这倒像句话，忙去西厢房叫醒了青青，秀才等人。

顾不上平日里纵然是叫人也都是青青才往东厢房去，赶忙穿过正房，从陈列酒缸的那间屋子进了连接东厢房的游廊。

大能走路铿锵有力，震得木板直颤悠。

“掌柜的，出事了，快些起来。”大能嘴里话轻，手上可不曾松劲儿，咚咚咚敲门的声音，惊得床上正在熟睡的苏小小一挺，彻底醒了。

有些不情愿，“不是说了，今日上午调息来着吗？还让不让人过活啦！”一边说一边迷迷糊糊要去开门，夏歌笑叫住她，她才发现此时自己穿着大大的文化衫，止住步子。

伸着脖子对着门问道：“什么事儿？”

“掌柜的，您先洗漱好，来正房要紧。”大能说完便离开了，他还要去正房看看动响儿。

“大能声音焦急，应该有要紧事儿，你快些梳洗吧！”

这感觉非常不好，委实不好，为何衙门会来人？他努力把桃花村会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桃花村只是一个过脚的地方，从未和衙门的人打过交道，就连醉酒闹事的人都是他自己摆平的。

昨日宾主尽欢，再平和没有了。

苏小小酿的生啤酒，发酵时间短，根本无甚酒劲儿，大家都是就着烤串大快朵颐，连个喝醉的都不曾有，怎么闹到衙门的。

夏歌笑正在纳罕的劲头儿，苏小小已经收拾好了，打开厢房的门，朝正房走去。

……

到了正房这才发现一众伙计都收拾好了，端正坐着等着苏小小，同时等着她的还有两个捕头，一个是熟人王二虎，二虎见到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另一个面生从未在桃花村见过。

瘦瘦高高的，一张窄脸显得有些刻薄，一双又大又凸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瞪着，见苏小小过来了，问道：“你是不是就是破晓酒肆的掌柜，有人告你草菅人命，酒水里下毒。”

亲娘！苏小小听完陌生捕快的话，心里暗道不好。

下毒，这不但是赤果果的诽谤，还上升到对她人格的侮辱了，她一个视美食如生命的人，若要害人，可能会选择雇人打死，也不会下作了食物。

食物应该是让人开心的，再不然收服人心，但是却绝不是用来取人性命的。

既然不是她做的，她也用不着惊慌，稳住了心神，开口说道：“是谁无凭无据，竟然生了这样的蛇蝎心肠，如此诽我，请官爷带路，我倒要亲自问问他。”

苏小小的淡定让两个官差刮目相看，往日里谁见到他们不是先仓皇逃窜或者是吓得唇黑脸青，直接尿了裤裆的人也是有的。

看她的样子，真当是“清水衙门一日游”哇，还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叫秀才去通知蓁胥，以免有人一心想要害我，官官相护，任我百口莫辩。”苏小小深谙这些道理，在心里说了这话，夏歌笑转告了秀才，秀才会意，越过几人先出了酒肆的院门儿。

青青和胡皓不明就里，泪光闪烁，眼见青青蹑手蹑脚走到身后，拔出刀柄，想要把两人敲晕，苏小小被骇了一跳，忙咳了一声，说道：“青青，酒肆就交给你了，你和二斤在家里好好把院子收拾了，等解释清楚了，还要照常营业呢！”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摇头。

二斤忙拽住青青。

“掌柜的会看着办的，你看这满地狼藉，俺们先做好分内的事情吧！”二斤心里也怕得紧，但就他一个人年长，不应乱了分寸。

见苏小小被两个捕快带走，大能转头对几人说道：“我远远跟着去看看，有什么情况随时通知你们。”，说完便跟了上去。

“不用担心，我定会护你安全的。”夏歌笑见苏小小情绪有些波动，忙宽慰道。

“这么些日子过的真是惊心动魄，以往连个片区警都没有找过我，手机都没有丢过，这次可好，一来就诬告我下毒，你说前世我到底造的什么孽啊！”苏小小重重在心里抱怨道。

夏歌笑见她还有功夫想这些，不由苦笑。这女的，到底要什么时候才会知道个‘怕’字？

算了，这些日子生出这么些事端，定是苏小小的“名号”，有人忌讳了，也算是初露头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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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莫名的耳光

苏小小跟着衙门的两个官差‘游街’的时候，桃花村的早市都还没歇。

穿过正街的时候熟络的村民见她这般狼狈模样，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很快四人比肩宽窄的街道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下真正长了一把脸，唉——她又羞又窘，又不能被旁人看出自己有何异样，便当自己中了五百万头奖，挂着大红花，接受大家羡慕嫉妒憎恨的眼光吧！如下想着挺了挺胸脯，把腰杆打直了些。

“我就说她是灾星了吧！看她昨日弄得那些，乍眼看着不错，其实就是个噱头。”一个胖胖的妇人咂嘴。

“我见你昨日里也去吃了那烤串啊！回来跟我形容那叫一个香，说吃了那串根本停不下来，三月不知肉味哩……莫不是魂被她勾了去，这才三月不知肉味哩。”一个长相透着些许猥琐的瘦高男子撞了撞他身边伸长脖子四下打量的薛仁海。

“嘿，你别说，那小妖委实水灵，昨日看她忙来忙去，一只蝴蝶似得，啧啧，比烤串还养人养眼啊……”

薛仁海本就是桃花村出了名的老色.胚，他的米粮店里压根不敢有姑娘去应征当伙计，所幸他不好男色，否则估计店铺中磨麦子的活计都只能他和驴来干了。

“你说她有男人吗？我见她也未曾许配人家，要不……”那瘦高男眼睛眯了眯，脑海里想了些有的没的。

“人家眼光高着呢！再说了，就你这瘦得枯柴一般，能满足得了人家那丰腴的……”薛仁海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力道之大，闻之惊诧。

不多会儿，脸上就浮现起一个巴掌印，薛仁海捂着脸说道：“好你个劳什子，你为何打我？”

“我没有……”瘦高男一边这么说着，完全不受控制的，又高举起另一只手，啪——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刮子，打的薛仁海直蒙圈。

“你……光天化日，居然敢动手打我，道我薛家没人是不是。”说着便拎着那人的衣服，两人厮打在一起。大家围住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才分开。

瘦高男捂着肿胀的脸颊，“你，欺负人，我怎地打你了。”说着一个大男人，泪光闪闪，像是要哭出来一般。

薛仁海那管这些，“老子没让你赔偿医药费就算不错了，你问问村民们，是不是你先动手来着。”

一众人死命点头。瘦高男敢怒不敢言，自认倒霉了事。

看完眼下的热闹，再看苏小小，已经跟着官差走出老远了。

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虽然不知出了何事，但是夏歌笑离开了一会儿，她大概猜到身后的热闹因他而起。

不由笑了笑，这人怎地也沉不住气了。

“那个薛仁海不是什么好人，祸祸了村里好些个清白姑娘，你以后对这人要格外提防。”夏歌笑警告道。

他什么时候还管这些闲事了，不过薛仁海确实让人浑身不舒服，由里到外散发着一股子人渣味，他还不知，仗着有几个臭钱，到处拈花惹草，年近四十了，到处招年轻姑娘当小妾，充当大鼻子情－圣。于是听话的点点头。

虽然她只是嫌疑犯，没有戴脚镣手铐，但是早起没吃，连口水都没有沾，饿的她前胸贴后背，路过一个包子铺，不由咽了咽口水，王二虎出门前是得了青青的死命令一定要照顾好苏小小的。

于是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吕兄，饿了，还有半个时辰的路呢！买两个包子充充饥，我请客。”说着也不管那个吕兄的回答，便几步走到包子铺前冲着老板吆喝，“来十个大肉馅包子。”

老板哪里敢收钱，不但不收钱，还多多的给了包子，王二虎也不客气，接过了包子，偷摸儿把铜板儿往老板擀面的案板上一放，这才不动声色的走了。

王二虎这人，除了好打官腔，有些狗腿子，其余倒还不差，以后和青青……还没有想完，一阵肚饿袭来。

不好张口，该有的矜持还是要的，王二虎分了五个大包子给吕捕快，然后自己吃了两个，摸了摸肚子，说道：“哎呀，这……扔掉怪可惜的，夏掌柜，一大早把您喊醒了，来，算是赔罪。”说完便把热乎乎的大肉包子，塞到苏小小怀里，冲着她挤了挤眼睛。

苏小小啼笑皆非，不知该如何，吕捕快假装没看见。

她也不再推辞，接过来，咬了一口一嚼，咂咂嘴，说道：“咸死了，这……用腌肉做的馅儿吧！还有这面粉发得太久，委实宣过劲儿了，一点嚼头都没有。肉馅儿里的萝卜都能吃到经络，大蒜是放得长了芽儿的……”苏小小职业病犯了，还要挑刺，夏歌笑咳了一声提醒道：“有得吃就先吃，还不知会遇到什么事儿呢！你真当是清水衙门一日游啊！”

苏小小吐了吐舌头，完全忘了自己现在境遇，都怪自己对本职工作有非常严重的强迫症。

在王二虎和吕捕头惊奇的眼神中，苏小小勉强又咬了一口，伸着脖子哽了下去，两人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看着，苏小小嘿嘿笑了一下，无奈都写在脸上，愣是吃下去两个难以下咽，如同水洗过的包子，实在是吃不下了，两人才不看她了。

虽然眼下日子还算好过，但是在村里糟践粮食也是大罪过啊！也不怪他们跟看妖怪似得看她。

苏小小活动了一下舌头，把剩下的包子塞回王二虎的怀中，继续朝衙门走去。

清水县的县衙在桃花村和兰源镇的中间，不偏不倚，正好是中间，去兰源镇的路上，只要见到有两个石狮子，朱红大门常常紧闭的衙门，就知道离着兰源镇还有不足一个时辰便到了，心里都有数了。

她经过县衙不止一次，但是从未想过要进去里面‘参观’。

经商之人最忌讳的便是跟官府的人有过节，有他们庇护诸事顺遂，但是若是沾惹上了官司，就真的是麻烦大了，还未来得及打点上下，就被押来了，苏小小觉得真够冤枉的。

只能求爹爹告奶奶，祈求这县令别是个乱扣帽子的，不求清廉，只求别昏庸就行了。

每次经过都是大门紧闭，这次倒好，两边各站一个威风凛凛的衙役，见到苏小小均露出讶异之色。

也是，清水县向来太平，这次她定是出了名的了。

想过n种出名的方式，却不曾想过用如此丢人的方式，苏小小稳住心思站在大门外候着，只等着吕捕快进去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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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古琴寄相思（二更）

蓁一呆坐了一夜，似乎听见了慕容晓的声音……

说起慕容晓，他和蓁一的初次相见，错把正在弹古琴的她当做了蓁胥，预备撩开薄纱。栀子忙挡在前方。

“哈哈，让郡主笑话了，我今日得了一壶好酒，特意来找蓁王爷饮酒的，怎么不见他影子？”慕容晓一件长袍的袍角偏得斜塞在腰封里，腰间别着个小酒壶，头发也不挽成发髻，而是随意找了根褐色的带子绑住了事。

不修边幅不说，自个儿还潇洒得很。

“哥哥在军营里，我着人去唤。”蓁一隔着纱幔只看他一个大致轮廓，听着声音倒是分外爽朗的。

蓁一正在练琴，故此命人在凉月阁四周挂上了白色的纱幔遮挡毒辣的日头，也平添一份雅致。

“那就麻烦了。”说完之后，慕容晓也不客气，纵身抬臀坐在木头制的栏杆上，便开始喝起酒来，翠绿的湖水离他不过半丈远，他不以为意，就这么自己个儿喝着。

似是感觉到蓁一在打量他，他也不抬头，看着长廊的尽头说道：“郡主，琴音酒意，刚刚我可是闻声而来，还请莫要停，让我就着琴声下酒可好？”

蓁一平日里是这郡王府的‘泼辣货’，得理不饶人不说，有时候蓁胥的话都不见得听进去半分，听了慕容晓的话居然忘记反驳，乖乖抚琴，继续弹奏起来。

不知这样弹了多久，一曲又一曲，五曲作罢，哪里还有慕容晓的影子，只有一个小酒壶放在显眼处。

若不是后头在哥哥待客的正厅见到他，还以为他落入湖中淹死了。

无端又想起了这些，蓁一有些无奈，她自知不能这样痛苦下去，但是就是忍不住，慕容晓的音容笑貌如同刻在了她的脑子里，让她想要抹去，只能连同那头颅一起拔掉。

……

栀子一身嫩黄衣裙，显得更加面嫩，四下看了一眼，穿过垂花门，沿着游廊，再走过一个架在湖面上的精致的石头拱桥，片刻后才来到了蓁一的厢房外。

月季立在房外打盹儿，也是，昨晚她值夜，但是蓁一没让退下，她也不敢动，只能站着打会盹儿，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觉多的时候，看着委实可怜。

听到衣服摩挲的动响儿，忙睁开了眼睛，四下望了一眼，见栀子回来了，忙问了好，打个哈欠，“怎么才回来。”

“你快些下去吧！把桂花换来，补补觉。”月季听了这话如临大赦一般，连忙转身欲走。

“对了，让小厨房把莲子羹炖上，怕郡主待会儿要用。”嘱咐完之后，栀子这才抬脚跨过门槛朝厢房里面走去。

刚刚进入正房，便听见悠悠琴声传来，极私极雅，郡主还真是刻苦练琴呢！可是这古琴一般不宜用来斗琴，只能在及私密的空间里面弹奏。

栀子只是耳濡目染了一些，也不甚明白，只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蓁一身边。

房屋里面焚了香沫，蓁一便在这香味缭绕中轻轻抚琴，如同仙女下凡。

“情况怎么样？”蓁一抬头问道。

“昨日王爷格外警惕，所以没好下手，我今早让他们几人闹到衙门了。估计现在已经到县衙了。”栀子是自作主张的，所以说这话有些惴惴不安，怕蓁一怪她多事儿。

“好的，知道了，下去吧！”蓁一没有任何表情。

昨日是慕容晓的生辰，蓁一端坐了六个时辰，只弹着一曲，指尖都磨出血泡了。

正在发呆，屋内响起了脚步声，蓁一没有抬头，只是呵斥道：“栀子，不是让你别来扰我吗？”

“扰你，我看不管你，你都要疯魔了。昨夜是不是一宿没睡？”蓁胥呵斥道，眼神透出心疼，然后拉过她的手看着，这傻女子连拨片都未用，指间密布细碎的暗红色血泡。

倒吸了一口冷气，蓁胥气结。

“下月末，我办了个茶会，邀请了十里八乡所有达官贵胄家的适龄公子，对外只说生辰，想要一起寻寻乐子。到时候有看得上的，我定单独提了，好好询问考核一番，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蓁胥说完便转身欲走。

“怎的，哥哥也看我碍眼了么？还是说哥哥想要娶个嫂嫂回来，故看我碍眼了么？若是如此我嫁便是，自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兄如父，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有异议。”蓁一乖巧的应道。

蓁胥停住了步伐，心中气闷难过，她大吵大闹倒是好办，不过是些小孩子脾气，训斥两句了事，但是这般哀莫大于心死的语气，反而让他措手不及。

“你怎会这么想，难道你要为了慕容晓，当个老姑娘吗？”蓁胥语气缓和了些，但是还是沁人心脾的凉。

“哥哥……我为何会这么想，因为你处处偏袒那个夏浅语！因为你看我碍眼。以往我不就是这样吗？你都能忍得，从未想过将我许人，现在只不过过去半年，你就变了。”蓁一噌的一声从琴架旁站起来，歇斯底里的喊叫道，随着喊叫落下的还有那喷薄而出的泪水，这些日子的委屈，全在眼泪里了。

“和夏浅语没有关系，我只是怕你误入歧途，成亲生子，这样或许能让你忘记那些伤痛，我本也舍不得你，但是……女大不由娘，难道我能将你留在郡王府一辈子吗？”蓁胥本不想争辩，但是蓁一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

“你——真的对夏浅语没有心思吗？只是因为慕容晓曾经是你的至交好友，你处处照顾吗？哥哥，你回答我。”蓁一根本不听蓁胥的宽慰，反而咄咄逼人起来。

蓁胥脑中一闪而过苏小小的鹅蛋脸，还有她爽朗的笑容。

“你越发没大没小了，哥哥这样的人，纵然有心，别人未必有意，你定要让我受这样的侮辱吗？”那句‘没有’，他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话锋一转，如此说道。

见哥哥提到旧日伤痕，蓁一不忍再继续在他伤口上挖，嘤嘤哭着：“哥哥，我不要嫁，我想要嫁的人，他已经死了，死了……”

蓁胥胸腔憋闷，心疼不已，几步走上前去，把蓁一揽在怀里，任由她哭了个痛快，心中却是愁肠百结，越发没个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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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蓄意栽赃

蓁胥好不容易宽慰好蓁一，哄了她睡下了，刚刚行至正厅旁的书房，准备看一看底下几个庄子的收成如何，凳子都还未坐热，赵福行色匆匆进来禀报。

“爷，破晓酒肆的孙毅正在厅外，见他似有急事，赶着快马来的。”赵福禀报完，蓁胥站起身走了出去。

孙毅见到了蓁胥施了一礼，从容不迫的把今日两个捕快带走苏小小的情况一一道来，蓁胥颔首，唤了赵福走近跟前，嘱咐了几句话，然后引了孙毅坐在凳子上。

“若是卯时带走的，你到我处纵然快马加鞭都需要两个时辰，想必夏掌柜此刻正在接受堂审，清水县的县令丰懋勋倒不算*，我命人放出信鸽，且派了人赶去候着，若是有个情况，很快便能知晓了。”蓁胥押了口茶，抬头宽和的看着孙毅。

孙毅静默，只点点头。

苏小小在衙门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被来往行人审视，实在闹心，但是里面呼天抢地，进去更是如俎上鱼肉，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进退两难了。

幸而还有夏歌笑陪着，看到他，心中没有那么惊慌了。

这衙门坐北朝南，朝向南边正对一个十字街，苏小小站的是这个面朝西方的白虎门，却是开在一个巷弄里，是上兰源镇的必经之路，来往商旅，行人颇多，今日十六，兰源镇好像有个美食节，哎呀，苏小小一拍大腿，恼怒不已，若不是生了这些事端，支个摊位，卖点啤酒，米酒，光这几天的收入，便可购置新麦，还有葡萄。

这么一想更是焦急，听得衙门里面的呼天抢地跟杀猪一样，让人心烦。

又站了一会儿，里面哭声渐渐弱了，两名衙役过来提了苏小小进去问话，王二虎是专门负责调查案件的，审理这块儿没他啥事儿，他帮不上忙只能在旁边眨巴眨巴眼，然后小声喊道：“夏掌柜，我相信你没做那些个亏心事，所以别害怕。”

王二虎不说还好，说了这话不明就里的苏小小更是有些心惊胆战。

没有免死金牌护体，人生地不熟的，不怕才怪。

衙门的门槛都设得很高，苏小小穿着长裙迈腿有些费劲，两名又高又壮的衙役等得不耐烦，直接左右架着苏小小，拎着一般来到了府衙正堂。

见苏小小出现，几个本来已经哭不动的老妇又继续干嚎起来，苏小小瞥了一眼，老妇身边的担架上并排躺着三名男子，不知是死是活，似是昏迷中，否则来请自己的捕头不会那么‘客气’。

“威武——”两排衙役敲着棍子，整齐的喊道。

这喊声孔武有力，整齐划一，三分庄严，七分恫吓，苏小小不由端正了站姿。

许是被这声音吓到，几个老妇不再哭了。

远远见着正堂上坐下一人，瘦瘦干干的，看不详实长相，应该是县令了。

惊堂木一拍，苏小小也不知该如何。

“夏妇，我问你答，把昨日之事如实招来。”声音浑厚，也并未叫苏小小下跪。

吁了口气，苏小小答道：“民女定会如实相告。”

“昨日可是破晓酒肆开张之日？”，“是的。”，“你期间是否售卖过啤——酒？”，县令一时不知叫什么名字，问了旁边的师爷方才说道。

苏小小又答：“是。”

“思源村村民，李狗蛋及王铁柱，葛飞鸣三人在你酒肆中吃了酒之后，夜半宿下头晕呕吐，晕厥过去，说是有中毒的迹象，我衙门内的郎中看过，确是中毒，现在性命堪虞，这事儿你可知晓。”县令复又问道。

“民女不知。但是，民女可用性命发誓，所有食材民女全部都是亲身检验过的，若是中毒，先死的肯定也是民女，断不能让食客有何异状。”苏小小本来还慌着，但是一听这如同化名一般的名字，反而不慌了，知道所为何事，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只要没有碰上徇私枉法，官官相护，苏小小坚信是能够说得清楚的。

“程郎中，你说说中毒者有什么症状。”县令问道。

一名鹤发鸡皮的老郎中站起来回话，“腹满，按压之后嘴角有白沫儿，呕吐晕厥，舌苔发白，目光无神。”回完话便退了回去。

确是食物中毒的症候。

苏小小正要辩解，夏歌笑冲她摆摆手，然后走近三个患者的身边，把脉观看了面部神色，听了腹音之后，说道：“确实有中毒的现象，但是并不严重，看起来倒更像是宿醉未醒，你求郎中扎其中一人百会穴，若是尽数呕吐出肠胃中的食物，便可知一二了。”

暗自听了之后，便将夏歌笑之话学了一遍。

县令沉吟片刻，正要同意，四个妇人连滚带爬的跪走了过来，哭天抢地的喊道：“青天大老爷，一定要为民妇们做主啊！破晓酒肆妄害人命，定要关了她的酒肆，将她押起来，不能再让她害人了。”

听到这话，苏小小大骇，原来这才是这些人的真正目的。

“县令大人，现在莫不说几人还好好活着，就乱道我害人性命，就说哪有亲属口口声声咒尚且活着的人死的呢？还请县令大人下令施针，若是证明却是是我破晓酒肆让他们中毒的，我便是倾家荡产也要医治他们，若是有人刻意陷害，那便再说。”

苏小小说完，眼神伶俐的瞪了一眼哭得最凶的那个妇人，吓得她跪着一缩，眼神畏畏缩缩，根本不敢直视于她。

这样一番试探心中更是有谱了。

“施针。”县令说道。

程郎中接了令，命人扶好了其中一人，然后将消好毒的银针刺入百会穴轻轻转动着，才开始并未见任何反应，又轻轻转动了一会儿，嘴角的白沫越来越多，哇的一声，竟然吐出好几块未消化的野芋头出来。

“禀大人，是野芋头中毒，还未消化完毕，怕是不足卯时才吃的，若不是这位夏掌柜请求施针，怕真有可能有性命之虞。野芋头毒性尚不可知，可大可小哇！”程郎中大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医者良心。

不留余力的夸赞苏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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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陌生小哥儿 （二更）

“我道是宿醉未醒，酒精入体，方才昏厥，若不是夏掌柜说起百会穴……在下昏庸了。”一边说着，手上也未停，忙给另外两人也施了针，症状也是一样的，均是‘哇’的一声吐了好些野芋头来。

刚刚还咄咄逼人哭天抢地的三个老妇人，其中两个胆子小的吓得脸青白黑。

本以为结果一目了然，苏小小刚吁了口气。

便听其中一个最胖的妇人抹着泪儿戚戚然说道：“这野山芋是在夏掌柜的酒肆吃的，定是错不了，酒肆开张当日到亥时才结束，三人从酒肆回去，便口吐白沫卧床不起，难道她作为酒肆的掌柜，不应该负责吗？”

口齿好伶俐的妇人，而且神情也好淡定。

苏小小心生厌恶，若不是有辱斯文，非给这满嘴胡言乱语的胖妇人一个耳刮子不可。

“县令大人，这妇人非要强词夺理，那便请大人派人去我酒肆上下搜一通，看有没有半点野芋头的影子。”苏小小咬牙切齿的说道。

“现在去看，哪里还有，早被你毁尸灭迹了。再说了，既然已经吐出了芋头，为何还不见转醒。”胖妇人不惧怕，跪着的身子挺了挺。

苏小小不想跟她一般见识，朗朗说道：“刚刚程郎中已经说了，这野芋头还未消化完全，似是今日卯时不到才吃下去的，还请大人明断。”

县令对这些事情见得多了，“别说了，我会请几个郎中会诊，弄清关隘之前你们谁也别走，全部关押起来。”

几个县衙得了指令，围上来要架走苏小小。

“大人且慢，我有证据。”衙门外一小哥儿大声喊道。

苏小小拧过头去，扫了一眼，从未见过，不知是敌是友。

县令重新坐回去，然后示意衙役将他带进来，并将证物呈了上去，原是一张银票。

三名妇人见到这个小哥儿吓得均不敢言语了。

“这三名老妇并不是他们所谓的亲戚，原本就是我们村里几个悍妇，平日里就是最能闹得，常常煽风点火，帮着有钱人家欺凌弱小，仗着能哭会喊，扰了不少家庭喜乐。

今日之事我本不想管，但是只因我日起上山挖野菌子听到了三人有害人嫁祸之心，刚刚呈上去的银票，便是证据，他们行色匆匆，遗落都不知，大人若是不信，搜了几人的衣服里面便可发现同一个银庄开具的银票，连下方的私戳都是一样的。”小哥儿分明就是有备而来，目光炬炬，言之凿凿。

三名老妇果然怕了，搜出同样的银票，已经能够说明问题，纵然是嘴壳硬，也拧不过去了。

“大胆悍妇，当我衙门是摆设吗？还不从实招来，何人指使，可有共犯，居心何在？”惊堂木一响，妇人们缩成一团，其中一个有些似深宫老嬷的妇人，作势想要晕倒，身手矫健的小哥儿冲上去扶住，喝道：“休想装疯卖傻。”

几番审问过后，几个妇人只道是觊觎破晓酒肆的名声，想要敲诈一笔。

连鬼都不信，苏小小正欲再说点什么，年轻小哥儿拽住她的胳膊，摇了摇头。

“县令大人，在您关押之前我有个请求。”苏小小甩开了小哥儿的手臂，说道。

“你自说与我听，我斟酌斟酌。”县令饶有兴趣望了过来，朗声说道。

“这件事情破坏了我酒肆的名声，经营之事就在于货真价实，童受无欺。以次充好都是大忌讳，更别提诽我酒肆中食物有问题，今日乡亲们是看见我被官差提来受审的，必要给我个交代，替我酒肆正名，也给不明就里的乡亲们一个交代。”

苏小小的话句句在理，总不能随意被拘来，然后又随意放走吧！这样她肯定是不干的。

“那不知你意欲如何？”县令问道。

“将三个妇人绑了叫两名捕块押着，把我今日走过的地方走一遍。”苏小小收敛了表情，异常认真的说道。

她丢人没什么，但是谁知道这次事情对酒肆有何不良影响，想要消除影响必须要遏止住大家的好奇心。

县令一听觉得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便叫了吕捕快和王二虎押着三个老妇走一圈，为酒肆正名。

办妥了这事已经是申正（下午三点）时分了，总算是有惊无险。

出了衙门，苏小小叫住着急离开的陌生小哥儿。

“小哥儿请留步，还未请教您高姓大名，今日若不是你出现，恐怕我今晚就要宿在牢里了。”

“举手之劳，不足为道。”小哥儿笑了笑，拱手一礼，谦虚说道。

“都说举手之劳，可是关键时刻愿意相帮的也不过尔尔，多说无益，若是不鄙弃，有空到桃花村破晓酒肆一坐，酒水小食一律全免，算是感谢。”苏小小说完见他似乎着急忙慌的样子，也就不再多说更多表示感谢的话。

大能见苏小小没事了，这才从墙边探出身子，意欲同她一道回酒肆。

“大能，你跟他们说，我会晚些回去，我要到兰源镇走上一走，看看美食节的情况，若是不错，咱们酒肆也去凑个热闹。此行顺便购些镇上才有的食材回去。”苏小小早已经想好了，这离兰源镇已经如此近了，酒肆的发展，光是桃花村的居民绝对不够吃，只有名声在外才行。

大能有些踟蹰，“掌柜的，我陪你去吧！你一个女子，若是出了什么危险……”大能的关切神色溢于言表。

苏小小扫了身边的夏歌笑一眼，想了想，“你先回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别担心，然后再同二斤来村口接我，到时候也可以帮我搭把手。”这样说完，大能也就不再说什么，只说让她多加小心。

见大能走远了，苏小小这才说道：“刚刚那人是王爷的人。”

“你如何知道？”夏歌笑奇道。

“只有王爷有这样的本领，外加，刚刚那小哥走路说话，还有姿势都活脱脱是个操练过的军人，虽然他一口乡音，与一般村民大无二致，但是他的行为习惯已经暴露了，我自然猜到王爷了。”苏小小吐了口气，这才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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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夏家四女

“你不似才来的时候那么没有心肺了。”夏歌笑见她凡事留心，不由赞道。

话虽然难听，但是苏小小却不甚在意，轻轻叹口气说：“谁知道这么不容易呢？要想人上人，吃得苦中苦——不过，酸甜苦辣咸中，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一味苦字，有人看不惯我有点起色，我偏要让他们时时看见。”苏小小恨恨说道。

经过这件事情她算是明白了，别说树大招风，若是小树苗，别说是风，一口气就吹得连根拔起人仰马翻了，若是这样，还不如树大招风呢！至少对手是旗鼓相当的，不是什么下作手段都用的蝇营狗苟之辈。

夏歌笑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只不过须臾嘴角又挂起一抹微笑，苏小小看似不着调，在关键时刻能够冷静下来的性子，再好不过了。

柔韧方可长久，木硬则断。

“眼瞅着，夏天都过去一半了，我的荷香烧鸡呢？”苏小小冷不丁的扫了夏歌笑一眼，眼神如一把飞快的小刀，看得夏歌笑有些惴惴，跟欠了多大人情似得，竟愧疚起来。

清了清嗓子，“今晚吧！大家受了惊吓，理应吃点好的补补。你酿制的啤酒，还剩下一些，你不是说，多放两日味道更醇正吗？择日不如撞日，那便今晚吧！”

苏小小见他很乖，则不再说话，专心赶路，烈日当头，不宜多做停留，早些到了兰源镇，买了所需，坐牛车回去，正好赶得上晚饭。

……

“夏掌柜——只一味想着她是锦家什么人，不曾想竟是夏家的人。”贺鸿祯嗤鼻一笑。

“主子，夏家没有听说有这么号人物啊？再说我听说她名为夏浅语，浅笑的浅，语不惊人的语。”康成凑到面前，无比狗腿的加重语气，生怕自己主子不明白一般。

贺鸿祯扫了他的手下一眼，轻轻叹了口气，“夏家共有四女，夏玉瑶，夏丝桐，夏环佩，夏芊钰。第四女对外说风寒不治，其实是被赶出了夏家，族谱上除开出嫁的女儿，也是没有她的名号的。我跟你说这些作甚，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随即摆了摆手。

康成讨了个没趣，方才是他自己要说的。

搞了个乌龙，贺鸿祯觉得无趣，手里的荷包，无论是镶嵌在里的七彩丝线，还是绣工绝伦的夏荷，都是天下独一份的，锦家只有嫡系才有，取了其中一字，找绣坊中绣工最好的师傅穿针引线，耗费无数心力制成。

大嫂闺名原为素樱，后来随了夫姓，差点把长嫂的本名忘了。他二人成亲之后，大哥便日日携带着樱花荷包不离身。

荷花——嫡女里面大女儿素樱，二女儿素梅，三女儿素凤，均不是荷字啊。

绞尽脑汁想着，脑袋慢慢由混沌变得清明，锦谡禾，唯一带有禾字的嫡子。

可是无论怎么看，手里蝴蝶样色彩艳丽的荷包都是一个女子的配饰，若是男子佩戴怎么都脂粉气太重了。

想了这许多事情，贺鸿祯有些头疼，按住太阳穴轻轻揉着，约莫片刻，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老板来一碗阳春面，葱花细些，再来一碟酥饼，快些啊！吃了还要赶路呢！”

这声音如此耳熟，贺鸿祯扭头左右看了一眼，发现身边并未有人坐下，侧过身子这才发现左右拿着一根筷子，正轻轻在空气中虚敲着的，分明就是夏掌柜。

这些日子暗地里打了很多交道，算是老熟人了，结果她却对自己一无所知，想想真是有意思。

她身边无人跟着，脸上沁出细密汗水，还真是赶路的模样，再仔细瞧了，心中的推断更是明朗了几分，肤如凝脂，小巧的鼻尖，最重要的是夏家女儿标志一般的杏核眼，别的地方且不论，就那双眼睛便同长嫂一般模样，只是身量更丰腴些，一张鹅蛋脸更显饱满，眼睛似乎也更加亮一些了。

心下叹道，嫂子已经是贺府里面排得上的美人了，不成想妹妹有过之而无不及，美且不说，光是身上自带的一些潇洒气质，便添了无数滋味。

怕惊扰了苏小小，贺鸿祯不敢再细细打量，而是转过头去，低头吃起自己碗里的面来，不料想面条已经泡糟了，不由有些扫兴。

“老板……您来一下。”苏小小的声音响起来。

煮面的大叔见没有什么人，不耽误生意，便颠颠来到苏小小面前。

“客官，口味轻重可还要得？”倒是挺有礼貌，但是苏小小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他可能爱听，也可能不爱听。

“问您一个问题，您每日可以卖多少碗面条？”苏小小见行人并不少，可是在他摊前吃面的却少得可怜，坐下之前并不知道原委，吃了一口面条之后总算是明白了。

刚刚也不过为了果腹，不曾想根本难以下咽。

本来是极其令人反感的问题，没想到老板倒是不介意，抓了抓头，“混生活，倒是足够了，只是除去摊位刨去用度剩不了几个子儿了。”

苏小小一听，不由一愣，这——居然还能有剩，她以为老板已经快要关张了。

阳春面，听起来简单，只是些许汤水，再加入煮好的龙须面，撒上点葱花就行，其实汤底大有讲究，而且酱油和葱油是必须的，而眼前这碗面条，真的就是清水，加面条然后撒了一把葱花，抓了一把咸盐了事。

食客又不是傻子，吃了一次绝对不来第二次，若不是占着一个好位置，怕是一天卖不出去两碗。

“我有一个阳春面的秘方，不知老板有没有兴趣，保准比你现在的好吃百倍。”苏小小不卖关子，直接说道。

大叔刚刚还毫不介意，不成想听到这话反而戒备心起来了，笑着的脸瞬间就垮下来，嘀咕道：“有这种好事儿，姑娘，你别寻我开心了。”

说完根本不等苏小小再说，用手中发黑的抹布擦着她正在用的桌子，这显然是在赶人了。

若是别人兴许也就不再多管闲事了，但是偏得苏小小是个性子拗的，便说道：“你不相信我实属正常，我现在便把法子告诉你，你试着如此做做，若是自己吃了好吃，便用我的方法，若是还不如你的，你便还用老方法就是，也不碍你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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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阳春面（第二更）

来往行人熙熙攘攘。

因为美食节的噱头，本就贵为交通经济要镇的兰源镇就更加人声鼎沸了。

苏小小刚到镇子就打听了一下，这美食节是每日巳时方才开始，申时结束，为期半月，只经营晌午的那段时间，为的是不影响镇上正常的营业秩序。

这才知道，这美食节的摊主，那都是兰源镇的官绅从外乡请来的，都是本镇平时难见的吃食儿，意欲何为就不知晓了。

见等了片刻摆摊的大叔没有什么反映，夏歌笑提醒道：“你还要购进百合，忘忧草，香菇干，以及雕花酒，耽误不起，回去晚了伙计们该急了。”

随即，苏小小站起身来，放了十个铜板在桌上，意欲离开。

见没有下文了，贺鸿祯有些失落，也准备付了铜板离开。

“姑娘，请留步，听听，听听我又少不了几两肉——还请，姑娘指教一二。”大叔心里各种斟酌，本来以为这个姑娘想要行骗，现在的江湖骗子，各个都貌美如花，一看就像骗子的哪里还骗得到人呢？

要说为何戒备心四起，还是因为苏小小戳到了他的痛处，眼瞅着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占这么个临街的好铺位，龚家日日里要涨租子，真快要开不下去了。

刚刚不过是嘴硬逞强而已，说什么刨开吃喝用度还能剩下几个子儿，明明是已经月中了，连这个月的租子都没有凑齐。

听到大叔的话，苏小小停住了步子，想了想，说道：“阳春面汤底极为讲究，猪骨一根，牛骨一根，白胡椒少许，慢火熬制一晚，第二日晨起正好可用，过滤一遍，去掉浮渣，无需加盐，将汤锅立在炉火上，别停火，这样纵然夏日肉汤也不会腐坏。

再则是葱油，用猪油将大葱炸只焦黄，捞出大葱，那便是葱油了。

葱油之后，便是酱油，阳春面的汤底不可少的便是这味调料。

一勺酱油，一勺盐巴，一勺葱油，然后把高汤盛入，最后放入细面及葱花，若是有蒜苗，就更好。”苏小小一边说，大叔一边用心记着，“妙哉，姑娘确是个中高手，可是，这样成本未免太高了，我一碗面条就卖十文钱，没有什么利润的。”

苏小小四下打量了一番，寻找着什么，果然灶台下方有一个潲水桶，用来盛放客人没有吃完的剩余料。

苏小小走过去，大叔跟着，“您看，您每次一碗得剩差不多半碗面条，一心想以数量取胜，却不想，现在富足安乐的日子，又不是饥荒，这样一味喂猪一样，谁能吃得完呢？您别涨价，而是减少面条的数量，以放了面条之后，汤离碗沿儿一寸为宜。”

说完，大叔非常叹服，啧啧赞道：“姑娘真是好心肠，这真是实打实的妙方呢！这十文钱说什么也不能要姑娘的，还请拿着。”大叔说着便要跟苏小小客气，她忙推诿了。

“以后，我会常来吃，只要你别嫌我嘴刁，所以还是别客气，收好吧！”说完便离开了，倒让贺鸿祯心头一热，就连性子也是和长嫂截然不同的，如果没有记错，夏芊钰在嫡女中虽排第四，却是夏少恭正妻之女，和长嫂同为一母。

长嫂安静，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笑意，平日里四门不出，跟丫鬟小厮都是极少说话的，不成想妹妹却完全不同。

“你有没有感觉背后毛毛的。”苏小小奇道，她总是感觉有人在盯着她，让她感觉背部发热，不自在。

“你想多了，我们还是先去采买吧！兰源镇的酒楼只有西凤楼是临主街凫茈街而建，其他的较为集中是在天净街，上次我们在翠街的慕云客栈入住，凫茈街和天净街都未曾好好去过。”夏歌笑游走在人群中，与行人挨得如此之近，从苏小小眼中看过去，他和别人并无二致，别人却看不见他，有些伤心，轻轻叹了口气。

这么好看个人，眉眼生的如此精致，特别是一对眼珠，并不纯黑，特别的魅惑，苏小小与他相识也有些日子了，甚少直视他的眼睛，总觉得把她看得透透的。

“凫茈，不就是荸荠吗？兰源镇的主街怎么以植物的名字命名呢？”

“这个——我也不知，我从未想过去追究这个问题。”夏歌笑耸耸肩，有些无奈。

苏小小并未再东看西看浪费时间，而是采买好了该买的东西，又买了两只大母鸡拎在手里，雇了辆牛车往桃花村走去。

两只母鸡还是夏歌笑挑的。在牛车里面使劲儿扑腾着，苏小小安抚道：“你们别焦躁，到时候快刀离手，手起头掉，一定让你们死得痛快，可是厨艺高手亲自操刀，你们死得可金贵。”

夏歌笑被逗得嗤鼻一笑。

赶牛车的老伯扭过头来，打趣道：“姑娘，仔细着还没到桃花村，两只鸡就被你吓死了。”老伯正愁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毕竟一个人赶车怪无聊的。

“吓不死。对了老伯，你知道兰源镇的主街为什么叫凫茈吗？”苏小小锲而不舍。

“暇，这个啊！没什么，就是这个镇子形成之前，这一片山头地里有浅水的地方多长凫茈，所以，这个镇子兴起之后便把主街叫凫茈了，这凫茈在这边，完全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过些时候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大爷虚晃了一下鞭子，见黄牛正常走着，便跟苏小小科普道。

不成想听了这话苏小小眼睛亮了亮。

“你是说，这附近的荸荠，不，凫茈不要钱吗？”声音都不由高了几分。

野生的荸荠淀粉质非常高，若是用石磨加水研磨之后，沉淀下来的粉质晒干，不管是用来勾芡，还是用来做马蹄水晶糕，那都是自然清香，口感馥郁的好食材。

对苏小小来说再没有比听到上好食材不要钱，更加高兴的事情了。

大爷奇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这凫茈有时候长在水稻田里，可茂盛了，还跟粮食抢养分，鄙弃都还来不及呢，还要钱，过了中秋，你且去田边上候着，都不用你自己拔，一捆捆的丢出来，这边的娃子，吃那都是吃伤了的，哄着还不一定下咽呢！”

苏小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大爷果然好眼力。”赞完便不再说话，心里暗暗记下了荸荠成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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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荷香烧鸡（四更求订，第一更）

ps：

本书正式入v，若是方便定个首订，谢谢！

牛车行至桃花村村口，跳下车后，苏小小给了铜钱打发老伯回去，四下看了看，根本不见二斤和大能的影子，不由暗自心里骂道，纵然平日里和气，好歹她也是掌柜啊！

虽然这样，也不能在村口干等，于是左手拎着扑腾的三黄母鸡，右手拿着好些桃花村里没有的干货，远远望来，哪里有半分掌柜的样子，倒像是回娘家的小媳妇。

如此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正是晚膳的点儿，四周已经升起冉冉炊烟，就连街道上顽劣的孩童都已经被各自的娘亲叫回去吃饭了。

饭菜香味袭来，苏小小一边闻香辩菜，一边腿软肚饿，白日里都怪自己那条挑剔的舌头，根本就未曾吃过什么东西，五脏庙可受了苦了。

正机械的迈着步子，见一青衣男子缓缓走进，带着一抹光晕，苏小小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定睛一看，正是蓁胥，他和悦道：“听孙兄说你去镇上了，想必定有斩获，我来蹭顿酒吃，不知掌柜的是否欢迎？”

苏小小低头看着自己狼狈模样，既然坐的牛车，身上说不定沾上了牛粪味，因为疲累，汗水糊在脸上，惨不忍睹……都道事不过三，但是她在蓁胥面前丢的脸，再一再二又再三。

微微有些不爽快，“为什么是你来了，二斤他们呢？”

蓁胥表情微微一滞，“我说正巧出来活动活动手脚，顺道来接你，他们并未推辞，怎么，不方便？”

方便才有鬼呢！蓁胥，你开玩笑呢！你自己穿衣打扮，气质翩翩，眉眼如画。如同谪仙，而……算了，不提也罢！

“来——拎着！民女谢过！”既然他是扮演的二斤，那么何须跟他客气。把两只用稻草捆住脚后倒提着的母鸡放在他手里。

然后说道：“王爷真是好口福，这两只母鸡就是用来给大家压惊的。”

蓁胥一脸无奈，扫了苏小小一眼，亏他心中担心了一天，可眼前的人儿，哪里有一点需要担心的模样？

两人就这样静默的走着，所幸这个时间，农人都已经歇下了，桃花村并无什么人，否则从主街经过。这样奇怪的场景，肯定是会被围观的。

苏小小心中暗自活动，该不该对他表示感谢，虽然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但是已经知道了。难道装作不知吗？

若不是他出手相助，今日之事没有这么简单，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没有真凭实据，且有证人出来指证，几个悍妇不会轻易认栽，说不定自己今晚真有可能在大牢中过夜了。

不过。说不是因为慕容晓，自己怎么能够攀得上这样的交情，真不知该先谢谁更好。

还是先谢眼前这个大活人吧！

“王爷，谢谢。”苏小小斟酌了一番，吐出了这句话。

这话一出，夏歌笑和蓁胥均是一愣。蓁胥更是停下了步子，回过头看着她，“举手之劳，你应该谢的是你自己，有这么些好伙计。人心向背定成败，今日若不是孙兄快马加鞭，我又何尝帮得上忙？”

苏小小心下一暖，平日里吵过闹过，大事上却不含糊，一致对外，真正跟家人一般。

“王爷，稍等，我去摘些荷叶来。”两人行至酒肆附近，苏小小说道。

“欸……”话刚出口，苏小小便把手中的干货也一股脑儿塞进蓁胥的怀里。

蓁胥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活儿，不知该如何，只木木站着，苏小小摘了荷叶回来之前，都不敢移动一丝一毫。

摘好了荷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天边的火烧云也被墨黑色取代，从蓁胥手里拿过了干货，行至酒肆却听见推杯换盏的声音，居然有客人，苏小小大喜，越过篱笆一看，院落里稀稀落落坐着几桌。

这比苏小小预想的已经好了太多，本以为今日一场大闹，酒肆至少要过些日子才有生意了。

见苏小小回来，青青和胡皓忙围了上来，青青更是围着她走了一圈，才吼道：“掌柜的，你没事吧！你吓死我了。”见声音惊得食客侧目，赶忙拉了苏小小到僻静处说话。

“诶……”蓁胥见自己手里的母鸡还是没人来取，又不知该如何，此时两只母鸡抵死奋力扑腾着，扇得他浓黑头发上下翻飞。

向来被人伺候着的，什么时候干过这个，赵福见了大惊，忙一边低声念着卑职该死，卑职该死，把母鸡接了过来，慌忙朝伙房走去，路上忍不住差点笑出来。

刚刚那场景，若是王钊定然是先笑了再说的，就连他这么个老实人都险些没有忍住。

放下了鸡，赵福又拿着一块顶干净的麻布，轻轻给蓁胥擦着长袍下摆处的鸡屎。

“你想笑就笑吧！憋出病来，岂不是我的罪过。”蓁胥悠悠说道。

“卑职不敢，只是觉得——王爷似乎很开心。”赵福咽了一口吐沫，方才说道。

蓁胥不语，往伙房走去，果然见苏小小和青青一边说着话，一边收拾着鸡毛。

嘴角牵扯着，笑了笑，抬步走到正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心里难得的安定。

……

伙房里，二斤和胡皓正热火朝天。

一个手脚麻利的帮着烧火，一个正在翻炒着五香黄豆。

“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火候别那么旺，是要把锅烧通是吗？这火候大有讲究，文火要慢，这个时候别加柴，说不定还要撤一些出来，只用火星儿就够了，武火要旺，火力要从两边走气儿的灶孔喷出来才对，明白吗？”胡皓脑袋上吃了一记爆栗，捂着头，嘟哝着嘴，忙把柴火撤了些，依旧有些营养不良的面孔上一双眼睛专注的望着灶火，眼中映出两团火球。

“看哪儿呢？”苏小小推了青青一下，这也太没羞没臊了，姑娘家，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我没有，我只是觉得二斤哥现在可有干劲儿了，自打你带了胡皓这个呆瓜回来，二斤哥似是一身厨艺有了传承，干活都有劲儿了，你不知，今日你前脚刚被衙门的人带走，后脚就来了一波镖局的客人，*个人呢！点了一大桌子下酒菜，二斤哥和胡皓两人一直在伙房里忙活。”青青说着又瞄了胡皓一眼，那点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不过苏小小却没有顾上这些，她把鸡毛扔给青青拔，便走了出去，果然看见酒肆正厅大堂柜台后的墙上已经整整齐齐挂好了菜牌子，是她和二斤商量好的最佳下酒菜。

现在菜已经到位，酒水，只有啤酒和米酒是全然不够的，啤酒也受工艺的影响，成功与否，要靠运气，而且华忽布实在是太难寻了，若是没有华忽布，那么啤酒也就全然没有了那股子独特的苦涩味道。

酒肆毕竟不同于酒楼，苏小小长了个心眼儿，决心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研发出两款新的品种来，等到来年的春天，再酿制两缸桃花酿，就不愁每日流水不够攒钱到镇上开个酒楼了。

今日上镇上，她特意留意了客流量，还有酒楼的密集程度，因为是前往金陵的必经之路，又是个打尖住店的好所在，所以客流自不必说，主街凫茈的酒楼西凤楼一家独大，其他几个小食肆不过就是当当绿叶衬托衬托。

天净街倒是有两三家，但是和西凤楼的规模完全无法较量，西凤楼简直就是坐拥了地标建筑，数钱数到手软，光从门前过，都能听到管事的算盘拨的啪啪响，日进斗金的声音，撩得苏小小心痒痒。

什么时候一定要去尝尝，倒要看看这西凤楼到底是什么味儿。

正在胡思乱想，青青从伙房伸出半截身子，问道：“掌柜的，这鸡收拾好了，您要拿来干什么？对了，鸡杂我可扔掉了啊！”

苏小小一听鸡杂她要扔掉，急了。

“你个呆货，鸡杂这样的好东西……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去菜园子，给我把西红柿还有霹雳果摘些过来，今天你们又是受惊，又是忙碌，怪辛苦的，给你们做些好菜犒劳犒劳。

我前日从菜园子过，见这两样均是吃得了，你摘的时候仔细些，那都是域外的种子，我拢共也没有得多少。”

嘱咐完，青青脆生生应了。

苏小小把鸡头拧了一下，盘在鸡腿的方向，斩去鸡屁股，然后把鸡肉扔到沸水里飞水而起，去掉血沫儿，鸡皮经过沸水一收，呈现亮黄色，也紧实了很多。

这一套动作做下来，二斤这个行家里手都看得瞠目结舌。

再看盆里放得河泥和黄土，荷叶还有蒲草，二斤大悟，“掌柜的，敢情儿您要做叫花鸡给俺们吃啊！可是这菜得用料腌制两个时辰，入味儿以后才可烤制啊！再等烤好，俺们就要夜半才吃得上咯！”二斤抱怨。

苏小小并未言语，而是撒了两把粗盐在荷塘的淤泥里，然后按照淤泥七分黄土三分的比例搅拌在一起，正准备用荷叶一层一层的包住肥嫩的三黄母鸡。

“可以在鸡肚子塞入几个削干净的芋头，芋头的糯软和荤腥儿是最为搭配的。无需太大，大了不熟，鸡蛋大小的即可。”夏歌笑关键时刻说道。

苏小小照做之后，用蒲草细细困住，外面抹上放了粗盐的淤泥，厚度大概一寸半。

“二斤，帮我关注着火候，我去菜园子里看看，怎么都有点担心青青把我的菜弄坏了。”放进烤炉里，苏小小拍了拍手上的泥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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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一丝疼痛 （四更求订，第二更）

见青青摘个菜都半天不见踪迹，苏小小急吼吼赶到菜园子，却见这女子一脸花痴，双手捧在胸前，望着菜园子发愣。

听见苏小小的脚步声，忙抬起头喜笑颜开的说道：“掌柜的，你快来看呀，不曾想你嘴里一直叨咕的西——红柿，长出来这么美，我一个没有读过几天书的人，都想找个什么文雅辞藻来夸一夸了。”

苏小小也走进了院子，借着青青手里的油灯照的巴掌大的地界儿，看见被胡皓细心搭了架子固定住的西红柿已经是硕果累累，一串一串，有青色的，也有刚刚转红，半红不青的，更有那红得如同滴血，竟有四寸的碗口这么大，没想到胡皓这小子，真正是料理蔬果菜地的一把好手啊！

再见那辣椒，还未完全转红，但是已有小鲫鱼那么长，摘下来做个青椒炒鸡杂，虽然名字听着粗鄙，下两碗杂粮饭丝毫不费劲。

青青见苏小小用剪子把西红柿从枝干上剪下，放到筐子里，就跟拉她的肉一般，居然倒吸一口凉气，有些不乐意了，“这么好看，长着看多好，反正有别的菜吃，就别吃这些了。”

苏小小气结，轻拍了一下她的头，“花堪须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到时候留几个最好的，任凭它们在枝头，留种来年开春再种便是。”

说着也不管青青，自己端着十几个熟得快要爆开一般的西红柿，再加上一些炒鸡杂的青椒便离开了。

“掌柜的，油灯给我啊！诶……”青青跺了跺脚，这才追了上去。

……

爆炒出油的鸡杂放了黄酒炝锅，然后青椒泡姜放进去炝炒，一时间伙房青烟四下散开，升腾起一股子让人鼻痒难耐，忍不住想要咳嗽流泪的气味，与葱姜蒜还有茱萸的辛辣均不同。这种辛辣中带有一股子清新的甜味，过后才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呛咳感。

这气味飘至正房大厅，赵福忙捂着鼻子四下帮蓁胥扇着，脸上挤出一抹比哭都还要难看的苦笑。说道：“吃夏掌柜一顿饭，仅比登天次之。”

蓁胥只轻轻扇着，“好饭不怕晚，你我均是客人，难道有抱怨催促的道理吗？”

又过了约莫个把时辰，真正已经不早了，寻常人家莫说是吃饭，早已经宿下了，要吃苏小小一顿饭，真是要忍饿挨饥啊！

苏小小喊的一声。上菜咯，小妹直激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爹让她吃点饼喝点粥去睡，她又舍不下这热闹，非跟着一起挨饿。总觉得定是有好东西，否则不会这么晚，鬼机灵，鬼机灵的。

听见吃饭有望，忙起身帮忙上菜。

先是一碟糖霜西红柿，红色的西红柿上撒着如同雪花一般的糖霜，让人眼界大开。

然后是两个如同铁蛋蛋一样烧得焦黑的土坨。

最后便是用白色蓝底敞口大碗盛着的青椒炒鸡杂。

众人早已经饿了。但是今日有贵客在此，大家还算没有忘记时刻不能丢人。

只等着苏小小把最后一些配菜上齐了，示意王爷下令开席，大家这才又活络起来。

赵福想要帮蓁胥布菜，蓁胥摇了摇头，赵福也就不再强求。自从与苏小小相识，王爷破了多少规矩，寻常山野人家也住了，打猎也打了，就连鸡都拎过了。在她面前再不需有多的讲究了。

“这红色如同鸡血玛瑙一般煞是好看的，是什么东西？”蓁胥夹了一块，虽然没有味觉，咽下去后只觉得喉头冰凉倒是舒服。

“这是西红柿，掌柜的说是从域外一个商人手里买的种子，王爷真该去看看，长得翠绿猩红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可好看了。

不成想味道也这么好，此生能够吃到这样的美味，真是幸福死了。”青青一向没心没肺，夸也是往死里不留余力的夸。

苏小小倒也没客气，“就吃个西红柿，就感动成这样，那待会儿这道荷香烧鸡，你可能要哭出来。”

说着便用了一把小榔头一敲，外面一层黑漆漆怎么也入不了眼的土衣服如同蛋壳一般裂开，刹那间荷叶的清香四溢，众人巴巴伸头看着，在瞩目之下，苏小小解开了捆在荷叶上的蒲草。

肉香扑鼻，追着荷香，香气撩着鼻尖不放，味道已经是一绝，再看颜色，油光琥珀，苏小小用筷子插住，从中间用力一分，鸡肉撕裂的声音，让已经饿了一个多时辰的大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鸡肚子中的芋头已经软糯无比了，不上筷子之时，尚还能保留个形状，筷子一戳，立即瘫软了，吸饱了鸡汁中的油分，一看就很好吃。

夹了一个鸡腿在蓁胥碗中，苏小小粲然一笑，朗声说道：“今日这里没有外人，不好意思，让王爷饿了这么久，还请王爷看在大鸡腿的份上，原谅我了，还有，今日的事情也谢了。”

蓁胥宽和一笑，轻轻夹起一块鸡肉放在嘴里嚼起来。

苏小小又放了一个大鸡腿在小妹碗里，她乐滋滋的端着碗坐在门墩儿上去吃了，不再凑大人们的热闹。

分完这两个鸡腿，苏小小也就不再布菜，笑说道：“饿了大家这么久，快吃吧！先喝些汤水润润肠胃，仔细噎着。”

几人笑笑，忙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就着汤饼，直吃得嘴角抹油，下咽时候幸福的模样，让所见之人心情都不由舒畅起来。

不多会儿，两只烧鸡便七零八落了，青椒鸡杂一众伙计却看都不看一眼。

苏小小略有所思，用小勺舀了一勺鸡杂在自己的碗里，和米饭拌了拌，大口吃进嘴里，香辣的口感，让她幸福得快要哭出来了。

真正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出息了，竟然觉得这样大口吃饭，是如此幸福的事情。

见一向嘴刁的掌柜，吃得如此投入，秀才和二斤向来对吃得是胆子大的，夹了一口往嘴里一放，不多一会就呛得直乍舌，很快额头就冒起虚汗，二斤自认为食材不说认全了，也见得七七八八了，一口冷茶灌下去，还是辣的直吐舌。

“掌柜，这，绿的东西是什么，怎地这么呛人，舌头都没有知觉了。”二斤一张胖脸很快便糊满了汗水，水珠四下滚动着，用帕子擦了还有，源源不绝。

苏小小笑而不语，继续巴拉着碗里拌了鸡杂的饭，一口荷香烧鸡，一口鸡杂拌饭，那滋味，神仙都不换，人生在世，还有啥了不得的，不就是吃喝二字吗？

大家愉快吃着。

直到蓁胥抬头说道：“吃了这个绿色的东西，舌头仿佛有些扎着疼，虽然只是一瞬，但不知——是何食材？”

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大快朵颐，这些人除开胡皓和大能，均知道蓁胥郡王是没有味觉的，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赵福闻到此话，更是放下了饭碗，殷切的望向蓁胥。

味觉未曾丧失之前，王爷喜啖美食，并且是极为讲究的，后来……赵福是贴身伺候的，再明白不过了，王爷好几年舌头都没有知觉，无论多苦多甜，都是平淡如常的吃下去，这日居然感到一丝疼。

苏小小抬头，这才看到他学着自己拌了好些青椒鸡杂在碗里，已经吃至嘴唇有些微红肿，这才感到一丝疼痛。

从未吃过辣椒之人，第一次吃这样的朝天椒，还是瘦长型的，便吃了这么些，早该哭天抢地，恨不能舔被子，或者肚疼得在榻上打滚了。

他竟然只是感觉到一点疼而已，而且看他神色依旧如平常一般，便知那一丝疼痛也是稍纵即逝，若是粗心的，怕是很难捕捉到。

“王爷，这是霹雳果，为何名叫霹雳果，便是它的辣味，是满布整个舌尖，如同炸开了一样，具体叫什么我也不知，反正我便叫它霹雳果。”苏小小说道。

蓁胥也就不再多问，大家吃菜喝酒，虽然饭晚，但是却吃得无比尽兴。

吃饱喝足，再没有什么可留的，蓁胥起身告辞，赵福紧跟其后，苏小小盘算了一番，心下略有所动，追上前去，“王爷请留步。”

蓁胥回过头看她，黑暗中只有酒肆正门口两盏红色的灯笼照着她的脸庞，脸上故此红扑扑的，“嗯？”

“既然——我是，我想……”苏小小说不出口。

蓁胥听到此处大感好奇，她居然还有这种扭捏的时候，还真是奇闻。

“夏掌柜，但说无妨。” 转过身来，温和说道。

“我是说你的舌头……如果你方才感觉到痛，哪怕是一丝，我觉得都有希望治愈，你等我思量思量，想了法子，定替你分忧。”苏小小不知该如何开口，反而急了，一口气说了出来。

蓁胥见苏小小窘迫，料到没有味觉，这在她眼里是天大的事，因为这个她肯定同情自己吧！

“那就烦劳你了，今日晚膳吃得分外愉快，价值斗金，希望还有下次。”蓁胥如此说道。

看着他翩然离去的背影，青衣渐渐湮没在黑暗中，苏小小心中滋味复杂，说不上来，她自己已经是千丝万缕，前世今生，掰扯不清，如今却心下有了牵绊，想要保护的人，照顾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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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厨艺比试 （四更求订，第三更）

桃花村地处绵延的山脉之间，凑巧赶上下雾，整个破晓酒肆如同笼罩在薄烟袅绕的舞台上，任凭谁走过来都似水袖轻甩，沐月色携轻风一般，仙气逼人。

天已大亮，人与人之间仍旧隔着一层轻薄的雾气，如同美女挂上白纱，一丈之内亲疏难辨。

苏小小正在这般胡乱想着，整个酒肆最不挂半点仙气儿的二斤晃悠着他的圆肚圆臀，嚷嚷着：“掌柜的，掌柜的，有个大消息。”

她一听不慌不忙的给二斤倒了水，“慢慢说，这么个小村子哪里有什么大消息？碧潭酒肆又有新花招了？这才刚刚消停了几天。”有些不悦，大清早的，若是又听见竞争对手打价格战，真不是什么让人愉快的事情。

“不是，是厨，厨艺比试，从每个村选人去兰源镇参加比试，胜出的前三人由温良郡的刺史贾刺史来授予什么……奖金。”

二斤不认字儿，也是听村头的村民们，东一嘴西一嘴然后回来转述的，知道问不清楚，忙叫了秀才，二人上村头看榜去了。

两人沿着主路进入桃花村，苏小小便问道：“本以为咱们这一片属于萝灌郡治下，不曾想今日听二斤说起来才知道还有温良郡。”

这话让秀才嗤鼻而笑，觉得不可思议，平日里掌柜的如此精明，偏得在这些事上面糊里糊涂，虽不是什么关乎生死的事情，但是刚刚她随口说出的话可是贻笑大方。

“掌柜的，萝灌郡是一个临河的边城旧址，曾经这里发生过灾祸战争，蓁胥的父亲蓁将军便坐镇萝灌郡，他们祖上一直有军工产业，也有人做过刺史，但是郡王爷不是官职，是个爵位。无上的荣耀罢了。

不过包括桃花村在内的十五个村三分之一的田地，还有几个庄子都是郡王爷的产业，所以以讹传讹。

桃花村隶属清水县，均是温良郡治下。但是贾刺史倒是没有见过。”秀才并未给苏小小留面子，表情揶揄。夏歌笑也在一旁含笑不语。

她初来桃花村的“历史”是青青“教”的，这才想起青青孔武有力的喊叫，和动不动拔刀的气魄，分明就是体育老师，看来她的历史，真的是体育老师教的。

不由有些沮丧，“你们古人怎么能够记得住这么多东西？什么香好用，什么布最好，什么人有权势。”

这话让秀才微微一愣。眯了眯眼，睨视苏小小，“掌柜的，这是生存技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若想飞得更高。岂不是要看得更远，你不是想吃遍天下美食，可是美食不一定代表着定要攀附权贵才可得，寻常人家也许真滋味有，但是珍馐佳肴嘛……所以，还是记记的好。”

这死秀才，专门捡了苏小小痛处戳。每个人都有执念，秀才的执念和她的执念恰好不谋而合，一个为酒，一个为食。

就连这语气都如同哥哥教育妹妹一般，苏小小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应该头疼。有个这么德才兼备的伙计，自己这个掌柜当起来难度更高了。

不过还好，这样的教育只是让她难堪，还未愤怒，这便是秀才最好的地方了。他知道拿捏分寸，见好就收。

来到了桃花村主街的布告栏处，布告每村皆有，若是想要报名到清水县县丞崔县丞处登记备注。

心中大体知道什么事情了，晌午饭时间，苏小小便开了个午会跟大家商量，她心中已有计较，奖金不菲，又能扬名。

“掌柜的，可是酒肆离不开俺啊！若是俺去参加比赛了，酒肆就得关张歇业，这层层比赛，怎么也要半个月，俺们酒肆耗不起。”二斤想当然的把担子往自己身上扛，并且顺便强调了自己的重要性。

秀才扫了他一眼，“你就老老实实做些寻常菜品吧！前日才吃了掌柜做的菜，还敢蹬鼻子上脸，好好学着才是正事儿，而且一个酒肆酒楼想要扬名，定要不怕别的酒楼厨子的挑战，有些生意被抢了的酒楼，眼红新酒楼从而下战书的多了去了，掌柜的这次是去探探虚实，以后等厨子多了，有的是你出风头的时候。”

苏小小微微向秀才使了个眼色，秀才立即心领神会，如是说道。

二斤虽然气呼呼，但是秀才这样元老级别的人物一出口，也没有不服。

苏小小这次不让二斤去全然是为了酒肆考虑。

“二斤，我的厨艺现在就是入门阶段，只是知道一些偏门食材，还有一些寻常人家嫌麻烦根本不上桌的菜品，和你现在是没法比的，但是正如你所说，酒肆加入了私房菜这个业务，若是离了你，这半个月的生意，岂不是没有着落？

再说，我去看看，好知道我们以后面对的是什么样的竞争对手，也好知道，该如何提高你和胡皓的水平，在品菜，辨识食材，还有味道是否正宗这方面我还是勉强能够拿得出手的。”

二斤见掌柜的都自谦成这样了，又说明了他的重要性，哪有不服的道理，从吃饭时分一直黑着的一张脸，总算是拨云见日了。

他等的不过就是那句，酒肆离了他不行，给他了，他高兴的揣着，喜滋滋的。

“这次比赛，还不知道是什么赛制，但是若是在兰源镇，每日两个时辰赶路，恐怕来不及，我会根据情况宿下。

胡皓这些日子配菜刀工都被二斤训得拿得出手了，便跟着我打下手，二斤辛苦些，我调青青供你使唤，她手脚虽然粗苯，但是学东西也是很快的。

大能负责酿酒方面的事情，我前日从镇上带回来的花雕酒，你可先尝尝滋味，等比赛回来了，我们再一起讨论一下口味的改进方法。秀才负责堂上，这样接下来的几天就只能靠着大家撑下去，每日的境况我会托东子带给你们，大家放心。

若是这次比赛，我们侥幸赢了，那便是打响了名号，若是输了也不打紧，就当是见了见场面，也算摸了摸水深水浅。”苏小小安排了工作，环视了大家一圈，大家都没有意见了，这才散席。

……

苏小小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进入比赛阶段，这些日子她对厨艺确实有了一些兴趣，那不过只是因为喜欢看别人吃到好吃的东西，叹服的样子，这样的感觉挺有满足感的，但是她最大的快乐还是品尝挑剔别人做出来的食物，自己去做，太繁杂了，而且每个环节严丝合缝，手脚必须利落，难度不可谓不小。

夏歌笑猜度到她的心思，“这次是个非常好的机会，美食节的噱头原来就是为了这次厨艺竞技而生，看来是有大手笔，是谓交流，估计也是刺史为了政绩。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考虑的，之所以非要你去，就是不想让你放弃看到真正的好厨子，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

有人道厨师粗鄙，整日伴随烟熏火燎，但是看到精致菜品的时候，就连中间摆盘的萝卜花都恨不得吃下去。

其实厨房处处皆是艺术，就拿红白两案来说，虽然听着简单，可是红案又有细分，红案里也分掌勺和二锅，白案负责面点，亦有大案小案，整个系统纹丝不乱，才能出一桌好菜。

你以往坐在堂前用餐时候多，在厨房少，对这些花花绿绿生机盎然的世界只窥探一二便道不喜。

你有慧根，若是当厨子委实大材小用了，但是作为一个深谙美食的美食家，难道不想自己研发菜品，只等着别人做好了吃吗？”

这是夏歌笑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却是让人听了极其不舒服的话。

苏小小不想搭理他，在厢房的半月椅上坐下。

真正是够了，今天是开批斗大会吗？每个人都想跟她讲点什么，让她学点什么，烦不烦？她的人生什么时候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了。

她默默生气，虽然知道，夏歌笑能够感受得到，但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突然感觉沁人的凉意在她肩头袭来，转过身去，看见夏歌笑的手在她肩头停留了片刻很快收走，一双关切的眸子，就这么温柔如水的看着她，“你是所有人的希望，所以，大家才会如此切切，若是你感觉到不舒服了，我给你道歉。”轻轻叹一口气，他不知道歉二字，说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羞臊。

他突然这幅性子，让苏小小觉得浑身不自在了，她是所有人的希望，夏歌笑呢？他何尝不是自己绝处逢生的希望，一开始来到这个鬼地方的怨艾，到捕捉脑海中一细想便破碎，四下散开的关于前世的一些记忆时的惊恐，夏歌笑都像是最后一张王牌一样，让她心安。

……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阳光在窗棂上旋转跳跃，映出斑驳的亮光，整个厢房透亮无比，似乎没有一处黯然。

“收拾东西吧！下午不是要去县衙报名吗？总该早点走，要一个时辰才能到。”苏小小说了这话，推开了窗棂，看着眼前似近若远的伞状桃树，略微砸吧出一些在这里生活，不寻常的滋味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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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西凤酒楼左掌勺（四更求订，第四更）

再说碧潭酒肆，连续半月酒水免费，今日苏小小上县衙报名，路过碧潭酒肆，竟然看见酒肆大门紧闭，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境况，全然不复存在。

突然对碧潭酒肆背后的掌柜是蓁一这件事情有些许怀疑，毕竟蓁家家大业大，财大气粗，不可能支撑一个小小酒肆，半月就以关张终结。

不是没有想过蓁胥会阻止，但是他对她妹妹，不光是宠爱而是溺爱，纵然蓁一再怎么瞎胡闹，感觉蓁胥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也许关门只是表象，没准孕育着什么阴谋？

苏小小脑袋里面一时间转了好几个拐，还是不得要领，也就不再想。

毕竟桃花村这么个地方很难容下两个酒肆，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而且纵然是活下来的那个酒肆，就这点肉根本也都不够瞧的，所以苏小小这才想要以破晓酒肆为酿酒的根据地，然后开酒楼才是她的目的。

这样让伙计们日子过好点，自己手头宽裕，对食材也就能更加精益求精。

如此计较着，加快了步子，朝着县衙门走去。

赶到清水衙门，两个看大门的衙役都认识苏小小，以为她许是又被人诬告了，上下打量她的眼神，揶揄又有些探究。

矮一些，一脸络腮胡子的说道：“夏掌柜，今日是原告还是被告啊？”

青青是尾随着一起来的，非要来当什么随行保镖，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示弱，忙一叉腰一瞪眼，呵斥道：“什么原告，被告的，嘴巴放干净点，我们是来报名的。”

“嘿。你这泼皮娘子，你们来白虎门，不是想要告状来白虎门干什么，报名。报名从后门进，衙门的第三个大门，绕着青色的围墙走到底，往左手边一拐就是……”

青青一听骂她泼皮，这还了得，急欲上前分辨，苏小小忙拉住了她，对两位衙役笑说道：“小姑娘不懂规矩，叨扰两位官爷了。”

这青青，脾气是属炸药的。一点就着，不知受了什么苦，对人处处戒备，但是又外强中干，真得找机会好好磨磨她的性子。苏小小大致知道衙门像是有青龙门。白虎门这么个说法。

管一些闲杂事情，犯不着从这两个门入，所以应该是有什么偏门的。

果然按照衙役的说法，很快便看见一个只能供一人进出宽窄的房门，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男女都有，男女按照七三比例排着。没有想到竞争这么激烈，苏小小走到队伍的尾端，也排起队来。

“这是头试，所以会鱼龙混杂一些，才开始只需随便亮亮手艺就能进入决赛了，决赛就比较麻烦了。这个以后再说。”夏歌笑见苏小小一脸不解，故此解释道。

站了一会儿，一个膀大腰圆，穿着桃红色和她年龄极其不匹配的大婶拍了拍她的肩膀，热情寒暄道：“你是哪家的食肆酒楼来报名的呀！啊呀……这脸都能掐出水来。铁定是帮其他人报名的。”

大婶中气足，说话间，引来众人侧目，打量了苏小小一番，似是深有同感一般。

苏小小今日里已经故意穿得非常符合厨子的身份，粗布麻衣，一件白色的中衣，淡绿色斜襟短袄，下面是同色系的长裤一条，特别平常的丫鬟打扮，这在伙房里是非常利落的扮相。

苏小小的皮肤粉白，看起来确实有些格格不入，一时间就像掉进异族里，浑身都不自在。

热情的大婶儿其实穿得更妖娆一些，桃粉色的通身长裙，外面裹着一件斜襟的宽袖外衣，色彩的艳丽衬得她一张有些油污的大脸，更加突兀。

那腰量足有一个水桶那么粗，苏小小站在她面前就如同细脚莺歌一般。

“我是破晓酒肆的。”苏小小说了一句陈述句。

不成想这大婶还是打开了话匣子，“破晓酒肆，哪有人拿这两个字当食肆的名称的，一听就不红火，病怏怏的，破晓——岂不是又破又小？”

苏小小略有些不舒服，虽然知道这大婶谈兴正浓，也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

但是四十上下的妇人，许是在家中也无人听她说话，哪里管苏小小已经一脸不耐烦了，继续中气十足的说道：“我呀，是广丰镖局的厨子，瞧咱们镖局的名字，起的多好，四通八达丰衣足食，多喜气。”

说起广丰镖局，大婶声量更加大了一些，难掩骄傲的神色。

也是，广丰镖局的大名，在附近一带，那是赫赫有名，而且多押运护送皇家贵胄的货物，村民的东西也送，但是需要超过百金，试问，普通老百姓哪有这等身家。

所以这大婶的底气如此足也是有出处的。

苏小小笑了笑，虽然对广丰镖局有些好奇，但是嫌麻烦就没有接下话茬。

谁知她的沉默看在大婶的眼里，成了自卑，胆怯的代言词，以为她一个乡野小酒肆来的厨子，听到广丰镖局的威名，吓得不敢动弹了，忙收敛一脸得意之色，伸过手来，将苏小小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宽慰道：“别灰心，广丰再好，那也是东家的家业，跟我们这些伙计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东家待咱们不薄，咱们也别放在心上，好好尽心尽力便是。”

大婶的话，让苏小小的嘴角翕动了一下，张了张嘴，还是决心不再说话，青青正与前面那人聊得火热，剩下她一个人垂手站着，再次对一脸殷勤想要搭讪的大婶笑了笑。

“我——不知大婶是哪个菜系的厨子？”苏小小见无法躲避，便引导谈话方向说道。

大婶愣了愣神儿，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嗨，谈什么菜系，这个不怎么懂，只知道东家是蜀地过来兴家的，口味重，特别是腌肉，那定是要从腊月里做了，吃一整年呢！”

苏小小想了想，腊肉虽然很多地方都有做，确是川南一带吃得最多，也最普遍，便笑说道：“大婶真是不错，那岂不是日日有肉吃，不过我想他们不光是因为地域的原因，镖局押镖常年风餐露宿，总有衣食不便的时候，食物做成腌肉，方便携带，而且要吃的时候随意加些野菜进入煮了，就咸香好吃，方便极了。”

这怕是和方便面火腿肠罐头是一个道理吧！

“真是欸，姑娘年纪不大，懂得还挺多，但是整日里吃那些，舌头都吃木了，这不想着来报名参加比试，看看别人都做些啥，我也好学学，见见场面。”大婶和颜笑着，把自己的来意袒露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跟着人群慢慢往前挪动着，大婶消停了一会儿，往后面的队伍看了看，忙抓了苏小小胳膊一把，她吃痛不耐的皱眉，扫了这自然熟的大婶一眼，见她一脸神秘的朝着一个脸若圆盘，一圈络腮胡子，身量足有七尺，如盘根老树一般巍峨的男人一眼，“居然是西凤楼的左掌勺，天哪，他来凑什么热闹，若是如此我等还有何胜算，干脆回去洗洗睡。”

苏小小认真端详了这位左掌勺一眼，差点没有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这身板儿长相，演李逵都不用化妆，直接演就行了，正想看看他站在铁锅前，啊呀，一声吼叫，灶台会不会应声垮掉，越想越觉得好玩儿，因为憋笑，苏小小的脸已经有些抽搐了，肚子也有些痉挛。

“这个左掌勺不但厨艺好，没想到人也长得这样孔武有力。”大婶的夸赞让苏小小差点破功，深吸一口气，把笑憋下去，“是挺孔武有力的，颠勺一定得心应手，不知大婶为何知道他，他可是有什么独门绝技吗？”

大婶飞了一个飞眼儿。百般娇柔像是看自己偶像一般，说道：“姑娘，你到底太年轻啊！居然连西凤楼的左掌勺都不知道，他最拿手的便是一道‘神仙鸡’还有一道‘阴阳羹’，得到很多达官贵人的追捧呢！特别是‘阴阳羹’，滋阴补阳，女人食了水灵，男人食了强壮……行那夫妻之事，经久不衰呢！”

这话听得苏小小纳罕，这大婶完全没有节操哇！虽然自己本已经是二十八岁有见识的女子，但是此刻光看发髻打扮就知并未婚配，大婶说这话……也太没有分寸了。

苏小小咳咳干咳了两声，大婶连头都没回，继续看着左掌勺。

‘阴阳羹’，光听名字，像是一味药膳，这左掌柜，饮食理念非常新鲜，都会概念营销了，果然是一个劲敌啊！

药膳是中餐料理中博大精深的一个环节，也是断然不可放弃的，有些中药，若是找到相搭配的食材，味道很好不说，确实是养生的一剂良方。

苏小小暗自记下，朝前走了走，青青已经和前面的人聊完，转头见自己的掌柜没有跟上来，忙过来拽了一把！往前走了一步，见大婶还在发愣看着左掌勺，也喊了一声，“大婶，快到我们了。”

大婶这才转过脸来，嘿嘿笑了笑，往前不舍的迈着步子。

也是，平日里哪里得见自己心中的偶像呢！若是单铁刀出现在苏小小面前，她也定要看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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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扈春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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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的县丞茂毕槐，手脚麻利，登记注册毛笔如飞，有条不紊，在旁边打杂的两个官差登记下是何处人，什么食肆酒楼，擅长什么菜系之后，厨艺比试的登记便算是结束了。

这就完啦？

苏小小吁了口气，一切都比自己想象的顺利。

登记完毕，两人走出县衙的大门，青青拉着苏小小的手，神秘道：“我听我前面的那个大姐说这次厨艺比试，意在挑选厨艺精进的人才，来掌勺得到提拔官员的答谢家宴，而答谢的对象，是当今皇上，所以……别看这个比赛不显山不露水，十里八乡大小食肆酒楼的掌勺全部来了。

就连有些官绅家里有得意拿得出手的伙夫都报名了呢！若是家宴时候博得龙颜一悦，那都是无上荣光。”

青青说完，为自己打听到这个消息，得意洋洋。

苏小小抬头看了青青一眼，这人有什么心事表情都写在脸上，一点都不懂得遮掩，不过她这消息倒是有几分用处。

“你这消息大有裨益，看来我们需要好好张罗。回去奖励你吃大鸡腿，咱们赶紧赶回去准备第二日初试的事情吧！”苏小小拉了拉青青转身欲走。

排队之时认识的大婶脆脆喊了一声：“破晓酒肆的娘子，你是桃花村的，我是杏花村的，我们同路，一起走吧！”这话，分明已经熟人一般。

虽然知道这大婶没有恶意，但是一路上要听这般聒噪，未免累人，心下正在计较该如何婉拒，便见两人眼光同看向一个地方。

于是她也顺着看了过去，只见偏门处走出来一个女子，一件奶白色齐胸长裙，裙子上缀着银色丝线绣的蝴蝶，蝴蝶追着一丛兰花。栩栩如生。

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坠地的桃红色画帛，梳着垂发分肖髻，发髻上插着一只通身银白，缀着翠玉坠子装饰的步摇。走着的时候步摇轻晃，摇曳生姿，分外撩人。

人靠衣装，这身装扮已经初现大家闺秀的风范。

身材中等，并未瘦弱也并未丰腴，恰好适中，看到脸处，更是貌美惊人，妆容并不妖娆，只是恰到好处。偏得右眉处有一粒大如红豆，色若朱砂的美人记，让她的五官还有性格都立体起来，分外可人疼一般。

桃花美目，弯弯杨柳眉。小巧鼻尖，挺直鼻梁，粉嫩樱桃口，这些都集中在她脸上，偏又不甚夸张，相得益彰，让人感觉舒服。

别说主人。后面跟着的两个丫鬟，同样的葱黄衣裙，看上去也是俏皮可爱的。

苏小小看得呆了，大婶喊她才回过味来，“你说天底下怎有这样美丽的姑娘，我见你就已经是美得叹为观止了。以为这厨子哪有仙女一般的人物，没想到还真有。”

她闻此咧嘴笑了笑，并未回话，只是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不光是貌美惊心，而是那一粒朱砂美人记。她居然似是见过一般，但是再仔细想，又混沌一片，这种猪油蒙了心的感觉，让她气闷，于是不再想，笑对大婶说道：“是啊！真有美成这样的，画上人儿也不过如此，不知是哪家的闺秀，有这样的姿容。”

见苏小小由心夸赞，胖大婶略微尴尬，方才以为她吃味儿所以不言语。

女人谁不希望自己是那最美的一个，要说两人样貌上倒差的不多，只是那女子无论是气质，还有装扮，都更脱俗一些。

“这——我也没有见过啊！不知是哪家酒楼的掌柜，竟这样出尘，看得我这样的妇人，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胖大婶眼神发直，望着那娇俏背影，啧啧说着。

青青却有不同意见。

“我觉得很一般啊！走路故意绷着脚尖，藏头露尾的，整个人都显得刻意，明明想要脱俗，但是却白配红，想要给人感觉未施粉黛，其实处处雕饰。”

苏小小笑了笑，许是青青憨直，感受也直接。

大婶也不再提方才那个美人儿，而是说道：“我叫扈春花，不知你叫什么？”

“夏浅语。”苏小小粲然一笑，这大婶虽然呱噪些，但是性子豪爽，不是扭捏之辈，倒是挺有趣的一个人。

“什么——下钱雨？暇，你爹娘真够贪心的，还巴望着天下落铜钱雨啊！”

大婶的反应苏小小并不吃惊。

这些日子，多数人听她报出名字，得体点的，就赞许是个好名字，大多数人都同扈春花是同样的反应。

“让扈婶子见笑了，咱们快些往回赶吧！你还要在桃花村坐牛车回去，可不轻省呢！”苏小小说道。

“我本就不赶回去，明日里要来，多麻烦，我在桃花村找个农家随便住一晚，这县衙安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镇子上客栈太贵，只能去桃花村凑合一晚，反正第二天还要来的。”扈春花声音清脆，人也是男子般爽利。

苏小小动了动嘴，还未说什么，青青忙说道：“扈婶子，桃花村哪里有什么客栈呢？还是去我们酒肆住一晚，我和别人挤一宿，你就睡我的铺。”

嘴巴比她的弯刀倒快，扈春花抬眼揣度了一番苏小小的神色，“好倒是好，这样第二日我们可以一起去衙门候着分组，但是……不知夏姑娘是何意思？”

她们一唱一和都商量好了，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这个时候不答应，还不定被说成多小气的人呢！

“好啊！这样以后还彼此有个照应。”苏小小笑说道。

扈春花一路上挽着苏小小的手，亲昵得有说有笑，她一直应付着，竟觉得比走路走还累人。

秀才正在跑堂，见到她们回来，出来打个招呼，秀才出现，苏小小发现自己的胳膊生疼，低头发现扈春花放在她胳膊上的手，下了劲儿捏着，喜笑颜开的说道：“哟，这破晓酒肆，连个跑堂的小哥，长相都如此不凡，瞧瞧那身量，还有那眉目，啧啧，当真是个美男子呢！

今天眼睛里塞了太多好看的东西，让我都看不清楚路了，今天晚上洗脸的时候，可真要好好的使劲儿擦擦。”扈春花说话夸张，而且声量很大，说得跑堂的秀才脸都臊红了。

忙去换了大能来，大能眉眼不比秀才差，只是黑些，比秀才健壮了不少。

苏小小怕自己胳膊废了，不动声色把扈春花放在她胳膊上的手，扒拉了下去。

刚刚脱开身来，“好我的个乖乖，瞧瞧……”颤巍巍伸出手去，恨不能在他心口上戳一下。

大能完全无动于衷，该倒酒倒酒，丝毫不乱。

青青到了酒肆就溜去伙房找吃食填肚子去了。

二斤这才知道了掌柜的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铁勺，颠颠跑到苏小小面前，想要问问比试的事情。

扈春花一见过来一个长相粗鄙的胖厨，脸戏剧性的垮了下来，刚刚看秀才大能那副神色早已经不见了。

其实分明仔细看看，两人还颇有些夫妻相，都是大圆盘子脸，水桶般的粗腰，屁股也是别人两个大。站在一起圆圆的，倒挺喜庆。

“掌柜的，别站着了，赶紧到里屋给俺说说比试怎么个情况。”二斤同样无视扈春花的存在，只候着苏小小往正厅大堂方向走去。

“扈婶子，别愣着，进去喝杯茶。”苏小小转过头笑着招呼道。

这么年轻居然是掌柜了，还有这么些伙计……扈春花眼红的嘀咕了一句。

嘀咕完，换了张笑脸，脆生生应着：“就来，就来。”

葡萄架下正在饮酒的食客，听到这样敞亮的嗓音，无一不侧目。

苏小小跟二斤讲了大致的情况，便让他去伙房继续张罗了。

进入了七月，虽然已经傍晚了，热气却依旧不减，扈春花几杯凉茶下肚，坐不住了，闻着味儿就掀开帘子，朝酒肆的伙房探去。

“掌柜的，你从哪里找来的大婶儿，怎地那么不懂规矩，不知道伙房重地，闲杂人等禁止入内吗？”二斤如炸雷一般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光吓得扈春花一踉跄，也让苏小小杯子里的水险些洒出来。

忙起身挽了扈春花坐下了，“我酒肆的厨子，私人领地不容侵犯，我没事都是极少往伙房去的。”

本以为扈春花不会接受这样的说法，不成想她哈哈一笑：“哈哈，厨子都是这样的，这叫占窝，里面的东西，都会按照个人的使用习惯，依次摆放，别人动乱了都是要发火的，我在广丰镖局做厨也是，除了帮我打下手的三个学徒，镖局的人除了东家，有人敢来伙房乱翻，看我不拿菜刀砍死他。

这伙房是厨子战地，手中菜刀和武器，砧板上的鱼肉那都是战利品，容不得他人造次的，刚刚我好奇心太盛了，居然忘了这规矩，实在是我的错，待会儿等你的胖厨子忙完了，我自然会陪个不是。”

这话一出倒让一直嫌她呱噪的苏小小高看了她两分，能屈能伸，倒是个听说的。

“广丰镖局的厨子当起来一定很累人，可是你走了，镖局那么些人，吃什么啊？”苏小小闲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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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苏小小被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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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担心呢！广丰镖局这么大个镖局，四十几口人等着吃饭，但是东家非让我来，说这些日子在村子里随便张罗一个会做饭的，对付几日就算了。

我见平日里素来嘴刁，难伺候的东家都松口了，没有道理不听话，反正东家让干啥就干啥，我们东家，为人豪爽，没话说。”扈春花说明原因，让本来凭空冒出的厨艺比试，更加神秘了几分。

入夜之后，苏小小安顿好扈春花，嘱咐了几句，便回到厢房睡觉了。

这扈春花，还挺会察言观色的，见几个伙计对她有些防备，晚饭时分话少了很多，也不随便拉着他们闲话家常。倒没给伙计们添多大的不便。

累了一天，回到厢房，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上床睡觉了。

睡至半夜，肚疼难忍，忙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就着月光找到鞋子把脚往里一套便出了门。

见她不过是去茅房，夏歌笑闭着眼睛坐在蒲团上，并未说话。

等苏小小一溜烟窜出去以后，却嘀咕道：“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

这几日她吃辣椒也没个节制，除了留给蓁胥治舌头的，其余的，伙计们一个都没敢吃，分别煎炒炖炸，全下了她的肚子。

皱了皱眉，这些细碎的事情，他倒是记得清楚。

梆子声由远及近，然后又慢慢远了，不知不觉苏小小已经出去了半个时辰了，难道掉到茅房里了吗？这黑灯瞎火的，茅房又离着东厢房有些距离。

夏歌笑如此想着，多少有些不放心，从蒲团上站起来，拉开了房门，来到茅房附近，男女有别，只好轻声喊着：“小小。苏小小，你——没事吧？”

见她完全没有反应，便提高了嗓子喊到：“苏小小？”

一点动静儿都没有，夏歌笑感觉有些不好。伸手唤出虚鼎，拿出一小截蜡烛，点燃后四下看了，茅房里空无一人。

四周安静，漆黑，整个酒肆在祥和的夜幕中，但是这样的静谧却无端让他心慌起来，低头仔细打量着，捡到了苏小小的一只鞋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是内心始终无法平静。

“怎么了哥们儿？”慕容晓感受到他身上气息的紊乱。从他随身的玉佩中飘出来，出来之后，还故弄玄虚的伸了伸胳膊腿。

“苏小小——被人掳走了，菜刀不在她身上，短时间我找不到她。我怕她有危险。”夏歌笑稳住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看了地上有脚后跟蹬出的印记，料想到被人掳了。

相比夏歌笑的一本正经，慕容晓就要洒脱多了，“她没有性命危险的，不过是老调又弹。应是被蓁一派人掳走了，意在不让她参加厨艺比试。”

这么一提夏歌笑了然于胸，冷静下来一想，应该是如此。苏小小因她是蓁胥的妹妹，一再忍让，没想到她一次比一次过分终于导致招祸上身。

“不过。上面不想取她的性命，下面肯定是不敢动，但是别的事情就很难说……”慕容晓披头散发，背对着夏歌笑，一身白衣。潇洒得很。

夏歌笑一愣，“我要尽快找到她，酒肆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

闻此话，慕容晓转过头来，笑看向他，一点血色都不带的脸，“我第一次看你对厨艺以外的事情看重，这样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话还没有说完，夏歌笑已经不见了。

“嗨，这人，没有玉佩，想要冻死我啊！”慕容晓抱怨。

……

苏小小从茅房里出来，觉已然没有全醒，正迷糊着，高一脚地一笑朝厢房走去。

黑暗里冷不丁伸出来一只手，她还下意识的打了一下：“夏歌笑，别闹。”

一只手扼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用一块带着浓郁药香味道的帕子，紧紧堵住她的口鼻，导致她几乎无法呼吸了。

她拼命蹬着双腿，却感觉到眼睛有些模糊，喉咙很干很痒，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随后，她被扔进麻袋里，残存的一丝意识，让她感觉自己是被人抬着，似是抬去什么地方。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发现自己在一间牛棚里，一头大黄牛与她只有咫尺的距离，脑袋浑浑噩噩，于是甩了甩头。

黄牛伸出舌头把她头顶上插着的干草卷进舌头里，打了个鼻息，起劲儿的嚼着。

吓得她退后了几步，这才发现了自己的境遇，手脚已经被捆起来，而她穿着一套睡觉时穿的轻.薄中衣，显然是被人绑了扔到了牛棚里。

一时间吓得身上的汗毛都立起来，腿朝着胸口使劲儿蜷缩着，低声喊道：“夏歌笑，夏歌笑……你出来，你在什么地方，不会关键时刻你不出现吧！”

苏小小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

她一向寻求刺激的，无论是徒步进入深山老林，还是去挑战蹦极，她都没有这么怕过。

因为她知道，底线在什么地方，遇到危险的时候可以借助什么样的工具。

蹦极的时候，身上的锁扣被挣脱从而出现意外的几率……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奇迹，她每次出行都想到了自己可能遇到山体滑坡，毒蛇而丧命。

每次蹦极，她怕得要死，甚至写过遗书，想象过自己死相难看，脑浆迸裂出来的画面，腿抖得如同对撞的两个球，最后几乎是半推半就跳下去，结束的时候，发现眼泪什么时候流出来的都不知道。

但是她都知道那是会结束的，几秒的重心下沉，几秒后被抛向天空，几秒后重力脱离……此刻，她睁开眼，看着四面危墙，一个茅草的屋顶，一头打着鼻息的黄牛，对她这个不速之客，充满了厌恶的戒备的眼神，这些是她意料之外的状况，从未发生过的状况。

真希望是个恶作剧，但是如果让她逮到这个人，非把他千刀万剐不可。

他母亲没有教他，做人不能这么无耻吗？

苏小小感觉到无边的害怕，她不知谁把她扔到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出去，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会被饿死在这里。

脑袋已经变成了一个虚晃的白点，完全不能思考。

药力还未完全退，她死命挪到门边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满头是汗。

正想从支起的木窗中，探出头去，四下打量一番，却兀然见到一张猥琐瘦窄的脸，伸到自己面前。

“哟，醒了。”精瘦男子对着苏小小一脸坏笑，嘴里如同鱼缸里的青苔一样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直喷在苏小小脸上，让她厌恶的把脸往旁边别了别。

“虎子，这妞儿醒了。”侧过头，似是在对另外其他什么人说着话。

说话间站起来个壮汉，过来开锁，苏小小的心脏提到嗓子眼，装作非常镇定的看着一脚把门蹬开的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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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忍无可忍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桃花村里都是些知根知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破晓酒肆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再清楚不过了，就算是要打劫，至少等着生意再好些，现在的破晓酒肆是晒干的秋刀鱼，榨不出什么油水来。

如此一想，她低头看着自己狼狈模样，戒备心和恐惧心，紧紧扼住了她。

“你们是谁？想要干什么？”苏小小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颤悠悠张嘴问道。

“不想干什么，只是留你几天，换换环境，放心吧！知道夏掌柜嘴巴刁，我们定然会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精瘦的那人说道，语气里面的揶揄嘲讽，都比不上他尖酸刻薄的长相让人作呕。

说话间矮一些长得虎背熊腰的那人，砰地一声扔过来一个木盆，里面酸腐食物的气味，让苏小小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苏小小瞄了一眼，这特么是给人吃的东西吗？

酸腐气味都刺眼了，眼泪差点被逼出来，苏小小忙咬住嘴，生生把喉头的酸涩咽下去，这个时候哭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太丢人了。

她懒得看这两个人，把头拧到一边，宁愿看那头悠闲吃着枯草的牛，也不看这两个畜生不如的人。

一高一矮两人面面相觑，矮的那个说道：“啊呸，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饿着她，留口气，到时候看她吃不吃。”

苏小小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揪着揪着的疼，呼哧呼哧直喘粗气。

她始终想不通，自己不说与人为善，但是绝对没有刻意树敌，远交近攻在这里不适用，就连最讨嫌看不顺眼的薛仁海，平日里见了，她也是和颜悦色的。

突然一张妖魅的红唇闪入她的脑中。怎么没有想到她？

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蓁一虽然与她有过节，但是她一个深闺女子，何处结交这样一看就是亡命徒的二混混。

这两人在附近从来没有见过。长得虎背熊腰的那人脸上还有一个十字刀疤，正巧在眼睛附近，让他有一只眼睛是眯着的，看东西全靠另一只眼。

精瘦男人一双鼠眼，一对贼眉，两颊瘦到往里凹，整张脸蜡黄，光是靠近就让人极其不舒服，蓁一怎会屈尊降贵，与他们为伍。只为了侮辱自己？

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应该赶紧想想有没有逃出去的办法，或者是能够让人发现她，从而来救她。

四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牛棚，桃花村恐怕就有几十个，根本没有什么特别。

心里正在盘算该怎么办，却看到一双阴凄凄的眼睛盯着她，沿着她裸露的脚踝慢慢往上看，最终停在她胸口附近，精瘦男人摸着下巴。说着：“诶诶，我发现这小娘子长得还挺俊俏，这一嗔一怒都是风情，反正看着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咱们哥俩儿乐乐……”

说着便摩挲着双手，朝着苏小小走过来。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令人作呕和厌恶的眼神和表情，若不是手脚被捆着，她发誓她一定要弄死他，但是她现在只能把身子尽可能的蜷着，遮住胸前。

然后狠狠瞪着他。目露凶光。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希望自己眼睛可以发射暗器，将他射成刺猬。

这些臆想并未阻止他慢慢朝着自己靠近，手已经摸上脸来。

苏小小眼疾嘴快，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指头上，死死不松口，不发一言，只是盯着他。

“唉哟……娘们儿你找死！”精壮男子恼羞成怒，反手一巴掌打过来，苏小小仍旧不松手，直要把他手指咬断一般。

“松子，你愣着干嘛！快把她弄开啊！嘶……疼死我了，咬断了，真的咬断了。”一边喊叫着，一边弓起身子，卯足了劲儿朝着苏小小心口狠狠踢了一脚。

苏小小吃疼，打了个滚儿，他方才抽出手来，手指上的有几个压印窟窿如同没有关牢的水笼头，血珠连成线往下流。

这精瘦男子眼睛里面血红一片，已经对她全无兴趣，只想弄死她，苏小小吸了口气，目的达到了，若是让这样的畜生夺了清白，那才真是冤死了。

精瘦男走了过来，“找死。”说着便伸出手去，紧紧扼住苏小小的脖子，一直冷眼看着名叫松子的，忙拉开他的手，“你要是弄出人命，你我都脱不了干系，到时候在阎王殿里是拿不到银子的。”

已经起了杀心，满眼通红的精瘦男恢复了一些神色，阴冷的扫视着苏小小，“你差点咬断我的手指头，怎么可能这样就放过你。”说完嗖的一声，拔出一把匕首，拍着苏小小的脸，说道：“让我给你画个十字符号，让你这张脸上，永远烙上爷的印记。”

苏小小已经完全绝望，心里一直低呼着：“夏歌笑，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夏歌笑，夏歌笑，呜呜……”

精瘦男正要动手，却发现松子端着一根板凳朝着他走过来，他以为松子是要帮他，咧开嘴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见这根四脚的烧火凳朝他狠狠砸过来。

然后便是松子愣愣看着浮在空中的凳子，朝着他狠狠砸过来，眼睛中还带着惊恐和不可思议，眼睛睁得老大，晕死过去。

……

因为害怕而一直不敢动弹的苏小小这才渐渐看清楚了眼前的夏歌笑。

一脸关切和自责的神色，利落的帮助苏小小解开了手腕和脚腕上勒进血肉里的麻绳，抬头正要说什么。

苏小小却扑进夏歌笑的怀里，然后咬住他的肩头，狠狠用劲儿……直到上下颚已经酸涩再也用不了劲儿以后才慢慢松开，一直憋着未落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很快便无声的流了满脸，夏歌笑一直一动未动，任由她发泄着心中的惊恐和见到他之后的安定。

眼泪很快便把他肩头的衣服浸湿了。

夏歌笑心中也是针尖扎着一般跳疼，他说不清此刻的感觉，只是深深自责，没有时时跟在她身边。怜惜的用手拍着她的背，宽慰道：“没事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再脱离我保护的范围。”

这次是他大意了，让她离开自己能够感知的范围，他一个个可能的地方寻来，几近绝望才感觉到了苏小小的愤怒和呼唤。

夏歌笑眼中滴血般的自责同样刺痛了她，她知道他不能完全脱离玄铁菜刀桎梏，此刻他的脸因为离开了菜刀的灵气，已经呈现发青的惨白。

刚刚确实怨他，但是当惊恐散去，理智慢慢恢复，苏小小平整了心情，一双如同被秋水洗过的眼睛湿润的看着他，“若是你没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完便轻轻在他脸侧轻轻一点，如同羽毛轻轻拂过。

这一举动是意料外的，夏歌笑不由一怔，鼻间嗅到一股血腥味道，这才发现她的嘴角还有血迹，嘴唇因为缺水和克制惊恐时的咬合，爆开了一条条血口子。

头发已经蓬松，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干燥的唇只是微微一触，带着些微的凉意，稍纵即逝，他疑心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心却不受控制的几番猛跳……再看苏小小，已经如同没有发生过刚刚的那一幕，正在尝试可否站起来。

倒显得他此刻心中的计较有几分可笑和太当回事儿了。

苏小小本就不是这个朝代的人，行为更加洒脱也是情有可原。

心下找了一百多个理由搪塞自己，却还是安抚不下那颗狂跳的心，这是怎么了？

来不及多想，试了几次站不起来的苏小小嚷道：“快来扶我一把！我要赶回酒肆，叫青青替我候在衙门等分组，然后我要去萝灌郡找蓁一，我倒是要问问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的隐忍一是看在蓁胥面子上，二是怜悯她所爱之人命丧黄泉，一颗心无所依托，故此才来冒犯我，现在我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本该恶狠狠的话，说得有气无力，这样蜷缩着睡了一晚，外加惊恐的折磨，苏小小有进的气儿，没有出的气儿，只是站起来的这个动作，她都做得艰难。

“好……”夏歌笑计较了一番，为了她以后的安全，这个事情是该彻底解决的时候了，女子的怨恨，居然可以大到如此，这实在让他意外，也自责自己一心只顾着自己的计划，步步为营，劝她隐忍。

如今不但她不能忍，他也不能再忍，这样脱离他掌控的局面，差点把他逼疯。

“你这样回去会吓到他们的，本来已经晌午了没有见到你，肯定都乱成一锅粥，到处找你呢！”夏歌笑缓和了语气，从虚鼎里取了一套干净衣服出来，然后又拿出一张干净帕子，递给她：“擦擦吧！然后穿上衣服，我们回去。”

说完转过身去，眼睛从门框望出去，看着眼前的河流，正是晌午，阳光洒落在河面上，波光盈盈，银白色的阳光似在河面上跳跃着，明晃晃的一片，却并未让他感觉到任何的温暖，前面的路，要更加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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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河边烤鱼 （第二更）

“回去你要请个郎中好好检查你身上的伤，看看有没有伤及骨头和脾脏，我看你站不直，怕你受了内伤。”夏歌笑见她一直弓着身子，有些担心的嘱咐道。

“死不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小小找了个隐蔽的角落，随意给自己套好衣服。

简单的拢了拢头发，用一根簪子挽在脑后，这些动作她做的无比艰难，心中却是撑着一口恶气——好你个蓁一，你看我让你尝尝我苏小小的滋味儿。

夏歌笑的默认，已经说明了一切，蓁一一次次的挑衅，已经不能再忍了，唯一可惜的是，蓁胥这样的人，居然有个如此心黑的妹妹，让她心寒。

靠着这口恶气，苏小小勉强站直了身子，手上的麻布是干得，怎么擦得干净脸上的血污，这夏歌笑恁的也糊涂起来。

苏小小晃悠悠的走了几步，浑身跟被人踢散了一样，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委屈感再次铺天盖地袭来，卷了她一个踉跄，这个牛棚搭在河边上，四周是一块块良田均匀分布着，美好的乡村美景并未让她感觉宽慰，她就着河水好好洗了把脸，夏歌笑从后面拽住她的衣衫，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滚下去。

这时候一条青色的鲤鱼因为河流湍急处的水流造成的不适，跃出河面，看的苏小小眼睛发直，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咽口水都费劲了。

用手捧着灌了好些水下肚，肚子并未因为被填得水饱就放过苏小小，反而更加剧烈的叫起来，苏小小找了一块干爽的石头坐下，抚了抚肚子，这才想起露营时候带的干粮，方便面火腿肠早就被她陆陆续续吃光了。

简易的野炊工具倒是有，难不成要自己抓鱼吃吗？

“你确定？”夏歌笑感觉到她那点小心思。

“不然怎么办？我已经饿得连迈步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而且这个鬼地方是什么地方我都不知道。我从来不知道桃花村附近还有一条河，而且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似是穿过好几个村落的河流。”苏小小有些气馁。这地方委实眼生，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吃到东西。

“这是碧落村附近，离桃花村远着呢！而且这个地方离碧落村同样不算近，这是蓁胥王爷的庄子。

只是一个庄子，人烟稀少，除了播种，除草，收割之时很少有人过来。”夏歌笑与她并肩坐下，说道。

“好你个蓁胥。居然容忍别人在你的庄子上犯事儿。”苏小小恶狠狠，扔了一块石头到河水里，看着激起的一圈圈水波说道。

夏歌笑站起身来，四下寻了一番，找了根棍子。一边削着棍子，一边说：“蓁胥王爷神通广大固然不假，但是这些庄子的事情他一向也不是亲自过问，再说，神仙还有打盹儿的时候，你真当他比神仙还厉害？”

苏小小苦笑：“我早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我还以为你可以用掌风或者是什么法术把鱼从水里逼出来。谁知道，你也只能如同山野村夫一样，到浅水处去扎鱼，真是逊咖。”

逊咖？……这又是什么骂人的话语，夏歌笑皱了皱眉头，纵然自己知道她的来历。还是常常被搅得七荤八素。

摇摇头，不再言语。

削尖的棍子，拿在手里，朝着浅水处缓缓走去。

苏小小则把露营的装备拿出来，一个长方形的不锈钢做成的烤架。四条折叠腿放直后，便点燃了煤精，把烤碳放在里面慢慢烧着，烤碳在露营之时已经用掉很多，所剩不多，所以便随手找了一些枯柴棍子放进去。

煤精一点便着，很快炭火也慢慢有了热力，苏小小架上格子状的烤架，只巴巴等着夏歌笑能够抓上鱼来，若是要找蓁一讨个公道，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吃饱肚子。

四下环顾了一番，居然不见一个人影，唉……

夏歌笑手脚麻利，很快便叉了好几条鱼，他也不贪心，够吃就行了，慢慢朝着岸边挪了过来。

随便找了一个石子儿把鱼鳞简单的收拾了一下，鱼杂和鱼鳃抠出来后，用河水污血洗干净，在手掌宽的鱼身上均匀割了十字刀口。

这才扔在炭火上，只听滋的一声，青烟升腾起来的时候，也同时闻到一股焦香味道。

“烤好之后，别吃鱼皮，仔细鱼刺。”夏歌笑观察着火候，用刀翻着鱼。

他叉的鱼都非常肥厚，在炭火上炙烤一会儿便开始溢出鱼油来，所以鱼皮并未焦黑，而是呈现酥黄的质感。

“能不能吃了？”苏小小望着鱼，抿着嘴，就像一只偷.腥儿的猫，眼睛都发直了，不住咽着口水。

“我会帮你弄好的，你稍安勿躁。”夏歌笑起身折了一些菜叶子，然后细细把鱼肉从鱼骨上剔下来，并仔细将鱼刺挑出来。还是不放心，“你吃的时候仔细点，你现在跟个饿死鬼一样，若是扎到嗓子，受罪的可是你。”

婆婆妈妈，烦死个人，还让不让吃了？苏小小瞥了他一眼，一脸愤愤，说好带她品尝天下美食，结果饱一顿饿一顿，还要担惊受怕。

夏歌笑摇摇头苦笑，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帮她挑着鱼刺。

然后便是大快朵颐的声音。

苏小小一边嚼着，嘴里咕哝不清，大致意思就是，“……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烤鱼了，鱼肉没有土腥味儿，而且特别肥厚，入嘴即溶，没有渣滓感，我见你也没有用调料，是怎么做到的？”苏小小一脸满足，迅速吃完手里的份儿，眼睛已经不安分的盯着夏歌笑手里的那一只。

允着手指，不停回味着，嘴里淡淡散开的鱼肉香甜味儿，让她感觉有些复杂。

“并没有什么特别，你只是饿极了。不过选鱼也是有诀窍的，一般最好的是选择有鱼卵的特别肥厚的鱼，但是烤完后，肚中的鱼卵要弃掉，只吃鱼肉就行了。食材有讲究，但是也和用餐人的心境有关，你饿了两顿饭，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自然觉得什么东西都很好吃。”夏歌笑淡然道，轻轻翻着吱吱冒油的烤鱼，长袍的袍裾还在滴答着水。

苏小小再吃了一口鱼肉，默默看了他一眼，终于明白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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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求助王爷

七月的天气纵然不动都浑身是汗，更别提苏小小顶着烈日赶路，不一会儿汗水便沿着两颊，汇聚到下巴处，如何擦也擦不完的。

也不知在牛棚里面受了那畜生一脚，是不是真的伤及肋骨，纵然是动一动都觉得浑身不舒服，提着这样的疼痛赶路，苏小小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

夏歌笑想要帮忙，也被苏小小婉拒，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从庄子出去，走到了官道上。

话也巧了，正在各个庄子里巡视的王钊认出了拖着身躯疲惫前行的苏小小，忙驱马向前，然后拉了缰绳停了下来。

他一向是线条粗的，竟没有看出苏小小的狼狈，只客气寒暄道：“夏掌柜，不知为何能在这里碰见你，这里离着桃花村可有个把时辰呢！”

苏小小咧嘴应付着笑了笑，说道：“正巧要去找蓁胥王爷，不知你可否快马加鞭，请他派个马车给我，我走了这么远，实在有些走不动了。”

王钊上下打量了苏小小一番，只觉得她面无血色，迟疑了一下，“夏掌柜会骑马吗？若是不嫌弃，可与我骑马前行，我慢慢赶着便好，应该是不算太颠簸。”

苏小小苦笑，她都不知身上何处有伤，若是真有内伤，还不交代在马背上？

“你只需通传，别的事情就不麻烦了。”苏小小拒绝道。

王钊习武之人，向来爽快，也不再墨迹，点点头，便策马在官道上狂奔起来。

夏歌笑说道：“既然这么疼，为何不让我帮忙？”

苏小小皱了皱眉头：“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好好留着口气，你离了菜刀，脸色已经苍白如幌。再让你费了灵力，岂不是要魂飞魄散。你这么个好跟班，以后用得到的地方还多着呢！”

夏歌笑脸上有些挂不住，这女的前后变化也太大了。刚刚还哭哭啼啼说着感激之话，现在就落为跟班，而且脸上挂霜一般！女人的心思虽然历经了千年，依旧难以猜度。

拖着疼痛的身子慢慢走着，日头越来越毒辣，四周如同真空一般，不见一丝儿凉风，晒得苏小小整个人有些虚晃，忙找了路边坐下顺了顺气。

……

正有些摇摇欲坠，眼睛发花。

王府的马车由远及近。苏小小站起身来，晃了晃手臂，觉得难受，又重新跌坐回地上。

蓁胥亲自来了，马车还未停稳。他便急着从车厢上跳下来，见到苏小小，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可是受伤了？王钊说在豹子庄见到你，我就奇怪，你没事到这地方来溜达所为何事，纵然你平日里行事让人捉摸不透。做些奇怪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我还是放心不下。”

一边说着一边扶着苏小小上了马车，苏小小上马车已经非常费劲，被蓁胥拉上马车，又是一身虚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一般。

“老王，快些……”蓁胥嘱咐驾车的老王。

“是，王爷。”老王提起鞭子刚要抽在马屁股上，蓁胥又说道：“慢些，还是慢些。”

老王表情一滞。不知该如何了，这到底是要快些还是慢些，一脸无辜的问道：“王爷，请明示小的，到底是快还是慢。”

苏小小噗嗤笑了，冲着蓁胥摇摇头，“就快些吧！”说完后，在马车有节奏的颠簸中，竟觉得眼皮子开始打起架来，身体里的警报解除，疲劳感直冲上来，苏小小靠着摇摆的车厢很快便睡了过去。

夏歌笑看着卸下防备，睡得香甜的苏小小，心中百味杂陈，蓁胥确是一个值得托付的好男儿，但是沉浸在柔情蜜意里，对复仇大业并不是好事……

而且看这样子在这片陌生的地方，蓁胥才是她心中值得百分百信任和依靠的人。

心中既是放心，又有些说不清楚的其他滋味。

苏小小再次睁开眼睛有了知觉的时候，首先冲入鼻子的是好闻的熏香，松软的被褥也让她心下安定。

床头只得一盏烛光，照亮巴掌大的地界儿，抬目一看，宽大的雕花床，床幔的色彩是内敛稳重的褐色丝绸。

再远就看不清了，只在漆黑中望见一个影子。

她努力从松软的被褥中立起身来，牵动着疼痛的身子，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嘤咛出声。

黑暗中的影子站起身来，缓慢走了过来，还未见到容貌，便听见了声音，“还以为你要睡到第二天天亮，不曾想这么快就醒了，可是饿了，要吃点什么吗？”

这样的声音，让苏小小没有忍住竟然哭起鼻子来，诸多委屈，还有心中在见到他的时候，难以言说的踏实，在这一刻全然崩盘。

蓁胥何时见过苏小小这样，从认识她到现在，她那一次不是一个个鬼主意，就连吃的食物都和别人不同，火辣了不止一分，现在坐在烛光下哭泣的她，让人揪心不算，竟然让人想要拥入怀中好好宽慰。

伸出去的手，本想环住，最后还是落在背上轻轻拍着，“发生什么事情了，如果精神好点，可以慢慢跟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烛光扑打在蓁胥脸上，光影在他脸上摇曳着，好看的眉眼更添加了几分神秘，整个人气质朗朗，挺拔如松，就连坐姿都带着军人的刚直不阿，苏小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这虽然是和蓁一的个人恩怨，但是蓁一是他的妹妹。

而且据她所知，还是他剩下的唯一一个亲人。

听王钊闲话的时候说过，他还有两个姑姑，一个舅舅，叔伯也有，但是这些人自从兄妹二人成人之后，再未曾打过交道。

所以蓁胥对蓁一的宠溺可见一斑，冤有头债有主，苏小小知道自己不能把这样的怨气迁怒到蓁胥身上。

于是说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我觉得这被褥味道颇为好闻，似是梨木香，这香可异常难得！难道你待客用的被褥也熏这么名贵的香？”

蓁胥一听笑声朗朗，说道：“你倒是识得这香了。”

那当然，上次在兰源镇被他说了之后，苏小小可是缠着夏歌笑一一教她辨识香味，当时夏歌笑非常吃惊，一向认为她只会在吃的上面用心，别的事情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也乐得好好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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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鼻子插葱’

“这是……我的书房。”蓁胥大喘了一口气说道。

他如何也不好说，当时到了王府他见苏小小依旧沉沉昏睡中，抱着她就近便朝着自己的厢房走去，众目睽睽之下，已然忘记自己被多少丫鬟小厮盯着。

苏小小这么一问之下，他居然怕她意气用事，挣扎着非要离开王府，故此撒起谎来。

“喔，王爷果然是有钱人哇，一个书房气派不说，还非常温馨。”说话间便撑起身子，这才看见自己身上崭新的中衣，顺滑的丝绸，妥帖自然，摸上去还有些冰凉的触感。

“让王爷破费了，这些日子不知给王爷添了几多麻烦。”苏小小客气道。

蓁胥口齿居然有些不清道：“夏掌柜别误会，你的衣服是我命丫鬟换的，换下来的衣服着人浆洗干净了，只是上面的血渍能否清洗干净，实在不好说。”

苏小小看着蓁胥的窘迫有些好笑，这人未免太小题大做了，难道我还怕你对我动手动脚不成……他越是这样，苏小小越想逗他一逗。

“这里全是你的人，你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说完低下头不抬眼看他，装作很委屈的模样。

果然是个不识逗的，慌忙起身，竟似个小孩子一般慌张起来，看起来真是好笑极了。

咳咳……光顾着笑，不料牵动了心肺，疼得不行。

蓁胥这才忙收敛了表情，着急过来看她有无大碍，切切说道：“你受了很重的内伤，伤到了骨头，幸好未扎进心肺，需要好好调养半个月才能恢复正常的活动。”

苏小小一听这个，那还了得，忙急道：“我还要参加镇上的厨艺比试，那关系到我酒肆的未来。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你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域外的也行，快点将我治好。我真的不能丢下酒肆不管。”

一边说已经一边掀开被子下床了，酒肆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一个跳板那么简单，酒肆关系了太多人，慕容晓的一番心血，秀才的期望寄托，还有其他几个伙计更好的生活，最后再说，她想要结识更多的厨艺卓绝的人，这次厨艺比试怎么能够不参加呢？

烛光似乎都感受到了苏小小内心的气结和波动。猛地摇曳了一番，差点灭了。蓁胥走过去，剪了剪烛芯，屋里亮了两分。

“你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蓁胥从未见过有那个女子比他那顽皮的妹妹性子还要急的。

“我已经送出消息去。让你分在比试的最后一个组，十里八乡的厨子一组组的比试下来，至少需要七八日的时间，所以你无需着急。”蓁胥宽慰道。

本以为这样苏小小就会放下心来，但是她还是担心，“我还是放心不下，我一日一夜没有回去。他们肯定是担心极了。”苏小小放心不下，而且她真正放心不下的是迎着日光打坐的夏歌笑，离了菜刀真不知道他会出什么乱子。

蓁胥递了一碗药过来，示意她喝了，“我不会放你回去的，你伤得这么严重。你真道今日你一上了马车没多久便睡过去是为什么，是因为颠簸加疼痛昏死过去。王府中各类药品充实，而且有最好的骨科大夫，给你调理，若是放你回去了。会留下后遗症的。”

苏小小听着他急切的话，察觉到什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蓁胥全然不动声色，说道：“今日孙兄已经来过了，青青替你报了名，大家都以为你是一大早被我请到府中帮我想办法医治舌头了，并未疑心，有秀才坐镇，你大可放心。”

苏小小见拧不过他，她也就不再客气，“那请王爷派人快马加鞭，去我厢房中把我书桌刀架上的菜刀取了来，请王爷派一个信得过的，我那菜刀光可鉴人，世间罕见，正好这些日子我也用来练练刀功，省得参加比试之时，贻笑大方。”

蓁胥微微点头，嘱咐赵福去办此事。

正在说话间，门外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王爷，小郡主想要来看看夏掌柜不知是否方便，特派了栀子先过来问话。”说话的是在门外候着的丫鬟，王爷并未征询苏小小的意见，直接说道，“叫她进来。”

蓁胥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葱黄衣裙，模样俊俏的小姑娘便逶迤走来，摇曳身姿，颇有几分蓁一的风采。

看到这个伶牙俐齿的丫鬟，苏小小有些气结，不去看她，却伸长了耳朵，看她和她主子又要上演些什么花样。

“王爷万福，小郡主吩咐我来请教夏掌柜的意思，之前她与夏掌柜有些误会过节，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知道夏掌柜受了骨伤，特意嘱咐小厨房炖了骨头汤，不知夏掌柜会否接受好意，所以特别嘱咐奴婢来问问。”栀子气息调的分外卑微，声音也是如同捏着嗓子一般，细弱无比，听得人浑身上下不爽利。

苏小小咬牙切齿，主子心黑，丫鬟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我还没有找你们算账，倒是先跑来鼻子里插大葱，冒充长毛象，这次别说你是蓁胥郡王爷的妹妹，你就是天王老子的妹妹，也总要讨个说法，否则再一再二再三，真正蹬鼻子上脸了。

不等蓁胥说话，苏小小朗声说道：“好啊！郡主真正有心了，知道我别的不好，就好一口吃的，有好吃的东西，纵然以往有过节，也不好不一笑而过不是，烦劳栀子姑娘替我谢谢小郡主，等我伤好能下床了，一定去亲自谢过。”一边说一边侧了侧身子。

烛光中见栀子抬了抬头，很快又低在胸前，“好的，奴婢一定转达。待会儿小厨房的人就会把骨汤送过来，奴婢先告退了。”

出了蓁胥的正房，栀子吐了口气，王爷的卧房除了她的主子就没有几人进去过，平日里撇开两名整理换洗的丫鬟，蓁胥是从不让人侍弄的，如今居然让一个乡野酒肆，来路不明的掌柜睡在自己的卧榻上，这王爷是昏了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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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一品鲍鱼

“竟有这种事？”蓁一奇道。

柳眉倒竖，红唇看上去不光妖冶，而且带着几分可怖，吓得跪着的月季如秋风中的树叶，惴惴不安，发着抖。

蓁一刚刚便已经发了一通脾气了，月季看着满屋的狼藉，不敢起身去劝，只能这样委屈的跪着，真不知道，明明是她招惹了别人，恁的发这样大的脾气，一地的陶瓷碎片，要收拾好长时间才行！

月季想的，蓁一怎会知道，随手抱起一个琉璃瓶就要往地上扔，月季一看，骇得脸都白了，顾不上满地的碎碴子，忙抱住蓁一的腿说道：“主子，万万使不得，这可是皇上御赐的，若是扔了，冒犯了龙颜可是大罪。若是您实在想要出气，便打奴婢吧！奴婢身子糙，经打！”

月季已经呜呜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劝着。

蓁一手也发着抖，听闻这话，把手里一个通身流光溢彩的琉璃瓶好好的放回架子上，坐在榻上只喘着粗气。

她平日里虽然骄横，但是对栀子月季这些下人，倒是极好的，从未打骂，虽然失了理智，也没有想要用丫鬟出气，见月季跪在碎玻璃碴上，总算恢复几分清明，说道：“你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月季哪里肯动，现在这样的场景，若是小郡主有个万一，那她就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掉，继续跪着不动。

栀子走了进来，看见一屋子的狼藉，微微吃惊，便稳住心神，同月季轻声说道：“主子让你下去你就下去，别在这里招眼，等会儿再来收拾就是了，这里有我看着。”

月季抬起吓得煞白的脸，看了蓁一一眼。见她并无异议，这才走了出去。

这还是月季，月季和栀子素来是蓁一最可心的丫鬟，若是换做别人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去劝。

这偌大一个郡王府谁都知道。惹得起王爷，惹不起郡主。

栀子四下看了一眼，还好，想必是月季劝了，不该砸的东西倒是全须全尾的，那便好了，有些东西纵然是丢了命也是不能坏的。

“送过去了？”见房间里面亮堂了些，蓁一抬头说道。

栀子剪完了烛心，跪坐在蓁一脚边说道：“按照主子的吩咐，应该是已经送过去了。她还没有傻到在王爷过问这件事情之前先说明。”

“哼。她何止没有这么笨，她还相当聪明，哥哥几时对女子刮目相看过，独独对她，这就罢了。如今竟然招她在自己房中宿下。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居然还抱着她走进王府，真正是伤风败俗。”蓁一说这话气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栀子忙顺着她的背。

“主子，没事，虽然不知为何两个人看着，都能让苏小小挣脱开来。居然还将两人敲晕在牛棚里，但是我过去看了，夏浅语也伤得不轻，吃了大苦头。”栀子的话语里，小人得志的轻.佻语气未免太足了些。

引得蓁一睨视了她一眼，“这次你实在做得有些过了。如果那些个莽夫起了歹意，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以后你若是再这样不按照我的吩咐行事，而是自己错误会意，自说自话的话，仔细着你的皮。”

蓁一这话刹时把栀子冻得一僵。虽然木纳着点头，心中却盘算道，看来要是东窗事发，郡主铁定推我做替罪羊，这些事情她虽然没有亲自出手，但是句句都是她的意思，自己是再三问过的。

但是若是夏掌柜追究起来，王爷脸上挂不住，自己的亲妹妹万万不能动，那自己肯定是呆不下去了，说不定还会被打个半死。

蓁一的话音刚落，栀子就在心中绕了几绕，七月的天气竟然觉得通身冒凉气儿。

“气了一个时辰，嘴里有些发苦，你去把那冰糖燕窝给我端一碗来，今天让你和月季受惊了，剩下的，你二人一人一碗分着吃了，上好的血燕窝，正好压压惊。我只是一时间气血上涌，回过味来也就罢了，这几日只希望哥哥别来找我的麻烦。希望那个夏浅语是个识抬举的。”蓁一说了这块子话，有些干，端过旁边的凉茶漱了漱口，站起身来，朝小院走去。

栀子立即吩咐桂花她们把一地狼藉的房间收拾干净。

这才去了小厨房，并且自作主张，让人也给苏小小送一碗去，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

蓁胥的房间内，空气中飘着令人涎水流下三千尺的肉香，苏小小喝了一碗啧啧嘴，说道：“王爷对妹妹果然疼爱，她小厨房做出来的汤味道考究，大有来头，可比你大厨房的厨子强。”

若是寻常人说这话，蓁胥也许会有三分好奇，七分不爽，但是苏小来，他却并不生气，也并无好奇之心，几次交手，已经知道她有一条世间少有的毒舌，一丁点味道的差别，她都能吃得出来，更别提她吃过自己大厨房的饭菜，当然也应该吃出大小厨房的掌勺并非同一人。

“既然好喝，为什么不再喝一碗，下人们端过来了整整一翁。”蓁胥抬眼看着她，因为还不能下地，她斜靠在榻上。

确实是整整一翁，刚刚断火，还咕噜咕噜冒着泡儿，汤汁色白如玉煞是好看。

“实在是不敢再喝了，民女愚笨，竟然不知栀子嘴里的骨头汤，居然是用一品鲍鱼煨的，我以为这应该叫‘佛跳墙’才对，虽然少了芋头，使得汤汁更为清爽，而明面里确实也没有‘佛跳墙’那么多料，可是汤头喝来顺滑无比，轻轻溜过喉头，只觉通体舒畅，但是民女实在不敢多喝！

这汤太补，我只是些许内伤，不是营养不良，要是照着这么补，七八日后我病是好了，估计回到酒肆所有的衣服都穿不下了，还要重新量体裁衣，实在是麻烦。”苏小小俏皮的说法，引得蓁胥灿然一笑，就着她喝过的碗，舀了一勺喝进嘴里，摇了摇头。

这汤何止是补，简直是大补，喝了这一碗苏小小都不敢保证，自己半夜里不流鼻血，若是再喝一碗非要补到口干舌燥，第二天嘴皮都爆裂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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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抓痒

苏小小被那一脚伤的极重，晚上睡觉之时，虽然床铺很软，四周静谧，异常适合睡眠，但是她却疼得怎么也睡不着，难以翻身，因为平躺时间太久，她的背痒得不行，却无法够到去抓。

只能扶着床沿，自己蹭了蹭，不料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喝凉水都塞牙，吃汤饼都能烫到后脑勺，约莫就是苏小小现在这般景致吧！

白日里睡得太多，苏小小全无困意，反而感觉到脑袋分外清明，以往只要去想过去的事情，便觉得如同被猪肉蒙了心，此刻却觉得有些清楚了，她心中升腾起一个疑惑，她当初为何会来到桃花村。

按照夏歌笑的叙述，她前世应该是个大家闺秀，却何以沦落到乡野酒肆当个掌柜？

这些事情她以往从不敢去想。只要一想脑袋便如同被扔进一个飞速旋转的罗盘里，晕得她直想吐，不去触碰便一点事情都没有。

今日她却试着去拨开云雾，想要将这背后的事情一探究竟。

毕竟夏歌笑有太多的顾忌，而若是自己想起来，便能够随时步步为营。

夏浅语？那么我心中另一个名字是谁，为什么总有一双泪眼，哀怨的看着自己？

那双眼睛虽然已经过了韶韶年华，但是可以看出若是年轻之时一定很美，眼中有秋波婉转，就像是会说话。

……那是娘亲的眼睛？

这样的想法，突然让苏小小感觉害怕无比，她从未曾想过，在这里她还有娘亲，是的，她不可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但是在她心中她的娘亲永远都是那个会做很多好吃的，然后被父亲挑剔的舌头折腾的常常叫苦不迭名叫魏丽的和蔼妇人。

想起魏丽，苏小小眼睛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母亲极爱漂亮，保养得当，和她一起出门总是被人当做姐妹一般。

可是此刻脑袋里出现的那双眼睛，绝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妇人的眼睛。

父亲虽然嘴巴及挑剔。但是每晚都会推了应酬回家吃“黄脸婆做的饭”。

一边吃一边挑剔，但是总是笑眯眯怎么也吃不够，母亲非常幸福，所以她不会有那么哀怨的眼睛。

这次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想到这里，脑袋才开始疼起来，夏歌笑见她轻轻揉着太阳穴，轻轻走了过来，宽慰道：“若是想不起来，就不要再想。有些事情自有因缘际会，强求也无用。”

苏小小笑了笑，脸上因为刚刚不经意扯到胸口的疼痛而造成的惨白，还未散下去，有些费劲的问道：“你好些了吗？”

夏歌笑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刀。说道：“我没事，倒是你……”

她的表情实在太奇怪，用手死命抓着床沿，想要蹭又怕牵扯到痛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特别可怖。

苏小小张了张嘴，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是眼下屋中又无别人，大半夜的，轮值的丫鬟虽然就在门外，可是……似乎已经打着鼻鼾。

“你……能帮我抓抓背吗？我的背实在太痒，我没有想到现在连翻身都困难。看来王爷说得对，就我这样若没人扶着连坐起来都困难。更别提车马颠簸了，我还真是把自己想的太，强悍了点。”

这话一出，苏小小特别不好意思，那种为了吃的。能在人家铺位面前站一个时辰，眼睛都不转的那种劲头全然不在，而是换上了这样一幅可怜兮兮欲言又止的表情。

听到此处，夏歌笑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

虽然两人命运联系在一起息息相关，但是该有的避讳从来未少，这……抓痒这种事情，怎么都有些过了。

“算了——看你一脸憋闷，我还是找丫鬟吧！”苏小小话虽这么说，却没有张嘴，虽然蓁胥跟她讲过很多遍外面轮值的丫鬟是谁，但是她还是忘记了，她一向对这些事情不上心。

背上的痒一点都未推下去，反而跟长出手一样，抓住苏小小的神经，让她难受得可以。

诶了几声，外面全无动静，苏小小带着几分尴尬，又看向夏歌笑，背上的痒却越演越烈，“快点帮忙了，大不了，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练基本的刀工，颠勺，切墩行不行，赶紧给我抓痒，真的要痒死了。”苏小小哀求道。

夏歌笑有些无奈，双手使劲儿搓了搓，感觉不是那么刺骨冰凉了之后，走到苏小小面前，“什么地方痒？”

“背！”苏小小利索的答道，她现在的模样一定非常狼狈。

“背的什么位置？”夏歌笑嘴角抽了抽，摸了摸鼻梁问道。

“你快点，痒死了。”苏小小火了，若不是现在这般动也不能动，她早就自己抓个痛快了，怎么需要假借他人之手，连抓痒都要看人眼色。

夏歌笑无奈，将手伸到苏小小的背后，按照她的吩咐四下抓着，心下不由苦笑连连。

“夏歌笑……”抓完痒，本以为苏小小会说声谢谢，他站住了脚步。

“我似乎想起来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是我的名字应该是叫夏芊钰对吧？而不是浅语。”苏小小抓住脑袋里一点点蒙亮，冷不丁问道。

夏歌笑身子一抖，背对着苏小小冷冷说道：“现在养好伤最要紧，这些事情，该想起来的时候，都会记得的，而且知道了，并不一定就是好事情，很多时候，难得糊涂。”

说完他便继续打坐，苏小小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就你正经……

背不痒了，总算是舒服一些了，虽然心下还有很多疑惑，怎么也想不清楚，也就不再去想，阖眼睡了过去。

……

次日，太阳照亮了整个屋子，苏小小感觉身上松快了些，王府的大夫医术果然精湛。

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虽然还是很疼，但是至少不是那种钻心的疼痛，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那种。

正在想该如何给自己穿衣裳的时候，蓁胥的声音响起，“夏掌柜起来了吗？”

“奴婢不知，听着好像应该是没有醒。”丫鬟恭敬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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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早膳

苏小小一听有救了，昨日值班的丫鬟，睡得地震都震不醒，忙咳了两声，表示已经醒了。

听到此处，两名丫鬟鱼贯而入，“夏掌柜，您醒了，我们伺候您梳洗吧！”

苏小小轻轻吁了口气，点头说道：“那就麻烦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伺候着穿衣裳，那个滋味不提也罢。

一向自由惯了，如今沦为提线木偶，就连翻身都不爽利，坐起来也需要人仔细小心着扶起来，幸好只要不乱动，也感觉不到太疼，更加重要的是并不影响进食。

两名丫鬟帮苏小小打扮得妥帖了，这才出去请了王爷进来。

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雅致的紫色斜襟宽袖薄衫，同色系高腰裹裙，遮住中裤，在腰部用白色的丝绸缎带一圈圈裹出玲珑的腰线，虽然打扮成这样，不能出去四处走走有些遗憾，但是全然无一点病态，这让她心情好了很多。

衣服熏过，苏小小轻轻提起袖子闻了闻，竟然是一股甜甜的水果香，不同于昨日梨木的那种儒雅，而是非常香甜的，虽然下了些功夫，还是没有闻出来。

咳咳……“夏掌柜，可闻出是什么香味来了？”蓁胥轻咳两声，抬脚进了屋子，太阳透过福字雕花的窗棂照在他脸上，勾勒出明暗的光影来。

“没有，像是一种果子的香味，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苏小小再使劲儿嗅了嗅，有一个迷糊的词堵在喉咙口，想要脱口而出，却就是说不出来，想了想，有点恼，干脆放到一边。

问道：“王爷，我现在能够下地了，只要弓着腰。不打直身子，应该能够出去走走，我可憋不住，你这房中黑压压到处都是书卷。看了脑袋疼，书海无涯苦作舟，我才住了一晚上，苦的腮帮子都疼了。”

蓁胥轻轻笑了笑，看着穿着明艳淡紫色的苏小小，尚未上妆的她，肤色白皙均匀，嘴角虽然有些淤青，但是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再说这身紫色衣裳真的好适合她。当初宫里赏了这匹布料下来本想送给她的，如今做成衣裳，倒也不错。

“王爷……王爷，请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苏小小见他完全没有听到自己说话，伸手在空中虚晃一下。再次问道。

“厨房已经准备好早膳，看样子你是不想在房中用膳吧！那么我命人搀扶你过去，不算远，也就是半个时辰就到了。”蓁胥轻声说道。

半个时辰？苏小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就她这样佝偻着背，别人走路半个时辰，估计她要半上午。无奈说道：“还是，还是在房中吃就行了，不碍事。”

一向散漫惯了的人，连吃饭都有这许多人盯着，让她特别的不自在，王府中人丁兴旺。光是站在一旁的丫鬟伺候苏小小吃饭的就有四人之多，几人低着头放下丰盛的早膳，却没有退下的意思。

莫不是要嚼了喂我吃？苏小小心下叫苦不迭。

“下去吧！再外面候着。”蓁胥挥了挥手，把苏小小解救了出来。

真是知音啊！苏小小抬眼感激的望了蓁胥一眼。

“我见你对食物并不执着于金贵，而是执着于味道。若是喜欢。鸡杂也可以吃得很高兴，若是不喜欢，似乎一品鲍煨的汤也只是浅尝辄止，所以今早只是一些我以往非常喜欢，觉得入得了口的早膳，你要是喜欢便多吃一些。”蓁胥说完坐在藤编的圆凳上，并未起身，而是示意她开始用膳。

苏小小心下计较，他说的以往，是不是指没有失去味觉的以往，那么真的有些年头了，自己一定要想办法帮他再尝到味道，否则真是可惜了。

“这翡翠虾仁包要趁热吃，否则凉了后外面的米皮硬了口感便差强人意了。”蓁胥一边说着，一边递了双筷子过来。

苏小小微微笑了一下，并未客气，接过筷子，轻轻对齐了，环视了一眼，真正是非常会吃的人准备的早膳，不光色彩搭配得很好，而且并不是一味求好看，都是能够管饱的。

一笼翡翠虾仁包，一碟酱菜，一碗金黄的粟米粥，一碟清爽的凉拌萝卜丝，一碟豆腐干。

见蓁胥这么用心，苏小小也不再客气，每一样都吃了些，一碗粥也喝下肚。

“怎么样？”蓁胥心里没底，总要听到她真的夸赞，心里才知道她是真的喜欢。

苏小小轻轻抹了抹嘴，将筷子放好了，方才说道：“这翡翠虾仁包如果王爷没有什么方便的，我想学，我不贪心，我在这里养伤期间，学会这道点心，也就不枉费我受伤了。”

蓁胥蹙眉——这叫什么话，不枉费你受伤……你还真是胆识过人，居然把那么凶险的场景，轻描淡写的就带过去了。

虽然有些疑惑，她是怎样逃出庄子的，但是她没有一点要说的意思，他也不便强迫。

“你对我的要求，就这么少？难道你不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蓁胥的话，问得似是最不恰当的时候，又是最恰当的时候。

苏小小喝了一口茶，将附在舌头上的味道冲洗干净，然后盯着他：“兴师问罪？王爷这话说得有趣，我和你没仇没怨，你要是想让厨子教我这虾仁包的做法，那我自然感激不尽，若是你不愿意可以直说嘛！”

本来她差点都快脱口而出，承认她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可是看着蓁胥清澈的眼神，她说不出口。

一是，还要在这里养伤，撕破了脸，实在不好办。二是，这虽然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情，却也是他唯一妹妹的事情，他肯定不可能袖手旁观，但是明明就是他妹妹错了，他是偏帮呢，还是不偏帮呢？

这样两难的境地实在是太尴尬了，她决心越过蓁胥。

蓁胥看了看苏小小的神色，心下已经有了几分了然，也就不再强求，“这有何难，我又不开酒楼，你喜欢，我吩咐下去就是，你慧根独具，一定能够很快学会的。”

“那咱们现在就去，这些日子，正好跟你的厨子练练基本功，反正闲着都是闲着，哪怕看着也是好的。”苏小小趁热打铁，以免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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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栀子断臂

小暑刚过，空气中常常一丝风都没有，身上总是汗津津，恁的不爽利。

不知是不是郡王府水榭花台尤多的缘故，苏小小微微含胸慢慢移出了王爷的房间，行至两间耳房合成的院子里并没有感觉到气闷，而是四面有风，竹叶飒飒作响，空气中浮动着暗香，厢房外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两边遍种翠竹，石头假山掩映其中，每个角度望过去景致都不一样，让人心旷神怡。

刚刚换好了药，她身上有股药味，却因衣裳上的熏香，显得不是特别的严重。胸口的疼痛已经不似半夜那么重了，好了些。

“我已经吩咐好厨房了，所有的一切都由着你方便。”蓁胥话刚刚说完。

迎面走来两个老熟人，躬身一礼，拜见过王爷以后，王钊嘴快，忙说道：“夏掌柜，今天由我带着你四下转转，听你的差遣。”

另一个居然不是赵福，而是文质彬彬的马文，虽然也是武夫的身材，但是马文眉宇间带着的书卷气，让人感觉舒服。

“掌柜的，王爷特别叫我给您讲趣事杂谈，若是无聊了，随时吩咐我，你想听什么，只要我知道的，我都会如实相告。”马文微微颔首，一副在所不辞的样子。

苏小小纳罕，这算什么，不是丫鬟都已经让她吃惊了，请两个莽夫过来，一个负责端凳子，一个负责说书，这……不是折煞她了吗？

转头看向蓁胥，他脸上有些不自在，用手握拳，放在嘴上轻咳了一声，“我马上要去营房，怕是要晌午才能回来。你铁定不喜欢丫鬟跟着，王钊自在惯了的，你不用跟他客气。马文是营里的“问不倒”，有时候说些趣闻。倒是很好打发时间。”

蓁胥已经想得这么周道了，苏小小也不好推辞，便由两人‘伺候’着，朝着伙房走去。

再侧头看了看一旁的夏歌笑，她还真是“艳.福”不浅，一时间哭笑不得。

沿着游廊几经辗转，好不容易来到了伙房，一众正在择菜的小厮老妇见到苏小小等人。全部放下手中的活儿列队站好，整齐的喊了一声：“夏掌柜好，王校尉好，马校尉好。”

放眼望去，整齐划一，倒是挺有军队的风范，可是这不是后厨吗？何必这样？

马文果然是个懂得察言观色的，“这虽然不是营中的伙房，但是如果有贵客光临的时候，都是这阵仗。”

苏小小纳罕。贵客？她吗？她不但不是骄矜之人，而且特别讨厌这些繁文缛节，憨憨的笑了笑。

“掌勺的出来说话。今日有什么菜色，报出来，如果有何不妥帖，也好让夏掌柜及时改菜。”王钊喊道，声音亮如洪钟，震耳发聩。

“在下王府掌勺，回王校尉的话，今日有药膳两盅——一是鸡翅煨土参，一是冬瓜瑶柱汤。热菜八道——八宝鸭子，蒜蓉茄子。杏仁菠菜，爆炒野兔。鲜切烤羊腿，肉沫豆角，爆炒田鸡，花菇鸭掌，凉菜四道——青梅翠豆，小葱豆腐，凉拌笋丝，麻油肚丝。”掌勺一口气说了出来，听得王钊和马文面面相觑。

苏小小记这些不在话下，说道：“掌勺师傅有心了，今日菜谱荤素搭配合理，常见与稀有均考虑周详，真正不错。”

掌勺师傅抬头看了苏小小一眼，“这是王爷嘱咐的，他平日里用膳极其简单，一般二冷二热，一汤便可。他怕我不知夏掌柜喜好，所以便定了今日的菜谱。”

苏小小心下一暖，这些菜色，确是与他闲聊之时，她提过一嘴的。

负责王府点心的厨子董浪是之前见过的，因为偷听她评论点心，倒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此人眉目还算周正，不知是何缘故，倒是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清减了些，算是熟人，他忙迎了上来，说道：“夏掌柜，请随小的往这边走，白案是在耳房里，一排三间，全是面食点心。翡翠虾仁包其实是王爷研究的点心，后来他忙于营中事务，不再下厨了，所以也就把这些搁下了。”

这话让苏小小一怔，随即回过味来，“那就不劳烦董大厨了，等着王爷从营中回来，我再亲自请教吧！”

正在客气间，便见一穿着葱黄衣裙的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跪行了过来，苏小小定睛一看，这不是蓁一身边最得力的丫鬟，栀子吗？

众人是知道栀子的厉害的，虽然很想看热闹，但是还是慌忙把脸冲向别处。

就连一向嘴快的王钊，也是吃过栀子的苦头的，如今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是何缘故，想要看个纠结，却被马文的一句话弄得看不成，颇有些不满，“大家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让我看看嘛！那丫头平时狗仗人势，威风惯了的。”王钊被马文拖着走，还心不甘情不愿，一个劲儿的拧过头去想要看个究竟。

栀子其实也不在乎别人用什么眼光看她，只落个道歉了事，在她心中已经是最好的打算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也该说正事儿了，便凄然道：“夏掌柜，我知道您这次为何而来——奴婢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这话总算是表明了来意，否则被她连连磕头搞得一脸错愕的苏小小真的有些惶恐了。

“奴婢八岁便跟着小郡主，从小到大见小姐都是享尽身边人的宠爱，在遇到慕容晓掌柜之前，从未有过任何坎坷，后来慕容晓掌柜不幸去世让她几近崩溃……夏掌柜的出现更是夺走了主子唯一念想，奴婢实在气不过，唯有……唯有……那些事情都是奴婢做的，不关郡主的事，您要杀要剐，都是可以的，只是，只是，千万不要迁怒到奴婢主子的头上，那么奴婢纵然是死了，也不能安心啊！”

栀子哭唱着，句句话都情真意切，眼泪早已经把妆哭花了，泪水和鼻子连成一片，狼狈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之前颐指气使的俏丽模样。

苏小小从未见过这般景象，来不及做出反应，可是她的反应慢，但是栀子的反应却快，提起身旁有备而来的木棍，重重的朝自己左胳膊砸去，只听一声闷响，苏小小惊诧的看着栀子。

这人疯了吗？话还没有说清楚，便开始自残，看热闹的老妇们不清楚栀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苏小小，所以也不敢来劝，只是远远望着。

“栀子姑娘……”苏小小艰难的张了张嘴，却只挤出这么几个字。

“夏掌柜，我知道豹子庄的事情——是我错了，但是我真的只是让他们把你看几日就行，不曾想他们却……我怕厨艺比试上，夏掌柜出了风头，眼里就更容不下主子了。

若是夏掌柜原谅我，那栀子三生有幸，谢过夏掌柜，以后再不行这些龌龊的勾.当，若是夏掌柜不原谅栀子，那便只能请您砸断奴婢另一只胳膊。”栀子疼得满脸是汗，嘴角已经有些痉挛，像是随时有可能晕过去，却把这些话说得如此清楚。

“董浪，麻烦去把府中的郎中请来给栀子姑娘接骨。”她愣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如此说道。

然后缓缓走到栀子身边，扶着她由跪着改为坐着，在她耳边徐徐说道：“你这道歉，阵仗够大，我也只能收着。但是烦劳告诉你主子，以后她若不犯我，我必客客气气。若是她再惹我，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

栀子没有想到她没有一声宽慰之词，而是言简意赅，说出要害，她眼睛里聚了一丝惊恐，眼前的女子，有何等神通，简直让她害怕。

她分明眼睛里面除了吃，什么都容不下，却能让主子一晚便改变模样，谁都知道栀子是她蓁一的人，是她蓁一的脸面，如今跪行至此已经是颜面尽失。

苏小小没有陪着她在伙房前面的空地里浪费时间，她的心口都还容不得她做大幅度的动作。

郎中很快就来了，将栀子担了下去。

行了很远，都还听见栀子扭转头，大声喊叫着：“请夏掌柜万万莫要迁怒到我主子头上！”……

苏小小转头对跟在一旁的夏歌笑说：“这大户人家，好戏连连，真正让人头疼，一点都不轻省，要说，人生至美滋味，还是要落在寻常处。你说看了这些，我中午还能够吃得下八宝鸭吗？”

夏歌笑莞尔一笑，有些不羁，“吃得下，你当然应该吃得下，一报还一报，这对他们还算是轻的。”

苏小小笑道，“刀兄，戾气太深喔！今晚多修炼一个时辰吧！等你修炼成功，就再没有人敢欺负我了。”

……

蓁胥正在营房进行例行的检查，一切都妥帖之后，便坐着马车回到郡王府，这次特地嘱咐马夫在膳房所在的偏门处下车。

下车之后由赵福跟着，正要通过垂花门，却被立在一旁的蓁一叫住。

“哥哥……”蓁一忙迎了上来，喊了一声。

平日里，蓁一是个直脾气，今天怎么看都有些吞吞吐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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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食之九品

蓁胥停下来，笑看着蓁一，说道：“你不在房中呆着，跑到这偏门来作甚？”

若是搁在平时，蓁一可能会俏皮的呛哥哥几句，但是今天她脸色煞白，眉宇间竟然有几分欲言又止的羞怯，这是从未曾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情形。

“哥哥，昨夜里我见到慕容晓了，应该是梦里，他……那么真实，让我分不清。”蓁一要说的远远不止这些。

见平时像蓁一尾巴一样的栀子都未曾跟着。

蓁胥拉着蓁一随意找了个长廊的坐下，“有什么话就说吧！我知你是急脾气，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等我了。”为了苏小小的事情，他几次按捺不住想要发火，但是看着妹妹无辜的神色，又有几分不忍，换了平和的语气，慢慢说道。

“这次夏掌柜伤好以后，拜托哥哥多给她一些食材，还有酿酒需要的材料。我想以她的性格，银两是肯定不会收的。”蓁一虽然非常不愿意，但是还是幽幽说道。

谁让慕容晓知道了呢？昨晚梦境中，他问她为什么要烧掉酿酒坊，为什么要处处与夏掌柜作难，毕竟夏掌柜是他的桃花酿名满天下，唯一的助力了。

谁的话也许蓁一都会不听，除了慕容晓。若是他活着也许有些事情不必依他，但是他死了，便是两回事。

蓁胥听到这话，眸子亮了亮，并未表现出情绪，淡然问道：“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问完又觉得多余，刚刚她说了，梦到了慕容晓。

事情再了然不过了，两兄妹没有说话，结伴朝着平日里待客用的正厅走去。

把妹妹送到厅房之后，蓁胥这才转身朝着伙房走去。

蓁胥前脚走。后脚派去给栀子接骨的郎中，便踏进厅房，拱手一礼。然后说道：“栀子姑娘并无大碍了，敲的位置也选得很合适。只要接上以后休养一阵子，便可行动如常。”

蓁一微微颔首，郎中便退了下去。

蓁胥来到伙房，却不见夏掌柜的踪影，便唤了董浪问话，董浪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恭敬说道：“夏掌柜说她身子有些不适，先回房歇着了。”

蓁胥横了董浪一眼。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这便朝着厢房走去。

厢房中，苏小小一心只想着比试。

“夏歌笑，你说这次比试，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苏小小揉了揉胸口敷着的镇痛化瘀的药膏，这让她心口发痒，控制不住手，非要去抓弄。

夏歌笑静默站在窗棂前，似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他心里感慨良多，这次若是一步步走到最后，那么和前世有纠葛的人便要一个个出现了。那些爱恨，如同藤蔓一般纠缠着，剪不断理还乱，纵然到了今世，也不一定能够掰扯清楚，他竟有些发憷了。

“夏歌笑——受伤的是我，受了惊吓的也是我，怎么成你魂不守舍，三魂不见了七魄似的。”苏小小有些怨怼。

夏歌笑正要说话。转过身来，却听见响起了三长一短叩门声。苏小小请了王爷进来。

各自寒暄了一番，对栀子的事情两人都选择了绝口不提。

……

破晓酒肆此时正鸡飞狗跳。伙计们怨声载道。

“秀才，你说你凭什么同意让王府的人接走俺们掌柜啊？她是大夫吗？是郎中吗？她是俺们掌柜！”二斤举着大勺愤愤不平的抗议。

酒肆里面的食材一向是苏小小负责采购，不过两天，食材的质量就大打折扣，他和苏小小之间那种无需赘言的默契，在新的采购员青青身上一点都找不到。

“不就是几颗烂青菜，犯得着这样挤兑人吗？青菜还不都是一个样儿，难不成还能长成玲珑宝塔状啊！”青青愤愤不平，二斤虽然没有直接骂她，但是在伙房里面重手重脚的，锅碗瓢盆梆梆响。

二斤翻着白眼，根本不搭青青的话茬。

秀才又要顾着堂上，还要调节他们两人的矛盾，忙得脑袋上一层汗水始终未干。

“这若是掌柜的在，也能帮你说两句话，这两天下了一场雨，本来这青菜水分就有些太大了，怎么能够怪你呢！”胡皓悠悠的飘过去，嘴里无意间说着这话。

青青一直气鼓鼓的，腮帮子都酸了，找了个台阶坐下择菜。

一边择菜，一边心里还犯嘀咕。

掌柜的，你啥时候才回来啊！你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你不在之时，才发现这酒肆像是少了秤杆上的秤砣，谁对谁错没个度量，谁说谁都不服气。

心下这么想着，越发觉得日子难熬起来。

剩下的几日，也不再提学做翡翠虾仁包的事，等王爷味觉恢复了，亲自做给她吃再说罢！

她每日看些杂书，偶尔和蓁胥吃吃茶，说说话，身体恢复得比想象中更快，过了五日，便已经没有大碍，能够坐马车，蓁胥亲自送到了城门口，见有两辆马车，有些疑惑。

“我特地选了些食材送你，这些食材我府上常常用不完，还有，听说你未采买到足够的新麦及高粱，我庄子上恰好大丰收，送你一些新麦酿酒。”蓁胥话音未落，苏小小便要张嘴推辞。

“只一样，等酿制好了今年的新酒，一定要托人告知我，我可等着吃。”蓁胥笑靥如风，语落如碎玉，让人心里凉爽又舒服。

其实这些东西多多益善，苏小小也就不再推辞。

一路上，马车行得很慢，到了桃花村竟然陆陆续续用了四个时辰，苏小小心急也没用，马车夫只说是王爷吩咐的，只管给苏小小告饶，速度却一点也不见快。

卯时从萝灌郡出发的，天黑尽了才到。

一众伙计热心的等在酒肆门口，青青亲热的过来挽着她的手，“掌柜的，你总算是回来了，要不然全都乱了套了，咱们酒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这些日子根本忙不过来。”

小妹也扑过来抱着她的腿，扬起扎着羊角辫的脑袋，可怜巴巴的说：“掌柜的，王府有没有好吃的东西，你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

苏小小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有，这次所获颇丰，王爷绝不是占便宜的人，耽误了我这么几天，还不得好好奖赏我啊！后面那辆马车上有新麦，高粱，还有许多干货，二斤，你和大能把这些都搬到地窖的储物架上。”

二斤一听食材，来了精神，晃了晃圆圆的肚子，小跑着到了车夫的面前。

这体型突然让她想起了什么，忙拉了青青过来，“厨艺比试分组什么情况，事无巨细的都告诉我。”

青青挽着苏小小穿过小院，在柜台附近坐下，“我们明日里去衙门县丞哪里候着就行了，直说七月初十申正到衙门候着便可，为了比试公平，均是当日才告知比试的菜式。选拔之后再到镇上去。”

这种比试苏小小虽然从来没有当过选手，但是评委却当过很多次已经是老手了，她想虽然历经了千年，评选的标准无外乎就是：色香味形俱佳，然后一级级走到最高处，便是菜有意，味有形，吃的人忘我。

在苏小小心中，菜肴好吃与否，有九个标准。

一是，吃之可下咽，谓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特殊情况下，果腹即可。

二是，品之有滋味，谓之入门，甘苦分明，荤素有致，分得清清楚楚，吃个爽快。

三是，啖之有回味，谓之中级，回味悠长，吃完总能说出个一二来，不至于下次吃到，就如同从来没有吃过一般。

四是，饕之无节制，谓之高级，闻气味便知其味，未见菜口中便分泌口水，吃之时接二连三，心满意足。

五是，佳肴有出处，谓之品级，不但色香味形俱佳，并且有一段佳话，就着美谈一同吃下，滋味难以言说。

六是，心之所想，情之所至，在最想吃一样食物之时，渴极的甘泉，饿极的馒头，便为此道。当口腹之欲只是模糊之影，难以说出一二，这时端上来的菜肴，合了这心意，只觉得全身心都沉浸在难以言说的幸福中。

七是，貌似故人来，能够勾起往昔的回忆。

苏小小最喜欢的便是老妈做的酱油蛋炒饭，虽然只是一道极为普通的吃食，但是每次吃到，她都能够想起五岁的那天下午，她在院中调皮，不小心跌破了膝盖，忍不住哭得很伤心，老妈磕了一个蛋用猪油炒了放了隔夜的米饭，加了葱花及酱油翻炒至饭粒在锅中跳动，满满一盘子端上来，摸着她的头说：“吃吧！吃下去就不痛了，然后又能继续到院中玩了。”闻到这香，无论怎么哄都停不下来的苏小小，愣是止住了哭鼻子，抽抽噎噎的吃了起来。

这是她心中的一个秘密，每当她心中难过，有过不去的坎儿的时候，她都会回家跟老妈点一份酱油蛋炒饭，吃完以后，就觉得充满力量。

八是，为之落泪，让人忍不住呆若木鸡，有浮生若梦之感。星爷的‘黯然*饭’，便为此道。

九是，仙不换，这是美食的至高境界，为吃一口，连做神仙都不换，可以命悬一线而无惧。

别说第九，就连第八，苏小小都只是听过，从未见过，更未曾吃过，品尝过无数珍馐佳肴，从未遇到让她“黯然*”的饭菜，这也是她为之遗憾的所在。

夏歌笑和她各有各的遗憾，为之追寻的却同落在了一个“吃”字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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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陪衬之计

“王爷，您怎么还不歇着？”赵福面露关怀之色，看着他房中那盏孤灯问道。

蓁胥闻言，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着赵福，“送夏掌柜的马车可否回来了？”

“王爷放心，已经安全送到了。”赵福恭顺说道。

闻言，蓁胥这才感觉眼睛有些发涩，右手握拳放在嘴巴处打了个哈欠，“对了，这些日子，若是夏掌柜有什么需要的食材，你仔细留心着，让她买到。”

赵福张了张嘴，最后话还是没有说出口，点了点头，“卑职下去了，王爷早些歇着。”

蓁胥点点头，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王爷，你怎么没有娶妻，按照道理，你应该妻妾成群才对呀？”下棋之时，苏小小突然的问题，让他无言以对，棋子在空中呆滞了一瞬，“是啊，我为什么没有妻妾成群呢？看来我要抓紧了。”

突然想到这句对话，蓁胥勾起淡淡笑意。转头再看，房间中全是她的身影，挥之不去。

……

在马车上睡了很长时间的苏小小，压根没有一点睡意。

“别打坐了，夏歌笑，陪我聊天。”苏小小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对着窗棂下方，如一座雕塑般呆坐的夏歌笑说道。

夏歌笑动了动身子，并未马上站起来，只是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那要看你想说什么，我是否感兴趣。”

“你说蓁胥王爷是不是对我有意思？”苏小小俏皮的问道。

夏歌笑听闻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身子抖了一抖，差点从草蒲团上跌下来，咳了两声，掩饰了一番：“这话怎么说？”

苏小小拢了拢压在腿上的被子。一头黑发四下散开，“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当然是女人的直觉啦！我好说也是活了二十八岁的人了，这点直觉还是有的。”

夏歌笑心沉了沉，不知该如何作答。便没有说话。

苏小小却谈兴正浓，“可是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更奇怪的是，他已经是弱冠之龄，按理说可以娶亲。却还是形单影只。莫不是为了他妹妹，她妹妹一看就内分泌失调，一定是不想嫁的，哎……真可怜了这么好一个帅郡王。”

夏歌笑听到这么闺房的话，有些不自在。苏小小不会把他当做闺中密友了吧！这……让人情何以堪。

颇有些不自在的打断苏小小的杞人忧天，自哀自怜，“你还是想想明日的比试该如何吧！这次比试里不乏高人，西凤楼的左掌勺，爷爷是御厨，就连分外聒噪的扈春花，也是大有来头的，这附近的人家家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都是找了她去当厨子，她非常善于用特别常见的食材，做宴客大菜。又省钱，又上得了台面。”

听到这话，苏小小果然不再胡思乱想了，而且饶有兴趣的继续着他的话题，“是啊！但是我有你我怕什么？左掌勺，爷爷是御厨。可是你就是御厨。扈婶子确实厉害，我觉得二斤应该好好跟她学学。以后至少把桃花村的红白喜事给我包了。”

夏歌笑差点被噎住，但是却无可辩驳。毕竟苏小小所长确实不是下厨。

“你为什么突然放弃了翡翠虾仁包？”夏歌笑奇怪，以她的性格，搜罗美食为自己所用，一直是她的爱好，酒肆目前为止，已经搜罗了好几个特色菜，点菜率很高，特别是那道樱桃红烧肉，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苏小小一听这个，现在都还有些肉痛，她以为自己是那种为了美食不择手段的人，却不想还残存着一丝良知。

“那道点心，学了也没有什么用，只是花里胡哨的好看，而且用料实在太复杂了，光是特供的越光米做的米皮就不是酒肆用得起的。所以，干脆别去触碰人家心底那点隐痛比较好。”苏小小有些无奈。

夏歌笑微微一愣，“你这条舌头真是世间少有，连扶桑进贡的越光米都吃得出。”

“你这算是夸我吗？——我只是有些遗憾，蓁胥就算不是个优秀的将领，也会是一个天赋异禀的美食家。

他研发的菜，并未完全华而不实，樱桃红烧肉，连剩下的酱汤都可以拌饭。

而翡翠虾仁包，每一个用料都特别的昂贵，外形却非常普通，吃在嘴中才能感到其中不同。

失去味觉，实在是可惜了，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恢复味觉。”苏小小的语气慢慢黯然了下去，她打从心底感觉到可惜，重重叹了口气。

夜色深了，墨色的天空，黑得纯净，没有一颗星，只有半弯残月挂在空中，站在这苍穹之下，世间仿若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心中倍感仓皇凄凉，呆站了一会儿，再次回到屋中，已然听见苏小小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着了，悄悄走到她的身边。

“你叫我办的事情已经办好了，蓁一这段时间应该不会再对破晓酒肆有任何的举动。

倒是你，你忘记了？因为前世与素禾的纠葛，你已经决心不再缠绕在情感中，再说，现在的你有这个资格吗？”慕容晓再了解他不过，他心中有一个宏大的美食版图，发誓要领会每个菜系的精髓，融会贯通之后，研发出新的菜色。

除此之外，他想过别的吗？

慕容晓总是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若不是夏歌笑本就没有什么大惊大喜，寻常人可没有这么淡定了。

“今生怕不是我和素禾与小小的纠葛，而是小小与其他人的纠葛，慕兄，今生很多事情都变了，变得更加难以捉摸。”夏歌笑声音如山涧人语，听来落寞。

“说的也是，别的不说，你看看这苏小小，哪里有半点夏家四小姐大家闺秀的模样，这所幸是被赶出来了，要是没有，也会沦为深宅大院的老姑娘，断然是没有人会娶她的。”慕容晓说话从来不留余地，都是塞得满满的。

夏歌笑横了他一眼，他有些讪讪，“咳咳，把你忘了，夏大厨，夏大御厨。”

“你……”夏歌笑甩了甩袖子，说不出话来。

“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就是一抹游丝，除了你别人都只能在梦中见到我，我说什么你捡着爱听的听，不爱听的就当我放的屁。

只是有点遗憾，以往我的生辰，你我二人都会把酒言欢，你还会抚琴……现在想来真是落寞啊！”慕容晓，语气颇有不满，完全是抱怨了。

夏歌笑咧嘴苦笑了一下，“你——”转身一看早没了慕容晓的影子。

艾莲达奋力啼叫，扰得人心烦气躁。

“你这只死公鸡，明儿就把你红烧了，叫叫叫，烦死个人。”苏小小揉着酸涩得根本睁不开的眼睛，踉踉跄跄的起来梳洗，收拾妥帖了便来到正堂。

大能和胡皓正在打扫卫生，石子路上的石子被打磨清扫得干净，发着清亮的光泽。

浮尘被打湿后，撩起特殊的尘土气味，伙计们井然有序的忙碌着，只有秀才翻看着账本，在动如脱兔的背景下静如处子。

苏小小慢慢走了过去，“谢谢你这几天和大能演的好戏。”

秀才放下账本抬起头，有些莫名其妙，“掌柜的，话可要说清，这又没有戏台子，哪里来的戏？”

“这，人生在世啊！处处都是戏台子，到处都可以唱戏。若不是你故意把酒肆弄的一团糟，堂上顾不上，伙房也怨声载道，连银钱都收错了，这些个伙计怎么会这么盼着我回来？和你相处这么久了，你有几斤几两，我全然知道，大能有几斤几两你也知道，若不是演戏，那么你们真是鬼打墙了。”苏小小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的说道。

语气淡淡，但是心中已经领了这情。这些伙计除了胡皓，均不是她一手带起来的，多少心中一直把她跟慕容晓比较着，这样的对比是不留痕迹却处处均有的，这让苏小小管理起来多少有些不顺手。

这次秀才想在了她前面，反其道行之，伙计们对她的依赖，其实是赞成了她的管理方式。

“那么掌柜就当我们是鬼打墙吧！你参加比试，前前后后陆陆续续，将近一旬，可苦了我和大能了，估计总得鬼打墙了。”秀才挑了挑浓眉，笑着打趣。

“这次只能你一个人唱戏了，我已经决定让大能跟我去了，胡皓被二斤使得是得心应手，伙房的事情再抽走一个人，他实在忙不过来。只能劳烦秀才兄，能够好好跑堂，青青这个好伙计，便交给你使唤了。”

话音刚落，青青一听不但不让她去，还让她跑堂打杂。

“掌柜的，你偏心，出门采风你带秀才哥去，这次怎么也该轮到我了，你带耗子去……我，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居然带大能哥去，他又不会切墩下厨，凭什么啊？”青青的声音又尖又利，直冲云霄。

引来正在打扫院子的胡皓和大能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直了身子，从院子里望了进来，苏小小嘿嘿讪笑了一番，“既然青青吼开了，那么便召集大家说说这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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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再打交道

“莫不是要发工钱了吧！”二斤嘿嘿笑着，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在水曲柳的矮桌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美得你，这开张还没有一月，便惦记着发工钱！”苏小小伸手欲敲他的胳膊，二斤躲了躲，“谁还会嫌弃银子多，是不？”

瞪了二斤一眼，苏小小清了清嗓子，“我今天跟大家说的是参加厨艺比试的事情，原本定的是叫胡皓给我打下手，他跟着二斤学了一阵子，切墩儿什么的也算是上手了。

但是，我看了看这些时日的流水，一共十五桌子，入座率居然高达百分之八十，最多的时候，一张桌子连续接待了三波客人，这就证明我和二斤商量的‘私房菜谱’，确实吸引来了很多食客。

若是把胡皓这么个得力的帮手带走了，可就苦了二斤了。

而堂上，有秀才和青青帮忙是没有问题的。

昨日有了新麦，今日早起，我便会帮着酿酒，等月余酒酿好了，咱们酒肆便真的会越来越好的。”苏小小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听得伙计们一个个热血澎湃。

这个时候一个有个浑厚却透着呆萌的声音传来，“掌柜的，可是——我不会切墩，颠勺，我，我，什么都干不来。”

大能摸着后脑勺，嘿嘿傻笑着，牙齿被他小麦色的肌肤衬托得更加雪白。

苏小小抬头扫了他一眼，心里暗道，小样，还跟我这装。酿酒高手，理论大拿，家世显赫，却隐性瞒名，这次出去见见世面。遇到些意外情况，正好试试你小子的水深水浅，看你以后还如何装的这一手好无辜。

这么想着，苏小小朗声一笑，“没事，当我这几天在王府光闲着了？那些都不用担心。你只需要帮我打下手洗洗菜什么的就行了。”

大能见苏小小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也说不过去了。

这样安排了之后，苏小小只留下了大能和秀才。

正要说话，青青端过来一个筲箕，“掌柜的。这霹雳果已经晒了好几日了，我们都未曾见过这东西，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想到这霹雳果长着的时候好看，晒干了也是红得发亮，好看得紧，让人心下真的喜欢。”

干辣椒独特的辛香袭来，让人鼻子有些痒痒，苏小小揉了揉鼻子。起身仔细找了油纸封了起来，以往最寻常不过的佐料，她顿顿都离不了的佐料。此时金贵到这样的地步，真正让她意外，妥善包好了，收到了柜子里，这才继续刚刚未说完的话。

“酒肆的储酒已经不多了，昨日我见了田间地头鱼塘边上。稻田边上桑葚已经红得发黑，熟透了。正是酿酒的好时候。

接管酒肆之前，我途经一个食肆便喝过桑葚酒。此酒不但味道不错，男女皆宜，而且还有强身健体的功效，我们可以从这个卖点出发，酿些桑葚酒试一试。

还是老规矩，酿造好之后，我们三人先做尝试，都没有问题了，便正式推出，这个时候酿了，正好和深秋时候的葡萄酒接上，那么酒肆下半年的果酒再也不会脱销了。”苏小小的话让两人一愣。

“还是掌柜的想在了我的前面，说起这个桑葚酒，滋味美不可言，而且原材料又极易得到，就是酿造方法——不知道掌柜的知道吗？”秀才疑惑道。

“这个当然，待会儿我跟那些村民预订的桑葚，他们就该送到了，到时候我们酿他两大缸，定然错不了。”苏小小胸有成竹。

桑葚酒是她老妈以往年年会酿的酒，因为这果酒，特别适合女子喝，可以对女子的手脚冰凉起到治疗作用。

正在盘算，青青高喊了一声，“掌柜的，薛掌柜找您有事儿。”

薛掌柜？薛仁海，苏小小和他可不熟，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忙走了出去，正好迎上薛仁海，“夏掌柜，近日生意可好。”

无事不登三宝殿，薛仁海不但色胆包天，而且平时为人极抠，阿娥成衣的宋掌柜，和杂货铺的赵掌柜，自打酒肆开张之后，还三不五时的来照顾生意，但是这薛仁海便从来未来过。

这都事儿小，从未曾照顾过生意也就罢了，还到处说她酒肆比别的酒肆卖得东西贵。

“还行，不知薛掌柜前来所为何事？”苏小小看了他一眼，见他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在她胸口处乱转，别提多膈应，只想快快应付走了了事。

“别说，我还真有事相求。”薛仁海在葡萄藤下找了个位置坐下。

一众伙计都是烦他的，见他来了全都躲了，连个沏茶的都没有，苏小小也干脆不张这个嘴。

人与人之间固来就亲疏有别，让他知道也不是坏事。

薛仁海张了张嘴，心里几番盘算，这才说道：“我听我伙计说，他家娃儿，过了好几月了还在惦记你家的杏花酥饼，我就想，就想……”这吞吞吐吐的模样，让薛仁海的猥琐又添了几分。

苏小小本有些不耐烦，但是听到这处，倒觉得有几分意思。

“你就想，买这杏花酥饼的配方是吗？”苏小小直接了断的问道。

薛仁海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本来他是想着街里街坊的，问苏小小要这个方子，但是苏小小话先说在前面，他也不好反驳，“欸，就是——不知夏掌柜，多少银钱能卖呢？”

苏小小正在沉吟，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青青，“人家萝灌郡的蓁公子也买过，出了一百两，不知道薛掌柜能出多少？”

“一，一，一百两……”薛仁海差点咬了舌头，憋得脸通红。

苏小小斜视了青青一眼，她吐了吐舌头，悄悄的溜走了。

“这个……这倒不是，不过这杏花酥饼当初我本来就是做来应付眼末前儿的困难的，没想到还有村民惦记着，我也挺高兴，把配方告诉你，也不是不行，银两我可以不要。”苏小小话还没有说完。

笑意便在薛仁海脸上荡漾开来，“那敢情——好，谢谢夏掌柜了。”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苏小小挪了挪身子说道。

笑容在薛仁海脸上僵了僵，“不知是什么？”

这死娘们，说话大喘气儿，真不怕噎着。薛仁海收了收瞳孔，把这满肚子的牢骚咽进肚子里，话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需要严格按照我的配方来，不能偷工减料。还有就是，以后新收的高粱小麦先紧着我们酒肆。”苏小小一字一顿的说出来，紧紧盯着薛仁海，看他这只老狐狸，打得什么算盘。

碧潭酒肆虽然只在村里耀武扬威了不到半月，但是薛仁海却在这里面好好的捞了一笔，他才不傻，卖给碧潭酒肆的新麦，是市价的两倍，捡了个大便宜。

薛仁海一听就这么简单的两个要求，当然立即答应，“那当然，那当然。”

“秀才纸墨伺候——”苏小小回头冲着正在堂上整理库存目录的秀才说道。

“得咧，这就来。”秀才抚平一张发黄的草纸，提起一只毛笔蘸满墨汁，匀了匀笔头，“掌柜的，写什么啊？”

“就些个契约吧！每年新麦高粱上市，先提供给破晓酒肆，不能随意哄抬涨价，当时市价，保质保量。就这么个意思，你自己掂量怎么写，若是薛掌柜签字画押了，便叫二斤去一趟薛掌柜的粮食铺子，手把手把他的伙计教会了。”苏小小说完，秀才会意便提笔写起来。

苏小小转头对向薛仁海，嘴角若有似无的勾了一下，“若是同意待会儿按个手印便可，不知薛掌柜有无异议？”

薛仁海脑袋飞快的转着，他可是个生意人，要说桃花村有比他更贪财的没有，有，在娘胎里还没有生出来。

自打苏小小在早市卖了那个杏花酥饼，他就眼红得不得了，他除了卖粮食之外，本来就还有一个点心铺子，卖些个和粮食有关的米饼，绿豆糕，干果蜜饯等小吃食儿，但是生意一直不温不火……这才打主意打到苏小小身上了。

“好——就按夏掌柜说的办。”薛仁海拍了拍大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剩下的事情，便由秀才完成吧！我还有事，需要去酿酒坊看一趟，就不奉陪了！”苏小小客客气气的说着，绕过酒肆的院子，朝着隔壁的酿酒坊走去。

“不是让你少与薛掌柜打交道吗？”夏歌笑的声音悠悠传了过来，落在苏小小耳朵里有几分刺耳。

苏小小停下脚步，转头说道：“是我找他，还是他找我？你怎么连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搞不清楚呢？”

夏歌笑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好好的话，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总是惹她恼，蓁胥王爷嘴里说出来便逗得她咯咯直笑，无论是关心也好，责备也罢，他总是口灿如莲，而自己笨舌如猪，前世也是，今生也无任何长进。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少与薛掌柜打交道。”夏歌笑语气冷了下来，竟有了些可怜巴巴的央求意味，听得苏小小有些好笑。

还是这么不识逗，“好啦，我知道了，你道我愿意与他来往，但是‘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我又没有白驼山壮骨粉，当然是多交朋友，少树敌。”苏小小咧了咧嘴，自认为自己很幽默，却不知夏歌笑听得是云里雾里，更不知她是否把他的话上了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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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贺鸿祯找茬

七月半，鬼节，探亡人，烧阴香。桃花村晨起便下了一场雨，让闷热的天气，顿时凉得有些沁骨头，小雨下了个把时辰，便换成了轻飘飘的毛毛雨，整个酒肆如同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这样的天气，配合今日的气氛真是再妥帖不过。

苏小小和大家一起动手，封住了葡萄藤下的水井，这还不够，苏小小找了匠人在封住的水井上面，修了一个半人高的小灯塔，安上油灯，这样也算给酒肆院中增加了一个景致。

更重要的是让大家有个念想。

安了个香炉，给慕容晓燃了香，烧了纸钱，今日最重要的事情才算是做完了。

经过了四个月的努力，酒肆的现状总算不算寒碜，来往的商旅渐渐也算是知道有破晓酒肆这么个歇脚的地儿，经过的时候，要上半斤米酒，一碟切羊肉，沉默的喝了吃了，继续赶路的客人也变得多了起来。

来来往往让人眼花缭乱，徒于奔命中，破晓酒肆变成一个可以歇脚的所在，也算是没有违背慕容晓当初开酒肆的初心。

厨艺比试忙了十日，苏小小总算是可以歇上几日，却是不能闲着，她要做去镇上比试的准备工作。

村里的厨艺比试非常的简单，基本上没有什么菜系的争斗她便轻松胜出了，十五个村，就胜出了四人，去镇上参加比试，兰源镇胜出三人，其他乡镇还不知晓。

淘汰率虽然高，但是对苏小小自然不在话下，虽然没有过硬的基本功。但是以她当过评委的经历，对选择比赛的菜品来说是非常有好处的，迎合评委的口味，便轻松过关了。

初赛胜出虽然在意料之中，也算是捡了巧。但是温良郡内，厨艺高超之人众多，下一步没有那么顺当，所以苏小小叫了秀才和大能来了解一下情况。

正说着话呢！青青火急火燎的从外院抬腿跑了进来，嚷嚷道：“有个顾客挑剔您入夏的时候上的一道新菜，荷叶葛粉羹。二斤跟他解释，他不听，非要叫您亲自出去。”

这夏天都要完了，居然有人点这道清凉解暑的菜品，而且还是选择在七月半这天。这品味真是有些诡异。

“咱们刚刚才说该换菜牌了，这就有人点了这道菜来说事儿，掌柜的，赶紧看看去。”秀才这么说着，已经先起身，走在了苏小小前面。

苏小小紧跟着走了上去，来到了葡萄藤下，纵然是有草棚的遮挡。还是有小雨斜着飘在脸上，苏小小只看见一个侧面，只见坐着的公子气质不凡。水月色圆领宽袖长袍，白色腰封，显得超凡脱俗，一双银白色的高筒鞋履，上面居然一点淤泥都不曾有。

长长的刘海遮住对着苏小小的那侧脸，看不清长相。只是有些熟悉的感觉。

“不知道这道菜什么地方让公子不满了呢？”苏小小可亲的问道。

开门做生意，难免碰上找茬的。苏小小决心看看再说。

刘海男转过头来，苏小小这才看清他的脸。他轻轻扶了扶刘海，剑眉星眸，鼻梁很高，倒显得颧骨不算太高了，脸颊有些微凹，略微显得人有些挑剔，薄唇微启，“喔，原来你就是这个酒肆的掌柜呢！”

看到他的脸，苏小小心头如有大石一击，猛然一收，差点没有站稳，步子移动了一寸，忙稳住重心，再看站在身侧的夏歌笑，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很明显是有所瓜葛的旧人。

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来人是谁，也不方便问夏歌笑。

这人的长相令她不悦不说，就连这语气也令她浑身不爽利，他分明有些看不起人。

“不知公子何处不满，还请不吝赐教，若是我酒肆的过错，定然会给公子个说法的。”苏小小淡淡笑了笑。

一旁一个长得精明能干的伙计笑嘻嘻说道：“我家公子就是觉得你家的菜难吃，至少没有别人嘴里说得那么好。”

一听这话，二斤火了，恁凭哪个厨子听到这话，估计都得不高兴，苏小小伸手拦了一下，秀才捏住了二斤的胳膊，他这才把举起的铁勺放了下去。

“康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来人斜了身边呱噪的小厮一眼，满脸不耐烦，顷刻后笑看向苏小小。

“这位公子，人人长着一条舌头，喜好自然千变万化，我既然开门做生意，当然容得下不同的意见，但是寻常人若是吃了一家酒楼的菜不合口味，顶多是下回不来了就是，公子既然亲自把我叫了出来，想必是有话要说，我倒是想请公子指教一二，若是说得有理，这顿酒钱我不但免了，下次再来，酒钱还能对折……”苏小小欲言又止。

“这……夏掌柜若是这么说，我倒是成了挑衅，这样我还敢说吗？”来人饶有兴趣的反问。

“我并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对自家的菜色比较有信心。”苏小小回了个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首先说这羹，荷叶入汤已经不再碧绿，而羹调制的也不够细，羹汤中的蛋花，居然喝到了蛋黄，真是扫兴。

再说这樱桃红烧肉，糖渍的樱桃最近进水了吧！有一股过风的味道，厨子明明知道还偏多加酱油来遮掩，让红烧肉咸的难以下咽，待会儿夏掌柜可以亲自尝尝。”

拢共三道菜，便有两道菜，听来是出了大问题。

扫了二斤一眼，苏小小把他的慌乱看在眼里，看来人家所言不虚了。

苏小小也不恼，这种口气在她听来司空见惯，这对她来说还不够入门的级别。

“这位公子没有提到酒，不知……酒如何？”苏小小见一小坛子酒全部见了底，突然来了兴致，顺口问道。

来人以为她听到前面那些评价，一定会恼怒，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想到挑剔米酒的说辞，只好如实说道：“唯独酒不错，入口爽滑，米香扑鼻，这种微雨天气喝来真是爽口极了。不过也是，一个酒肆，若是连酒都上不了台面，那岂不是太丢人了？”

来了个懂行的，“谢谢公子谬赞，至于另外两道菜，我也不找借口了，首先，我观其色，便知道酱油太深，再看樱桃，并不饱满，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便知道了一二，只是我厨子手艺一向很好，平常人吃也吃不出来，所以也未曾有人跟我说过。

所以我真的要好好谢谢公子，幸好您对酒水也还算满意，那么我便再赠一坛，并把酒钱免了以示感谢。”苏小小好话好说，来人本想挑事，却没有挑起来，倒是有些意兴阑珊。

看着棚外细雨微微，他张了张嘴，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小小见没有什么事情了，就假借去忙，刚欲告辞离开。

他张嘴说道：“在下贺鸿祯，提意见时心中还有些忐忑，没想到夏掌柜认错如此爽快，假以时日必将飞黄腾达，成为个中翘楚，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识，不知以后是否欢迎我继续光顾？”

苏小小停住步伐，在微雨中站住，“当然欢迎，而且我还欢迎贺公子随时把吃到的菜式的口感告知我，若是我不在，便告知秀才，他一定会转告与我，开门做生意，当然希望贵客盈门，而且是多多益善。”

说完便微微点头，离开了葡萄架，朝着正厅大堂走去。

康成见主子坐了个把时辰的马车，就为了来跟个娘们儿吵嘴，有些不乐意，“主子，你未免对这个夏家四小姐，不，前夏家四小姐太上心了，派我打听不说，护她周全也不说，您该不会看上这个前——夏家四小姐了吧？”

贺鸿祯踢了康成一个踉跄，“你什么时候能把你那张破嘴给我捂严实了？——德行。”

康成被这一脚踢得舒坦，嘿嘿摸着头傻乐。

主子只有非常高兴的时候，才会这样与他“互动”，虽然暴力了一点，但是总好过，一言不发铁青着脸，那对他这个随从来说，才真是无声的折磨。

很快秀才便再上了一坛子酒，并上了一碟上好的糖渍青梅给他下酒，这种天气，这样倒也雅致。

贺鸿祯毫不介意，又喝了几杯，方才离去。

……

破晓酒肆的正厅大堂内，二斤和胡皓并肩站着，二斤有些担心，苏小小不止一次说过，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人，特别的要吃下肚的东西，不干净都是大罪过，别说坏了的。

但是苏小小却并没有骂他的意思，而是让他把夏天存了的那罐子樱桃酱从库房拿过来，又顺带捎的让胡皓从墙上把‘荷叶葛粉羹’摘下来，换上‘干豆角烧牛肉’这道菜，这道菜用来配度数高一些的米酒味道好得很。

苏小小越是不说二斤，二斤心中越是惴惴不安，把坛子放在了矮桌上，犹豫了一番，还是张了嘴：“掌柜的，你还是骂俺吧！客人点了这道菜，俺红烧好了，放樱桃酱的时候，才发现有些微透了风的味道，并不十分重，料想也没有人会吃得出来，所以……是我偷工减料了。”

二斤的自责，苏小小虽然都看在眼中，却未动声色，而是舀了一勺樱桃酱在鼻尖下仔细闻起来，然后对二斤说：“叫上大能，咱们去地窖看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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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修补地窖

若是地窖的储物间有事儿就麻烦了，容易腐坏的食材以及需要避光保存的食材，都放在储物间的货架上，这要是有点闪失，那真是要了亲命了。

酿酒坊按照被烧毁的水车又重新做了一个，引了山泉水下来，水车的规则的哗啦声，在酒肆的小院都能听见，凭添了几多情致。

慕容晓果真是个懂享受的，山泉水不但清澈甘冽，经过水车的搅拌后，再简单的过滤一番后，用来酿酒再好不过了。

苏小小看了水车一眼，找到了地窖的入口，顺着梯子下了地窖，大能和二斤随后跟了下来，她四下查看了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情况，大能却俯低了身子，沿着地窖的墙体走了一圈。

“掌柜的，不好，有些微漏水，需要修补，快点把食材挪到外面去，若不然有可能发霉。”大能低声说了一句，便沿着地窖的边角认真的检查起来。

二斤最是稀罕宝贝他那些食材了，“俺的天，掌柜的，你说王爷赏的那些个山珍干货出了问题可怎么办？”说着早已经摇晃着肥胖的身材，打开了储物间的门，然后开始认真的清点起来。

“干香蕈呢？俺的干香蕈？”二斤的声音在地窖中传来，就像某种野生动物的嘶吼，还挺有震慑作用的，苏小小和大能都忙着手中的事未理他。

“还好，找到了。”果然是自己吓自己，苏小小抿嘴一笑，大能低头继续寻找着有可能需要修葺的地方。

食材需要全部搬上去，苏小小唤了青青。胡皓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把食材全部都清理了一番，发现这些时日积攒的身家不少了。

“比较珍贵的食材，用油纸悉心包上，其余的全部都整理好。放在匣子里，用纸条写上名字，以后找起来也方便。”苏小小见储物间里乱作一团，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和大家一起整理起来。

去年腊月，二斤做的咸火腿已经呈现红亮的色泽。正是好吃的时候，闻上去咸中透着香，不得不承认，二斤确实是料理这些的个中高手。

“天凉了，待会儿抬一只火腿上去。悬在伙房的灶台附近，随吃随割，也可以让柴火烟将火腿的皮再熏制的黄亮一些。”苏小小做好标记。

干货因为在架子上，都无大碍，倒是放在地上的几坛子酸菜和泡菜全部都长了白花，这便是过了风了，接触了空气，而且非常严重。纵然是救回来也依旧有难以遮挡的风臭味。

酸菜是要用来做酸菜鱼的，泡姜和豆角也都是有大用处的，如今全部都用不得了。白费了好些功夫，虽然有点可惜，但是苏小小还是有几分感谢贺鸿祯，如果不是他挑剔，还不能知晓地窖不干燥了，那么好些食材便全部都毁了。

桃花村地处多云多雾的匡庐附近。潮湿多雨，天气复杂多变。酒肆的地窖构造特别，是个长期恒温的所在。不但气温低，而且还终年干燥，非常适合储物，看来以后不能掉以轻心，要实时查看。

忙活了一个下午，几人总算清点好了食材，并且搬了出去，苏小小对酒肆的身家也了然于心了。

“掌柜的，不妨事，你先上去应付申正时分路过的商旅吧！地窖只是有些微漏水，许是这几天阴雨连绵的过，等我加些石灰干燥一番，再用草灰和泥修修边角便不妨事了。”大能话少活却精细，虽然只是两句话，怕他得忙个把时辰，苏小小点点头，“好的，你忙着，我待会儿叫人给你送茶水过来。”

苏小小爬出梯子，大能抬眼看了她一眼，面色沉静，嘴角却勾起笑意。

小雨就这么下了一日，入夜之后都没有半点停雨的迹象，吃晚饭之时就连一向话多的青青都似一个闷葫芦一般，苏小小望向葡萄藤下属于慕容晓的点点光亮，也觉得没有任何胃口。

便嘱咐他们打烊关门，早些宿下。

穿过游廊的时候，风吹雨落，滴进苏小小的脖颈里，雨滴顺着脊骨往下滑，冷得她勾着脖子，扯了扯斜襟的上衣，昨日天气还闷热，便要一场秋雨一场寒了么？老天爷的脸变得也真快。

赶忙小跑着到了厢房，打开房门反锁上，本想泡个澡的想法，也被刚刚落在她脖颈里的水滴搞得全无兴致。

自打碰上了贺鸿祯，她便一直在想与他到底有何纠葛，为何会对他有似曾相识之感，一面低头想，一面乱转，不小心撞在夏歌笑的胸口上。

唉哟——苏小小叫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夏歌笑胸膛居然宽厚硬朗，她这冷不丁碰上去，额角发疼，人也不由火了，“你好好的干嘛挡路？”

抬头见夏歌笑正平静如水的看着她，“是你如一只没头苍蝇四处乱撞，我正想与你说话，你便撞了过来，我都没地儿躲。”语气非常不愉快。

苏小小这才发现自己光顾着跟他吵架，居然只在离他胸口不足一寸的地方站着，连忙跳开，“我不是应该能够穿过你，为什么你的胸口这么硬？”

夏歌笑摇摇头，脸上挂上戏谑的笑容：“我到底要跟你说几遍，你才会明白？我，不是鬼，我是修行千年的魅，与实体肉身只有一墙之隔。”

“你要是没有正事说，我有，你坐下听我说话可好？”夏歌笑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将苏小小按坐在椅子上说道。

苏小小眯着眼打量他，不再说话，一副有话就说的表情。

五颗大碧玺，在她从郡王府回来之后，便点亮了第一颗，但是一个大劫渡过，便预示着下一个大劫便在不远的地方等着，莫非和贺鸿祯有关系？

“贺鸿祯的大哥，与你的大姐是夫妻。”夏歌笑说道。

“不就是与你的大姐是夫妻，你应该和他很熟才对，上辈子没有少打交道吧？”苏小小反问道。

夏歌笑脸上一僵，差点忘记自己与苏小小说的身份设定，前世夏芊钰与贺鸿祯的诸多纠葛，苏小小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吧？

“我和他不熟，上辈子我是男人，和他兴趣又不一致，来往并不多，我想说的是，贺家的势力不容小觑，若是想要在温良郡立足，一步步变强的话，他是可以拉拢的人。”夏歌笑思忖了一番，如此说道。

这个贺鸿祯虽是个纨绔子弟，玩世不恭，但是在经营方面却极有天赋，贺家的生意，已经有一半交给他管理，若是长子，怕就是全部了，就因为不是长子，所以这才经营的都是一些偏远不甚繁华的地界。

可是贺鸿祯完全不当一回事儿，倒是乐得没人束缚，可以大展拳脚。

“贺家到底是干什么的？贺家——难道是蓁胥提过的贺家？”苏小小脑袋里模糊的影子并未变得清晰，但是蓁胥说过的“凤澜香”却似乎若有似无的撩动着她的鼻尖。

仔细想想晌午的时候，光顾着听贺鸿祯的“高谈阔论”，并未注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怡人香味，如此一想，两人倒是已经见过了，只是彼此不熟。

“嗯，贺家在苏州与锦家还有夏家是世交，三家一向交好，只是……这个先不说，贺家的产业绝不光是香坊而已。铺子，庄子这些自然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贺家经营着苏州一带最大的酒楼，飘香酒楼，共有七家之多。”夏歌笑今日似乎谈兴正佳，实在难得，苏小小更加感激贺鸿祯的突然出现了。

“难怪这么挑剔，家里原来是经营酒楼的呀！”苏小小回道。

“这个贺鸿祯在长房嫡孙中排行第三，是最得宠的老幺，倒并不是太懂吃，他一向贪玩，哪里有功夫正儿八经吃点东西，赌坊和窑子倒是逛得多。”夏歌笑的语气虽然平铺直叙，但是还是让苏小小一愣。

这些烟火味如此足的话从夏歌笑嘴里说出来，居然毫无违和感，让人心中陡然生出亲切来，她也就不再客气，拍了夏歌笑的肩膀一下，“我就说嘛！纨绔子弟，贪吃倒是相信，但是苛求就不一定了，不过以他的见识，挑剔破晓酒肆倒是绰绰有余了。不过窑子和赌坊嘛，不是你们这些公子哥，最爱的所在吗？”苏小小挑了挑眉，眼带笑意的打趣道。

夏歌笑咽了一口口水，喉咙还是干干的，并未觉得舒爽些，就不该跟苏小小说这么多，而且自己为何要与她说贺鸿祯作风并不算太正派呢？难道是想要她多提防贺鸿祯一些吗？

如果今生能够收拢了贺鸿祯，那一定事半功倍，但是……

“我并不是什么纨绔子弟，我就是一个厨子。”夏歌笑恢复了冷言冷语。

苏小小讨了个没趣，不再说话。

用手摸了摸胳膊，入了夜，加上下雨，有些凉。“不知道慕容晓看到酒肆步入正轨，会不会觉得宽慰？”

夏歌笑从窗棂前转身，“会的！至少你已经足够努力了，而且真的做得很好。”

他是在夸自己吗？苏小小刚想邀功，便见他已经闭目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了。

翻脸比翻书还快，我看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应该改成世上唯小人与小鬼难养也。

“你心里的话，我听得见。”夏歌笑清冷的声音传来，吓了她一跳，偷偷瞄了他平静入秋水的脸，忍不住偷偷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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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找上门来

第二日晨起，天总算是放晴了，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耀出来，红中透着暖，似有一个火球要劈开乌云，看得人心里舒坦。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劳什子雨，总算是停了，地上见干，人的心情都跟着爽利了几分。

酒肆刚刚开门，苏小小坐在葡萄藤下整理昨日清点的库存，这样研究新菜的时候，也知道用什么食材。

正在入神间，东子的声音响起，“就是这家了，这应该便是你们口中的夏掌柜。”

听到东子的声音，苏小小抬起头，刚想问他今日又要乞点什么吃食跑腿时候吃，便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东子的身边，打量着她。

来人一男一女，男的五十岁上下，看起来精明能干，一双眼睛如鹰一般锐利。

女的却看不出年龄，白白嫩嫩，脸上带着两团红晕，看起来似抹了腮红的白面馒头。

东子衣衫褴褛，同两个陌生人讲究的衣着相映衬，东子看起来就像是站错了队。

女的打量了一番，笃定错不了了，，“这不是小姐是谁？我可怜的小姐，你说你非要遭这份罪，这小脸生生瘦下去一半。”搂着她便要抹泪，妇人身上的香味直冲进她鼻子里，竟然透着几分熟悉之感。

虽然熟悉，但是却还是非常不自在，苏小小扭了扭身子，然后抬头用眼神询问站在一旁也有些恍惚的夏歌笑，他回过神来，“这是一直服侍你娘亲的，傅大娘。”

服侍我娘亲的傅大娘？我不是被赶出家门了吗？为何——？这搁在她那个时代。便是断绝母女关系的意思，不知是彼此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做出这般决定，苏小小一点都想不起来，所以更是愕然。

“男的那位是你娘亲信得过的潘管事，按照辈分你需叫潘太公。”夏歌笑已经稳住了心神。语气恢复如常清冷。

都是娘亲的人，那是不是娘亲出了什么事儿？

“傅大娘，潘太公请坐下说话，可是家里有什么事儿？”苏小小轻轻将傅大娘扶着坐下来，然后看向傅大娘。

傅大娘心宽体胖，此刻因为苏小小这声喊。脸上满布愁云，居然更加让人心下不忍，也跟着不禁蹙起眉来。

“太太病倒了，大夫郎中来了一波又一波，都说是相思成疾。无药可以医治，太太昏睡中，夜夜唤小姐的乳名，听得人心中酸涩不已，我见太太若是再这样下去，非——非出大事不可，故此便求了老爷，让我俩出来寻小姐。好歹——让太太见你一面，知道你平安无事，病才能快点好起来。”傅大娘一边说。一边抹起泪儿来，苏小小心中不快，但是不知该如何宽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

两人又絮絮说了些别的，苏小小都是沉默听着。见两人没个完，便打断他们俩。撇过头去，对着堂上的秀才喊了一声：“秀才。给两位客人上茶，并嘱咐二斤晌午饭加菜，有苏州那边的客人过来了。”

秀才应了，她这才重新转过头，看向两人，“有什么话，咱们休息一会儿再说，我手里还有点事儿，等忙完了再过来招呼二位。”苏小小说完，便客客气气的点点头，然后离开了葡萄架下的藤椅。

傅大娘看着还在晃悠的藤椅，神色焦急，心中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虽然小姐被赶出家门，但是太太对她一向是最好的，她自小与太太感情就亲厚，母女俩并未有何嫌隙，这……

“小姐不会不肯跟我们走吧！她当日被赶出家门，可谓受了奇耻大辱，就算是……一时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的。”潘太公摇摇头，一把老迈低沉的声音，听得薛大娘心中更是酸涩，刚刚止住的泪水，又聚满了眼眶，说话间便要流下来。

“就算是这样，但是那毕竟是亲娘，太太的情形你也知道，若是小姐不回去，太太怕是就……熬不过去了呀！”这话薛大娘说得缓慢，眼泪抑制不住流了一脸。

“唉……造孽啊！”潘太公摇了摇头轻声感喟道。

“掌柜的，你去吧！”秀才悠悠说道。

青青用腿撞了撞秀才的背，秀才瞪了她一眼，青青不敢说话了，嘴巴翘的老高，都可以挂油壶了，她什么心思，苏小小当然知道。

酒肆虽说已经步入正轨，但是没有掌柜镇场始终缺了些底气，再加上厨艺比试，若是夺冠，可是个扬名的好机会。

苏小小的心情有些复杂，于公于私她都不想跟着那俩回苏州，放心不下酒肆只是其一，她还没有做好去触碰那些事情的准备，夏歌笑一直都有所顾忌，似乎不愿意让她想起前世的事情，虽然有时候那些记忆像是蒙着玻璃纸，让她很想撕开一探究竟，但是又怕撕开以后的真实，是她不能接受的。

“容我想一晚……想一晚。”苏小小似是在回答秀才，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青青，你下去，让我跟掌柜单独说说话。”秀才坐在凳子上，给苏小小倒了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方才说道。

见青青扭扭捏捏丝毫不情愿的走出了正厅大堂之后，他又四下环顾了一番，见大家都在忙着，秀才这才说道：“掌柜的，有些事情躲不过，若是娘亲有个三长两短，你往后定会后悔，日子也过不安乐，所以别耽误了，反正都是要回去看一眼的，不如吃过晌午饭便往回走，早些去，还能早些回来。酒肆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和大能，你且放心。”

听闻这话，苏小小转着茶杯的手，停了下来，抬眼看着秀才。

他脸上挂着笑意，一对浓黑的眉毛什么时候都非常抢戏。

夏歌笑也在旁边点了点头。

过了半晌，苏小小终于点了点头。

秀才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两坛上好女儿红，我还不知你那些弯弯绕，自会办妥。”苏小小笑着揶揄秀才道。

秀才笑意盎然，话已至此，不必多说。

用午膳之时，潘太公，薛大娘两人不时抬头打量苏小小，心中的疑惑也慢慢放大，不过才离家半年，小姐身上娇滴滴的千金性子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然祥和的气场。

苏小小自然知道他们在打量自己，但是她并不知道以往的夏家四小姐是什么模样，反正她是自由散漫惯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拿着捏着，索性放开了事，权当这半年的磨练，已经让‘四小姐’的性子都变了。

两人看不出什么不同之后，自然也就不会再看了。

薛大娘心里记挂着太太，基本上食不下咽，恨不能催着苏小小立即上路，但是又不好说，坐立不安之下好容易吃完了晌午饭，薛大娘长吁一口气。

“薛大娘，潘太公，你二人稍等我一会儿，我去简单收拾一下，我便跟你们回去，咱们快去快回，我也不能耽误太久。”苏小小见两人实在焦急，便如此说到。

薛大娘眉梢挂上喜色，忙不迭点头。

关上厢房的门，苏小小有些慌乱，“当初他们为什么把我赶出来，你怎么都不说，如今出了这茬，你说怎么办？”

感情刚刚的镇定自若都是强装的啊？夏歌笑都被她骗了。

“今生你是如何被赶出家门的，我并不十分清楚，我只能把你带回经营酒肆之时，再靠前，我便力所不能及了。”夏歌笑又是那副爱信不信的表情，反正话都是他在说，真是被他害死了。

“那我前世是为什么被赶出家门的，你不是说你是我的前世吗？这你总该清楚吧！别再藏着掖着的，让我知道，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我也好应付不是？”苏小小唤出虚鼎，将一些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

然后明里再展开一块布，用来整理那些要随身携带做给别人看的包袱。

这……让夏歌笑该如何说起，现在还不是将这一切让她知道的时候。

“你不是知道了吗？让我继承琴坊，我非要当厨子，这才被赶出来。”夏歌笑一口咬定，不再说话。

“关键我不会下厨啊！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只希望别是我干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或者是出了什么风.月丑事，否则，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黑锅不是背的太冤枉了吗？”苏小小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上面，让夏歌笑笑得有几分不自然。

她随便带了两套衣物，拿了几样还算是拿得出手的首饰，虽然她不知为何夏芊钰被赶出来，但是从这半年间从未有一人来找过她，或者帮衬过她来看，便知大家都恨不能跟她撇清关系，或者想要帮衬但是有人不准，所以被拦下来了。

“对了，我在夏家明明叫夏芊钰，为什么你告诉我叫夏浅语？”苏小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问道。

当初她自己说的，再不做夏家四小姐，所以……他这才随口编了个谐音的名字。

“没什么，只是觉得浅语比较好听。”夏歌笑答道。

苏小小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把脸转向别处，不去看她。

“再说了，叫什么有什么重要，只要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就行了……”夏歌笑的声音若有似无飘了过来，随即便在这个屋里消退了，就仿佛谁都没有说过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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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赏碗面吃

苏小小对酒肆诸多放心不下，嘱咐了一些话之后，这才跟着苏州来的人上了马车，艳阳天下赶路，因为拘谨，并未有轻松之感。

上了马车之后，薛大娘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跟苏小小说，但是总是欲言又止。

她也没有准备主动去问，一般欲言又止难以出口的话，听了不会觉得高兴。

马车穿过兰源镇一路向南行驶，速度并不快，所以虽然一直赶路，苏小小也并未觉得不适应。

午时一刻出发的，马车行了三个时辰，暮色四合，天立即就要见黑，远远望去像是一桶墨水便要倒在身上，可是马车仍旧行驶在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荒野，苏小小虽然并未说话，但是潘大娘却开口宽慰道：“前面便是福喜镇，不过再行半个时辰，我们今晚便投宿在福喜镇。”

苏小小点了点头，脑袋里依旧想着些别的，默不作声。

潘太公轻轻叹了口气，将头靠在摇晃的马车厢上，眯眼假寐起来。

气氛有些奇怪，她却不甚在意，只是肚饿却不能忍，只巴巴盼着赶紧到了镇上，寻摸点特色吃食哄了肚子高兴才是正经事。

许是不经意扶着肚子的动作被薛大娘看在眼里，她松了松抱在怀里的包袱，然后伸手探进去拿出一个四方形状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塞在苏小小怀里。

“四小姐，这是宝兴斋的海棠糕，你最爱吃的，虽然几日的颠簸，已经有些碎了。但是……若是不嫌弃，果腹还是可以的。”薛大娘说完，用殷切的眼神看向她，好似她能赏光吃一口，薛大娘便会感激得哭出来一样。

都放了好几日了。这点心还能吃吗？虽然糕点麦芽糖蜂蜜放得多，保质期长，可是这还未到八月，气温很高。

但是实在被薛大娘殷切的眼神逼迫得没有办法，苏小小只好打开油纸，一块褐黄色鲜亮的糕点便呈现在她的眼前。

上面厚厚重重的缀着好些海棠果脯。瓜子仁，葡萄干，一层糖浆也呈现油亮的光泽，但是苏小小与薛大娘口中的四小姐，口味极其不同。点心对她来说，只能浅尝辄止，是绝不敢吃下这么一块去的。

有可能拜她敏感的舌头所赐，所以纵然是肚饿，她也只是掰下来一小块，尝了个意思，虽然放了几日已经有些干了，没有馅料的关系倒是没坏。

薛大娘脸上难掩失望。一个人什么都会变，但是胃里带着的那份乡愁不会变，她本以为小姐会大快朵颐。就像是小时候老爷将她架在脖子上，她手里总是拿着一块宝兴斋的点心，脸上挂着如蜜糖一般化不开的甜蜜笑容，那个时候真是好光景。

如今……什么都变了味。

“四小姐，你是什么时候不喜吃甜的？”薛大娘不死心，用一双看遍人情冷暖的眼睛看向她。

“不是不喜吃甜。是不喜吃过分的甜。总觉得甜得过劲儿就该苦了，舌头不舒服。胃里也不安乐，慢慢的也就对太过甜的东西。敬而远之了。”苏小小说的是老实话。

薛大娘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精儿，听到此处已经了然于心，也便不再说话。

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便缓缓上了一个小坡，上坡之后，车轮似是行驶在水磨方砖之上，不比刚刚土路上左右来回的晃悠，看来是行驶到镇子上了。

苏小小撩开帘子一看，果然是到了镇上，见到铺子还有行人，心里踏实了，露宿街头她是不怕，但是肚中无粮可是要心慌了。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苏小小二话不说，便跳下了马车，薛大娘看在眼里，心中更是酸涩，这些时日小姐到底受了什么罪……

轻叹口气，在车夫的搀扶下从马车上面走了下来。

“四小姐，我们便在这家客栈住下吧！虽然破旧了些，但是福喜镇上就只得这间客栈，将就着住。”薛大娘客气道。

将就？苏小小望了一眼眼前四角上翘，气派考究的建筑，心尖儿一颤悠，这夏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连仆妇都是穿金戴银，一身锦衣，不免提起了一些好奇之心。

“我觉得还不错，总比露宿街头的好，咱们赶紧去宿下吧！别到时候客满了。”苏小小催促之下，潘太公和薛大娘再加一个车夫这才加快了些步子，跟了上来。

到了客栈，见大堂空无一人，苏小小有些不快，喊了两声，这才见到一女子佝偻着背，捂着肚子，脸上冷汗流了一脸，眉毛都疼得连成一片，倒吸一口气，“客官，客官住店啊！”

“是的，住店，来三间最好的房间。”薛大娘抢在苏小小前面说道。

苏小小嘴里那句来三间乙等房的话还没开口便被噎了回去，有些不爽，除了吃食，别的地方她都是能省就省，睡一晚，困乏了什么地方不是睡？

最好是你们出钱，苏小小心里暗道。

“没了，几位客官就住甲等房吧！天字房已经没了。”女子气若游丝，有气无力的说道。

潘太公有些不耐烦，生怕被人小瞧了，“你们客栈前面并未停着几辆马车，大堂中也空无一人，房间怎么可能没了？”

掌柜也不是吃素的，刚刚还气若游丝，冷汗盈盈，一听有人叫板，提了口气，“我说没了就没了，你是掌柜还是我是掌柜，不想住店我还不伺候了呢！今天店小二集体告假有事回家了，若不是想着这附近就我这么一个客栈，我还不开门了呢！活该让你们露宿街头。”

潘太公见没有镇住她，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气得吭哧吭哧的，走上前来，还要理论。

苏小小忙制止了，“潘太公别急，我来与掌柜的好好说说，让她行个方便就好，您别气坏了身子。”

这老头年纪不小了，脾气还挺大。

说完便绕过柜台，走到掌柜身边，打量了一番，在她耳边细语了一番，她抬起疼得皱成一团的脸上惊喜道：“真的？你怎么知道？”

“我也是女子不是，你照我说的做，只需热热喝了，后半夜便可缓解些。要想症状彻底有所缓解，我这里还有一个方子，你且听听。”苏小小在她耳边低估了一番。

“那敢情好，您快说，我这便记下。”掌柜的惊喜无限。

“粗盐二两，陈醋五钱。将粗盐爆炒至高热，将陈醋慢慢洒入，边洒边炒，洒完后再炒片刻，装入布袋，热敷腰部即可，可以理气止痛，适用于行经期间小腹痛及腰痛，够简单吧？”苏小小笑道。

掌柜勉强笑了笑，说道：“谢过了，我这便带你们去二楼的房间。”

苏小小看她疼得冷汗不止，个中苦楚心中知道一二，便笑说道：“掌柜的，你告诉我们房间在什么地方就行了。”

上了楼，薛大娘要帮苏小小铺床。她生活的时代，什么都是事事亲力亲为的，铺床这种事情，她真不习惯假手他人，忙从薛大娘手里接过来。

因为几人错过了饭点儿，所以吃了点干粮对付过去，薛大娘见留在房中也帮不上什么忙，便退了下去。

苏小小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肚子空空如也，便把包袱中的菜刀拿出来，叩叩叩轻轻敲了三下，然后说道：“夏歌笑，我饿了，我们去伙房看看有什么食材，做点宵夜吃吧！”

“好，我就知道你饿了，下碗面给你吃吧！”声音却是从门口处传来，夏歌笑已经准备好了，就等苏小小跟上来了。

苏小小兴奋不已，跟了上去，偷偷摸摸朝着伙房溜去。

夏歌笑见四下无人，便在伙房的菜篮子里面随手翻了翻，有几颗卷心菜，两颗花菜，几个水萝卜，没有什么可用的食材，再仔细翻了翻，发现了几颗芸薹菜，心下便有了主意。

苏小小生火煮面，两人正忙得不亦乐乎，“你在做什么？”一个男音在伙房的门口低低传来。

苏小小将头埋得低些，心中暗道，就算是被掌柜的逮个正着，煮碗面吃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朝着正在角落里面择菜的夏歌笑使了个眼色，让他停下手中的事情，否则别人看见菜刀，铁勺无故悬空，也怪瘆人的。

“我饿了，煮碗面吃，不知——这位公子来伙房干什么？”苏小小抬起头打量着来人，见来人衣抉翩翩，器宇轩昂，揣摩着说道。

“我也饿了——不知姑娘煮面的时候，可否给在下也煮一碗。”来人拱手行了一礼，举止客气，言语却很直接。

夏歌笑见到来人，眼中一冷，模样有些熟悉，细细一看，眉眼有些似素禾，因是男子的关系，少了女子的娇媚，添了男子的英气，但是分明细看如同胞兄一般，模样竟有八分相似。

“好啊！反正我火也烧了，多下点面也不是难事。”苏小小并不与他作难，痛痛快快的答应了。

“好，我锦谡禾今天就记了姑娘这碗面的恩情，干粮实在难以下咽，我那几个跟班倒还吃得挺欢畅，干巴巴的，不是应该喂驴子的吗？”锦谡禾走了过来，在灶头前蹲下，往灶里添了一把柴，笑意盎然略带调侃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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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何谓世交？

苏小小见锦谡禾来了之后，夏歌笑也帮不上忙了，便将灶火用火钩子拢了拢，然后问道：“那你会下面吗？最好上面有个荷包蛋的那种。”

锦谡禾浑身上下绫罗绸缎，富贵逼人，料想也是不会做这些事情的，所以她这才故意调侃，想让他走远点等着吃就行了，也好让夏歌笑大展拳脚，还未吃过他做的面条，有些嘴馋。

“你可别小瞧了人，你等着啊！”他将袖子挽起，朝着沸腾的铁锅中望了一眼，将两个大碗并排摆开，然后用小勺往碗里各放了一勺猪油，一勺酱油，一勺陈醋，一勺盐巴，少许葱花，然后从铁锅中舀了滚水将深褐色面碗添加了半碗水，滚水将猪油推到了水面上，抱着葱花翻滚着，煞是好看。

他又随即将旁边一把玉带面放了下去，幸好刚刚夏歌笑已经切好了面条，让他捡了个现成，面条被他搅动了一番，又加了一瓢冷水进去，这样面条韧性更足。

看这公子哥不食人间烟火的摸样，没想到倒是个经常下厨的，对他添了几分好奇。

但是自知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所以便没有搭腔，默默站在一旁，看他做这些事情，面条煮好了，他利落的用竹漏勺将面条捞起，左右摇晃，这才倒入面碗中。

这些事情他做起来，竟和夏歌笑大无二致，有行云流水挥墨泼毫的壮丽感觉。

随后他将锅中面汤舀出，将锅擦净，“加火，稍微旺一点。”

苏小小点点头。添了把柴火，便见他用猪油把蛋煎至两面酥黄，香味扑鼻，将肚饿又增加了两分，使人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

把荷包蛋铺在面碗上之后。又用剩下的油将芸薹菜下锅翻炒至油亮，起锅后与荷包蛋并排放着，黄绿白相互交映，虽是极其家常却又养眼。

两人随便在伙房中找了两根凳子便开始吃面，一旁的夏歌笑并未在意，面容上却是若有所思。不断打量着锦谡禾，就像在他脸上寻找着什么一般。

“看这伙房，便知平日里这客栈伙计应该不少，怎么能全部请假回家了。”苏小小吃了口面条，味道再家常不过。在这时吃来却暖心暖胃。

“嗨，你有所不知，这伙计是去参加温良郡的厨艺比试去了，再过几日不是要开始了吗？又赶上伙计告假……要不然我们还钻不了这个空子呢！”几口面条下肚，本就外向开朗的锦谡禾话便更多了些。

苏小小闻至此处，心里有些黯然，表情一滞，不再说话。继续低头吃面。

吃得正酣，便听见衣服的悉索声，不光一人。抬头便见四名家丁一左一右围住了两人，苏小小镇定的看着他们，不过是吃碗面，难道还能报官不成，看来是找锦谡禾的，果不然。其中一个带头年长一些的说道：“少爷，您能在房中安生会儿吗？如果您要是跑丢了。我们四人的腿会被打断的。”

“都跟你们说了我不会跑，你们容我把这碗面吃完。谁跑谁小狗行吗？”锦谡禾莫奈其何，摇着头又吃了口面。

苏小小差点被面汤呛到，端着碗的手缓缓放下来，笑意在她两侧脸颊荡漾开来，若不是顾忌四名家丁凶悍，她早就开怀大笑了，吃碗面都兴师动众，高门大院的公子排场果然够大。

四个壮丁面面相觑，不再发话，眼睛却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生怕他们家公子就会这么凭空消失一般。

苏小小吃完便站了起来，两个凶悍的壮丁如铜墙铁壁一样站在面前，“劳烦让让，我可不是你们家公子。”

说完便大摇大摆的离开了，走了几步，锦谡禾说道：“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啊！万一他们是坏人，那我怎么办？”

苏小小回头冲着锦谡禾笑道：“我手无缚鸡之力，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对了，先吃完的不管，后吃完的洗碗，劳烦公子把碗洗了。”

锦谡禾见她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悬在空中指向她的手，无奈的放了下来。

小镇上的客栈纵然是天字号的房间，也只能说是床铺没有异味而已，就连油灯都不够亮，苏小小从虚鼎中拿出了夏歌笑给她的，发黄的书页上，不但写着字，而且还有简笔画，应该是一些不常见的食材的简笔画。

唐朝的字体她并不认识，但是夏歌笑若有所思，并未有想要给她讲解的意思。自从见到了锦谡禾，他脸上如同挂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那个锦谡禾到底是谁啊？”苏小小问道。

夏歌笑愣了愣，前世，素禾几次哭晕的场景，让他动容，上辈子辜负了她的一往情深，今世难道让苏小小去偿还吗？

说不清心中是何感觉，只是觉得气闷，但是这样的相逢是他始料未及的，还未到苏州她便跟锦谡禾碰上了。

“也许你已经想到一二了，他便是锦家的老二，锦谡禾。”夏歌笑说道。

“喔，原来是他，我说他身上的衣物乍看之下毫不起眼，但是在他动作之时，织物上的暗纹却栩栩如生，袖口露出的白色中衣，光看色泽便是最好的丝绸，上面还有锦字暗纹，说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那时便想要朝苏州锦家那处想，又觉得这世间哪有这么许多巧合，现在总算是信了，无巧不成书。”苏小小合上看不懂的，简单的收拾一下，准备就寝，白日里虽不是用脚赶路，但是各种颠簸，吃饱之后才觉得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便对着铜镜卸妆。

取下簪子，脑海中却萌出一个问题，“夏家经营的是琴坊曲艺坊，贺家经营的是香坊，锦家经营的是绣品织造，怎么会是世交呢？”苏小小转头问道。

却发现夏歌笑满脸苍白，汗水不竭的从额头滚下，盘腿坐着，眉头紧蹙。

因为之前吃过亏，苏小小也不敢贸然上去扶他，怕被他体内罡气伤到，他只有思绪混乱的时候，体内正常运行的罡气才会乱窜，他修行虽然已经千年，但是毕竟只是一个魅，所以并不能很好的控制乱窜的罡气。

莫不是与锦家有何瓜葛？见此时这种境况，也问不出个什么来，苏小小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了，而是自己将头上的饰品都摘了下来，简单梳洗了一下，便和衣而卧，因为担心夏歌笑，却怎么也睡不踏实。

噩梦连连，梦中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从她面前一闪而过，“你做了这样的丑事，还想要在夏家待下去吗？倒不如死了干净……”这话在梦里听来分外凄然，让人不禁毛骨悚然，吓得苏小小冷汗盈盈，一口气提不上来，被憋醒了。

她做过很多梦，比这更恐怖的也有，比如梦到慕容晓的时候，但是却没有做过这么冷的梦，冷得她一身一身冷汗。

醒了以后却再也睡不着了，披了件衣服坐在床沿上，只听夏歌笑说道：“夏家，锦家，贺家素有联姻，彼此间有血缘瓜葛，因是苏州有名的商贾之家，但是你也是知道的，士农工商，商是排在最后一位，一向为官宦之家不齿，铜臭，书香便可见一斑。

于是三家都想要培养出几个读书人来，夏家，锦家，贺家无论儿子女儿，打小都请了私塾先生上门调教，便是希望有一日有人成为天子门生。

可是偏得脑子都长到女儿家的身上，夏家四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锦家三女也是巾帼不让须眉，其中一名是国子监唯一的女夫子，贺家不甚清楚，但是锦家的女夫子便是嫁给了贺家的老大贺鸿禧。

相比之下，儿子倒是不值得一提了，自古以来，大家大户谁不重视男丁，但是也有例外，这三家便是例外。”

夏歌笑生怕苏小小听不明白，说的极慢，其实苏小小已经了然于心了，心里整理了一番，“原来这就是你让我学习琴棋书画的原因，你怕我有一天跟他们打起交道来会穿帮，可是术业有专攻，我偏就只对美食感兴趣，但是我并不觉得丢人，谁说只能将门才能有虎子，厨门照样可以生娇俏，等我有一日同贺家一样，将酒楼开遍苏州，京都，他们自然会对我刮目相看，照样会认我这个夏家四女的。”

苏小小默默握拳，作为一个女儿家被赶出家门，还被除名，也够丢人了，她横的咽不下这口气。

“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这些事情以后我们慢慢再计较，现在对这三家的境况你也大概有了个了解，你一向自由惯了，纵然上班之时和同事上司关系再复杂，却毕竟你还有才华傍身，谁都会忌惮你几分，所以你从未受过真正的挫折，如今深宅大院，个个从小被磨得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儿，就连丫鬟家丁都比常人伶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随机应变。”

夏歌笑的语气，透露着一些心疼，不同于平时的冷言冷语，苏小小的笑容僵在脸上，抬头看了他一眼，宽慰道：“你放心吧！你我已经注定命运相绑，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别人算计小瞧了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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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瓜葛

福喜客栈的正厅内，掌柜的正拉着苏小小的手说着感谢的话，并说烫滚滚的红糖水小口小口的喝下去了，后半夜身子热多了。

此时可是正儿八经的古方红糖，苏小小知道是有效果的。

略微笑了笑，“粗盐也别忘了敷一敷，否则白天照样疼得直不起腰来的。”再嘱咐了一句，这便要退房离开。

“锦少爷。”薛大娘脸上挂着几分尴尬，不曾想在这里遇见锦家的人。

锦谡禾性子虽然活络，但是记性很差，显然是忘记在什么地方见过眼前这个白胖富贵的大娘了，眼珠子转了转，还是没想起来，也就不想了，“你怎么认识我，难道？”话还没有说话，便看见了正在柜台跟掌柜絮絮说话的苏小小。

“咦，这不是昨晚赏了我碗面吃的姑娘吗？你也要上路吗？能够经过福喜镇，那便证明我们去的是同一个方向，这样感情好，可以路上做个伴。”锦谡禾将薛大娘凉在一边，然后朝着苏小小走过去。

我跟你很熟吗？别乱攀交情，苏小小抬头瞄了他一眼，心里暗道。

寻思还是离锦家的人越远越好，省得掰扯不清楚。

“你我不同路，而且我和你并不熟。薛大娘，潘太公，我们走吧！”苏小小说完回头对客栈的掌柜挥挥手，这便上了马车。

锦谡禾对苏小小的冷言冷语并不太在意，而是嘱咐家丁头子道：“跟着他们的马车，他们在何处停，咱们便在何处停。”

对方一听忙不迭点头。热乎乎的交代了下去，只要他别再出什么幺蛾子，肯乖乖回府上去，那他便算是完成任务，要自己这把老骨头怎么着都行。

马车开始动起来。苏小小还未坐稳，薛大娘的声音便响起来：“四小姐，你知道刚刚那人是谁吗？”脸色很不好，语气也非常严肃，像是正儿八经的问话。

苏小小正了正身子，找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这才说道：“知道，他是锦家的二公子。”

这话说得平静，潘太公和薛大娘听得可不太平静，两人并排坐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上下打量。直打量得她浑身不得劲儿。

“小姐，难道您想不起来，您是因为何事被赶出家门的吗？”潘太公甚少说话。

所以苏小小抬起头，看了潘太公一眼，见他瘦削的脸上，因为严肃都要滴下墨水似的黑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并排坐着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捏不准她这摇头是忘了。还是不想再提。

薛大娘想了想，既然决定要回去，很多事情回避也只是自欺欺人。便掂量着说道：“您本来跟锦家二少爷定了亲，自小定的娃娃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您却排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定要寻摸个自己喜欢的。老爷大发雷霆，将你关进柴房……但是……”

薛大娘的话。彻底引起了苏小小的兴趣。

她从未想过夏芊钰竟是这样有胆魄的女子，倒是跟自己这个现代人的观念不谋而合。看来前世就是前世，连性子都这般一致。

嫁人当然要嫁个自己喜欢的。难不成父母随便点一个不管什么样儿的，都要照单全收吗？她这么想当然不为过，但是不成想一千多年前的夏芊钰也这么想，心中不由敬佩了几分。

果不其然，代价也是惨重的。

“但是……但是什么？”苏小小反问道。

薛大娘认真看着她，想在她脸上寻找到蛛丝马迹，但是真的只是看到一脸茫然和真心的探究。

难道是因为被赶出家门，受的刺激太大？从而失忆了？

“但是，最后您不但不嫁，还顶撞老爷，说您并不喜欢琴棋书画，这些年来受够了，你真正喜欢的是下厨侍弄美食，老爷最后实在气不过，说要饿死你，还是夫人……夫人把你放了。”薛大娘见事已至此，便全盘托出。

苏小小心下震撼，脸上却还是一副淡然的表情，让两人猜不透她到底是记得还是忘了，于是便静默不再说话。

一切事情突然明朗了，定是她接到了慕容晓的死讯，然后便离开苏州，来到桃花村，接管破晓酒肆的吧！这些事情经过了这么久，总算能够连起来了，可是，既然自己犯了这样的错，那么回到夏家还不等同于羊入虎口，会不会又被关进柴房里？

纵然自己有夏歌笑帮忙，但是大户人家自成一统，不知道有什么恶毒手段，她可不想陷入那漫无边尽的宅斗中，在酒肆的日子虽苦好歹还有个念想，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纵然苦点累点，但是奋斗总有达到的一天。

但是进了高门，盲婚哑嫁那是轻的，最惨的是沦为生育工具，一个娃接着一个娃，妯娌小姑各种乱入，命运掌握在男人是更疼爱她多点，还是更疼爱别的侍妾多点，受宠的和不受宠的各种斗争，她脑子简单，想要的也和这种日子全然不同，所以纵然是死，也不可能过这样的日子的。

不分享丈夫，这是她对于爱情的忠贞，爱情本来就是一对一的事情，若是男人可以为了所谓开枝散叶，便一对多，那么女人为什么就不行，既然女人不行，那么就应该是一对一，那才足够公平。

苏小小自认她没有本事去逆转此时的社会风气，但是她可以掌控自己的生活，断不能让人左右了自己的爱情，然后和众多女人一起分享一个男人。

“该面对，总是要面对的，否则下次他们便不是客客气气来请你了，而是命家丁来抓你了，既然已经把你赶出家门，便不会再留你在夏家，千万别多想，先去看看你娘亲，确定她无虞再说别的吧！”夏歌笑见她脸色不好，忙宽慰道。

苏小小看了夏歌笑一眼，见他脸色平常，似有成竹在胸，心里也稳了两分。

“我看锦公子，压根不认识我的样子，这又从何说起呢？”静默了一会儿，苏小小想到了这出，张嘴问道。

虽然只是和锦谡禾短暂的相处，但是她猜测他是一个心思简单，率性而为的人，不至于看见“逃妻”而无动于衷，没有往她的面碗里下鹤顶红都是轻的，被一个女子拒婚，说破大天也是丢人丢到家的事情吧！

“老爷哪里能把你悔婚的事情直接告知锦家，只说你暴病而亡，所以锦家二公子还未曾见过你，在这里碰到他我煞是吃惊。”薛大娘这话说得极其缓慢，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完的，简单一句话暗藏了太多的无可奈何，暴病……而亡？

这说法恁耳熟呢？是，潇湘酒肆的老掌柜便是偶感风寒，结果暴病而亡，只是他是真的死了，而自己凑巧还活着。

打了个寒颤，她感觉浑身从里到外冷透了。

马车行了个把时辰，不过刚刚才离开福喜镇而已，唐明皇时期虽然国富民强，但是毕竟受到科技的限制，从桃花村到苏州需要五六日的光景，这还是路途中毫无意外的情况。

“喔……原来是这样，看来我要和他刻意保持点距离，若是他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怕是撕了我的可能性都有。”苏小小这话说得俏皮，潘太公人忍不住搓了搓鼻子，终是没有笑出来。

三人都觉得有些疲累，还不知何时才有食肆能够歇脚，不如都闭目静坐，这样省力。

小息了一会儿，苏小小听见薛大娘的话，睁开了眼睛。

“四小姐，这附近怕是就这么个食肆，咱们下来吃点点心，喝口凉茶再走吧！”说着已经下了马车的薛大娘伸手来扶苏小小。

这薛大娘似是当了一辈子仆人，护主的心思表现得淋漓尽致，纵然是坐在马车里，手也似乎随时是虚扶着她，只怕有点颠簸让她磕了碰了。

哪里就这么金贵了，她又不是属蜜桃的。但是又不好违背这好意，于是伸出手去，让她握住，由着她将自己扶下了马车。

“佳福，我们就在这里歇脚吧！问问老板有什么好吃的，若是难以下咽，也好早作打算，省得又给我吃那些喂驴的饲料。”四个家丁簇拥着锦谡禾，他拍了拍手，一副公子哥的纨绔模样。

苏小小庆幸夏芊钰逃婚了，要不然这面前仪态翩翩却怎么看上去都似顽劣孩童的男人就是她的夫君了，想了想，大太阳下面，她都不禁再打了个冷颤，身子莫名抖了一下。

食肆修建在一个没有几户人家的村落里，进入木门，便是一个有两间耳房的四合小院，一进一出的那种，一个围着灰色粗布围裙的老翁想就是这食肆的掌柜，乐呵呵的迎了上来，“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吃点东西就走，你这有些什么，报上来，也好让我选选。”锦谡禾明明就是跟在后面的，却一点先来后到都不讲，抢在苏小小前面便说道。

老翁许是把他们两人误读成一路的了，听锦谡禾说完便说：“客官稍等，我去伙房看看，看看二丫头今天做了点啥，是啥就吃啥，好不好？”

锦谡禾努努嘴，意思让他快去。

这老翁得了意思便离开了，看都没有看苏小小一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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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两只芦花鸡

“一阵秋雨一阵凉啊！”老翁将手背在身后，佝偻着背朝着灶房走去。

天黑压压的，乌云很快便笼罩了上来，刚刚还透亮的天，很快便如同夜晚降临，这才刚刚赶了三个时辰的路，看来得被困在此处两三个时辰，或者到明日都不一定。

只盼着是干打雷不下雨，否则真就麻烦了，前面是一些山路，人烟稀少不说，还容易碰上山体滑坡。

很快老翁便回来了。

“客官，今儿二丫头就做了个炖鱼，这鱼是她从咱们村里溪水里捞的，绝对新鲜。”老翁有些不好意思，花白的胡子被他吹得一颤一颤的。

“店家，你就给我们吃这个就有点过分了吧！你这鱼是溪水里的鱼，肉瘦刺多，吐刺都来不及，稍不注意卡住了，今天就别赶路了。”锦谡禾一边说着话，一边并未闲着，眼睛四下乱看，很快便盯上了两只正在悠闲散步找食儿的芦花鸡。

“店家，这两只便很好，胖瘦适宜，吃起来定然美味无边的，我也不劳烦您，一只清炖，一只红烧，就连酱料你都别担心，我随身携带着。”锦谡禾光是听什么炖鱼就索然无味，压根没去灶房，就将炖鱼否决了。

老翁俏皮一笑，“那需要公子逮得住它们才行，不瞒您说，老朽也早就想吃它们了，这日日下的蛋也找不到，吃粮食的时候便回来了，一抓四下乱飞，跟成了精一样，怎么也逮不着。若是公子逮到了。别的老朽也不求，就求能红烧，清炖各赏一碗，让老朽下酒吃。”

老翁是料定他肯定抓不到，不知有多少打尖住店的客人打它们的注意。最后都弄的头晕眼花，狼狈不堪而不得不放弃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锦谡禾却不信这个邪，真就挽起了袖子，躬下身子开始捉那两只芦花鸡。

这两只芦花鸡是放养的，野性很足，锦谡禾的手刚刚伸过去。两只鸡便以冲刺的速度朝院门跑去令他扑了个空，忙喊道：“佳福，来帮忙，赶紧将院门儿关上，别让它们跑了。”

于是四个家丁和锦谡禾忙作一团。两只芦花鸡扑啦啦飞上天，又掉下来，上串下跳，院中被拴上的大黄狗，也凑个热闹，汪汪叫着，真叫个鸡飞狗跳啊！

院中乱成一团，老翁撸了撸胡子。眼睛弯成一条细缝，似是对这样“天鸡弄人”的场景，见怪不怪了。

别人这般狼狈。早就放弃了，偏偏这个锦谡禾是个对食材极其执着的人，若是他想要进肚子的东西，那便是一定要得手的。

忽然一只芦花鸡飞到锦谡禾的脑袋上站着，情境十分好笑，芦花鸡花白的的羽毛。他也穿着一件白色的锦衣，倒是相得益彰。院中的人个个都憋着笑，看他是何反应。谁知因为芦花鸡的爪子被他的头发缠住，扑腾了两下，毫无章法，根本逃不掉，便被锦谡禾抓住双腿，然后从头上扯了下来。

老翁的笑意僵在脸上，这可是他上好的下蛋芦花鸡啊！心疼得他嘴角一颤一颤的，但是刚刚说下的话，总不能不算，虽然是个小食肆，怎么也是当家的，一口唾沫一个钉。

“公子好身手，这只芦花鸡就交给您收拾了，另一只……”老翁很想让他手下留情，但是嘴里又说不出来。

看了一会儿热闹，觉得眼睛有些酸。

苏小小让潘太公，薛大娘在院中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循着烟囱在后院儿找到了灶房，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在往柴灶里面添火，见苏小小进来，扬起小脸，腼腆的笑了笑。

她也微笑着点点头，然后便揭开柳条编成的锅盖，一揭开，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令她作呕。

眼睛往锅里一瞅，好家伙，鱼是连鱼鳞带鱼鳃便扔进锅里，更别提鱼肠鱼肚了，水已经开了，七八条手掌宽的鱼儿死得是形状各异，凄惨无比。

轻轻吐了口气，苏小小不禁扶额，这会做菜的和不会做菜的堪称天壤之别。

若是这鱼到了夏歌笑手中，定然是完全不同的光景，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食材。

晌午饭断然不能吃这样的，但是这里说是个食肆，其实也就是个茶棚，供应点点心，煮点茶，随随便便歇歇脚，对付一顿便罢了，谁还讲究吃什么。

可是今日偏就巧了，苏小小是个对吃极其讲究的，不在乎食材是否金贵，但是味道一定要好。

她放下锅盖蹲在二丫头身边，“二丫头，这鱼肉这么做不能吃的，你若要吃炖鱼，我教你，保管以后打尖住店的客人拍手叫好，多卖些银子好不好？”

二丫头一张脸上都是黑灰，一双眼睛滴溜溜转，透着机灵，让人想起黑暗中的星，闪耀无比。

“嗯……俺不会做菜，俺爷爷也不会，俺家没人会做菜。”二丫头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苏小小光用眼睛看的就知道这茶棚里没人会做菜，整个灶房里能吃的东西不少，但是东倒西歪的，南瓜滚了一地，豆角到处都是。

她吸了吸鼻子，居然在腥臭中闻到了一丝香甜，她当然不会放过，循着香味便看到了一个烧着柴火的小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铁锅，铁锅上的蒸笼里，正源源不绝的冒着热气儿，香味便是从这蒸笼里来的。

苏小小扭头看着二丫，她听了嘱咐正在把大柴锅里炖的腥臭的鱼往外清理，于是便叫了她一声，“二丫，这里面的味道怪好闻的，好像是高粱米加了红豆沙做的，是什么啊？”

二丫一听她这样说，脑袋抬起来，一脸崇拜的看着她，“你能闻出用了什么食材，真的好厉害。这是俺蒸的高粱米糕。”

苏小小大感兴趣，“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可以。应该熟了，俺挑一块给你尝尝吧！”二丫大方表示。

随着蒸笼被掀开，她轻轻将眼前的雾气扇开，红白相间的高粱米糕便呈现在她面前，香甜的粮食气味，直冲进鼻子里，让人心中暖和。

二丫找了块大的夹给她，她本想推辞，只要是甜的东西，她都是浅尝辄止，却不好辜负二丫的一番好意，只好捧着碗，等不再烫口的时候吃掉。

正捧着碗发呆便听灶房的木门吱呀一声响，“欸，你也在，我们又合作，一起做芦花鸡吃吧！”

苏小小转过头，便看见一身锦衣玉服的锦谡禾笑意盎然的说道。

左右手各一只扑腾着的肥鸡，头发蓬乱，模样儿分外滑稽。

苏小小搓了搓鼻子，掩饰笑意，但是他手里的芦花鸡却让她垂涎三尺，不受控制的点点头。

二丫早一个箭步冲上去，“你是怎么逮到它们的，它们可刁滑了，好几拨客人都折了脸，被弄得狼狈不堪。”

锦谡禾有心吹牛，但是目睹了整个过程的苏小小就这样笑意盎然的看着他，让他脸上有几分尴尬，“额，就是这么逮到的呗。二丫，你帮我烧开水，杀鸡，我做鸡肉给你吃，好不好？”

锦谡禾和颜悦色的说道，这么大个男人，不敢杀鸡。

“好是好，但是这鸡是俺爷爷的宝贝疙瘩，他用来戏弄客人心里老得意了，这……”二丫是天然零雕饰的直性子，居然把爷爷的心思都告诉了两人。

锦谡禾倒是不以为意，“这有五两银子，够你买十几窝小鸡崽了，到时候再培养几只捉弄人就行了，你去给你爷爷，他铁定高兴，再来帮我杀鸡好不好？”

这话便如一个顽童一般，让人心下好笑，又觉得温暖。

二丫几时见过这许多银子，眼睛瞪得如铜铃一样，生怕五两银子会不翼而飞，缓缓的探出手，怯怯地将银子拿到手里，不敢相信的样子，欢欣鼓舞的给爷爷送去了。

旋即又似一只小鸟一样飞回来，“俺来帮你收拾杀鸡，俺干这个可利索了，可是我杀鸡就没有人烧开水烫鸡毛了。”

锦谡禾看着正在小口小口吃着高粱米糕的苏小小，然后转头说道：“我这里佐料齐全，可以做一道“仙人脔”，你若是想要吃，就来烧火吧！”

一听菜名，她心肝一提，“仙人脔”这道菜，是“烧尾宴”中的一道名菜，皇帝与官员同乐之时，也对此菜赞赏不已。

苏小小侧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知道一时半会儿也赶不了路，便将手中的高粱米糕放在大陶瓷碗里，然后拍了拍手，开始往灶里添起柴来。

“这道菜，最为重要的食材是羊奶，若是没有，这道菜就做不成了，不知锦公子可否变出来？”苏小小看与美食相关的史书之时，是见过这道菜的做法的，用羊奶隔空蒸熟之后，还要在高汤中煨煮得筷子能够一插到底，然后满满一碗羊奶淋在鸡肉上，收汁之后，便是一道奶香浓郁，肥而不腻的名菜。

其他食材都好说，唯独羊奶所费不少，不知到何处去寻？

“这个不妨，我已经叫佳福去村子里面寻，一路前来，路上随见羊粪，想必购些羊奶回来不是难事。”

苏小小扫了锦谡禾一眼，这小子原来已经盘算好了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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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夏家大户

“其中一只我已经想好怎么做，另外一只便交给姑娘，你想怎么吃？”锦谡禾饶有兴趣的抬眼看着她，似乎故意为难。

这人太小瞧她了，“你带了什么作料，报上来吧！这样我才知道能够做什么，你要知道，这灶房里可是什么都没有。”苏小小抬眼看着锦谡禾。

这人天生有个本领，他话语里的轻.佻语气，能够激发起他人的斗志。

“火烧得很好嘛！锅里的水已经冒烟，很快便能烧沸了。”他伸长脖子朝着锅里看了一眼，然后就掰着指头开始数道：“八角，香叶，花椒，白胡椒，茱萸，茴香，孜然，大酱我都有，不知是否够用了？”说完嘴角还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知为什么，这人总让她想到康熙皇帝的“草包老十”，令人忍俊不禁，性格也是同样的憨直可爱。

他是赶路还是搬家，果真还什么都有，连大酱都有，真是有救了，若不是她晒干的辣椒完全留给蓁胥医治舌头去了，那么这个时候放点干辣椒下去，一道红烧鸡块的滋味肯定美得很。

“行，你做羊乳炖鸡，我就来一道红烧鸡块吧！反正葱姜蒜都是现成的，只是你为何知道羊乳炖鸡的做法，这可是烧尾宴中的名菜，一般都是皇上提拔了某个官员，然后官员宴请皇上和百官摆宴席的时候才会出这样麻烦的菜。”苏小小实在好奇，忍不住问道。

锦谡禾惊诧的看了她一眼，心下想，懂得还挺多。

“我品过烧尾宴。几十道菜就对这道菜印象深刻，实在是好奇为何这么膻气的食材，在品尝之时却毫无膻气之感，反而口感润滑，鸡肉弹牙。肥而不腻。”

果然他脸上洋洋得意，令苏小小有些后悔问他问题。

但是只要和美食相关的事情，她从来不会放过，烧尾宴她听过，“唐自中宗朝，大臣初拜官。例献食于天子。取名烧尾。”后来又演化为一种协调官场人际关系的重要方式，以取其鱼跃龙门，官运亨通之意。

但是却从未见过，她想要品遍美食，烧尾宴是她必须混进去的宴席之一。

这次她错过的厨艺比试。便有人风传说是为烧尾宴办出新意而选拔厨艺精湛的大厨来掌勺。

不管传言是真是假，冲着烧尾宴上那些精致菜肴，这热闹本来苏小小都是一定要凑的，如今被突然冒出来的夏家耽误了，本来就纠结着一肚子的可惜。

一听锦谡禾居然吃过烧尾宴，情绪一下子高涨，忙问道：“除了羊乳炖鸡，还有什么菜色你觉得吃过后。难以忘怀的？”

“你倒真是有趣，别人都问我是否得见天颜，或者问皇上天威几许。你倒是只惦记着吃的。”锦谡禾用铁钩子拢了拢火，刚刚还蓬乱的头发，已经被他重新收拾得纹丝不乱。

苏小小耸了耸肩，心下想道，见皇上那是为了美食的终极目标，毕竟御膳房的美味若不尝尝。又怎么对比和民间的美食有何不同，可是目前为止。她只对烧尾宴的菜色感兴趣。

孙中山先生早年曾说过：“烹调之术本于文明而生，非深厚乎文明之种族。则辨味不精，辨味不精则烹调之术不妙。中国烹调之妙，亦足表明进化之深也。”

苏小小不知道脑海里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但是，唐朝经济文化均是封建社会的最高峰，折射到烹调上面，那么烹调之术一定妙哉。

锦谡禾品的烧尾宴是他叔父升官之后，亲自准备丰盛的酒馔和乐舞款待来宾的，虽然皇帝并未御驾亲临，他叔父怎么说也显赫一方，烧尾宴并未含糊，上等菜肴，一应俱全。

因为他对入口食物一向挑剔，所以记住的并不多，只得两个菜。

“这个嘛！怎么说呢！南北菜系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煎炸烹蒸，总有弊端。宴会上共有五十八道菜，但是我就记住了一道神仙脔，还有一道叫什么来着？”

苏小小见他沉吟，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便替他说道：“可是“红羊枝杖”？”

闻到这处，夏歌笑和锦谡禾均是一愣，面带惊奇之色看向苏小小。

“对对对，就是这道菜。羊肉滋味甚是回味无穷，可是食材实在难得，若是有机会我定然还要再尝，只希望我家中还有人升官发财，我可以借此机会再次见到这菜。”锦谡禾一脸的向往，不禁将苏小小逗笑了。

男儿不为考取功名，也不贪图温柔乡，只图满足口腹之欲，虽是同类，苏小小也确实夸不出来，只得附和道：“这红羊确实难得，特别是在南方，更是难见。”

如此说完，苏小小抬头看了锦谡禾一眼，发现他正怔怔看着自己发呆，就像是在看一个妖怪。

一顿饭吃得嘴角流油，酣畅淋漓，这锦谡禾下厨是把好手，基本功虽然生疏，但是天赋极高，若是有专门的师傅指导，定然有所建树。

但是看到他提起学厨之时眼睛里面暗淡的神色，苏小小便知道，“君子远庖厨”，怕是他纵然是想学，家里人也肯定不会同意吧！

不过这实在不关她的事，幸好天只是黑了两个多时辰，雨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来，一行人再次上路。

不知道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四天的时间，便顺风顺水进入了苏州境内。

美景如斯，她却突然想起太白兄来了，虽然知道他此时正在游学，并且应该是在温良郡内，不可能在苏州碰到他，却在猜度，他若是看到眼前这浓妆淡抹的景致，不知会发出什么样的感慨。

古城依河而建，水陆并行，处处能够见到小桥流水的景致，马车行至这样的道路，并不能够酣畅的奔跑。

自古以来苏州都是繁华的代言词，在苏小小眼中这样的繁华不光是风景人文，也代表着美食，苏州的本帮菜，也算是在美食地图上赫赫有名的。

到了苏州，锦谡禾的马车紧随着苏小小的轿子又走了一阵儿，便不在同路。

进了苏州之后，马车行驶速度明显慢了，虽然进了苏州的城门，但是离着夏家所在的琴川（常熟）还有很远的距离，不过因为一路上眼睛有了美景依傍，便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这样马车又走走停停两天一晚，这才进入了琴川。

进入琴川之后，路明显更加窄了一些，小桥流水的感觉更加明显，建筑也分外的精致，一路上虽然颠簸不已，但是苏小小就没有把马车的帘子放下来过，眼睛看街景，直看得眼酸胀不已才闭目养神片刻。

不知为何，她虽是第一次来琴川却觉得一切那么的熟悉，熟悉得拱桥的弧度，每个铺子卖得是啥，还有那一声声吆喝都像是见过听过好多次。

自北向南平行排列的河道，如同琴弦，就这么在她心上拨动着，像是述说着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潘太公和薛大娘均是小心打量着，不敢说话。

马车七绕八绕之后，在一件宽敞的院门儿前停下了，虽然宽敞，却并不是正门，大户人家的规矩，除非是贵客临门或是婚丧嫁娶等大事之时，否则正门一般是不开的，都从东西两个角门出入，这些苏小小倒还是懂的。

可是纵然是角门，未免也静谧得有些可怕了，也是，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女儿，难道还要敲锣打鼓，喜迎她“荣归故里”吗？还不这样悄么声的，恨不得能够封锁消息才好。

苏小小从未当过“一家之耻”，这种感觉倒是挺新鲜的。

几人从马车上下来之后，驾车的车夫熟门熟路的将马车驾走了。

薛大娘握着她的手，从角门进入，进了垂花门，又默默走了一阵儿，就连个丫鬟小厮都未曾看见，只觉得整个宅院静得不得了。

穿堂而过，经过游廊，已经走得苏小小鼻尖冒汗，但是还未见到她重病的娘亲。

走了片刻，她这才踏实的相信起这夏家是大门大户了，虽然并非郡王府的雕梁画栋，但是也有着江南水乡的山水写意，游廊甚是特别，小巧得仅供一人穿行的宽窄，廊上的雕花却是精致无比，就连壁上的画作，都透着一股雅致。

也是，在这样的人家长大，她也真能算得上忤逆了，不被逐出家门那才奇怪呢！

要说有什么可惜的，苏小小心中还真的升腾起来一件事，那便是为什么没有敲了一笔再被逐出家门，这样的话，她买下一个酒楼的钱就有了。

实在没有想到夏家富得流油，还以为就是个开琴坊的，能有多少油水呢？不成想是大错特错了。

薛大娘见她发愣，还以为她是触景伤情，摸着她的手背拍了拍算是宽慰。

苏小小轻轻笑了笑，没有说话。

穿过一个圆形的拱门，进入了一个四方的小院，拱门正对着是一个屏风，屏风前有一个檀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个乳白色的大圆缸，缸里有一座精致的假山，里面养了几尾通身红灿灿的风水鱼。

“四小姐，您先等着，我先进去看看。”薛大娘这么说着，这才算是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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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娘亲夏氏

日头就这样当头照着，苏小小却并未觉得暖和，可能是这样的静谧让她不习惯，四周似乎连风都吹不进来，只觉得花苑里的紫竹轻摆得不大真实。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怪了，更怪的是，薛大娘从厢房中出来以后的表情。

谈不上哀恸，但是鼻尖红红的，原本白若馒头的一张脸，居然还能再白了几分。

“太太的境况很不好，说是魔怔了，所以……这才搬到别院来。”薛大娘是在给苏小小提醒儿，怕她半年没有见到娘亲，看见再吓到了。

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偷瞄苏小小。

“薛大娘，您放心吧！既然我这次回来，定然是会等到娘亲病愈了才会回到酒肆，所以您就安心吧！”苏小小的话似是给薛大娘吃了一颗定心丸。

“四小姐，请您跟我一起进去吧！太太现在正好醒着，没准想要同您说说话。”薛大娘挽着苏小小的胳膊，朝着正房走去。

左右两个丫鬟，替她打起帘子，却并未喊她四小姐，只是恭顺的低着头。

薛大娘引着苏小小来到夏氏的床边，只见一个瘦削的女子半倚靠在床上。

微微闭目养气，苏小小抬眼看她，正好对上妇人的眼睛。

看到那双带着皱纹的眼睛，她心中一咯噔，再仔细看容貌，她差点没站稳，一个踉跄往后栽倒，薛大娘赶忙伸手扶住，这才稳住了她。

躺在床上的妇人分明就是她亲亲的老妈，不过眼前的妇人有一双大大杏核眼，眼中哀怨丛生。脸型又更瘦削一些，但是仔细一瞧眉眼模样都同老妈一模一样。

苏小小长得随妈，无论是五官还是丰腴的身材都随，可是眼前的妇人形同枯槁，体不胜衣。因为无肉，四肢瘦长。

因为妇人和老妈一模一样的容貌，苏小小顷刻间什么都明白了，这便是她穿越‘重生’之后的娘亲错不了了。

环境对人的影响竟然如此之大，苏小小脑海里浮现出老妈和煦的笑容，还有躺在老妈怀里暖融融的感觉。同眼前这个妇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她只有老妈的表，却完全没有一个幸福女人该有的模样。

苏小小打量着妇人，妇人也微微睁眼，打量着她。半饷只轻轻吐出一句话：“小小，我儿，你瘦了。”

夏歌笑见她听见妇人唤她时候眸子里瞬间的惊诧，夏歌笑在一旁说道：“你生下来的时候，个子很小，就连脚丫子都比其他新生儿小了很多，于是你的娘亲便唤你小小当做乳名。”

苏小小闻至此处，难掩喉头哽噎。低头看着自己丰腴的腰肢，再看妇人的蜡黄，更是悲从中来。坐在床边握住妇人的手：“娘亲，您真的瘦了好多。这些日子我在外面学了好多药膳，女儿一定煨给您吃，将您身上的病气都驱走。”

这话让妇人眼眶一红，掉下泪来，“你在外到底吃了多少苦。竟历练得如此稳重体贴，好虽然是好。可是娘亲一想到你这些日子定是受了许多苦，才会如此懂事。心里便如刀砍斧劈一般。”

两人握着手说了一会儿话，薛大娘在旁边提醒道：“四小姐也累了，夫人您也需要休息，不如让四小姐先歇歇，您也休息一会儿，待到了晚膳时分再说话也无妨。”

苏小小见娘亲确实累了，便点头同意了。

薛大娘引着她在偏房住下，帮她整理好床铺，便要离开，“薛大娘请留步，不知我娘亲到底得了什么病症，为何我这样看着她消瘦得不成样儿，而且似是提不起气一般？”

什么魔怔了，狗屁，苏小小看着倒像是营养不良。

“郎中只说害了心疼病，人也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往日里好点的时候，并不这样，就有一日，恰是老爷的生辰，还在宴客呢！好好的便如同栽葱一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儿，之后便一日日瘦下去，郎中一个一个都来看了，开的方子也都千篇一律，只不让沾油星儿。病倒后夜夜唤四小姐乳名，这才……去请了四小姐。”薛大娘句句斟酌，生怕自己表达的有个不清楚，耽误了什么。

“真苦了大娘一番衷心了，既然我已经来了，定然要将这个事情知道个清楚，将娘亲的病治好的，你去将郎中开的药方取过来，我看看，回头也好知道个大概，省得让那些庸医骗了去。”苏小小坐在床铺上如此交待道。

薛大娘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苏小小觉得娘亲的病有猫腻，自打进了这个别院，首先是静谧得不一般，然后便是丫鬟虽然拨了七八个之多，但是地上，窗棂上随见厚厚的灰尘，就连被褥，她拿起来闻了闻，都是一股子霉臭味。

这些家奴敢这样欺负主子，定然是得了谁的吩咐了，至于是谁，她还真猜不出来。

大家大户就是麻烦，惦记着那点利益，便坏了心肝，明争暗斗，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会斗到正妻身上来，再深想下去，苏小小打了个寒噤，若是她枕边人想要算计她，那就是防不胜防。

夏歌笑静默的站在窗棂下，背脊打得挺直，整个背影显得有些落寞，他将苏小小内心的活动尽数接收，心下却不太舒服，苏小小有太多太多令他不解的事情，本以为前世今生，千年等待已经足够了解，但是她对人细致入微的观察，常常让他感觉惊喜，又觉得有点害怕。

照这样下去，她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么她还会接受他的身份吗？这是夏歌笑担忧的。

“我终于明白你说的前世今生了，原来我妈在这个时候就已经是我妈了？那么你挫骨扬灰的命运，岂不是我的命运，一想到这里，我感觉整个后脊背都在发凉，那个传说太恐怖了，就算是到了现在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如今我重来一次，不能扭转，便要经历那样的事情，我真不知道我如何能够承受得住。”苏小小轻声叹息，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命运。

以前这两个字她是不相信的，她常常自诩人定胜天，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是当她看到妇人那张如同她千年后老妈一模一样的脸庞之时，她什么都明白了，老天不是给夏歌笑一个机会，而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听到这个问题，夏歌笑身子微微一颤，从脚底升腾起来阵阵凉意，各种情绪，最后都汇成一句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承受那样的罪，那样的苦，那本是我的命运。”

“如今已经变成了我的。”苏小小这话说得无奈。

两人沉默，打起帘子，薛大娘走了进来，“四小姐，您要的方子，我不知您还有这样的本事儿，居然还能够看得懂方子。”

药膳中蕴含药理，她有一阵子对药膳特别感兴趣，所以大概知道一些常见药材。

手中的方子，夏歌笑帮她念道：“远志、桂心、干姜、细辛、各三两，附子二分(炮)，一起捣细，加蜜和成丸子，如痦子大。每服三丸，米汁送下。一天服三次。如不见效，可稍增加药量。忌食猪肉、冷水、生葱菜。”

“四小姐，可有什么问题？”薛大娘见她看得极其认真，眉头蹙着，忙凑过来问道。

“这方子确是治胸痹心痛的方子，这确是郎中新开的方子吗？”苏小小扬了扬手中的草纸问道。

这药并没有什么问题，若是药对症了，妇人应该见好，不应该一日日这么瘦下去，所以还是满腹怀疑。

薛大娘点点头，正在说话间，听见外屋打帘的声音。

“四小姐，您先歇着，我看看去。”薛大娘将苏小小扶着坐好了，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透着三分熟悉，七分陌生，更重要的是她脑袋中的那些琐碎的记忆，一下子如同消失了一般，她一路上越想记得反而越记不清楚。

正在胡乱想着，进来一个女子，还未看清身量长相，便搂着她哭将起来。

梨花带雨，哭得好不伤心。

“这是三姐，打小跟你最为要好。”夏歌笑在一旁悠悠说道。

听罢，任由她抱着自己哭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拍着她的背：“三姐，你这样，也不怕惹人笑话。”

“她们爱笑话，笑话去。别人不认你，我认你，你总算回来了，我一听你到你回来的消息，便赶了过来，这次要么别走了，要么带我一起走，反正我是不能再放你走了。”这么说完又搂住她不发一言。

苏小小就被这么搂着，心里如同被人挤了柠檬汁，酸涩滋味难以言表。

薛大娘在一旁跟着抹泪儿，劝解道：“见到了就好，只是夫人，夫人这病，再不能耽误了啊！”

薛大娘果然是衷仆，夏环佩将她放开，找了个地方随便一坐，说道：“妹妹，以往在家里，你就是鬼主意最多的，如今你非要帮娘讨个公道，不就是为了儿子吗？爹将娘这么晾着，我看这所谓心疼病，就是心寒……娘亲自己清楚，也不愿意好好治，由着他们折腾，这才这么一罐子一罐子药吃下去，怎的都不见好。”

薛大娘一听她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忙上去虚捂了一下嘴，“三小姐，可不敢这么说！回头让老爷听见了，太太的日子更难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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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内有隐情

夏环佩肌肤丰腴，身材适中，模样也是俊俏，顾盼神飞，虽然比苏小小年长一岁，身量倒是矮了寸许，都说江南女子细腻婉约，她眼前的夏环佩并没有，反倒有着塞外女子的开朗豪迈，说话并非吴侬软语，倒像是竹筒倒豆，干脆利落。

苏小小心里喜欢，觉得亲近了几分，看来两人从小到大都格外近亲所言非虚。

听着她絮絮说些根本就记不起来的事情，倒也听得分外认真。

“一直听我说了，你也跟我讲讲，这半年都干了些什么，和心上人可好？”夏环佩将丫鬟都支走，握着苏小小的手，问道。

这也太直接了，苏小小都觉得有些唐突，但是看着眼前这浓眉大眼的女子，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继续看着她打量，倒显得若是她不说便是她心中有鬼了。

心里突然想起锦谡禾，他们两个若是能够在一块，那倒是般配。

“还不就是经营酒肆，勉强饿不死，只是心上人嘛！这个该如何说——暂时还没有。”苏小小脑中盘旋过蓁胥的身影又觉得不妥，便如此说道。

“你当初不是因为有心上人才拒婚的，如今又说没有心上人这又是怎么回事？”夏环佩握着苏小小的手，紧张的问道。

“当初我要是不这么说，爹肯定将我随意许人了，别的可以将就，嫁人总要嫁个自己中意的人，我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反正肯定不会盲婚哑嫁的。”苏小小说完都还在斟酌着这样说对不对，但是看着夏环佩的行为做派。应该是能够接受这样的说法的。

果不然，肩膀上被重重拍了一下，“就是要这样，不愧是我夏环佩的妹妹，我就知道以你的机灵肯定饿不死。果然没猜错。”

苏小小干笑了两声，说道：“我一走进这别院中，便觉得不好，首先房中黑压压的，根本照不到太阳，房中到处都不甚干净。根本不利于娘亲养病，你闻闻这被褥都发霉了，我这里尚且如此，想想娘亲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日了，味道更是不敢想。”

说到此处。夏环佩神色一收，长叹一口气，“爹不让我们来看娘亲，大姐，二姐胆子小，从来没有来过，我胆子大些，一日来一回。丫鬟们当着我的面做做样子，背地里根本就是不管不问，往日里有薛大娘操持着。倒还像个样子，不至于太差，这不薛大娘去寻你去了……”

苏小小提了口气，想要说话，肩膀却还是耷拉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妹妹。你不知这别院离着家里的正院有多远，我坐轿子都要半个时辰。这原本是老院子，后来爹迎娶了新的姨娘后。紧挨着这院子修了个四进的宅院当主院，这个便成了别院，然后娘亲便被挪到此处了。”夏环佩肚子里面藏不住话，想起一出便要说一出，正好想到此处，便说了出来。

这话倒应了一路上看到了寂静冷清，感情早已经没有人住了，这便是一个华丽的“冷宫”，虽然未曾见过帝王家的“冷宫”是什么模样，光看这大户人家便觉得阴凄凄的。

“爹到底有何处见不惯娘亲，居然要这样为难，好歹为他养育了四个女儿，不成想还能这么昧了良心。”苏小小觉得有点悲哀，这是唐朝，女子已经相对自由，不但可以休夫，也可以自择良人，可是似乎在大户人家，这些反而变成一纸笑谈，根本不存在。

“这些说来话长，你在的日子，我也算有了主心骨，以后凡事商量着来，等娘亲身子好些了，我们再图别的。”夏环佩一双眼睛笃定的看着苏小小，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然后冲她点点头。

苏小小顿觉宽慰了些，若不是有夏环佩和薛大娘，她真的不知这千丝万缕该如何是好。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厢房走去，来到厢房，见照看的两个丫鬟正嘻嘻哈哈你推我搡说着俏皮话，见到两人走进来，这才赶紧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低着头，不再说话。

夏环佩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苏小小都懒得看她们。

大门大户的主子，平时看起来威风八面，若是倒下了，便连奴才都不如，这道理说破大天去，都是不变的理儿，所以薛大娘的忠心才这样难能可贵，而这些丫鬟们见风使舵，也就稀疏平常了。

呵呵，苏小小心中冷笑，生来人人平等，就是个笑话，谁能平等？一个篱笆还三个桩呢？若是寻常人家的娘亲生病，丈夫儿女一定相陪在卧榻边，但是夏氏倒下了，连嫡亲亲的女儿都不敢来探视。

夏氏正昏睡着，一张蜡黄的脸，在睡眠中都不安稳，眉头紧蹙着，胡乱喊着小小，小小……夏环佩听得心酸，将苏小小的手递到夏氏手里握着。

那双干枯的手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将苏小小的手紧紧拽住，紧蹙的眉头方才渐渐舒展开，嘴里的低喃也慢慢的淡去，陷入昏沉的睡眠中。

“妹妹，我要回去了，爹还要检查我今日的功课，待会儿我会差人送些吃穿过来，你看你，怎么也是夏家的四女儿，穿得也太过寒酸了，还有你不是说娘亲和你的被褥有霉味吗？我也差人送一些来，你好好的照顾娘亲，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夏环佩探头看了看天色，慌忙说道。

苏小小尝试着从嘴里发出：“爹……”这个音儿，但是实在生疏，刚刚发出便被她吞了回去。

夏环佩却捕捉到了这话，脸色变了变，忙宽慰道：“这血亲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爹虽然生气，但是这次回来你好好服软，他一定不会跟你计较，别想这么多，我先去，打探一下风声再说。”

苏小小看着夏环佩的背影，有些难过，她其实想问问，到底爹为什么要把娘亲扔在这黑咕隆咚的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关监牢一样。

夏环佩走了后，两个伺候的丫鬟抬头看了苏小小一眼，不说话，准备离开。

“你们两人叫什么名字？”苏小小问道。

两人站住了脚，面面相觑，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互相扯了扯对方的衣袖，高一点的那个说道：“我叫碧越，她叫绿萝。”

听到名字，再看两人衣衫，一袭葱绿，倒是挺妥帖。

“碧越，绿萝你们二人将床幔放下，然后将门窗打开透气，还有将外面的两个丫鬟也叫进来，我有话说。”苏小小嘱咐道。

整个厢房里面充斥着酸臭味道，外面阳光正好，屋里却黑影栋栋，夏氏不过是心口疼，又不是麻风病，不通风走气儿，怕是正常人都会魔怔了。

碧越，绿萝站着不愿意动，绿萝看着碧越不动，本来挪动的步子又放回原位，然后用手指搅着衣摆，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苏小小佯装没有看见，接管破晓酒肆的时候，二斤他们才开始也不顺当，后来向心力一致后，小心眼就收起来了。

她们的那点小心思，她是全部知晓的，拿着最少的银两，伺候一个不得宠的主子，怕是以后有点好处都捞不着，就落下个清闲了，所以四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比着一般，眼睛里没活，真正是连油壶倒了都不扶一下的那种。

绿萝胆子小，受不了压迫的氛围，转身将门外傻站着的两个丫鬟也喊了进来。

夏家果然是大户，丫鬟的衣服都是统一的葱绿色对襟短袄，外加同色系的长裙，看起来倒是非常精神。

“你们两个叫什么？”苏小小对新进来的两个丫鬟说道。

碧越是个瘦高个，嘴角有一粒好吃痣，有人说有这样的痣比较贪吃，苏小小默默记下了。

绿萝胆子小，畏畏缩缩的样子，但是观之可亲，有一颗小虎牙，喜欢不经意的抬起头来对人笑一笑。

“我叫绿蔓，她叫碧水。”两人说完之后，苏小小陷入沉思，一般这大户人家给丫鬟取名字都图个叫起来方便，而且好管理，一般透露着主家的喜好。

蓁胥府上的丫鬟都是以花来命名的，便是因为蓁一喜欢各色花草。

绿蔓腰肢很软，长得就如同藤蔓一般，手脚细长，模样也非常俊俏。

碧水眼睛泪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秋水，随时要流下泪来。

不知这些丫鬟的名字是何人所取，倒是高明，只听了一遍，苏小小竟然都能对号入座，将她们的名字全部都记了下来。

“你们四人为何被支到别院来伺候太太的，要知道这可不是一个好差事，以后逢年过节有个打赏，有点好东西，都落不到你们头上来，而且就连前院的热闹都看不见，生活也枯燥得很，想必肯定不是你们自愿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苏小小尽量将心比心，将话说在前面，若是将她们心里的小九九化解开，也许今后夏氏在这别院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几个丫鬟并排站着，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苏小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谁都不敢先开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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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 心病还需心药医

次日，薛大娘起了个大早，见苏小小已经在给夏氏喂药了，心中宽慰，盘算着自己能走开身了，便去主院一趟。

夏少恭夏老爷难得今日正好在家中，他是个大忙人，赶巧遇上，想说的便一定要去说，否则过了这村没这店。

走了大概半个多时辰，她来到了主院，看家护院的家丁见到薛大娘，低着头继续忙着手中的事儿，只当没看见。

这些家丁以往都是在她手底下要活儿干的人，如今薛大娘的主子夏氏倒下了，这些人也只能一旁冷眼瞧着。

不拦着便已经是顾念以往的交情了。

穿过游廊，她来到老爷的书房，在房外看着，果然瞧见夏少恭低着头在看书。

瘦长的身子，微微依靠在藤椅上，眉眼透着认真，似乎对手中的书卷非常感兴趣。

薛大娘顾不上打扰他，“老爷，四小姐回来了，您都不去看一眼吗？哪怕是招她到跟前训训话也好啊！”

薛大娘尽心尽力的凑到夏少恭的跟前恳求着。心下暗道，这血肉亲情，难道还真要一直置气下去吗？

“看什么看，我只当她死了。”重重放下手中的书卷，夏少恭横看了薛大娘一眼，说完继续看书，再不理她。

“老爷，您不是一向最疼四小姐吗？”

薛大娘并未死心，现在太太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四小姐的手里了，若是这次四小姐回来父女俩的嫌隙能够化解，那么太太的境况说不定会有所转圜。

听到此处，夏少恭拿书的手并未放下。眼睛也盯着书上的字，但是墨迹却慢慢化开……很多回忆涌上他的心头。

“爹爹，我要学骑马。”夏芊钰扬起脑袋，撅着稚嫩的小嘴，撒娇着扯着他的袖摆说道。

“大家闺秀学什么骑马？再说你才多大点。摔下来了，岂不是要命？”夏少恭根本不同意。从马场回来后，夏芊钰如何都不死心，他用膳的时候缠着他，他对账的时候也缠着他，嘴里就是一句话：“爹爹。我要学骑马，求求您让我学骑马。”

夏少恭不厌其烦，只好同意了，这小女儿也不含糊，一头小马驹很快便被她驯服了。那年她不过才八岁。

一天天长大，越发没个样子，大女儿，二女儿和她岁数差得多，都是温柔娴淑，三女儿和她只差一岁，以往读书也算是用功，竟然也被她带的说话做事儿跟个假小子一样。

好好的姐姐。倒成了她的影子，成天跟在她屁股后面干坏事，要么就爬高上梯。要么爬树掏鸟。

学会了骑马之后，有一次竟然让一个下人坐在她的马背上，然后带着下人兜了一圈，直吓得下人三天都未起床、

她还死皮赖脸，一个劲儿跟人家道歉，下人哪敢怪她。但是以后就连走路看见她，都绕着走。

背地里丫鬟家丁们都说：“老虎的脸上都敢扯胡须。独惹不起这个小祖宗。”

夏氏怀她的时候，所有人看了肚子的形状。都说是个儿子，两夫妻心中欢喜，心里更是盼着是个儿子，但是生下来后还是一个女儿，夏少恭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

但是夏芊钰自小就是不同的，不但脾气秉性似个男儿，就连说话办事，都自带一股男儿的不羁气质，敢于和他唱反调，性子也刚烈，不成想却非常对他的脾气，从小就当男孩子养，只盼着将来嫁给锦家二少爷，两人合力经营琴坊，锦家家大业大也是一个靠山。

可不成想，她把那么好一门亲事搅黄了不说，居然还大言不惭的说她要当厨子，不愿意继承琴坊。

要知道，夏家传下来的家业，不光有琴坊，还有玉石，煤窑，几个庄子。

她就算不继承琴坊，也不用去当厨子。

想到此处夏少恭拿书的手一抖，依旧气得不浅，见薛大娘在旁静默的跪了下来，刚想说话。

珠帘轻响，折射了斑驳的光亮在夏少恭脸上，他抬起头，眼前走过来一个身怀六甲的妇人，眉目含笑，整张脸一点没有孕中妇人的疲惫，倒像是肚中孩儿为她加冕一般，整个脸上都挂着骄傲的荣光。

石榴色的衣裙，绣工精湛，袖口处的蝴蝶似是要飞出来一般，来人轻轻笑着，便不避讳薛大娘还跪在一旁求情，便挽住夏少恭的胳膊，“少恭，孩儿踢我了，我特地赶过来，让你摸摸呢！”

“老爷……”薛大娘还欲说话。

新入门的二奶奶斜看了她一眼，“我和老爷要说些体己话了，难道薛嬷嬷还要看着吗？”说着娇羞的将手中的帕子往少恭肩头一打，那叫一个柔情蜜意啊！

薛大娘自然不能碍着他们的眼，忙匆匆退了下去。

男人自古都薄幸，只见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呸，你迟早也会被吃干抹净扔在一旁的，你就算美的似花儿，也有枯萎的一天。”刚刚见到的一幕，实在扎眼，薛大娘气得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不过才一年光景，这主院便变了模样，以往太太在的时候，好弄些花花草草，也主张勤俭持家，家里不曾有那许多金贵的画眉，鹦哥，如今长廊下面，挂着好些，比鸟还多的是伺候的丫鬟。

轻轻摇摇头，纵然是家大业大，按照这么个败法，迟早就会败光的。

薛大娘回到别院，相比主院，这冷清得似是冰块一般，直冒凉气儿。

但是不知为何，她却感觉踏实。

院子里，四个丫鬟身影凌乱，手脚麻利，打扫窗棂的，打扫院落的，拍打着被子的，井然有序。

苏小小也没有闲着，见到薛大娘来了，喊了一声过后，便又转身回到房中，正将一桶脏水往外拎。

“我的个乖乖，你别慌，歇着，我来，我来。”薛大娘从未见过四小姐干这重活，忙要去帮忙。

苏小小客气的婉拒了，“大娘，您进去陪娘亲说说话吧！这点活儿我还累不着。”

见苏小小坚持，薛大娘也就不再夺她手里的木桶，而是转身进入房中看夏氏去了。

同新进门的姨太相比，病床上的夏氏就如同摇摇欲坠的枯叶，好看的眉眼都因为长期侵染在病气里，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快的黑。

气色比昨日好些了，见到薛大娘后，嘴角挂着一抹笑，淡淡开口道：“小小，懂事了好多，以往最是坐不住的，今日却坐在床前陪我讲了好一块儿话，而且多数竟是我说她听，一些儿时的事情，说起来，她居然面有羞怯之色，真是稀罕事儿。”

薛大娘提议去接四小姐回来，全然是对的，这些日子是头一次见夏氏有这么好的兴致，颓势有停住的意思。

“太太，往后的好日子还多着呢！咱们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今日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话了，还是歇着要紧。”薛大娘说完体贴的给夏氏将被子捻严实了些，然后说道。

“哪里有这么多觉呢？以往是想睡，所以由着自己，不睡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如今小小回来了，就不想睡了。

她被赶出家门之后，我没有一日不对她牵肠挂肚，她回来了，我总算是睡了个踏实觉。”夏氏的声音，不悲不喜，只是透着熬日子漫长的一声叹息。

打小伺候她，又是她奶娘的薛大娘，却悲从中来，抹了一把泪儿，“四小姐这些日子再外面吃了点苦头，但是性子却磨得圆滑了些，不似以前横冲直闯，未必是件坏事。只是……”

她很想劝夏氏多为自己考虑，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是这话却未说出口，毕竟哪个娘亲不是在有孩子之后，便把韶韶年华全部倾注到孩子身上，纵然劝了也是一句空话。

“是啊！但是我倒是宁愿她永远长不大，也不会有这么多主意。

本以为见到她，我一定会很气，气她为什么不同她大姐一样温婉可人，嫁人之后，连孩子都有了，气她哪怕就算和她三姐一样，做事横冲直闯，但是至少还懂个怕字，但是她呢？性子如同野马，没有缰绳能够制得住她。”夏氏轻轻的一声叹，听不出是责备还是骄傲。

“太太，您忘了，这三小姐小时候可是她的“小尾巴”，三小姐的横冲直闯和四小姐比起来，那还差着个儿呢！

不瞒您说，在去寻她的路上，我对她有百般怨怼，但是见到她却就什么气都没有了。

眼见着她将一个酒肆治理的紧紧有条，几个伙计也是友爱恭顺，就连那饭菜都格外香，若不是惦记着您，我真想在那里多住些日子。

小姐离开也许并不是没有原因的，我有时候自己个儿看着我们的日子，都觉得四四方方，巴掌大的地界儿，却尔虞我诈没个清闲，四小姐的性子自由惯了，也是骄傲惯了的……”

薛大娘虽说是夏氏的奶娘，但是情感上同亲娘没什么区别。

这话说得切切，句句撞入夏氏的心里，“薛妈，扶我起来，我去晒晒太阳，也好看看小小在干些什么。”

薛大娘忙脆生生应了，这就给夏氏张罗着穿起衣裳来，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四小姐回来了，也许夏氏的病就这么好了也是有可能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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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揪小辫儿

秋天的日头，最是可爱，明亮得抬头看天都要微微眯眼，温度却是恰好。

苏小小和四名丫鬟将夏氏住的厢房里里外外全部都收拾了一遍，发霉的东西，腐坏气味的来源统统都清理了一个透彻干净，夏氏笑眯眯的坐在藤椅上看着女儿忙碌。

心中感觉到的是无比的踏实。

一切都料理妥当了，苏小小最关心的是晌午饭吃什么。

“绿萝，晌午饭怎么吃啊？”苏小小停下手中的活儿，问道。

昨夜她颠簸了一天，早早便宿下了，今日早起的饭菜是由绿萝端到厢房里吃的，难吃得她纵然饿了一晚，也难以下咽。

看夏氏的身子，积重难返，怕是没个几月也调理不好，这吃饭的问题便成了头等大事。

而且苏小小一直怀疑夏氏很有可能是营养不良。

“回四小姐，我们都是从主院的伙房抬来后再在灶头上蒸滚了吃的。”绿萝眨巴眨巴眼，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

听到这话，苏小小愣了一愣，放着好好的饭菜蒸过了再吃，这和吃隔夜饭有什么区别，就算是有点滋味都被鼓捣没了。

“既然咱们有小厨房，那么以后我们七人的饭菜便由咱们自己做，我们都好说，若是娘亲也跟着吃这样的饭菜，我怕她的身子永远都好不了了。”苏小小嘱咐道。

碧越是个主意多的，“这样好是好，但是四小姐您离开夏家有些日子了，不知道规矩。这……每个院子都是到老夫人那里去支月钱，若是要开小灶，便要用这月钱自己集上买，咱们……”

碧越抬头小心的打量了一眼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夏氏，犹犹豫豫没有说话。

苏小小看到这处已经明白了。感情除了药钱，对夏氏这么一个大活人，已经处于不管不问的状态了，她毕竟是长房长媳，男人薄幸，怎么奶奶也不讲旧情。

这个家。她算是明白了，欺软怕硬，而且各种关系如同藤蔓一样，理都理不清。

苏小小也没想理，她只盼着夏氏的病早日好起来。这样才好回酒肆，她还有那么些伙计要养，酒肆刚刚起步，不知道桑葚酒酿得怎么样了，虽然大能和秀才都是个中高手，但是没有亲眼见着，多少有些不放心。

“小小，我有些累了。先进去休息了，你也别太累。”夏氏疲惫的声音传来，让她的思绪停止。转过头，看着体不胜衣的夏氏被薛大娘扶着进了厢房，她有些悲从中来的感觉，这些日子她得受了多大的罪，才会变成这般模样。

有时候不争不代表推让，至少应该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碧越。你是能说的，这个活儿交给你准错不了。”苏小小将她唤过来。嘱咐了一番。

“这样行吗？”碧越听了之后，有些疑惑。

“你放心。绝对没有问题，若是他们不同意，你便叫他们来，说四小姐想骑马了，带他们出去溜溜，我听了很多我幼年时候的趣事，我想虽然我走了大半年但是威名应该还在。”苏小小这话一出，几个丫鬟用手绢捂着口鼻，低低闷笑着，心里暗道，这个四小姐，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四小姐，吃的东西，有那么重要吗？我觉得我们还是向老妇人要点熏香吧！以往贺家的香，大奶奶是闻惯了的，如今总道屋里有股子霉味。”绿萝跟苏小小熟络了一些，暗自思忖着她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是却是个好相与的，于是反问道。

苏小小看向眼前的绿萝，盯着她清秀的眉眼看了很长时间，心里暗道，你吃过什么好东西？根本不懂美食在舌尖晕开之后带来的满足。

里面有一句话话苏小小无比赞同——“人生在世，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

“熏香要有，美食也要有，放心，有我在，娘亲该有的一切都会有的，还有你们，只要不要有小心眼，那么该你们的，也都少不了。”苏小小跟眼前的三人说道。

说完之后，便嘱咐三人将一张圆形的木桌挪到槐花树下，并嘱咐碧越从主院的厨房回来后通知她。

做完这些后，她便回到了厢房。

“奶奶……”苏小小一边收拾整理她从桃花村带来的衣裳，嘴里一边咕哝着这个词。

当初穿越过来之时，她从未想过这么多，她未想过她有父母，更没有想过她有奶奶，而且还是出生在这么一个商贾人家。

未曾穿越的时候，她的家庭环境非常简单，她是独女，是爸妈手心里的宝，就算是工作了以后，和上司有不同的意见，那也有她的导师或者是同事帮衬着渡过难关，她面对过很多困难的情况，但是她知道，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现在她心思变得缜密了许多，她知道，眼下的境况，由不得她再气定神闲的想反正死不了。

“夏家这样的大户，人口不会简单，你要多加小心，毕竟就算虎毒不食子，但是总有人会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夏歌笑放下手中的，转过头来轻轻的看向苏小小。

来到了琴川，不知为何，夏歌笑的情况好了很多，脸不再是白得发青，气息也稳了很多，想必是来到了家乡，风水和气息对他的修炼有利。

“嗯，我会的。”苏小小将衣裳妥帖的放好，又将夏环佩送来的两套衣裳挂起来。

夏环佩送来的衣裳将苏小小的衣裳衬得一文不值。

一套水月色的石榴裙，裙摆处均细致绣着花纹，长裙是用最好的锦缎做成，更为巧妙的是长裙外面笼着一层细纱，将锦缎衬得朦朦胧胧。

一套是桔粉色的及地平口齐胸长裙，料子自不必说，外面的画帛，绣工美轮美奂，长度是坠地的长度，若是穿起来，定是美的无边的。

和这两套衣物一起送来的还有搭配的首饰，水月色的石榴裙配的是同色系步摇，耳环。

桔粉色的是一根珍珠项链，珍珠每一粒都光滑细致，如同指甲盖大小。

这些衣服都是夏环佩的，家中殷实状况可见一斑。

饶是如此，才真正过分，夏氏吃得了多少，用得了多少，如今竟然落难至此。

今日将夏氏的衣物拿出来浆洗，发现都是夏季的衣物，秋季的一套都没有，眼瞅着没几天就进入八月了，难道让夏氏就着夏装过秋吗？

“家中现在还是老太太当家，夏家共有三兄弟，你的父亲夏少恭是长子，所以家中三分之二的家业都是他在打理，你娘亲还未生病之时，她也会帮衬着老太太一些。

说是帮衬，其实基本上就是她接管了家里，虽然还不是夏家的主母，但也差不多了。

后来的事情，我也不甚清楚，你最好找人打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这样若是有事之时，也好见招拆招。”夏歌笑的话尤其多起来。

以往在破晓酒肆之时，常常是她问，他才说，若是不问，根本就是不说的。

但是自打进了琴川之后，夏歌笑都在絮絮讲一些以前的事情。

“你是不是担心我？”苏小小打趣的问道。

这话让夏歌笑一滞，到嘴边的话兀然咽下去，噎得他脖子有些红，这是苏小小第一次看到他的窘态，觉得好笑。

“你……什么都很好，不用我担心。”夏歌笑不承认。

“是吗？可是你自打进了琴川之后，话就变多了，总是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若是我没有记错，你好像连往日里伺候我的丫鬟都说了，好像是叫青衫的，是吧！

青衫，青衫，有点意思……”苏小小嘴角一抹坏笑，弓着身子，由下而上的打量着夏歌笑。

苏小小就喜欢看他窘，这样，才会让她忘记夏歌笑是个魅，是个没有肉身的千年鬼魅。

“青衫，她在你离开之后，被随便许了个小厮，应该已经成亲了。”夏歌笑并未让苏小小的坏笑在脸上挂了多久，立即还击道。

随便……许了个人，每每听到这种话，苏小小都会觉得脑袋跳疼，她最看中的两件事，便是爱与美食，爱，当然包括嫁一个互相倾心的人，美食，当然包括嫁的那个倾心的人，最好会做饭。

其实蓁胥，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忍不住又想到他，却怎么都有一个蓁一连带着甩都甩不掉，就算是想起蓁胥，也总感觉两人之间横着一个蓁一。

很多男人都有妹妹，但是这个蓁一，绝非一般的小姑子，她一定会是横在她大哥和未来嫂子之间的钉子户，真正有够讨厌的。

夏歌笑摸了摸鼻子，掩饰笑意道：“钉子户，是你们那个时候的语言吗？是不是说这个人很难对付的意思？”

苏小小愣了愣，这才想起一丈之内他都能接收到她心里的嘀咕，转头对夏歌笑抿起嘴，严肃的说：“不是难对付，是难搞，非常非常的难搞。”

夏歌笑背对着苏小小灿然一笑，笑容闪耀无比，苏小小只是看着背部都知道他在笑，立即跳到他的正面，他躲不及，笑容挂在脸上，透着几许尴尬，哈哈，这个人，被捉住小辫子的样子，太可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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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各有惦记

“夏掌柜离开桃花村多久了？”蓁胥从书案前抬头问道。

立在一旁的赵福忙上前答道:“已经十日了。”

“那应该已经到了，夏家大户，她不同，是自由惯了的，咱们在琴川的人，多注意点，若是有什么情况，也好随时告知我。

待她完全安顿好了，做好的这肉脯再着人快马送去吧！”蓁胥似是在自说自话，言语里都是寂静冷清。

蓁胥的气质卓而不群，如同雪莲，美是美但是太清净。

已经快要三张了，个人问题还是悬而未决，就连赵福这个贴身随从都看不下去了。

这是太太老爷去得早，否则非得吹胡子瞪眼不可。

不知道的，以为他不光舌头出问题，而且身体的某处重要的零件也出了问题。传言还有甚者，以为他是因为身处军营，所以养出了断.袖之癖。

其实赵福知道第一他是放心不下蓁一，第二便是他的执念，凄凄复凄凄，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

赵福一个粗人，儿女情长的事情他弄不明白，只希望王爷别守着如山书卷和无边寂寥。

同蓁胥的寂寥不同，刚刚被揪回家的锦谡禾可就热闹得多了。

锦家那在苏州沧浪县那是赫赫有名的大家大户，锦谡禾这么个男娃逃避相亲，跑外面瞎野回来了，那可是头等大事。

三姑六婆、叔公娘舅坐了一屋子，可算逮到他的人了，平时此人就和泥鳅一样，见缝就钻。抓都抓不到。

锦谡禾见这黑压压一屋人，真心觉得日子是无边的黑暗。

他在外头，人人都知道他是有钱家的纨绔公子，巴结的海了去了。再不济也是会冲着他的钱点头哈腰，前倨后恭。

可这一回到家。没别的，只一样，亲事，只一句，敢不敢好好寻摸个女子回来为锦家开枝散叶？

当然模样差了，身世差了。还不行！必须要是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按照这个要求举目四望，能够和锦家攀上亲的也就没有几家了，凭什么他喜欢的人就一定在深宅大院里面养着，要世面没世面，也不足够有趣。当然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嘀咕嘀咕，此时此刻的光景，若是说了，鞋底子不抽死他，唾沫星子都会砸死他。

“你到底要晃荡到什么时候？”锦老爷发话了。

“堂堂七尺男儿，没有事业，成家太丢人。”锦谡禾依旧打着哈哈。

“你给老子放屁！我这么大个家业不是你的吗？”锦老爷勃然大怒，随手将一个茶杯摔在锦谡禾身边。

砰地一声。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一屋子亲戚一愣，纷纷看向锦谡禾的娘亲——锦氏，锦氏护犊子。一想着这茶杯要是摔她宝贝儿的身上那还了得。

站起来就要跟锦老爷拼命，两人拉扯着，锦老爷顿时没了脾气。

他是出了名的惧内，一众人低头窃笑，假装没有看见此事。

“都是你，把这孽障惯得没边了。”锦老爷败下阵来。坐在凳子上喘粗气。

“是我一个人惯的吗？是谁成天亲着他的光腚，宝贝蛋。宝贝蛋的叫个不停？”锦氏啐他一口，倒将锦谡禾的脸臊得通红。

“娘。我都多大了，你们说这些？这件事，我自有主意，我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若是她，我便成亲，若不是，我就先立业。”

锦谡禾跪在地上，好言好语的说道。

众人一听有戏，眼光忙聚拢在锦谡禾身上，锦氏心疼她宝贝儿子的膝盖，忙让他站起来回话。

“那姑娘当时和我同路，我们是在福喜镇认识的，看样子也是苏家的大户，见着马车是往琴川方向去的。”锦谡禾忙站起来回话。

听到琴川，锦无章和他媳妇锦氏对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吃了一口黄莲，苦的咂舌，却难以言说。

不由的想起了夏家，本来好好的个亲事，双方到了成亲的年龄，三媒六聘的前去提亲，结果人家女儿不嫁，明里说的是抱病过了多久便过世了，其实谁都知道是被赶出家门。

人家夏家已经对亲女儿下了这样的黑手，都赶出家门去了，还断绝了父女联系，锦家也不好撕破脸大闹，只是这门亲事就算黄了。

明里见了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是关系还是冷了下去，谁都不想提这让人不舒服的事情。

琴川的大户人家夏家算一个，贺家算一个，然后要数得着的也有，那都是没影的事情。

锦家的嫡长女，锦谡禾的大姐便嫁给了贺家的老大，若是他看上的是贺家的小姐，那感情好，亲上加亲，如若不是，只要不是夏家，别家也是行的，只要这个小霸王松了口，别一提成亲的事就闹消失便行了。

“行，这还不好办吗？你把那位姑娘的模样详细的给画师描述一下，然后去琴川打听打听，你都说了看样子是大户人家，琴川的大户，大致我们家都认识，回头找对了人，咱们寻摸个好日子见一面，若是没差，这件事情就定下来，行不？”锦氏拉着儿子的手亲昵的摸着，一副只要你成亲，咱们什么事情都好商量的表情。

锦谡禾嘴角荡起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好似已经香玉在怀。

“啊嘁……”苏小小正张罗着晌午饭，冷不丁一个喷嚏，打得她莫名其妙。

“四小姐，看来是有人念叨您，要请您吃饭呢！”绿萝展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分丫发髻上的碧绿色缎带在她眼前晃了晃。

“有人请吃饭好啊！我真发愁眼前的这些菜，怎么能够张罗七个人的晌午饭出来，你说这夏家，家大业大的，也真够抠的，真是秋天的茄子，南瓜，小金瓜啊！好家伙，咱敢有点贵点的菜么？”苏小小蹲在地上对着滚在地上的南瓜和茄子一脸苦瓜样。

她是实打实的食肉动物，没有肉，饭菜都不香的主儿，伸张了脖子盼着碧越拿来了食材，却发愁得不得了。

算了，这才第一顿，以后会让主院的伙房学乖的。

“碧越，我见你还拿来了些糯米和大米是吗？”苏小小抬起头，朝着正在刷锅的碧越问道。

“是呢，四小姐，这还是好说歹说，要说您的威名也真够响的，才开始我想着别提您，结果她们愣是不给，后来按照您吩咐的说了，这才给了这么些。”碧越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盯着你，就好似随时都在察言观色一般。

但这话不讨巧，着实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就这还威名呢？连个肉星子都没有看到。

碧越看出了苏小小脸上的不快，忙说道：“糯米和大米我要洗出来吗？”

苏小小回过味，“今天我们吃蒸南瓜，外加小米南瓜粥，红烧茄子，人多分量都做大点，我见娘亲胃口还不错，南瓜小米粥养人，对她身体好，先把糯米煮上，我待会儿要用。”

绿萝一听，怯怯地问道：“四小姐，我们也和您一起吃吗？我可不敢，主仆一起用膳，夏家没有这个规矩。”

“当然一起吃，难不成我还要给你们单独做啊，美得你们。大家被扔到一个院子里，就是一个绳上的蚂蚱，以后就一锅吃饭，谁也不见外，我不过就是命好点，生在稍微有钱的人家，这不，还被赶出去了。”苏小小对以往的事情一点都不避讳。

她敞亮的性子，让一直在她背后嚼舌根的碧越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笑道：“四小姐，您看得上我们，我们以后一定尽力就是，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苏小小睨了碧越一眼，这四个丫鬟，就她鬼眼子最多，整日里和绿蔓议论着什么，见到苏小小或者薛大娘便收起神色，低头干活，真正怎么看怎么鬼头鬼脑的。

不过现在不是清点这些事情的时候，正是用人的时候，这个碧越嘴巴碎，心眼多但是手脚勤快，而且做什么事情都特别的有主意，不像绿萝，嘴上说话亲近，而且也确实让人舒服，但是手脚太笨了，烧个火塞了根碗口那么大的柴火进去，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煮好一锅饭。

骂了她以后，人家立即改正，然后尽心尽力的劈柴，其实这些重活儿夏家都有家丁干，她们不熟悉也是正常的，能够不带情绪去做这些事情，就不错了。

张罗了个把时辰，薛大娘已经伺候夏氏吃完药了，来小厨房看了一眼，只闻到一股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四小姐，您做的什么呀，好香。”薛大娘一脸的期盼看着柳条编的锅盖。

苏小小笑笑不说话，揭开了锅盖，只见一个小金瓜全须全尾的，颜色几乎都没变，金黄灿灿，好看极了。

“薛大娘，您去跟娘说用膳了，今天的菜有个炒菠菜，糯米金瓜，还有南瓜小米粥，红烧茄子，若是她不想跟我们一起吃，我便一样给她端一些进去，让她热乎乎的吃了。”苏小小在升腾起的热气儿中说道。

“诶诶诶。”薛大娘似是眼眶红了，忙不迭的应道。

“太太要是知道四小姐这样能干了，一定能够多吃几口，病也能赶紧好起来。”薛大娘见这灶台旁边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感喟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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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夏歌笑还是禹歌笑？

入夜了，院中的紫竹正在黑暗中摇曳着，秋日里白天还好，入夜之后霜露很重，南方的湿冷是浸入骨髓的。

苏小小给夏氏捏紧了被角，然后便起身准备离开。

“小小，来，坐过来。”夏氏的声音暖暖的在烛火下传来，像每一个慈母一样，带着一丝宠溺。

自打见到夏氏，一样的眉眼下，她便将夏氏和自己的老妈重合了。

“嗯……”说完便乖巧的坐在床边，扶着她坐起来，将枕头放在夏氏的后背撑着。

忙完了这些，夏氏看向苏小小，“你不想嫁到贺家，娘亲……不勉强你。

但你若是有心上人了，领回来让娘亲看一眼，我的女儿不能不明不白的出嫁。”

这话夏氏几番斟酌，生怕那句话不对，便将女儿的暴脾气点燃了，她真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真不知道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苏小小看得一阵心疼，将夏氏的手紧紧握着，“娘亲，女儿只是想要过一个不一样的人生，或者说不是那样小心翼翼，谨小慎微的人生，虽然现在还没有，但是以后一定会有的。”

夏氏一愣，旋即释然，“娘亲虽然被你爹冷落了，但是这些日子在夏家也积攒了些身家，还有当年娘家的陪嫁都让薛妈收着了，等你寻到那个良人，娘亲全部都给你，让人风风光光的嫁人。”

苏小小有些意外，“娘亲，不再怪小小了吗？”

一阵长长的叹息，让烛火都跟着摇曳了一番才站直了身子。“这么些日子了，我还想不明白吗？嫁个普通的人家也好，至少一心一意对你。”

夏氏眼中的悲凉，那么清晰。

“娘亲，南瓜小米粥可好吃？”苏小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徒惹夏氏烦恼，于是顾左右而言它。

“好吃……不成想家里最闹腾的小霸王，居然有这本事……要是你爹他知道了，一定会……”夏氏提到夏少恭，如同手摸在通红的炭火上，立即缩了回来。

苏小小打量着夏氏。小心的说道：“娘亲，这就不争了吗？”

夏氏疲惫的抬了抬眼皮，“争？我拿什么争，现在人老珠黄，定是比不得那些莺莺燕燕了。”语气是平稳的。但是苏小小还是捕捉到了里面的不甘心。

只要有一点都甘心就好，“娘亲，有时候争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活着，您若是不争，后半辈子就要活在这无边的寂静冷清里，前院热闹您瞧着，有什么好事您看着。这漫漫长夜，光是想想，女儿都替您不值啊！”

夏氏脸上闪过一丝计较。最后还是演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娘亲，您现在不是有我了吗？我知道很多药膳是养颜的，等您将身子养好，女儿慢慢煨给您吃。”苏小小说道。

夏氏握着她的手背拍了拍，非常欣慰。

“眼下女儿想向娘亲打听爹平日的喜好，我不能让爹将娘亲就这样放着不管。”苏小小心中自有计较。只要是人，便有喜好。有喜好便好办了，投其所好是最佳的办法。

夏氏几乎是脱口而出。“琴，吃，茶。这三样是你爹最喜爱之事。”

到底身子不是特别好，说这些话，有点累，停下来用双手将身子往上撑了撑，然后说道：“每日卯时三刻巡视琴房，查看订单，每日午时回厢房正厅用膳，申时一刻，必煎茶喝，现在不知道是谁伺候他喝茶？”

夏氏自顾自问了，有些出神。

苏小小心下却盘算着，琴，她现在一窍不通。

茶，唐朝的煎茶她略知一二，并不同现在是将茶叶用沸水冲泡着喝，非常复杂，她也不甚了解。

但是关于吃，她自信她绝对是非常有话语权的。

不由眼睛一亮，“不知咱们夏府中，有何拿手好菜，是爹爹喜欢的？”

说到此处，夏氏看了她一眼，眼睛里面满是疑惑，但见苏小小眼神清澄，并不像是试探，而是真不知道，便说道：

“怎么才这些日子就忘了。在你离家出走之前，夏家有一个掌勺名叫禹歌笑，厨艺尤为了得。

可惜是个孤儿，你爹爹惜才，将他带在身边，并给他银钱让他潜心研究厨艺，以后寻个师傅，当了御厨也好为夏家争光。

谁知……你倾心于他，想要跟他一起学习厨艺……于是你父亲将他赶走了，敷衍他学成之时，当了御厨再来提亲，可是刚才你又说，你没有倾心的人，娘亲一直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事当时在夏家闹的沸沸扬扬，整个夏家妇孺皆知，但是眼见着她这女儿回来之后，似乎对好多事情都迷迷糊糊，如今连这事都记不得了一般，觉得事有蹊跷，这才斟酌着问道。

苏小小扫了在一旁浑身不自在的夏歌笑一眼，冷冷说道：“娘亲，别提此人了，当日我和他约好相见地点，他却没来……我早……当做他死了。”

夏歌笑尽力让自己平静，假装没有听见苏小小的话。

“这样也好……御厨哪里这么好当的，他说不定是落荒而逃了。”夏氏说道。

苏小小低头偷笑，随即便掩饰道：“娘亲，现在先不说这些了，说了这么一会儿话，您也累了，早些歇着好，我也准备准备，明日出门一趟，将您的方子拿去给外面的郎中看看，否则总是放心不下。”

夏氏温和的笑笑，算是同意了。

苏小小退出房门，将厢房的门合上，外面值夜的两个丫鬟见苏小小出来，强打了精神毕恭毕敬的喊道：“四小姐。”

“你们值夜的时候，找两个蒲团坐着吧！坐在地上太凉，吃不消。”苏小小走出去几步后，回头嘱咐道。

见两人应着，转身去耳房拿蒲团去了，苏小小轻轻拽着夏歌笑的袖摆，一副我有事找你掰扯掰扯的模样。

夏歌笑脸上有些窘，苏小小将房门一关，逼近夏歌笑，质问道：“你说的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禹歌笑！！！”

夏歌笑不说话，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她，心里想道，若是她永远都想不起来,是不是比较快乐？

但是有些事，由不得她也由不得他。

“你怎么就认定你娘亲嘴里的人是我？我叫夏歌笑，是你的前世，你爱信不信。”说完便不搭理苏小小，唤出虚鼎，将拿出来认真看着，看都不看苏小小一眼。

你倒是挺气定神闲啊！苏小小睨视着他。

“那好，既然不是你，说明禹歌笑没死，那么只要没死，人总不能消失吧！我便差人去寻，总是寻得到的。

我和他的恩怨，自然也是掰扯得清楚的。”苏小小淡淡说道。

夏歌笑放下书卷，抬头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继续盯着书看起来。

……

过了很久，淡淡的一句话闯进苏小小耳朵里，“想要聊聊吗？”

苏小小翻了个身，“有什么好聊的，反正你又不是禹歌笑。”

说完之后，苏小小沉沉睡去。

一阵烟雾，在她四周散开，她下意识的认为是慕容晓，于是高声喊道：“慕容晓，你又在搞什么鬼？”

这次没人答她。

烟雾散去，她被呛咳的有些难受，轻轻放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眼前的一切开始清晰了起来。

她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

她和三姐夏环佩偷偷溜出家门去荷塘摘莲蓬，脸虽然全部都是淤泥，但是收获颇丰，一大把绿油油的莲蓬，模样可人。

她饿了，便偷偷溜到厨房，准备寻摸点吃的。

将莲蓬放在灶台上，便四下找吃的，早过了午膳的点儿，厨房里哪里有什么吃的，只有几个冷馍馍。

她也不在乎，张嘴准备啃，一个清冷而好听的声音说道：“就这么吃，肚子该疼了，我给你热热。”

说完便从她手中夺下冰冷的馒头，然后麻利的在案板上切成片，又磕了个鸡蛋，在鸡蛋里放上少许葱花，少许盐巴，用筷子顺时针打匀。

将刚刚切好的馍片，在蛋液里浸了一下，便将一口小锅放在炉火上放油煎起来，很快葱花加蛋的香味便四下散开，做馍片的人也在这香气中变得非同一般。

白衣白衫，个子很高，看不清模样。

“好了，吃吧！”说完便将一碟两面金黄的馍片放在饿死鬼投胎一般的她面前。

一边等着她吃，他还一边将她收获的莲蓬拿了三四根出来，“作为报酬，求四小姐三四根莲蓬，这莲蓬中的莲子，自带一股清香，晚膳用来煨汤，不但可以败火清热，而且还非常应景。”

她吃得满嘴流油，几根莲蓬自然不在话下，而且她还拍着胸脯应承道：“我能搞到好多新鲜的食材，以后可以都给你，不过只有一样，每次做出了什么稀罕菜，要让我先尝。”

白衣男子，微微笑笑，点点头，笑看着大口大口咬着馍片的她。

……

因为这梦，她早上差点不愿意醒来，要不是门外飘着馍片的香味。

“四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今早，我和绿萝熬了粥，然后又煎了点馍片，四小姐可想用膳了？”碧越的声音热切切的透过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

昨晚梦中的男子，虽然没有看清脸，想必就是禹歌笑了，想着事情慢慢的就要明朗起来，她有些兴奋，提高了音量，“送进来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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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 琴川再遇

“四小姐，我们去琴川最好的医馆吗？”薛大娘跟在苏小小身后指路。

苏小小到底年轻，步子迈得轻巧，薛大娘有些气喘，跟不上了。

要说也真够难为她了，以往便是出门有轿子，下轿有人扶的角色。

如今跟着落魄的主子受着这份罪，吃穿住行一律缩减到最低水准。

苏小小意识到自己走得快了，停下来等她，“大娘，不能找最好的药馆，怕若是有人要算计娘亲，定是先买通了最好的医馆。

咱们去偏的，小的医馆，只要能看懂方子便好。”

薛大娘沉吟了片刻，“那便去傅老郎中那儿吧！”

苏小小微微颔首，出了夏家的院子，眼下多是小桥流水的景致，让人心情也婉转温柔起来。

不知穿过几条熟悉但是又记不清的小拱桥。

绕过几条巷弄里的青石板路，终于在非常偏僻的小角落里找着了那家医馆。

医馆前面四个并排的炉子上煎着药。

让草药的特殊气息老远就闻见了。

“这医馆倒是有点意思，这药味倒像是招牌，让我们闻香识路啊！”苏小小笑说着便抬腿迈进了大门。

医馆不大，堂中很黑，三面墙都是黑压压的药柜，一个老先生坐在案桌后面，抬起头问道：“看病还是抓药？”

“我想请老先生看些方子。”说着便将手中的一叠草纸放在老先生的手里。

听着空气中草纸的摩擦声，苏小小觉得她的心脏都被悬起来了。

“姑娘，你这方子倒是无碍，不过……”老郎中摸着胡子。沉吟道。

这人说话怎么大喘气儿，不知道病人家属都是玻璃心吗？

苏小小尽量和缓的问道：“不过什么呢？老先生。”

“我看了你这半年来的方子，除开最近的这一张，其它的都有点巧啊！”老郎中坐在黝黑的案桌后，眼神中竟然透着一股子惊喜。像是看见什么宝贝似得。

苏小小不再问话，而是用一种很想知道为什么的眼神看向他。

老郎中约莫七旬，精神抖擞，一把花白的胡子直直垂在胸口。

他看方子时，一手捋胡子，一手拿方子。脸上挂着微笑

苏小小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紧张兮兮的看着老郎中。

夏氏是她在这里的娘亲，是她最可亲的人，真不能让她有任何的差错，否则永远都过不安乐了。

“巧就巧在。明里是治心口疼，实际上合在一起全部都是消减的药。

不知道病人是不是现在面黄肌瘦，说话有气无力，舌苔发黄，嘴唇乌青呢？”

郎中的话惊得苏小小一声冷汗。

“看姑娘的模样便知道是了。

这药分量控制得刚刚好，让病人一日里都觉得口渴。

水喝的多，便吃不下别的，如此便一日一日的瘦下去。

心口疼这个病症确会出现嘴唇乌青。有气无力，额头发虚汗。

但是这些方子连在一起看，便看出。这是投机取巧，借了这心口疼的病症，要除掉这人啊！”老郎中依旧微微笑着，饶有兴趣的看着方子。

苏小小勉强稳住心神，心里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不成想。夏少恭竟然赶尽杀绝，这未免也太过分了。若不是他，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竟想要了他四个孩子娘亲的命。

一旁傅大娘的脸也是吓得煞白。

“老郎中。那您可知如何挽救？”苏小小殷切的问道。

“这个嘛……半年的时间，病人身体虚不受补，需要从长计议。

先是将药方换了，按照最新的那张药方慢慢调理。

然后便是饮食上一定要多加注意，食补养身，我给你开一月的药方。”老郎中句句话都说到点子上，苏小小心中暗道找对人了。

“你专门给她煨汤，但是别吃汤中的食材，只喝汤，饭前一碗，饭后一碗，一月过后，再来寻我，若是病人能够一同前来就更好了。”老郎中笑看向苏小小说道。

回程路上，两人皆觉得心惊。

“薛大娘多亏你有心，来桃花村寻我，否则娘亲真有可能昏睡着，便睡过去了。”苏小小轻轻吐了口气，如此说道。

她何时经历过这些事情，心中害怕，但还是要生挺着。

大姐二姐出嫁了，根本管不了夏家宅院里的事情，三姐是个直脾气兜不住话……

苏小小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只是灵光一闪，“薛大娘，夏家是不是有祖训，说制琴之人，心思需纯，所以只得娶一个正妻？”

薛大娘一愣，好奇为何她会突然想起问这个。

“是啊！夏家确有这样的祖训。所以主院里面的贾姨娘，只得是个侍妾。

这都不算，夏家还有规矩，琴坊的手艺，只传给嫡子嫡女。

若是侍妾便是连牌位都不能入宗氏祠堂，更别提夏家的产业了。”薛大娘淡淡的说道。

“这便对了……我半年未归家，回去之后，我希望薛大娘不动声色的帮我查查，爹这些日子和哪几个女子过从甚密，还有……最近半年谁病过，和郎中大夫有过接触。”

苏小小心中只有模糊的影子，但是感觉非常不妙。

“好了，我一定尽力而为，但是……”薛大娘面有难色。

“有什么事情，但说无妨。”

“只是，四小姐你知道的，这些家丁下人，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辈，若是没有银钱打点，恐怕不肯出力。”薛大娘一脸无奈。

“这个自然不用薛大娘操心，我自有办法。”苏小小宽慰道。

琴川的一架小拱桥上，锦谡禾扶着桥身气喘吁吁。

“少爷，刚刚那姑娘都说您摸了她的屁股。您就承认好了。”锦谡禾的跟班，丰和说道。

锦谡禾看着丰和那张大若满月的脸，咽下一口唾沫，嘴角抽搐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摸姑娘屁股了。我这些年来的粮食白喂给你吃啦？胳膊肘朝外拐。”

丰和挤眉弄眼的说：“你对着追上来的这个姑娘说吧！”

锦谡禾一扭头，便看见一个脸上有些俏皮小雀斑，长相娇美的娘子，双手叉在腰上，对后面跟着的两个丫鬟说，“抓住他。这样无耻的败类决不能姑息了，一定要送到官府，打他几十大板，长长记性。”

娇美娘子这样说完，后面两个膀大腰圆的丫鬟就像是运动员听到了发令枪一般。再次对锦谡禾穷追不舍。

眼瞅着就要上桥了，丰和苦着脸央求道，“少爷，咱们继续跑，好不好，这是人家的地界，被抓住了我们日子不好过。”

锦谡禾气喘如牛，“你以为我不想跑吗？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不就是……不就是在画摊儿前我，我被人推了一把，恰好双手按在她屁……股上了吗？……犯得上这样穷追不舍吗？”

“少爷。咱们有这点功夫说这些，不如继续跑好吗？”丰和扶着锦谡禾继续跑着。

光顾着夺路狂奔，根本没有注意脚下的路。

“唉哟……我说这位公子，你的脑袋长在眼睛上了是吗？”苏小小大喝道，顾不上疼，忙去捡滚了一地的草药包。

等等……这声音恁熟悉呢？撞翻了苏小小并不准备道歉。而准备继续狂奔的锦谡禾停下了脚步，心里嘀咕道。

回头看着嘴里骂骂咧咧。捡好了草药包，又去扶薛大娘的苏小小。

“什么人不长眼睛欸。四小姐您没事吧……”薛大娘皱着一张脸，吸了口气，尝试着就着苏小小的胳膊站起来，还好，还好，没事。

“我还好……”苏小小宽慰道。

扭头便要寻撞他的人，结果两人眼光落到一处，均呼道：“是你？”

很快娇俏娘子也追了上来，她手下的丫鬟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锦谡禾脸上的表情，让人啼笑皆非。

“四妹，你怎么在这里？”来人竟是夏环佩。

脸上几粒俏皮的雀斑一点都不影响她漂亮的五官，反而凭添俏皮之感。

锦谡禾将胳膊从两个虎背熊腰的丫鬟手中夺出来，走上前来，“四妹？这人是你姐姐？你快帮我说说，跟她说我不是什么登徒.子，真的是个误会。”

苏小小见夏环佩来势汹汹，虽然不明就里，可是却还是觉得有些好笑，揉了揉鼻子，眼睛带着笑说道：“那可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是什么样？再说我和你不熟。”

“四妹，你认识他，那就更好了，赶紧抓住他，咱们把他扭送到官府去。”夏环佩上来欲抓锦谡禾。

他往苏小小身后一躲，只探出一个头来，“姑娘，在下真不是故意的，当时画摊前人太多，我是被人挤了一个踉跄，然后不小心……总之还请姑娘不要再穷追不舍了，难道是想要锦某负责吗？”

“那感情好，我觉得你二人挺般配的。”苏小小捂嘴偷乐，不是冤家不聚头。

“可是，我想娶的人是你啊！我就是来琴川打听你的，结果……遇上了令姐，不过也要感谢她，倒是让我得来全不费工夫了。”

说着他还毕恭毕敬站出来，冲着夏环佩鞠了一躬。

夏环佩往后微微移了步子，用眼神询问苏小小他说的是真是假。

“三姐，你别听他的，我和他就是认识，谁知道他那根筋歪了。”苏小小嘴上这么说着。

心里却暗道完蛋了，这冤家——上辈子真是欠他的，明明为了毁亲都被家里赶出家门了，结果还是碰上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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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 欲使“拉郎配”

“夏芊钰……你跑不掉的。”锦谡禾喊道。

苏小小和夏环佩搭伴儿往前走着，这次换锦谡禾在后面穷追不舍了。

听到这话苏小小的身子轻颤了一下……

随即夏环佩亲昵的将手搭在苏小小手背上，就好似这半年的分离从来未曾发生过。

苏小小多少有些不自在，娘亲她可以带入，但是姐妹嘛……她真的不习惯。

“四妹，你和那个滑头是怎么认识的啊？”夏环佩斟酌了一番，然后用眼神观察着苏小小的表情之后，方才问道。

两家虽是世交，但下一辈到底见得少，就算见过也是孩提时了，就连夏环佩也是后头才认出他来。

苏小小发现，夏家每一个人在她面前说到亲事的时候，脸上都是同样的表情。

带着几分揣度，带着几分惧怕。

“回程中在福喜镇碰上的，互相都不知道身份，后来才知道他是锦家二少爷，不是什么熟人。”苏小小轻描淡写的说道。

“喔……”夏环佩沉吟，然后不再说话。

沉默的走了良久，她才又问道：“当初你费了那么大的劲儿，才将这么亲事给否决了，如今看那个滑头似乎不准备轻易放过你啊！”

“……这不有你吗？我觉得他和你倒是挺般配。”苏小小认真凝视夏环佩一番，然后噗嗤一笑打趣道。

“从小到大都是你不要的东西就塞给我，我是捡破烂的吗？别人都是姐姐欺负妹妹，只有你是反的。

再说了，那样的滑头送我。我都不要。”夏环佩这样说完，偷偷的瞄了一眼在后面紧紧跟着的锦谡禾。

嘴角牵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苏小小最懂察言观色，知道这“拉郎配”不算太离谱，一时间计上心头。

停下步子转头对锦谡禾说道：“锦公子，不知你跟着我们所为何事？”

锦谡禾没有注意到苏小小突然停下。一心想着别跟丢了，她的停下，让他冷不丁一个踉跄，差点撞在虎背熊腰丫鬟的后脑勺上。

“我……怕你又跑了。我刚刚才回过味来，原来你我有这样的缘分，你就是我逃婚的娘子。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跟着你先去拜见准岳丈，再过阵子，三媒六聘正式将你娶过门。”

锦谡禾说完，饶有兴趣的看着苏小小。想要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苏小小只是反看着他，微微一笑：“不知锦公子府上有事儿吗？”

“怎么？你有事？”锦谡禾一张粉雕玉琢的脸微微扬了扬，然后挑眉问道。

十足顽童模样，其实若不是夏芊钰心有所属，嫁给他定也是不会寂寞不快活的吧？但是爱情，总是没有天理。

“你可以在夏家住一段时间，我想向你请教烧尾宴的事情。

如果你能把每个菜色都告知我，那便更好了。

不过你能不能先别去找我爹提亲事。他将我赶出了家门，到现在都并不准备见我。

等将烧尾宴的事情都告知我了，若是这样。你还觉得这亲非成不可，那么你再去提亲。”苏小小如此提议，无疑是羊入虎口。

但是只有这样，这件事情才有转圜的余地。

夏环佩放在苏小小手背上的手指头，无意识的收紧了一些。

“你叫他到家里干什么？”夏环佩小声嘀咕道。

“夏家和锦家是世交，若是不用这方式。真让锦谡禾闹到爹哪儿去，我就只能嫁了……半年前的悲剧又会重演了。”苏小小如此说道。反过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心中暗道，只有看将他留在府中的这段时间。能不能让他改变心意了。

果然锦谡禾一听忙喜道：“好啊！我对烧尾宴有所研究，应该能够帮上你的忙。”

转头对他的跟班说道:“丰和你去将客栈的马车打发回去，就说夏伯父留我住些时日，然后你通知完毕后，再来夏家寻我。”

丰和忙点点头，这亲事要是成了，没准能够得到一份大赏，丰和兴奋得脚下生风一般。

“色胚，你别以为你和我妹妹认识，我就会放过你了。”夏环佩将欲凑过来跟苏小小说话的锦谡禾往旁边一挤，阴恻恻的说道。

锦谡禾一脸苦笑，抱了抱胳膊，最终还是闭了嘴。

一路上三人各怀心思，苏小小心中盘算的是，若是能将两人撮合当然最好，这样夏家和锦家的矛盾便迎刃而解了。

但是若是撮合不了，那么烧尾宴的菜色研究完了，她到底是嫁还是不嫁？

答案已然摆着，她还有破晓酒肆的一众伙计，她还有夏歌笑的托付……那么便是不嫁！当媒婆的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啊！

轻轻吁了口气，看来这件事情还要让夏歌笑帮忙啊！

夏环佩此前是去了琴坊，她和大姐二姐都是弹奏古琴的高手，大姐打理了夏家其中一间琴坊，生意有声有色。

夏家的琴坊，从古琴的制造，到琴艺的传授，再到切磋欣赏，一应俱全。

苏小小光是听夏佩环嘴里说着琴坊的事儿，便觉得有趣，夏家将琴坊开遍了整个苏州，也算是非常有生意头脑的所为了。

一般“高山流水曲高和寡，阳春白雪下里巴人”。

古琴一向雅致，带着几分神秘，与铜钱臭压根不是一国的，夏家将古琴神秘的面纱揭开，让更多除了大家闺秀，名门雅士之外的普罗大众能够接触古琴，为大众所认知，也算是好事一桩。

“跟娘亲说我晚一些再去看她。”夏环佩将苏小小送至偏院儿的后门便要离开。

苏小小叫住她，然后转头对锦谡禾说道：“我三姐要去跟我爹报账，你正好也跟着去吧！你一个小辈儿，要留在家里住，见过长辈之后，由他安排住宿更为妥帖，省得别人嚼舌根。”

她如此说完，锦谡禾一想也对，这便跟了上去。

苏小小一想，又补充道：“别跟爹说你已经见过我了，不提还好，提了你我日子都不好过，明白吗？”

锦谡禾心里喜道，这是要和我培养感情啊！感情好，我也不喜欢盲婚哑嫁。

忙应了，夏环佩扫他一眼，一脸的不耐烦，倒是没说不让她跟着。

苏小小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小院中，夏氏正在晒太阳，精神好了些。

但是在阳光下，她的消瘦更加的触目惊心，脸颊凹陷，一套石榴红色的夹袄，穿在她身上，完全不合身，只是精神还好，迎着阳光坐在藤椅上，腿上搭着一条毯子。

绿萝在一旁许是坐得久了有些无聊，听到一点动响，忙抬起头，见到苏小小，如同一只小鸟儿一样扑腾了过来。

“小姐，郎中怎么说？”绿萝热切的接过她手中的草药包，然后朗声问道。

苏小小扫了一眼在院中扫地的碧越，并未忙着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走过在夏氏面前蹲下了，“娘亲，今日看起来精神又好些了，越来越好了。”

然后转头对绿萝说道：“郎中说就是心口疼，慢慢将养着，只是饮食需要格外注意些，你将草药包放在厨房，然后将在外拔草的绿蔓、碧水寻回来，这几日你们辛苦，我给你们带了些吃食儿。”

绿萝脆生生应了，夏氏拉着她的手说道：“在外面巴巴跑了一上午，也不嫌累得慌吗？”

说着拿出绢帕给她擦了擦额头浸出的细密汗珠。

“薛大娘，劳烦您将我路上买的山楂蜜饯拿来。”转头对薛大娘说了，她忙应了。

“娘，您老说嘴里苦，来，吃一颗，以后嘴巴苦的时候含一颗，山楂蜜饯开胃，您吃了之后，多吃两口饭菜，身体也好得快。”

苏小小用手拿过一颗，夏氏就着她的手吃了，嘴角牵着笑意，很快笑意便上了眼，眼睛弯成一条缝，整张脸就这么笑着。

“我的身子，我知道，只要你平安无事，就怎么都好了。”夏氏语气里有着太多的无奈，听上去就像是苍凉天地下敲响了晚钟。

“娘亲……”正在说话间，院中站着一人，夏氏循着声音抬头一看，便见夏环佩亭亭玉立站在院中。

前阵子来看夏氏，她几乎都是昏睡中，如今苏小小才来了几日，虽然依旧消瘦，但是精神总算不再萎靡不济了。

“环儿，过来，让娘亲看看，这么些日子，你都在忙些什么，也不说来看看我。”夏氏的语气里有谴责，有宠溺，拽着苏小小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娘亲，这话就是在冤得慌了，你问四妹，我是不是每天都过来，这不，我还未去看爹，便先过来送东西了，我怕那些下人不上心。

大姐二姐嫁人了，家里就剩下我这么个碍眼的，我又未成亲，便将家中很多事情都扔给我，让我去学……”

夏环佩轻轻在夏氏面前蹲下，将头放在夏氏的膝盖上。

苏小小忙不迭点头，“三姐性子这么野，还能天天记挂着来看娘亲，已经很不错啦！而且婚事嘛……我看着一小伙儿挺好的……”

苏小小话在嘴边被夏环佩抢了过去：“你剩下不要的就扔给我，我才不要呢！咱们不提这个，你刚刚路上不是跟我抱怨，主院大厨房的伙计抠吗？

我小厨房里食材常常用不完，我这次让丫鬟们抬了好些来，你看看有什么能用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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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 雪蛤干

夏环佩将食材和一些厨房用的炊具送来之后，便离开了。

苏小小将夏氏扶到厢房的床上躺下。

这才走到院中查看到底有些什么食材。

夏府的丫鬟管教甚严，四人虽然想要搭手帮忙，但是在苏小小还未发话的时候，谁都不敢先出声。

目光所及之处让她惊喜。

好家伙，满满两篓子食材，包括笋干，火腿，红枣，桂圆等干货，还有香蕈粉，桂皮粉等佐料。

几条新鲜的鲢鱼还在浅水中吐着泡泡。

加上一个紫砂材质的煨汤罐子。

更别提一小提雪蛤干带来的视觉冲击，让苏小小心中有多欢喜了。

“碧越，你将这火腿拿根麻绳挂在厨房的横梁上。”

碧越脆生生应了，瘦长的身材弯下腰将火腿抱起来，然后朝小厨房走去。

苏小小观察了几日，觉得绿萝还算稳当，便又说道：“绿萝，你将这些干货拿油纸细细区分开来，然后仔细包好以免串味儿。”绿萝应了。

就剩下碧水和绿蔓张着一双眼睛巴巴的望着她。

“你们二人将鲢鱼收拾出来，我们今天晌午饭吃顿好的，我去厢房一趟，翻翻书卷研究一下雪蛤的做法，咱们热热闹闹吃顿饭，你们说好不好？”

苏小小的语气透着一股子轻快，让被分到这别院怨声载道的两人，眉梢也露出喜色，忙不迭点头。抬着放着三条鲢鱼的鱼篓朝小厨房走去。

她来了也有几天了，见天的菜里没有油星儿。小院活不少，大家怕是都快没有力气干活儿了。

关上厢房门。她看着手里的雪蛤干傻乐……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我记得你不是提过，你上美食鉴赏课的时候，整整三年的时间，什么好食材都见过，怎么现在一个雪蛤就让你如此感动？”

夏歌笑这阵子都在潜心研究下半本。

上半本食谱在她的伙计刘大能手里，曾经想过直接问他借阅，但是这食谱代表他一段不想说的隐藏的过去，苏小小决定等他想说的时候再提知道他有食谱的事情。

“你都说了，那是以前……而我现在是夏芊钰。过气儿的夏家四小姐，破晓酒肆的掌柜，我什么好东西都没有见过行了吧？我现在就是让你帮我想雪蛤该怎么吃？”

苏小小只知道新鲜的雪蛤该如何吃，并不知道雪蛤干的做法。

夏歌笑轻轻的合上都快被他翻烂了的食谱，然后微微凝神想了一想。

“我看今日你三姐送来的水果里有木瓜，那便做一道木瓜炖雪蛤吧！这道菜可以延年益寿，你的娘亲食用也是非常适宜的。”夏歌笑轻轻说道。

“好啊！一道粤系名菜，不过我不会做，你指导我吧！”苏小小俏皮的问道。

夏歌笑刚要点头。外面响起了啪啪啪的拍门声，苏小小有些不耐烦，“谁呀！”

“还能是谁，锦谡禾。你将我留在夏府，不就是为了让我和你一起研究烧尾宴的吗？我今日听说你得了好食材，故而来蹭伙食。你不会不乐意吧？”

苏小小蹙蹙眉，心道。这个冤家，甩都甩不掉。

夏歌笑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微妙。有些许尴尬，苏小小转头问道:“你会帮我的吧！”

“帮你什么？”，“撮合我三姐和他呀！”，“我可没说我的本事还要给人当红娘，你另想办法……”，“好吧！我去跟我爹说，我嫁！”苏小小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厢房的门，也不去看夏歌笑。

“你……”夏歌笑见到锦谡禾，不再说话。

锦谡禾看着她手里的雪蛤干眼前一亮，“竟有这样好的食材，虽然不是新鲜的，但是已经难得。

我府中有一个广东厨子，做的冰糖雪蛤，木瓜炖雪蛤，冬天吃来极其滋润，味道也是很棒的。”

苏小小惊喜道：“那你会不会做？”

“这道菜其实不难，关键是雕花摆盘要漂亮，这个嘛……我恰好不会。”锦谡禾如顽童一般哈哈一笑。

苏小小冲着他翻了个大白眼，“你不会我会，但是我不会做，那就我雕花，你负责告诉我该怎么做，行不？”

锦谡禾尾随着苏小小来到了厨房，脸上喜气洋洋的，笑容似乎能从眼角飞溅出来。

“首先我们需要将雪蛤干浸泡……”

“你果然在这里，我爹叫你去主院用膳。”夏环佩的声音如约而至。

苏小小暗喜，以往可没有来得这么勤，看来有戏。

忙说道：“没事，我自己可以的，你赶紧跟着三姐去吧！毕竟我爹是主人，宴请客人是理所应当，我们这食谱什么时候研究都行。”说完并朝夏环佩挤了挤眼睛。

“可是你不会做啊……”锦谡禾也知道第一顿如何也逃不掉，肯定要在夏少恭的“嘘寒问暖”中度过。

“额……那我就先不做，晚膳你和三妹到我这院中吃，到时候大家一起动手做，可好？”苏小小迟疑了一下，放下手中的木瓜，抬头说道。

夏环佩推了锦谡禾一把，然后咕哝道：“烦死了，你是四姐请的客人，我倒成了跑腿的了。”

“是啊！那你为何不叫个丫鬟家丁来通知便行了，每次都亲自来，害我不去都不行。”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抱怨声渐渐远了，苏小小轻叹一声：“雪蛤啊雪蛤，姐姐只能晚膳时分再享用你了……”说完便把雪蛤用油纸包好了，放在橱柜里。

夏歌笑无奈的笑笑，今日的鲢鱼，不知她可会做。

几个丫鬟均是不懂下厨的，顶多就是会几样主子里平日喜欢吃的点心，甜品。

说到点心，甜品，这几个丫鬟之所以被“分配”到别院，都和吃这件大事儿有关。

绿蔓是因为做肉元宵的时候，不小心将元宵打翻烫到了主子的脚，被派到此处的，不过这还真有点像她的性格，毛手毛脚的，细致的活，可不敢找她负责。

碧越就有些倒霉了，她本是主院大厨房的采购，虽然苦点累点，但是是个肥差，揩点油水，吃点回扣，只要不过分，主家一般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碧越却是因为上当受骗，买了一些发霉的面粉回来，虽然被人算计了，但是还不是她为了贪那几文钱的差价，若不是好求歹求，已经被赶出夏宅了。

所以她倒是知道夹着尾巴做人，虽然嘴有些碎，但是手脚是非常麻利的，而且对琴川各种菜摊，米粮店都了若指掌。

碧水是因为浆洗衣服的时候，有老乡探家回来，带了好些家乡的吃食，她一边吃吃食儿，一边聊天说话，忘了浆洗衣服时候还放着皂角，好好的一身石榴色抹胸长裙，被她毁了。

管事嬷嬷扣了她一旬的月钱不说，还将她派到别院“冷宫”里来了，搞得她成天到晚眼泪汪汪，苦大仇深的。

绿萝本就是夏氏的伺候丫鬟，所以……自然就留了下来。

“四小姐，四小姐……今天晌午饭吃什么，我们还给您打下手，顺道学着点，以后学会了，就不用您亲自动手了。”绿萝见苏小小发呆便提醒道。

她伸出头去看了看日头，天色不早了，秋天明朗的天空，让人心情大好。

“好的，我们便动手做午膳吧！做完午膳，咱们在院中砌个小灶出来。”苏小小拍了拍手上的土说道。

火腿烩干笋，银耳木瓜羹，菠菜拌粉丝，豌豆火腿饭，南瓜排骨汤，今天晌午饭的菜单已经在苏小小脑海中成型，她便将琐碎的活儿分配下去，自己开始切墩掌勺起来。

夏歌笑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导一番，他不再提让她学厨的事情，却发现她似乎慢慢的越来越感兴趣，越发上心起来。

切墩时候，认真的眼神，屏住气息的专注，还有那种较真的坚持，已经有了大厨的风采，夏歌笑非常欣慰。

……

小厨房里热火朝天，夏氏所在的厢房里却是阳光也照不进的阴冷。

薛大娘轻轻将夏氏扶起来，竟感觉她的身子是那么轻，这半年夏氏如同瘦了一半，想起在医馆，傅老郎中说的话她不由一抖。

“怎么你也一惊一乍的，有什么事情，如实相告吧！我十六岁便嫁到夏家，二十几年过去了，这点承受力还是有的。”夏氏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由感喟道。

“幸亏四小姐多留心，找了郎中问了，才知道……原来太太您身子一直好不起来，是因为方子有问题，不但有问题，还是一招毒计啊！”薛大娘迟疑了一番，还是说了出来。

夏氏身子抖了一抖，半年来她都以为是自己身体不争气，思念女儿所致，一日日瘦下去不说，整日里没有力气。

别说服侍夏少恭，就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实在碍了他的眼，这才被挪到别院来，美名其曰是养病，实际便是眼不见为净。

她从未想过，夏少恭居然要害她。

挣扎着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凶光竟叫人害怕。

薛大娘忙顺着她的背，“太太，您也别气，不一定是老爷所为，毕竟……您可是他四个孩子的娘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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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 猪肉脯

“我有些累了，想要歇一会儿，你跟四小姐说，午膳时分别叫我了。”夏氏缓缓的躺在了床上。

“太太……”薛大娘试着喊了一声。

夏氏却没有答应，只是缓缓闭上眼睛，眼角一颗晶莹的泪珠滑了下来，无限苍凉。

夏氏整整睡了一日，苏小小叫人不要去打扰她，不争到争，总需要些时间去调试。

不过奇怪的是，当晚说会过来的锦谡禾还有夏环佩却未曾再来院中。

雪蛤干也就一直放在了橱柜里。

如此过了几日，倒也没有什么变化，苏小小潜心研究对夏氏有用的药膳，虚心向夏歌笑求教，整个小院中常常漂荡着药香。

苏小小发现躺了一日之后，夏氏的求生欲望变得更强了，用膳之时她会逼迫自己多吃一口，喝药的时候，脸上笑眯眯的。

其实苏小小知道，光是闻到那个味道，就已经足够令人蹙眉了。

有人算计她的事情，让夏氏感觉到了彻骨的心寒。

苏小小却并未准备去劝解她，夏氏全依仗着这份心寒才能活下来，就像是冷到极致，才会转暖，一颗冬眠的心，总算因为争一口气，而必须活过来。

只要有这样的执念，那么夏氏的病才有救。

半年的光景，积重难返，若她自己都无信心，岸上人纵然挣断了腰杆，也是枉然。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苏小小满心想着给锦谡禾和夏环佩制造机会。

“你是铁了心要撮合他们两人了是吗？”夏歌笑问道。

“是的，只有这招围魏救赵了，否则怎么办？你也知道我是挺想分点家产。这样我们才能在兰源镇上开个酒楼，然后一步步让酒楼开到金陵，开到苏州，开到京都。

但是什么不要钱，就凭我们酒肆……那真是得等到下辈子了。可现在我爹不认我。”苏小小一边看着小灶上的药膳，一边轻轻噜苏道。

夏歌笑微微颔首，并未否认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而是问道：“酒肆可好？”

昨天苏小小收到了秀才寄过来的信件。

“大致无恙，让我不要担心而已，对了。桑葚酒销量很好，酒肆每日大概净利润五两，比我预期的好了很多。”苏小小一边小心的控制着炉火，一边对夏歌笑说道。

“嗯，我知道琴川有一处地方。特别适合野炊，你可以请锦谡禾他们去河边野炊，我想他会答应的，而你的三姐本来在小时候就是你的小跟班，你只要说说她便会同意的。

只是……最好是在晌午，晚上夏家会有中秋赏月的家宴，怕是她们就不能来了。”夏歌笑和她并肩蹲着，踟蹰着说道。

苏小小却不以为意。只是可惜了家宴上会出现的菜色，夏家这么富裕，想必宴席也非常了得吧！

“就这么定了。就按照你说的来，把他们拉到荒山野岭，奋力给两人制造氛围，荒山野岭，孤男寡女，然后我再悄悄地溜走。看着他们干柴遇到烈火，一定很好玩儿。”

苏小小将手放在下巴处。邪魅的耸肩笑着。

夏歌笑一脸无奈，微微摇头。平日里装得很像，一在他面前，就完全不忌讳身份了。

“如此想来，我立即就要开始准备了，野炊要带的东西，我可熟得很，我的登山包里全部都有。”苏小着就要唤出虚鼎。

“咳咳……你休要得意忘形了，这样容易把突然闯进小院的人吓到。”夏歌笑鬼使神差的居然伸手轻轻敲了敲苏小小的头。

敲完之后，几许尴尬袭来，手就这样木讷的停在空气中。

“好啦，我知道啦，我会注意的。”苏小小不以为意，忙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

“四小姐，您是说真的？”绿萝原地转了一圈，无限惊喜的问道。

“咱们院中清净了好久，好长时间没有热闹过了，四小姐回来以后，整个院中充满了生气，日子也变得轻快了。”碧越瞅准机会赶紧拍马屁道。

不过这次拍马很对她的味道，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微笑。

“是啊！可惜娘亲不愿意去凑这热闹，怕扫了我们的兴，故此我们明日里就早些去，然后早些回来，别让她一人寂静冷清了。”这样说道，几个丫鬟立即开心的抱作一团。

都是十六七的年龄，正是贪玩的时候，若不是家里日子过得苦，被卖到夏家，现在还是在家中被父母疼爱的年龄。

“四小姐，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您尽请吩咐。”碧水含着一汪秋水的眼睛看向她，好好的一句话，竟有些可怜巴巴的味道。

苏小小刚要答话，便听见门口有人说道：“四小姐，有人给您送东西来，说是老友。”

扭头一看，是夏府打杂的铁蛋儿，忙让绿蔓打赏了些铜钱，接过了一个精致的锦盒。

突然想起了一句诗，云中谁寄锦书来……

嘴角微微笑了笑，定是蓁胥没错了，别人不会用这样精致的锦盒。

轻轻用手指抠开锦盒，发现里面并无所谓书信，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用油纸层层包住的东西。

隔着油纸都闻见一股子肉香，“是吃的。”苏小小喜不自禁。

拿着锦盒便朝着厢房走去，放在案几上仔仔细细拆开，这才发现油亮亮的肉脯一块一块地整齐摆放着。

肉脯油亮，看上去让人颇有食欲。

轻轻拿了一片，在夏歌笑面前晃了晃，“请你吃一块！”

夏歌笑苦笑着摇摇头，“你吃吧！别辜负他千里送肉脯的情谊。”

苏小小没有听出他话中的酸，而是放了一块在嘴里细细嚼着，“唔……真没有想到此时制作肉脯的工艺便已经如此精湛了。”

夏歌笑拿起一片肉脯轻轻闻了闻，然后说道：“这是京都最好的糕点铺子，戚风斋的肉脯，他家的糕点是皇家御用，除开皇亲贵胄一般的平头小老百姓是吃不到的。”

一边说一边将肉脯放了下来。

“可惜有点甜了，为了保质用蜂蜜腌渍了太久，以至于猪肉的纹理都不甚清楚，不过对现在的制作工艺来说，能做到耐嚼而又不费劲，已经是非常高的境界了。”苏小小吃了两片之后，细心的重新包好。

拿出文房四宝，然后铺开一张草笺纸，开始研磨墨汁。

等一切都妥当了，将毛笔递到夏歌笑手中，“劳烦您代笔。”

“干什么？”夏歌笑有些不解。

“回信啊！总该表示感谢。”苏小小大字不识几个，更别提毛笔字了。

“拜托你以后能不能学？”夏歌笑有些不满总是当她的枪手，厨艺也就算了，还要当她的书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你将我拐到此处，就预备不管了是吗？那行，你倒是送我回去啊？回到有电脑的地方，看是你写毛笔字快，还是我打键盘快。”

苏小小嗤之以鼻道。

“这都快变成你的口头禅了，说，要写什么？”

夏歌笑无奈，毕竟自己理亏，只好问道。

便说：“感谢他的肉脯，然后说好吃鬼给赵福这个木头脸，王钊那个呱噪精，马文那个问不倒问好，希望互相取的外号大家都没忘。

最后则是，天凉了，照顾好自己，就这些吧！反正就是一些寒暄客套的话。”

夏歌笑抬头认真凝视了苏小小一眼，这傻姑娘到底知不知道蓁胥的心思？在他的眼中，你苏小的话，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句句都会扑入心中。

轻轻吁了口气，他提笔将苏小小想要表达的意思写成了书信，然后给她过目。

“嗯，虽然有些迂腐，但是一手字果然是龙飞凤舞，好看的紧啊！”

整理好这些事情，苏小小推开房门，这才发现，几个丫鬟都巴巴在外候着，等着分配明日出去野炊需要干的活儿呢！

差点把这茬忘了，明日出门的人多，可不像她以往跟驴友出去，都是大家自带装备，这次全部都要让她来统筹，多少有些复杂。

“绿萝，你负责准备一块铺在草坪上的粗麻布，顺便用竹子削些竹签来，签头要尖尖的。”苏小小嘱咐道。

“然后剩下的几人，我们一起去做个烤架，这样的话，明日便可以烤羊腿吃了。”她这么一说完，几个丫鬟，似是饿狼看见了肥羊，眼睛里露出又痴又馋的凶光，苏小小吸溜一下鼻子，觉得有些好笑。

这别院伙食差是没错，但是还不至于这样吧！

于是又豪气冲脑，拍拍胸脯对几个丫鬟承诺道：“只要你们尽心尽力，以后这样的活动会很多，我把我这些日子学会的菜式，全部做一遍给你们吃，这样好不好。”

几个丫鬟哪里见过如此没有架子的主子，忙不迭点头，再没有不尽心尽力的道理。

比起服侍那些得宠的主子，这别院是寂静冷清了些，但是没有那些闲杂的嚼舌根，就连心思都变得质朴一些了。

只是明日撮合锦谡禾及夏环佩的事情有些费脑子，又不能和这些丫鬟通气儿，怎么才能让必然看起来像是“偶然”呢？苏小小预备仔细想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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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 策马

八月十五，苏小小打开窗棂看了一眼天气。

是个好天儿，天空如一面水洗过的蓝玻璃，空气中有风，夹杂着月桂的清香，真真是个好时节。

打扮妥帖之后，来到了正院儿，翻了翻竹篾篓里面的桂花。

见碧越行色匆匆，差点与绿蔓撞了个满怀，轻轻笑道：“怎么也不看路，通知了三小姐了吗？”

“回小姐，通知了，她说等做完早课便来，她会同锦公子一起来。

要说这锦公子也真够惨的，自从来到了夏府，整日里被老爷叫去书房下棋，这长辈的面子又不能不给，关键是锦公子厨艺好，这不……好几日都没有过来了。”

碧越一边说，一边轻轻捂嘴，脸上挂着笑意。

绿萝谨小慎微的走过来，不忘跟碧越使个眼色，碧越到底是个明白人，主子的闲话不能说，什么都知道了，也就乖乖闭了嘴，然后低头朝着小厨房走去。

“小姐，要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我是不是让人备马车去？”绿萝问道。

“你去张罗这些吧！我去看看太太，准备好了，再来禀我。”苏小小抬眼朝院中的竹筐看去，野炊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应该是没有什么纰漏了，心中也欢喜，今日定要忘掉那些烦心事，好好玩个痛快。

“娘亲……”进了厢房，苏小小先喊了一声。

“小小，你快过来，让为娘看看你今日里穿的什么。”夏氏的声音透着期盼。苏小小暗暗庆幸今日她好好打扮过了。

头前几日，夏氏每每看着她的粗布衣裳。都觉得心中有愧，这夏家是个什么人家。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不说是琴川首富，前三是排得到的，都是夏家的女儿，夏环佩吃的用的那都是好得没边的。

再看苏小小，吃穿住行均显得有些寒酸了。

“娘亲，本来就是出去走走，无需穿这么好的衣服，您说穿成这样。跑跑跳跳的多不方便，但是薛大娘说了，怎么也是个节日，庄子里的秋粮收了，拜拜土地公，顺便也讨个吉利。”苏小小转了一圈，让夏氏看个清楚。

夏氏眼眶泛红，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你呀。出去疯了半年回来，倒听说了。

出去就好好玩，别惦记着我，路过宝兴斋。给娘带点蒸糕，海棠糕回来就好，往日里……每年的中秋是一定会吃的。”

夏氏的眼睛渐渐暗淡下去。似是沉浸在往事之中。

要说苏小小生下来之时，因为是个女娃。虽然夏家重男轻女之风并未似普通人家，但是当时还是盼着是男娃的。夏氏当时非常失望，四个闺女了，总想有个儿子，这样有个期盼。

月子里没少悄悄背着人抹眼泪儿，后来见小小的脾气性格颇投夏少恭的性子，夏少恭也宠她宠得没边，这才慢慢收起心里那点九九。

她命中没有男娃，心中多少遗憾，此时见着在她眼前亭亭玉立的苏小小，心中感喟，幸亏她这闺女没个好歹，否则便不只是遗憾而已了。

苏小小感觉到了夏氏眼眸中闪过的辛酸，握住她的手说道：“娘，不好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去想，咱们以后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定让这别院的日子人人都羡慕，好不好？”

夏氏眼中含泪，嘴角却含笑，微微点点头。

“妹妹……”夏环佩银铃一般的声音在院里响起。

“三姐来了，我去迎她过来给娘亲请安。”苏小小说着便从床沿起身，走到厢房外，“别嚷嚷，生怕人不知你来了，快过来，过来给娘亲请安。”

夏环佩今日打扮得格外娇俏，耳朵上一串红珊瑚做的耳环，将她的脸庞衬得如胧月一般。

两姐妹又跟娘亲说了一会儿话，等锦谡禾到了，这才离开厢房来到院中。

几人和一众丫鬟沿着抄手游廊朝着别院的偏门走去，来到小巷中。

这才发现锦谡禾并非常服扮相，而是换了一身骑马装，苏小小正疑惑间，只见他的跟班丰和拉着缰绳牵过来两匹马，马儿轻轻刨了刨青砖地，然后打了个响亮的响鼻。

苏小小看不明白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骑马是个好手，今日风和日丽，最适合策马狂奔。所以我在伯父的马厩里牵了两匹马来，你我一人一匹，夏三小姐坐马车跟着我们，这样岂不很好？”锦谡禾饶有兴趣的问道。

纳尼？这人是个疯子吧！这小桥流水的，又不是塞外草原，骑得哪门子马？

苏小小面露难色，但是围着这一众人，她又无法将这难色在脸上肆无忌惮的晕染开。

“该不会是半年没骑不会了吧？”锦谡禾似乎成心想要让苏小小难堪，将脸凑近了一些，打趣的说道。

苏小小将脸看向夏环佩，发现她赶紧将脸别到一边，这个时候，她倒是不逞能了。

“夏三小姐被马踢过，再也不敢骑马了，你无需怪她……只是，你的马术真的是很好的。”夏歌笑站在一旁，犹豫了一番，然后说道。

苏小小心里暗自嘀咕，这夏芊钰还算是个人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就罢了，连马术都是精湛的，这……

“你上马吧！别引人怀疑，你的马术在琴川都是排的上个儿的，如今要是不会，怎么都说不过去，我会在后面指导你……”夏歌笑脸上是平静的表情，明眸皓齿就在阳光下坦然着。

苏小小一下子便有了信心，“那就走吧！谁怕谁！”

说着便走到一匹褐色的高头大马面前，马匹毛色油亮，臀部丰满，整个线条流畅美妙，真正是非常漂亮的动物，只是……苏小小有点害怕。

可是这匹褐色的马儿好像认识她，轻轻的偏过头在她脖子上蹭了蹭，鼻子喷出的热气儿就这样在她脸边，她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名字，“褐魁，你是褐魁……半年未见了，你居然认得我。”

见主人把它认了出来，马儿更是潇洒的冲天打了个响鼻，腿儿在地上轻轻刨着。

苏小小吓得一个腿软，奋力的扶着马鞍才未瘫软在地。

认识是一回事儿，骑是另一回事，她虽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它的名字，但是骑马的记忆还未跟上，她现在还是不会骑。

“怎么？不会吗？”锦谡禾已经利落的翻身上马，然后对她说道。

马上的锦谡禾凭添英气，看上去愣是高大了很多，让人非常不服气。

苏小小看了一眼淡定的夏歌笑，脖子一硬，“谁怕谁，今天你千万别让我，我们就从闹市走，不许撞倒行人，更不能撞倒别人的摊子，否则不但要赔银子，还要认怂！”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熊胆，她居然如此挑衅道。

实在看锦谡禾嚣张的表情不爽，血液里面好斗的血液被点燃了。

夏歌笑轻轻扶她上了马，别人看不出来，但是有了他的保护，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了，利落的上了马，然后双手拉住缰绳。

夏歌笑便坐在她的身后，用手轻轻握着她的手，然后对她说道：“别逞能，最重要的是稳当，保持平衡，若是遇到冲撞，将身体放低，什么时候都别忘了，缰绳在你手里，褐魁是你养大的马儿，定是不会摔了你的。”

苏小小稳住心神，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神气活现的坐在马上，给跟在身后夏家的两辆马车开道。

“驾……”两人同时对身下的马儿吆喝了一声，然后马匹迈开步子，有规则的朝前跑起来。

苏小小这才发现，骑马根本就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纵然有夏歌笑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帮她维持平衡，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屁股如同在捣蒜一般。

颠得她有些难以忍受。

“别去想骑在马上，而是感受风在耳边呼啸，眼中飞驰过的风景，还有保持平衡和方向，别让马儿伤及无辜。”夏歌笑此时就像是个良师，带给苏小小无尽的安全感。

她开始按照他说的做，眼睛不再四处乱瞄，或者干脆吓得紧闭，而是认真的看着有桥有水的景致，然后任由马儿咯噔咯噔儿欢快的跑着。

从夏府的别院，到有草坪有小溪的地方，要穿过四个巷子，两条正街。

锦谡禾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往后看看，见苏小小将马儿驱使得很好，不由微微一笑。

调皮一般高高扬起马鞭，在马儿的屁股上抽打了一下，一声急促的咯噔声，抬头一看，不过四人并肩宽窄的石子路上，他的马儿已经在撒欢狂奔起来。

苏小小看了看，四下并无太多行人，立即驱马赶上。

夏歌笑轻轻在她耳边提醒道：“别太快，伤到行人，就不太好了。”

苏小小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缰绳拉紧了一些，远远跟着锦谡禾便罢了。

夏歌笑的气息若有似无，手指还是那样的冰凉沁骨，这样的场景却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我的马术是谁教的？”她奇道。

“认真看着前面的路，马头是个指标，你要学会在有危险的时候，提前预见，然后及时刹住，这样才不会人仰马翻，懂吗？”夏歌笑微微扶正了她的身体，然后再次提醒道。

这样的距离，她和夏歌笑是第一次，但是苏小小觉得非常安心。

周围的景致和步行时分居然完全不同，如同一副倒放的电影，让人心神激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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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 湖边烤羊腿

二人骑马来到了小溪边，一时间胜负已分。

锦谡禾志得意满的朝苏小小扬了扬脖子，随便用眼神藐视了她一遍，翻身下马来到她面前。

“怎么样？服不服，本少爷的骑术可是很好的。”锦谡禾举起大拇指，朝着胸口指了指，为自己点了个赞。

苏小小轻轻吐了口气，嘴上却说不出什么来，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

好在这一路骑得格外尽兴，倒也算是收获。

马上风驰电掣的感觉，让她找到一些深夜里飙车的快.感，也让她模模糊糊寻找到了一点点关于前世的记忆。

华灯初上之时，隐约有人带她中秋游河，便是驱马来到河边。

……

刚想要细想，夏歌笑说：“要我帮忙吗？我扶你下来吧！”

说话间，锦谡禾已经走过来，“看你上马挺利索的，怎么下马反而犹犹豫豫的呢？一点都不像你。”

嘴上虽然不好听，但是已经非常绅士的伸过来一只手，想要她扶着下来。

一时间苏小小有些尴尬，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她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下马。

一脚踩住马镫子，一脚缓缓的放下来，呼……好在没有任何危险。

站在了平地上，苏小小这才觉得脑袋有些眩晕，微微稳定了一下身体。

便看见夏府的两辆马车跟了上来，苏小小不管她们，自顾自看着眼前的景色。

湖光山色间，秋意盎然，枫树间错开来。红得如泣如诉，染红了目光所及。

草坪却又格外松软翠绿，一个满月状的湖泊便镶嵌在一片碧绿中。

“这景致着实不错，你是怎么发现的呀？”苏小小奇道。

“这个嘛！反正就是路过。”锦谡禾脸上微窘。

他才不会告诉她，因为游玩路过此处。见湖中浅水处，鱼儿已经跃出水面，看上去肉质丰肥，于是他歹意大发，妄图钓鱼，谁知未曾注意岸边滑腻。不小心跌进湖中，要不是丰和会水。他就掉进湖里，“香消玉殒”，贻笑大方了。

“四妹，真是个好地方。让人好想在草坪上打滚儿。”夏环佩的声音飘过来。

几个丫鬟手脚麻利的将一张大毯子铺在苏小小指定的地方。

听见夏环佩的喊叫，苏小小朝着她挥挥手，“快来，这边的枫叶好美啊！”

她选的地方在一棵枫树下面，离着湖边也不算远，取水洗菜都很方便。

绿萝架好烤架，将一些吃烤羊肉的配菜拿出来，准备去洗。

苏小小并没有忘记这次的使命。提溜着两条活鱼，然后一些新鲜的贝壳说道，“锦公子。我负责烤羊腿，你负责帮我洗菜打下手吧！”

锦谡禾正在将佐料往外摆弄，听到这个，倒也痛快，“我今日就给你打下手，到时候烤好的羊腿味道不好。我可不依。”

“三姐，你将这些小葱。山韭菜还有紫苏叶子洗出来吧！”苏小小撞了撞她的腰。

夏环佩飞了她一眼，一脸不情愿的和锦谡禾搭伴儿洗菜去了。

苏小小看着二人。一脸的志得意满，就像是自己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甚至是有点兴奋。

“夏歌笑，你一会儿要帮我营造一些甜蜜的意外你知道吗？解释不清的误会是让一对男女快速升温的关键所在。

但是最好是让我三姐主动扑倒锦谡禾，否则三姐是不会放过他的，我担心他的小命。”苏小小低声在他耳边嘱咐道。

“我可以不要吗？这样真的不太好。”夏歌笑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几分不情愿。

“当初你把我拐到这里来，现在就想扔下不管了是吗？那你送我回去啊？”苏小小睨视着夏歌笑。

“……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夏歌笑提了一口气，轻轻的吐了，有些不爽的回道。

“这是正事，这是围魏救赵的大事儿，反正锦家要的是夏家的闺女，不在乎是我还是三姐，我见三姐对他有点意思，成人之美而已，绝对是正事。”苏小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说道。

夏歌笑无奈，轻轻点点头。

苏小小借由拾柴火的理由，将夏歌笑带到一边来商议这事儿，一切都妥当了之后，这才兴致勃勃的抱着一些干枯的树枝走到了枫树下。

瞥了在湖边洗菜的夏环佩和锦谡禾一眼，见两人并未说话，也没有什么交流，有点不甘心。

将手中的活儿放下之后，对夏歌笑说，“赶紧行动，快去，不是不超过一个时辰不会消耗什么修为吗？一个时辰绰绰有余了。”

“你让我怎么做？”夏歌笑已经是啼笑皆非了。

“你附身到三姐身上，然后找个什么理由，比如脚滑啊什么的，你知道古人都比较怕羞，剩下的你就看着办。”苏小小不动声色的说着。

虽然这个点子有些无耻，但是她觉得肯定有用。

“你就这么远远看着？”夏歌笑不满了。

“这样才比较真啊！否则他们该怀疑我了，再说了，我还要烤羊腿给大家吃呢！”苏小小嘴上说着话，手里的动作没停。

羊腿已经提前去过血水，并且用刀切开口子腌渍入味了的。

将羊腿固定在铁架子上，碧越已经将炭火点着，小心翼翼的将放满炭火的铁鼎拿了过来，放在了羊腿的下方。

夏歌笑见苏小小不是开玩笑，虽然几多不乐意，也慢慢的靠近了湖边。

苏小小憋住笑不去看他们，认真的烤起羊腿来。

孜然被她提前在铁锅中焙过，所以从纸包里拿出来之时，香味扑鼻。

等炭火慢慢的有了热力，苏小小给羊腿刷了一些油，便开始仔细留心着火候。

一边注意火候，一边支棱着耳朵，留心湖边的动静儿。

“夏环佩，你为什么亲我？”突然锦谡禾的声音像是炸雷一样的响起来。

苏小小立即从木凳上跃起，然后简单的跟绿萝，碧越交代了火候的控制方法。

便朝湖边走去，来到了两人身边。

只见夏环佩趴在锦谡禾身上，然后挣扎着却怎么也起不来，脸红得如同火烧云。

“你们这是怎么了？”苏小小抑制着笑意，非常严肃的问道。

一张鹅蛋脸绷得很紧，笑意稍不注意就会撕开一条裂缝，飞溅出来，天地良心，她真的憋得很辛苦。

“我……我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脚上滑了一跤，然后，然后就这样了。”夏环佩一张脸窘得通红，如同上好的鸡血玉，红得透亮。

“那你们为何还不分开？”苏小小看见一旁摸着鼻子有些不自在的夏歌笑，有点不明就里，好奇的问道。

锦谡禾别过脸尽量不和夏环佩对视，然后冲这苏小小嚷嚷道：“你就这么看着啊！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苏小小走过去四下查看了一番，才发现夏环佩的画帛紧紧勾在了锦谡禾的束腰上。

而且两人的衣服也非常巧妙的缠在一起，真是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呀！

“真高！”苏小小对着夏歌笑默默竖起了大手指。

才磨磨叽叽动手将两人拆开。

两人好不容易不再是连体婴儿，都呼了口气，各自用整理衣物来掩饰尴尬。

只有苏小小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很想笑，但是又不敢，只是说道：“菜也洗好了，我们赶紧去看看羊腿烤得怎么样了，我可不敢让她们放佐料，坏了一条羊腿的滋味。”

说着便轻轻拉起夏环佩的手，然后朝枫树下走去。

手心滚烫，看来刚刚这招有用了。

走到烤架旁边，羊腿已经在炭火的炙烤下开始吱吱冒油，苏小小用刀子捅了捅，见火候完全不够，边开始动手腌渍锦谡禾收拾好的活鱼。

几个丫鬟已经在草坪上追逐起来，笑声一串串冲破天际。

……

大家吃喝尽兴，申正时分才回到府中，苏小小不方便去主院，所以便由锦谡禾去马厩拴马。

临行之时，他转过头来向苏小小邀约道：“晚上我们去游湖吧！我不提婚约之事便是了。”

“好啊！中秋月圆，泛舟湖上滋味肯定非同一般，但是你我孤男寡女相处起来多有不便，除非有人跟我同行，否则我也不便出门。”

苏小小怕锦谡禾看出端倪，也不主动提夏环佩，只等着他自己开口。

锦谡禾低头沉思了一番，没有说话便牵着马走了。

拎在手里的糕点沉甸甸的，找了个碟子装了，给夏氏端到床边。

夏氏手里拿着一卷《女则》翻看着，见苏小小进来，轻轻将书卷放下。

“娘亲，糕点是新出炉的，还热乎着呢！现在吃正合适，您尝一块吧！”苏小小现在完全是一个二十四孝好女儿，无限体贴，像是在弥补着什么。

老妈她已经孝敬不到了，珍惜眼前人吧！

心里有些酸涩，果真是每逢佳节倍思亲。

“嗯，你也吃！”夏氏挑了一块小的放在手上，轻轻说着。

苏小小不喜吃甜，又怕夏氏看出异样，“娘亲，我刚刚在小厨房已经偷吃了好些了，怕您说我，这些都是娘亲的，娘亲慢慢吃，我去煮壶茶来，让娘亲漱口。”

说着便对夏氏调皮的笑了笑，离开了厢房煮茶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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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中秋晚宴

暮色四合，夜色晕染开来，一轮满月仿佛伸手就可以揽入怀中。

主院锦瑟齐鸣，好不热闹，衬得这别院更加的寂静冷清。

苏小小准了几个丫鬟可以去凑热闹，哪怕远远看着蹭蹭戏台子上的戏曲也是好的。

只是不知道绿萝有没有办好她交代的事情，有些担心那剑走偏锋的法子，惹恼夏少恭。

偌大一个别院，没了丫鬟，安静得紧，只得苏小小陪着娘亲坐在院中欣赏着满月。

“往年，你叔伯的子女会和你们斗琴取乐，每一年都是你夺得头筹，你爹高兴，总是会给你很多赏银，你每次都不要。”

夏氏谈兴很浓，脸上挂着憧憬神色。

苏小小心中纳罕，为什么不要赏银，银子多好，“那我都要什么？离家太久，去年的事情，似乎都有些模糊了。”

夏氏也不以为意，“你回回都要你爹减免你三个月的早课，你说要睡懒觉，气得你爹不但不赏你银子，不打你屁股都是好的。

你就是这么个孩子，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和你爹一样，故而对你寄予厚望，所以你的叛逆才会让他这样伤心。”

这话听得苏小小心惊，想了想，还是轻轻说道：“所以，我没有按照爹给我铺好的路走，他才会觉得丢尽了颜面，甚至不惜将我赶出家门。”

夏氏闻言，有些心疼的望向苏小小，将女儿精致的脸庞尽收眼底，轻轻叹口气，“你爹将你赶出夏府。我相信他也心痛，你那时到底还小，又是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眼下中秋佳节，母女能够团员已属难得，不高兴的事情。不提也罢。”

夏氏如此说完，连带着苏小小都跟着松了口气。

“对了，我见锦家少爷与你走得颇近，倒让我有些看不懂了。”少顷，夏氏仿佛想起了什么。

“娘亲，我的初心永远不会变。之所以会和锦家少爷走得很近，是因为这些日子女儿明白了一个道理，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便无须再避。无须再逃。

既然老天让我在回家的半道上都能碰到他，他又兴匆匆欲再次来家里提亲，我不想再同以前一般，莽撞行事，而是想要迂回一番，说不定事情能有转圜。”

夏氏眼睛亮了亮，盯着苏小小看了片刻，脸上慢慢带着笑意。“我的宝贝女儿，终于长大了。”

母女两相互依偎抬头看着满月高挂，心里暖融融的。

前院的锦瑟声低了。烟花也不再肆意绚烂，夏氏打了个哈欠。

“娘亲，外面风大，我扶您进去歇着吧！”苏小小体贴的将夏氏扶进厢房躺下。

薛大娘正好走进来，夏氏温和说道：“今晚好好玩，别记挂我。仔细风大，莫要贪凉。多穿点。”

苏小小点点头，看时辰也差不多了。便到院中等着锦谡禾与夏环佩二人。

夏歌笑在院中，迎着月亮站着，月华洒在他的周身，让他的飘逸俊朗变得朦胧了一些。

“你知道，中秋节一定要吃什么吗？”夏歌笑问道。

苏小小心道，当然是月饼，可是此时什么都没有，此时的月饼多是用来祭祀月神的，而且多为蒸饼，她纵然贪吃，也不能和神仙抢祭祀品，白白惹人闲话。

“你看！”夏歌笑展开一块白颜色的锦帕，只见两块油亮亮梅花边四方形状的月饼放在锦帕上。

外观上和她未曾穿越之时吃的月饼，无甚区别。

“第一次做这样考究的月饼，你尝尝。”夏歌笑答应过要让她吃遍美食，中秋节当然更加不能食言。

苏小小正感动不已，准备掰开月饼与夏歌笑分食，便听见争吵声，由远及近。

那两个冤家，一见面就掐，苏小小喜上眉梢，掐才好，不掐她的计划多半失败了。

“我们走吧！这个时候去游船，正好能够看见月亮悬在半空中，湖中还有月影，着实不错。”锦谡禾的心情并未受到和夏环佩拌嘴的影响而快活的说道。

湖中的月影，不知为何让苏小小想起了李太白，他的结局便有一个说法，说他是喝醉后捞月影而掉入河中淹死的……突然冒出的场景，让她有些惆怅潸然。

夏歌笑知道她心中所想，“你快些办完夏宅的事儿，然后早日酿出桃花酿，他一定会闻香而至的，到时候便能再见了。”

苏小小侧头微微笑了笑，然后挽着夏环佩说道：“走吧！今日我们玩个尽心。”

几人坐轿子来到尚湖，发现游船之人不在少数，湖边的柳树上张灯结彩，颇有气氛。

上船之后，大有船在湖中行，人在景中游的感觉。

船行至湖心，景色大好，船家是撑船的好手，船行得极其稳当，这多少让想要撮合夏环佩和锦谡禾的苏小小有些不愉快。

本想着船有些摇晃的话，两人互相搀扶，更能产生感情呢！

于是便向夏歌笑示意，夏歌笑无奈的点点头，然后站起来，使劲儿晃了晃船。

一时间船有些颠簸，苏小小有准备自然没事儿，两人立即脱离座位，撞在一起。

撑杆的船家连忙道歉，“真是邪了，刚刚还好好的，湖面上也没有风，怎地突然颠簸了，劳烦三位抓紧一些。”

夏环佩连忙整了整衣衫，责问道：“船家，好好撑船，好了有赏，不好一个子儿也别想拿！！”

船家做着生意，哪有不应之理，忙说道：“您就放心吧！稳当着呢！”

锦谡禾当做什么事情都未发生，伸出头去看着外面的满月。

当晚几人欣赏着美景，煮了酒吃，也算是尽兴而归。

在别院门前分开之时，才发现绿萝在一旁等着，神色焦急。

苏小小送走了锦谡禾和夏环佩，将绿萝拉到一边，急切的问道：“怎么样，换了吗？”

绿萝支支吾吾地答道：“换倒是换掉了，只是……”

“只是什么，但说无妨。”苏小小有些着急，但是考虑着自己的身份，没有上手去抓绿萝的胳膊。

“只是……老爷大发雷霆，正在拷问厨子呢！”绿萝远远看着，将一切都收到眼睛里。

“怕是，怕是桂子扛不住会招也不一定。”绿萝迟疑了一番，还是说道。

桂子是绿萝的同乡，拿了五两银子，然后又好说歹说才答应将苏小小做的两个菜色换掉主桌原来的菜色，他一个主院厨房打杂的杂役，纵然借他千个胆子，也不会给绿萝背黑锅的。

绿萝揣度着苏小小的表情，怯怯说道：“小姐，您放心，我，我一定不会将您供出来的。”

苏小小一听高兴不已，就是品尝出不同来才有戏。

“哈哈……好，太好了，就是这样。”苏小道。

绿萝用一副看妖怪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四小姐，心道，这四小姐也太古灵精怪了吧！

想起什么，苏小小忙道：“桂子知道这些菜肴是我做的吗？”

绿萝抠了抠头，“当是场景太混乱了，夏家是大户，一般这样的节日都会很忙乱的，所以……应该是不知道。”

“那就太好了，绿萝你不用担心，这是好事情，老爷问一段时间，问不出个所以然，也就没事了，但是这对娘亲搬回主院至关重要。

你让桂子放一百个心，以后陆续将我做的菜色换掉，有什么问题，我扛着，跟他没关系，他只管拿钱办事就行。”苏小小宽慰了绿萝一番。

绿萝见四小姐成竹在胸，也稳了稳心神，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轮不到她操心，于是默默点点头。

主院中，两个主厨，四个副厨站在灯火通明的院中，面面相觑，实在不知老爷说的不同，到底是何不同。

“你们自己做的菜，却不知什么时候端上来的是何道理？原本还想封赏的，如今只能先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再说。”夏少恭坐在上方，语气缓和，却不怒自威。

见也问不出什么来，便命他们退下了。

红烧狮子头还有蟹黄包的味道莫名熟悉。

先说这红烧铁狮子头，肉糜绵密有嚼头，丸子外面色泽红亮浓郁，用筷子分开之后，丸子内部却是雪白，味道鲜香，主桌的一盘红烧狮子头，端上来不过片刻便被饕鬄干净。

客桌却剩了大半，夏少恭之前还认为是府中厨子的水准有提升。

尝了客桌剩下的红烧狮子头，方才明白，应是有人将菜换了，或者两碟菜并非同一厨子所做。

最妙的是蟹黄包，汤水入肚，口中还残留一丝甜香。

此时正是丹桂飘香，鳜肥蟹黄的秋季，蟹黄包显得格外应景，而且真正难得的是，汤清澈，浓稠却不肥腻，味道鲜美不已。

两道菜暗合了眼下的景致，红烧狮子头，圆如满月，蟹黄包轻轻一咬，蟹黄流出，满口鲜香，真正是好滋味。

回味着滋味，夏少恭心下一惊……隐约想起了被他赶出夏府的禹歌笑，又摇摇头，觉得不可能，后来他派人去打听过他的消息，说是已经死了，虽然未曾亲眼所见，但是消息肯定错不了。

这件事情令他有些诧异，想起了锦谡禾，他的厨艺也着实不错，而且水深水浅尚不可知，有这样的道行，也是有可能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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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梦醒

“冬子，菜板拿去再洗。”隐约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小小站在她穿越之后，从未来过的夏家厨房门前。

这才知道一个大户的厨房比星级餐厅的后厨不差。

红案，白案分得清清楚楚。

伙计们在掌勺的分配下有条不紊的干着活。

刚刚说话的人，离苏小小很近，他的训斥让唤作冬子的黑黑胖胖的伙计很不服气，嘴巴噘得老高，咕哝道：“都已经洗过一遍了，还要怎么个洗法？”

咕哝声让说话之人蹙了蹙眉头。

“作厨之人丝毫马虎不得，清洁尤为重要，菜肴好吃，不光是因为掌勺的技艺优良，还在于每一个环节都有条不紊，不可马虎。

冬子，你虽为杂役，但是你的工作尤为重要。

首先，切葱之刀不可切笋，捣椒之臼不可捣粉，务必专器专用。

这案板刚刚切过葱蒜，清洗一遍根本不够，你拿到鼻子旁边细闻，是不是还有一股案板气，若是用这样的菜板切菜，所有的食材都会染上气味，纵然掌勺手艺再好，也难免坏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所以自我掌勺开始，菜板两次清水，一次沸水冲洗，主厨刀，斩骨刀，刻刀，要纹丝不乱放在架子上，明白吗？”掌勺的声音不大，却让冬子神情一敛。

虽然不情愿，但是人家说的有理有据的，冬子便抱着案板再去清洗去了。

苏小小这才意识到，自己呆呆的站在厨房外，看着掌勺之人有条不紊的处理着灶头上的事务。

“说得真好！”她突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掌勺毕恭毕敬的走了过来。说道：“四小姐可是饿了，又来厨房寻吃的？”

看不清长相的脸，模模糊糊，声音却透着一股子好听。

“我饿了，今天有没有炸馍片。还有，你做的八宝粥香糯可口，真的很好吃。”苏小小夸赞道。

掌勺微微一笑，“四小姐，今日恐怕不行，晚上便是中秋晚宴。我实在腾不出手，再说您看，所有的锅和灶都占着呢！”

随着掌勺手指的方向，苏小小这才发现，整个厨房有条不紊。热火朝天的准备着。

虽然她平时是夏府里的小霸王，这次却破天荒的乖乖听话，有些意兴阑珊的准备离开。

走出去几步，掌勺的声音响起，“要是四小姐不嫌弃，可以晚个把时辰过来，我给您油炸一碟小黄鱼，再来个五香口蘑。好不好？”

苏小小停住了脚步，高兴不已，“就这么说好了。”

她居然没有走远。坐在厨房外的台阶上等着。

也不知等了多久。

“四小姐，请用吧！”一碟炸得金黄的小黄鱼儿和口蘑就在面前。

苏小小刚刚准备接过来。

……

嘭的一声，有东西坠地的声音，扰了苏小小的好眠。

香味似乎已经在鼻尖了，却因为梦醒而消失殆尽。

这种郁闷，简直就像是到嘴的肉被人抢了。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被人扰了清梦，苏小小的火别提多大了。

“四小姐。是我，太太有些不好……我着急通知您。有些慌张了，将水盆打翻了。”绿萝的声音都带着哭音了，真是越慌越乱，越乱越慌。

苏小小揉了揉眼睛，“没事，重新打盆水再进来吧！”

“好的，四小姐。”绿萝捡起地上的铜盆然后转身离开了。

娘亲不好，这些日子胃口好了些，身体不是见好吗？

慌忙穿了衣服，绿蔓端着铜盆准备伺候她梳妆打扮。

“不慌梳妆，只需将头盘起来，反正小院里没有别人，我先去看看娘亲再说。”苏小小等她将头盘好后便抬起腿，朝厢房走去。

急匆匆推开厢房的门，几个丫鬟都守在旁边。

只见夏氏躺在床上，虽然睡着，眼皮却因为病痛睡不详实，而微微跳动着。

额头上搭着一块白色的锦帕，苏小小走过去，坐在床边，将她额头的锦帕取下来。

摸了摸额头，手立即缩了回来，“太太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薛大娘都是在外屋守着的，她扭头温和的询问道。

“半夜我起来给太太盖被子，那个时候还不烧，应该是早起时候的事情。”薛大娘脸色焦急，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太太这些日子身子明显见好，怎会发这样的高热呢？”

苏小小稳了稳心神，夏氏已经烧得身子有些轻轻摆动了，这下下去恐怕不好。

“薛大娘，您赶紧去主院找三小姐，让她弄辆马车来，娘亲必须马上看大夫，这样高热不退怕是不好。”苏小小赶紧吩咐着。

“绿萝你赶紧去给我端盆温水来，碧越你弄一个手炉来，发热一般是身上烫，脚凉。”说完，苏小小重新坐回床边，“娘亲，我是小小啊！您听得见吗？”

夏氏浑身滚烫，已有人事不省的势头。

苏小小泪盈于睫，吸了吸鼻子，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她更是不能乱了阵脚。

“四小姐，水来了。”绿萝动作迅速，很快便打来了热水。

“碧水和绿蔓，你们接着去烧水，许是要用很多。”两人应声离开后，苏小小开始给夏氏擦身子，温水一遍遍擦了，很快手中的锦帕就变得很烫。

换了四五盆水，这样擦完，高热还是不退，苏小小慌了。

“绿萝，赶紧去看看，薛大娘怎么还不回来？”

“四小姐，三小姐不在，主院的伙计故意刁难，说什么也不让我将马车借来，没有马夫我可以负责赶马车，但是马厩的伙计不放行。”薛大娘一路小跑，额头上全是汗水。

“岂有此理，难道要让我娘亲病死不成吗？劳烦您去请郎中，我若是找到马车，再去赶您。”苏小小起身，递给薛大娘一杯热茶，见她喝完了，才如此说道。

薛大娘忙应了。

“绿萝，你继续按照我刚刚那样为太太擦拭，有什么情况立即来主院寻我，我今日就是上天入地，也要将马车赶来。”苏小小这话简直似是从牙缝中憋出来。

一旁的碧越身子一抖，苏小小平日里温和有礼，不成想生气的时候这么可怕。

“碧越……跟我一起去主院，你领路，直接去马厩，我看那些伙计谁敢拦我。”苏小小气势汹汹的说道。

碧越也挺了挺身子，脆生生应了。

经过九曲回肠的游廊，不知穿过几个垂花门，还未到。

“小姐，奴婢已经走的近路了，这别院本来就不大，是当初……为您而修的。主院离着这别院有三条街的距离呢！”碧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她不敢说出来，是因为所有大夫来看，都说四小姐肯定是儿子，老太太一高兴，大笔一挥将这个院落买下来，说以后留着娶孙媳妇的时候用，谁知……这样的话不提也罢！省得引火烧身。

“小姐，前面就是马厩了，管事的老嬷嬷凶得很，薛大娘肯定吃亏了。”碧越本就是个好嚼舌根的，这样的好机会，当然不会放过，一定要跟苏小小分享了。

她也吃过这个老嬷嬷的亏，自然是知道厉害的。

“我好歹还是夏家的人，就算被赶出去了，这血脉差不了，我要是她，就好好行个方便，别讨了没趣。”苏小小拂袖道。

今天就是抢，都要抢辆马车去，别院离着最近的医馆都要半个时辰，若是有什么好歹，没有马车就耽误了。

老嬷嬷已经六旬，见到苏小小，只当不认识，非要主子批得条子，否则绝不放行。

苏小小都懒得跟她多说，冲着夏歌笑点点头。

刚刚还咄咄逼人的老嬷嬷，乖乖的让马夫去给苏小小驾马车去了。

碧越目瞪口呆，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也不敢问，看苏小小的眼神，就像是瞻仰一个神。

苏小小朝夏歌笑挤了挤眼睛，然后坐在马车上，朝别院赶去。

……

好在及时请来了郎中，夏氏的病情稳住了，汤药喂下去之后，苏小小继续擦了半个时辰的身子，烧总算是退下去了，踏实得睡着了。

折腾了一天，替夏氏盖好被子，苏小小觉得全身被车撵过一般酸疼不已，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此时放松了身体才发现全身疲累。

“四小姐，我已经给您烧好了洗澡水，您泡个澡放松会儿吧！”绿萝体贴的说道。

苏小小有些感激的看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我正想泡个澡呢！你们注意着太太的动静儿，有什么事情随时叫我，我泡澡不喜欢有人跟着，我自己去就行了。”

见碧越端着铜盆要跟上来，她忙说道。

泡澡是最舒服的时候，全身放松，又全身脱个精光，有个人在旁边看着多奇怪。

碧越见过今天她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凶神恶煞的老嬷嬷败下阵来，她的四小姐，身上有魔力，万分神奇。

泡澡的浴桶在耳房中，苏小小带好了换洗的衣服，夏歌笑在耳房外守着。

苏小小看着浴桶中的桂花，浓香扑鼻，喜不自禁。

脱光光之后，便缩进水里，才开始嘴里还哼着歌，慢慢的便听不到声音，夏歌笑微微笑着，守着她，心里无比踏实。(未完待续)

ps：双十一结束啦……亲们买了些什么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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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小哥儿

别院内，苏小小正欲将晒干的金桂细细收起，只等用来腌渍桂花酱。

正在认真将掺杂与其中的叶子往外捡之时。

感觉背后有吐纳之气，不知是不是与夏歌笑长期处在同一屋檐下，让她的末梢神经变得敏感了许多。

虽然知道背后有人，但是苏小小不动声色，兀然转过头去，吓了蹑手蹑脚的锦谡禾一个踉跄。

“你是不是后脑勺也长眼睛了？”锦谡禾气急败坏的问道。

“有什么事？”苏小小也不搭他的话茬，她忙着呢！

这些新桂下来之后，要赶紧腌渍桂花酱，到了秋末冬初之时，做桂花甜藕，应季味美。

美食美景都讲个等，桂花酱便是这样，腌渍好了之后，金黄中透着点茶褐色，那便成了。

“伯母好些了吗？”离着夏氏晕过去已有几日，这风才刮到主院。

而她爹，夏氏的相公，却自始至终派人来问一句都不曾有，实在让人寒心。

微微一滞，苏小小的表情随即恢复如常，“好些了，劳烦你记挂着，听大夫的意思是，前几日的高烧发得不是坏事，一场恶寒之后，身体反而好些。只是，毕竟病了些时日了，还需慢慢调理。”

“那你这里离得开人吗？”锦谡禾的表情有些奇怪，总像是吊着什么胃口一般。

“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苏小小将金桂悉心用泥罐封好了，然后抬头说道。

“我知道你对烧尾宴很感兴趣，但是，你也知道。我在年纪不大的时候品过一次，那时候只记住两个菜，后来这烧尾宴便有落寞之势，不过，虽然不再宴请皇上。但是还是要宴请亲朋同僚，菜品依旧是五十八道，精致绝伦。”

锦谡禾的话成功的引起了苏小小的兴趣。

她对烧尾宴极为感兴趣，下定决心要弄个明明白白的。

“可是有地方可以吃？”苏小小疑惑道。

这算是升迁之后的家宴，也不外卖打包啊？

“要说你运气真算好，我家里带了话来。我全家要去贺家的烧尾宴，贺家嫡长子，成功考取功名，虽然大家都说他是向礼部投的公卷功课做的足够好，所以考取了进士。

但是你我同为老饕。不管这些，只管贺家家大业大，家境盈实，按照烧尾宴的规格来，吃个痛快便罢了。”锦谡禾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说道。

老饕？苏小小现在不过十九岁不到二十的花样年华，被归为此类，真不知是褒扬还是贬损，不过她却无法反驳。只好默默认了。

这诱惑太大了，但是已为人女，总得有所挂碍。不经意扫了夏氏所在的厢房一眼，“算了，我就不去了，你回头好好跟我讲讲就行了。

首先，这种家宴，我混不进去。其次，我娘亲刚好。我真的不放心让丫鬟们照顾。”苏小小的心肝在流血，第一条根本不是事儿。听闻是烧尾宴的规格，她就是钻狗洞都必须混进贺家。

关键是第二条，她委实放心不下夏氏。

这个妇人病怏怏的不说，总怕苏小小再次一走了之，恨不得将她缝在身上，贴身带着，出门几天，对夏氏来说定是难以接受的。

锦谡禾好像比她还失望，重重的叹了口气，无限惋惜的说道：“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懂行的，以为能够好好交流一番，不成想，唉……算了，就当我没说，我这次去了贺家，可能需要回家待几日，等我收集一些烧尾宴的做法，再亲自前来做给你吃。”

“我的三姐呢？你带她去吧！她虽然不懂下厨，但是在我的熏陶下，还是很会吃的，你不妨带她前去。”苏小小随时随地不忘做媒。

锦谡禾听她提起夏环佩，眉心跳了一下，有些不快的说道：“她还用我邀？夏伯父一定会带着她去的。”

说完才觉不妥，偷偷打量了苏小小两眼，发现她并未有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锦谡禾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正准备离开。

夏氏的声音响起，“锦家公子，请留步。”夏氏是第一次私底下和这个差点当了她女婿的晚辈见面，一时间客气得让人有些发怔。

锦谡禾忙换上得体的微笑，虚扶了一把，“伯母，您实在太可气了，叨扰了这些日子，一直想要拜见来着，但是您身子一直不太好，小小也不让我去扰您。”

小小？他故意叫她乳名是几个意思？

瞥了他一眼，苏小小并未发话。

“别客气，只是这贺家的宴席，你带小小去吧！否则她该憋闷了。”

“娘亲……”苏小小刚要抗议，便见夏氏用眼神制止了她。

锦谡禾眉梢扬起喜意，忙不迭谢了夏氏，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这下换苏小小不解了，“娘亲，我扶您进去说，仔细秋风。”

扶着她坐在榻上后，苏小小这才问道：“娘亲，您为什么要准许我去，您的身子我不放心，这才稍稍见好，若是有人打主意，岂不坏事儿？”

“你这脾气呀……就不能听娘亲说说吗？”夏氏牵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眉梢含着笑说道。

“这些日子，你忙前忙后的，我高烧之日，你忙了一天在浴桶里睡着的事情，我都听薛妈讲了，这让我想明白了好多事情。

争和不争就在一念之念，我以往不争是因为懦弱，但是此时娘亲才发现，不争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不说别的，看这半年的冷清凄凉就知道一二。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地位，这样你在这夏家才能体体面面的，若是连我都不争，那么以后哪有我女儿立足之地？让别人又如何看我的四个女儿？”

夏氏冷不丁说这么些话，身子到底羸弱，轻轻吸了口气，苏小小倒了杯热茶让她喝了，她这才继续说道：“这次去贺家，你一方面是见见世面，我的女儿我清楚，从小就好吃，另一方面是多了解一下贺家，锦家和夏家的关系，这对你以后有帮助啊！

娘亲既然已经不会放任自己的身体不管，吃什么都有滋味，一切事情不外是哀莫大于心死，娘亲的心活过来了，就没有什么心口疼的病症了，你就放心去，知道吗？”

苏小小感动夏氏说了这么多就为了劝她去赴宴，心下感动，但是还是觉得不妥，正要推辞，夏环佩的声音响起了，“四妹，你就去吧，否则娘亲更不安乐了，这几天爹和姨娘都不在府上，我让我的丫鬟，紧着好的吃的用的，偷偷拿过来，有什么事情我扛了便是。

还有郎中，我都打了招呼，住在了府上的客房里，薛大娘是个办事稳妥的，四妹，你就放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小小看向夏氏，夏氏含笑点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心中始终不太安乐，又拉着薛妈和几个丫鬟嘱咐了好几遍，这才算是落定了。

第二日，一早夏环佩便送了一套男装来，“待会儿锦家的人会派马车来接锦谡禾，我们就按照昨日商量的，你装扮成他身边的小厮，这样便可混进贺府了，我叫了平日里帮我装扮的桂枝来，铁定让你英气十足。”

苏小小倒是不担心自己的长相，反正和夏歌笑，蓁胥他们这样的俊逸男子比起来，她的男装扮相，也不一定能够帅气到哪里去。

她低头看着胸前傲然的凸起，有些不自在，谁家的小厮“驼背”是长在前面的，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吧！

夏环佩也注意到了，撅了撅嘴，“娘亲就是不公平，让你有了夏家女子的美貌不算，还让你有这傲然的优势，真是的。

不过不用怕，我为了出门方便，有时候会扮男装，缠胸的白缎，绸带，都有。”

说完她便拍了拍手，鱼贯进入三名丫鬟，两张陌生面孔，还有一个乖乖托着铜盆的，便是绿萝，三人正欲将她脱得精光，苏小小情急大喊：“出去！”

几个丫鬟手中一滞，不知所措。

夏歌笑说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便翩然离开了。

真是好笑，都说过了，君子非礼勿视，若是真想看，有人拦得住他吗？

见夏歌笑出去之后，苏小小才略带尴尬的说，“条件反射而已，你们继续。”

几个丫鬟眉梢微微松了，这才开始忙活起来，费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功夫，才将苏小小弄得似个小哥的样子。

胸前虽然还是不够一马平川，但是已经能够看见脚尖，摸上去也没有什么阻碍。

“不能再紧了，再紧四小姐就该喘不了气了，着宽松点的袍子，应该看不出来。”叫桂枝的丫鬟，脆生生说道。

苏小小同意她的说法，真的再加一分力道，她就要被憋死了。

再看妆容，分明黝黑了些，单丸子发髻用布包上，头发纹丝不乱，眉目分明，看上去倒真像个小哥了，苏小小一眼便喜欢上这扮相，不为别的，就一个利落，便已经足够了。

斜襟烟灰色长衫，加个坎肩，白色中裤打底，一双黑色的翘头靴子，看起来虽然简单，寒酸，但是一点都不拖沓，苏小小非常满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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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记忆恢复

“惠叔，您将马车赶快点，我们快来不及了。”锦谡禾声音中透着着急。

“马车必须在天黑之前驾车离开这片荒野。”他又补充了一句。

琴川虽为富庶之地，但是出了城门之后，便不是如此，锦谡禾甚至此道。

“少爷，这里并无官道，只有竹林中间一条小道勉强通行，若是再快，恐怕不好……”惠叔想了想，还是抗议道。

“你别管那么多了，这两边有竹林挡着，您还怕什么，若不赶在天黑之前离开这里，万一遇上强盗。”锦谡禾声音有些发颤，好像是吃过这方面的亏。

他确实遇到过强盗，打劫一番后就给他留下了一件中衣，而且就是在出了琴川后的这片竹林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便是他。

只听马儿一声嘶吼，奋力的疯跑起来。

……

苏小小慢慢张开了眼睛，脑袋里面如同被飓风横扫过，一片狼藉。

无数身影交叠，然后慢慢变得清晰，前世今生的记忆，如同放幻灯片一样，不停的更迭着。

因为头疼，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但是她一直想要找寻，无论如何都犹抱琵琶半遮面的记忆，却在这一刻明朗起来。

她此时的这具身体，是夏家第四女，也是夏家最有可能成为继承人的女子，因为悔婚，与一厨子相爱，被赶出了夏府。

虽然这些她都知道了，但是当这样的感觉是从她心里发出，是她亲自经历过的事情之时。苏小小才知道，她以往看到夏府，看到夏环佩，看到夏氏的淡然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已。

而更加可怕的是，她想起了最后。夏歌笑的死……

“不要……”如同噩梦一下子成真，她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汗水很快便聚在一起，顺着她的脸肆意流着。

“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锦谡禾手里拿着药碗，急切的看着她。

苏小小眼光模模糊糊。然后再到慢慢聚光，看清眼前一脸焦急的锦谡禾与夏歌笑。

脑袋如灌了铅水儿一般，简直难以动弹。

“我这是怎么了？”苏小小吓到了，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发现并无大碍。这才问道。

“都怪我，不停让惠叔加速，马车跑得太快，遇到路障剧烈摇晃险些侧翻，我手脚利索倒无大碍，你当是正在打盹儿，冷不防的被甩了出去，额头撞在了竹子上。晕了过去。”锦谡禾一脸的愧疚，让人不忍责备。

“那我们还能赶得上三天后的烧尾宴吗？”她最着急的是这件事儿，因为记忆完全恢复。她反而更加清楚自己要干什么。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外伤并不厉害，只是擦伤了手肘，大夫来看过了，说真是奇了，从马车上滚下来，伤得这么轻。”锦谡禾小心翼翼的回道。

“如你所见。我已经完全没事了，只是有些头疼。我们继续赶路，去烧尾宴。”苏小小着急下床。一阵眩晕再次袭来。

“夏大小姐，你先看看窗外，你睡了一天一夜，现在正是晚上，你放心，只要出了这个小镇，我们便乘船前往贺府，应该能够赶得上烧尾宴的，你现在别担心，还是好好再休息一晚上。”锦谡禾将房门轻轻合上。

她睡在稻草铺的床上，抬眼一看，家徒四壁的农舍。

她忙着将扎在脖子里的稻草往外拿，夏歌笑唤出虚鼎，将随身携带的薄被子拿来欲让她垫在身下。

突然感觉到腰被环住，夏歌笑浑身一抖……

“你都想起来了？”

这个问题让苏小小如同被烫到一般，立即将身子弹开，“若是不出这个意外，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禹歌笑？”

“如果你不会想起来，你活得会不会更轻松？”

“你指的是，我就在桃花村开酒肆，然后去镇上开个酒楼，嫁个好人家，再不会参合到夏家与朝廷的那些纷争里，然后偏安一隅的苟活下来吗？”苏小小流了一脸的泪，眼睛模糊了双眼，让夏歌笑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然后，你就安心了，我的命运就改变了？你一直在误导我，若不是娘亲生病是你计划外的，若不是这次险些翻车是你计划外的，是不是我就落入了你编织的那些谎言里，然后为你嘴里那些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复仇计划，兢兢业业的努力着？”

苏小小一把将夏歌笑推得远了些。

一切都明朗了，他知道她的重生不可逆转，甚至不惜编出这么一系列的谎言来欺骗她，只为了今生夏芊钰能够不要这样凄凉。

“碧玺珠串是假的，慕容晓的死是假的，就连他为了你，今生投胎变成痴儿也是假的吧！我甚至怀疑，他们看不见你是不是假的……”

苏小小满脸是泪，说不清心中复杂的感受，这样的巨变，将她一时间难以接受，更不能接受的是铺天盖地的向她袭击过来的曾经。

最最不能接受的是她深爱的男人，如今人不人，鬼不鬼。

“不是的……至少，慕容晓的死不是假的，他已经离开了，再也不会在梦中骚扰你，属于他的大限，在你离开桃花村的时候便已经到了。”夏歌笑的表情也是那样心疼，他的计划终于还是全盘失败了，想要保护的女人，再次陷入泥潭，那个泥潭是个深渊，他还是没有扛过命运的轮回。

……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平静下来了，两份记忆慢慢的有序排列起来。

“今世的禹歌笑在何处？”苏小小轻声问道，似乎所有的悲喜都在那一瞬间领略完了，只剩下苍凉一片。

“我……并未死，别人见不到我，只是障眼法而已，是一种巫术，我曾经跟你讲过的助我渡劫之人教我的障眼法而已，还有你见我飘在云上，都是你产生的幻象而已，目的……你已经知道了。”禹歌笑声量不大，却透着迟疑。

乌黑柔顺的头发，一身暖白色的长衫，依旧犹自带着仙气。

苏小小嗤笑自己简直傻得没边，才穿越过来的头几个日日夜夜，她都在挣扎，自己到底要不要帮他复仇，其实他希望的却是自己远离仇恨。

可是终究还是失败了，她此刻心就如同朽木一般，没有任何知觉。

“我好累，好想睡觉。”苏小小不再搭理禹歌笑，轻轻的侧躺着，鼻腔依旧又酸又涩，说不清悲喜。

禹歌笑，他没死，书中的一切还未发生，但是……是可以转圜，还是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苦痛？她没有把握，纵然她受过教育，是新世纪的女性，有了浑身的本领，可是那有怎样？夏芊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不是被他爹爹蒙骗，被师傅蒙骗，最后牵连心爱的男人被嫁祸而死。

……

因为受到了太多的刺激，没多久，苏小小便昏睡过去。

梦中，她再次来到了夏家的后厨，这次禹歌笑暖融融的笑着，眉梢带着笑意，嘴角也微微上扬着，不再冰冷刺骨。

“四小姐，今日又来寻摸什么好吃的？”禹歌笑放下手中的铁勺，暖融融的问道。

苏小小却并未笑，而是哭着，“爹爹要将我许配他人，明年春天便过门。”

禹歌笑表情一滞，苦笑道：“那就从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话说得心口不一，苏小小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一二。

“禹歌笑，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些日子，我一下早课便来后厨候着，你当真认为我光是贪吃？”苏小小已经哭成泪人。

这么多日子的相处，她以为君心似我心，但是……

禹歌笑没有说话，甚至苏小小哭着离开，他也未曾追上去。

两人似乎就要这样淡了，错过了，苏小小却对夏少恭说她不想嫁一个只在儿时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不像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她的脸上，“我平日里就是太宠你了，将你宠得没法没天，来人，把她关到柴房里。”夏少恭是第一次打她，手在空气中发着抖。

苏小小哭成泪人儿，然后便被扔进黑漆漆的柴房里。

此事让禹歌笑无法再逃避自己的感情，他去夏少恭处领罚，得到的却是一个希望，只要他成为御厨，便可娶他女儿。

可是禹歌笑前脚一走，后脚苏小小就被提前逼婚。

苏小小以死相胁，这才被赶出夏家。

……

一束阳光打在破木头窗户上，透过缝隙照在苏小小脸上，锦谡禾在外面喊道：“小小，你今天能赶路吗？如果不能，我们再休息一日也不妨事。”

锦谡禾体贴的问候让做了一宿梦的苏小小感觉很温暖。

一整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人生最大的分水岭，便来自于被赶出夏家。

“别再叫我小小，还是叫我夏家娘子吧！小小是乳名，多少惹人诟病。”一切都明朗之后，苏小小连忙撇清道。

锦谡禾是个很不错的男子，但是事有先来后到，禹歌笑在他之前住进了她的心里，一切都不会再相同。

看着角落里站着的禹歌笑，她轻轻说了一句：“今生，我便是夏芊钰，不再是苏小小，我们的命运，也不会再是别人的俎上鱼肉，一切都可反转，我们要奋力一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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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障眼之法

苏州乃江南富庶之地，水路交通发达。

苏小小上船之后，虽然感觉有些晕船，却还是对江南水乡的美景心生感喟。

本以为有了两人的思维，她会有历尽千帆之感，却只是不断提醒自己一定要珍惜眼下拥有的一切。

“你的身份何时才能曝光？”苏小小问道。

“我……恐怕不那么容易，你爹……”禹歌笑脸上有些尴尬。

“我已经知道了，你放心，你只需要这次烧尾宴，找个合适的理由跟在我身边就行了，别的咱们再想办法，你一个大男人靠障眼法能够瞒到几时？终究不便。”夏芊钰和他商量道。

两人虽然并无夫妻之实，但是感情上已经“私定终身”，可是在封建社会，若是父母不同意两人的感情，可当私.通论处，轻则被夏家除名，重则浸猪笼。

当时夏少恭算了保住了夏芊钰一条小命。

想要让这段感情名正言顺，两人都需要付出很多的努力。

夏芊钰记得，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嫁人之前为保名节，胳膊上都有守宫砂，在手肘内侧，当初穿越过来之时，她在泡澡之时看见这个守宫砂，只当自己记性差，忘记还有这样一枚胎记了。

如今想起，她轻轻撩开袖子，仔细端详着胳膊内侧的小小凸起，如同红豆大小，却绚烂无比的守宫砂，心头微微一笑。

所幸，这身子没破，说破大天两人都不算是私.通苟且，前世两人便是在长期的相处之下。自然而然冲破了这道束缚，最后始终被人拿着当成诟病。

今世，她决心一定要让她和禹歌笑名正言顺。

“下船之后，你我无意间在街头碰面，便说是桃花村的同村。反正锦谡禾并不认识你，我向他求情，他一定同意让你跟着。”苏小小觉得只能是这样了。

这个烧尾宴非常重要，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这是让她回到夏家的一个契机。

回到夏家只是开始，之后还需要一步步帮助禹歌笑成为御厨。

夏少恭与贺家素来交好。这次烧尾宴也是夏家与宫中有挂碍的开始，只因为贺家的长子娶了国子监的女夫子，而这次考取功名的为贺家二子，贺鸿禄。

也是因为这样夏少恭觉得无端矮了贺家半截，回去之后对母亲更加看不惯。没多久便娶了三房姨太太，若不是这次烧尾宴，娘亲也不至于在第二年的秋天因为自暴自弃，病死在别院。

前世夏芊钰并没有苏小小哪条价值百金的舌头，她除了爱吃以外，对厨艺几乎一无所知，对美食的出处也是人云亦云，有着对禹歌笑的盲目崇拜。而正是这崇拜，像是一把双刃剑，一步步逼着禹歌笑朝着更加危险的险滩走去。

当了御厨还不够。要成为天下第一的厨神。

她虽然已经下定决心跟着禹歌笑走南闯北，却依旧不甘心被夏家除名，不甘心大姐，二姐，三姐都能嫁一个名声显赫的夫君。

却从未想过，夏家的衰落便是她的衰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禹歌笑对夏芊钰也多少充满着愧疚。这样两人的感情也不再平等。

这样的感情不是此时的她需要的，与夏家的决裂也不是她需要的。

夏家最后惨遭政变牵连。满门抄斩，更不是她需要的。

因为她被夏家除名，故而躲过一劫，可是，就连禹歌笑都不在世上了，她又如何能够苟活，一把利刃，绽放在刃上的鲜血，便是她最终的宿命。

在颠簸的船上，她回想着这一切，身子一直不停的发着抖。

禹歌笑只要费心，还是能够知道她心中所想，“过去的事情，不要在想，正因为太可怖，所以，我才会费尽心思让你忘记。”

语气中悲春伤秋的情绪，让人听着鼻头一酸。

“不说这些了，老天能够让一切重来，已经是法外开恩，你我不该再有怨怼，如果可以选择，我甚至愿意死在你的前面，你不知，当我看见你的尸首，我真的差点疯掉，那种感觉就好像无数的针将我的心扎满，让我心疼致死……”

禹歌笑两行热泪流下来，轻轻将夏芊钰揽在怀里，“等这些事情都结束了，我们成亲之后，你愿不愿意与我浪迹天涯，遍寻美食？”禹歌笑的眼睛望着没有尽头的江水，轻轻问道。

这话实在太美好，美好得让此时此刻的夏芊钰光是听到便觉得心头一热，而这样的热变成滚烫，反噬了她，让她的心疼得如同生煎一般，喉头的哽咽，让她很长时间才吐出两个字：“愿意。”

锦谡禾见她眼中含泪，以为她又晕船，贴心的端过来一杯姜茶。

“快些喝了，姜茶暖心暖胃，喝下去，晕船的感觉会好些，现在已是傍晚，天黑之前便能到贺家所在的西塘镇了，贺家是大户，我们到了之后，整顿一晚，你乔装的小厮，只要不与长辈打正面应该识别不出来。”锦谡禾贴心的递过手中的茶杯说道。

夏芊钰微微一笑，接受了他的好意，将姜茶捧在手心里暖着。

见他几乎完全看不见禹歌笑的所在，实在觉得太过神奇，见锦谡禾与船家攀谈去了，忙小声问道：“有一个问题，我特别疑惑，助你渡劫的人，到底有多厉害，障眼法，这个我倒是能够想得通，可是能够读心术，还有可以装很多东西，隐形的虚鼎，这真的很了不起。“

夏芊钰除了美食，很少夸赞别的什么，她不太稀罕珠宝，对锦衣也没有概念，这样诚心的称赞让禹歌笑脸上透着一股子得意。

“若是我师傅知道你这样夸赞她，一定很高兴，她是大食国最厉害的巫师，因为修炼禁术，而被大食国通缉，后来逃到了我朝，无意间救了我，要是没有她，我便真的死定了。

当她知道我与你之间，有这样一段挂碍的时候，她异常感动，教我秘术，助我能够再次与你相逢。”禹歌笑的眼中换上了崇拜之色。

这样的神色居然让她有几分嫉妒，“这巫师，是女子吧！”

“是的，她是女子。”禹歌笑老实的回答。

“什么……你在知道我会回来受苦的时候，居然和一个女子来往得过从甚密，你知不知道，我……我很生气。”夏芊钰几乎是不受控制的抗议道。

她对感情绝对是一对一，不允许心爱的男人有二心。

“你呀……也不说好好感谢人家，居然还责怪起来，她对我有再造之恩，如同母亲，怎么会是你想得那种关系呢！再说，你重生之后，我一眼就将你认出来，难道你不知道，在奈何桥上，我已经买通孟婆，没有喝孟婆汤吗？”

禹歌笑已经彻底对她坦承了自己，收起了之前刻意伪装的冰冷，眼睛里都是柔情蜜意。

“虽然知道这话不靠谱，但是我喜欢听。”夏芊钰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不知道二斤，秀才，青青，大能，胡皓他们怎么样了，虽然将破晓酒肆交给他们绝对放心，但是心中突然有点想念那样单纯的日子。

那个时候脑袋里只有怎样将酒肆经营好这一个想法，就连怀疑禹歌笑这件事情都没有去想过，如今想起来，才发现他漏洞百出，自己只是连重生这样的事情都发生了，所以便什么话都相信了。

当初太白兄能够认出他的障眼法，她觉得不过是因为在道家正宗面前，可能巫术便不值一提了也不一定。

“你的读心术其实是假的对不对？”夏芊钰似乎想起了什么，如此问道。

禹歌笑愣了愣，笑道：“你这人，什么都写在脸上，我对你这样了解，又怎么猜不到你在想什么？这时间哪有什么读心术，有的不过是拥有果相同处境后的感悟，还有细致入微的察言观色而已。

这方面你应该并不陌生才对，你不是最擅长察言观色吗？以后你试一试，静下心来，看着对方的脸，然后慢慢你就似乎能够听到对方心底的声音，有时候，真实往往可怕，所以我并不经常去揣测别人。”禹歌笑就在她的身边，吐息喷在她的脸上，让她感觉非常的踏实。

咚的一声，船头似乎碰上了硬物，停了下来，因为单独租赁的一艘客船，所以看不见别人的反应，惠叔一直在船头处与锦家另一个伙计下棋，见船停了，方才抬头往外看。

刚要有点反应，锦谡禾已经嚷嚷道，“到西塘了，小小，夏四娘子，赶紧下船吧！”

闻声，禹歌笑轻声谴责，“你这又是何必？”

“说不清道不白是我最讨厌的事情，我已经有你了，其他事情可以迂回婉转，感情怎么可以，我不想与人暧.昧，白占了他人便宜。”夏芊钰斩钉截铁。

冷不丁的从摇晃的船上站起来，夏芊钰有些头晕，抚了抚额头。

“待会儿我们便可以相认了，你赶紧下船去，记得要重重撞在我身上，最好是能够吵起来的那种重，这样我才可以佯装想起你。”夏芊钰轻轻推了推她，然后跟着锦谡禾下了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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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马蹄饼

“说起这个贺鸿禄，那真的是大有来头，怎么说呢！是苏州有名的公子哥，风流成性，要说老大贺鸿禧老实不争，老三贺鸿祯奸猾点子多，老二贺鸿禄最可圈可点的怕就是好.色，十次喝花酒，九次半都能碰见贺鸿禄，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考取功名的。”

邻桌一褐衣男子说道。

“官商勾结，只要有银子，什么事情办不成，喝酒喝酒……别人的闲事，总归是别人家的。”另一人显然不以为意，一杯浊酒下肚，忙说道。

见夏芊钰出神，锦谡禾招呼道：“大兄，来，吃菜，芊钰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禹歌笑听到这样的称呼，脑袋上冷汗连连。

夏芊钰闻至此处，乐不可支，低下头低低闷笑。

都怪她，叫他大禹，锦谡禾也是个有意思的，居然直接说道：“原来还有大这个姓氏，真是有意思。”

“嗯，是的，你以后叫他大兄就行了，他有域外的血统。”夏芊钰将错就错，禹歌笑便成了大兄。

他也懒得纠正，任由锦谡禾一口一个大兄的叫着。

“真要感谢你在桃花村对她的照顾，刚刚见大兄点菜，一看便是行家里手，我府上正缺一个厨子，若是没有没有找到东家，可来寻我。”锦谡禾的古道热肠，展现的淋漓尽致。

禹歌笑今时今日的厨艺，当个御厨也是绰绰有余，但是他并未说什么，而是举起酒杯。“谢谢锦兄抬爱，在下自由惯了，不喜被束缚，还是遍寻美食来得紧要。”

锦谡禾也不勉强，几人低头继续吃菜。

夏芊钰却有些吃不下去了。刚刚两人谈论的贺家，不说别人，贺鸿祯她是打过一次交道的，并非善类。

前生与他并无太多交集，但是此生便很难说，比如蓁胥。便是前生并未有过的交集的人，她已经非常努力的去搜集前世对蓁胥的记忆，依旧发现毫无所获。

这个贺鸿祯也是如此，纵然是搜肠刮肚，也未曾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我们吃好之后。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去贺家。”锦谡禾提议道。

夏芊钰将心中的疑惑，收了起来，笑着点点头。

……

“四小姐，今日我做了马蹄糕，要不要尝一尝？”禹歌笑笑意盎然的将他新烤出来的马蹄饼放在夏芊钰个面前。

这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默契，他研究新菜之时，都选在巳时三刻。这个时候夏芊钰刚刚下早课，可以经过厨房，禹歌笑总会在厨房里等她。

“马蹄糕？这哪里像马蹄了？”夏芊钰看着碟子中如同菊花一般的糕点。有些瞧不上眼，往日里禹歌笑端出的粥点，总是非常贴心，有时候是解饿，有时候是解渴，今日的蹄花糕让她有些看不懂了。

“骏马与泥泞的土路上疾驰。马蹄掌心面着地后又急速离地，使得泥浆形成有规则的隆起条状。风干后便是这样，这可是考生讨彩头必吃的糕点。”禹歌笑脸上荡漾着自信的光泽。似乎在饮食的王国，他便是王。

这话成功的捕获了夏芊钰的好奇，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诗人孟郊，两次落第，四十六岁才中进士，心花怒放，故做此诗。”禹歌笑如此说完，将碟中的马蹄糕放到她面前，用眼神示意她吃一块。

等夏芊钰咬了一口，他嘴上虽未说话，眼神却是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马蹄糕是用上等的面粉，加以豆沙馅，外加果仁用糯米发酵而成。

“很好吃……今天还有没有别的。”只咬了一口，夏芊钰便放下了，伸着脖子朝厨房的灶台上看去，一边看一边问道。

“不好吃吗？”禹歌笑轻轻咬了一口，入口即化，香甜软糯，虽然是他来到夏家之后，第一次做，但是味道还不错。

“你不喜吃甜，我记住了。”禹歌笑虽然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将她的喜好记了下来。

夏芊钰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但是好吃的，她会吃很多，今天这马蹄糕她只咬了一口便放下了。

“嗯，我不喜欢吃，吃太甜的东西，不太爽利。”夏芊钰承认道。

……

梦醒了，穿越过来的头一次，禹歌笑没有在她房中。

这种感觉真的有些不踏实，张嘴想要找人好说话，却发现房中空空。

本来以为意外的撞击恢复记忆之后，这样如同连续剧一样的梦就会结束，却不成想，梦并不受她思维的控制，或许是那段感情太过美好，深深刻到她的脑海里。

这才想起，禹歌笑说他并不擅长点心，只会做几样干咸口感的。

拿出中秋节那天未来得及吃的月饼，夏芊钰怔怔发呆，掰开一看，果然是椒盐口味的。

“春风得意马蹄急，一日看尽长安花，说的不也是贺鸿禄吗？倒是应景。”夏芊钰轻笑道。

胸口有些闷，会缠胸的丫鬟也不在身边，昨夜宿下之时，夏芊钰也不敢将束胸松一松，后半夜才找到呼吸的节奏，勉强睡着。

做了一宿的梦，如今已是饥肠辘辘。

真是想睡觉的时候有枕头，锦谡禾在外喊道：“小厮，你派头太大了，让我这个主子来请你用膳，快些起来，用完早膳，便去贺家了。”

一听有吃的，夏芊钰麻利的起床，女扮男装就这点好，不用化妆，这倒是省事儿，否则禹歌笑不在，连盘头她都不会。

早膳是禹歌笑亲自做的，夏芊钰知他跟在自己身边这边日子，肯定已经技痒，如今身份终于可以大白于天下，一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早膳从客栈的灶房端出来的时候，夏芊钰还是有些吃惊，马蹄饼，怎么会是这道点心？

大清早就吃甜食，也不怕齁着，她有些不快。

锦谡禾却并不客气，坐下便大快朵颐起来。

吃了几口之后，嘴中呜呜说不清，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后，大声夸赞道：“禹兄，芊钰赞你厨艺精湛，我只当客套，耳旁风，听听也就算了，如今才算是明白了，她所言不虚。

马蹄饼我吃过很多，有果仁的，有豆沙馅儿的，有糖霜淋的，唯独今日的口感万分特别，取代豆沙的馅料尤为馥郁，居然还有花朵的香甜，却并不过分，不知是何东西？”

锦谡禾也许没有夏芊钰那么懂吃，但是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这番赞叹语气与他提起烧尾宴相当，倒让她时分意外。

于是犹豫着取了一个，轻轻咬了一口。

竟是玫瑰花酱，实在太出乎意料，他居然做了这样的改进。

玫瑰花酱乍一看和豆沙颜色相仿，但是味道和口感却大为不同。

“你怎么做到的，这可是南诏的玫瑰，产量极小。”夏芊钰差点便要脱口而出云南，但是脑海里另一个声音，让她改了口。

这话让锦谡禾也是一惊，这，“玫瑰，这花我听过，但是却从不曾想，居然能够入食，果真让我大开眼界。”

在禹歌笑眼中，食材并无边界，这是个无比绮丽的世界，只要功夫足够，随手所取食材均能做出无边美味。

“有个问题……”夏芊钰可是挑刺的好手，锦谡禾大快朵颐已经吃下去三块，她吃下去半块之后，微微蹙了蹙眉头。

禹歌笑自然知道她的本事，眼睛立即有了神采，“但说无妨。”

“你的玫瑰花瓣是直接用手撕烂便放在蜂蜜里面腌渍，虽然贵在日头够久，所以颜色深沉，花瓣儿口感尚可，但是玫瑰的香味却完全没有激发出来，不信你闻一闻，若是隔得远一些，全然被外面的糖浆将气味掩盖了。”

夏芊钰便是擅长这样鸡蛋里面挑骨头，对于外行来说，觉得小题大做。

但是对于禹歌笑这样，立志要成为行业顶尖高手的人来说，却竖直了耳朵。

这话引得他陷入沉思。

锦谡禾却拿着马蹄饼闻了闻，抬起头说了句，“我觉得很香啊！”

他根本就没有闻过玫瑰，所以说的很香，是面粉和糖浆交汇后的香味，并非玫瑰的花香。

她本想跟他们两人说说，腌渍玫瑰花瓣，必须要破坏花瓣的细胞壁，让糖分彻底的进入，不能像腌渍杏花和梨花一样，因为这两样的花瓣细碎，又自带苦味，吃的是个色泽和苦中回甘。

而玫瑰不同，口感很重要，但是香味也很重要。

“那么不知夏姑娘有何高见？”禹歌笑已经想到了一些，但是还是想要听听他的方法。

“用手手心中碾磨一番，然后再进行腌渍，香味扑鼻。”夏芊钰说的是最为地道的做法，虽然费事，但是只有手力度是最温和的，这样处理过的花瓣，芳香自然。

禹歌笑思忖了一番，轻轻点点头。

见两人如同高手过招，不过是一道非常常见的糕点，却有着精益求精，苛求极致的心态，锦谡禾轻轻摇摇头，叹道：“我只当我已经非常懂吃，不成想你二人才是个中高手，今日带你们去烧尾宴，绝对错不了，你二人品过之后，说不定可以做个改良，以后推向酒楼。”

这……巡夏芊钰和禹歌笑面面相觑，觉得锦谡禾的提议非常靠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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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巧遇

前往贺府的路上，有一个问题一直让赵福疑惑不解。

一路上迟疑着不敢问，十分煎熬。

蓁胥看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下觉得好笑，实在于心不忍：“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赵福抬头看了主子一眼，“王爷，既然这么记挂夏掌柜，为何……”

这话一出，赵福也不知是否妥当，但是转念一想，王爷也从未瞒着过他对夏掌柜的好感，应该并无不妥。

“为何不去府上寻她是吧？”蓁胥嘴角牵起笑意，他这个随从真是越发大胆了，竟然成天惦记着主子成家之事，明里不说，暗里整日试探，真正可恶。

赵福有些不敢直视蓁胥的眼睛，但是末了还是点头。

“我们还是直接去贺家比较容易遇见她，况且这次烧尾宴虽然皇上并未御驾亲临，但是因着这个习俗，贺家又是出了名的望族，五十八道名品一定一样不少，光这阵仗，夏掌柜就一定会出现。”蓁胥如此说道。

赵福好像顿悟了一般，用他武将的憨直一拍膝盖：“是啊！夏掌柜肯定会去贺家，就算是乔装打扮，也会混进去的。”

蓁胥眯着眼睛，脸上有笑意，太久没有见到夏芊钰了，心中十分想念。

这次接到帖子，以往不喜人情走动的他，也觉得不太难熬了。

“哥哥，这个客栈的早膳真是难吃死了，而且床铺也有股难闻的味道。”蓁一身着华服，甩着胳膊，抱怨道。

“你呀。就将就着住一晚，哪里就有这么多的抱怨呢！熏香，被褥都是从府上带的，苦你不到什么地方去。”蓁胥蹙眉，这个妹妹实在难缠。

蓁一噘了噘小嘴。引得身旁跟着的栀子低头偷笑。

这个熟悉的声音，让用完早膳正在往外走的夏芊钰脚步一滞。

“蓁胥王爷，他怎么会在这里？”侧头对着禹歌笑问道。

“这个不太清楚……”禹歌笑看向气宇轩昂的蓁胥，一想起他对夏芊钰的那些心思，竟有些吃味儿。

也就夏芊钰还蒙在鼓里，只当古人热情好客。或许是想过，觉得不可能吧！

锦谡禾的脚步慢些，三两步追了上来，三人从蓁胥身边擦身而过。

蓁一和蓁胥同时看向三人，蓁一问道：“哥哥。我看着其中一人有些面善。”

蓁胥心中也有此感，并未说话，刚刚走过去的分明是三名男子。

蓁一性子一向骄纵惯了的，哪里肯放弃这个机会，非要验明自己的猜测喊道：“站住……”

这话一出，蓁胥一愣，正欲上马车的三人也是一愣。

“别搭理她，疯女人。”夏芊钰说完便让锦谡禾上车。夏芊钰以后蓁一将她认了出来，纵然如此也不是她喊自己便要听的，于是如此说道。

锦谡禾却转过头去。看向朝着自己跑过来的蓁一，一时间竟失了神。

蓁一瘦长的身材，蓝色的衣裙，跑起来像是一朵盛开的域外莲花。

“你是谁？”蓁一问道。

看着气喘吁吁的蓁一是朝着自己跑过来，迟疑着四下看了一眼，然后用指尖指向自己。“你说的我吗？”

这场景实在分外有意思，看来自己实在是长得太帅了。锦谡禾自负的想着。

“嗯，就是你。”蓁一再次打量。看的深了，越看越像。

“在下苏州锦绣织坊，锦素禾。”锦谡禾难得的正经，抱拳说道。

“喔……”蓁一心中失望，那一瞬间她真的希望是慕容晓死而复活。

怎么有如此刁钻之人，平白无故将人叫下，然后盘问一句之后，没有下文，直接转身离开的，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他都见过不少，但是这么目中无人的还真是头一次。

锦谡禾几步走上前，拽住蓁一的胳膊，“这位娘子，不知是何意思？在下无端被盘问，问一句为什么总该没有问题吧！”

要说蓁一是被蓁胥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么锦谡禾便是被整个锦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横我更横，你做我更做。

赵福见这阵仗，怎么肯就这样看着，连忙上前，用力打在锦谡禾的胳膊上，他吃疼放开，赵福忙将蓁一护在身后，“哪家的登徒浪子，仔细脑袋！”

锦谡禾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异常无措，“你们不讲道理……算了！我还要赶路，便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了。惠叔我们走。”他侧头吩咐闻声赶过来的惠叔，对着凶神恶煞的赵福说道。

夏芊钰在马车里听得忍不住低笑，这个锦谡禾也真有意思，什么你们不讲道理这样女儿态的话都说出来了，真正是可爱得紧。

“别忘了，你已经有主了，我已经将你定了，此生此世，来生来世，就算千年以后，你也是我禹歌笑的。”禹歌笑的霸道，不受控制的展现出来。

让夏芊钰憋着的笑，终于没有控制住，迸发出来，调笑道：“酸，太酸了……比山西老陈醋都还酸，用来蘸饺子绝对好味道。”

说完还好笑的看了禹歌笑一眼，慢慢地笑容僵在脸上，“你有没有觉得锦谡禾有些地方和已故的慕容晓有些相像？”

这话一出禹歌笑也呆住了，他是近乡情怯，眼神中慢慢聚齐心疼的感觉，摸了摸挂在腰间的玉佩，这是他落难之时，慕容晓将家传之宝当了以后，用来给他当盘缠的玉佩。

后来他将玉佩赎了回来，慕容晓却已经出事了，对慕容晓他有着说不出的亏欠。

“两人性格倒有相似之处，均是大方好客，不拘小节，只是……容貌上，我觉得并未有相似的地方。”禹歌笑甚至不敢去多想，只能如此说道。

“不，我虽与慕容晓见得不多，因为是在梦中，我被他捉弄，所以我对他的脸记得很清楚，特别是眉眼，都是桃花眼，都是那种一说话眼睛里面能够飞溅出笑意的眉眼。

不光如此，还有……还有那种感觉，调皮，而且特别爱笑。”夏芊钰擅长察言观色，对人脸的记忆尤其长久，循着记忆，她慢慢回忆道。

禹歌笑还是未敢继续细想，只是沉默不语。

这个时候锦谡禾上了马车，双手抱在胸前，“你们两人也太不够意思了，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欺负啊？”

夏芊钰抬眼看他，心想，你未免也太夸张了吧！蓁一虽然是脱线，但是蓁胥不会平白无故欺负人，赵福在没有得到蓁胥命令之时，也不会贸然动手。

“我和此人的哥哥是旧识，我要是下马车，铁定被认出来，到时候缠着你的那个姑娘，一定会把我的身份拆穿的，我这么解释，你可还好过些？”夏芊钰好笑的说道。

“不过你放心，他们要是真敢动你，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说这话的禹歌笑，锦谡禾抬头对他一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一个姑娘叫住他，难道就要拉援兵吗？

“那女的脑子恐怕有什么问题，不说也罢……对了，待会儿到了贺家，我可能不能与你一起，毕竟你是我带来的小厮，一般小厮，主人家都会有专门的安排，食宿什么的不会太差。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尽办法让你吃到烧尾宴的。”锦谡禾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

夏芊钰笑看锦谡禾，心里多了几分计较，若是自己对他无心，一定要早些时日跟他挑明，就算他对夏环佩无意，也不能耽误了他寻觅心上人。

……

因为繁华，马车只能缓慢前行，夏芊钰打量着四周的景致，竟发现后世将西塘镇保存的非常的完整，与她旅游时看过的样子，竟有八分相似。

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好一番江南水乡的景致。

贺家的香坊开得到处都是，一个街道便有一间，就连贺家的酒楼，也最为显眼，最为气派。

这夏家，锦家和贺家也有几分意思，三足鼎立，独霸苏州的熏香，织锦，造琴三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素来也有姻亲关系，但是却总是比较着，明里笑脸迎人，背地里却是勾心斗角，谁也看不上谁。

不光女人之间是这样，就连男人都是暗自较着劲儿的。

夏芊钰隐约记得夏少恭因为贺鸿禄中了进士之事，回去气了好几日，直叹长房无嫡子，对娘亲横竖看不顺眼。

偏得夏氏是个懦弱不争的性子，一味强忍着，由着夏少恭半年的时间，纳了三房姨太太。

想到这，不由觉得男子都是薄幸之辈，当初虽然夏芊钰是女娃，但是因为脾气性子爽直，学东西又很快，夏少恭不再计较，直夸女儿好，女儿如花，香！

但是见贺家出了进士，便鬼火攻心，不但看娘亲不顺眼，竟将她许给了锦家，连招个上门女婿的事情都像是从未说过。

想到此处夏芊钰真的非常痛心，都说女子善妒，男子又何尝不是。

这三家的关系，真是理不断剪还乱。

撩开帘子，伸出头去呼了口新鲜空气，眼神瞥见蓁胥的马车同他们行驶在同一个方向，前面就是贺府了，不由疑惑，难道他也是去烧尾宴的？

可是贺家这次烧尾宴只宴请亲朋，看来蓁胥果然私交甚广，连苏州都有他的好友。

夏芊钰放下帘子，揉了揉太阳穴，不再做他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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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 通铺

锦谡禾的马车在贺府的宅院正门停了下来，高门大院气势恢宏，从大门望进去，水榭楼台又有江南水乡的细腻婉约，放佛一切都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精巧。

马车刚刚停稳，已有小厮躬身前来打帘子，并且将下马凳端了过来放在马车下方。

锦谡禾下了车，转身对小厮说道：“我是锦家的锦谡禾，这是我的随从，就劳烦小哥好生招待了。”说完便将请帖交给了小厮。

小厮核对后，并无异样，“锦公子您就放心吧！”

锦谡禾见这么顺利，想起什么，冲夏芊钰挤了挤眼睛，“就按照我们说好的来，贺家这样的大户人家，一般会在别院安置亲友的随从小厮，我一问便能找到你，你可别乱跑啊！”

锦谡禾说完后，又对禹歌笑说道：“劳烦大兄帮我盯紧她，别让她跑到别人的后厨去乱翻乱看。”

禹歌笑嘴角抽了抽，“锦兄且去，我上心便是。”

锦谡禾一走，带路的小厮便凑了过来，“二位，请吧！”

夏芊钰知道一说话肯定会穿帮，只是微微笑了笑，便紧跟了上去。

“大户人家规矩多，不该说的别说，不该问的别问，仔细别给自己的主子添麻烦。

今天是贺家上下同喜的大事，贺家不会少了各位的赏钱的。”小厮刻板的如此说道。

可怜见儿的，今天都不知道对今日来往宾客的随从说了多少次了。

一般小厮丫鬟都喜欢来凑这样的热闹，因为可以得数目可观的赏钱不说，还能够增长见闻。回去纵然是吹牛，都比较有谈资。

“这次招待你们的可是我们贺府景色最为别致的秋园。此时正是秋天，满院的秋桂都开了，美得很呢！待会儿没有什么事儿，你们可在院中随意转转。

只是别出院门。否则走丢了不好寻。”语气中明显有一股子自得。

这倒是人之常情，自己主家了得，当然愿意再别人面前多宠两句嘴，也算给自己脸上添点光彩。

进了秋园，夏芊钰才知道带路的一点都不夸张。

首先入眼的是一面菱花格子的花墙，她自打穿越过来还是第一次见。镂空处缠着的绿蔓间错开来，褐色的实木在碧绿的映衬下分外养眼。

往前走了几步，远远便看见两个圆拱门上依稀刻着字儿，料想便是秋园了。

过了堂屋便是抄手游廊，就连建筑都比夏家的别院壮观了很多。

堂屋后面的院子里。一棵伞状的大金桂，就这样傲然挺立着，让整个方形相连的游廊都被香味浓罩着，香味就在鼻尖，呼吸间自然流淌着。

桂花树枝上挂着几只名贵的画眉，正在金丝鸟笼中上蹿下跳婉转歌唱着，此情此景让夏芊钰不由驻足多看了两眼。

游廊的两侧摆放着各式苏州的微缩盆景，所见之处无不透着雅致。

盆景上的花草。绿苔长得正好，一看便得到了悉心的打理和照顾。

下了台阶，小厮领路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待会儿会有丫鬟过来告知二位吃宿在何处，二位且在这附近候着便是，我还要去迎别的宾客，告辞。”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葱黄色襦裙的丫鬟疾步走了过来，鼻尖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今日府里很忙。如有怠慢之处，还望万莫见怪。在主家面前美言几句。

我现在就带二位去住处，然后二位稍事歇息，晚上有烟火和戏班子，到时候可以去凑个热闹。”

姑娘说话语速很快，不知平日里便是这样，还是今日实在太过劳累忙碌。

“姑娘无需客气，烦请带路便是。”禹歌笑谦和有礼的回道。

来到了休息的房间，夏芊钰顿时傻眼了，居然是通铺！！！

她现在女扮男装，难道要她和一群糙老爷们睡通铺吗？

“二位别见怪，贺府虽然大，今日喜事，高朋满座，每位主子携带的随从小厮都住在秋园的厢房内，只是铺位有限，二位休息吧！玉蝶先下去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唤为玉蝶的姑娘，轻轻带上门便下去了。

夏芊钰张了张嘴，顿时觉得这个玉蝶倒是有点像牢头，刚刚如斯美景也被这大通铺搅乱了，这……真的好像是一个豪华的牢房，就算能够闻得到桂花香，也是一个牢房。

不能出秋园，不能随意走动，现在还睡上了大通铺。

只希望千万别是洗碗水配上烂菜叶的牢饭。

呼……轻轻吐了口气，夏芊钰说道：“希望饭食不要太含糊，毕竟我是来凑烧尾宴的热闹的，不是来清水牢房三日游的。”

禹歌笑不由摇头苦笑，“你既然是乔装来到贺府的，总归是要付出点代价。

你还记得我们有一次爬山上去采蘑菇，当时有一丛松菌，我特别惊喜，一定要得到，但是它所在的地势非常险滑。

你问我是不是一定要得到，我点头，你二话不说便找了一根麻绳捆在我身上，麻绳的另一头捆在自己身上，你说，我抱着棵树，如果就算这样，我们两人还是不幸滑下去了，那便是命。

好在并无任何危险，松菌摘上来之后，味美不已，你我二人当时都觉得颇为值得。”

这事情夏芊钰只是低头想了想，便记了起来，当时的场景历历在目，甚至嘴里都有了松菌的鲜香味道来。

若是以前她肯定觉得那样做是必须的，否则便会一直记挂着那丛松菌，可是如今的她却只是缓缓吐出了这几个字：“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会选择不去摘悬崖上的花。活着，才能改变，才有可能改变，如果为了一丛蘑菇死了，那么我们的死，太过于廉价。”

她的话让禹歌笑微微一怔，笑意慢慢浮了上来。

“是啊！其实我一直没有告诉你，那天晚上回到府里，躺在床上，我非常后怕，想到后面身子甚至开始微微发抖，我想若是我们真的滑进了深渊，那便完了……

我深深的自责，不应该让你陷入险境，我太自私了。

纵然有任何危险，我也希望是我自己扛。

我非常欣慰你总算明白了这个道理，活着，才有可能去改变自己，改变别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终究不过是偏激的做法。”禹歌笑轻轻抓住夏芊钰的手掌，温润的触感让她微微一滞，这是她恢复记忆以来两人第一次肌肤接触，禹歌笑正想把她带入怀中，边听外面有说话之声。

“我们又不是犯人，来者是客，有你们这样招待宾客的吗？之时出兵打仗的时候才睡通铺，你明白吗？去把你们主子叫来，我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雄厚的男声，并未因为对方是女子便怜香惜玉，似是原则问题不容侵犯。

但是夏芊钰觉得这声音恁熟悉呢！

打开门一看，果然是王钊，他可不似别人那么斯文，不管玉蝶怎么给他解释，怎么好言相劝，他都不听，看来也是和二人一样，对住宿情况很不满意。

眼见玉蝶一个姑娘家已经被他吓得满脸通红，蹲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夏芊钰看不顺眼了，尽量将嗓子放粗，说道：“这位兄台，这是主家的过儿，不好难为这位姑娘。”

王钊将怒火正要迁到她的身上，转过头来，张开的嘴闭上了，眼睛上下打量她，夏芊钰强作镇定，温和的看向王钊。

“夏……”刚要说出口的话，被一只附上来的手生生的堵住了。

“你干什么……”非常不满的质问道。

夏芊钰将他拉进厢房内，然后将玉蝶打发了，才说：“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是当兵的，观察力本来就比较敏锐，再说了你没有喉结，一眼就看出来了啊！”王钊大喇喇的说道。

一语中畿，夏芊钰尴尬的摸了摸喉咙，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

“不过你别担心，我认得出来，别人不一定认得出来，因为我见过你，一看眉眼如此熟悉，再一打量就辨识出来了。”王钊坐在通铺上，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只一口，便不迭的吐着茶渣，“主家真不把我们这些随从当人，前面锦衣玉食的，这里连杯热茶都没有。”

这人有时候很糙，有时候又很细，真让人捉摸不透。

“不过夏掌柜，我听赵福说过，你家是苏州的望族，你怎么也需要住这样的大通铺啊？”夏芊钰有些尴尬，他真的是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连气儿都不让喘。

正准备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王钊便不以为意的自动带过了，“差点把爷交代的事情忘了，这是他给你的信。

他说这样的场合，你又身在苏州一定会想办法混过来，爷就是厉害。”王钊丝毫没有任何遮拦和隐瞒，将站在一旁的禹歌笑当空气一样，霹雳巴拉的说道。

夏芊钰脸上微微一窘，禹歌笑宽和的笑笑，表示不介意。

她展开了信纸，恢复记忆之后，她已经能够识字，原来是蓁胥说了等到给主人打过招呼，便来看她。

这于情于理也说得过去，于是她便把信纸收了起来。

王钊絮絮叨叨说了这些日子的见闻，这是他这人的习惯，特别喜欢分享，夏芊钰却一点都听不进去，一直在想今晚就睡这样的大通铺，还不如效仿露营时候睡帐篷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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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一见如故

蓁胥王爷虽然素来与贺家来往得少，但是这次宴请，他却是必须来的，只因为贺家现在的主母，是他的姑母。

蓁胥的母亲去世之前，曾将蓁一托付给姑母，本来是要将蓁一接来西塘镇跟着她一起长大的，但是蓁胥却非常执着，认为自己完全能够照顾好妹妹，同时也打理好郡王府，那时候他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

但是却没有人能够拗得过他，这么些年过去了，蓁胥继承的军工产业不但未曾落寞，反而欣欣向荣，终于让他的姑母无甚话说。

秋园的厢房内，夏芊钰好不容易接受了通铺的现实，开始想该如何混到贺家的后厨，夏芊钰可不想整整三天的时间都窝在这秋园里像一只牢笼里的画眉一样，欣赏着秋天的景致。

正在想办法的时候，见王钊正在擦拭手中的短剑，一个疑惑便升腾了起来。

“王爷为何会在这里？”夏芊钰凑过去问道。

王钊像是没有听见一样，继续擦着短剑，他这样散漫惯了，在王爷面前都没大没小，没高没低的，夏芊钰也不生气，就在旁边等着，寻思等他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贺家的长房长媳是蓁胥王爷的姑母。”过了许久，王钊这才说道。

夏芊钰正预备说点什么，厢房外响起了说话声，“夏小哥可在？”

“嗯，在的，有什么话进来说吧！”夏芊钰料想那人问的是自己，于是便如此回答道。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小厮殷勤的将软帘掀起来，后面低头走进来一人。只看见淡蓝的衣袍，少顷之后。便见到蓁胥温暖的笑容。

他转头对小厮说道：“你下去吧！我要与他们说话。”

小厮忙脆生生答道，“王爷有何吩咐。随时使唤小的便是，我在院中候着。”

王钊给王爷行了一礼，“王爷，您看他们狗腿那样，对您便鞍前马后，对我们居然要让睡大通铺，我也就算了，您也是知道的，夏掌柜。怎么能够跟我们一堆臭男人挤在一起嘛！”

王钊还是这样，嘴永远比脑子转得快，夏芊钰忍不住低笑，不知蓁胥这样的人，是如何能够忍受呱噪的王钊的，这也就算了，而且十次有八次外出都带着他在身边。

赵福她倒是理解，此人稳重，又非常衷心。唯蓁胥马首是瞻。

带着王钊，难道是为了解闷儿？

“夏掌柜都还未曾抱怨，你倒是聒噪得很。”蓁胥瞪了王钊一眼，王钊不敢说话了。老老实实的站在赵福的身边，一齐站在蓁胥的身后。

他平视着夏芊钰刚想说话，便看到她身后站着的禹歌笑。

此人气质不凡。让人无法忽视，虽然只着简单的衣袍。眉眼却有浩然正气，一张脸未带笑意。却有温文尔雅之感。

不知为何有些眼熟，其实夏芊钰重生之后，禹歌笑与他还未曾见过面，至少因为障眼法，蓁胥从未曾见过禹歌笑。

“这位公子，不知如何称呼？”蓁胥并不知道他二人的关系，所以试探着问道。

“在下姓禹，是夏掌柜在桃花村的旧识，这次无意间在苏州遇见，锦公子将我二人化成他的随从小厮一起到贺府来凑个热闹，都是爱吃之人，慕名而来，让您见笑了。”禹歌笑双手握拳，朗声说道。

“夏掌柜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你我算是认识了，以后定要找个机会对饮几杯。”

夏芊钰等他们客套完了，忙凑上前去问道，“我的伙计们可好，破晓酒肆可好？”

她自从来到了苏州，每一日都记挂那帮伙计，虽然知道秀才是个完全信得过的，但是总是记挂着有没有人刁难他们。

几乎隔两天便写一封信回去，但是毕竟路途遥远，等到信来的时候，都已经是好几天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我这次出门来到苏州，专门去了一趟酒肆，他们都很好，他们还有东西让我捎给你，让你仔细身体，别太劳累。”蓁胥带完秀才托他带的话，然后将一个小酒壶拿出来，并且将一封信递给了她。

“你们聊，我看信。”夏芊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将信纸展开，通读了一遍，又细细读了一遍，眼眶都红了。

见四个大男人就这样用各种不同的眼光看向自己，夏芊钰抹了抹眼角的泪，说道：“他们说这壶酒是新酒，名叫“桂花香”，大能和秀才酿的，我们一起尝尝吧！”

随意找了几个茶杯，将酒满上，一时间桂花带着醉人的米酒甜香扑鼻而来，喝下之后胸口都是暖意。

夏芊钰又看了一眼，书信最后的落款。

秀才的签名如同雪松，苍劲有力。

大能的签名虽然刻意掩饰，但是还是可以看出一手好字的痕迹。

青青的签名，明显是刚学的，歪七拧八如同蚯蚓。

二斤压根就没有签名，居然用锅底灰当印泥，按了个大拇指印子。

胡皓紧随其后。

就连小妹写了：掌柜的，早点回来，我们都好想你。

夏芊钰的身子微微颤抖，曾经她把对她好的人当做理所当然，记忆恢复之后，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对你好，并不是应该，如果得到了别人的真心，是非常不容易的。

蓁胥与禹歌笑一见如故，两人时不时说几句话，两人都非常默契的没去打扰夏芊钰。

在夏府，对她最好的便是她的娘亲了，可是这次烧尾宴，是娘亲彻底跌入深渊的开始。

还有青衫，禹歌笑无意间提起过的女子，当所有的记忆都像是潮水一样向她袭来，不知青衫如何了，一定要找到她。

整理好了情绪，夏芊钰抬头问道：

“王爷，不知这三天贺家有何安排？如果可以可否将我和禹兄带在你身边，让我们跟着您见识一下，我您是知道的，只要是美食，自然少不了我，不瞒您说禹兄厨艺精湛，这次也想要见识一番。”夏芊钰和蓁胥已经很熟稔了，故此也不需要多加客套。

蓁胥微微一笑，“好呀！我还怕你想要单独行动，如今你肯跟着我当然很好，一想着一大桌子的好菜，没有你来讲解，就觉得全然没有任何意思了。

我与禹兄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也算一见如故，如此甚好。”

王钊一脸怨念的看着她，夏芊钰冲着他做了个鬼脸，王钊噗的一声被逗笑了，“算了，反正吃的什么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如和其他小厮玩牌九呢！”

蓁胥瞥了他一眼，王钊不敢说话了，端端正正的站好。

他每次都奇怪为什么要把这个话唠带在身边，但是每次外出，赵福之外首先想到的就是王钊。

只怪他性子太冷，赵福也是闷葫芦一个，这才需要王钊在身边调剂吧！

“今日只是预热，晚上有烟花还有戏曲班子，可以去凑凑热闹，贺家有两个点心师傅，今晚会使出看家本领，你不喜吃甜，估计不太感兴趣。”蓁胥温和的看向夏芊钰，将她的五官描摹了一番之后，这才说道。

夏芊钰心头一暖，但是还是轻轻摇头说道：“我是立志要开苏州最好酒楼的人，怎么能够任性呢！就算不喜吃甜，也要好好品尝一番，取人之长补己之短。”

这倒让他一愣，负伤在郡王府的时候，大夫给她熬制了蜜丸，因为怕她觉得苦，专门嘱咐放了多多的蜂蜜，却发现太过于甜了，以至于她每次吃的时候都得眉头紧蹙，就像是有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在脚背上，无限煎熬的模样。

“你不是要在凫茈镇上开酒楼吗？怎么又改在苏州了？”蓁胥笑道。

这是她记忆未曾恢复时候的理想，今时不同往日，她不能扔下娘亲，更不能扔下夏家不管。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总要把眼光放得远些。”夏芊钰也不知为何便想到了李太白的诗，完全不受控制的念了出来，这是她此时的心声，纵然前面的路再艰难，只要活着便有乘风破浪，搏击长空的一天。

“好！说得好，有这样的志气，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蓁胥赞叹之情溢于言表，不料想夏芊钰有这等才情，她就像是一个神奇的宝藏，每一次接触都有新的发现，让他惊喜连连。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诗句，桃花村一别之后，不知他是否安好，不过以他的才情，我自是多虑了。”夏芊钰轻轻说道。

禹歌笑说道：“你说的那位朋友，我知道，我想，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酿了足够香的酒，他纵然是闻着酒香，走都会走来的，你与他定有再见之时，无须伤感。”

夏芊钰仰头对禹歌笑笑了笑，蓁胥表情微微一滞。

“这便上前院去吧！时间差不多了，这次晚膳，一边品酒，一边听曲儿，一边用膳，还算雅致，不过，夏掌柜，你若是想要尾随我，最好让赵福给你再取一套男装来，取一套斜襟的长衫，遮住脖子，脸上再抹黑一些，这样才好。”蓁胥是对夏芊钰说，也是对赵福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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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真面目

尾随着蓁胥来到了春园，穿过屏风后，竟是一个异常宽敞的院子，这便是贺府宴客的主园了，这个春园的建筑风格与秋园完全不同，视野要开阔很多不说，院子里面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眼睛所及之处，看到的都是喜庆。

士农工商，纵然在苏州商贾众多的繁华所在，也照样逃不出这个排名的怪圈，所以经商之人，纵然是将脑袋挤破也想要培养出一个吃皇粮的读书人来，这样才可官商相互，千秋万代。

眼睛所及之处，一众丫鬟正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现在不过申正时分，并未到用晚膳的时间。

但是春园内已经搭起了戏台子，戏台子呈t形分布，料想宾客便安置在戏台子的两边。

台子下面已经规整有序的摆好了桌椅，好家伙，看上去乌压压一片，随便数一数便有七八十桌那样。

主桌上面铺着朱红色桌布，就连凳子的椅背上也有明黄色的搭巾，看上去富丽堂皇，入座之人一定会感觉很有面子。

蓁胥到时候肯定要坐主位，这让夏芊钰这个小跟班不禁有些为难。 “你无需担心，到时候我会给你安排一个角落里的位置，虽然靠后，但是落得个自在。”蓁胥淡然说道。

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诧之色，随即恢复自然。

他都将事情安排好了，夏芊钰自嘲多虑了。

还未曾到入座时间，蓁胥提议随便转转，春园与秋园的连接处，有一条细长走廊。走廊两边遍种菊花供人欣赏，此时正值秋天，是菊花盛开的季节。

商议之后.，一行人便沿着青石子铺成的小路朝着菊花走廊方向走去。

“夏掌柜，我还未感谢你的霹雳果。配合这个霹雳果的刺激，我惊觉有时候能够感觉到疼痛，虽然还是只有一丝，可是这已经是很大的长进了。”蓁胥心里斟酌了一番，还是将心里的感谢说了出来。

这对蓁胥来说并不容易，他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有时候做比说容易，感谢的话尤其如此，若是只是做事便能让她感受到谢意，他便有可能不会说话了。

但是此刻他很想看到夏芊钰的反馈，这对他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王爷客气了。不瞒您说，我这段时间帮我娘亲研究药膳，也曾想过关于您味觉之事，如果辣味有用，那么极酸，极苦，极咸，不知有没有用。心病还需心药医，如果食材再配合一些记忆中的料理菜肴，那么有可能真的有一定的效果。” 夏芊钰此话不虚。自从开始研究药膳，她便把蓁胥味觉恢复之事放在心上，一来是表达谢意，二来为了他这个朋友。

听到这话蓁胥脚步微微一滞，稍顷便恢复自然。

若是别人说这话，蓁胥可能会觉得不爽快。毕竟涉及他的*，但是夏芊钰说来。他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这女子自在惯了。纵然是说话做事也非常洒脱，他不想她在他面前没了这份洒脱，这是他异常呵护的部分。

又絮絮说了些别的，迎面疾步走过来一个女子，一边走一边还拧头与后面跟着的丫鬟说话，根本没有注意还有人也在这条青石子路上。

蓁胥刚要提醒，来人已经和蓁胥撞了个满怀。

这不是夏环佩吗？见到她，禹歌笑将脸不自在的转向别处，此时不像被她认出来，以免打草惊蛇，虽然想用从域外高人哪里学到的障眼法，但是毕竟他答应过夏芊钰不再随意使用障眼法。

夏环佩并未发现站在一旁的禹歌笑便是一年前被赶出夏府的厨子。

其实禹歌笑多虑了，她并不是懂吃之人，自不会在意府上的掌勺是谁，纵然是打个照面，也顶多会多看几眼，并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她撞人不道歉不说，还抬头不满的说道：“你这人走路怎么不长眼睛？”

蓁胥脸上微微有些不快，看向在他面前低头扑打着衣裳，一脸不悦的夏环佩。

咳咳……夏芊钰咳了两声，然后走过去紧挨着她提醒道：“三姐，这位是蓁胥王爷，也是贺家的客人。”然后又对蓁胥介绍道：“王爷，这是我三姐，夏环佩。”

两人都愣了愣，一看她与夏芊钰相似的眉眼，便了然了。

夏环佩脸上有些尴尬，但是却未曾有道歉的意思，而是将她拉到一边：“你疯了，就算你现在女扮男装，也不可和这么多臭男人走在一起，这样有伤风化，仔细爹更不认你了。”

这话虽然难听，却让她心头一热，三个姐姐，唯有夏环佩还是个说得上话的。

大姐夏玉瑶，长得端庄秀丽，性格也是贤良淑德，但是现在想起来却并不如此，这些都是表象，其实在她落难之时，长姐不但未曾伸出援手，就连夏家惨遭祸害她也从未曾回来看过一眼。

因为她已经是出嫁之女，故此保住了性命，并未牵连到后来的祸事之中，她自从出嫁之后，对夏家的事情便不管不问，但是夏家出事之后，她又比谁都哭得伤心，让大家都赞她贤淑孝顺。

夏芊钰心中冷笑，贤淑孝顺，白眼狼还差不多，娘亲生病之后，从未曾前往别院看过，若不是有夏环佩处处护着，娘亲恐怕挨不到她回夏府便得了那些人的愿了。

二姐夏丝桐表面懦弱不争，基本上是夏少恭叫她如何她便如何，实际上却野心勃勃，觊觎夏家家产。

一直以来，夏家都欲招个上门女婿，然后便由四女中的一人继承家业，夏玉瑶在一年之前已经嫁给琴川的一个大户人家章家，嫁过去不到半月便传出有孕，不到一年便给章家添了个大胖小子，自从出嫁便跟没有夏家人一般，除了逢年过节必须要有的应酬之外，甚少回家。

大家都说她知书达理，女子既然已经成家，又何须日日惦记娘家，为此夏氏没少一边夸一边不停流泪。

这个大姐实在狠心，但是二姐不但心狠，行为手段更加狠，当初她被夏家除名，少不了她在夏少恭耳边吹耳旁风。

只因为夏家本想给夏玉瑶招个上门女婿，但因她心有所属，便只能作罢。

夏丝桐认为这好处论资排辈也应该掉在她的身上，不曾想夏少恭却定下了夏家的四女儿。

夏芊钰有生意头脑，而且学什么东西都很快，待下人谦和。

这让夏少恭改变了主意，自从他宣布了这个决定之后，夏丝桐便变了，变得非常会趋炎附势，虚以委蛇，只要是夏少恭喜欢的，老太太喜欢的，便是她喜欢的。

既然如此，她有怎会将夏氏放在心上呢！

因为夏环佩去看夏氏，被夏少恭惩罚过好几次，后来她都只能偷偷溜来。

看着眼前穿着一身锦衣却似个孩童一般的夏环佩，她心中打定主意，要扶她成为夏家财产的接班人，一定不能让夏丝桐将夏家财产败光。

夏环佩虽然贪玩，却也算是可塑之才，她无法预见以后的危险，但是夏芊钰能，轻轻打了她的手一下，夏芊钰嗔怒道：“有你这样诽谤亲妹妹的吗？我现在女扮男装，别人有怎会想到我是女子，只要你小点声嚷嚷便行了。”…

夏环佩呵呵一笑，“我还以为你会害怕孤单，急吼吼去秋园寻你，结果问了半天才知道你同别人一起走了，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害我白白担心。”

却是是秋园前来的方向，还以为她是贪玩赏菊去了，夏芊钰嘲笑自己，还是未曾放下自己被赶出夏家后，她从未前来寻过自己。

如今记忆完全恢复之后，虽然知道一个大家闺秀想要打听一个人到底去了何处何其困难，但是知道归知道，心里还是有些不能原谅。

总觉得自己被赶出夏家后，她们便真的轻而易举断了姐妹情谊，未免太过凉薄，看来这种想法也只有在以后的接触中再慢慢捂热了。

“你刚刚光顾着寻我了，反正此时尚未开席，不如跟我们一起去赏菊如何？”夏芊钰知道她是个爱凑热闹的，小时候便是自己的小跟班。

但是夏环佩左右看了看，“锦谡禾没有来吗？”问完这个问题，脸犹自红了，夏芊钰偷偷低笑假装没有看见。

抬起头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并未曾见到他，可能在前面，你去寻寻吧！”

“我为什么要去寻他，你还话说的好笑，我只是要感谢他。”夏环佩一边说，还一边左顾右盼，就像是在等什么人一般，却还在嘴硬。

“那便跟我们一起赏菊，此时正是秋菊盛开的好光景，贺家是大户人家，定有些稀罕品种，我们好好看个究竟。”见蓁胥和禹歌笑等人已经站在不远处等她了，她便拉了拉夏环佩的胳膊，低声劝道。

身旁跟着她来的桂枝，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有些期盼的看着自己的主子。

“还是算了，府中多得是，我何必到这里来赏菊。”夏环佩的话一出，桂枝有些失望，但是又不敢说什么。

夏芊钰便不再勉强，紧走了几步赶上禹歌笑他们。

这次贺家宴请，夏丝桐也来了，料想她应该是紧紧跟在夏少恭身边，那便是碰不上面了，心中顿觉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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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八宝鸭子

几人沿着石子路就这样走着，一阵甜香吸引了夏芊钰的注意。

光是闻味道便知是上好的金桂与蜂蜜搅拌后的特殊气味。

于是夏芊钰临时改变了主意，“王爷，不如我们去后厨看看如何，明日就是烧尾宴了，我很想看看后厨都准备了哪些好食材。”

夏芊钰摩拳擦掌的样子，让蓁胥不禁有些好笑，这提议他倒是没有什么意见，于是转头礼貌的问道：“禹兄意下如何？”

禹歌笑乘着大家不注意，无限宠溺的看了夏芊钰一眼，方非常客气的回道：“这样当然极好，毕竟作为一个厨子，对烧尾宴也是充满着好奇的。”

“那便请吧！”蓁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

远远跟着的赵福和王钊见他们临时改变方向，有些莫名其妙的对看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贺家临时加用的后厨是一个非常大的院子，为了方便及时上菜，今日院子中间临时搭建了三个柴灶，柴灶上均放着铁锅，旁边四张水曲柳的大长桌子上面全部摆满了炊具。

首先入眼的其中一张大桌子上三尺高层层相叠的竹蒸笼。

男人身着酱色短袄，女人身着葱绿襦裙，院中竟有四十多人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我猜那名便是掌勺了。”夏芊钰将手放在下巴处，饶有兴趣的说道。

禹歌笑和蓁胥看向夏芊钰手指的方向，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正非常认真的指导着五名伙计怎样将萝卜雕成萝卜花。

雕工一向是非常考验技术的，会颠勺的不一定会雕花。全能的一般都是红白案雕花切墩儿都会的主厨，所以夏芊钰如此说道。

蓁胥笑而不语，禹歌笑却抬头看了天色，“现在是申时三刻，主厨应该在张罗主菜。今晚的晚宴。应该是一样大菜，七样配菜，四样点心，既对仗工整，也符合身份。”

唐朝喜欢四这个数字，将四看做是对仗的吉利数字。这个推测倒也有些说法。

夏芊钰有些质疑，便听见一声尖利的呵斥，“鸭子还未剁成小块吗？今天的晚宴，达官贵人众多，弄好了主家有赏。否则吃不了兜着走……手脚都麻利些。”

一个身着烟灰色圆领长袍的男子站在台阶上，对着正在给鸭子褪毛的几个伙计说着话。

说话的男子目测三十多岁，瘦小的身材，五官却有些江南水乡的精致，一双眼睛因为着急而微微有些外凸，眼球上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未曾睡过好觉了，但是精神却极好。

训话的时候。就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这四方院子，便是他的战场。

地上一盆盆堆成小山的食材。便是他的堡垒。

一个个手上忙碌着的伙计，便是他的士兵。

可是这个将军明显错过了战机，正在因为担心主菜是否能够准时上桌而跺着脚。

禹歌笑听到此处，四下看了一番，稍作思量，走上前去。“若是现在剁鸭子，再做八宝鸭子的话。肯定来不及，二十多桌的主菜。光是将鸭子剁成四方小块，便需要个把时辰，而八宝鸭子需要用砂锅煨煮两个时辰，今日的晚宴肯定耽搁了。”

“将军”这才感受到了禹歌笑的存在，看来四方小院应该派重兵把守，不让闲杂人等进入才对，看来因为忙碌他们都疏忽了。

其他伙计纵然知道有好戏看，也不敢抬头，继续着手里的事情。

“谁允许他们进来的，轰出去，轰出去……”将军不耐烦的发话了，这个时候正在指导监督大家干活的副手站起来，就要把几人往外赶，赵福和王钊刚要走上去，禹歌笑淡然说道：“现在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补救，若是你听我的，那么今晚宾主尽欢，若是你不听我的，那么今晚的晚宴肯定耽搁了。”

瘦高的副手完全听明白了禹歌笑的话，走上去劝道：“这次主家临时换主菜……确实……”

“你闭嘴，我自有思量，我总要去试探一下他说的是否属实。”主厨一说话，副手自动退到一边，跟在他后面朝着禹歌笑走过来，目不斜视，都未曾看过其他人一眼。

“这位兄台像是懂行的，见我的用料便知道我要做八宝鸭子，那么不知除了切方块，配木耳，香蕈，笋片，火腿片，莲肉，加黄酒，胡椒，酱油，和老酱煨炖，还有何其他办法呢？”主厨难免有些高傲的说道，这个做法他胸有成竹，而在此时是确实道地的做法。

但是禹歌笑却另有主意，他翻看发现八宝鸭的新做法，经过多次尝试，已经初具模型，他本想第一个做给夏芊钰吃，让她成为第一个吃这种新做法的八宝鸭子的人。

可是，厨房中的事情，也讲道义，此时明知他肯定会误了时辰，却不帮忙的话，心中肯定不能安乐。

眼神中带着歉意的看向夏芊钰，她回他一个释然的微笑，轻轻点点头。

“您不妨这样尝试，将鸭子尾部切掉，形成一个小孔，鸭子头打结于鸭子的胸腔附近，这时候便可将准备好的竹笋，肉，火腿，栗子，鸡胃，冬菇，莲子，虾米，豌豆与糯米饭一起从鸭子的尾部填进入，填满后，用绳子将尾部的小孔缝上。

二十只鸭子这么多人一起填，只需要一刻钟便填满了。

上蒸笼高火蒸一个半时辰，时间刚刚好，不耽误晚宴，并且在烟火后，最受关注的时间上菜。”禹歌笑有条不紊的将八宝鸭的做法都告诉了他。

主厨脸上有为难，有思索的神色，极其复杂，眼珠子转了两圈后，他双手一拍，发出响亮的把掌声，“妙哉。”

如此感叹完，脸上又浮现质疑神色，“您将这个方法告诉我，可是有所要求？”

主厨不相信禹歌笑会白白告诉他，反正他也不信，有个要求他还踏实，“确实有个要求。”

主厨精瘦无肉的脸上，瞬间有着释怀的轻松感，“您请说。”

“我希望您多填一只，一个半时辰后我来取，我这人有个怪癖，便是只要是我告知方法的菜肴，我都要先尝一尝，这样才可保证完全无虞，若有失误，还可想法补救。”禹歌笑如此说道。

这种说法对他来说不算新鲜，每次菜肴出锅，主厨都一定要亲自品尝过后，才会让菜上桌，所以他点点头，“再次谢过了。”

出了后厨，时间完全还够几人继续观赏菊花，因为禹歌笑刚刚的精彩表演，夏芊钰的兴致更加高涨，几人一边说话，一边朝着菊花长廊走去。

不得不说贺家的主子确实很会经营生活，一条只能供一人行走宽窄的走廊两旁，高高低低间错种着各色的菊花，玫粉色的娇俏，黄色的喜人，正在赏花，夏芊钰却随手扯了一瓣放到嘴里嚼了嚼，被苦的频频蹙眉，却还接连又摘了好几瓣放在嘴里。

这苦味同莲心的苦完全不同，菊花的苦涩带着一种凉悠悠的后劲儿，比莲心更好接受。

心中有了盘算，抬起头正好迎上两人疑惑的目光，夏芊钰嘿嘿一笑，“就是看见长得娇俏喜人，想着应该很好吃。”

蓁胥轻轻摇头摇头，嘴角的笑意荡漾开来。

禹歌笑却乘着大家不注意，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要帮王爷研究治疗味觉的方法就直说，我不会生气。”

夏芊钰吃痛，捂着被他敲过的地方，四下看了一眼，发现蓁胥已经往回走了，根本没有看她，才朝着禹歌笑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之后，疾步跟上了在前面走的三人。

整个贺府处处体现着主人的巧思，这让夏芊钰不禁对贺府的主母有些好奇。

四个院子居然按照季节区别对待，这样春夏秋冬，都有不一样的景致不说，还成为一个景观，春听风，夏听雨，秋赏花，冬观松，真正不错。

随意走了些地方，时辰差不多了，有丫鬟气喘吁吁的前来请蓁胥入席，他是上席，需要先行入座，于是蓁胥和赵福王钊先行离开。

见蓁胥走远了，“愣着干什么，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后厨走去。

露天的后厨热火朝天，正中间的柴灶上，蒸笼正雾气翻滚，让人心里暖融融的。

见禹歌笑走了过来，之前不悦想要将人赶走的主厨，无比殷勤的迎了上来，“已经蒸好了，给您端过来吗？”

禹个笑轻轻点点头，然后便看见主厨将鸭子端了过来，放在铜鼎上的八宝鸭子冒着袅袅白气，香味随着空气扩散开来，复杂的食材味道，很有层次的飘进鼻子里。

找了个地方随便一坐，禹歌笑用勺子连皮带肉的挖了一勺递给夏芊钰，看她吃得一脸的满足，心中升腾起满满的幸福感。

“您也尝尝吧！”第一勺已经给夏芊钰章吃了，禹歌笑低了手中未动的勺子给他，让主厨也吃一口。

他学着禹歌笑的样子，也挖了一勺吃到嘴里，细细嚼完之后，盛赞道：“老兄，实在太感谢你了，你说的方法不但可行，而且还味道极佳，我相信这种制作方法一定会很快传扬开去，成为一道名菜。”

“现在如此说还为时尚早，一道菜形状发生改变，需要接受的时间，看今日宾客的反应再说吧！”禹歌笑淡然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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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 山楂糕

暮色四合，一道闪亮的烟花嘭的一声，在还未黑净的天空散开。

正是掌灯时分，整个贺宅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红光之中，映照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在蓁胥王爷的安排下，赵福，王钊，还有她二人被安排在一个角落里，视线很好而且不会被注意到，可以专心的品尝美食，顺便欣赏舞台上的表演。

戏曲之类的，除了一个之外，她是一个都不懂的，此时京剧啊什么的一应没有，不知戏台子上是要表演什么，所以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了什么好玩的。

禹歌笑就没有夏芊钰这样轻松了，他看着夏芊钰的侧颜，心中有太多难以言说的感喟，没有想到此生，还可同她如此轻松的偏安一隅，哪怕只是一炷香的时间，也感觉心中无比的踏实。

因为刚刚吃了很多，夏芊钰已经不惦记着吃，坐下来之后，肚子上有小小的凸起，贪恋美食，本就圆润的身材，因为着男装而遮掩了几分，精致的鹅蛋脸，被不知名的胭脂涂料抹黑了一些，显得有些英气。

几乎是贪恋的看着夏芊钰，想这样看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

当她因为因缘际会穿越重生之后，为了掩饰身份，为了不让她想起以前的事情，他每一日都想方设法的将她的注意力引导到如何壮大酒肆上面，每一天对着她说谎，让他的心饱受着煎熬。

无数次伸出手去想要摸摸她的脸，却怕吓到她。

夏芊钰并未注意这些。而是一直抬头看着舞台上的天空，烟花一束接着一束，在头顶上炸开，在空中开出妖娆的花朵，虽然只是一瞬。落幕后便紧接着有另一朵，前仆后继的在天空中绽放开来。

正在出神之时，舞台两端穿着桃粉色水袖长衫的舞妓翩然走上台去，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台上，夏芊钰却感觉桌下自己的手被紧紧的拽在别人手中，抬起头。却看见禹歌笑嘴角勾起弧度，眼睛飞溅着笑意，只装作无意，眼睛继续看着台上歌舞升平的热闹。

夏芊钰心中暖融融的，心合着琴瑟之音跳得飞快。头顶上的烟花直接绽放在了心里。

脸上烧着，时间过的飞快，直到主菜配菜已经上完，开始上点心了，耳边一个声音响起来：“这个桂花甜藕蒸的时间足够多，而且因为应季应景，合该尝尝。”

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一桌子玲琅满目的菜食。

举目四望。已经开始上点心了，主菜八宝鸭子却几乎无人动筷。

她看不过眼，站起身来。用筷子将八宝鸭子分开，分开之后，鸭肚子中的八宝馅料便热气腾腾的铺展开来，一时间她的这张桌子芳香四溢，她见人看向她，便拿起手边勺子。轻轻挖了一勺子八宝馅料在碗中，然后开始吃起来。

隔壁桌的人很快就学了过去。然后便是邻桌的学了过去，很快当晚入席的二十多桌。都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整个院中都飘荡着糯米的甜香。

“这八宝鸭子味道实在香糯，入口化渣，所有食材搅在一起却杂而不乱，让人忍不住吃了一口又一口。”王钊嘴角流油的夸赞道。

“这个要少吃，吃多了，仔细不消化。”夏芊钰提醒道。

王钊摇了摇头，“没事，我粗人一个，消化得了。”

幸好别人没像他一样吃个没完，为着餐桌礼仪，也为着都是有头有脸的，一人动了两勺便停了下来，厨房将甜点也考虑得特别周到，专门做了山楂糕来消食，夏芊钰吃了一口甜藕之后，取了一块山楂糕来消食，山楂糕酸酸甜甜的特别可口。

“不知明日可否在后厨看京都来的御厨做烧尾宴。”夏芊钰轻声问道。

禹歌笑偏头看了她一眼，“估计不可，第一是你不一定能起来，这种大宴大厨都要子时便起来准备，伙计们一宿不睡准备食材都是极有可能的，加之实在重要，贺家的管事主母肯定会亲自监工，不会像今日一样让我们捡到缺漏的。”

夏芊钰一脸失望，正要抱怨，却听台上琴声悠扬，抬头一看，是她的二姐，夏丝桐正在表演古琴，一时间院中鸦雀无声，看向台上。

一个身穿石榴红色的舞妓站在舞台的中间，合着悠扬的琴音伴舞。

不愧是夏家的女儿，琴音绕梁，音色掌握极准，转换也是一气呵成，指法更是堪称一绝，翻飞如画。

正弹到激昂处，琴弦突然应声而断，大家脸上的微笑就僵在了脸上，这在此时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琴弦断了的事情，完全在夏丝桐的意料之外。

而且这琴为夏家所制，夏少恭的脸色也非常的不好看。

一时间场面有些僵，蓁胥从座位上站起来，朗声说道：“今日喜乐之时，蓁某献丑了，凑个乐子。”

玉箫在手，萧玉郎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席间坐的多少有听过的，能够听蓁胥一曲被视为荣幸，如今他自己肯吹奏，当然最好。

掌声雷动中，九曲回肠的箫声穿透耳膜，直达内心深处。

夏芊钰是听过他的萧音的，但是此时还是非常震撼，因为那时她的记忆还未恢复，自然在琴音方面的知识也未恢复，当时只是听个热闹，如今却听出了情感。

居然是，这曲子是一首表白曲子，所以婉转轻快，讲的是一个男子与女子在竹林中相遇，从此心中再无他人，再回林中等她，却始终难觅芳踪，男子害了相思病，奄奄一息，两人后来历尽千帆之后，再次相逢，郎未娶，妾未嫁，两人终成眷属。

曲子分为高低高三段，越到最后，越催人心肝。

一众人听得无比动容，将刚刚琴弦断了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夏芊钰因为吃了太多八宝鸭子，嘴中有些腻乏，又取了一块山楂糕，轻轻咬了一口，“不知何家女子有这荣幸，得他一曲，此曲竟同这山楂糕有些相似，微酸中带着甜，甜中又蕴着酸，甜不过酸恰好，可不是恰当的滋味吗？”

禹歌笑看着她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淡然注释，心中五味杂陈，高兴她对蓁胥并无心思，她同他一样，初心不改，为自己高兴的同时，却难免不为站在桌旁微微闭目，将自己心中思念，爱恋全付诸萧音中的蓁胥感到惋惜。

若换做他人，也许禹歌笑会当做一个情敌，若他胆敢骚扰夏芊钰，一拳挥过去，但是这一路走来，蓁胥为她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于是他深深叹了口气，附和着夏芊钰的话说：“是啊！山楂的滋味虽好，但是酸太多，甜太少，做成山楂糕吃刚刚好。”

……

月色渐渐深了，宾主尽欢，方才散场。

蓁一并不知道夏芊钰也在贺府，与她擦肩而过，也未曾侧头看她一眼。

这些人脑高与顶，又怎么会将一个丫鬟或者小厮放在眼里？

这样才最好，省得惹出事端来。

因为吃得太饱，夏芊钰还不想睡，想要随便走走消食儿，却听见蓁胥的声音响起：“别走太远，仔细迷路。我已经跟主人家说了，给你还有禹兄另外安排房间，别担心，他们就在隔壁，有何事，可以随时找他们。”

说完便在主家的陪同下，继续往前走去。

这话说完，一个乖巧的丫鬟，默默走在夏芊钰前面领路。

“哥哥，您快点，跟小厮也有话说。”蓁一娇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蓁胥无奈的摇摇头。

“真可恶，为什么我没有哥哥，要是我也有个那样的哥哥该多好，不过我会缠着他吗？也许我会让他赶紧找个嫂子，然后生个侄儿给我玩。”夏芊钰没心没肺的说道。

这话逗得王钊笑了，赵福的表情却有些尴尬，毕竟他是知情的。

“蓁一郡主几乎算是王爷带大的，感情自然比较亲厚。”王钊不以为意，其实不明白这亲厚让蓁胥背负了太多。

不过这是郡王府的事情，她不便多说，话锋一转说道：“我想走走消食，你们有谁要一起的？”

这个时候躺在床上，胃高于头的滋味便别提了，第二天的烧尾宴铁定吃不下了，她才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准备走半个时辰后，再去睡觉。

“我和赵福要去王爷身边候着，等他宿下，才能走开，既然你不准备睡觉，我们便不送你了，你自己小心一些。”王钊如此说道。

拉了拉赵福，“走吧！有这个小丫头在这里，夏掌柜走不丢的。”王钊如此说道。

赵福对着小丫头说了句，“那就劳烦姑娘了，一定要将夏掌柜送到睡出去，走走就行了，别让她乱走，省得走丢了。”

赵福的婆婆妈妈实乃意料之外的，他一向话少，“行啦，我知道了，绝对不乱走，消消食儿，就回去睡行了吧！”夏芊钰虚推了赵福一把，示意他安心好了。

“不知二位想要去什么地方逛逛，夏园有个荷花塘，晚上月景颇美，就在这附近了，二位可要去看看？”玉蝶乖巧的说道。

这时候，夏芊钰才看清领路的是玉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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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 红豆薏仁粥

“今日已是第二次见面，果然有缘。”夏芊钰随意的寒暄道。

玉蝶却老实不客气的回答道：“这是蓁胥王爷安排的，他说既然已经见过，料想您不会感到拘谨，所以，还请您不要在意玉蝶，想去什么地方，想走多久，玉蝶都会相陪。”

鉴于她此时是男子的扮相，这才发现刚刚那句话说得有些唐突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

只见玉蝶比她还不好意思。

“春园与夏园由一条游廊连接，您二位这边请。”玉蝶在前面兢兢业业的领着路，一边说还一边简单做着介绍。

夜已见深，中秋刚过不久，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照亮几人的步伐。

来到了夏园，正欲往荷花塘的拱桥上走，却发现黑暗中有一个人影。

顿觉有些扫兴，已经有人在此，夏钱钰转身对玉蝶说道：“我们离开吧！如此再走回去，我也不再肚胀了，省得扰了他人雅兴。”

说完欲转身离开，拱桥上的人却已经发现了三个不速之客。

“谁？”声音干脆利落。

“三公子，玉蝶带客人随意走走，不知扰了三公子赏月，还请见谅。”玉蝶已经听出了贺鸿祯的声音，如此说道。

夏芊钰一听是贺鸿祯觉得更不能停留，小声催道：“咱们快走，省得麻烦。”

玉蝶也觉得如此，“既然三公子没有其他吩咐，那么玉蝶便退下了。”说完便等贺鸿祯回复。

“慢着。”贺鸿祯说话间已经从拱桥中间，朝着三人走了过来。

坏了，夏芊钰将头扭向一边。生怕被他认出来。

他却将脑袋伸了过来，前后打量着，“这位兄台有些眼熟啊，既然是我贺家的客人，可否抬起头来说话。若是熟识，正好一起赏月，我刚刚恰好觉得有些寂静冷清了。”

夏芊钰哪里肯听，愣是躲避着他的视线。

禹歌笑走上前去，挡在夏芊钰的前面，“我们是蓁胥王爷的随从。未曾见过贺公子，不知您也在此处赏月，打扰了，我们这便退下。”

贺鸿祯却并不买账，有些迟疑的试探道：“夏芊钰。是你吗？”

她依旧不回复。

“玉蝶你退下吧！我和他二人是熟识，我会负责送他们去春园的。”

“这……王爷嘱咐……”玉蝶迟疑道。

“我，你还信不过吗？我到时候亲自跟表哥说，还不快下去。”

玉蝶只好弱弱的答应了。

“现在只有我们三人，你还想瞒着我吗？你信不信我立即去你父亲哪里将你拆穿？”贺鸿祯的性子是那种没有章法的，夏芊钰和他打过交道，自然知道。

“千万别……”夏芊钰从禹歌笑的身后探出头来。

“你来混烧尾宴吃的，怎么着。想要偷师吗？”贺鸿祯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夏芊钰，看着她一身男装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身上衣服不太合身，刻意遮住脖子显得不伦不类，皮肤太过白皙，纵然故意抹黑也还是能够看出不同于男子的细腻。

这还是就着月光打量，若是在明亮处，见过她的人。一定立即就将她认出来了。

他这话说的太过直接，一时间竟问得夏芊钰哑口无言。

“就你这样没法混明日的烧尾宴的。一定会被认出来的，就算是我表哥蓁胥王爷也帮不了你。若是被你爹或者锦家的认出来，你要么被赶出贺府，要么就被迫立即与锦谡禾拜堂成亲，我想什么样的情况都不是你想要的吧？”贺鸿祯站在台阶上，望向荷塘中倒影的月亮，如此说道。

冤家路窄，真倒霉，夏芊钰暗暗叹了口气。

其实她并不知道，贺鸿祯曾将她误认为锦家的人，还暗中帮助过她，如今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再帮一把也没有什么，只要她领情的话。

“你有什么要求？”既然对方敞亮，那么自己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跟他真的不熟，想来他也没有必要无故帮自己开脱。

“果然豪爽，巾帼不让须眉，我想让你给我讲解烧尾宴，你对食材的认知，还有对味道的坚持，我相信是我府中的厨子拍马都赶不上的，若是你能将烧尾宴的改进方法告诉我，那么我将会非常受用的。”贺鸿祯将这件事情做成了一个交易。

“可是我已经答应了蓁胥王爷，人总不能食言。”夏芊钰婉拒。

“这有何难，明日的宴会长辈一桌，他本就与我一桌，到时候你说话，他也听得到，所以你也不算食言，如此你可放心了？”贺鸿祯将夏芊钰的顾忌也打消了。

她深知若是再不答应，对他来说自己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自找苦吃了，如今重生一世，不可再莽撞行事，更加忌讳硬碰硬，于是她说道：“好啊！”

“明日我的贴身丫鬟会去帮你梳妆打扮，你可扮成我的管家，只要不是你此时的模样，料想也无人认得出来了。”贺鸿祯说完，竟然径直离开了，并不预备将两人送回春园。

“此人真是奸猾，不但如此，还目中无人。”夏芊钰气呼呼的说道。

“我倒觉得他性格敞亮，并无什么不对，此人是个经商奇才，以后可能会狭路相逢，一定要处处留心。”禹歌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正欲往回走，便听见衣服摩擦的悉索声，原来玉蝶并未走，“我知道三公子不会送您们回去，故而等在远处，我们走吧！”

看来贺鸿祯是傲慢惯了的，对待客人尚且如此，对待下人真不知会如何。

……

次日，天刚刚蒙蒙亮，夏芊钰所睡厢房外便有叩门之声，扰得她心中不快。

一想毕竟是在他人地界儿，入乡随俗，便尽量粗声问道：“有何事？”

“我是贺三公子的贴身丫鬟春熙，奉命来给您化妆的。”外面一把清亮的女声如此说道。

贺鸿祯倒是不食言，于是简单的穿上衣服之后，便打开了厢房的门。

却见来人并非一位，春熙转头对另外一个举着托盘的丫鬟说道：“放下便退下吧！”

“梳洗装扮的时间有点长，我家公子怕您饿着，特地嘱咐小厨房为您准备了一碗红豆薏仁米粥，并且上了两样爽口小菜，您先吃了之后，我在给您梳妆。”春熙非常客气，比她公子不知慈眉善目多少倍。

低头看向摆在自己面前的红豆薏仁粥，红豆已经熬成了细沙，薏仁也都开了口，面上轻轻撒了一些桂花糖霜，香味扑鼻。

她虽然不饿，也不禁被红豆薏仁粥的色泽和气味撩拨得想要尝一口。

轻轻喝了一口，发现一向不好处理的薏仁全无淡淡的油臭味道，而是入口即溶，口齿生香，桂花糖霜更是巧思，这道粥点，对昨日吃得过于油腻的她来说，正是解乏的好所在。

爽口小菜，也都是消食的搭配。

一碟凉拌萝卜丝，一碟鸡丝笋片。

可是夏芊钰对这两碟小菜并无兴趣，倒是将一碗红豆薏仁粥喝的干干净净。

抹了抹嘴，客气的对春熙说道：“替我谢谢你家公子，味道不错，尤其是桂花糖霜，细白如雪又带着金黄，将红豆薏仁粥搭配得不再单调不说，也可去乏解秽。”

春熙嘴角微微含笑，“夏姑娘果然如我家公子所说，对待食材从不在乎贵贱，只在乎是否对味，来时他还跟我打赌说道，鸡丝笋片您肯定不会动，因为您光是看，便知道笋片经络太粗，已经不够细嫩，错过了好时辰了。”

夏芊钰微微惊诧，却并未表现出来，虽然被说中心事，她还是决定不提此事，只说道：“那倒不尽然，只是昨日吃得有些多了，所以只对清淡的食材提得起胃口。”

因着昨日的八宝鸭子，禹歌笑算是接他人之手，为她而做，所以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心情，她都非常买账，好在有山楂糕消食，外加昨晚走了走，故此倒还不算难受。

“喔……那倒是春熙话多了。”春熙垂手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的说道。

“春熙姑娘客气了，烦劳帮我梳化吧！”吃饱喝足也该干正事了，若是她真能把自己画得相熟的人都认不出来，那么还正要感谢她呢！

感受着自己的脸被井然有序的涂画，粘黏之后，春熙一句，“好了，您照铜镜看看吧！”让昏昏欲睡的夏芊钰如临大赦。

她本来就对来贺家之后一连串的“乔装”有些乏闷了，但是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她立即精神百倍，别说别人认不出她来，连她自己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镜中的她，一撇八字胡，脸庞黝黑，眼角处还有一些皱纹，皮肤也因为处理过，并不十分光滑细腻，再无二八年华的娇俏女子，而是一个三十而立的睿智男子形象。

虽然若要细细考究，还有纰漏，但是谁也不会没事盯着一个男管家看个没完，如此真就放心了，贺鸿祯虽然目中无人，但是不曾想，身边跟着的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她心中突然升腾起俏皮的想法，准备去吓吓禹歌笑他们，看他们能否将他认出来，想想能够捉弄他们，她便觉得挺有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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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 鹿血

子时刚过，京都请来的前御厨便开始在贺家的后厨忙碌起来。

因为烧尾宴涉及到的食材所需数量众多，有很多都是南北搜罗的稀罕料，均是大有来头，很有讲究的。

这次请来的御厨，在御膳房任职十五年，后来离开之后，自己经营着一家酒楼，同贺家是老相识，这次前来担纲烧尾宴的主厨。

此人姓甄，名丁，字善知。

御厨并不是谁想干就干的了的，特别是御厨这种专门给皇帝做饭的金领。

首先需要身怀绝技，要么擅长煲汤，要么擅长烹调肉类，要么素食颇为精美可口……诸如此类，务求术业有专攻，皇家有的是银两，不需要一个人什么都会。

不能有前科，身体必须要好，不能有传染病。

经过严格的选拔，然后还需磨练几年，才能到御膳房当掌勺。

不能乱嚼皇家贵胄的舌根，更不能随便透露皇上的喜好。

保证皇上的饮食健康，还要防止皇亲贵胄中毒。

在古今中外的历史上，倒霉的御厨比比皆是，前世禹歌笑便被奸佞设计陷害，最后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自古伴君如伴虎，像甄丁这样能够全须全尾并且无上荣光的携带着皇上御赐御前总厨头衔，荣归故里的更是少之又少。

大多数要么因为不合格被辞退，要么莫名被人陷害，死在高墙他乡。

所谓“君子远庖厨”并非空穴来风，宫墙之中，一向是生死之战。有的御厨鲤鱼跃龙门，官拜权倾朝野的宰相，让人眼红但是更多的是因为一些极小的错误便被权利索了命。

所以，甄丁的出现，让整个后厨都不淡定了。就像是见到偶像一般。

夏芊钰因在认识禹歌笑之前，长期置身深闺，作为夏家四女，纵然再自由散漫，也无法和男儿相较，所以未曾听过甄丁的名讳。于是在梳妆打扮好了之后，便向春熙打听。

“你说甄御厨啊！他是我们家公子的师傅，不教他做厨，只教他经商斡旋之道，他能够离开宫廷。并且活得非常滋润，并非没有原因的，此人不但厨艺了得，而且一张嘴口灿莲花，巧舌如簧，说话让人愉快，姑娘见过便知一二。”

如此听来，夏芊钰对甄丁已经提起八分好奇。两分质疑，心中暗道一定要见上一面。

夏芊钰同春熙一前一后走入厢房外，禹歌笑已经面带微笑在房外园中等待了。

春熙见到禹歌笑之后微微一滞。低头抿嘴一笑，“夏公子，春熙这便去跟我家公子复命，您还请在此等候，他一会儿便会亲自前来，带你入席。”

说完之后便礼貌退下了。

夏芊钰本来还想吓禹歌笑一吓。结果被她捅穿了，一时间索然无味。不由意兴阑珊，心情不悦。

“真的乔装得很巧妙。若是实在觉得不过瘾，可以去试探蓁胥王爷一番，看他是否认得出来，我不揭穿你便是了。”禹歌笑宠溺的看着夏芊钰，将她嘴边有些发翘的小胡须，用手按了按，使其更加牢固了一些。

夏芊钰却因为这个动作羞了个满脸通红，她心里暗暗叫苦，见到其他男子都不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唯独对禹歌笑是见不到便不踏实，但是见到了又心若擂鼓，万分羞怯。

本已经二十八岁的她，好似真的变成了一个沉浸在初恋中的二八少女。

虽然知道她在想什么，禹歌笑也不揭穿，只是嘴角的笑意延展开来，似要从眼睛飞溅出来，整个人充满了幸福的踏实满足感。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他曾经以为，唯有厨艺的高峰，才会让他有幸福的愉悦感，如今重新再见到夏芊钰，他变了，无时无刻不珍惜着眼前的幸福。

今世的夏芊钰也变了，她深谙厨道，对美食也有自己的认知和诠释，并未一味的逼迫他朝着更高的位置走去。

见禹歌笑怔怔发呆，夏芊钰提议道：“乘着现在还早，我们去看看后厨都在忙些什么，我真的对烧尾宴充满着好奇，对如此盛大的场面充满着好奇，以前我参加过蜀地的露天宴席，记得那是一个长者八十岁的寿宴，一百多张桌子，人声鼎沸。

从早到晚做厨的师傅们，就未曾停下过，一直在不停的上菜，我当时对那个场景印象极其深刻，虽然都是一些本地的土菜，却代表着当地人民的烹饪智慧，样子也许比不上星级大厨，味道却真的很赞。

有一味粉蒸排骨，喷香软糯，甜咸适中，味道极佳，我本不喜甜味，也觉得味道很好。”

夏芊钰将自己所见，认真的跟禹歌笑形容道。

禹歌笑认真想着这道菜，“番薯这个时候还未有，可用芋头代替，找合适的机会，我再做与你吃。”

“拉钩……”夏芊钰刚把手伸出去，便听见咳嗽声，紧接着便是王钊的声音，“说什么事情这样高兴？”

见夏芊钰化妆成另一个人，王钊不但不觉得疑惑，反而饶有兴趣的围着她看了几圈，大声赞道：“妙哉，不知比之前的强多少倍，现在只要少说话，应该不会穿帮了。”

赵福也不由多看了她几眼，脸上挂着复杂的微笑。

一向温润如玉的蓁胥并未说话，脸上挂着恰当的笑意，轻轻在手心摔打着手里的一串檀木的珠串，并未说话。

“真没意思，你们立即就将我认出来了不说，还一点都不感觉到奇怪，我不奇怪吗？我现在变成另一个人了啊？”夏芊钰几乎快要气急败坏了，见此时也没有外人，她真的脸上挂不住了。

整整坐在铜镜前一个时辰才化成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结果人人都云淡风轻的，好似见怪不怪，倒是她其怪自败了。

“我们都知道了，春熙在遇到我们的时候都说过了。提前知道了，也就不觉得奇怪了。”蓁胥笑眯眯的看着贴了两撇小胡子的夏芊钰，觉得此时的她俏皮可爱极了。

这个死春熙，无端搅了我的兴致，见也捉弄不了人了，只能说道：“我们去后厨吧！不知现在后厨是个什么模样。”

几人沿着石子路，穿过一条条长廊，这才来到了后厨，谁知有两名家丁守在圆形拱门前，庄严肃穆的看着站在他二人面前的几人。

“对不起蓁胥王爷，小的得了死命令，没有牌子的不让出入后厨，为了宴席的顺利，多有得罪了。”其中一个家丁站出来，先向蓁胥施了一礼之后说道。

人家已经直接如此说了，看来想要看到里面的的场景不太现实了，正觉失望，身后有脚步声，贺鸿祯走了过来，“我就知道到此处来寻你绝对错不了。”

“表哥！”贺鸿祯礼貌的冲蓁胥点了点头，然后严肃的对家丁说，“放他们进去，有事我扛着。”

贺鸿祯如此说完，两名家丁面面相觑，还是有些不知所措，“这……我们得了夫人的死命令的。”

“走开，还敢拦我不成，大不了他们和我一起进，然后一起出来，这样总没事吧！”贺鸿祯如此说了，两名家丁这才不情愿的将拱门让了出来。

进了院子，眼前的场景让夏芊钰叹为观止，她从未见过如此多人，一同在厨房中忙碌的场景，整个园子被分为一个一个的小区域，五个为一个小组的伙计们，烧煮烤炖，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昨日已经见过的主厨见到贺鸿祯和蓁胥，便上前来毕恭毕敬的打招呼。

此时并未见到甄丁。

甄丁已经五十有五了，而院中之人均是青壮年。

夏芊钰虽然好奇，但是又不便开口说话，只好四处打量，只见院子中的一个角落里，拴着两头野鹿，想来便是烧尾宴中的其中一道菜，鹿血了。

此时的人对孙思邈的养生之道极为推崇，孙思邈书中便提过鹿血的养生之道，于是烧尾宴中便有了这道菜。

虽然对夏芊钰来说，有些血腥了，但是古人的饮食习惯，夏芊钰也不好妄做评价。

只见野鹿的旁边还有十几只毛色鲜亮的野鸡，右手边的水池里还有几十只甲鱼在吐着泡泡……亲眼所见，才知道一餐烧尾宴需要准备的食材是何等丰富，贺家的殷实也可见一斑。

正在出神，只听一把老迈但很精神的声音传了过来，“想必你就是我徒儿在我面前说过的夏掌柜了，他当时可是好好在我面前夸过你，说你不要银钱便告诉一位摊主阳春面的做法，更说你开的一个乡野酒肆却卧虎藏龙，味道不比大酒楼的差，特别是米酒有过之而无不及。”

循着这声音夏芊钰缓缓转过头去，便看见一个微微有些驼背，头发花白却纹丝不乱，一套简单的圆领长袍，袖头高高挽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精神。

宽鼻大眼，双颊有些微微凹进去，虽然是厨子，却并未膀大腰圆，而是瘦长身材，看起来倒像是有些营养不良。

不过有一条倒是真应了春熙的说法，此人夸人真的不留余力，而且循序渐进，听之可亲。

夏芊钰上前点了点头，不由埋怨贺鸿祯，自己乔装打扮混入后厨只是，连甄丁都知道了，真是贻笑大方，半点悬念都不给她留。

如今除了昨日还一起分食一只鸭子的掌勺还未将她认出来以外，其他几人全是心知肚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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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大打出手

“我不管你是谁，我和你真的不熟。”锦谡禾有些恼怒，后面这个跟着他的姑娘，便是之前见到他不管不顾问他是谁，问完之后又不管不问自顾自转身离开的蓁一。

在他看来此女不但行为粗鲁，目中无人不说，还非常的黏人。

锦谡禾一路疾走，来到了夏园的拱桥上。

蓁一也脚步匆忙的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预备经过一条狭窄的拱桥。

“锦公子，我们去找我……找你的随从吧！”夏环佩四下寻了他半天，总算在夏园寻到，见到有他人在场，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锦公子是我先碰见的，此时我们正要去秋园赏桂，姑娘还请自重。”蓁一哪里会把夏环佩放在眼里，两个女人针锋相对，最受伤的便是此刻站在拱桥上进退两难的锦谡禾。

他本来欲去后厨寻夏芊钰，如今却被两个大美人围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魅力，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抢手，如今脸上哭笑不得的神情已经将他深深的出卖了，他很想离开这里。

于是他张嘴准备说话。

夏环佩却和蓁一针尖对麦芒，杠上了。

“谁自重？你让谁自重？我告诉你，贺家主母都要给我几分薄面，你居然敢如此说我，再说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夏家未来的女婿，还轮不着你来动手动脚。”夏环佩自小跟着夏芊钰没大没小的惯了，也是个泼辣货。

如今夏芊钰懂得收敛了，夏环佩却还将泼辣继续发扬光大。看她锲而不舍的追锦谡禾几条大街便可看出一二。

可是夏环佩惹错人了，若是其他人家的姑娘，说不定已经被吓哭了，但是蓁一……她居然动手推了夏环佩一把，“你给我让开。好狗不挡道。”妖冶的红唇，红得随时都要滴血一般。

这一推，彻底惹火了夏环佩，她和蓁一打成一团，两个女人打架，老三样。揪头发，拧胳膊，语言攻击。

站在一旁的锦谡禾几乎被吓傻了，就这样愣愣看了片刻，觉得再这样打下去。真的有碍观瞻，于是站在中间准备将两个女人分开，结果两人已经打红眼了，嫌锦谡禾是个障碍物，两人均重重的推了他一把。

结果他一个重心不稳，从小拱桥上面跌了下去。

拱桥架在一个荷花塘上，水倒是不深，可是全是淤泥。

……

“不好了。锦公子掉进塘子里了，蓁一郡主，夏姑娘两人……反正烦请各位爷快去看看吧！”玉蝶着急忙慌的在后厨的园子外面喊着。

正在听甄丁御厨口灿莲花的夏芊钰不由一惊。她好像听到蓁一和夏姑娘几个字眼。

这是绝对不能放在一起的字眼，不说两人性格都刁钻，光是电光火石的暴脾气，又都有疼爱的长辈撑腰，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都有可能结下梁子，更别说为了锦谡禾了。

“不好。王爷，我们赶紧去看看吧！”夏芊钰赶紧拉了拉蓁胥。

转头对甄丁说道：“甄大厨。刚刚多有叨扰，您且忙着。换个时间再来讨教。”

然后一行人便在玉蝶的带领下，朝着事发地点走去。

锦谡禾掉到荷花塘里以后，两人暂时停止了你推我搡，夏环佩二话不说，便下去救锦谡禾，蓁一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俏丽的锦衣，有些犹豫，但是见夏环佩已经下去了，她也不好屈居人后，也跟着下去了。

结果二人在泥浆里继续打起来，深秋了，天气很凉，一身泥浆的锦谡禾抱着肩膀瑟瑟发抖，看着两个大家闺秀在荷塘里你一拳我一脚的，打得不可开交。

他有些无奈，脑袋里想的是，若是娶了这两个中的一个，那他一定是整个大唐最倒霉的男人。

正在万念俱灰之际，看着有人朝这边跑过来，但是对他来说绝对不是救赎，而是更加郁闷的开始，因为此时他狼狈的模样，被一众衣冠楚楚的公子看见，更显得他像是一只……落水狗。

环顾了一圈，并未看见夏芊钰，他轻轻吁了口气。

赵福和王钊跳下荷塘将锦谡禾架出了荷塘。

看到蓁胥，蓁一也不敢再动手动脚，而是由着玉蝶将她拉出了荷塘，玉蝶拉了她出来，然后又去拉夏环佩，三人衣服上都糊上了厚厚的泥浆，活像一只准备上炉子里烤的叫花鸡。

夏芊钰很想笑，但是无奈乔装打扮之后的自己，此时是一个稳重的男子。

贺鸿祯被淤泥的腥臭味，熏得轻轻扇了扇鼻子，转头对玉蝶说道：“去让他们尽快烧出热水来，让几位洗洗，然后准备几套干净衣服。”

玉蝶脆生生应了，手脚麻利的朝着秋园那边跑去，今日若不是经过，还不知几人要在泥浆中折腾到何时，所幸此时为秋天，塘中只有一层浅水。否则所有丫鬟小厮都去春园帮忙去了，只留了几个在秋园照应着贵客带来的随从，真就麻烦了。

在大户人家当丫鬟难免要应付这种突如其来的场面，可是纵然这样，玉蝶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实在新鲜得很，想要笑，又顾不上。

蓁胥看着弄得一身泥泞的蓁一，又好气又好笑，怕她着凉，忙跟贺鸿祯打过招呼后，带着蓁一下去了更衣去了。

“你谁呀，干嘛揪我耳朵？”夏环佩冷得瑟瑟发抖，冷不丁被人揪着耳朵，忙急吼吼的嚷嚷道。

夏芊钰见剩下之人，都知道她的身份，觉得也没有必要避讳，走上前去牵着夏环佩的耳朵，“你说我是谁？今天你丢人真的丢大发了，既然事情因你而起，我罚你这两天好好的跟着锦公子，看他有没有冻出三长两短。”

夏环佩听出来是四妹的声音，忙转过头来打量，整张脸就剩下一双眼睛还黑白分明，但是纵然如此都依旧能够看出好看的轮廓。

“别过来，你现在的手上全是淤泥，我这模样贺公子的贴身丫鬟给我打扮了半天呢！”跳远了一些，夏芊钰这才说道。

锦谡禾已经冷得不行了，牙关上下磕，说道：“别站在此处说话了，我，我都快冷死了。”

……

“这样不行，需要赶紧熬碗姜汤喝了，锦公子一直在发抖，这样下去，怕是去不了烧尾宴了。”禹歌笑给他把脉之后说道。

“小的这就下去准备。”春熙懂事的转身退了下去。

听到此处，锦谡禾轻轻的撑着身子坐起来，“不可能，我来干什么来了，就是为了吃今日的宴席的，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够少了我？”

已经盖了厚厚的被子，可是他还是嘴巴乌青，一张脸灰白，被冻得不浅。

“你的身子怎的就这么弱了，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就没事了，为何你倒这样娇贵了？”已经换好衣服的夏环佩站在他的卧榻前语气不善的说道。

“你还说，不是你，他能够从这么高的地方跌倒到泥浆中吗？险些闹出人命，你还有理了，幸好没事，否则你如何脱得了干系，今日的宴席你也别去了，在这里好好的照顾锦公子，将功补过吧！”夏芊钰如此说完，夏环佩自然不干。

她一把将夏环佩拉到一边，耳语道：“我知道你对他的意思，此时正是好机会，好好表现，难道你想让他被蓁一抢走吗？”

如此说完夏环佩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却再未反驳，而是将春熙端上来的姜汤端了过来，走到锦谡禾床边，“今日都是我不好，害你……喝汤吧！喝下去热乎点，发身汗就好了。”

锦谡禾张大着嘴巴，有些不知所措，一口汤正好灌进他嘴里，然后又是一口，差点把锦谡禾呛到……

“这就是要命的温柔乡了，对吧？”禹歌笑轻声耳语道。

“你羡慕？”夏芊钰反问。

“有点……”禹歌笑不否认，嘴角含笑，说完后静默的站在一旁。

贺鸿祯就有些不快了，“你们这么一折腾，我后厨的事情都险些耽误了，此时正是配菜的环节，夏掌柜，若是没事，就陪我走一趟吧！我想要上菜之前，每一道菜都有你品尝过之后，觉得无虞之后才端上桌。”

这算是莫大的荣幸了，夏芊钰心中有些惊诧他为何对自己如此信任，隐约想起甄御厨今早说的话，更觉不妙，他应该是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而她却对他一无所知。

这可是大大的不妙，直觉总感觉贺鸿祯会是个难缠的角色，但是又说不清楚何处难缠。

“夏掌柜，你不会不愿意吧？我帮你乔装打扮，可不是白费功夫的，今日宴席之事，我爹交由我全权负责，我不想有任何差池。”贺鸿祯一向自傲，说话也是这种让人不快的语气。

“这倒不是不可，只是我有要求。”夏芊钰想了一想，点头说道。

“什么要求，说来听听。”贺鸿祯就喜欢夏芊钰的敞亮干脆。

“我品菜，一杯绿茶，一杯清水，两副碗筷，不能有人打扰，品菜之后，无论我说什么，都是我一家之辞，不可翻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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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金乳酥

秋园的耳房里，秋日的暖阳，轻轻的透过窗棂写斜着照进屋中，扬起灰尘四下翻飞。

这间耳房平时应该是无人居住的，因着贺家临时宾客加多，临时加的铺位，床单被褥虽然都是熏过，但是整个房间隐隐透着一股子霉味。

夏芊钰说完之后，也不看他，四处打量着。

“如此甚好，就怕你不够怪，自古以来，能人异士均有怪癖，就按照你说的来，还有两个时辰最重要的晌午饭便开始了，这烧尾宴足足要吃四个时辰，尤为重要，夏大师，请吧！”

贺鸿祯的话还是不客气，依旧透着四分爽利，四分傲气，两分讨厌。

夏芊钰却不以为意，他把如此重要的环节交付她去把控，已经说明了信任，比很多口蜜腹剑的人，来得让人好接受多了。

这次除了贺鸿祯，禹歌笑，再没有人跟着。

就连她的贴身丫鬟春熙都为跟在身边。

顺畅的来到后厨，一众伙计还是继续井然有序的忙碌着。

这次他们几人直接穿过忙碌的伙计，来到通透的后厨里面，里面雾气缭绕，食材经过处理，散发着无比诱人的香气。

“夏掌柜，禹兄，往这边走，专门给你们准备了一小块地方。此时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除了热气腾腾，蒸了便要上桌的菜肴之外，冷盘已经准备好了，点心还在烘烤中。”贺鸿祯见夏芊钰眼睛不住四处打量，便自己讲解道。

夏芊钰冲他微微点头，然后在他指定的小角落里坐下。

清脆的巴掌声过后，一个圆头圆脑的伙计溜溜跑了过来。“三公子，有何吩咐？”

“速速命人上一杯绿茶，一杯清水，两幅碗筷来。”贺鸿祯如此吩咐完，便不再说话。

夏芊钰就喜欢他这样的利索。若是真正的夏芊钰，那么她也许会看不惯贺鸿祯的跋扈，说不定不搭理他都有可能，但是此时她不光是夏芊钰，也是受过教育的美食家苏小小。

大小姐夏芊钰看不惯贺鸿祯，美食家苏小小却觉得他并无任何不可取之处。他将一个四五十人同时进行的大厨房张罗得井井有条，用人不疑，颇有大家风范，这样的人，让她欣赏。

“第一道点心是金乳酥。我命人做了十份出来，此时温度恰好，还请夏掌柜现在便开始，若是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便将五十桌的分量均做出来，然后安排丫鬟布菜。”贺鸿祯说完，已经在后厨候着的春熙，便将一碟金灿灿的酥饼端了上来。

一时间责任很大。夏芊钰感觉到了一些压力，她静下心，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味觉上。后厨中的刀与菜板的磕碰声，热汤在锅里的咕咚声……此时夏芊钰似乎都听不见了。

唐朝时期，饮食的发展空前繁荣，美学已经和饮食结合了起来，从烧尾宴便可以窥知一二。

眼前金乳酥，是金黄的乳饼。乳饼在此时经常食用，是用新鲜羊奶煮沸加食用酸点制。凝固后压出水分制成方块状，四角圆润。色泽白而带奶油黄，表皮微有油渗出，内部质地致密无气孔，无酸味，远观似老豆腐一般。

而碟中的金乳酥观之色泽金黄，如一滴放大的羊乳，入口奶香浓郁，奶味在舌尖层层晕开，却未曾有任何腥膻味，回味无穷。

“这道菜论味道已经无可挑剔了，但是论外观倒是还有进步的地方。”夏芊钰轻轻用绿茶漱口后，又用凉白开再次漱口，这才抬头说道。

贺鸿祯听闻此处，并未立即问她该如何改进，心中想到的居然是，此女以后必成心腹大患，若不收为己用，便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夏芊钰不疑有他，不知道他心中盘算，他不问，她也不说，只等着下一个菜。

若是五十八个菜都品一遍，真的需要很多的精力，不想多多浪费口舌。

贺鸿祯正要说话，负责白案的师傅，着急忙慌的走了过来，“少爷，出事了。”

“有什么话，直接说。”贺鸿祯并未从椅子旁边站起来，而是双手抱在胸前，气定神闲的看向着急得鼻尖都沁出汗珠的白案师傅。

“做夹饼的师傅在削饼胚的时候，食指被削掉了一大块，如今血流不止，这样下去怕要耽误夹饼上炉。”白案师傅急得抓耳捞腮。

烧尾宴的第二道点心，名为曼陀样夹饼公厅炉，造型颇似曼陀罗花，对师傅的手艺要求非常严格。

烧尾宴本来就是非常考验功夫和家底的宴席，这些师傅都是临时从贺家的酒楼调遣来的点心师傅，在御厨的调配下，各司其职。

若是有空缺一时间也很难补上，这个宴席成功与否，直接关乎着他在贺家的地位，二哥贺鸿禄如今中了进士，不日便会派官。

那么整个贺家家业的掌事权，便是他和大哥贺鸿禧之间的殊死决斗。

贺鸿祯颇看贺鸿禧不顺眼，在他的眼里，这个大哥就没有一点可取之处，作为一个男人，甚至比不上他的大嫂。

性格优柔寡断，唯唯诺诺，出了名的惧内。

一个怕老婆的男人，这辈子也不可能成就任何事业，这便是他的想法。

可是人生就是这么不公平，因为大哥是长房长子，所以便理所应当继承了贺家的主业。

而他只能另辟蹊径，改为经营酒楼。

好在，如今贺家的酒楼遍及苏州，可圈可点，其中贺鸿祯没少出力，这次烧尾宴，母亲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他。

烧尾宴是把双刃剑，成功了便奠定了在家中的地位，失败了，贺家的其他生意，估计再也没有他的份儿了。

贺鸿祯不是不知道母亲一向偏心大哥，只因为当初大哥出生的时候，祖父高兴地大摆筵席，从此她主母的地位也无人撼动。

这件事情本来就极不公平，他处处优于他大哥，只不过因为晚生了几年，大哥吃面，他就只能在旁边喝碗冷汤。

为此他心中压抑了很久，外表桀骜不驯，形似一个纨绔子弟，其实内心有着九曲回肠的计较。

贺鸿祯听到这个消息，眸子里有一瞬间的惊诧，很快便掩饰了下去，然后转头说：“我先去告诉他，如果死不了，就让他坚持。”

这话让白案师傅一愣，夏芊钰倒像是习惯了一般，并未抬头，只等着白案师傅退下之后，看他要说些什么。

“你二位稍等，我去看看，若是出现问题了，我好立即想办法。”贺鸿祯起身说道。

待贺鸿祯走出了后厨，去到了被改成白案厨房的耳房，禹歌笑这才说道：“以后一定要多多提防贺鸿祯，此人城府颇深，绝非我们所见。”

夏芊钰虽然觉得每次见到贺鸿祯就有些不爽利，但是却觉得他身上亦有很多可取的地方，于是问道：“此话怎讲？”

禹歌笑拿起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轻声说道：“首先，他派人跟踪你调查你，从这便说明，他对你极其上心。

若是不为你的美色，那便是为了你在饮食方面的特殊才能。

当然你真的很美，但是我感觉更倾向于后者。

其次，昨日见你，一眼就将乔装成男儿的你认出来，这便说明，他对你认识颇深，肯定在兰源镇的时候便已经多次见过你。

最后，便是他的试探，他此番做的这个金乳酥，在此时是非常名贵而少见的糕点，因为做法非常复杂。

但是你见到的时候，没有任何好奇之感，吃到的时候，只是做了非常常规的评价，居然还可以提出改进的方法，我想他对你已经彻底刮目相看了。”

禹歌笑才开始的俏皮说法，让她得意得笑，牵动黏在鼻子下的八字胡一抖一抖的，但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后来笑意竟然完全僵在脸上。

原来他之前说得那些话，竟是为了试探她，并不是为了让她品菜把关。

“他应该是低估了你，以为你一个酒肆的掌柜，纵然天赋异禀，但是未曾见过什么大场面，所以才想要试你一试。”禹歌笑思忖了一番如此说道。

唐朝的烧尾宴对她来说，每一道菜都倒背如流了，如同镶嵌在脑子里，不光是烧尾宴，介绍五大宴席中的其他四大宴席的典籍她也是翻过了很多的，还参加过这方面的厨师交流会……因为并不陌生，所以她忘记此时她应该因为她的身份多加小心，看来是对贺鸿祯疏于提防了。

只因前世完全没有关于贺鸿祯的记忆，有些搞不懂他到底是敌是友从而有些放松了。

“我应该表示出惊叹的，因为毕竟当书页上的美食，真正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有些不同的，我只是一心想要去品鉴味道，并未想太多。”夏芊钰有些自责。

禹个笑几乎算是含情脉脉的看向她，轻轻摇摇头，“不怪你，你品尝美馔的时候一向专注。是我，我没有考虑这么多，其中利害关系居然刚刚才想到，也许他试探你并无其他的想法，只是想要看看你是不是有真本事，但是无论如何，我们要当心他这个对手了。”

禹歌笑所言极是，若是要在苏州开酒楼，贺鸿祯会是一个非常强劲的对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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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曼陀罗夹饼

贺家的后厨有普通人家十倍大不止，总厨一人，副手四人，其中每个人手中管着十人，因着贺家除了老太太的园子以外都没有小厨房，整个宅院大大小小，上上下下的吃食都从大厨房出。

今日宴席，平日里人手不够时才起用的伙计都来了，纵然如此人手依旧不够，如今面点师傅突然出意外，对贺鸿祯来说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眼瞅着还有个把时辰烧尾宴便要开始，如今整个春园人声鼎沸，贺家老太太，老太爷在主位上恭迎宾客，贺家的主母蓁胥的姑姑蓁氏，仪态优雅雍容华贵的站在丈夫贺知章身旁，笑意盈盈。

前面一片和煦，不比后厨火急火燎。

贺鸿祯看着面点师傅几乎被削断的手指，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赶紧下去包扎吧！”

“康成那家伙呢？死哪里去了，叫他出来见我。”贺鸿祯见身旁没有一个用得顺手的伙计，怒吼道。

“三少爷，康成在酒楼里，您这几日让他在酒楼盯着，没什么事不要来烦您，您忘了？如今再去酒楼调一个点心师傅过来不知能否来得及。”总厨白霍低着头小心的提议道。

“你当这道点心，谁都能做是吗？我经营酒楼五六年的时间也才调教出这么一个……”贺鸿祯气得伸手就往白霍的脑袋上打去，瘦小的他麻利的跳开，然后又重新走回原位，恭顺的低头站着。

正在发愁之际。

“我来试试吧！”禹歌笑的声音从白霍身后传来。

白霍有些不可置信的打量着一身白衣的禹歌笑，眼神中带着轻蔑，意思是你也就是说说的功夫。

“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让你来试。”白霍扭过头瞥了禹歌笑一眼。

“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禹歌笑轻轻耸了耸肩膀。“我这是看在贺三公子为人热情，对我们彬彬有礼，礼遇有加的份上，这道点心我只看别人做过，如今还残存着一点印象。若是贺公子对在下还信得过，在下愿意努力一试。”

贺鸿祯沉吟一番后说道：“禹兄，那就拜托了，如今只能靠你了，这是第二道点心，拜托了。”

夏芊钰跟在身后并未说话。虽不知为何禹歌笑会出手，应该和昨日的八宝鸭子一样，应该是出于江湖救急的道义使然吧！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样的禹歌笑有血有肉，让她觉得心安踏实。

“曼陀样夹饼公厅炉”是以曼陀罗花为花样的一种向皇帝表衷心的点心。古时的厅炉很讲究，只要看厅炉上的图案造型，就能看出这户人家的职业。

而这个夹饼便要先用模子压出曼陀罗花的大致模样，然后再用面点刻刀细细的雕琢，成型之后，上炉火中碳烤，非常考验对火候的把握。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刻刀雕刻的环节，需要将花纹的脉络细致的雕刻出来。这是面胚模具达不到的效果。

因为这次宴席实在是太重要，所以贺鸿祯和夏芊钰都在一旁屏神静气的观看着。

让人失望的是禹歌笑并未妙刀生花，而是一遍遍将软硬适度的面胚刻坏。五十个面胚如果顺手，也许半个时辰便能雕琢完毕。

但是禹歌笑的手感似乎非常差，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曼陀罗花的神韵雕刻出来。

白霍最沉不住气，在他刻坏了十几个过后，站不住了，来回踱步。

“你行不行。不行就别耽误时间，你在捉弄我们的是吗？想要我们耽误这么重要的宴席。”白霍实在忍不住。其他的菜肴已经纷纷出炉，第二道菜却迟迟无法上炉烘烤。这该如何是好。

“闭嘴，去看看馓子炸好了没，如果不够酥脆漂亮，仔细你的皮。”贺鸿祯如此吩咐道。

夏芊钰的心里开始有些着急了，禹歌笑专注的盯着手里的刻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

让她想要去给他擦拭掉，却迫于无奈只能忍住。

贺鸿祯却忍不住松了口气，他对禹歌笑确实高估了。

又刻坏了三四个饼胚过后，禹歌笑的手感终于找回来了，慢慢的有些像个样子了。

终于将所有的曼陀罗夹饼都刻好了，禹歌笑抬起头，“让贺公子见笑了，在下只能做到如此，已经尽力了。”

禹歌笑一边说着这话，一边轻轻活动着手腕，然后甩了甩酸涩的胳膊。

不明就里的夏芊钰心里有些惆怅，前世禹歌笑的刀工堪称鬼斧神工，为此皇帝还赐予他一把玄铁菜刀。

若不是有这把菜刀，夏芊钰当初也不会轻易上当了，如今这把菜刀她已经物归原主，由禹歌笑自行保管。

可是看着他刻坏了足足半人高的饼胚，她有些疑惑，难道他的技艺已经不再足以称为鬼斧神工了吗？

“禹兄何必如此客气，你能帮忙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我看这模样大概也成了，和图样上大无二致，那边如此上炉吧！再不然也来不及了。”

不成想这个时候贺鸿祯倒是非常客气，其实连夏芊钰都看得出来，雕刻出来的成品，只与图样有八分相似，虽然已经不错，但是不足够好。

只能作为应急的选项，好在大多数人都未曾见过曼陀罗夹饼真实的模样，这样便足够应付场面了。

“嗯，承蒙贺兄宽容，禹某已经尽力了。”禹歌笑将微微有些发抖的手掩藏在身后，这才说道。

“你二人准备一下，待会儿随我一起入席吧！”贺鸿祯说完便去巡视五十八道菜每一道菜是否都准备好了。

见此时忙碌的厨房无人有功夫搭理他们。

夏芊钰悄然伸手握住禹歌笑不住发抖的手掌，然后俏皮的问道：“如此会不会好些？”

禹歌笑翩然一笑，“好多了。”然后手掌悄悄用力将她的手抓紧不放，在白霍进来之时她都险些甩不掉而被他发现异样。

“乘着这个空闲，我们去看看锦谡禾吧！毕竟是因为我三姐他才掉进泥潭里的，他有多想品尝这个烧尾宴，我也是知道的，真希望他已经好了。”夏芊钰突然想起了锦谡禾如此提议道。

锦谡禾因为挨了冻着了风寒，此时盖着被褥还冻得瑟瑟发抖，时不时抽搐一下，疑似在打摆子，虽然郎中已经来看过了，与禹歌笑说的大无二致，但是一碗碗的姜汤灌下去，依旧没有效果。

不过不知是因祸得福还是孽缘不止，夏环佩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悉心的照顾起锦谡禾来，事事都不曾假手于人，无论是喂药，还是锦谡禾提出来的任何无理的要求。

“我渴了，我要喝水。”锦谡禾一边发抖一边说道。

“不是一炷香之前才喝过吗？”夏环佩虽然语气里有埋怨，但是却立即站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太烫了，给我吹凉……”锦谡禾眼睛都未抬一下，便将茶杯原封不动的递还给夏环佩。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日的第几次了，他倒真不嫌腻烦。

一双杏核眼瞪得老大，脸上也再无半丝笑意，紧绷的面容也不过须臾便缓和了下来，特别没脾气的讨好道：“已经吹好了，锦公子慢用。”

锦谡禾依旧是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太凉了，再上新的。”

“你……”夏环佩忍无可忍了，今天被他当做下作丫鬟使得团团转，她也忍了下来，但是他这种傲慢的态度太让人窝火了。

“锦兄你好些了吗？”夏芊钰人还未到，话语声倒是先到了。

这声音吓得夏环佩一哆嗦，自小到大，她哪里有半分姐姐的样子，分明比夏芊钰大了一岁却是夏芊钰的小跟班，就连说话办事有时候都会不自主的听取这个妹妹的意见。

这也不怪，夏芊钰自小到大都是一个有主意的，若非如此，也许她纵然对禹歌笑有心，也肯定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了。

“好些了……已经懂得使唤人了。”夏环佩替他回答道。

锦谡禾正要辩解，帘子被丫鬟撩起，一副明媚爽朗的声音响起。

“我哥让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蓁一已经换了干净清爽的衣服，一身明黄的齐胸长裙，让她看起来更加婀娜多姿，一张脸明媚的好似人间四月天，红唇微启还欲再说话，却因发现屋中有人而悄然合上。

夏环佩看见来者是这个毒舌的蓁一，双手抱在胸前，脑袋别向一边，假意不去看她。

而蓁一根本就目不斜视，直接走到锦谡禾床前，关切的问道：“你可好些了？”

锦谡禾哪里有任何好些的样子，一张脸煞白，嘴巴乌青，身子不住的发着抖。

因为不比蓁一和夏环佩两人，他是跌进淤泥中，浑身上下糊满了淤泥，足足洗了五桶水才将身上和头发上的淤泥收拾干净，加之在淤泥中又冻了很长时间，此时寒气入体，脑袋很重，手脚却冰凉。

好，他好得简直想将蓁一和夏环佩暴打一顿。

于是他并未说话，只是抱着被子，将脸侧到一边。

过了特别久才有气无力的说道：“你们先离开吧！我要和我的随从说话。”

夏环佩老大不情愿的走出厢房，蓁一却轻轻点点头，然后依旧傲慢的目不斜视的离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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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 寸步不让

“你好些了吗？”夏芊钰看着冻得一脸乌青瑟瑟发抖的锦谡禾心中颇为愧疚。

若不是他，自己也不可能能够混进贺府，见到这样的场面了。

“还好！就是……冷。”锦谡禾抱着手炉，还是觉得浑身冻得冒寒气，就似淤泥还在他身上未曾擦洗干净。

锦谡禾抬头看着夏芊钰，眼神有些哀怨，若是能够亲耳听到她一道道的点评菜品该是何等的畅快，可是他忍不住瑟瑟发抖，几乎无法起身，更别提到前面去应酬品尝了。

禹歌笑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两人便离开了。

走了几步夏芊钰回过头，“晚膳时我和大兄会来陪你用膳，你赶紧休息吧！”

听至此处，锦谡禾失望的眸子亮了一下，轻轻点点头。

“你放心吧！我闯的祸我会负责收拾的，我就不去宴席了，之前爹爹来过，我已经跟他说了。”夏环佩轻轻拉了拉夏芊钰的手，然后这才撩开帘子，进了厢房。

看着前世唯一与她交好的亲人，夏芊钰想要撮合二人的心更甚了，锦谡禾性子可爱，心无城府，和夏环佩如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让夏芊钰突然想起了一些事儿，“我记得我才来到这里的时候，不小心弄丢过一个香荷包，你当时气急败坏，说那是非常重要的信物，好像还与一名女子有关，不知这事？”

如此问完，她突然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禹歌笑，他脸上表情有些许尴尬。“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谈，我们先去后厨与贺三公子会和……”

禹歌笑似个被人揪住小辫的小孩子，一味想躲，但是又被夏芊钰堵住了去路，无处可躲。

“你觉得我的性格是那种将今日可以说清楚的话留待来日的人吗？”

他越是不想说。夏芊钰越是觉得好玩，非要揪住他的小辫子不可。

轻轻摇头，眼神宠溺的看向她，“那是你的荷包，当初……锦谡禾与你互换了信物，我心中不快。你哄我高兴……”

夏芊钰如何能够相信，逼近他一些，“但是真有素禾这个女子吧？我见你心中忧伤的神色，并非做戏！”

他之前为了哄她入戏，无所不用其极。各种悲凉的身世乱入，只希望她能够一心一意经营酒肆，然后彻底忘掉夏家……甚至忘掉他。

但是到底敌不过命运的安排，她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一切都回到了原点，可是……她怎么会把苏荷给忘记了？

“唔……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禹歌笑没有想到她居然把苏荷忘掉了。

苏荷……她约莫有点印象了。

前世她痴迷禹歌笑到近乎痴狂的地步。

“小小，别生气，我就知道不该提起她的。你明明知道……我对你一心一意。”

夏芊钰突然停下了步子，紧紧跟着的禹歌笑下巴磕到她的后脑勺，她轻轻用手摸了摸。“快点去后厨吧！你说我好歹也是乔装打扮了，我们来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被下人看到，可算有花边新闻让他们嚼舌根了。”

原来她没有生气，还以为她生气了。

“你放心吧！我不会再那么小心眼，难道我如今还不明白吗？人这一辈子能够依靠的人少之又少。父母亲人都有可能变为仇人，你我经历了这么多。我会好好珍惜的。”夏芊钰说完以后，脸烫的绯红。

天啊！这算是表白吗？恢复记忆以后的第一次表白吗？她挑的时机好像不对。

而且她没有告诉禹歌笑。刚刚的表白不但是夏家四小姐给他的，也是自未来而来的苏小小给他的。

禹歌笑没有说话，一张脸红得如同炭火一般，随着走动，红得发亮，煞是好看。

来到后厨园子前的拱门处，贺鸿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今日后厨归我负责，我需要随时离席到后厨探视，单独张罗了一桌，并未有长辈，你二人可尽兴。”

贺家二公子夏芊钰是头一回见，不必他大哥的憨厚老实，也不同贺鸿祯的潇洒，长得尖嘴猴腮的，喜欢眯着眼睛看人，远远望过去，就好似一条细缝。

迎接宾客时点头哈腰的模样，不知为何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此时她也顾不上继续打量，衣着统一的丫鬟上菜时鱼贯而入，井然有序的穿梭，似是提前排练好的一样，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纹丝不乱，果然有大家的风范。

当五十八道菜，陆陆续续在桌子上层峦叠嶂的摆放好，夏芊钰才发现烧尾宴远远比她想象得更加壮观。

蓁胥见夏芊钰一道菜一道菜目光如炬的看过去，笑而不语，只是双手抱在胸前，等着旁边伺候的丫鬟布菜倒酒。

这一餐烧尾宴，吃得宾主尽欢，夏芊钰的讲解也让蓁胥及贺鸿祯大开眼界。

禹歌笑也暗自感叹，今世的夏芊钰却是不同，前世她虽然喜欢吃她做的饭菜，但是却并不十分懂吃，而今世美食家的才能让她不但精于食理，还深谙美食之道，这让他心中欣慰的同时，也以她为傲。

贺鸿祯心中却有盘算。

正餐结束，已经是掌灯时分，大家并未离开宴席，而是继续欣赏主家安排的歌舞。

夏芊钰心中惦记着与锦谡禾的约定，想要提前离席，却不料被贺鸿祯喊住。

微微凝神，夏芊钰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贺公子莫要见怪，我与锦谡禾约好同用晚膳，本是他带我来这宴席的，于情于理我也应该将烧尾宴的大致情况告知与他。”夏芊钰以为他是责备她提前退席，这才喊住她。

以她对贺鸿祯的了解，他这能为此将她叫住。

“今日在席上听夏掌柜一番言论，竟比吃这宴席更加让人痛快，如此一来，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加入我贺家的酒楼，不论别的，只需听我一人差遣，其他人均是你的手下。

这话让她的心不由一咯噔。

当着一桌子人，这便要招兵买马了，低头大吃的王钊和一旁尽心守护着蓁胥的赵福均抬起头，看向他。

今日桌上并未有女眷，所以谈些家事国事天下事都无任何差池。

可是夏芊钰的真实身份在座的几人人人都知道。

所以贺鸿祯的这个邀请确实有几分唐突了。

不说夏家也是有头有脸的，决不让女儿出去抛头露面不说，就论她被夏家赶了出去，冲着贺家与夏家的交情，就不该“收留”夏芊钰。

他这是什么意思？夏芊钰在心中暗自思忖，都怪自己这张嘴，若是不那么口灿莲花就好了，难道不过才与甄丁打过两次照面，就将他把一切事物都往死里夸的毛病学会了？

但是烧尾宴本就是一个仪式一般的所在，以往是向皇帝表衷心，现在是个联络情谊，炫耀财富的工具，出于这个功用，今日的烧尾宴再成功不过了，所有的菜肴都与美学结合，分外养眼，不说别的，就论“宝相花装盘”这道凉菜，便让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了。

这道菜奇异之处是这道菜的图案，这说明此时的花色冷盘技艺，已经让人叹服了。

宝相花是虚拟的，“宝相”一词出自佛教，称佛像庄严之相，所谓“神仪内莹，宝相外宣”。

从花形看，除了莲花，还有牡丹花的特征，花瓣多层次的排列，使图案具有雍容华丽的美感，含有吉祥、美满、如意的寓意，此菜颇为耗费功夫，只有主桌才有。

这次烧尾宴几乎是无可挑剔，夏芊钰也只能是实话实说，并为因为是贺家主办的，而又有主人在场便溜须拍马。

夏芊钰自认无愧于心，收敛了脸上的尴尬之色，重新坐回方背椅上，抬头说道：“承蒙贺公子抬爱，现在的我别说无心，就是有心也是有心无力，家母身体还未康健，而我还有一个酒肆需要打理，你也是知道的，对我来说，那个酒肆极其重要，我料理完家中之事也是一定不会放下不管的。”

夏芊钰认为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但是贺鸿祯却似没有听见一般，全然不为所动。

“那个酒肆挺不错，留着专门酿酒便是，以你的才华再加上禹公子的厨艺，我将酒楼开到京都的梦想指日便可实现，你也可以尝遍美酒佳肴，珍馐美馔，这样共赢的局面不是很好吗？”

贺鸿祯一贯的目中无人，似乎并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表达自己的意思。

蓁胥在旁边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几乎并未动筷子，只是喝酒而已。

“酒肆对你来说也许只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负担，但是对我来说不光关乎银钱，还关乎承诺，还有我一众伙计的生计，还请贺公子不要再说。”

夏芊钰没有想到他如此难以沟通，让人有些恼怒。

禹歌笑并未说话，此时他不便发言，让人怀疑二人关系。

“那我便购买你的酒肆，你的伙计我全部打包，一起归为我用，他们我都见过，确实都不错，特别是那个你唤作秀才的书生，在一个乡野酒肆本就已经屈才了，我敢保证，若是你们跟了我，吃香的喝辣的，锦衣玉食不在话下。”

贺鸿祯微微抬眸，口气比池塘还大，傲气在他周身萦绕着，让人怒火丛生却无他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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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 帮忙解围

贺鸿祯直视着夏芊钰，咄咄逼人的眼光，就好似她若是不答应，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一般。

贺家在苏州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若是把他惹毛了，夏芊钰的日子不会好过，但是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可是贺鸿祯却完全没有要退步的意思。

这个时候一直并未发言的蓁胥却走了过来，看了贺鸿祯一眼，“夏掌柜，你不是说要自己在苏州开酒楼的吗？还问我是否参与，我之前一直不感兴趣，如今听你在席间的那些话，觉得挺有趣，要开那便开吧！”

这话让贺鸿祯和夏芊钰俱是一愣，贺鸿祯脸色及不光生，但是却又不好继续说什么，将脸上的尴尬惊诧净数掩藏之后，笑着拍了拍夏芊钰的肩膀：“恭喜你啊！夏掌柜，若有我表哥支持你，那么事半功倍。

我在琴川目前没有店，不过不要紧，我会开在你的对面，以后我们就互相帮忙，好好做生意，争取让其他的酒家没有活路，你看这样如何？”贺鸿祯明明是笑着，而且笑得极其灿烂，但是夏芊钰还是忍不住抱了抱肩膀。

“嗯，那便还请贺公子以后多多照顾了。”夏芊钰不允许自己的脸继续垮下去，因为毕竟现在在人家的地盘上，纵然有再多的情绪，也应该控制住，不能瓦解。

退席之后，蓁胥和贺鸿祯因为要去应酬，并未一起跟来。

来到锦谡禾的厢房，夏环佩正在给他喂药。

此时已是掌灯十分，屋内的烛火将夏环佩的小脸映照的红扑扑的。更是衬托得她一张脸俊美不已。

夏芊钰从未见过她这般温柔的模样，不由清了清嗓子。这才看向两人。

夏环佩有些不好意思，站起身来。“你们说话吧！我去问问给他熬的粥好了没。”

说着便站起身，似是一个乖巧的小媳妇。

这孩子在锦谡禾面前可真会装，从未见过她这样乖巧懂事，爱情的力量还真是惊人。

见她撩开帘子出门了，锦谡禾忙凑上前来，“怎么样，是不是叹为观止，我第一次品尝烧尾宴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还小。是什么滋味基本上都忘记了，只是觉得每一道菜都美轮美奂。”

夏芊钰轻轻点了点头，“果真每一道菜都美轮美奂，我还特意专门品尝了羊乳炖鸡，我发现你做的味道竟然与御厨不相上下。”

这话绝非恭维，锦谡禾在厨艺方面极有天赋，而且他也非常感兴趣，可是锦谡禾和她是不同的，夏家多她不算多。少她不算少，但是对锦家来说，他是唯一的嫡子，是要继承锦绣织坊的人。所以纵然感兴趣，他也只能是望洋兴叹，若是他敢动学厨的念头。他的父亲就真敢干打断他的腿，然后将他养在家里的事情。

不过此时她并不想同锦谡禾讨论烧尾宴。今日贺鸿祯的眼神，说话的语气。让她不由的忌惮了几分，此人非常有商业头脑，同时似乎又与蓁胥不对付，蓁胥这样公然帮她，两人的关系可能还会恶化。

而她却不知道这与以后夏家的变故，禹歌笑成为御厨之路有何关联，但是总觉得贺鸿祯不怀好意，不像是个好像与的人。

若是真的开了酒楼，便成为了竞争对手，难免当面锣对面鼓的，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夏芊钰觉得应该知己知彼。

“你与贺三公子可熟？”夏芊钰话锋一转，问到此处。

锦谡禾还在回忆烧尾宴的盛况，正在侧头神往中，听到这个问题，凝神想了想。

“不熟，但是他的事情却听过不少。听说他开酒楼之时，只从家中支取了一百两银子，他便用这一百两将酒楼开了七家分店，不可谓不传奇。

都说他比他的大哥更适合继承家业，但是古来长幼有序，轮到他的时候，也就剩不下什么残羹冷炙了，所以他一向也比较要强。”

锦谡禾的话让她心中暗自嘀咕，长期被压着，若是无才便也罢了，偏偏是个人才，怎么会甘心，如今骤然间自己成了他的威胁，以后他怕是很难给自己好脸。

虽然不知道蓁胥和他到底有何过节，今日蓁胥应该不止为他出头那么简单。

不过既然话已经说出去了，那么开酒楼的事情她需要尽快去信跟秀才商量。

“小小……不，夏四小姐，你问贺鸿祯的消息，是他刁难你了吗？他这人性格阴晴不定，你可不要着了他的道儿。”锦谡禾有些担心的看向夏芊钰。

她的心中却自有盘算，纵然他再厉害也不过有七家分店，那么她开店专门找他还未涉及到的地方，酒楼不比其他，若是不在同一个地域便谈不上跟他抢生意。

她有预感，贺鸿祯惹不得也不能惹，因为此人说敞亮却又阴暗，说阴暗却又挺讲义气，总觉得脸上戴的是面具，并非他真实的表情，浓墨重彩之后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脸壳。

所以她不准备冒这个险，这样的人纵然不能成为朋友，也一定不可以成为敌人。

“没事，只是蓁胥王爷支持我开酒楼，所以想起他是前辈，故而多问了几句。”

夏芊钰的话刚刚说完，便见锦谡禾两眼冒光，兴致勃勃的问道：“我可否参与，哪怕在厨房烧火都好，我真的对下厨很感兴趣，还想拜大兄为师呢！”

禹歌笑正在沉思中，突然听见有人提到他，然后微微抬眸，些微疑惑挂在脸上，却并未发话。

“你就别想了，我不可能为了你得罪锦家的，不过我随时欢迎你到我的酒楼来客串，虽然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夏芊钰站累了，找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如此说道。

纵然这样锦谡禾依旧觉得很高兴了，“千万别说八字没有一撇，若是在琴川，我倒是知道有人再卖酒楼，不过他需要一定将银钱付清，是一笔不小的银两。”

其实因为锦谡禾自己想要开酒楼，所以偷偷打听过，后来因为所需的银两太多而放弃了。

他这样的公子哥说好听点是纨绔子弟，说难听点根本就是提线木偶，虽然出门有车，进门有丫鬟，但是没有自由，更别提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也就敢问问，因为他明白，他要是离开了锦家就什么都不是。

“太好了……”夏芊钰从凳子上站起来。

正准备问个详细，有问好的声音和掀开帘子的声音。

躺着的锦谡禾坐直了身子喊了声爹娘。

夏芊钰这才发现是锦家的老爷太太来看儿子了。

锦家老爷瘦长身材，脸上无二两肉，看起来有些皮包骨头，倒是和有钱有势一点都不挨边。

锦家太太则是完全不同，似乎锦家老爷的肉全部都长到了她脸上，圆鼓鼓的脸活似包子，而且同包子一样白皙，盯久了似乎有热气腾腾的感觉，同时也能闻到一阵肉香似得。

身上也圆滚滚的，如同一个皮球一般，将一身价格不菲的锦衣撑得满满的。

一踏进房门便将食盒放在了床头的小几上，握着儿子的手嘘寒问暖，忙叫贴身丫鬟伺候他吃食盒里带来的精致粥菜。

这个时候夏环佩也进来了，手里端着粥，见到锦谡禾的父母，脸上微微发窘，自顾自的说道：“原来伯母已经带了粥菜，那我便端出去吧！锦公子，你记得多喝一些。”

然后说完便要退下去，“夏三小姐，稍等。”

正在往门外走的夏芊钰也不由自主的站住了脚步，她很想听听锦老爷到底要跟她三姐说些什么。

“我儿子的事情不用麻烦你了，我们自会照顾。”

夏环佩腿有些发软，这语气一点都不和善，不但不和善，还非常的严厉，这就是说明态度了，他们非常不喜欢她，让她不要纠缠他们的儿子，明明见到她父亲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背地里却是这样。

“嗯，我知道了，锦公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明日应该就可下床了，郎中嘱咐多盖被子，多喝热水，那么晚辈便下去了。”夏环佩实在有些不放心，再次嘱咐道。

将一口都没有动过的粥食又原封不动的端了出去。

在厢房外面等着的夏芊钰看着一脸委屈的三姐，有些不落忍。

轻轻拉过她的手，拍了拍。

“没事，反正锦谡禾也不喜欢我。”夏环佩几乎是轻轻吐出这句话，她完全没有意识到禹歌笑还站在一旁，便将这小女儿心思表露了出来，其实只有夏芊钰倒没有什么不妥。

禹歌笑脸上有些尴尬，但是还不忍不住提醒道：“二位，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锦家老爷太太随时有可能出来，丫鬟又来来往往的，有什么要说的，去夏芊钰的厢房吧！”

可是夏环佩哪里忍得住，她知道自己喜欢锦谡禾，却不知道该如何让他为她动心，心中烦闷，除了她能懂以外，又有谁能懂。

毕竟她曾经为了一个人，闹得轰轰烈烈的，这种对一个人牵肠挂肚的感觉，夏芊钰一定很懂吧！

“四妹，你说他喜欢什么，我又能够做什么呢？”夏环佩轻轻的问道。(未完待续……)

ps：今日网络有问题，传了好几次都传不上，一直折腾到现在，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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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 求得支持

夏府别院的紫竹园里，深秋的阳光从窗框照了进来，小别数日，夏氏看起来并无大碍，身体和精神都好了很多，脸上的灰白开始慢慢褪去，嘴唇也变得红润起来。

夏芊钰知道，这些日子娘亲有严格按照她嘱咐的方式进食，薛大娘也确实伺候得尽心尽力，这让她心中的担忧与愧疚稍事平息。

一直以来夏氏都是一个慈母，她病重弥留之际，曾握着夏芊钰的手，“原谅母亲没有说服你爹将你重新回到夏家，只因为我亦是觉得这是个深坑，是个泥潭，娘亲一辈子都耗在这里，不想让你再这样了，原谅娘亲的私心，也体谅娘亲的懦弱……”

若不是这世夏芊钰已经改变了，不再将娘亲拒之千里，否则这次病不但不能好，还会一直病下去，直到最后带着不甘心离开人世。

前世她与娘亲嫌隙极深，因为她被关进柴房，赶出夏家，母亲都未发一言，所以夏芊钰觉得娘亲并不爱她，只因为本来以为会是一个儿子，但是结果却是一个女儿，生了她之后，娘亲已经三十有五，再生的机会并不太大了，所以一直以来，娘亲虽然待她很好，她却和娘亲并不亲厚。

此时她终于想明白，她做出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情来，已经将娘亲挤到了夏少恭的对立面，若是娘亲还一味的求情，只能让她更加让父亲讨厌，毕竟她是娘亲教出来的“好女儿”。

本来若是娘亲病好了，还有可能能够博得父亲的原谅，但是如今贺家二公子成功考取功名之后。娘亲怕是再无翻身之日了。

正站在窗棂前沉思，夏环佩已经在丫鬟的簇拥下走进了厢房。

也未通报便亲昵的拉起夏氏的手。嗲声嗲气的说道：“娘亲，您的起色好了很多。看来妹妹回来了，您的病就好了大半了。”

“让我好好看看……出门有没有听你妹妹小小的话？”

夏环佩从贺府回来之后，稍事歇息便到别院来给夏氏请安。

夏氏亲昵的拉着她左右看看。四个女儿，就三女儿和四女儿和她亲近，三女儿永远都像是没有长大的调皮鬼，四女儿……倒是显得比姐姐更加成熟稳重。

不知道她在外面受了什么样的苦，才会变得这样又主意，如此想到深深的自责再次袭上了夏氏的心。

听完这话夏环佩不乐意了。

“娘亲……您偏心，为什么我比小小大。你却总让我听她的呀，真的好不公平。”夏环佩嘴上虽然不乐意，但是心里却是服气她这个妹妹的。

要说四妹，如今真的像是变了一个人，说不清什么地方变了，似乎还是一样的鬼机灵，一样的没大没小，一样的活泼好动，不似一个大家闺秀。

却在该沉着冷静的时候。总是能够拿主意。

就像自己问她该如何取悦锦谡禾的时候，她只说，最好是征得父母的同意，那么便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天意也在人为。

虽然说的有几分故弄玄虚，当时她撅着嘴，觉得夏芊钰在糊弄她。可是在贺府回来的路上，她陷入沉思。却发现确实如此。

夏芊钰与禹歌笑便是因为当时未曾博得父母的同意，不曾得到他们的支持便陷入苦境。

如今她比夏芊钰幸运。至少，锦家是拿得出手的大户人家，父亲一定会同意的，剩下的一半，便靠她自己，纵然没有天意，那么她便要努力。

“你什么时候改改这动不动就撒娇的性子，我也就不再你面前耳提面命让你多向妹妹学学了。”夏氏说这话，其实心中有些失落，以往夏芊钰是最喜在娘亲的膝头撒娇的，要个首饰，要件新衣，或是看上什么稀奇玩意儿她父亲却不给她买的时候。

如今她似是扛起了很多事情，居然知道劝她要争，她的小小真的长大了。

夏芊钰听到娘亲在夸她，从矮榻前转身走了过来，倒了杯热茶给夏氏，递给她之后，点了点夏环佩的头，“你呀……什么时候都是这张嘴。”

夏环佩咯咯笑出声，连带着耳朵上的珍珠耳环轻轻晃着，优美的弧度，如同它的主人一般，都是耐看的明朗细腻。

“既然三姐也在这里，娘亲，我向跟您商量一件事情。”夏芊钰看夏氏把水喝完了，然后便轻轻接过杯子，放在床头的矮几上之后才如此说道。

禹歌笑的身份公开之后，便并未随着她进夏府的别院，而是住到了客栈里，一来方便和蓁胥商议酒楼选址的事宜，二来也可以避嫌。

没有他跟在身后，夏芊钰非常不习惯，总是下意识的侧过脑袋去看身后。

这才发现，这么半年来，她已经非常依赖禹歌笑了，很多时候都是他帮着拿主意，或者是有他帮忙提点着，无论是感情还是心理，她已经彻底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夏氏见夏芊钰这么严肃的说话，坐直了一些，夏环佩也让身边的使唤丫鬟退出门去。

然后在夏氏的床沿边上坐下，以往主院里的繁文缛节此时全都没有了，母女三人这样全无嫌隙的说话，如普通人家，这让夏氏非常感动。

不由轻轻拿着夏芊钰和夏环佩的手握在手中。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这次死里逃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娘亲都想通了。”夏氏以为夏芊钰要说她与禹歌笑的婚事，当初私奔，是他们不对，今世夏芊钰再不会将娘亲置于如此险境了，若不是因为夏氏，也许夏芊钰不会留在琴川，但是如今，她非要在琴川闯出些名堂来了。

“娘亲，我想要在琴川开个酒楼。”夏芊钰将这话在脑袋里面重复了很多遍，才说了出来。

这话一出，夏氏和夏环佩都愣住了，这……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对看了一眼，好似她说的不是南方话，不是吴侬软语，而是域外的话一般。

夏氏还算镇静，但是夏环佩却将眼睛瞪得老大，就这样注视着夏芊钰，一脸的欲说还休，将疑惑生生咽进肚子里，预备等夏芊钰继续说。

沉默……

刚刚建立和煦的氛围，一瞬间土崩瓦解了一般，夏氏握住夏芊钰的温热的手掌微微一僵，心中似是有很多的情绪都在指尖聚集，到最后都捏得她的手骨节发白却不自知。

“你要开就开吧！只是这是最好现瞒住你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夏氏缓缓开口说道。

夏芊钰感激的看向娘亲，欲言又止。

她不知该如何与娘亲说，她正在打娘亲给她预备的嫁妆的主意，之前婉拒，如今又要索取，纵然是母女之间也不好开这个口。

但是她不像让蓁胥过多的参与到这件事情中来，只因为他已经帮了自己够多了，而且最为重要的事情他的身份，真的不方便替夏芊钰强出头。

“我给你留的嫁妆，你想用就用吧！反正本来就是预备留给你的，你怎么用都好，娘亲只是希望你嫁人的时候，不要太寒酸，可以风风光光的。”夏氏想到此处，鼻子一酸不禁抹起眼泪来。

一旁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儿的夏环佩忙劝道：“娘亲，你不知道四妹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她不但交到很多真心对她的朋友，而且其中不乏厨艺了得之辈。”

夏氏从来不是担心夏芊钰将那些嫁妆亏蚀了，而是心疼自己的女儿抛头露面，若是经营酒楼少不了迎来送往，总归折损了大家闺秀的颜面，而且自小她就没有吃过什么苦。

开一个酒楼哪里是那么便宜的事情呢！少不了上下打点，她一个女子，该是如何辛苦？

夏氏担忧的眼神已经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夏芊钰突然明白了禹歌笑说的他能够猜透她的心，只因为快乐，忧虑她总是写在脸上，只因为信任，所以她从未曾掩饰。

如今她也明白了，夏氏信任她，却放心不下她。

“娘亲，我如今是被夏家赶出去的女儿，若是我没有立足之地，我又将如何回到夏府，我又该如何保护您……在这深宅大院不比其他，若是没有一条多的路，便是一条死路。

我经营过酒肆，虽然我知道，酒肆和酒楼没有办法相比，但是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的一众伙计，他们各个都是能人，有他们相助，我不会孤立无援的。

我听说爹经常都会光顾周边的酒楼，我会让他明白，他的女儿不是一无是处，也不是离开了夏家就没法活，更不会与男人私相授受，我会光明正大的嫁给自己喜爱的人，娘亲，我有我的计较和坚持。”

这席话夏芊钰说得缓慢，说得动情，母女俩何曾这样交流过，一旁的夏环佩也怔怔看着妹妹发呆，就好似她身上有何东西闪着耀眼的光亮。

“既然你已经打定了主意，有了计较，那么娘亲便听你的。”夏氏哭中带笑，轻轻拍了拍夏芊钰的手背。

“四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在爹面前去说，更不会允许别人嚼舌根，我还会悄悄助你。”夏环佩豪迈的拍着胸脯表示。

夏芊钰张开双臂，将两人搂在怀中，“开张那天，你们一定要来，我给你们安排一个贵宾席。”

“那是当然……”夏环佩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轻轻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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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 商议

“是啊，皇上说御膳房的菜已经吃腻了，故而在全国推举能人，要进京当御厨呢！”

“嗨……我说呢！之前那个厨艺比试，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可不嘛？如今胜出的还要往温良郡去参加比试呢！只是现在比赛还在进行之中，谁笑到最后，真的不好说。”

……

从床头坐起的秀才，想起昨日站在村头布告前听到的议论，不论真假，发起这场比试的后台都不会小。

转头看向窗外，此时晨曦微露，‘艾莲达’扯着嗓子啼叫了三声，破晓酒肆的院中已经有了扫地的沙沙声。

桃花村的深秋，风吹刺骨，远看山岳，雾气缭绕。

满村的桃树，叶子黄绿间错，展现着最后的繁茂，好在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整个桃花村人人家里都粮食满仓，可以放心的迎接冬天的到来。

“秀才，昨日你不是收到掌柜的信，她何日回来，可曾说清？”正在扫地的大能见秀才低头整理着衣服从西厢房的次间走出来，抬头问道。

“等早膳时间，我正要和你们说此事，有好消息。”秀才将身上的褐色长衫拾掇得横平竖直，整个人看上去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器宇轩昂。

大能也就不再问，继续低头扫地，有好消息，好得过她回来的消息吗？

胡皓也睡眼惺忪的起来，准备去‘飞雪’的鸡窝里摸蛋，这是每日他必做的功课，结果一双手却碰到了别的什么温热的东西。

“妈呀。吓死我了。”青青的睡意立即被吓跑了，人也精神了。

“你干什么呀，鬼鬼祟祟的……”青青嗔怒道。

“我还说你呢！你平时就是我的活儿啊！二斤叔吩咐的。”胡皓一张脸出落的越发俊俏了，全没有夏芊钰初初把他带回来时候的面黄肌瘦，人也长高了些。说话时难听的公鸭嗓也已经慢慢退却。

只是还是很瘦，一身厨子穿的短襟，在他身上晃晃荡荡的，深秋看来不禁冒出几分凉意。

青青自知理亏，羞了个大红脸，她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目的达到了，便将手中的鸡蛋放在胡皓手中，“赶紧去二斤叔哪里帮忙吧！该张罗早膳了，一会儿秀才要给咱们说掌柜的信呢！”

胡皓笑着应了，接过手中的鸡蛋。朝着伙房走去。

不出半个时辰，师徒二人便将一顿丰富的早膳准备好了，葱油饼上桌，几个伙计自发停下手中的活儿，围坐过来。

秀才喝完手中的粥，抬头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将手中的碗放下。

其实大家找吃得心不在焉了，所以秀才刚刚将碗放下。便见大家都抬起头来，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秀才，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秀才清了清嗓子。“掌柜的来信了……”秀才正在斟酌怎么跟大家说，因为……短时间之内，掌柜的是不会回来了。

青青脾气急，差点便脱口催他，但是又不敢，只盼着他快点说。

“掌柜的预备在琴川张罗一个酒楼。于是发信找我们商议……”秀才喝了一口茶水，方才说道。

“那酒肆怎么办？现在一切都步入正轨了。好着呢！掌柜的难道不回来了？”青青还是没有忍住，站起来问道。

她这话一出。众人疑惑的看向秀才。

“掌柜的信中只说，此事来得巧，不如不必多想，顺应而上，开个酒楼只是开始，以后让各位，还有老掌柜慕容晓的桃花酿名满天下才是目的。”秀才将夏芊钰的意思，直接转达了。

“那倒是好，可是……我们若是都离开了，酒肆可怎么办呢？”二斤已经明白了秀才的意思，这次他脑袋还转得快。

“掌柜的说等她盘下了酒楼，便会通知我们过去，酒肆以后便不再经营散客，只酿桃花酿，然后送到酒楼里售卖，肥水不流外人田，而目的也能够尽快达到。

桃花酿口感馥郁醇正，价格不菲，确实掌柜的说的，才是尽快让大家知道此酒的方法。”秀才已经将意思表达清楚了。

但是刚刚还心心念念记挂这夏芊钰的人，此时心中却想着另外一番光景，那便是到底谁留在酒肆内，这信中夏芊钰也未提，只说交由秀才全权处理。

一时间大家沉默不语，就好像谁要是说话，就会将她留在这小村中，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一般。

“掌柜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整个酒肆只有我和大能会酿酒，而以后酒酿成了，还有押送的活儿，我昨天看完信便已经想好了，便由我和大能留在酒肆中，其余的人等着掌柜的来信，便上琴川与掌柜的会和。”

众人听完这话，俱是一愣，没想到秀才已经将每个人心中的揣测尽数解决，但是他放弃江南的繁荣，愿意守在这样的小村落里，这又是何苦？

“一起走吧！在酒楼的后院辟出一个酿酒坊来便是了。”二斤不懂酿酒，说的完全是瞎话。

“慕容掌柜将酿酒的秘方托付我保管，我便永远也不能置之度外，他走走停停找了这么多地方，唯独桃花村地势蹊跷，桃花杏花芬芳扑鼻，山泉水香甜甘冽，正是酿酒的好所在，大能也跟我说过，他不会离开桃花村，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大家不用再多说。”

秀才放下茶杯，大能也只是轻轻点头，始终未曾说过什么，桃花酿是他进入桃花村的目的所在，未曾亲眼见到桃花酿出缸，他当然哪里都不会去。

既然已经定下了，秀才便执笔将此事告知了夏芊钰，众人也不再说什么，因为毕竟都不懂酿酒，繁华也确实吸引人，心中却隐隐也盼着盛世繁华中，有一杯桃花酿是属于破晓酒肆的，是属于慕容晓的。

不管是和目的，这件事情就此定下了，大家也都不再多说。

只是隐约中，多了一些期待，做起事情来也更加卖力了。

……

琴川的聚雅酒楼里，小二已经将酒楼的看家本领全然使出，夏芊钰这才罢了，放下筷子。

“这江南的吃食真的如同江南的景致，细腻婉约中又透着优雅大方，从摆碟便可以窥出一二，果真妙哉。”夏芊钰每样都尝了一些，分量不大，味道却极其考究。

“今日不是要看在何处盘下酒楼吗？为什么一连吃了三家酒楼了。”王钊摸着快要被撑爆的肚子，完全不避讳蓁胥王爷在场，非常粗鲁的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儿。

若是赵福在场，肯定要对他横加指责，反倒是蓁胥见怪不怪，轻轻摸了摸鼻梁掩饰笑意。

要说这王钊也实诚，主要是为了尝味道，蓁胥，禹歌笑，夏芊钰三人每样都是浅尝辄止，他却一吃就停不下来，每样菜都是风卷残云，囫囵下肚，大有牛嚼牡丹之势。

夏芊钰看着他撑得几乎要翻白眼的样子，笑道：“考察地势不急，锦兄已经有了一个好所在，但是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若是连标杆都没有，又何来超越一说，总要知道一个地方的口味如何，心中才有杆秤，以免临时抓瞎，坏了名声。”

这话引得蓁胥和禹歌笑同时看向夏芊钰，两人的目光均在她的脸上流连。

“夏掌柜此举着实可取，若想要在琴川立足，各大酒楼，食肆最好均品尝一遍，做一个整合之后，结合自己的优势，便有了定位，不过这并非一日蹴就的，还需慢慢来。”蓁胥对夏芊钰此举表示了肯定。

蓁胥的话让夏芊钰突然想起了她还欠他一个感谢。

于是主动斟满了杯中的酒，然后说道：“在贺府谢谢王爷解围，最重要的是给了我一个决心。”

蓁胥微微一笑，和她对饮了一杯。

“关于资助我银钱之事，这就算了，我从接管破晓酒肆开始，便得你处处照顾，明里暗里，我心中有数，若是此番再接受你的银钱，我受之有愧，心中跟难以安乐，所以……”

“我可以投入一部分吗？你知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这便是道，你深谙食理，又动经营之道，而禹兄又是个难得的厨艺高手，这样的买卖包赚不赔，可否让我凑这个热闹。”

夏芊钰准备婉拒的话，被他生生的打断，夏芊钰一愣，撞上他温和的眸子。

蓁胥知道，此次一别便有距离，纵然她的消息都打探得到，可是不能相见，总是寝食难安，怕久了会生疏，怕她终于羽翼渐丰，越来越不需要他了，只好用这样的方法赖着她，以后若是她有何麻烦，自己也好光明正大的帮忙。

所以他不会让夏芊钰开口拒绝。

面对这双澄净如碧波的眸子，夏芊钰说不出拒绝二字，只好笑着打哈哈，“王爷，你对我可真有信心，若是蚀了本，可千万别怨我。”

蓁胥嘴角含笑，信心满满的说道：“你不会的，因为你是‘下钱雨’。”

禹歌笑听到这样直白的夸赞，多少有些不自在，但是蓁胥温润如玉，从来未曾对夏芊钰有过僭越之心，若说欲得到，却更像是守护。(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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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 擂台 上

既然蓁胥坚持，夏芊钰也就不再做推辞之说，酒楼一切都还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投入什么的当然多多益善。

只是破晓酒肆便是承蒙他的帮忙，才能顺利的步入正轨，夏芊钰这次已经不想再麻烦蓁胥了，所以只是象征性的让他投入了一些。

夏氏留给她的嫁妆粗略估算了一下，竟有一千两之多，留下五百两以备不时之需，前期的五百两应该足够投入了。

蓁胥想到她应该是有打算了，所以也不再坚持。

“王爷何时返程？”夏芊钰想要尽一次地主之谊，故而问道。

“小妹蓁一尚在游玩当中，我与她约好三日之后在云起客栈相见。”蓁胥淡淡的说道。

她说怎么不见赵福呢！原来是去尽心伺候蓁一去了。

“既然王爷有时间，可以去夏家的琴坊走上一走，夏家的琴坊不但制琴技艺高超，还有高人教琴，若是王爷有兴趣，可同禹兄前去，你二人琴艺高超，尚可看出究竟来。”夏芊钰提议道。

蓁胥温和看向夏芊钰，“不了，这些天我想好好走走，若是你能相陪便算是尽了地主之谊了，若是需要照顾娘亲，也无大碍，我自己随意走走，等着我那贪玩的妹妹便是了。”

蓁胥的善解人意总是让人温暖。

“早晚我都要同娘亲请安，晌午倒是有空，若是这样，我们四人倒是可以将琴川的大小酒楼吃个遍。”夏芊钰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王钊抱怨道：“夏掌柜，你可饶了我这个粗人吧！这些酒楼都清净得不行，连个唱小曲的都没有。饭食都装在小碟里，一口便没了，拿着看还行，吃到嘴里没什么味道，一点都不过瘾。”

王钊一介武夫出身。打打杀杀的事情他最擅长，但是欣赏一朵石斛花在冰水里面旋转，还要看出点名堂来的事情实在不适合他。

蓁胥王爷有心给他放假，让他四处闲逛，但是他又怕被赵福打断腿，所以直说不敢。只能跟着受罪。

彼之灵药，我之砒霜，便是此理。

“让王钊受苦了，这样吧！我们下次品尝的时候，专门给你另外点些肉菜。而且让掌柜的吩咐后厨做大大的分量，你说这样行了吧？”夏芊钰如此说道，王钊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谢谢夏掌柜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这样接下来三日，早上夏芊钰便拉着娘亲夏氏在园中散步，将药膳粥煨好，便扮成男子。去云起客栈寻蓁胥和禹歌笑，三日的时间，将散布在琴川知名的酒楼吃了一圈。

最后名为飘雪的酒楼吸引了夏芊钰的眼线。

其他酒楼。不是鸿，便是鑫，要么便是达……恨不能直接取名为来财才高兴，但是这个酒楼取名为飘雪酒楼，从名字上就已经让夏芊钰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走进飘雪酒楼，入目的褐红色建筑。旋转的实木楼梯，还有以山水画为点缀的装潢。半点无飘雪的轻灵，反而因为入目的山水字画。而平添厚重。

此酒楼不同于其他家，装潢无处不透着雅字，然人不禁猜想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

找了个位置坐下，伙计来来回回走过数次，却没有一个人来招呼他们，王钊想要大声嚷嚷，夏芊钰叫住了他，“往往有真本事的店主，都有些许怪癖，我们且坐着等等，看他们要搞些什么名堂。”

夏芊钰性格中调皮的部分此时占据了主要，她坐下四下观察，这才发现酒楼中好像有事，众人并未最新桌上令人垂涎三尺的美食。

而是伸长脖子像是等待着看什么热闹一样。

蓁胥和禹歌笑一点都不急，自打走进来便觉得酒楼中氛围非常不一般。

两人一边互相示意对方喝茶，一边一起等待这什么。

正在翘首以盼中，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响起来了。

一个包着褐色头巾，长得小鼻子小眼睛的伙计，扯着嗓子喊道：“今日比试刀法的各位请依次入场。”

比试刀法……有点意思。

夏芊钰端起茶杯，冲着隔壁桌的人轻轻扬了扬，“跟您打听下，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啊！”

隔壁桌的中年男子有些不耐烦，好像夏芊钰耽误了他看好戏，蹙眉之后，轻轻挥了挥手，继续翘首以盼，生害怕错过些什么。

“这位公子，您是外乡人吧！今日飘雪酒楼进行刀法擂台，若是赢了的人，可以得黄金一百两，并且可以一睹飘雪酒肆掌柜的芳容。”中年男子身旁坐着的年轻小伙，好心告诉她道。

芳容？原来是个女子。

更加有意思了，虽然未曾品到飘雪酒楼的佳肴美馔，但是能够看到一场刀法比试也是极好的，反正不要钱的热闹，看看也无妨。

更何况还有钱赚，黄金一百两，不是一笔小数目，若是换成粮食，够酿一年米酒了，夏芊钰有些动心，看向禹歌笑。

他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水波不兴，眼角稍稍挂着笑意，望向酒楼临时搭起来的小台子，根本未和夏芊钰的眼神对接。

有些扫兴，夏芊钰也不再说话，预备先看看再说，若是特别好得的银两便拱他上台。

又是一阵锣声，小鼻子小眼睛的伙计放下手中的铜锣，“比试的规矩，打擂，由我们掌柜提出题目，谁的刀工最接近她的题目便算谁胜出，两个一组，被淘汰的便没有机会，然后胜出者继续接受挑战，直到最后完全胜出，获得和我们掌柜的比试的资格，打败我们掌柜的，便可以拿走一百两黄金。”

这话一说完，坐席上人声鼎沸，大家交头接耳，过了一会儿不知谁牵头鼓掌，一时间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这个酒楼掌柜，派头不小，若是纳贤，一百金未免太多，若是扬名，也犯不着自己亲自动手，若是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倒是好说，若是遇不到，那岂不是扫兴。”蓁胥轻轻喝了口茶，如此说道。

此话夏芊钰非常认同，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是人生非常愉悦的享受，若是掌柜的是个刀工精湛，技法了得之人，最后胜出的人，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对手，岂不非常可惜？

不管如何，今日这热闹碰上了，那便是缘分，夏芊钰也学其他人，翘首以待起来。

这个时候，两个伙计抬上来两个齐腰的四角小桌，上面案板刀具一应俱全，两个参加比试的人已经各就各位，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均是摩拳擦掌，只等着掌柜的报出题目了。

神秘的掌柜并未出现，只是给了主持比赛的伙计一小张白色的绢帕，伙计打开看后，对着后厨喊道：“上萝卜。”

并对参赛的两人说道：“掌柜要你们使出看家本领，以三炷香为限，在这萝卜上雕花，而花便是此次的主题，二位请吧！”

说完，旁边的香炉上便有人插上了一枝香，袅袅的白烟缓缓升起。

大家都屏神静气，刚刚还人声鼎沸的酒楼大堂，一时间噤若寒蝉，门口聚集越来越多走过路过被吸引进来看热闹的路人，均是指指点点而已，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两人均有点功夫，其中一人用精巧的小刻刀细细雕刻，慢慢成形，似是一朵牡丹花，花瓣惟妙惟肖，层次分明，可是牡丹贵为花王，用白色的水萝卜雕刻，少了韵味，有些寡淡。

夏芊钰轻轻摇了摇头，再看另一瘦一些的，不知在干什么，先是用削皮刀将水萝卜削皮打磨成椭圆形，然后再细细的雕刻着，只见手指翻飞，渐渐的却出现一个人像，再仔细一看，竟是一个观音。

身子慢慢的也成了形状，手中的净瓶也惟妙惟肖，几刀之后竟然有了慈悲之色。

可是与花无关，之间身旁那人雕刻的一朵白色牡丹花，若是染了色便如同能够引来蝴蝶一般，而另一个人，却连题都还未点到。

已经两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最后的一炷香也烧了一半，夏芊钰离着瘦的这位参赛者近一些，不禁替他捏了一把汗，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

只见他用刻刀洗洗将观音的莲花宝座雕刻了出来，技法准确，被削掉的萝卜肉扭成好看的弧度之后，才掉落到案板上。

最后雕刻完毕，一座白玉观音，便展现在面前。

远远观去，一点都不似一块水萝卜，竟真的有点像是一块白玉了，观之洁白，无任何瑕疵，刹那间胜负已分。

雕刻牡丹花的那人，自己认输。

其实论刀工，两人不相上下，但是论才情，瘦的那位便略胜一筹，白萝卜本是白色，牡丹虽为花王，但是姹紫嫣红才甚是喜人，白色总让人觉得有点悲戚。

而白玉观音则不同，白色代表圣洁，而莲花宝座又点了题，确实有意思。

夏芊钰看得津津有味，觉得厨艺之道博大精深，讲究型，色，香，味。

其中型便是刀工，一道菜刀工是否精湛，从外形便可看出。

而刀工则不光这么简单，有时候甚至是一道菜的灵魂。

扬州菜精巧，特别是扬州的包子点心，外形多变，手工精致，极富巧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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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 擂台 下

飘雪酒楼人声鼎沸，胜出男子的刀工让人叹为观止，大家交头接耳，啧啧称奇。

“下一论比试继续，还请各位能人不吝赐教。”伙计的锣声再次响起。

夏芊钰也忍不住朝人群中看去，今日的擂台吸引来很多的庖厨，从打扮和站立的习惯便可以看出。

因为炒菜油烟很多，所以衣服上纵然系了围裙，袖口领口处仔细看依旧能够看出细密的油点子。

此时炒菜用的都是大铁锅，颠勺非常费力，所以他们都是将衣袖用布条缠紧，连手腕和手掌有时候都会缠上布条，以免颠勺的时候打滑。

但是敲锣的伙计已经又敲了一圈，却还是未见有人站出来和第一轮胜出的瘦高男子比试。

夏芊钰不禁有些失望，当初以为能够看热闹来着，不曾想偌大的琴川居然没有几个刀工了得之人。

正在大家都和她一样将失望写在脸上的时候，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此人长得方头大脸，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着非常喜庆，皮肤白皙如嫩豆腐一般，他站出来之后，朗声说道：“鄙人外乡人，献丑了。”

“好嘞，那请二位稍等，我去请示掌柜，问他第二道题目。”伙计扯着嗓子说道，说完便撩开一个包间厚重的珠帘，走了进去。

虽然觉得这个掌柜的派头有点大，但是夏芊钰却也能够理解，纵然是唐朝，女子经商也有诸多不便。尽量不抛头露面是对的。

夏芊钰也是想要经商之后，以男装扮相示人，这样会方便很多。

“我家掌柜说，第二道题目为鸟，上芋头！”一声悠长的喊叫。后厨走出来两个人，一人一个芋头放在了他俩的案板上。

芋头是摆盘时候非常常见的食材，而禽类也是经常使用的。

这道题目难就难在实在太常见了，比的不光是基本功是否扎实，还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蓁胥和禹歌笑两人相当淡然，举着茶杯喝着茶。

王钊则对这样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在隔壁桌找了个地方，悄悄坐着打盹儿。

伙计的铜锣声都丝毫影响不了他。

依旧是三炷香的时间，但是这次两人都没有提前完成。

在锣声响起的时候，两人才同时将手中的作品放下。

因为两人刀法才开始都极快，后来又非常缓慢。所以夏芊钰也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喔……”随着围观群众的一声感叹，夏芊钰这才看见瘦高男雕刻的是“凤凰展翅”，伙计举起来从左至右，让围观的群众，看了个详实。

随着伙计的手，大家的眼睛也跟着从左至右，忍不住赞叹。

瘦高男真的有两把刷子，他雕刻的凤凰。连羽毛都清晰可见，虽然因为时间比较短，所以还有很多可以照顾的细节还可以更好。但是“凤凰展翅”无论是动感，还是点题，都是无邪可击的。

大家都觉得瘦高男赢定了，因为后来参赛的男子，只是抱着一个白色的蛋。

隔着点距离看，只觉得光滑无比。像是一颗比较大的蛋而已。

难道靠着一颗蛋就想打败“凤凰展翅”吗？笑话！

伙计脸上浮现讥笑的神色，青衣男子却不以为意。根本不放在心上。

而是将手中的“蛋”放在他手心里。

然后轻轻将蛋转了一圈，随着视线的落下。伙计脸上露出了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物的表情，脸上的讥笑被缓缓的冰冻了。

他的表情让看不到端倪的围观群众心急火燎的。

伙计将椭圆的蛋展示在大家面前的时候，众人皆为咂舌，栩栩如生的一窝乳燕，其中一只似是在酣睡，另一只将头伸出巢外，似乎在翘首期盼着什么。

还有一只扑腾着翅膀，最后一只干脆窝在一角，半眯着眼睛打盹儿。

一个巢里四只乳燕，栩栩如生，各有形态。

虽然不似“凤凰展翅”这般讨喜，但是却将刀工展现得淋漓尽致。

夏芊钰不由对这个青衣男子提起了几分兴趣，心想若是能收为己用，那该多好。

成功对她来说现在变得极为重要。

她恢复记忆过后的每一天都在想夏家为何会和政治阴谋牵扯在一起，因为上一世她被赶出门去，所以一无所知，但是如今她却翻来覆去的想了一下时间。

那时正是安史之乱期间，父亲怎会参与到安史之乱中，夏芊钰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来。

她想要让夏家安稳度日，只能“曲线救国”，因为，夏芊钰知道，此时父亲是绝对不会见他的，不光是不像见，甚至是决心就当再也没有这个女儿，否则也不会在她已经回来了整整月余，从来没有招她见面的意思，哪怕是训话的意思都没有。

夏芊钰知道，她现在只是一个被赶出家门，让夏家颜面尽失的次女，没有任何的发言权。

想要改变父亲的想法，想要知道夏家每一步的动作，夏芊钰明白，她只有成为一个说话有分量的人，甚至是一个夏家可以依傍的人，她才能够真正的帮上夏家。

她知道，同破晓酒肆之事，现在事情变得更加的复杂。

夏芊钰的眼神没有从青衣男子脸上挪开，而且非常认真的打量他脸上的表情。

只见他圆润饱满的脸上一直是淡然的表情。

下刀之时也是这样的表情，如今大家鼓掌赞叹，他也是这样的表情。

瘦高男子不服，“我们让掌柜的定夺吧！她未曾见过我们二人，这样只拿作品去给她定夺最为公平。”

喊话的伙计也未说什么，放下手中的铜锣，让身后的两人用铜盘将两人的作品端到了包间中。

时间这个时候变得非常缓慢，瘦高男子伸长脖子看向包间处。

青衣男子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让人此时竟有些怀疑他到底会不会别的表情。

“我对那个青衣男子的刀工有些兴趣，待会儿你出面将他拿下吧！”夏芊钰举起手中的茶杯，朝着禹歌笑扬了扬。

夏芊钰的意思他是明白了，“你是对一百两金子感兴趣吧？”

夏芊钰微微一笑，也不反驳。

一百两真的是一笔不小的数字，没想到这飘雪酒楼如此财大气粗。

蓁胥微微抬眼看了看夏芊钰，没有说话。

禹歌笑也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说再看看。

夏芊钰知道，禹歌笑的身上永远都带着刀具。

既然并未反驳，那么就有戏，夏芊钰嘴角慢慢牵起笑意，只等着掌柜选出优胜的作品。

其实两人不相上下，轮难度讲并驾齐驱。

论雕工也是旗鼓相当。

只是“凤凰展翅”更加喜庆，而“一窝乳燕”却让人有惊呼之感。

一种因为赞叹产生的讶异之感。

就看掌柜的喜好了，毕竟，这是她的地盘，她建的擂台。

“结果出来了，青衣男子获胜。”伙计敲了敲铜锣。

青衣男子依旧淡然笑着，瘦高男子脸上神色立即垮了下去，一副不服气样子，但是却有不能说什么，愿赌服输。

人群中爆发出掌声，禹歌笑说道：“他只是有些浮躁，若是能够静下心来好好的磨砺，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夏芊钰知道他是内行，所以并未说话。

禹歌笑的刀工异常了得，只是让她疑惑的是他本来只是刀工了得，却为何到后来，厨艺精湛，甚至贵为御厨。

这些事情她从来没有问过。

新一轮的锣声再次响起，这次锣声敲了好久，底下的庖厨却面面相觑，再也没有人愿意尝试了，谁不知金子诱人，但是没有金刚钻，谁也不敢揽这瓷器活……

时间如手捧里的沙渐渐流逝，敲锣的伙计手都酸了，换了还手，他欲再敲。

禹歌笑站起身来，“我试一试吧！”

他深知一百两金子对正要起步的夏芊钰来说是多么重要，他决心出手。

“第三道比试的题目出来了，鱼。伙计们，上豆腐。”

豆腐，居然是刀工里面最难的豆腐，而且是浸泡在水中的豆腐。

夏芊钰心中暗道，就知道这一百两金子没有这么好拿。

居然在豆腐上雕花，这就算了，却依旧是三炷香的时间，这……

豆腐纵然在水中，也是稍不注意便坏了，破了，若是没有时间限制，慢慢的精雕细琢那倒好说，但是三炷香的时间，实在太仓促了，夏芊钰不由的提了口气。

一百两虽然她很想要，但是若是禹歌笑输了……呸呸呸……禹歌笑才不会输，她在心里暗暗的呸了自己一声。

脸上一热，此时面色沉静，胸有成竹的男子，是她的心上人，一身白衣，身材挺拔，俊朗的侧脸，让人停下眼光流连打量。

夏芊钰不知道她肆无忌惮的打量禹歌笑的眼神，被蓁胥收入眼里，脸上的一抹娇羞也被他尽数看在眼里。

他总算明白为何她和禹歌笑如此亲近，原来他便是传言中夏芊钰芳心暗许的厨子。

蓁胥的心中如同刀搅着一般生疼着，看着眼前的夏芊钰觉得如此遥远，以前他对她有心有意，便觉得她迟早是他的，如今她有了心上人，就好似有人将她生生夺走，心疼的感觉让他脸色灰白，面上却依旧笑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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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 胜算

飘雪酒楼里看热闹的人有增无减。

纵然琴川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每日都有稀罕事儿，什么路过的达官贵人娶了花满楼的花魁，有钱人家的千金爱上了穷书生第二日便私.奔离家，王老二的媳妇红杏出墙……

但是庖厨在豆腐上雕花这样的事情可不是每日都有，不但不是每日都有，还是千载难逢的稀奇事儿，很多人听过但未曾见过，大部分人光是听都不曾听过。

豆腐一碰就散了，还要在上面雕出花样，那不是稀罕中的稀罕吗？

于是大家交口相传，很快飘雪酒楼便人山人海，挨肩接踵，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了。

豆腐已经放在水中，两人在锣声开始之后，便专注的盯着手中的豆腐，不曾动手，只是细细的看着四方豆腐，眼睛微微眯着，似是在描摹着什么一般。

青衫男子已经不似上一个回合那样淡然，但是却也并未见慌张。

两人的步骤都惊人一致，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只是看着豆腐出神，却并未下刀。

夏芊钰认真注视着禹歌笑，大气不敢出，一身白衣的他低头沉思的样子，将夏芊钰的眼睛牢牢吸引住，几乎不曾挪开。

前世她并未和他一起经营酒楼，而是在一个村庄里帮人织布，等他回家，也等禹歌笑一步步走到御厨的位置，然后娶她过门。

但是她的父亲却一直都不曾认可过禹歌笑，之前说出的话也未曾兑现过。

而且她的父亲居然在皇帝向天下召集手艺绝伦的厨子之时，将禹歌笑推了出去，将禹歌笑也牵扯进来。最后禹歌笑竟先一步而去，让她前世连忍辱偷生的支撑都没有，除了自缢身亡，再也不能做任何的事情。

夏芊钰知道，重活一世。她不可再坐以待毙。

若是等着禹歌笑淘到第一桶金以后再开酒楼，然后再将酒楼开到京都，那么一切都晚了，必须要在夏家出事之前，便成为夏家可以依傍的人，然后这样才能阻止夏家惨剧的发生。

既然夏家的惨祸是与皇上第二次向天下广招厨艺精湛的厨子之时有关。

那么她在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便决心一步步变成一个厨艺高手，最好能够在御厨中崭露头角，然后得到器重。

有些事情光是想便已经万念俱灰，更不提再次经历，夏芊钰身子微微一抖。看向禹歌笑，两人今世还有这样的缘分，总该有个幸福的结局才是。

但是通往幸福的每一步都是险象环生，摇摇欲坠。

有太多她无法把控的因素会将整个结局都改变。

而她最不能把控的便是她父亲的想法，还有整个夏家到底为何会非要往官途那条道上走，难道就不能好好的做地方一贵，不知伴君如伴虎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夏芊钰见如石雕的两人终于动了动身子。也就收回了思绪。

她一直不知有一道温和中夹杂着心痛的眼光在她脸上流连。

蓁胥忽然有些庆幸他未曾将心意袒露，否则他连继续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的笑。听着她对一道菜的挑剔，陪在她的身边，那怕只是帮她挡掉些微风雨的机会都会彻底的失去。

只见已经构思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的禹歌笑从边角处动手，用最小号的刻刀慢慢将豆腐粗糙的边角削掉。

对方也是同样的动作。

嘈杂的环境一时间落针可闻，就连一直打盹儿的王钊似乎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细微的变化，不由的打直了身子。警醒的四下观看了一番，发现并无任何危险的信号。王爷还好端端的，这才松弛了一下因为打盹儿而酸疼的身体。

然后左右摆了摆头。正要说话，夏芊钰将手指放在唇间朝着他嘘了一声。

用指尖指了指禹歌笑，示意有热闹可看，用眼睛便可。

王钊难得的居然理解了，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

比赛已经到了关键的阶段，两人不再缓慢的雕刻，而是迅速的活动着手腕，手指捏着刀飞快的在豆腐上划过，一刀一刀，四方豆腐渐渐的露出了形态。

……

三炷香的时间，一晃而过，铜锣的声音敲响，才将凝神静气观看的人们的魂儿给收回来，夏芊钰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忍不住站起身来。

只见四名伙计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将放在木板上然后再浸在水里的豆腐轻轻从水里抬起来。

出水豆腐，竟让大家倒吸一口凉气，宛若美人出浴一般，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都不想转开。

只见青衫男子雕刻的是一条年画中经常会出现的鲤鱼，鱼头鱼尾朝两边翘着，煞是喜人，刻刀划过的地方，干脆利落，毫无停滞的顿点，整个作品的线条极其流畅，让人不禁赞叹，世上竟有如此手巧之人。

若是女子，那还了得，定是长了七巧玲珑心的。

夏芊钰看了青衫男子的作品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虽然前世与他有“百年之约”但是其实心中总是挂碍着大家闺秀的名讳，纵然倾心相许，但是始终隔着一层毛玻璃，庖厨的世界她从未真心懂过。

她只是爱上了一个厨子而已，爱上了他的厨艺而已。

所以前世，其实禹歌笑的厨艺到底有多好，刀工到底有多精湛，其实她是全然不知的，她不知道好吃到底有多少吃，好看到底有多好看。

当禹歌笑兴致勃勃的将自己在厨艺上的突破告诉她的时候，她只是面上笑着，心中却在衡量他离御厨的水平到底还有多远，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达到父亲的要求。

甚至每天心心念念考虑的是他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让她过上如同在夏家那样风光的日子。

这些话她从未曾跟禹歌笑说过，两人各自有着坚持，以自认为为对方好的方式爱着对方，她喜欢吃他做的饭，然后他无论多忙都会亲自下厨烹饪可口佳肴给她。

其实对方心里在想什么，始终并不曾真正了解。

禹歌笑对她始终心有愧疚，怕她跟在他身边受苦，所以几乎包揽家中所有家务，让她还似一个千金大小姐一样，十指不沾泥。

若不是她闲着无聊，纵然是纺布这样的活儿也不会让她干，在禹歌笑心中，夏芊钰就该是无忧无虑的，是那个让人忍不住放在手心上疼爱的明媚女子。

所以今世再次相逢，他等在与她相遇的路口，却不忍让她再次吃苦受罪。

他依旧选择用他的方式去爱着夏芊钰，从来没有想过也许有很多事情如果努力了就会不一样。

至少，两个相爱的人，不该只是相爱还应该相伴。

夏芊钰几乎是恍然大悟，这个男子为她做了多少事，而她却始终只是被动的接受着，只因为被赶出家，所以便认为她为禹歌笑做得已经足够多，甚至认为他不管为她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

就如同现在，他淡然的站在他的作品旁边，接受他人眼光的检验，只为了她有意将青衫男子收至“麾下”。

啧啧……赞叹声让她将视线锁定在禹歌笑的作品上。

当两名伙计将手中的豆腐从夏芊钰眼前划过的时候，她不由的喊了一声，“等等。”

两名伙计一愣，“这位公子不是和您一起前来的吗？难道您对他的雕工还不知晓吗？”

夏芊钰面露尴尬之色，但是只是一瞬间，便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都移到了禹歌笑的作品上，只见褐色的木板上，雪白如凝脂的豆腐，居然变成了一副江南垂钓图。

一个身披蓑衣的老翁，脸上挂着喜气洋洋的表情，轻轻将鱼竿抬起，一条大鱼正露出半边身子，让所见之人也不禁为这收获的喜悦嘴角牵起笑意。

这样动人的画面，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短短三炷香的时间，禹歌笑居然将一块豆腐变成了眼前的艺术品。

禹歌笑刀工的精纯，还有他在下刀之时的心无杂念，都在作品中展露无遗。

青衫男子，脸上的惊叹变成愕然。

懂行之人一看便明白，想要有这样的刀工，至少需要三十年的功力。

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不过是一个刚过弱冠之年的男子。

其实禹歌笑就怕自己胜之不武，已经收起了一些功力，将他在弱冠之年便有的能力，稍加雕琢而已。

“胜负已分，公子的刀工堪称鬼斧神工，若不是年龄不对，我甚至以为是‘厨神’在世，敢问公子师出何处，他日一定亲自拜会。”青衫男子说话间便要下拜。

禹歌笑赶忙拦住，“你我萍水相逢，不可行此大礼，再说胜负不是你说了算，而是飘雪酒楼的掌柜的说了算，你不必急着告辞，等掌柜的将答案揭晓，再做打算。”

禹歌笑留住了青衫男子，并朝着夏芊钰微微扬了扬下颚。

夏芊钰心领神会，坐会凳子上，只等着飘雪酒楼的掌柜做最后的评断。

夏芊钰脸上喜滋滋的，荡漾着五十两黄金已经到手的喜悦而不自知。

蓁胥看得也不禁跟着高兴起来，心中暖融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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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胜出！

虽然贵宾厢房内很长时间都没有动静。

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心中暗暗认定肯定是白衣公子获胜。

青衫男子的脸色已经慢慢缓和，他纵然是输也是输的心服口服，并且暗自庆幸这次热闹凑得不假，本来心比天高的他认为整个琴川再没有比他刀工更好的人了。

如今真正是意外之喜。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拎着锣鼓的伙计，走到禹歌笑的身旁，低声说道：“这位公子，我们掌柜的有请。”

禹歌笑轻轻整了整衣衫，然后将手臂一抬，示意伙计在前面领路。

轻轻抬腿进入厢房内，周遭非常安静。

只听一个甜糯中带着些许慵懒的女声从屏风后面传来。

“麻子你下去吧！让这位公子留下便可。”

此话一出，被唤为麻子的伙计，恭顺的退了下去。

一个十五六的丫头从屏风后走出来，禹歌笑并未有动。

丫头穿着淡粉色衣裙，长得也是粉雕玉琢的，眉清目秀。

只见她轻轻将屏风推开，然后一个眉目间带着笑意的女子坐在一张方背椅子上看向禹歌笑，眼眸中皆是风情，一张脸虽然全然没有任何表情，却无端让人感觉似娇似嗔。

说不清被这样的目光注视是何感受，禹歌笑只知道他搜遍了所有的记忆，印象中都不曾见过这个女子。

“这老翁垂钓可是公子所做？”女子静默的坐了一会儿，见禹歌笑全然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朱唇微启淡淡问道。

禹歌笑不好直接打量飘雪酒楼的掌柜。而是低头微微看向一边，刚刚准备说话。

她身边的莽撞丫鬟却等得不耐烦了。“我们掌柜的问你话呢！为什么不说？”

飘雪酒楼的掌柜瞥了丫鬟一眼，丫鬟不敢说话了。侧身站在一边。

“我这丫鬟被我娇惯坏了，竟比我这个主子还要着急，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我见这‘老翁垂钓’，技艺堪称巧夺天工尤嫌不够，以为必是年过而立的师傅才有的功力，不成想公子既然如此年轻，真正是失敬了。”

飘雪酒楼的掌柜极其客气，却并未起身，只是抬头平视着禹歌笑。

“掌柜的谬赞了。”禹歌笑轻轻说道。并未有继续搭话的意思，他只想尽快领了银子，然后询问青衫男子的出处，若是没有去处，倒是可以收为己用。

“不知公子可有意愿留在飘香酒楼？”

“谢谢掌柜的抬爱，在下已经有主顾了，不过是途经宝地，一时技痒，亦是为财而来。”禹歌笑坦荡的说道。

这话让她表情微微一滞。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禹歌笑。

“不妨事，凭公子这身手艺，在何处也都能够立足，我自是多虑了。翠栀将银票拿出来。交予这位公子。”

名为翠栀的丫鬟，起身将一个褐色托盘里放着的银票取过来递给他。

“公子若是改变了心意，可随时来找我。”

在禹歌笑走出贵宾厢房的时候。掌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禹歌笑脚步未曾停滞，将这句话扔在了身后。

见禹歌笑离开了。她将翠栀唤了过来。

“这些日子密切的注意刚刚那位公子的动向，这银票何时兑现的。用到何处了随时跟我禀报。还有，看看是那家酒楼的掌柜，手下竟有这样的伙计。”掌柜如此说完翠栀忙不迭点头。

飘香酒楼乃琴川最负盛名的酒楼，为龚员外之女龚雪儿所开。

这龚员外是琴川有命的财主，县城外的良田半数皆是他家的，这龚家旺财却不旺人丁，正妻只得一女便是龚雪儿。

娶了个妾室生有一子，龚员外便因一次意外事故伤及男根，再不能生。

如此娶多少妾室也无用处，龚员外也就不再折腾了。

按照道理讲这样的大家闺秀本不需要抛头露面，自己打什么“江山”，但是这个龚雪儿打小性格便怪异，小时候便喜欢搜罗奇珍异宝，成年之后，便开了这个酒楼，她说服父亲，让她以吃会友，更以吃定姻缘。

但是这个龚雪儿喜好搜集东西的怪癖并未改变，只是这种喜好从东西变成了人。

她后厨五个厨子，三个面点师傅，两个酿酒师，全是从各地搜罗而来的。

要说这次举办刀工擂台，并且以这么高的奖金诱之，便是想看琴川是否所有能人都在她手里，那青衫男子本就是她的伙计。

以他作为诱饵，没想到果然钓到了一条大鱼。

禹歌笑拿着银票走出了贵宾包厢，他有些迟疑，觉得这银票来的有些简单。

如此高额的银票，女子全然没有任何表情，就像面对的一张废纸。

这样淡定的神色，让他隐约感到这个掌柜的，定不简单。

“顺利吗？”夏芊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禹歌笑的身边，轻声问道。

他见到夏芊钰殷切的眼神，微微一笑，“当然。”

青衫男子见禹歌笑走了出来，毫不介意他将如此高额的彩头揽入怀中。

而是双手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在下扬州人，姓章，名一来，来琴川投奔亲戚，不成想亲戚搬离琴川，避而不见，如今在琴川便如浮萍一般，无所依靠。

若是公子不嫌在下手脚粗鄙，在下愿意跟在公子手下，当个使唤的副手。”

青衫男子的态度低到了尘埃里，其实就论他刚刚的技艺，随时可以找到需要他的地方。

扬州菜摆盘精致，对雕花师傅的需求只要是大一些酒楼便都有。

“兄台太过自谦了，不知兄台除了刀工，可懂厨艺？”禹歌笑细细打量了他一眼之后说道。

青衫男子微抬下颌。想了一会儿，“我只会切墩儿。冷盘……别的就不会了。”

青衫男子脸上露出一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整个人谦逊有礼。让人不禁对他青眼有加。

夏芊钰心中暗道，小瞧了这个男子，本以为禹歌笑胜出他会觉得不服气，毕竟到手的百两黄金就这样鸡飞蛋打了，也正是这样，这人我才更加要揽到自己的酒楼里。

“这些都不要紧，都是可以练习的，若是方便，可以留下地址。等我们酒楼开业，便通知你来试一试，若是喜欢便留下，这样可好？”夏芊钰虽然很想马上将他定下来，但是心中还是稍有顾虑。

一是他来路不明，还需要一段时间考察。

二是酒楼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不知何时才能大功告成，没准儿需要耽搁很长时间，若是耽误了别人便是罪过了。

青衫男子也不勉强。报上了他居住的地址，便告辞了。

围观的人却不愿意散去，交头接耳中对禹歌笑指指点点，王钊在一旁调笑道：“禹兄。你出名了。”

禹歌笑苦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飘雪酒楼。

虽然没有吃上飘雪酒楼的饭菜有些可惜，但是不成想这次的收获还是很大的。

“我不方便与你们一起去客栈。但是关于酒楼的事情，想要与你们商量。我们去福莱茶楼喝茶吧！那里的紫笋茶，茶汤甘冽，绝不偷梁换柱，今日辛苦各位，正好请几位去歇歇脚。”说完这话，夏芊钰又扭头对王钊说道：

“还有你喜欢的小曲，听说是从扬州来的，姑娘生的俊俏，声音也如黄鹂一样婉转动听。”

王钊精神一震，但是迫于王爷在场，也不好表现得太明显。

但是明显困乏减去了一些。

福莱茶楼，是夏芊钰没有被赶出夏家之前经常去的酒楼。

虽然大唐国力昌盛，民风开化，但是女子毕竟不宜经常抛头露面。

夏芊钰便与夏环佩便穿着胡服，乔装成男子，常常在二楼的临窗位置喝茶。

饮茶只是消遣，最重要的是，可以听到很多趣谈。

这对深闺大院的女子来说，是非常有吸引力的，轻轻端着茶杯，深长耳朵，听隔壁桌的男子讲讲所见所闻，便如她们也切身经历过一般，总觉得十分长见识。

夏芊钰被赶出夏家之后，夏少恭便不再许夏环佩来这个福莱酒楼了。

他常常扼腕，觉得书读得多，见识变多，见识多了，心眼也就多了。

都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总觉得四女儿之所以会变成这般模样，便是天地间的事情听得多了，这才心都野了。

夏芊钰那个时候也傻，硬碰硬，不懂得变通，将父亲退到背信弃义的位置上，被赶出夏家有一半属于咎由自取。

柔——虽然有时候代表是妥协，但是更多时候，却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夏芊钰知道，她前世便是一味好强，甚至忘了她最后要什么。

被关到柴房里，正值夏季，蚊虫叮咬得她身上体无完肤，都不曾开口求饶。

她的不懂变通，将她完全推到与父亲的对立面。

其实现在细细想来，夏少恭一向待她很好，他虽然对母亲凉薄，但是对她一直宠爱有加，从小到大便当一个男孩子养着，无拘无束的，同男子一般读书识字，也同男子一般学骑马经商。

她喜欢的，只要软磨硬泡最后不管价格，夏少恭都会买给她。

那个时候想不清楚，现在反而明白了，父权在封建社会是无比崇高的，她公然挑战父亲不说，还将婚约当做儿戏，让她父亲在锦家人面前不好做人。

若是懂得变通，好好劝说，也许至少不必搞得如同现在一般，老死不相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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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福莱茶楼

晌午刚过，初冬，湿润的空气带着寒意萦绕在人的周围。

日头透过薄雾照在身上，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夏芊钰不由抱了抱胳膊。

几人加快了步伐，走进了福莱茶楼。

大唐茶风正盛，煮茶品茶是达官贵人，才子佳人必备的风雅嗜好。

而福莱茶楼，便是为这些达官贵人，才子佳人提供风雅嗜好的场所。

茶钱不便宜，将大部分只得温饱的庶民挡在了门外。

所以在这里品茶，总能听到很多宫中传来的趣闻轶事。

这茶楼夏芊钰是极熟悉的，便由她领路，直接沿着原木色的木质楼梯朝二楼走去。

殷勤的茶小二已经尾随着几人，一同上了二楼。

福莱茶楼二楼均是一间一间隔断的小包厢，为了方便说话，也为了方便饮茶。

滑动的木门被茶小二拉开，里面是矮桌矮榻，矮榻上放着四个蒲团，那便是座位了，茶小二伺候几人将鞋子脱掉，见四人坐好，便将脸朝着蓁胥王爷，笑意盎然，半弓着身子，殷切的问道。

“客官，喝点什么茶？”

茶小二长期浸染在这人事复杂的茶楼里，最懂察言观色，也懂“先敬罗衣，再敬人”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蓁胥王爷身上水月色圆领宽袖长袍，若是懂行的人便明白那是上好的锦缎，由绣工一流的匠人一针一线倾尽心血缝制。

加之他身上散发出的高贵气质，也怪不得茶小二对他殷勤献媚。

夏芊钰等人早就见怪不怪，所以也都气定神闲的四处张望，将茶小二的忽视。熟视无睹。

“问这位公子，他是常客。”蓁胥温和看向夏芊钰，如此说道。

“好嘞，请问这位公子，喝些什么？”茶小二转头看向夏芊钰。不住上下打量，神情中有些错愕。

夏芊钰并不管这些，反正这些日子约莫也了解这样的打量了。

“来一壶最好的紫笋，外加三碟佐茶点心，一碟芙蓉糕，一碟菊花水晶糕。一碟千层酥。”夏芊钰说完，茶小二点头表示记下了。

紫檀木矮桌旁有一个炭火炉子，夏芊钰随手将矮桌旁的一碟栗子倒了进去。

很快空气中便漂浮着栗子的香味，她侧耳倾听，在噼啪乱响声渐渐弱了之后。便用筷子将栗子夹出来，然后笑着对蓁胥还有禹歌笑说道：“初冬这样吃，最是幸福，快点尝尝吧！”

蓁胥和禹歌笑对视而笑，将摆放在他们手边的栗子轻轻捏开，几人正吃着。

两名身量轻盈的女子端着茶具走了上来，“红桐，紫玉伺候几位公子。”

名为红桐的女子。穿着一身酱红色的夹棉短袄，同色长裙，肤白如凝脂。气质出众。

名为紫玉的女子，穿着一身青色斜襟短袄，一头乌黑的长发，被轻轻挽在脑后，笑起来有一个小酒窝，婉约动人。

王钊看得眼睛发直。咽了咽口水。

紫玉跪坐在王钊旁边，让茶壶放在炉火上。

已经烫过的紫砂茶具。渐次放在原本空无一物的紫檀木矮桌上。

夏芊钰这才想起，时间隔得太久忘记还有这一出了。这福莱茶楼的奉茶女，姿容出众，气质也是极好的，这是福莱茶楼一大特色，许多达官贵人，纨绔子弟便有多数冲着这些美人儿前来。

但是如此一来，说话大有不便之处，可是煮茶的技艺极其复杂，若是无人伺候，现学现卖怕是不行。

两名女子姿势娴熟，一双玉手在空气中绕来绕去，行云流水，回韵悠长。

约莫一刻，茶香盖过了之前的栗子香，这茶算是煮好了，一直静默不语的蓁胥王爷，吩咐王钊打赏之后，便轻轻挥了挥手，“你们退下吧！”

两名女子对看一眼，脸上有惊恐神色，“奴家有何让几位公子不满之处，还请明示。”

跪坐在王钊身边的紫玉和跪在蓁胥王爷身边的红桐均低下头。

“你们大可放心，只管退下，不会让你们管事为难你们的。”蓁胥宽和一笑，竟让红桐看得一愣，双颊飞上红晕，低着头轻声道谢。

红桐和紫玉退下了好一会儿，王钊脸上不快的表情都未退却。

“夏掌柜，您说了有小曲的……”充满了怨艾的眼神，怒视着夏芊钰。

让她有些不自在，“原本是有的……难道是我记错了？”夏芊钰轻甩了一下脑袋，分明记得是有唱小曲儿的，虽然难登大雅之堂，但是正因为茶楼中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秀逸的小调才更加新鲜，颇得这些人的喜欢。

“你要是坐不住，就去厢房外面候着。”蓁胥如此说道。

王钊如释重负，这几人说的话，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在厢房外还自在些。

见王钊出去了，蓁胥自顾自将杯中满上茶水，然后抬起头道：“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夏芊钰想了想，将这两日所见所闻，做了一个整理，这才说道：“据我这几日观察，琴川的酒楼大都集中在福兴街上，而锦公子提到要易主的酒楼却在惠水街上，南辕北辙，正好形成一个对角，福兴街的酒楼大都生意兴隆，包揽了琴川最好的酒楼。

而惠水街便不是那么回事儿了，惠水街街头到街尾，分布钱庄，布庄，还有赌坊，唯一一个酒楼便是街尾的飘雪酒楼。”

禹歌笑用手指在让矮桌上划了几下，这才说道：“不光如此，福兴街是琴川的主街，每月逢双数便有集市，县城外的几个镇子的居民也有来赶集采买的习惯。

而惠水街便不同，因着大部分钱庄，粮庄全都在那条街上，码头便在惠水街永和道上，周围一片是出了名的贫民区，只因为码头的工人，还有需要劳力的人都集中住在那附近。

若是在街尾倒是还好，偏得在街中间，正对着码头，是个死穴，若是经营高档的酒楼，附近的人们没有消费能力，有钱人又不屑来，所以连续换了七八个掌柜，最后都以倒闭告终。”

禹歌笑从贺家回来之后，便去看过锦谡禾提过的要易主的酒楼，所以自然是非常清楚的。

“关于选址问题还需从长计议，都道‘酒香不怕巷子深’，其实这话颇值得商榷，酒楼的生意好坏至关重要的一个因素便是客源，而这个码头来往均是商船，停泊的都是店家自家雇佣的船只，来往的生意，也只是在苏州城内打转。

这样一来，对酒楼的需求并不迫切，若是再无其他的客源，真的便是等死而已。

酒楼前期需要投入很多银钱，为了稳妥起见，还要多寻摸几个位置。光是听我们说了，不知王爷有何高见？”夏芊钰拜托茶小二拿来了纸笔，简单的画了一个地理位置图，见蓁胥只是微笑着倾听，并无说话的意思，停下笔抬头说道。

蓁胥王爷一直以来各行各业，除了酒楼，歌舞坊其他均有涉猎，就连兰源镇的钱庄蓁胥王爷也都有份儿。

他并未着急说话，低头抿了一口茶，看了夏芊钰一眼，这才说道：“选址这件事情，同其他事情一样，需要考虑的是利弊，利大于弊便可为，弊大于利，也不是不可为，若是往后有翻盘的机会，亦可考虑韬光养晦。

做生意在于细水长流，总有银两进账，慢慢累积方是上道。

你二人分析得颇对，却只说了弊，却未曾分析利。

锦公子说的这个酒楼，因为店家急于脱手，价格颇为便宜，就算全部买下价格也并不高，若是买下，便可免除以后的后顾之忧，去掉了租赁环节带来的麻烦和以后可能面对的变动。

酒楼有一个分外宽敞的后院，以往那个后院被店家废弃了，只用来种了些瓜果蔬菜，若是租给别人，便可考虑分账。

再则，便是你开酒楼的目的是什么？若是为了扬名，在那里万万不可，因为你纵然想出再精美的佳肴，除非白送，否则也没几人吃得起。

若是为了赚银子，在那里倒是可以一试，酒楼可以根据面对的人群，售卖不同档次的菜肴。

你的理想不是将酒楼开到京都吗？”蓁胥声量一直不大，却字字珠玑。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夏芊钰脑海中突然冒出这句话，几乎是兴奋的脱口而出。

蓁胥微微颔首。

禹歌笑看着两人的互动，有些吃味儿，纵然知道夏芊钰与他便同知己好友一般，并无二心，但是还是想要包揽夏芊钰所有的崇拜与关注。

纵然如此，蓁胥的话却无懈可击，令他无话可说。

确实两人均只考虑到弊，却未曾考虑到利。

整个酒楼全部买下，包括地契一千两银子，外加里面所有的桌椅板凳，还有锅碗瓢盆等炊具五百两，共计一千五百两，这对琴川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而言，已经是跳楼价了。

若不是这家酒楼的掌柜与锦谡禾是熟识，怕是难以得到这样的价格。

“蓁胥王爷说的是，我们确实欠考虑了，锦兄明日便从西塘赶来，我们见到酒楼的掌柜之后，仔细询问之后，再做考虑。”禹歌笑客气礼貌的回复道，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子疏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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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 欣慰

夏氏的精神一日好过一日，今日竟然起了个大早，在薛大娘的陪同下站在院中，静默的站立着。

正在打扫院子的丫鬟绿萝行了一礼，脆生生喊道：“夫人。”

夏氏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问道：“四小姐呢？怎么一大早不见人？”

夏芊钰让每日晨昏定省是免不了的，以往她性子野，也从不少了这些礼节，如今从外面回来之后，更是准时准点儿，一刻也不曾耽搁过。

“回太太，小姐打了招呼，您起身后，先服侍您用药膳，她今日外出有重要的事情，好像是将您这几日服用的调理药方拿去给郎中看了。

小姐对您的身子一向特别在意，天刚蒙蒙亮便出门了，想是为了不耽搁早上给您问安。”

夏氏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想起今天她起早了，似是精神格外足些，起早都未曾知道。

“你下去吧！”夏氏听完绿萝收起手中的笤帚，躬身退下了。

夏氏虽在的桂园在别院不算大，若是按照平常的步子，约莫一炷香也就能够走完了，四方的园子，只因园中有棵秋桂，便叫了桂园，沿着院墙边上栽种着一圈紫竹，夏氏抬头看着四方的天空，唏嘘不已。

夏氏母家并不富裕，是夏少恭父亲的远房亲戚之女，虽然几乎已经谈不上沾亲带故，但是恰好也姓夏。

夏氏与夏少恭谈不上盲婚哑嫁，两人在夏家的庄子相逢，一见倾心，然后夏少恭频频前往。三番五次意欲娶她为妻。

当时夏氏的母家艰难，夏氏无心出嫁，好歹在家中还有她帮衬着，夏少恭大手一挥，给了夏氏母家足够的嫁妆聘礼。三媒六聘娶了回来。

想她初初加入夏家无限风光，夏少恭承诺不会再娶，专心疼爱她一人，公公婆婆也待她不错，纵然接连生了几个女娃，心中不快。但是面子上始终是未曾有过疏离。

突然就有一天，与主院相连的翠园，便搬进来的一个女子，该女子便是现在的二太太白氏，虽然不曾大操大办。但是也是正儿八经迎进家门的。

白氏进了夏家没有多久，夏氏便病了，然后便是一病不起。

后来搬到远离主院的别院中，已经整整半年有余。

半年中夏少恭从未曾探望过一眼，也未曾托人问过一句，就好像已经完全忘记她这个人了。

这些日子夏氏是如何熬过来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哀莫大于心死。这种滋味她尝过，如今她活过来了。

见夏氏脸上表情哀恸，双目虽然呆滞的望着天空。眼眶却有些泛红。

薛大娘于心不忍，轻轻扶住夏氏的手。

劝道：“太太，莫要太伤心了，往后的日子还需从长计议。”

夏氏晃了晃神，然后渐渐将望向天空的脑袋垂了下来。

“是啊……还需从长计议。”

此时虽然还未立冬，但是秋末冬初的萧煞初现。

百花尽数凋零。树上的叶子还未落完，但是挂在枝干上的叶子。也是摇摇欲坠的模样。

虽然已经渐渐入冬，主院中为白氏搭建的暖房内却依旧姹紫嫣红。蔷薇花沿着花架开的欢畅。

两名丫鬟正在花架下用剪子剪花。

两人见四下无人，便说起闲话来。

“老爷从贺家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大好，这都第三天了，听说传进房中的饭菜，几乎未动，便又传了出来。”矮一些的丫鬟绿意低声说道。

因为怕丫鬟小厮揣度主人的心思，夏少恭都是命人悄摸将饭菜倒了之后再将碗筷送到厨房，但是纵然夏家再大，也备不住眼睛多。

虽然老太爷并未将夏家的生意全部交由夏少恭打理，但是他是夏家的主人已经是事实，是夏家上下均要讨好和提防的对象，所以纵然管得再严，也有心眼细的将这变化看在眼里。

更别说绿意是夏少恭的打扫丫鬟。

平日里嘴不算碎，也算是个稳重可靠的。

同她一起在暖房里摘花的是同她一起进夏府的，是夏少恭的茶水丫鬟绿梅。

这几日绿梅的活儿特别轻省，夏老爷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中，管家嘱咐别去打扰，将她打发来干别的活儿，这不，两人才能在本该最忙碌的时辰碰上。

“是吗？我就说有些不寻常，原来是静谧得不寻常。”绿梅低声回道。

夏少恭仿佛偏爱绿色，丫鬟的名字几乎以绿开头。

绿意这个名字便如同其他丫鬟的名字一样，取了个意境。

这绿意不过十三四岁的年龄，长得便如同刚刚吐绿的柳叶，瘦瘦小小的格外可人疼。

眼睛不大，眼珠子却如同一颗玻璃珠子，亮晶晶的。

而这绿梅就有点意思了。

她的长相倒是没有什么特别，不如绿意长得可人疼，是非常平淡无奇的长相，但是巧就巧在，她的眉尾处有一个红色的胎记，这胎记不大，一朵梅花的大小。

仔细一看，就连形状都有些像梅花，便有了绿梅这个名字。

夏芊钰早就发现夏少恭这个特殊的癖好，因为别院伺候的四个丫鬟，也都是绿字开头，且长相形态都能与名字挂钩。

总觉得这是他刻意为之，要么便是有何心结。

夏芊钰也曾暗暗自嘲，恐怕是想多了，没准便是叫着顺口随便起的，可是越想越是说服不了自己。

绿意见高处有一串蔷薇开得正好，便伸手去够。

衣袖沿着手臂滑下来，露出了上面的淤痕。

“二太太又拧你了？”绿梅正好看见，连忙凑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绿意这才惊觉自己大意了，二奶奶若是知道她让别人看见这淤痕便会拧得更狠了。

好在绿梅是知道的。所以她只是将衣袖扯回原位，然后嘀咕道：“明日要将中衣用布条裹住……你可千万别与第三人说，否则我的日子更是难过。”

绿意不知二太太为何看不惯她，她从未忤逆过二太太的心思，更不曾有任何把柄被她抓住。但是白氏就是处处看她不惯，只要抓住一点机会就会收拾她。

“我还是喜欢大太太当家，大太太为人宽厚，你不知道，才开始绿蔓她们被贬到别院伺候病怏怏的大太太，有多不甘愿。但是现在偶尔在厨房撞见她们来领米粮，脸上再无半点不情愿的苦相，听说虽然月钱少，活儿也不算轻省，但是大太太待她们特别好。尤其是四小姐……”

绿梅性子直，情绪一来了，嘴上便没有把门的。

好在绿意及时阻止了她，“在夏家千万不要提起四小姐，那是要挨鞭子的，夏家只有三小姐，没有四小姐，你要记牢了。省得回头吃苦头。”

绿梅这才后怕起来，拍了拍胸口，警惕的四下看了看。“以后可不敢再提了，我只是随口说了一说，都惊出一身冷汗。”

夏少恭已经是铁了心不再管夏芊钰了，否则也不会不闻不问，假装没有这个人。人与人之间淡漠是最可怕的，就算是打骂至少说明还倾注了情感。还会在意。

夏少恭似是对夏氏和夏芊钰均是全然不在意了，不提不问。就当没这个人，那才是真正的遗忘。

两人又絮絮说了些别的。见花篮满了，这才散去。

夏氏在园中绕了四五圈，觉得手脚暖和了，人也精神了一些，方才站住脚。

“娘亲，女儿有事耽搁了，您都起了。”

夏氏正停下微微喘气，稍事歇息，便听见夏芊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不过刚刚听见，便感觉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的手臂轻轻托住。

年轻人到底火力壮，只不过刚刚才换上厚一些的秋衣手掌便出了一层薄汗。

夏氏侧头笑看向夏芊钰，“不妨事，许是那方子起了作用，感觉身子不似往些日子那么沉了，今日倒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夏芊钰听到此处，惊喜道：“真的？那就好，我今日去了医馆，老郎中根据您的情况又换了药膳，我让老郎中开了两剂方子，您明里放一份。”

夏芊钰说完，还是不放心，盯着夏氏四下打量了一番，夏氏的脸上不再干枯蜡黄，脸上有了些血色，双颊也不似以前那样深深凹陷，只是眼神还是有些无精打采，毕竟久病，不能下猛药，需要慢慢调理。

“娘亲还是一样美丽，再调理两月，便同以前一样了。”夏芊钰轻轻搂了搂夏氏，俏皮的说道。

“贫嘴！”夏氏虚打了她一下，笑骂道。

不过这笑容却只在脸上呆了一瞬，便消失了，“同以前一样又能如何，有些事恐怕再也回不去了。”

夏芊钰最怕娘亲这样，若是苏小小，她可能会莽撞的劝娘亲“离婚”，将父亲“休掉”，但是夏芊钰却知道夏氏一定不会同意，反而还会觉得她有问题。

于是她只能说道：“娘亲，纵然有些事情变了，您的恩宠不能变，否则您失去的一切便永远都拿不回来了。

您必须打起精神来，我答应您，我一定会好好经营酒楼，有朝一日成为您的依靠，再也没有人可以欺负您，就算父亲也不行。”夏芊钰握着夏氏的手，郑重的说道。

夏氏微微颔首，笑意在脸上蔓延开来，无限欣慰的模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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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 易主

夏芊钰给夏氏请安之后，溜到小厨房随手捡了灶头蒸笼里的花卷吃了，又喝了绿萝给她热在锅里的粥，感觉肚子不会因为缺少食物，而发出让人尴尬不好意思的鸣叫之后，这才走出了小厨房。

几个丫鬟都很勤力，绿蔓与主院大厨房的伙计已经混得很熟了，总能听到一些八卦消息，让她对“前面”的消息，有所知晓。

见夏芊钰从小厨房出来，一副吃饱喝足的模样，绿萝凑过来问道：“小姐今日又要出门吗？”

绿萝模样有些楚楚可怜，似是不知该问不该问一般。

“嗯，可是有事？”夏芊钰见绿萝似是有什么事情求她。

夏芊钰对她们一向和善，毕竟来自苏小小的部分让她觉得人与人之间都是平等的，就像她的“职业”恰好是落魄富家小姐，而她们的“职位”恰好是侍者一样，虽然以前的夏芊钰不会这么想。

但是现在的她不会了，因为来自苏小小的信息告诉她，人与人之间交往的基础是信任，而信任的基础是尊重。

打骂丫鬟，那真的是自控能力极差的人，才会表现出来的“变.态”优越感。

这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想法冒出来，让夏芊钰微微有些蹙眉，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极力的寻求一个平衡点，目前为止她做的很好。

绿萝有些失望，轻声说道：“总觉得四小姐不在家，好冷清。”

夏芊钰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笑了，“我看你们是嘴馋了。今日办好事情，给你们带好吃的。”于是开口说道。

绿萝听到这话，眼睛不由瞪圆了，兴奋的说：“真的？四小姐没骗人？”

夏芊钰点了点头，刚准备换男装。便听见锦谡禾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我来接你，今日与人有约你不会忘了吧？”锦谡禾笑意盎然的走过来，秋末的阳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一般。

一旁的绿萝看的有些发怔，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请安。

“锦公子好！”绿萝鞠了一躬之后，便转身去熬煮药膳去了。

锦谡禾四下打量了一番。像是在找人。

夏芊钰像是猜度到了他的心思，“三姐在上早课，此时应该还未下课。今日若是不着急走，可以和她用晚膳。”

锦谡禾被人说中了心事，脸色有些不自然。但是他自然是不会承认。

“哪里有，夏四娘子想多了吧！”锦谡禾微微翻了个白眼，绝不承认，眼睛当然也不四下看了。

想没想多，你心里有数，夏芊钰回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让他在外面等，自顾自到厢房里面换男装去了。

已经穿过几次的男装。现在穿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了，简单的挽了个发髻在头上，然后插了一根白色的发簪。

在铜镜中打量了一番。发现并无太大的纰漏之后，这才打开门。

想起刚刚锦谡禾分明在寻找着什么的眼神，夏芊钰心中暗喜，看来当媒人的计划初步成功。

打开厢房的门，在外候着的锦谡禾将视线放在夏芊钰的身上，虽然已经看过她穿男装。但是每次看都还是会觉得很惊艳。

夏芊钰着女装的时候，是非常明艳的女子。大大的杏核眼，柳叶眉毛。鹅蛋脸，但是穿上男装过后，却有一股英气，像是一个说一不二的领袖，让人不由在听她说话的时候，带着敬仰的心思。

见锦谡禾眼睛有些发直，夏芊钰不以为意的笑笑，然后切入主题问道：“要将酒楼易主的冯掌柜可到了？我们赶紧出发吧！别让他们等急了。”

“估摸还没到……不过之前答应我的事情，如今还算数吗？”锦谡禾往前走的脚步停住了。

答应他事情？夏芊钰疑惑，自己到底答应他什么了……

“你说了会让我也参与，就算不让我学厨，也让我加入进来，成为酒楼的一部分，我愿意借你五百两，不需要你还利息，只需每次我到酒楼，你都会让厨子把最好吃的菜肴端进来。”锦谡禾现在的样子活像个小孩。

他正有些纨绔子弟的作风，但是有特别的可爱，一点也不招人讨厌，就连现在耍赖的样子也是。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开酒楼就是为了让食客品尝的，你来了随时都有你的位置，随时想吃就吃，如果你不放心，怕我翻脸不认人，我给你立个字据，这样可好？”夏芊钰有点好笑，如此说道。

她发现必须用特别浅显的，如同哄孩子的话来和锦谡禾说话，他才会马上明白。

这个提议一说出来，锦谡禾眼睛一亮，他其实很想让夏芊钰立这样的字据，但是又觉得有些小心眼了，纠结了一番之后说道：“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的话难道我还能不信？”

夏芊钰不把他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就此说好之后，锦谡禾这才在前面领路，两人坐着马车朝惠水街的永和道赶去。

两人从马车上跳下来之后，便看见蓁胥王爷和禹歌笑身边站着一个瘦高个，料想便是冯掌柜了。

冯掌柜未语先笑，看向匆匆赶来的两人，清瘦的脸颊因为笑意盎然而有两个小坑。

高高的颧骨让他看上去分外精明，一身装扮倒是极为普通的商人扮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夏芊钰走过去，拱手一拜，“想必您便是冯掌柜了，让您久等了。”

冯掌柜笑着打量夏芊钰，虽然知道她是一个女子，但是见她男装扮相，定是不想让人知道她是女子，也不想此时有人将她当女子对待，便客气道：“夏公子客气了，在下着急脱手，不敢耽搁。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们便去看酒楼吧！”

在来的路上，锦谡禾已经将冯掌柜的事情尽数告知她了，经营不善外加要离开琴川，故此需要卖掉酒楼。这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个酒楼已经多番易主，没有几个人能够经营超过一年。

冯掌柜也是因为门庭冷落，生意实在冷清，每日白亏银子，故而才将酒楼脱手。

冯掌柜在前面领路。拿出钥匙将酒楼大门前铁链子上的锁头打开，然后轻轻一推，除了开门声以外还有漂浮起来的灰尘。

从门缝上累积的灰尘可以看出，至少关门有数月了，却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夏芊钰被灰尘呛到。轻轻的咳了几声。

背上附上来一只温和的手臂，轻轻的拍上她的背，夏芊钰抬起眼睛，欲对此人投去感激的微笑，正好撞上蓁胥清亮的眸子，他整个人和煦的笑着，关切的说道：“王钊，你去取张锦帕来。用水打湿，让夏掌柜捂住口鼻。”

夏芊钰刚想说不用了，哪能这么娇贵了。不是小题大作吗？

结果灰尘又飘进鼻子里，让她再次咳嗽起来。

禹歌笑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伸出去的手兀然停在空中，过了一小会儿才放了下来。

锦谡禾已经发现夏芊钰没有尾随上来，几步追上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夏芊钰这才想起“苏小小”有非常严重的过敏性鼻炎，这样的灰尘简直就是“致命伤”。会让她鼻痒流泪。

“没事，只是被泛起的灰尘呛到。”夏芊钰有些尴尬。这话有点“公主病”了。

锦谡禾眉头舒展开，见夏芊钰没有大碍，便又回到了冯掌柜身边，继续与他有好热情的攀谈。

为了能够顺利的考察酒楼，夏芊钰没有拒绝蓁胥的好意，将王钊递过来的打湿的锦帕接了过来，轻轻的捂在了鼻子处。

鼻尖上有淡淡的檀香味传来，蓁胥的眼光始终未曾从她脸上挪开。

见她没有大碍了，这才往前走着。

夏芊钰很快的赶上了他们，认真的打量起酒楼来。

除了空气漂浮着干燥的灰尘，使得宽大的空间有些雾蒙蒙的之外，酒楼的装饰和桌椅都是八成新。

内部装饰是非常保守的风格，并不儒雅，也并不朴实，而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风格，褐色的装饰，抬头有雕花的房檐。

红色的大灯笼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红，有些诡异。

一楼并不是完全封闭的，窗棂是活动的，可以取下来，墙体变成及腰的，外面的行人可以看进酒楼的大堂。

三根朱红色的大柱子，立在夏芊钰眼前，似乎占据了一楼特别多的空间。

让她感觉偌大的空间狭促了很多。

再看了二楼，并未觉得有何特别之处，好的酒楼她实在见过太多，这个酒楼走得是非常踏实的装饰路线，从装修到布局都是特别老实，毫无特色的。

她突然意识到为何他会关门了，因为一家酒楼，又没有特色，还碰到这么个堪称死穴的破地儿，必死无疑。

目前看来，并没有太多的好处吸引她。

直到冯掌柜将后院的门推开，后院的空间暴露在她面前，这让夏芊钰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后院，由一圈低矮的平房围起来，这才发现惠水街因为是较偏的大街，毗邻大山，从院中往外望去，视线分外开阔，远山近水，丛峦叠嶂十分壮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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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时光不老，我们不散，在爱情的消磨下，她们慢慢的成长，却又与她们曾今的梦想背道而驰。

时光半盏，独留一世哀伤。

一脚将门踹开的禾呈，夺过苏浅手中的水，一口气喝完。

我靠，这年头男的比女的都吃香，我感觉我们女人的地位严重受到了威胁，这世界的未来有可能是他们男人的天下了，我无法想象两个男人是如何在一起的，我以前一直以为同性恋只是白痴作者联想起来糊弄人民群众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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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 心动

夏芊钰细细的打量着后院的空地，上面除了凌乱随意的堆着一些柴火和沙土之外再无其他。

但是这并不妨碍夏芊钰想象如果是她来经营，这块空地会变成什么模样。

禹歌笑静默的站在她的身侧，用眼神描摹着她的侧脸，她想的一切，他似乎都能有所感知，更想将她的幻想一点点的变成现实。

这片空地是个未知，带着太多的诱惑，太多的猜测，让人不得不想象它的诸多可能性。

蓁胥真的没有说错，这片空地是整个酒楼最神奇的地方。

“你看了后厨，可符合你一贯的要求？”夏芊钰感觉到了身侧禹歌笑的起伏呼吸，轻轻张口问道。

禹歌笑笑着看向她，“那些都不妨事，关键是你是否喜欢。”

夏芊钰点了点头，剩下的便是谈价钱的阶段了。

一千五百两银子，夏芊钰好不容易凑齐，这是她和娘亲所有的身家，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这银票被夏芊钰贴身放着，在大家都谈好之后，地契房契查看妥当了之后，夏夏芊钰和冯掌柜签字画押，这件事情也就算是办妥了。

冯掌柜没有任何停留，将钥匙留下，很快便告辞了。

一切都很顺利，其实夏芊钰知道，她也有些感性了，哪有人因为一块规模不小的空地，便决定要顶下一个酒楼的。

但是夏芊钰就是说不清楚，就是隐隐感觉这是一块福地，能够让她扭转态势。

如今已经板上钉钉，无从反悔。也是在座的所有人一起促成了这件事情，以后大家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了。

“既然今日我们已经将酒楼成功的盘下来了，那么为了以表庆祝，开个好头，今晚的晚膳。我们便在酒楼里吃，锅碗瓢盆都是现成，每人做一个拿手菜，这样可好？”夏芊钰饶有兴致的提议。

说完眼睛扫了一圈，见大家互相看了几眼，都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这也算是酒楼的第一波核心人物的聚餐了。场面不能太小，夏芊钰决定请客。

“傍晚，我们在这里碰头，我会带上食材，还有两壶好酒。你们只需大展身手就好了。”夏芊钰如此说完，侧头透过窗棂看了看日头。

差不多晌午了，夏芊钰还要回别院去给娘亲讲一讲今日的情形，以免她担心。

锦谡禾让惠叔驾着马车送夏芊钰回去，锦谡禾本来想要和禹歌笑，蓁胥在一起，因为他们想要去逛一逛周边的赌坊，结果却被夏芊钰叫走。所有事情问他。

锦谡禾虽然百般不乐意，但是迫于夏芊钰此时毕竟是他在追求的女子，不好拒绝。

回去的马车上。夏芊钰也没有过多的寒暄。

直接问道：“你父亲母亲，对我三姐并不友善，想必对和夏家的亲事已经没有什么信心了，你又是如何能够三番五次跑来琴川的？”

锦谡禾没有想到夏芊钰会问这个，以为她已经听到了风声，于是老实交代道：“我确实没有和家里说是来寻你的。而是因为我锦家在琴川的香坊，现在由我负责。我说我要管理，我父母见我总算上道了。自然同意。这次我来到了琴川恐怕一时半会不会再回西塘镇了。”

他是个直性子，肚子里没有什么弯弯绕，言语中已经透露出夏芊钰的猜测并不差，既然锦家对夏家已经有了芥蒂，那么不知他和三姐的婚事又会如何。

夏芊钰很怕三姐嫁到了锦家去替她受罪，那么她就罪孽深重了。

“你对我的三姐可有心思？”夏芊钰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与锦谡禾的交流自然也有什么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但是这话一出，纵然锦谡禾都觉得她有些唐突了，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她，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

“心思？你千万别误会，我对她没有任何心思。”锦谡禾连连摆手否决道。

“喔，那好吧！我以后会注意的。”夏芊钰没有多说话，之后的时间一会静默的看着马车外面的景致。

心中却自有盘算，唐朝民风开化，而锦谡禾在锦家有深得老爷太太的喜欢，如今只需两人的情谊坚定，那么这件事情便有转圜。

当初她因为不遵守婚约而开罪了父亲，开罪了锦家的事情都可以解决，而且是一个非常好的方案。

但是这件事情的基础，是在他们两个互相都心有所属的基础上，夏芊钰才不干那马不喝水强按头的事情。

她一直相信，也许姻缘不能强求，但是感情可以培养。

而她的直觉告诉她，夏环佩和锦谡禾是有姻缘的，否则夏环佩虽然泼辣，也不会穷追不舍，将锦谡禾追赶了整整三条街。

打定了主意，夏芊钰决心多给两人制造机会，这件事情对眼下的她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不知不觉便到了夏家的北门。

夏芊钰跳下马车，却见锦谡禾没有要跳下马车和她一起进门的意思。

锦谡禾有些狭促的笑了笑，说道：“我先去跟夏伯父请安，然后待会儿再来寻你。”

夏芊钰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了然的点了点头。

锦谡禾心里也觉得奇怪，当初他执意要求来打理琴川的生意，是为了夏芊钰，可是为何他脑袋里萦绕了一天的却是夏环佩爽朗的笑声，还有她嘴角浅浅的笑窝？

明明是很讨厌的，这个女子，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妹妹尚可说是爽朗，但是她呢？为了一个误会居然穷追不舍这也算了。

还对他投怀送抱，更为了她大打出手……

不但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甚至像是一个市井泼妇，说话声音那么大。简直能够把人吓死。

一路上他都在想夏环佩的种种不是，直到惠叔提醒他，他这才回过味来，脚步却不受控制的朝着夏环佩居住的翠园走去。

主院规矩多，可没有夏芊钰居住的“冷宫”这么随便。

伙计丫鬟时不时跟他打着招呼。行着礼，四处也都弥漫着大家大户的规矩和排场。

以往见到他之后，自然有看门的家丁去通知主管夏府迎宾事宜的管家，然后管家便亲自来领路，自然而然将他领到夏少恭老爷所在之处，有可能是书房。有可能是厅房，本来与小辈便无需拘礼，有时二人也会对弈一番，或者喝茶说说话。

但是今日不巧，管家来了之后。礼貌的说道：“锦少爷，今日老爷身体抱恙，恐怕不能招待您，不知可否由在下带着您四下看看？”

锦谡禾被问得有些不自在，白皙干净的脸上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迟疑了一番还是张口说道：“不知夏家三娘子此时可在府上，上次她托我帮她带东西来着，我这次寻到了，特意给她送过来。”

为此他还撒了一个谎。

管家也不是吃素的。自然知道不能随意放他去见三小姐，毕竟男女授受不亲，然后又是锦家的公子。

“不知是什么东西。可否由在下代为转送。”管家不依不饶。

锦谡禾的脸烧得更红了些，正在想该如何婉拒，便听见一个好听的女声说道：“魏管家，劳烦您了，既然我已经亲自来了，您便退下吧！我带锦公子四下逛逛。等父亲身子好些了，在带他去拜见。”

既然三小姐都发话了。管家也不强求，恭敬的退了下去。

夏环佩见锦谡禾是来寻她的。心中狂喜，一颗心跳个不停，脸上却装作云淡风轻的，甚至还有些高傲的问道：“我当初托锦公子带什么东西了吗？”

锦谡禾更加的不知所措，心中暗暗骂自己自寻苦吃，为何偏偏要来寻她。

对她来说，自己只是妹妹吃剩下不要的“残羹冷炙”吧！

他不发一言便要转身离开，夏环佩哪里准。

插着腰堵在他的前面，“你总该是真的给我带了点什么吧！”

锦谡禾真的什么都没有带，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对夏环佩感兴趣来着，甚至心中强烈的排斥着内心对她奇怪的感觉。

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夏芊钰毁约的事情，他自然听说过，虽然不知道所有，但是他在遇到夏芊钰的时候，觉得“喜欢”她理所应当，因为她本来就是和他有婚约的，特别是后来证实了这一点之后。

而对夏环佩的感觉却非常不同，告诫自己不要见，却管不住自己的腿，见她就在自己面前，却害怕得想逃，觉得周围的空气骤然被抽干了一般。

要不要这么没有出息，他都有些看不起自己了。

“没有……如果夏三娘子有喜欢的东西，下次锦某留心便是。”说完便朝没有夏环佩的那一头夺路而逃，甚至将跟在他身后的老仆惠叔丢在了身后。

仓皇逃窜的锦谡禾让夏环佩百思不得其解。

后之后觉之后，泪水很快漫上她的眼眶，她一咬牙一跺脚，朝着他逃窜的地方喊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前院的热闹，很快便添油加醋的传到了夏芊钰的耳朵里。

这便是安插了眼线在前院的好处，果然一切尽在掌握中。

听了三小姐受委屈的消息却微微笑着的四小姐让汇报的绿蔓有些看不懂了，实在憋不住问道：“锦公子对三小姐无礼……”

“不妨事，你刚刚说老爷病了，是真的假的？”夏芊钰倒是留心这个事情，这比较重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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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 传言

绿蔓脸上拂过迟疑的神色，微微愣了一下，可能是没有料想到她会问这个，便将在前院听到的所有传言一并说与夏芊钰。

夏芊钰一直面色平静的听着，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听完之后，挥一挥手，让绿蔓下去了。

有钱人家的公子，一般都是一些嗜好，有喜欢遛鸟的，喜欢吟诗作赋的，有喜欢逛窑子，流连温柔乡的。

夏少恭却不同，独爱美食。

撇开琴技不谈，夏少恭真正喜爱之事便是搜罗珍馐美食。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遗传的原因。

夏家的家业是如何打下的，一直有两个传说。

一是相传当混混的太爷爷流落街头，在快要被饿死的情况下，被一个酒楼的掌柜捡了回去，从此以后便当了厨子，后来与一富家小姐因美食结缘，才有了夏家如今的境况。

一是相传太爷爷因为性格孤僻，为人刚直不懂圆滑变通，被人排挤故而逃离官场，因缘际会之下，学会了一手制琴手艺，创建了夏家的琴坊，一时间风头无二，才有了今天夏家百花齐放的盛况。

这一直是个传说，谁也没有证实，但是对夏家这样的大户来说，是决不可能承认第一种传言的，所以一直以来夏芊钰都只听过第二种。

第一种传言还是有一日她去厨房找禹歌笑，无意间听见在夏家干了一二十年的老伙计嚼舌根后，才知晓的。

可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传言应该是第一种，否则夏少恭不会这么懂吃。常常为了品尝一个厨子的拿手绝活，而将厨子请到夏府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直到那道菜吃腻了以后，才给厨子大笔银钱，放他们回去。

夏芊钰作为他第四个女儿。不但琴艺深得父亲真传，就连对美食的“喜爱”都一样的独特，她甚至最后还想嫁给一个厨子。

如此一个一顿不吃都觉得浑身不舒服的人，却已经连续两日水米未进，这让夏芊钰不禁联想到以往从不过问官场之事的夏少恭，便是在这次大病之后。开始有所不同的。

具体的细节夏芊钰当然不甚清楚，那个时候一心只想着与家族抗争，只顾着自己的儿女私情，从未将家族的兴衰与自己相连。

就连父亲将母亲彻底打入“冷宫”，不再过问。也没有让她回夏家看一眼。

前世夏氏哀莫大于心死，完全不准备抗争，放弃挣扎，最终病死在床上。

如今她要帮助母亲找寻机会，助她回到原本就该属于她的位置，她该是夏家的主母，相信有她的宽厚仁爱，很多事情都会有所不同。有她在父亲耳边计较帮衬，也许夏家不会一步步滑进深渊里。

现在机会来了，这是一个好机会。父亲病了，如果娘亲不计前嫌，将他的病记挂在心上呢？

这些事情她暂时不想让娘亲操心，本身厨艺方面的事情夏氏全然不懂，这件事情只有经过夏少恭无数次删选，最终技高一筹。留在夏家掌勺的禹歌笑才帮得上忙。

夏芊钰一直疑惑，以禹歌笑的技艺。为何会留在夏家掌勺，而一个厨子又为何会有那样浑然天成。娴熟优雅的琴艺，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询问。

想了这么多事情，夏芊钰觉得脑仁有些疼，轻轻的揉了揉额头，然后坐在榻上，习惯性的想起了虚鼎，她心中默念禹歌笑教她的咒语，随手一抓，却真的唤出了一个铜鼎。

心里想着她在露营的时候，背着的一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手上居然真的拿到了这本书。

有点意思！夏芊钰说不出的惊喜。

当以为什么都是假的的时候，没想到虚鼎是真的。

夏芊钰不信，又在心里想着她露营时候随身携带的太空杯。

没想到也真的拿了出来。

“哈哈，真是一件宝物，这到底是什么神通？”夏芊钰忍不住嘀咕出声。

刀魂，哈，假的。隐身术，入门级的障眼法。碧玺，假的……我再信你就有鬼，夏芊钰心里嘀咕着，虽然虚鼎这么真实的存在着，夏芊钰还是觉得不可能，禹歌笑身上的秘密和疑点实在太多了，不能在随便相信他。

看来是时候准备好皮鞭和辣椒水好好的拷问一番了。

惊喜慢慢的变成了疑惑，她很怕这又是什么街头哄小孩子高兴的戏法，不敢兴奋。

若是真的能将意图随身携带的物品隐藏起来，会是一个非常实用的宝贝，至少随身的财物可以放进去，绝对没有人能够偷走。

将和太空杯这两样不属于此时的东西放回虚鼎。

夏芊钰来到了小厨房，厨房里除了烧着一壶热水之外，还冷锅冷灶的。

夏家也不违背越是有钱越抠搜的黄金定律。

她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几样可以带去酒楼使用的食材。

只因每天分配在这别院的食材都需要去大厨房现领，按需分配，有时候夏氏想要吃点别的，都需要夏芊钰另外想办法。

现如今娘亲给她留的一千两嫁妆，也一点不留的全部都投到酒楼里了。

她只能去当铺用首饰换点现银，存在薛大娘身上，以备夏氏不时之需。

手脚麻利的将小厨房前前后后都翻了个遍，除了一些粗盐，还有她入秋的时候封存的桂花蜜以外，再找不到一样可以拿得出手的食材了。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突然福至心灵，让她想起了之前没有动的珍贵食材，雪蛤干。

当时得了不少，如今正是用的时候。

夏芊钰从墙上小心翼翼的取下来，然后放在竹篮里。

正忙活着，夏环佩清脆喊声，跃然入耳。

夏芊钰抬起下颚。朝厨房的窗棂处应了一声。

夏环佩很快便推门进来，“四妹，锦谡禾来找你了吗？”

“他，他不是寻你去了吗？”夏芊钰假意不知二人互相试探不成，反而误解的事情反问道。

“算了。我管他干什么啊！我是来问你酒楼的事情张罗得怎么样了，除了让我守口如瓶以外，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快开口。”夏环佩豪气干云的承诺道。

夏芊钰笑眯眯的上下打量她，“你别说，还真有。缺银子，你要是有，先借我，多多益善。”

夏芊钰一副贪财鬼的架势，朝着她摊开手掌心。

“想得美。本姑娘这些年攒点体己钱容易吗？你大嘴一张，说瓜分就瓜分啊？”夏环佩下意识的捂着钱袋，用防贼一般的眼神防着她。

夏芊钰也不强求，只是淡淡说道：“算了，你妹妹反正一定会将酒楼开到京都，这银钱让谁赚不是赚啊！之前锦公子还说想要借我银子，我当时碍于不是自家人，怕掰扯不清。所以没同意，没事，我待会儿找他去。”

说完以后悄悄睨视着夏环佩。只见她陷入矛盾和思索中。

夏芊钰也不急，“你慢慢想，我还有事儿，别挡道。”

夏环佩还是跟条小尾巴似的跟她进了厢房，见她把这些日子积攒的首饰一样样的拿出来整齐的摆放着，这让夏环佩有些疑惑。

后来看见她一样一样的全部收进包袱里。算是看明白了。

“以后你当了掌柜，不能一点撑门面的首饰都没有吧！我可听说飘雪酒楼的掌柜艳美绝伦。长得跟天仙下凡一般，你现在和人家一比。完全就是村姑。”夏环佩轻点了一下她的脑袋。

夏芊钰抬头瞪了她一眼，她的手如同被烫到一般连忙缩回去，讪讪笑着。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就是身外之物，以后还会有的，还会有更多。你下次如果得见飘雪酒楼的掌柜，记得跟她说，一个酒楼的掌柜比什么姿色啊，又不是老鸨，有种比厨艺，我与她不见不散，啊！别挡道。”

夏芊钰还赶着将首饰当了之后，一部分留作夏氏的家用，一部分作为酒楼的启动资金。

见夏芊钰铁了心一般，夏环佩将她的包袱扯了下来，“好歹也是我们大家闺秀，怎么能够去当首饰呢？这要是被人知道了，徒惹笑话，我有五百两银子，说好了……只是借，一年之后要还我。”

听到这里，夏芊钰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她这些首饰，做工成色都是普通货色，就算是当也当不了几个钱，夏环佩这一出手才算结了燃眉之急了。

“要不了一年，半年就好了，半年就把五百两还给你。”夏芊钰拍着胸脯保证道。

如今第一笔启动资金已经成功到位，周围的人除了不该“敲诈”也不能“敲诈”的人之外，都被她榨干了。

夏环佩这些年也就这些银子没有被登记在案了，其他的首饰衣物，管事丫鬟全有备注，一碰就该露馅了。

夏芊钰扫了一眼还在捂着心口肉痛的夏环佩说：“看在你这样慷慨的份上，今晚我们在酒楼里面给蓁胥王爷践行，也算你一个，我马山就要去逛集市采买食材，跟着我去凑个热闹如何？”

夏环佩也是个十足十的孩子性格，一听有热闹，心口也不疼了，也不蹙眉了，忙不迭点头说：“好呀，好呀，锦谡禾去吗？”

这个嘛……夏芊钰沉吟了一番，想着也许今日的误会，也只有她帮忙给解开了，于是说道：“行啊，叫着他一起吧！反正你二人都甚少逛市集，去看看也无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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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 意乱情迷

“锦谡禾气呼呼的走了，你怎么知道去什么地方找他？”夏环佩老实不客气的问道。

夏芊钰没有说话，只是透过窗棂望向院中，秋末的凉风将园中的紫竹吹得沙沙作响，却无半点喧嚣，只让人心头一静。

不过片刻功夫，园中便响起了脚步声，烟灰色的衣摆，慢慢的在夏芊钰眼中放大，这不是锦谡禾还能是谁？

还好，他虽然有些心不在焉，但是基本的礼仪还未曾忘记。

门外很快便响起绿萝怯怯的声音，“四小姐，锦公子来了。”

虽然夏芊钰不太拘泥于小节，但此时却没有让丈夫以外的男子进厢房的规矩。

恐惹了闲话，夏芊钰抬头说道：“让锦公子在园中稍候。”

锦谡禾乖乖的在园中候着，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转头准备说话，却看见立在身后的是夏环佩。

一愣之后，更不知道说什么。

夏环佩也不多说，“四妹让我和你去马厩赶马车，一会儿出门。”

……

上了马车，一路上因为氛围极其诡异，三人一直无话，让本来应该很轻松愉快的逛集也变得味同嚼蜡。

而夏环佩和锦谡禾却谁也不提先去酒楼，非要跟着，一路上却又一句话都不说。

就连到了酒楼直至用膳，两人都没有说过半句话，总是用期期艾艾的眼神看向对方，但是最后又低头无言。

夏芊钰在一旁都替他们心累，但是感情的事情，总归是要慢慢来。如同炒菜，火候尤为重要，文火，武火，何时起锅。都影响最终的口感。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夏芊钰决心不再过多的干预他们，她这个媒人的职责也算是尽到了。

今天晚上的晚膳，夏芊钰并未下厨。

蓁胥，禹歌笑，锦谡禾三人便足够瞧了。

晚膳的菜色极其丰富。一碟红烧狮子头，一碟翡翠虾仁，一盆鹌鹑丸子汤，一条红烧鱼。外加一道五谷丰登。

这对喜欢吃荤的夏芊钰来说，简直棒极了。当晚几人喝了很多酒，也畅想了酒楼的未来，说得津津有味，就好似真的已经将未来握在手中一般。

夏环佩还要回去晨昏定省，时辰差不多了，不敢久留，于是先行一步，夏芊钰便支了锦谡禾送她。

锦谡禾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还是站了起来，见夏环佩也未曾反驳，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酒楼。

时辰尚早，还未曾到掌灯时分，于是剩下的几人，便一边说话，一边饮酒，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王钊虽然看着几人大口饮酒直流口水。但是还是将口水咽到了肚子里。

他要时刻保证王爷的安全，这是赵福三令五申的。

蓁胥王爷和禹歌笑久逢知己。推杯换盏间，都喝得有点多了。

酒楼还未打扫。到处漂浮着灰尘的干燥气息。

夏芊钰不敢多喝，一直用帕子捂着鼻子，做淑女状，其实不知多羡慕二人的豪气干云了。

两人已经喝得有些迷迷糊糊，王钊怕再喝就该出事了，便提议送王爷回去。

夏芊钰本来便有话要问禹歌笑，常言道，酒后吐真言。

今天喝得恰好，问他一些事情，真实度会不会高些？心中如此盘算之后，夏芊钰说道：“你去吧！一会儿锦公子会回来接我，路上小心些。”

夏芊钰是第一次见到蓁胥喝醉的样子，纵然已经喝趴下了，但是眉宇间还是有个淡淡的川字，似是有化解不开的愁绪一般。

王钊轻轻将他架起来，马车就停在酒楼外面，夏芊钰也帮忙将王爷扶到了马车上，这才准备转身离开。

“小小……不要走。”蓁胥抓住了夏芊钰的手腕。

小小……这是叫她吗？他是怎么知道这个乳名的？

夏芊钰不由疑惑，只当他是叫错人了。

轻轻将他的手从手腕上掰开，然后好好的摆正了他的身子，找了个靠枕垫在他的脖颈下，这才从马车上跳下来。

对充当马夫的王钊说：“回去了好好伺候着，路上尽量慢点。”

王钊脆生生应了，见车轮滚动，渐行渐远，夏芊钰方才转身回到酒楼去收拾酒楼里的残局。

现在虽然把酒楼盘下来了，但是这只是第一步而已。

接下来要给酒楼起名字，确定酒楼的风格，主营的菜系，还有就是前前后后将酒楼清扫整理一番，作为一个苛求极致的美食家，现在的酒楼到处尘土满天，让她坐立难安。

王爷明日便动身启程，夏芊钰已经拜托他将酒楼盘下的事情告知秀才他们。

于是给酒楼起名字，确定风格等事宜，只能先放到一边，剩下的便是将酒楼打扫干净，锅碗瓢盆尽数消毒，有缺的重新购置。

不过眼下，夏芊钰准备问一问禹歌笑虚鼎的事情。

这人城府极深，虽然她已经和他有两世情缘，但是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印象中他一直都是沉默少语的，有什么悲苦也都是独自承受，默默奉献。

蹑手蹑脚的走到他的身边坐下，喝得迷迷糊糊的他，安静的闭着眼睛，酡红的双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生气多了。

平日里这人便冷若寒冰，否则也不能他说什么，夏芊钰就信什么了。

就算知道他不是刀魂以后的很长时间，她还是会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气给冻伤。

既然他并不是刀魂，那么传言里被师傅戕害的御厨又不知道是谁，或者传言只是传言，一切都不存在？

心中难以言说的疑惑，却不能问个痛快，让夏芊钰如一百只蚂蚁在心上乱爬，抓不到挠不到，甭提多痒痒了。

轻轻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轻轻喊道：“禹歌笑……禹歌笑？”

只见他长如蝶翅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并未醒来，只是用细若蚊蝇的响声，轻轻呢喃了一声，算是回答。

夏芊钰见他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便将椅子拉得离他近了一些，将胳膊交叉放在桌子上，头便枕在胳膊上，肆无忌惮的看着他。

“鼻子真好看，嘴唇也薄薄的，皮肤也这么嫩，哪里像个厨子……”夏芊钰呐呐自语道，不禁伸出手去摸了摸他高挺的鼻子。

禹歌笑动了动，夏芊钰以为他要醒了，一时间屏住呼吸，小心肝扑通乱跳。

见他只是动了动，夏芊钰跟个偷瓜贼一样轻轻拍了拍胸口，惊觉到自己在干什么之后，夏芊钰嘀咕，我疯了吗？我这是在干什么，不是要问虚鼎的事情吗？

夏芊钰从来没有这样过，“苏小小”穿越过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八岁了，不可能没有谈过恋爱，但是她绝对没有这样偷偷打量过喝醉酒的男子，这样突如其来的小女儿心思，将她肉麻得不禁抱了抱手臂。

“禹歌笑，那个虚鼎是真的吗？是可以储物的吗？你从什么地方拿来的？”夏芊钰准备干正事，于是在他耳边轻轻念叨着，一遍不成两遍。

禹歌笑轻轻嗯了一声，夏芊钰觉得有戏，凑得更近，正准备继续她的“酒后吐真言”，却在一瞬间惊觉双手被钳住，一双亮若星辰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

夏芊钰受了很大的惊吓，微微张着嘴，眼睛瞪得很大，“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不可以当着我的面问吗？为什么要在我喝醉以后试探？”禹歌笑的脸离着夏芊钰的脸只有可怜的一拳距离。

他嘴中带着酒意的呼吸轻轻的吐到夏芊钰脸上，让她感觉脸慢慢开始发烧。

似是被他口中的酒气熏醉了。

夏芊钰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对我的不信任？”禹歌笑喝醉了反而话多一些，这个时候整个人不再是冷冷的，而是热情洋溢的，不禁让人感慨，酒……还真是好东西啊！

“是你先骗我的，我又该怎么惩罚你呢？你让我相信你，你又亲自将这些全部推翻，我还没有找你算账……”

只在一瞬间，夏芊钰感觉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任何话，酒香中掺杂着桂花的香味还有禹歌笑的体香朝她袭来，而且是通过两片薄薄的却是温热的嘴唇。

夏芊钰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吻会来的这么突然，大脑一时间有些空白，她本能的推着禹歌笑，却发现他颠勺的手，手劲儿超大，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吻的力度却骤然加大，两瓣嘴唇温柔触碰摩擦之后，趁她不注意舌头长驱直入，缠着她的……温柔的纠缠……夏芊钰慢慢忘记抵抗，身体也渐渐的找回了属于禹歌笑的记忆。

曾经冰封的情感，在这一瞬间才彻底的复苏。

她觉得唐突的一切，在这个时候变得合情合理。

因为她是那么自然的就被他的一个吻虏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

夏芊钰这才发现，他们两人已经由拥吻变成了趟吻，夏芊钰此时半个身子趴在禹歌笑身上，姿势非常的尴尬，也非常容易擦枪走火……

禹歌笑喝了很多酒，本来就处于意乱情迷之中，失而复得的心情也一直没有来得及宣泄，眼看就要把持不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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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 虚鼎的真正用途

夏芊钰感受着耳边的呼吸声。

她撑着胳膊，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酒楼微亮的烛光，只能看见男人大致的轮廓，墨黑的眉毛，微微蹙着。

“小小，怎么了？”颤抖的音调被掩饰得很好，还是被夏芊钰听了出来。

拥抱亲吻的真实感，一定让禹歌笑难以自持了。

这让夏芊钰不经意间想起两人第一次肌肤之亲，也是在意乱情迷中，水到渠成。

但是这次夏芊钰不这么想，若是两人保持清白之躯，那么便可以理直气壮的面对闲言碎语，更因为……她觉得她和禹歌笑的爱情，应该是能够修成正果的，至少不该是那样匆忙的开始，那样凄凉的结局。

只是要离开这样的怀抱实在困难，所以纵然她阻止了禹歌笑在他脖子上温柔的啃咬，却未马上离开他的怀抱，而是轻轻的趴在他的心口，感觉着来自另一个人的心跳，呼吸和自己慢慢交融在一起。

只是短短的一瞬，禹歌笑明白了，他轻轻用双手抱着夏芊钰的头，然后一双眼睛温和的看着她，夏芊钰看着他眼眸中属于她的清澈倒影，微微一抖。

不知这样看了多久，禹歌笑脸上的潮红慢慢散去。

“无论何时，你不愿意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勉强你，永远不会。”禹歌笑将她搂在怀中，轻轻坐了起来，两人这才感觉到酒楼的地有些凉，惊觉已经从椅子上坐到了地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别过头去。双颊绯红。

这时禹歌笑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虚鼎，是唯一真实的存在，是可以联通过去和未来的甬道，因你与这段往事有着太多的纠葛。所以……”禹歌笑顿住了，他的心微微颤着，他比谁都更加希望夏芊钰能够平稳度日，不要牵扯进这些龌龊中来，但是……

如今已经跑不掉躲不开了。

夏芊钰听到之后眼眸一亮，“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如果可以，我只要心中想着，便可以回去。”

禹歌笑显然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理解的，微微一愣。

“你回不去了，因为维度发生了变化……”

维度……？

“那么那个虚鼎到底有什么用？”夏芊钰的声音骤然尖利起来。她真的害怕禹歌笑会再次找一些理由来骗她……就算是为她好，她也真的受够了。

禹歌笑好似了解她心中所想，轻轻拉着她的手，放在嘴边印上一吻。

“我也永远不会骗你，以前都是我不对，我该死，但是以后，我会对你忠诚。”这话听得夏芊钰心头一暖。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温暖的情话，像是一个信仰一般。

“这个虚鼎，是唯一真实的存在。它与你的世界连接，只要你想得到的东西，都可以从里面取出来。”禹歌笑轻轻说完，下意识的伸手轻轻在眼睛瞪得老大，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夏芊钰眼前晃了一晃。

……

“啊……不可能，这不可能。禹歌笑你又在骗我，耍我很好玩吗？你说的这种好事怎么可能会被我碰上了。我多倒霉啊！我买彩票从来没有中过，刮刮卡都没有中过五元钱。

喔。对了，有一次我还从易拉罐里面喝出了苍蝇，你知道我对饮食要求多高的，结果……

你肯定是在骗我，我被‘命运’带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调味品都不齐全，更别提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害怕在这里的娘亲会死，害怕夏家会因为那个不开眼的父亲被一步步推进深渊。

更怕你被人算计，最后被人嫁祸而死……我这么倒霉，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情发生在我身上。”夏芊钰拼命摇头，怎么都不肯相信。

“那么你觉得你种的辣椒种子我又是从何处来的呢？还有我告诉你，我用你的钱换的银两，这些又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呢？

一开始我也不能接受，但是它是真的，是我从头到位的假扮里最有含金量的部分，你自己回想一下，若不是虚鼎这么真实的存在，你有怎么可能立即接受我的身份，认为我是刀魂呢？”

原来这一切都有征兆，只是她从来没有认真联想过。

现在拨云见日，心中却有些惶惶，久久静默的站立，耳边听不见任何声响。

有时候夏芊钰会觉得如此真实的日子，是她做的一场梦，因为只有在梦中，所有的一切才如此安静却又难以控制，像是每一个拐角都会冲出恶魔，但是却有分外平静。

“小小……你别怕，有我呢！我会拉着你的手，只要我在，我就不会允许你有事。”禹歌笑看着夏芊钰痴痴呆呆的样子，眼睛空洞无神，似是在想着什么，模样分外惊悚。

夏芊钰感觉到他温暖的怀抱，渐渐有了知觉。

“我还是不信，我必须要亲自试一试……我现在需要喝杯咖啡静一静。”夏芊钰碎碎念叨着，已经念了咒语伸手唤出虚鼎，稍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拿到咖啡，手中却多了一个玻璃的咖啡罐。

夏芊钰看着手里的某巢咖啡，目定口呆，这……上面还有一张大头贴，这分明是她有一日和同事照大头贴玩，经过一个销售摊位，被一个帅哥销售缠得没有办法所以买了两罐，然后随手将让大头贴贴了上去。

“这……”夏芊钰完全说不出话来。

“现在信了吗？”禹歌笑轻轻拍着她的背，烛光摇曳，两人的剪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可是……为什么是我橱柜里的咖啡罐呢？”夏芊钰依旧不解，一把将禹歌笑推开，让自己的眼睛能够直视他，然后这才问道。

禹歌笑刚要解释，夏芊钰彻底明白了这对她意味着什么，“这么说是真的了，太好了……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夏芊钰拿着咖啡罐乐不可支，一边旋转着，一边感喟着命运的神奇。

大喜大悲的夏芊钰让禹歌笑分外害怕，任由她兴奋的绕了几圈。

禹歌笑才抓住她，“这就是为什么不将个中关巧告诉你的原因，怕你太过激动，露出马脚，这个甬道不能无条件使用的。

每日只能取用一次未来的东西，除非是你在这个空间放进去的，便可以取用三次，原来你房中的东西，只要你想起的都可以拿来，但是若是没有的，必须要用银两去换，价格和未来世界的价格一样，并不是你想拿就拿的。

你还记得最初你逛集市时候的五十两银子吗？……其实我当时无意间透露过，只是你没有多想。”

禹歌笑严肃的看着她，确定她把这些话都听进去之后，才放开了她，再次贪恋的将她拉近怀里，“现在你明白了吗？明白了就让我抱抱，这个拥抱，我等了好久，好久了。”

夏芊钰渐渐平复了内心的激动，这个意外的发现实在让她激动，纵然有那么多条条框框，也比没有强太多了。

如何快速的挖到第一桶金，这个宝物一定可以帮很多的忙。

夏芊钰突然想起了她房间冰箱里的巧克力圣代，虽然已经放了好几个月了，应该还能吃，于是唤出虚鼎，伸手去拿，手中却什么都没有。

这才让夏芊钰恍然大悟，只看禹歌笑轻轻的耸了耸肩膀。

此时夜色已经深了，夜风拍着窗棂，发出一下一下诡异的声响。

灰尘扑扑的酒楼里，残羹冷炙的味道，伴随着酒味，让人心情有些复杂。

这个酒楼是她的嫁妆，是他的赏金，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夏少恭说，做了御厨就让你娶我女儿。

可是他做了御厨，连小命都保不住，伴君如伴虎，他一个心中只有美食，厨艺，并不善看透世间最险恶的人心。

想到这里，她轻轻抱了抱手臂，扬起脸，用央求的语气说道：“教我厨艺好不好？我以后要做一个和你并肩作战的厨娘，而不是等着你喂饱的米虫。”

“做米虫有什么不好？你就安心当你的掌柜，剩下的，有我呢！”禹歌笑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些动作并不矜持，似是再宠爱新婚燕尔的小媳妇。

“不，我执意要学，只因为有些事情别人帮不了，只能靠自己。前世我之所以无法和你并肩，是我喜爱你巧手烹饪的美食，喜爱你，却不喜爱厨艺，对美食并不狂热。

但是现在，我不一样了，我热爱品尝美食，并且对厨艺有着浓厚的兴趣，我相信，我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夏芊钰信誓旦旦。

禹歌笑一瞬不眨眼的盯着眼前的她，心中难言的欢喜和感动，眼睛有晶莹的液体渗出，让他的一双眼睛像是天边的繁星一般璀璨。

“好，但是学厨很累，很苦……我会对你严格要求，到时候不许打退堂鼓。”禹歌笑却话锋一转，严肃的说道。

夏芊钰本就着男装，双脚立正，行了个军礼，“谁要是打退堂鼓，谁就是小狗，只有一条，你不准嫌弃我笨……不准嫌弃我脾气大，不准嫌弃我不够聪明……咦，好像说过了，反正就是你要好好教我。”夏芊钰一边走一边说，如数家珍一般。

禹歌笑将手放在下巴下，笑眯眯的看着她，心中的笑似乎要从眼睛里面飞溅出来，整个人身上都晕染上了暖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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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馨种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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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 母女交心

禹歌笑轻轻拥着她。

两人都忘了时间所在，互相依靠着说了很多。

直到夏芊钰头脑不甚清楚，迷迷糊糊在他怀中睡了过去。

等发现大事不妙的时候，天边已经呈现鱼肚白。

她猛地抬起头，挣扎着从凳子上坐起来，然后惊慌道：“昨夜我未回，娘亲肯定急坏了，怎么办？”

禹歌笑一夜未眠，此时虽然有些困乏，但是精神却还是很好。

眼角挂着笑意，轻轻摸了摸她的脖子，“好好解释一番，我想娘亲不会为难你，再说……”

禹歌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再说……再说什么？”夏芊钰轻轻甩了甩浑浑噩噩的脑袋，只觉得眼前金星乱窜。

“再说，我们行得端坐得正，你怕什么？”禹歌笑清亮的眸子看向她。

夏芊钰无奈的吸了口气，不管这么多了，先回去再说。

……

别院就是别院，形同一个废弃的院落，没有值班的丫鬟和家丁，整个院子看起来，分外的静谧。

夏芊钰轻轻抓着禹歌笑的袖子，惹得他宠溺的轻轻摸了摸夏芊钰的脸颊，“进去吧！我现在还不方便，等有一日一定会亲自拜会伯母，请求她把女儿许配给我。”

夏芊钰点点头，然后朝着送她回来的禹歌笑挥了挥手，掏出钥匙打开了后门只供一人进出的朱红色木门。

蹑手蹑脚的进了桂园，见四下安静，时辰尚早，除了正在打扫的丫鬟绿萝以外。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绿萝穿着葱绿色的薄袄，鼻尖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见到夏芊钰，转脸便欲拔腿去告知夏氏，夏芊钰一个箭步上去。堵住了绿萝的嘴巴。

女子一夜不归，无论何时说出去都是丢脸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纵然要解释，也不能对着几个丫鬟猜度的眼光解释，只需和娘亲夏氏说清楚就好。

“别嚷嚷。该干什么干什么，早膳帮我煮碗姜汤。”嘱咐了绿萝，觉得她听懂了，才缓缓将手放开。

绿萝点点头，有些迟疑的张了张嘴。最终嘴里没有发出声音。

夏芊钰轻轻打帘进入了厢房内，娘亲夏氏坐在床上，绿花锦面的被褥并未展开，夏氏脸上也挂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抬起头平静的看着夏芊钰。

夏芊钰心中猛地一咯噔，昨晚光顾着高兴了，并未体谅夏氏的心情。

待字闺中的女儿，一夜未归。她肯定也一夜未曾休息。

坐在床边矮凳上的薛大娘起身说道：“我去打洗脸水。”

厢房中光线很暗，夏芊钰轻轻走过去跪坐在床边，然后将头搭在夏氏的膝盖上。

夏芊钰感觉到脸颊有湿润的液体砸了下来。抬起头，便看见夏氏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面蓄满的泪水，一串串往下滚。

“娘亲……我。”夏芊钰哽噎道。

夏氏怔怔不语，就这样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乌青的眼圈，让人看了很心疼。

夏芊钰没有说话。轻轻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朱砂痣。

“娘亲。您以后都可以安心，女儿会让对方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然后恭恭敬敬奉茶后喊您一声娘亲，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昨夜只是收拾酒楼耽误得太晚，便凑合在酒楼睡了一宿。以后我也不敢保证完全没有这样的时候，但是我能保证成亲之前，绝不行僭越之事。”夏芊钰轻轻环抱着夏氏的腰。

夏氏的身上有让人心安的味道，她不想做任何隐瞒，有些话憋着不说，这会让母女俩心生嫌隙，前世她一意孤行，从不曾为娘亲考虑过，但是今世她不能再完全由着自己性子，恣意妄为，否则将让娘亲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说完这话，夏芊钰明显感觉夏氏的身子抖了一下。

过了良久，夏氏才说道：“酒楼已经盘下来了吗？改日带娘亲去看看。”

夏芊钰听到此处，方将地契掏出来，递给夏氏过目。

夏氏盯着地契看了很长时间，方才摸着夏芊钰的头说道：“女儿，你长大了，已经能够承担责任，也不再莽撞，为娘非常安心，只是，一定不要太辛苦，明白吗？”

夏芊钰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娘亲这是在努力说服自己，去接受女儿的选择。

这让夏芊钰充满了感激，毕竟，让一个高墙大院的妇人，去接受女儿这些离经叛道的想法，终究还是不易。

“酒楼什么时候开张，可有打算？”夏氏将眼角的眼泪抹干净，努力让自己的眼睛挂上笑意，张口问道。

“这个，还不太清楚，首先酒楼有些破败，需要修葺打扫，我需要四个丫鬟的帮忙，还请娘亲点头同意。”夏芊钰似是有些撒娇的请求着，脑袋在夏氏的肚子上拱了拱。

夏氏轻轻拍着她的脑袋，“这几个丫鬟薛妈都留心过了，尚属可靠，除了碧越的嘴巴有些碎以外，倒是都没有大毛病，你有什么事情安排便是，不用顾忌我，我有薛妈伺候，足够了。”

夏芊钰感激道：“娘亲，女儿给您添麻烦了。不过只需用几日，便可回归正轨，应该不会惊动前院，若是惊动了，女儿也自有办法搪塞。

还有娘亲的事情，女儿也有计较。”

夏芊钰将夏少恭生病卧床之事告知了夏氏，听到丈夫病了，夏氏的眉毛还是不可抑制的挑动一下，眼神中的关切神色被她渐渐隐去。

“这些日子，爹将饭菜全部着人偷偷倒掉，想必是并不可心，又不想传出闲言碎语，娘亲侍奉爹多年，一定知道他的口味，麻烦娘亲告知女儿，女儿定将这些菜色学会，然后着人递给爹，那么您的所有心意，他也就明白了，纵然不会立竿见影，但是至少心中会记起娘亲。”

夏芊钰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帮夏氏轻轻梳着头发，这些日子晨昏定省，夏氏的头发都是夏芊钰梳的，以往笨手笨脚的，现在已经非常娴熟了。

夏氏微微一愣，夏芊钰忙将手中的动作停下，关切的问道：“娘亲，可是女儿手重，梳疼了？”

“不妨事，只是吃惊，若是依着你以前的性子，一定不会这样劝我，一定会让我跟你一起走，然后……再也不回来。”夏氏想起这些又有些哽噎，更像是欣喜。

夏芊钰当然知道，可是夏氏不但没走，还以为她的离开而彻底心凉。

“娘亲，那是因为女儿知道您一定不会离开，爹虽然喜新忘旧，但是，他终究是娘亲喜爱之人，这些，女儿以前不懂，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吗？

所以劝您离开不是女儿应该做的，而是让您留在爹的身边，让他明白谁才是对他好的人。

白氏要么承认是小，甘心侍奉您，要么就离开夏府，夏家只能有一个主母，那便是您，娘亲，也必须是您。”夏芊钰将怀中上好的脂粉，眉黛，口红纸从怀中拿出来，一一放在夏氏的梳妆盒里。然后眼神坚定的看着夏氏。

夏氏的面色渐渐舒缓，虽然脸色很差，但是五官还是不减俏丽，若是好好打扮，依旧会是一个貌美端庄的妇人。

这些日子的药膳，夏芊钰请郎中开了一些固本培元的中药，夏氏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早起不会再感觉头晕目眩，走几步便冷汗盈盈，大口喘粗气。

日光透过窗棂上的窗户纸照射在夏氏的侧脸，整个房间亮起来，母女两人交心之谈，居然持续了半个时辰，天色已经大亮，几个丫鬟已经在外面候着，但是谁也不敢进来请二人用早膳。

夏氏的心结已经解开多半，虽然对夏芊钰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却已经没有苛责了，她轻轻拍拍女儿的手背，“去吧，你的事情很多，去忙。”

夏芊钰将夏氏的头发梳好，然后缓缓说道：“好的。以后可能不能日日回来陪娘亲用午膳，但是晨昏定省绝不会少，还请娘亲放心。”

夏氏宽和的笑笑，并不放在心上。

刚刚走出厢房，正在窃窃私语的丫鬟们，便连忙端正的站着。

眼神关切的看着夏芊钰，绿萝虽然胆子小但是因是夏氏的贴身丫鬟，对夏芊钰最为衷心，顾不上其他几人看着，忙上来扶着夏芊钰的胳膊，“四小姐，您没事吧！夫人……夫人……”

终究是不敢僭越，什么也问不出口。

夏芊钰伸手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漂亮的眼睛微微含着笑，“没事，你们几人到小厨房等我，我有事情要跟你们说。”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些惊恐，不知道夏芊钰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四人来到小厨房，各种不知所措。

本来都已经是在前院犯了错，才被赶到这里来受罪的，说白了就是一种惩罚。

而如今若是再犯错，夏家就没有她们容身的地方了，说实话，谁不害怕。

“绿萝，你说说，你最先看见四小姐的，她……不会要赶我们走吧！我离开了夏府可真没有去处了。”碧水不哭都眼睛似是含着一汪秋水，更别提此刻已经因为惊慌而哭得梨花带雨了。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只知道四小姐不会这么狠心，这些日子她对我们的好，大家心中都是有数的，她断然不会如此。”绿萝坚定的说道。

碧月和绿蔓互相看了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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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 送别蓁胥

小厨房内，几人面面相觑，内心都带着几分焦灼。

绿萝眼中的雾气就没有消退过，心里跟打着小鼓一般，她心里也没有底，虽然一直说服自己夏芊钰不会赶她们走。

但是若是她离开桂园，那么她们几个也过不下去了，夫人是特别懦弱的人，别说吃饱，恐怕连工钱都领不到。

她们又不是没有受过这种罪，当初这个桂园被“发配”过来了七个丫鬟，有三个都是受不了，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夏家。

剩下她们四个，都是离开了夏家就没有地方去的。

但是若是没有月钱又吃不饱和在外面饿死有什么区别呢？

这次夏芊钰在夏氏的房中说了什么，夏氏会不会将四小姐再度“赶出”夏家，是她们非常害怕的。

……

“四小姐，您没去小厨房吗？您若是忙，我可以帮您伺候夫人吃药。”薛大娘侍奉夏氏净面之后，看见夏芊钰将炉子里的药膳端了进来，像是要喂夏氏吃药的样子，抬头和善的问道。

薛大娘论辈分比娘亲还要大一辈，但是时刻都谨记做下人的本分，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夏芊钰提过多次，她就是改不掉，于是夏芊钰就算不适应，也只能适应。

夏芊钰刚要回话，“她是在做规矩呢！想是今后忙了，怕这些丫头伺候不上心，乘着谁也摸不清今日我们娘俩说了什么，正好猜度一番。薛妈你别管她，这些小心思啊，也不知她呀什么时候就学会了。”夏氏已经把她的小心思看穿了。拿她打趣呢！

夏芊钰抠了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笑。

她是“苏小小”的时候，看过不少宅斗的，每次看完都觉得脑细胞死了一大片，这对心中只有美食的她。实在是为难了。

所以纵然她成了夏芊钰，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去斗，就算是争，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想让。若还不退，那便将那人蒸煮烹炸，再撒上一把孜然。

此时她的想法很简单，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她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把这些丫鬟丢下不管，有她夏芊钰一口吃的，就有她们一口，但是若是有二心，最好现在就表现出来。

“娘亲，您这样说女儿，说得女儿好像一个滑头似得，您想啊。我昨日忙酒楼的事情一夜未归，几个丫鬟早想凑一块堆儿，说说这闲话。与其让她们东一句西一句，以讹传讹传的不像话，还不如让她们互相说说，到时候我点拨两句，也就都清楚了。

您也是知道的，若在前院儿。管事嬷嬷们都会对嚼舌根的丫鬟们重罚，但是主家的那些闲话。哪次不是添油加醋的又传回耳朵里来了？”夏芊钰坐在夏氏床边，一边喂着夏氏药膳。一边像个邀功的小孩一样，说完后，洋洋自得的望着夏氏。

“我觉得四小姐说得对，当初您不也是受了多嘴丫鬟的挑唆，和白氏起了争斗。人心隔着个肚皮，牙齿关不住舌头，防也防不住。”薛大娘笑着夸道。

夏氏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一瞬而过，随即轻轻打了夏芊钰一下，“你呀！就是个伶牙俐齿……几张嘴都说不过你。”

“嗯，谢谢娘亲夸奖，女儿还会再接再厉，争取练就铁齿铜牙，这样不会被欺负，薛大娘您说对吧？”

还说不是滑头，说这话嬉皮笑脸的，不是滑头又是什么？

夏氏和薛大娘不约而同的看向夏芊钰，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夏芊钰将娘亲侍奉好之后，觉得时辰差不多了。

这才整了整衣裳，走进了小厨房。

四人见夏芊钰见来了，都不说话了，手指不安的搅着衣摆，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看上去非常惶恐的模样。

夏芊钰无法猜度她们都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被“发配”到这桂园中来。

扫了她们一样，几个丫鬟无论高矮胖瘦，模样都还算清秀，料想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吧！

她清了清嗓子，“我有事情跟你们……”

“四小姐，您可千万别不要我们啊？离开了这里，我们都没有地方去了。”

“是啊……”几个丫鬟说话间声泪俱下。

“谁说我不不要你们了，我是有事情要拜托你们。”夏芊钰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忙澄清道。

这话一出，一时间落针可闻，几个丫鬟抑制住脸上的泪痕，抬头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

“我昨夜简单收拾了一下酒楼，发现凭我一己之力，实在无法将酒楼打扫出模样来，今找特地像娘亲求助，请她将你们借给我。怎么就要把你们赶走呢？不会是你们不想帮我，所以……”

夏芊钰笑着说道。

大家似是不敢相信，半个时辰里的诸多猜度，竟然为了这么简单的事情。

一时间大家齐齐表忠心，直到夏环佩来了，才各自散去。

夏环佩牵着夏芊钰的手上下打量着。

“松开，死不了。说，你和锦谡禾跑哪儿去了，说了将你送会夏府，便来接我的，结果把我扔在酒楼里，你们还真狠得下心。”夏芊钰一边转过背去，恶狠狠的说着，一边用余光打量夏环佩。

结果，她果然很慌张，原地踱着步子，不知该如何解释，一副千头万绪的模样。

“我被伯父拉着对弈，直到半夜，我寻思你指定已经被王爷送回来了，他没有送你吗？那你在什么地方睡的？”锦谡禾果然思绪比较灵活，不但回了话，还把烫手山芋又扔了回来。

本来想讹了两人去酒楼帮忙的，现在……夏芊钰很想逃。

“四妹，你不会在酒楼谁的吧？和谁，和你桃花村的旧识？”夏环佩拉着夏芊钰的胳膊，不让她走。

夏芊钰微一簇眉，心里暗道不好，说道：“马车呢？我们赶紧去酒楼吧！蓁胥王爷今日便要启程了，我还有东西托他带给我的伙计们呢！”

许是夏芊钰的搪塞之情表现的太明显了，让夏环佩更加疑云密布。

“夏芊钰……你给我说清楚。”夏环佩嚷嚷道。

避无可避了，看来不说清楚，这女子没完了，“我刚刚才从娘亲的厢房里出来，解释了半天，我真的不想再说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吗？我酒楼的事情还很多，你愿意来帮忙就来，不愿意来，我可要忙去了。”

夏环佩直接言辞凿凿的呵斥，总算让夏环佩将信将疑。

她虽然听说过禹歌笑，但是她这样的大家闺秀又岂会将禹歌笑这样的厨子放在眼里，但是万一她要是哪天突然福至心灵再想起来了，又要惹出事端来，还是越晚知道越好。

三人赶到酒楼，蓁胥已经随意找了一个角落坐下饮茶，四周的凌乱与幽暗丝毫未减蓁胥的气质翩然。

他便如同一块放在红色丝绒上的美玉，顾盼间流光溢彩，让人的眼睛无法挪开。

夏芊钰转头请锦谡禾嘱咐惠叔再回去一趟将四名丫鬟接过来。

三人便走过去坐在了蓁胥身旁。

“你来了？我马上就要赶路，见到你就放心了，你托我带的书信呢？”蓁胥启口间，一只骨节分明，有着薄茧的手已经伸到了夏芊钰眼下。

夏芊钰衣袖里将书信拿出，递到了蓁胥手里。

蓁胥站起来，微微一笑，一张脸丝毫没有宿醉的疲惫，依然是帅气俊朗的。

走出去几步，见夏芊钰站着没动，他说道：“你就不送送我吗？”

其实夏芊钰很想送他，但是又怕在马车附近碰到蓁一，到时候在徒惹麻烦。

但是蓁胥已经开口，不容夏芊钰拒绝，她紧跟了上去。

一路无话，送他到停在路边的马车前，“王爷，一路上多加保重，一路顺风。”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于是静默的站立着，只等着蓁胥坐上马车，她才转身离开。

不料，蓁胥却有话说。

他看向夏芊钰，眼神游走着，将她的容貌深深的篆刻到脑海里。

“别忘了给我写信，还有，好好经营酒楼，别忘了，这酒楼也有我的一份。”蓁胥伸出手去，最终还是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

夏芊钰回了个俏皮的笑，“王爷放心啦，一定会跟您汇报情况的，有我在您就放心吧！一定会把酒楼经营得很好，欢迎你随时来检查。”

“回去吧！”蓁胥欲上马车。

夏芊钰这才想起她手里拎着的干菊花。

“王爷，这是在贺家参观菊园后，想起来后，拜托锦公子要的，菊花的花蕊，我尝过，苦得咋舌，您拿回去后让他们给您做成点心，若吃着有用，您再告诉我。”夏芊钰将手中的四方油纸包裹住的菊花蕊递给了蓁胥。

蓁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眼睛中似有波浪袭来，最终还是回归到平淡无澜中，微微一笑，“好的，我会记得的，你快回去吧！”

说完便上了马车，靠在马车上，车体轻微晃动中，蓁胥不敢闭眼，也不敢思考，一颗心像是被绑架了，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想要跳车，哪怕就这样如同朋友一般相伴，只要能够看见她，就足够幸福了。

可是，他还有他的责任，他的使命，车轮滚滚，只能往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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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 果真是来者不善

新盘下来的酒楼里，乌烟瘴气，绿萝她们已经按照吩咐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来，经久累积的灰尘，此时因为惊扰而翻滚着。

让宽敞的大堂一时间弥漫在滚滚红尘中。

锦谡禾是正宗的大少爷，一听要打扫酒楼，早就跑得没影了，夏芊钰根本就逮不到他。

“呸呸呸，你说这才关张了一年而已，灰尘就有这么厚，什么地方看起来都破破旧旧的，真是气死人了。”夏芊钰正在盘点墙上的装饰，想要看看哪些是还可以用的，结果一不小心画卷上厚厚的灰尘掉到眼睛和嘴巴里，让她极不舒服。

将那些附庸风雅的字画都取下来后，墙上出现深浅不一的印子，极其难看。

一旁帮忙的禹歌笑不禁失笑，“你现在就像一只花猫一样，脸上就没有干净的地方。”

说着便要伸手帮助夏芊钰将脸上的灰尘擦拭干净，见到匆匆赶来的锦谡禾，生生将手收了回去。

“大兄，你的全名是叫禹歌笑吧？”锦谡禾有些冒失的问道。

禹歌笑一愣，轻轻点头。

“外面有人找，是个大腹便便，衣冠楚楚的富人。”锦谡禾接过禹歌笑手里的粗布抹布，然后将外面有人找的消息告知了他。

“找我的？”禹歌笑心生疑窦，他在琴川并无旧识，当初之所以误打误撞进了夏家实在是因为急需银钱。

后来，便是为了夏芊钰，他一个人自由惯了，若是当酒楼的主厨。必定行动多受限制，而且会将大部分时间浪费在应付客人的需求上。

故而在来到琴川之后，禹歌笑没过多久便进了夏家。

一边思索着，一边下了楼，出了酒楼的大门。

夏芊钰脑海中闪过一些讯息。连忙跟了上去，因为是着男装，步子可以迈得很大，很快便追上了禹歌笑，与他并肩站立着。

她有些担忧，怕夏少恭听到风声来找麻烦。

这个时候迎面走上来一个宽头大脸的少年。少年脸若圆盘，眼睛很小，虽然是在盯着二人打量，在夏芊钰看来倒像是在打盹儿。

打量够了，这才幽幽开口。“请问谁是禹歌笑，禹公子？”

夏芊钰挡在前面说道：“我是他的掌柜，有何事可以与我相商。”

“我们老爷说了，只见禹公子，别人一律不见。”少年出门没刷牙，口气着实不小。

锦谡禾说的大腹便便，衣冠楚楚的富人，绝不是眼前这个狂妄少年。

夏芊钰看不管他这做派。正要反驳，禹歌笑轻轻抬手，“掌柜的。我会看着办的，您还请进酒楼等着。”

禹歌笑的表情非常淡然的扫了比他矮了两个头的少年一眼，然后转头对夏芊钰说道。

夏芊钰不再强求，听话的转身进了酒楼。

“是谁要见我，前面领路吧！”禹歌笑问道。

“请跟我来。”少年指着前面一辆豪华的马车说道。

“公子请上马车吧！我家老爷在马车上。”少年说完之后，帮着禹歌笑掀开了帘子。

上了马车之后。眼前穿着褐色底金色福纹锦袍的中年男子将他的视线填了个满当。

本来宽大的车厢，因为他的大腹便便。脑满肥肠而显得有些局促。

一张芝麻饼一般的大脸，笑意盎然的打量着禹歌笑。鼻翼两侧均匀分布着密密麻麻的雀斑，让他的一张大脸，说不清道不明的滑稽。

禹歌笑并未开口说话，许是对方打量够了，竟有几分拈酸吃醋的说道：“想不到当庖厨的人中，还有公子这样的美男，竟让人有几分意外，公子可真是禹歌笑，别是冒名顶替才好。”

冒名顶替？禹歌笑心中冷笑，他目前尚属宵小之辈，不知有什么好顶替的，这人还真是抬举我了。

如此想完，禹歌笑开口道：“若不信，劳烦您再找便是。”说完便要下马车。

这人身上的铜钱味儿实在太大，与他坐在一起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禹歌笑平生最恨的人，便是眼中只有银两，再无其他的人，在他看来，这样的人，已经丧失了理智，难以为伍。

虽然前世的教训让他很想改变，可是还是无法抵抗身体对富商本能的排斥。

“看来是我失礼了，还请公子勿要见怪。我是醉仙酒楼的掌柜岳虎，也是琴川厨帮的帮主，下月初一便是四年一届的新帮主大选，我想将将公子收入麾下，明日与其他酒楼的厨子对决。”岳虎也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出来来意。

“厨帮？”为什么听起来如此耳熟。

岳虎搓了搓鼻子，忙说道：“厨帮是苏州各大酒楼的掌柜自发组织的大帮，有帮众六百余人，其中帮主便是在下。”

他以为这样能够镇住禹歌笑，说完之后，抑制不住有些洋洋自得。

殊不知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冰冷，衣抉翩翩的男子，曾经是御厨，身上的御赐菜刀，刀锋凌厉，曾经让他一时风头大盛。

禹歌笑根本未将岳虎放在眼里，“承蒙岳掌柜抬爱，但是我已经允诺了夏掌柜，并且签订了契约，保证不会背叛她，还请岳掌柜见谅。”

话虽说得谦逊，表情却依旧冰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

岳虎的嘴角翕动着，显然非常生气，旋即却换上让人不舒服的媚笑，“在下一向惜才，不瞒禹兄，那日在飘雪酒楼得见禹兄的刀工，便食不安，睡不着，思之想之，都要将禹兄请到鄙人的酒楼中。

月钱你可以随便开，我绝不还口，禹兄乃高人，想必也知道，夏掌柜的选址，本就是死穴，一年之内必定关张，你又何必跟着他浪费时间，委屈了身上的才华呢？”

禹歌笑听到岳虎小瞧夏芊钰，将手掌握拳，使劲捏着。

理智告诉他不可惹了眼前之人，现在他们还未在琴川站稳脚跟，断不能惹了这些个“地头蛇”。

“这样吧！岳掌柜且等着看看，若是夏掌柜撑不够一年，我在亲自来寻你。但是现在，我不能毁约。”禹歌笑说完便轻巧的跳下了马车。

岳虎想要挽留，但是无奈身躯过于庞大，禹歌笑已经走远，他还未曾从座位上站起来，只能看着禹歌笑的背影，咬牙切齿的说：“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不要后悔。”

夏芊钰见禹歌笑回来了，忙迎上去，“那是什么人？为什么有一种来者不善的感觉？”

“确实是来者不善，是醉仙酒楼的掌柜，岳虎，这次虽然被我打发了，但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些日子我们多留给心眼。”禹歌笑轻声说道。

夏芊钰眼睛微微一眯，抠着脑袋想了想，“原来是挖墙脚的，哈，真会挖，挖到老娘的地基上来了，还真不是善类啊！看来上一次不小心炫技有些失算啊！这小小琴川，觊觎你的掌柜怕是不少。

岳……虎我倒是不担心，我有些奇怪的是飘雪酒楼的掌柜，她未曾留住你，居然就这样大大方方的任由你拿着这么一笔赏金去替别的酒楼卖命。

完全就是损了夫人又折兵，怎么想都不会是生意人会做的赔本买卖。

估摸应该有下一步动作，只是还没有开始而已。”夏芊钰在察言观色方面很有一套，这次并未得见飘雪酒楼掌柜的真容，若是得见，答案便不会这样的模棱两可。

禹歌笑没有说话表示赞同，看来这琴川的水比兰源镇的水深多了。

“那人找你干什么啊？”锦谡禾将手里的抹布甩来甩去，跟东北二人转似得，看得人眼晕。

夏芊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他才算是消停了。

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锦谡禾却跟做贼一样，四下张望，然后赶紧将手臂从她手里挣脱。

夏芊钰讥诮的笑了笑，他真的想多了。

“锦公子你对琴川比较熟，我们拜托他去查查醉仙楼的底细，挖墙脚挖到我夏芊钰的脑袋上来了，这像话吗？”不过夏芊钰并未解释，眼下还是醉仙楼的事情比较重要。

“你说的醉仙楼，是城南路最顶头的醉仙楼吗？”锦谡禾似乎很有印象。

不过这也难怪，锦谡禾最是爱吃，到了一个地方，总要将大街小巷吃个遍才会罢休，而且他还会将酒楼，食肆和酒肆按照他的味觉喜好按照还会经常光顾，偶尔光顾，不再光顾，路过绕行分出三六九等来，不光如此还会随身记录。

这个习惯和“苏小小”不分上下，故此锦谡禾说起的时候，夏芊钰很有印象。

“在锦兄看来，醉仙楼是几等？”夏芊钰直接问道。

锦谡禾几乎想都未想，便答道：“一等，岳虎的厨子都是他不要脸的到处挖来的，堪称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故而他的酒楼没有什么短板，无论是肉菜，素菜，还是面食点心，味道都还不错。

渐渐已经打出名号来，生意好得让其他商家眼红，但是却有没有办法。

加之他是厨帮的帮主，借由职务之便，大肆搜刮厨艺精湛的厨子为他打擂，赢取高额的赏金。

想必大兄将五百两揽入怀中，让他对大兄感兴趣了，这就麻烦了，这人出了名的难缠，而且出手阔绰。”

锦谡禾说完，真诚的看着面前的恍若沉思的两人，目的在于极力的证明他没有危言耸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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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 羊羹和虾园子

本来以为岳虎会很快再来找麻烦，但是却没有。

酒楼的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经过了四天的集中清扫，好比一阵风，将笼罩在曼妙女子周身的黑纱吹开，酒楼终于得见真容。

这才发现老掌柜修建酒楼的时候还是非常用心的，从窗棂还有楼梯的扶手，桌椅的考究程度都可见一斑。

本来是想要好好经营的，可能没有想到会狼狈收场吧！

夏芊钰看着眼前雕梁画栋，尚属气派的建筑，心中有些忐忑。但是很快她便将那些不好的想法全部摒弃开，这个酒楼关系着她和禹歌笑的未来，同样也关系着夏家的未来。

“四小姐，现在只剩下宽敞的后院没有打扫了。该怎么办，还请吩咐我们。”绿蔓用粗布帕子轻轻拍打完身上的灰尘，然后才走到夏芊钰的面前问道。

“后院暂时就这样吧！等我的那些伙计们来了再从长计议。这几天你们辛苦了，去吧碧越，绿萝她们叫来，我有事情要说。”夏芊钰轻轻拍了拍绿蔓的肩膀，然后嘱咐道。

绿蔓身子妙曼修长，模样也是看得过去的，若不是生在穷人家，断然会有一个好亲事，夏芊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为何便想到了秀才，她意识到此举不好，乱点鸳鸯谱，简直成了她的一个新爱好。

不过想到了秀才，夏芊钰才意识到，如果诸事顺遂的话，蓁胥王爷应该已经到了兰源镇了，这样再过七八日便能见到裴青青他们了。

希望这些日子秀才已经将酒肆整理好了。

要不是酒肆离不开他。夏芊钰真的很舍不得他这个好参谋。

秀才不但彬彬有礼，而且足够的冷静，颇有大家风范。

她约莫也猜到了这次留在酒肆里的两人是谁了，因为只有他们两人，离开夏芊钰也能过得很好。

虽然像是少了左膀右臂一样的心疼。但是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桃花酿离开了桃花村，便不再是桃花酿，夏芊钰自然知道，慕容晓的遗愿在秀才心中的地位。

而刘大能既然隐藏什么呆在桃花村，想必也是有原因的，肯定也不会跟着她来到琴川这么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轻轻吁了口气。夏芊钰说不清楚心中的感受，虽然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她却已经开始怀念在桃花村破晓酒肆那些平淡却踏实的时光了。

“在想什么呢？”禹歌笑见夏芊钰发着呆，便走过来与她站在一起，然后问道。

夏芊钰刚要说话。几个丫鬟便整齐的走了过来。

“四小姐，我们过来了，您有什么吩咐吗？”绿蔓恭敬的问道。

夏芊钰笑着说道：“这些天你们辛苦了，每人五两银子，休息半天，一起去集上逛逛，买点脂粉吧！”

说完便将钱袋子掏出来往她们手上放，吓得几人摆手。均不敢要。

“若是夏府的事情，我也就不跟你们客气，你们本就领着月钱。但是这是我本人的事情，你们拿着吧！”夏芊钰态度非常坚决，这已经是她们一旬的月钱，所以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呈现惊喜的神色。

银子是好东西，用得好了能够收买人心。虽然前期银钱吃紧，该花的夏芊钰却并不吝啬。

锦谡禾送夏环佩回去用午膳。若是午膳时分也不在夏府会被责骂的，夏环佩不敢不回去。

见闲杂人等已经全部离开。夏芊钰才神秘兮兮将禹歌笑拉到了后厨，然后讨好的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从今天开始便教我厨艺吧！说，我需要做的是什么？”

禹歌笑见她兴致勃勃，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好呀，我们先从了解刀具开始吧！”禹歌笑从一个木头箱子里取出来一块兽皮，将兽皮展开，上面整齐的摆放着至少二十把大小不一的刻刀。

夏芊钰看这阵仗有些眼晕，她虽然下定了决心要学厨艺，但是今天来找禹歌笑不是为了这个，而是为了帮助娘亲的事情。

前天她试着做了一道冬瓜鱼丸让人递进去，但是夏少恭看都没有看一眼。

这些日子虽然夏少恭恢复进食了，但是身体却差了很多，老太爷吩咐厨房一日按照五顿饭这样让夏少恭进补，但是效果不大。

虽然知道夏少恭得的是心病，心病还需美食医。

禹歌笑曾经是夏少恭最喜欢的厨子，自然对他的喜好非常了解，所以夏芊钰想要学会两道拿手菜，勾起夏少恭进食的*。

“厨艺最重要的是厨德，然后入门便要从刀工开始，你的厨德经过我这些日子的观察，感觉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于是便从刀工讲起，你有什么问题吗？”禹歌笑其实已经猜透夏芊钰的心思，这几天一直在等她开口，但是不知为何她一直都没有说出口。

现在终究是忍不住了。

其实之所以这件事情这么难以启口，是因为夏少恭不但言而无信，还在禹歌笑离开夏家之后，被他雇了杀手追杀过。

当时杀手将所杀之人误会成了禹歌笑，故而认为禹歌笑已经死了。

若是因为这个原因，将禹歌笑暴露了，那便得不偿失了，虽然早晚会让夏少恭发现，但是毕竟是羽翼丰满之时，一定不是现在。

夏芊钰看着认真端详她的禹歌笑，请求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对夏少恭肯定充满了憎恨，一定不愿意帮她。

但是她之所以会请他出手，不光是为了讨好夏少恭，而是为了让娘亲能够因为这件事情，得见父亲。

别院的日子不属于娘亲，她不能让娘亲病死在无人过问的深宅中。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你想的那些事情不存在，我不怨恨你父亲，我只是恨我自己达不到他的要求，让你跟着我吃苦受罪。”禹歌笑轻轻擦拭着厨刀，这个时候的工艺已经非常纯熟了，禹歌笑手中的菜刀，已经和她在现代社会看到的差别不大了。

只是比较笨重，刀锋因为打磨的限制，并不是非常锋利，需要随时用磨石保证锋利程度。

夏芊钰一惊，没想到他又一次猜到了她内心的想法。

“吃不吃苦，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只知道遇到你以后，是我最快乐的时光，每一天都有所期待，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早上起床都觉得空气是甜的，因为可以见到你，可以猜想今天他又会做什么好吃的给我吃，会给我什么惊喜。

所以我未曾后悔过，这些事情以后不要再说了，什么跟着我受苦之类的话。

能够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怎么能够叫做吃苦？只是……既然老天给了我一次从来的机会，我不能看着惨剧发生，必须要放手一搏。

你只需要想两道菜，夏少恭经常吃的，做法最好简单易学，连我娘亲这种没有厨艺功底的人，也能够学会的。”夏芊钰捏着禹歌笑的手如此说道。

夏芊钰的声音在宽敞的后厨回荡着，这个空间是前面的光鲜靓丽照不到的空间。

一个厨子，或许别人永远没有办法知道他的名字，走在大街上也不会认出他。

但是他做的菜，只要是品尝的瞬间，便会尝出那些细微的差别。

老顾客总是能够在细微的味道差别中，寻到他最喜欢最熟悉的那一种。

夏芊钰相信夏少恭也不例外，他虽然品尝过无数美味珍馐，但是之所以将禹歌笑留在夏府，定然是因为禹歌笑的手艺是他最喜欢，甚至是离不开的。

“鸡汁菜薹，四喜丸子是你父亲最喜欢的两道菜，但是这两道菜，没有一定的功底和积累是做不出来的。”禹歌笑的话让夏芊钰有些失望，她也知道厨艺不可一蹴而就。

“你容我再想想……”禹歌笑沉吟。

夏芊钰乖乖在一旁等着并未发话。

过了很久，禹歌笑开口说道：“羊羹，虾园子。这两道菜对火候的要求不算复杂，只是备料比较麻烦，这两道菜，也是你父亲经常吩咐厨房做来吃的。”

“你将需要准备的食材和方法告知我，我去买来，然后在桂园的小厨房做一次，带给你品尝，只需有六成像便可，太多恐惹嫌疑，太少便失去了味道。”夏芊钰去柜台将将纸墨笔砚取了过来，然后充满期待的看向禹歌笑。

“这两道菜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鸡汤，首先取老母鸡一只，猪骨头一根，熬至汤色泛白便可，无需太过，否则汤头太老，过于抢味道。

所谓羊羹，便是将熟羊肉，竹笋，香菇，山药切成丁，然后放入鸡汤中煨炖，直到入口即化，放少许盐巴调味即可出锅。

虾园子，则是将虾子去壳之后，捶烂，但是不可太烂，以能够入味为准则可。

用盐水，芡粉，大油，加葱，姜汁搅匀成为团状，然后在沸水中煮熟，捞出之后，倒入鸡汤，放少许紫菜。”

禹歌笑说得很慢，夏芊钰记得也很认真，将做法全然记下之后，夏芊钰非常兴奋。

“这两道菜，不但没有烟熏火燎，均为炖煮，但是光听食材似乎便闻到了味道。

一定不会让我失望，歌笑，谢谢你。”夏芊钰高兴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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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 确定酒楼名字

对于禹歌笑，夏芊钰一直有个疑问。那就是他的身份。

禹歌笑见夏芊钰将羊羹和虾园子的烹饪方法记录好了。

便将随手做好的清粥小菜一一摆在案板上，招呼夏芊钰简单用点。

喝了一口粥，夏芊钰将心中的疑惑在心里走了一遍，直视着低头喝着粥的禹歌笑。

此时正是晌午，日头最高的时候，通透的后厨被阳光照耀着，让人觉得内心熨帖舒服。

这后厨是他亲自收拾整理的，完全按照他以往做厨的习惯来摆放区分。

就连一向挑剔的夏芊钰都无法找出毛病，因为他对有关烹饪的标准甚至比她还要严苛，而且也更加的井井有条。

阳光从禹歌笑的背部倾泻下来，让他的面部笼罩在阴影中，身体周围似是镶了金边，面部表情却让人看不详实。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今日没有什么食材，也只能是这样，凑合果腹吧！”禹歌笑伸手摸了摸夏芊钰的脸颊，这才将她思绪拉了回来。

“你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你的父母家人，他们都在什么地方？”夏芊钰将筷子放在嘴边轻轻啃着，非常庆幸此时看不清禹歌笑的脸。

夏芊钰在脑袋里无数次的搜索过关于禹歌笑身份的记忆，才发现一无所知，他似乎就是这样存在着，在夏家的后厨遇见，然后和他一起离开夏家，艰难的求生，他当上御厨，然后被卷入纷争。成为了斗争牺牲品。

这里面一直没有出现过的便是他的家人。这实在太过奇怪了，人毕竟不能从石头里蹦出来。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禹歌笑的声音是云淡风轻的，五官还是依旧看不清楚，有着疏离感。

可能只是错觉，可是在这一瞬间。夏芊钰才知道，以往只顾着与反对的声音斗争，却从未曾想过去真正的了解对方。

“只是觉得，有些图拼不起来，感觉漏洞百出，心乱如麻。比如你的身份，比如父亲与什么人交往，为何会想要拼命走向仕途，比如……你和我。”夏芊钰的发现让她陷入一丝惶恐之中，她不应该质疑与他的感情。因为光是有质疑的感觉，便已经让她喘不过来气，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若是再不放开，她便有可能一命呜呼。

她唯有拼命的吸气呼气，不停的单纯的重复着。

这样的感觉让她害怕，就好像否定了禹歌笑对自己的感情，就像否定了呼吸和生命一般。

禹歌笑相比于她的反应。便平静了许多，他知道这些问题她总有一天会问的，她已经不再是深闺大院中的夏芊钰。她还是一个有着成熟灵魂和思想的“苏小小”。

“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你的记忆残缺了，而是你从来就未曾经历过，自然想不起来。我没有父母，从小跟着一个域外高人学习幻术，这便是我曾经跟你讲过的师傅。

后来无意之间发现自己喜欢下厨。便苦练刀工，潜入京都最大的酒楼当杂工。偷偷学艺，后来有所成。便一路南下，一边收集食谱，一边锻炼厨艺。

我也在寻找我的父母，但是十几年来一无所获，我的身世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所以自然你也不知晓。”禹歌笑轻轻说道。

“他们可曾留下什么信物，或者是你身份的证明。”夏芊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宽慰，却只能一点点的抽丝剥茧。

从小到大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何许人，他却似乎并不介意，按照自己的方式顽强的生活，夏芊钰突然有点恼怒自己的多疑和多嘴，张嘴想要道歉，却被禹歌笑的话打住。

“还记得那个碧玺珠串吗？那是我的师傅捡到我的时候，放在襁褓里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禹歌笑的话是那样的平淡，那样的波澜不惊，似乎说的不是他的事情，而是别人的事情。

“不说这个了，等我们以后有足够的人脉和银钱之后便不再这样困难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赶紧把那两道菜学会，然后慢慢让父亲能够记起娘亲的好来。”夏芊钰转移了话题，低下头喝了口粥，不敢去直视禹歌笑的眼睛。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多，首先是酒楼的名字，然后便是酒楼的装潢，接下来便要确定主打的菜系。

这些事情还需要一一和禹歌笑商量，才能确定，一时间千头万绪，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禹歌笑却像是洞穿了她的心思一般。

“关于名字我想到了一个苍月酒楼，正要与你相商。”禹歌笑双手托腮，因为背光，五官依旧看不详实，但是隐隐觉得是笑着的。

苍月酒楼，夏芊钰心中默念了几遍，“沧海明月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禹歌笑轻轻摇头，“非也，并非你刚刚所吟诗中之沧，而是苍月，取意为悬挂在苍天上的月牙，苍月为至阳之阴，万阳之始，万阳之母，所含寓意则是用至纯至性的心意去料理食材，经营酒肆。”

还有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像环抱着太阳的月亮，表示我愿意将我的热倾注在你的身上，让你有一天终能发出耀眼光亮。但是这句话，禹歌笑只在心中默念，却终究并未说出来。

有些话，说出来，便变了，便不再那样的真，埋在心里才会被时光打磨上光亮。

“苍月，苍月，果然意境非凡，虽然我是想取些福至啊，悦来啊，这些浅显易懂的名字，但是当这个名字出来了，之前那些想法变得有些可笑。这便定下来了，就取为苍月酒楼。”夏芊钰兴致勃勃的将这个名字写在绢条上，认真的端详，越看越觉得意境深远，大有风范。

禹歌笑开怀一笑，只为夏芊钰对他的认可。

“既然你已经提议了酒楼的名字，那么装潢方面我便说说我的想法。墙上的字画尽数退下，留下一面墙，供有才华的客人留下墨宝即可，我以前便听过，唐朝的诗人才华傲人，喜一时兴起便在墙上作诗，这并无不可，我本就知道历史，若是真赶上暂时落魄的文人骚客，也能认得出来。

再则，既然我们心思一致，均不想将赚银两的事情表现得那么明显，想要突出一个雅字，便要在包厢中设计各种关巧，对此我已经有了想法。

而大堂的风格则是越明快越简单越好。不知我以上的想法，你觉得怎样？”夏芊钰说完之后，掩饰不住的洋洋得意，别人的夸奖有时候并不重要，但是若是得到禹歌笑的肯定，她能乐上一整天。

但是禹歌笑并未马上表示赞同，而是拿过纸笔，用很短的时间，将酒楼的大致构造画在了草纸上。

酒楼共计两层，大堂中夏芊钰数了一下，可以容纳八人进食的矮桌共计六张桌子，容纳六人进食的方桌，共计十二张，而边角拜访的容纳两人进食的四方桌，共计十五张。

一楼以正中的柜台为分界，左边有一个包厢，右边便是与后厨相连的上菜的通道。设计还算合理，无需大改，而且足够宽敞，若是保证了上座率，还有大堂的翻桌率，那么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夏芊钰这几日每日都潜心观察周边的潜在就餐人群，发现真如禹歌笑所说，周围都是一些就餐时候需要速度很快，并且能够保证吃饱的人群，不是米粮店的伙计，便是码头扛包的短工，而且好不夸张的说，这波人群，便是苍月酒楼以后收入的四成来源。

而这四成是保证酒楼日常开销的所在。说白了便是不能立店的根本，也是最为棘手的所在，故此才造成了这个酒楼虽然足够宽敞，也足够气派，却让之前所有的掌柜头疼。

人的味觉是非常念旧的，纵然喜欢尝鲜，但是也会有些味道是每日必吃的，否则便心慌难掩，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夏芊钰准备从这方面下手，研究附近的短工和伙计们的饮食习惯，让大堂的入座率和翻桌率均有保证。

若是第一个环节进行得非常顺利的话，便是包厢的收入了。

包厢，是剩下的五成收入来源，也是利润的来源。

夏芊钰在禹歌笑低头思考的时候，也并未闲着，而是将整个酒楼的收入来源进行一个大致的划分。

禹歌笑注视着手中简易的构图和分布之后，说道：“包厢中的客人，才是我们的目标，一个酒楼若想要长久的经营下去，必须要累积一部分有消费能力的客人，若是将包厢设置的必须要消费一定数额的银钱才能使用，也不可行。

这会让堂食的客人极其不满，这便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包厢的风格的确定也和这个息息相关。

人人都可使用的包厢，还是达官贵人才可使用的包厢，区别和装潢的风格都是极不相同的，若是无法确定下来这一点，包厢的翻新便无从谈起了。”禹歌笑将二楼包厢的位置圈了出来。

二楼有八张四人进食的桌子，八个包厢，其中四个为临窗的雅座，另外四个便是面对着空荡荡的后院。包厢的定位成了一个非常大的难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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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巧遇“犀利哥”

关于包厢装潢风格的提议，两人沉思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似乎也没有任何进展，想要拿出一个十全十美的提案，估计还要费些功夫。

禹歌笑提议道：“我们去后院走走吧！说不定会有所突破。”

夏芊钰欣然同意，两人穿过后厨，从后厨的木门出去，便是宽敞的后院。

院中除了一个破旧的鸡笼和堆得到处都是的木材，便一无所有了。

院子几乎被樟树圈了起来，沿着墙边走，便会有森然的冷意传遍全身。

两人并肩走在落叶上，咯吱咯吱的脆响，衬得周围静谧得不可思议。

夏芊钰很喜欢这个院子，但是未免太安静了些，让她有一种到了人迹罕至的荒原的错觉，心中盘算着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将这个后院好好利用，让它不再这样的孤清。

她走了一会儿不但未曾感觉到身子发热，倒因为接天蔽日的树木，而不由抱着胳膊。但是很快禹歌笑便问了一个让她浑身发热的问题。

“你们那个时候的人，谈请说爱，是怎么样的呢？”禹歌笑并未侧头，而是眼睛目视着前方，若不是这偌大的院中只有他一人可以和她搭话，夏芊钰真会产生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而且这个问题，实在有些让人不知所措，“你说的，不会是谈恋爱吧？”

“这又是什么意思？”禹歌笑好奇的问道，这次他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肤色依旧是不见天日一般的苍白，只是嘴唇不再暗沉。而有了些许血色，如同雕刻一般的脸庞。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喔，你说的是谈恋爱啊！我们那个时候的人，确实将谈情说爱叫做恋爱，因为恋爱必不可少的便是互相说话，交流对方的过去，畅谈未来，所以恋爱才又叫谈恋爱吧！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让人怪有点不好意思的。”夏芊钰轻轻的抓了抓头，只有在禹歌笑面前。夏芊钰才不需要伪装自己，可以完全的将自己拥有的多面性全部展示出来。

比如说话不再文绉绉，或者有些思想比较超前。

但是两人从来都未曾讨论过这些问题，她没有想到禹歌笑会好奇。

“因为我想知道，你们谈恋爱的时候，都会做什么。”禹歌笑问得非常认真，好看的眸子，将夏芊钰圈在其中，带着无限的宠溺。让她浑身酥麻，心中暖洋洋的。

心情一好，自然也就不再顾忌这么多，“我们啊！首先会先试探和确定对方的心意。如果对方也对自己有好感的话，便可以开始谈恋爱了。

一般，男生会送女生花。会给女生写信，女生会给男生织围巾。两人会一起手牵手出门游玩。

还会一起出去看电影，生辰的时候。还会互相送上祝福，七夕还有二月十四日的时候都会一起过。”夏芊钰摆着手指头“科普”道，模样透着几分认真，虽然不知道禹歌笑为什么会问这些，但是能够讲一讲她已经远离了的世界，夏芊钰还觉得很挺过瘾的。

“电影，是什么？”禹歌笑听得分外认真，并且敏而好学，举一反三的问道。

“喔，这个啊！解释起来实在太复杂啦，就像是影子戏，有人去表演，然后先用东西录下来，再放给大家看，墙上会有一个影像，”夏芊钰打着哈哈，禹歌笑却记得非常认真，虽然有些无法理解，但是知道夏芊钰也说不清楚，所以便不再说话。

“喔，对了，看电影的时候，爆米花是必备的。”夏芊钰唤出虚鼎，心中默念着爆米花，便将她柜子里常备的爆米花拿了一罐出来。

她不喜欢电影院里憋闷的环境，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在家里看电影，于是柜子里常常备着十好几桶爆米花。

“嘿嘿，没想到还真有，以前我妈老是说我每次喜欢储备很多零食，吃都吃不完，现在我真的有点喜欢我这个习惯。”夏芊钰将爆米花的外包装打开，然后拿了一颗放在嘴里咀嚼着，又顺便喂了他一颗。

奶油的香味在唇齿之间弥漫开来，产生了强烈的幸福感。

“这个味道很好，是什么做的？”禹歌笑吃完之后，似乎非常感兴趣，勾起嘴角将桶装的爆米花拿了过来，仔细端详着。

眼睛里是发现了新鲜事物后的惊奇，明黄色的包装被他来来回回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这个原材料叫做玉米，也叫玉蜀黍，要几百年之后才能被发现，现在是不存在的。”夏芊钰非常认真的说道。

“嗯，味道很好，那股子香甜的味道，特别的震撼，不知道是什么呢？”

“喔，那个是奶油，是一种特殊的乳制品，是牛乳分离出来的。”夏芊钰并不知道禹歌笑心中想的是什么，她只是认真的回答着禹歌笑的问题。

“可以制作吗？如果这个叫做奶油的食材能够做出来，这个浓郁的香味和很多的食材都非常搭配。”禹歌笑若有所思的问道。

这想法让夏芊钰眼前一亮，玉米此时没有，但是牛乳现在有啊！只要知道制作方法，或许真的可以考虑一番。

奶油可以使用的地方实在是非常宽泛，而且是让人迷醉的味道。

夏芊钰想起了她书架上有一本描述裱花工艺的书，唤出虚鼎想要去拿出来，却一无所获，不禁皱眉，有些哀怨的看着禹歌笑手里的爆米花，今天的额度便这样用完了，真是可气。

两人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并肩继续走着。

夏芊钰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裹住了，“看路，我脸上没有路，你不是说你们那个时候的人会这样牵着手吗？以后只要可以，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禹歌笑紧紧拽着夏芊钰的手，温和的承诺道。

“有人，将这个放回虚鼎中。”禹歌笑刚刚说完，便听啪的一声，从墙头上滚了下来，落在了禹歌笑的眼前。

夏芊钰被禹歌笑迅速的拉到了身后。她从禹歌笑的身后露出半个脸来，盯着递上被摔疼了以后，蜷成一团呻.吟的背影。

看背影，瘦高个子，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唉哟疼死我了……”

禹歌笑静静等待着，等他能够站起来，才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墙头上趴着？”

站起来的人，勉强能够看出是个男子，头发虽然结成条状，但是面容还算清秀，他并未回答禹歌笑的话，而是一把将禹歌笑的手抓过来，满脸陶醉的闻着。

“你干什么？”禹歌笑将手伸出来，将手举高，反手欲抽他。

“你们刚刚吃了什么，为什么指尖的香味，这样好闻，有牛乳的香味，又有让粮食的香味，害老子的肚子更饿了。你们两个男人，在这院中偷偷摸摸，实在有蹊跷，莫非……”男子不但没有感觉到害怕，还嬉皮笑脸的反将一军。

“你……你才有龙阳之癖呢！你来别人的院中干什么，你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告你私闯宅院。”夏芊钰又细又尖的你字出口之后，立即感觉到不对，清了清嗓子，将嗓子压低之后，怒目而视道。

“你告我？这个酒楼都空了快要一年了，我每晚都到这个酒楼来过夜，我一个臭要饭的，好赖就是这么活了，你告我，我正好去衙门里面过夜去，他们管饭不？”男子将嬉皮笑脸上升到厚颜无耻，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夏芊钰冲着他挥了挥手，倒是禹歌笑理智一些，挡了挡夏芊钰，对着男子厉声说道：“这个酒楼已经被盘下来了，你今晚不可再在这里逗留了，另外找去处吧！”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指尖的味道是什么，如果你不告诉我，我死活不走，你打死我好了，反正我出去也会被饿死，被你打死的话说不定还能够为我失踪了的苦命娘，挣点活命的银子呢！”男子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凛然的反看着禹歌笑，就好像没有听见禹歌笑说的话一般。

“我就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你的脸皮简直比城墙还厚，我是这个酒楼的掌柜，这是我酒楼的秘方，无可奉告，万一你是别的酒楼安排进来的探子，我也告诉你吗？开玩笑，想吃的话等我的酒楼开张了，在外面候着吧！

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就赏你一口吃了，若是这样苦苦纠缠，我不会打死你，我只会将你扔到大街上。”夏芊钰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已经无心再和他多说，盯着他，希望他能幡然醒悟，别让她动手。

“哈哈哈，你还真是胆子大，居然敢盘下这个‘穷楼’，你知道这个酒楼为什么叫‘穷楼’吗？因为再有钱的掌柜，也会陪得倾家荡产，落荒而逃的。”男子“犀利哥”一般的外表，嘲弄的表情，让夏芊钰心头的火，几乎可以燎原了。

“走，别跟他废话。”夏芊钰拉着禹歌笑转身便走。

禹歌笑跟着夏芊钰走了几步，转头看了“犀利哥”一眼，见他还是嘲弄的笑着，却不再生气，走过去说道：“兄台，你饿了吧！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请你吃饭，只是指尖的味道，这个真乃我们酒楼的保密食谱，不宜公开，还望见谅。”

禹歌笑宽和的话语让“犀利哥”愣了楞，之后便爽朗道：“好啊！听起来很公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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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道出缘由

“干嘛还要请他吃饭，他闯入了别人的酒楼还趾高气扬，一副进自家后院的模样。”夏芊钰被“犀利哥”气得不轻，鼓着腮帮子说道。

禹歌笑轻轻的戳了戳她的腮帮子，“我们可能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且先看看再说吧！”

夏芊钰不再说话了，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后厨。

后厨还未曾添购食材，放置食材的小屋里只有一些面粉，还有几把用剩了的青菜。

禹歌笑手脚麻利的将面粉揉好，放在一旁，然后往锅中放入沸水。

夏芊钰坐在一旁，斜视着坐在后厨的门槛上，抠着从鞋子里露出大拇指，抠完以后又去挖鼻孔的“犀利哥”，不由哇的一声差点呕出来。

做人不能这样活啊！夏芊钰很想揪住他的领子怒吼，眼睛落在他的脖颈处，便发现一只苍蝇围着他打转。

她一阵天旋地转，这马上就入冬了，这人居然还会招苍蝇，夏芊钰复又坐会椅子上，他已经无可救药了，自己又何必多费唇舌呢！

还是看着禹歌笑吧！就当做清洗一下刚刚被玷污了的眼睛。

果然，还是禹歌笑比较像个模样，整洁熨帖的长衫，袖子轻轻挽起露出洁白的手腕，眼睛认真盯着锅中的水，见水已经从中间沸腾开来，禹歌笑从案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把菜刀，将面团高高抛向天空。

只见电光火石，目不暇接间，白白胖胖的面团被分解成雪花一般的面片，洋洋洒洒的落入铁锅中。刀落之时，面团也彻底消失，变成了正在沸水中翻滚的面片。

夏芊钰还是第一次看见禹歌笑不动声色的展示刀工，简直给了她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眼睛根本无法从禹歌笑的身上转移开。

“犀利哥”似乎也有些吃惊。不过吃惊也只是一瞬，眼睛一亮之后，便又恢复了慵懒的表情，继续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斜着打在身上的愉悦感。

“面片汤煮好了，兄台请用吧！”知道禹歌笑将一碗盖着青菜的面片汤放在“犀利哥”的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睛这才恢复了神采。

显然是饿极了。他接过面片汤，西里呼噜三下五除二便将一大碗面汤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禹歌笑微笑不语，站在一旁静默的看着他狼狈的吃相。

夏芊钰下颌都快脱臼了都不自知，自小到大从未见过如此不雅的吃相。在她的印象中，她品尝食物的时候，都是极缓慢极认真的，小块入口，缓慢咀嚼。

这样才不会错过菜肴的味道，才能够做出非常中肯的判断。

但是“犀利哥”简直是往肚子里倒，咀嚼食物的声音又大又吵。

“别这样看着我，这要是和我一样三天没有进食。你也是这个吃相，要知道，若不是饿软了。我怎会从墙上掉下来，别小瞧了我。

兄台，在下记住你这一碗面汤的恩情了，既然已经吃饱了，在下也不做无谓的胡搅蛮缠了，你有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一定不会隐瞒。”

“犀利哥”吃饱了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多了很多的应酬的动作。

他的行为，似乎不受拘束。饿了便懒得用力气，饱了便敷衍敷衍，夏芊钰看着他约莫可见的清秀面容，觉得他身上一定有着什么故事。

不过夏芊钰可没有什么兴致打探他的故事，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似是在烂菜叶子里面滚过的腐臭气味，让她连气都喘不上来。

“兄台，请这边请。”禹歌笑抬起手在前面领路，引了他在离着柜台最近的包厢里坐下。

夏芊钰吸了吸鼻子，在靠近包厢屏风的地方坐下。

不知道禹歌笑想要问什么，在这么一个臭要饭的身上，又能够打听出什么消息，夏芊钰好奇心大起，这才忍受着酷刑一般的阵阵恶臭坐在包厢里面。

“兄台，之前听你说这个酒楼，已经易主多次，不知道，你可知道其中缘由，他们都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难以为继？

前车之鉴，还望不吝赐教。”禹歌笑泡了一壶茶，将他面前的茶杯倒满，这才抬头问道。

“犀利哥”微微一怔，旋即恢复如常的神色。

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还能怎么样，因为酒楼的位置实在太过刁钻，这酒楼从外貌看，挺大气的，红砖灰瓦，布局也足够好，里面的装潢也不差。

但是却因着这刁钻的地势，从而开一家倒闭一家。

你们已经是第四个接下这个屎疙瘩的人了，从墙上摔下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是……嗨，果然还有不信邪的。”

“犀利哥”笑得非常晦涩，虽然让人感觉不舒服，但是毕竟是意料之内的情况，倒也没有什么好反驳的，纵然心中不快，她也并未出口反驳。

“犀利哥”见两人不说话，低下头喝了口茶，“你们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看你们的表情，显然是已经知道这个诟病的，这倒有点意思，你们是凭什么认为，你们来经营，这个酒楼便能起死回生呢？

这附近一年赚几两银子糊口的人比比皆是，像我这样的臭要饭的更是数不胜数。虽然有个码头，但是却是货船，还是小货船，根本无法支撑这样气派的酒楼。

可不是开一家黄一家，你们还是赶紧转出去，能够捞回多少银两便捞回多少银两吧！这个地方真的不好做生意的。”

“犀利哥”不但长相犀利，衣着犀利，连说话也是机关枪一样，密集的扫射，让人连喘气的余地都没有。

夏芊钰有些怒了，禹歌笑伸出手去，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摇摇头，示意她冷静一些。

随即问道：“除此之外，兄台觉得还有什么原因呢？”

酒楼最重要的当然是地势，可是凌驾于地势上的还有味道，一个酒楼若是光是地势好，也不能强行将客人关在里面，胡乱拿些残羹冷炙逼着客人咽下去。

这个酒楼地势虽然很差，整条街，看不见头，望不见尾，蜿蜒在一条河边，背后却全是高低不一的低矮木屋，一看便像是石头一样，扔到油锅里也榨不出油水的地界儿。

所以地势问题已经是显而易见了，禹歌笑觉得他说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他显然对这一片相当了解，定然知道一些其他内幕。

“犀利哥”没有说话，随手将挂在他杂乱头发上的一根木枝扯下来含在嘴里。

吊儿郎当的将木枝咬得咯吱咯吱响，禹歌笑侧头看着目光炬炬的夏芊钰，有些好笑的摸了摸鼻子，耐心的等待着“犀利哥”的回答。

包厢内比其他地方又更加安静了几分，磨人的咯吱咯吱响，外加阵阵臭味足以让人掀桌，不知为何，夏芊钰却没有动，她在忍耐，在等待。

因为潜意识里，她比任何人都期望能够听见他能够有一些有建树的答案。

做生意的人，必须要广开言路，眼光要远，耳朵要浅，听得进意见方能成大事，夏芊钰这点肚量还是有的，故而也同禹歌笑一样，静默的等待着。

“看来你们还真不是吃素的，既然有这个诚心，我也就不再藏着掖着的，这个酒楼若是光是地势的原因而经营不善，是也不是，这个地势远非外表看起来的这样单纯。

酒楼地处在店铺的正中间，是南街和北街的分割点。

而诚如坊间所说，这条街上的其他店铺，全部都是飘雪酒楼的掌柜龚絮儿的爹龚员外的资产。

你们买下了酒楼，自然知道是除了这个酒楼以外的其它铺子，故此这些能够消费得起银钱的掌柜们，宁愿绕远去飘雪酒楼吃饭，也不敢在这一条街的酒楼吃饭，便是因为这个原因。”

夏芊钰闻言后大惊失色，原来这个酒楼便是龚家眼中的钉子户啊！难怪，难怪。地契分明是真的，若是这样，那么这个酒楼第一任掌柜，又何龚家有何渊源，居然能够买到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块地，实在蹊跷。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这附近的所有人都知道？”夏芊钰按耐着性子张口问道。

“犀利哥”又不说话了，用手指轻轻的有频率的磕着桌子。

禹歌笑起身，续了热茶，将他的杯中蓄满茶水。

夏芊钰有时候非常佩服禹歌笑的冷静，从来没有见他失控过，他整个人像是设定好的程序，更像是似乎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每一步都衔接得非常好。

这让夏芊钰有些汗颜，她除了对待美食，其他方面多少有些大大咧咧，可是经营一个酒楼，远比酒肆麻烦，况且还是在势力分布完全不清楚的陌生地带。

说不好便因为妨碍了谁，而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被人除之而后快。

这次夏芊钰似乎更沉得住气了，她也端起茶杯，轻轻的啜饮，脑中却一团浆糊。

三人都不再说话，“犀利哥”的沉默让谈话陷入僵局。

夏芊钰低头不语，过没有多会儿，便听见细细的鼾声传来，她的肺险些被气炸，这人话没有说完，便靠在墙上打起鼾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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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夏氏的责问

真正是岂有此理，夏芊钰气得要炸毛，想要将他揪起来。

禹歌笑上前阻止了她，“让他睡吧！恢复了精神，才好跟我们把事情的原委说清楚。

我们来到这么个陌生的地方，要做好不与人结怨，春风化雨的准备。”禹歌笑的话让夏芊钰冷静下来。

想到这个人身上也许有着很多的信息，夏芊钰也没有了脾气，只是悠悠说道：“看来我真的接过来一个烫手的山芋。”

禹歌笑不置可否，轻轻搂着她的肩膀，“就算是刀山火海，你也不是一个人，有我陪着呢！这让我想起我们离开夏府之后的生活，那个时候，虽然起步艰难，但是每晚想到可以见到你，便觉得浑身有劲儿。

如今，天天都能见到你，更觉得什么事情都扛得住。”

禹歌笑似是后悔长时间的分离，性子冷淡的他，说起这些承诺的时候，带着灼人的焦急，一句接着一句，总怕没有机会说完一样。

这让夏芊钰心中多少有些不痛快。

他害怕什么呢？

“你到时候不要嫌我烦就行。”夏芊钰轻声说道。

两人正在说话，酒楼的大堂里传来锦谡禾的声音，“夏掌柜，大兄，你们在吗？”

禹歌笑看了一眼睡得鼾声大作的“犀利哥”，“我看他要睡些时候了，你不是回家还有事情要办？快去吧，别耽误了，询问各种关巧的事情，便交给我吧！”

夏芊钰回到桂园。便见夏氏坐在摇椅上腿间搭着毯子，似乎在等她。

眼神空洞洞看着圆形的拱门，直到夏芊钰着男装的身影在拱门处出现，夏氏才将空洞的视线收了回来，嘴角挂着微笑。“用过午膳没有，快过来，跟娘亲讲讲都忙了些什么？”

这几乎是这段时间夏氏必做的事情，夏芊钰也不嫌烦，她知道让娘亲这样由着她胡来，本来已经够难为的了。虽然是个被赶出家门的女儿，但是前院的人这样想，并不代表夏氏也会这么想。

夏芊钰还未张口，夏氏便捧着她的脸说道：“才这么些日子脸都小了一圈了，真的这样辛苦吗？”

“娘。您太夸张啦，女儿什么都没有做，连打扫酒楼的卫生都是丫鬟们做的，我只负责看着她们不要偷懒而已。”夏芊钰在夏氏面前蹲下，将脑袋放在她的膝盖上，心中熨帖而温暖。

“那为什么身上臭熏熏的，快起来，赶紧换身衣裳去。就算是为了方便着男装，也不可真成了臭小子了呀！”夏氏推了她一把，笑着扇着鼻子打趣道。

夏芊钰这才站起身来。轻轻嗅了嗅袖子，苦笑道：“还真是很臭，娘亲，您稍等片刻，容女儿换身衣服出来，好好给您讲讲女儿的收获。可好？”

夏氏笑着点头。

这个死“犀利哥”，把我的衣裳都染臭了。真是的。夏芊钰嘀咕着，换了一身女装。高高梳起的发髻也未曾放下来，但是换上女装之后，女装的妖娆色彩，显得单髻有些枯燥了。

随手在化妆盒里找了根银色的发簪，插入发髻中，并戴上一对翠绿色的翡翠耳环。

对着铜镜左右顾盼了一番，觉得妥帖了，这才掀起帘子走出了房门。

“娘亲，我已经将爹爹最喜欢的菜打听到了，方法也问到了，回来的路上，女儿去买了食材回来，都是新鲜的，待会儿女儿便做了，让人给爹爹送去。”

夏氏听着这话，一边感觉欣慰，一边又有些惶恐。

这女儿从桃花村回来之后，便不知什么地方不对了，不但人变得更加有主意了，而且也懂得体谅人心了，最大的改变是，似乎懂得步步为营了。

她甚至不知道女儿是什么时候将前院大厨房的人给打点好的。

她心中七上八下，始终觉得不太对，可是有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只揣摩着开口：“你何时将大厨房的人买通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这话一出让夏芊钰微微一愣，她并没有将每一步的计划都告诉夏氏，但是前些日子确实花了很多时间打点，用了不少银两，否则也不会到盘下酒楼的时候几乎身无分文了。

夏芊钰转头看着夏氏眼中的担忧，不知原来娘亲这些日子一直都不安宁，确实是她疏忽了，以为去做了这些事情，让后来的结果不同，便好了，何必非要将话说得那么清楚呢？

但是显然她忽视了些什么。

“娘亲，您病重的那些日子，我让薛大娘将后厨的伙计的喜好，家中有何许人都打听了一遍，将比较好收买的，投其所好。

前院大厨房，有我们的人，应该能够混进去。

伺候的丫鬟不好买通，但是大致的消息还是能够打听到的。没有告诉您这些，是因为……担心您多想。”夏芊钰轻轻握着夏氏的手，感觉她的手在剧烈的抖着。

忽然一个反手，响亮的耳光在东厢房里响起，夏芊钰还未反应过来，便感觉脸上火辣辣的疼。

打完之后，夏氏惊慌失措的连忙将夏芊钰拉了过来，轻轻摸着她的脸，眼泪夺眶而出，“小小，对不起，娘亲不该打你……只是，只是，你小小年纪，从何处学了这些，是不是有人教唆，娘亲争可以，为了你们什么都可以。

但是娘亲不想你误入歧途，这些日子娘亲看着你这样有主见，又是惊喜，又是惶恐，每日那心就像是在刀尖上打滚……”

夏芊钰的心悠悠一颤，她摸着脸，火辣辣的感觉并未减少，心中却有些荒凉。

她以为娘亲这些日子之所以没有问，没有质疑，是因为完全依赖她了，可是如今，却还是证明了，她一直都是心有疑惑的，只是不知道何时说出来比较好，如今这一记耳光，便是这几月的累积。

薛大娘从外面拿了药材回来，掀开帘子看到这幅情景，立即便要来劝。

夏芊钰清了清嗓子，如常的说道：“薛大娘您先下去，我没事。”

薛大娘年岁大了，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梳成发髻挽在脑后。

雪白的如同发面馒头一般的脸庞浮过担忧的神色，但是却并未说话，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厢房内恢复了平静，夏氏坐在床榻上默默的流着眼泪。

前世她真的觉得娘亲过于懦弱，处处不将她放在心上，夏少恭将她赶出夏府，她居然也不拦着。

现在她不再这样想了，正是因为爱之深，所以在责之切。

当初在娘亲眼里，是她没有教好女儿，让她误入歧途，免不了日日自责。

她却从未站在娘亲的角度替她想过，眼中只有自己，如果当初好好的沟通，纵然娘亲不会完全站在她这边，也不会因为自责而一病不起了。

她跪走着来到夏氏的身边，“娘亲，女儿已经成年了，自从离开了夏家便知道，不能在任性洒脱，如今从桃花村回来便更不能对爹爹对您做的事情，听之任之。

我没有听任何人教唆，只是女儿长大了，娘亲若是不使用些手段，只期许爹爹有一日良心发现，这样终究不现实。

我之所以未同娘亲商量便私自行事，便是担忧娘亲知晓后会认为女儿不学好，工于心计，但是若不这样，您纵然回到了前院，也得不到安宁，白姨娘，白氏不是省油的灯，她步步为营，将您逼至此处。

又将郎中买通，修改了您的药方，这这才休养了大半年一点起色都没有，如今她身怀有孕，若是娘亲再不计较，恐怕……您正妻之位怕有变数。”

这些事情夏芊钰一直都没有说的，一来不想让夏氏伤心，二来以为夏氏已经下定决心回到主母之位，结果，却并不是如此。

当初若不是夏少恭对夏氏的病不闻不问，也不至于病死在这别院中。

可见男子一旦变心，昨日的恩情尽数付之东流。

见夏氏睁大的瞳孔，写满了惊悚，夏芊钰于心不忍，扑在夏氏身上，“娘亲，要不然您跟女儿走吧！我们去酒楼住，哪里什么都有，我寻人给您建个园子，没有这些烦心事，女儿还日日做好吃的让您品尝，这样好吗？”

夏芊钰一时任性，如此劝道，大不了便由着夏家倒霉，她只要将娘亲救出水生火热中便好了。

这个想法冒出来,夏芊钰像是被烫到，身子猛烈的一哆嗦。

一行清泪，顺流而下，夏芊钰啊夏芊钰，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放着夏家不顾，夏少恭虽然被嫉妒蒙蔽了双眼，但是以前将你当做掌上明珠。

还有祖父，祖母，他们虽然对将你赶出去这件事情没有表明立场，但是那是因为他们无法接受这样忤逆龌龊的事情。

不能，不能扔下他们不管，夏芊钰如大梦惊醒一般拼命摇着头，看着夏氏胆战心惊。

“娘亲离不开你爹爹啊！一直以为他一定会来接我回去，一定不会扔下我，他只是惩罚我一段时间，你说的白氏换掉我方子的事情，你爹爹知道吗？”夏氏抱着最后一丝微薄的期望，也因为夏芊钰眼中的疼痛而慢慢暗淡了下去。

“娘亲，正是因为您离不开，女儿才未曾将这些事情告诉您，爹爹离不开您，没有您他会误入歧途的。”夏芊钰喃喃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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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收下“犀利哥”

苍月酒楼里，禹歌笑一直平静的等待着“犀利哥”醒来。

除了袅袅茶香，整个酒楼便是回荡着杀猪般的鼾声。

鼾声吵得人不得安宁，禹歌笑却不为所动，摆了棋局，黑白子通吃，自己和自己下着棋。

“兄台，醒了。”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鼾声骤然停止，禹歌笑将手中的棋子放下，然后抬头看着正在伸懒腰的“犀利哥”温和的问道。

“犀利哥”并未搭话，伸完懒腰之后，脱下鞋子，拿着在嘴里含过的树枝，轻轻在脚趾间摩擦着，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

抠完了脚，又用树枝梳理着头皮，一时间头皮屑似雪花一般上下翻飞。

一时间“犀利哥”身上各种气味翻滚着，熏得他自己都打了一个喷嚏。

“嗯，醒了，有点渴，有没有喝得，如果不是茶，而是酒就更好了。”

“犀利哥”毫不客气，提出了几乎算是厚颜无耻的回答。

禹歌笑却不以为意，将棋盘和棋子收好，笑说道：“好说，这个酒楼别的没有，酒倒是有几坛子，我去取来，反正酒楼中就我一人，我们边喝边说。”

禹歌笑拿了两个碗，抱了一坛子酒。

倒酒的时候，酒香袭来，“犀利哥”一脸垂涎的凑过来，翕动着鼻翼，用抠过脚丫子的手轻推了禹歌笑的肩膀一下，“兄台，够义气啊！居然拿上号的花雕酒给我这个叫花子喝，就冲着这一点，你有什么想问的，就一次问完吧！我知道的不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说完便毫不客气的将手中的酒一口气干掉了半碗。一脸酣畅的表情。

禹歌笑微微蹙眉，轻轻弹了弹肩膀，旋即面色恢复平静，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

他端起酒碗刚刚放到唇边，边听“犀利哥”悠悠问道：“你和那个肤白面嫩。说话娘里娘气的公子，是不是？”说完他还些不好意思似得，居然竖起一对大拇指，然后互相撞了撞。

禹歌笑不由感觉一阵头疼，整个脑袋似被人拧了一般。

这人真不知是何方神圣，说话办事完全没有章法。让人防不胜防。

揉了揉轻轻跳着的太阳穴，禹歌笑无奈的说道：“兄台，咱们现不说这些了，你先告诉我，这条街除了和龚家有瓜葛以外。同厨帮的帮主岳虎有什么关联呢？”

“犀利哥”毕竟走南闯北，干的是要饭的营生，还是比较懂得察言观色的，看他对“龙阳之癖”避而不谈，那便是默认了，也就不再纠缠，而是在心里斟酌着他的话，过了半晌才反问道：“岳虎。你说的是那个岳虎是貌丑如猪，走几步就气喘吁吁，要四匹马才能拉动的那个岳虎？”

禹歌笑在脑海中回想了一番。觉得错不了了，这才点点头。

“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这人非常善妒，他见不得其他酒楼生意比他好，整日里挖墙脚，他的酒楼里好些个大厨都是从别的酒楼挖过去的。这人不但长得丑，还非常卑鄙。我劝你要想混下去，最好离他远点。”

“犀利哥”好像和他有什么仇怨一般。说起岳虎来咬牙切齿的。

但是他二人的恩怨，禹歌笑没有兴趣，他只想知道为何这个酒楼会这样的凋敝，现在看来情况也略知一二了。

禹歌笑没有搭话，将碗中的花雕一饮而尽。

两人沉默的对饮了几杯，“犀利哥”主动说道：“这些日子你算是对我最和善的了，所以我也奉劝你几句，要想在这条街上立足，除了要另辟蹊径以外，还有两股势力是不能得罪的，一股是龚家，一股是莫家。

至于岳虎，他便是一只纸老虎，一定要拜翻他，但是不可胡来，只能巧取。

莫家嘛！是苏州最大的钱庄，永和钱庄的大掌柜，这个人物不用多说，不光明里有生意，地下钱庄也有涉猎，大掌柜莫勋是个极其心狠手辣的人物，若是有人敢借钱不还，人头落地绝不手软。

故此最好不要惹他，这一路收保护费的便是莫家的爪牙，只是没人敢指认是莫家，实际上他们都是莫家养的狗。”

“犀利哥”双颊微红，借着酒力侃侃而谈，似乎对这周边的势力无所不知。

知人善任是经商之人必备的特质之一，虽然从认识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的时间，“犀利哥”已经让他三观尽碎，五体投地。

但是禹歌笑还是说道：“不知兄台有没有兴趣加入苍月酒楼，当个跑堂呢？”

禹歌笑如此说，是看上他的圆滑和能说善道，虽然与口灿莲花，巧舌如簧的境界似乎还相去甚远，但是似乎非常具备培养的价值。

这话，让一碗一碗不停喝酒的“犀利哥”觉得不可思议，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玩世不恭的用指尖指着自己，“就我这幅德行，你还敢用我，哈哈，你真的有点意思，你知道我几天没有洗澡了，多久没有人把我当个人看了，就你这样心软，能做成什么事情，趁早不要蹚浑水，赶紧鸣金收兵，省得损失惨重！”

禹歌笑轻轻晃动着碗，看着褐黄色的酒在碗中激出层层涟漪，用一种仿若能够看透人心善恶的表情打量着眼前流里流气的“犀利哥”，然后不置可否的说：“你只需要回答我好还是不好，后悔不后悔这是我要考虑的事情，不是你要考虑的，我一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犀利哥”在椅子上坐好，表情再严肃不过了，“管吃住吗？这样的好机会若是我不同意，好似我不知好歹了。”

“这些都不是问题，不过现在，你先去找个澡堂子洗掉你一身的污垢吧！我会给你一套我的干净衣裳，纵然是屏神静气，我还是被你身上袭来的阵阵恶臭，扰得想要捶墙。”

禹歌笑说这话，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放下了一吊铜钱和一套干净衣服，便转身走出了包厢。

夏芊钰不知禹歌笑居然将“犀利哥”收至麾下，否则她一定是第一个反对的，他一副欠打的样子，变成伙计肯定也会让她抓心挠肺。

禹歌笑走出厢房，几乎已经想到夏芊钰控诉他的样子，不由抱了抱胳膊，勾起嘴角轻笑了一下。

“讨好”夏少恭的计划有了夏氏的支持，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得非常顺利。

夏芊钰将羊羹和虾园子在小厨房里反复做了几遍，味道足以和禹歌笑做的媲美之后，夏芊钰让人混在了送去给夏少恭的饭食中。

这几天听说夏少恭的身体有所好转，但是夏环佩来看夏氏之时却说夏少恭将这些日子的晨昏定省都免了，但是却没有道明原因，好像是得了一块好料，要闭关专心制琴。

如此平静的过去了四日，送了四日的羊羹和虾园子前院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夏氏难免有些沉不住气。

夏芊钰已经四日没去酒楼了，娘亲的心病虽然医好了大半，但是需要让她真的去接受，夏芊钰知道还需要时间，所以这几日夏芊钰寸步不离的陪伴左右，唯恐她想不开。

这些天，夏芊钰从虚鼎中拿了四本她当美食评论家之时出的书，一共有四本，书中收罗了很多让她赞不绝口的菜肴。

这四本书，一本是川鲁淮粤菜系的浅尝，是她走南访北搜罗的一些能够代表这四个菜系的“私房美食”。

一本是四个菜系最具代表的饭店装潢，菜系和历史的解析。

另外两本则是她出国旅游的时候，写的美食游记，以美食为地图来区别和发现足够有趣的地方。

夏芊钰将这四本书拿在手中反复摩挲着，这是一个她不知能不能够回去的世界，现在有了这些东西，她才不会忘记她不光是夏芊钰，也是“苏小小”。

如果在唐朝收集到的文献，有一天能够带去未来，编纂一本，一定会让大家对唐朝有一个更加全面的认识。

她将四本书放在粗布上，然后打好结，用手拎着，只等着夏环佩来了之后，便一起去酒楼，她要去琴坊，正好顺路捎她。

左右摇晃的马车上，夏芊钰看着面露红光，疑有桃花的夏环佩，揶揄打趣道：“锦公子什么时候来提亲啊？我听说这几日他虽然接管了家里的生意，但是还是每日都往夏府跑，爹爹并不方便见客，应该是为了你吧！”

夏环佩羞了个大红脸，还嘴壳硬，“我们并没有天天见面，小小你休要胡说，再说，因为你和他解除了婚约，锦家彻底把我们家恨上了。”

夏环佩没心没肺，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不妥，忙去打量夏芊钰的脸色，见她面色如常，轻轻吁了口气，“小小，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只是什么啊？人定胜天，只要你和锦谡禾是真心的，只要你二人不可动摇，其他事情都不是障碍，这件事情你不要出面，要的是锦谡禾的态度，只要他足够坚毅，去说动他的父母，便没有所谓的恩怨了。”夏芊钰轻轻拍着夏环佩的手宽慰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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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 伙计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夏环佩潜心学习制琴的技艺，除了每日溜到桂园来看夏氏之外，几乎顾不上和夏芊钰好好说说话。

夏环佩和锦谡禾的事情似乎就此搁浅，也没有人提，她也没有再问。

夏芊钰每日依旧会抽了时间在禹歌笑的指导下做一个新菜让后厨混在给夏少恭的菜肴中，她一直在等待这后厨的人被夏少恭叫去问话，却一直都没有任何结果。

在忙碌中转眼就迎来了开元八年的冬至。

这天夏芊钰起了个大早，网穿了两件夹袄，依然觉得冷。

别院不比前院，没有烧地龙，南方的湿冷，像是无时无刻有一张湿透了的网紧紧裹在身上，冷入骨髓。

因着夏氏还未恢复身份，就连拨到后院的银炭都极其有限，夏芊钰好歹年轻，便将好炭都给了夏氏。

她跺了跺脚，双手互相搓了搓，感觉温暖些了，这才在绿萝的伺候下坐在了铜镜面前梳头。

她已经习惯了穿胡装，男装扮相让她行事比较方便，所以发髻便省事了很多，但是今天绿萝的动作似乎也不太利索，夏芊钰觉得蹊跷，扭头打量，便见绿萝将手后一缩。

这欲盖弥彰的举动更惹得夏芊钰不快，“藏什么，让我看看。”

绿萝本就是温吞水的性格，而且胆子又很小，听到夏芊钰的话，再不敢藏，只好颤巍巍的将一双手伸在夏芊钰的面前。

难怪抓不住梳子，十根手指肿得胡萝卜一样，多数地方因为长冻疮流着脓血，绿萝被盯得不好意思。直吸溜着鼻水，说着：“四小姐，不妨事，只是让您久等了。”

夏芊钰看了她一眼，笑问道：“以往没有受过这样的罪吧？”

绿萝连忙摆手。“四小姐千万别多想，不受罪，不受罪。”

“好啦，别嘴硬了，今年冬天尤其冷些，这风见天的吹着。也不见下雪，出去绕一圈，鼻头都能冻红，前面给的用度又格外抠唆，这里有五两银子。你待会儿上街，全部买成火炭，将你们睡觉的耳房也架上个炉子。

不当值的时候，便围着炉子取暖吧！”夏芊钰从钱袋子里取出五两银子放在绿萝手中，临了又想起什么一般，再取了一两银子出来，“顺便买些冻疮膏，几人分着抹了。早膳好了吗？我吃了还要赶去酒楼。”

绿萝愣了一愣，忙接过银子，转身出去张罗早膳去了。

今日二斤。青青他们该到了。

酒楼的招牌已经做好了，该修葺的地方也大致修补好了。

与后厨相连的院子因为暂时想不到要做什么用，只是简单收拾了一番。

只等着今日伙计们都到了，便可择日开张了，

夏芊钰赶到了酒楼，便见刘顺喜站在酒楼的门槛上远眺。似是在打量着什么。

白皙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点“犀利哥”的痕迹，禹歌笑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大。饥一顿饱一顿造就的特殊气色，让他看起来有些病态。不过精神倒是格外饱满。

刘顺喜，山西人，家道中落之后，一路要饭要到了西塘，后来被人贩子骗到了琴川，卖到了一家赌坊里当专门负责“出老千”的捞钱手，他手脚飞快，能够在开牌之前动手脚又不被人察觉。

后来得罪了赌牌的权贵，被赶出了赌坊，后来便混迹与惠水街上，东家一口，西家一碗要饭吃。

当知道禹歌笑没有跟她商量，便把这么一个滑头招来当跑堂之后，夏芊钰差点没有气得吐血，足足和禹歌笑置了三天的气，禹歌笑不善言辞，三天的时间无论夏芊钰怎么让他走开，总是亦步亦趋的跟着，就连她上茅房都跟着，完全和之前假扮“刀魂”的时候一样。

胳膊拧不过大腿，夏芊钰又好气又好笑，只好同意给他三个月的试用期，如果通过便正式签聘书，如果不合格，就哪儿来的哪儿去。

夏芊钰的担心不无道理，赌坊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净地方，谁知道他有没有染上赌瘾，要是手脚不干净，酒楼的名声就完蛋了。

但是事到如今已经板上钉钉，夏芊钰纵然看他不惯，也只能给他个机会了，权当看在禹歌笑的份上。

“掌柜的，您来啦，今天冬至，来的路上没有冻耳朵吧？”刘顺喜立即躬身走过来，嘿嘿傻笑着，一张脸绽放得无比璀璨，露出一口大牙，卑躬屈膝的模样，让夏芊钰又好气又好笑。

自打被禹歌笑收在了“麾下”，他是所有人中进入角色最快的，立即有了跑堂的觉悟，一脸谄媚的笑容，能够将人的鸡皮子疙瘩都激起来，也算是让人立即有了花银两的尊贵感。这样远远不够，还需好好观察，夏芊钰在心里暗道。

苍月酒楼的招牌挂上之后，不是有行人驻足观看，酒楼已经初初具备气派的外形，只看开张之后，能否经受住考验了。

夏芊钰对苍月酒楼的装潢基本满意，雅致大方，整个大堂，若是将窗棂全然推开，极其通透，三面均面对这大街，食材的香味，乘着风能够飘到很远的地方。

而二楼的包厢又极其私密，虽然包厢的装潢风格还未定下来，但是夏芊钰已经有了想法，今日便是来敲定此事的。

“二斤他们大致下午申时到，蓁胥王爷的脚力已经在他们住店的时候到府上通知我了。一行平安，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我们商议一下包厢的装潢吧！”夏芊钰自顾自倒了一碗水，大口大口喝了，然后擦了擦嘴角的水渍，方抬头说道。

禹歌笑一瞬不眨眼的盯着她看，嘴角挂着浅浅笑意，眼睛也微微弯着，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柠檬黄色的太阳，无比的耀眼。

但是这样的注视，却让夏芊钰有些不舒服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说完便随手乱摸着。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装男子越装越像了，不但声音像，连那份豪气也很像。”禹歌笑拿出手帕将她嘴角的水渍拭去，然后轻声打趣道。

夏芊钰有点不好意思，面上微红，“我昨日翻看我以前写的书，得到了灵感，我们可以将二楼的包厢设置成不同的景致的包厢，让人身临其境，比如春夏秋冬，

按照四季的变换来装潢包厢，并且通过人为的改变温度，来给客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比如，侠客，风尘或者是别的什么风格，这样可以满足食客的猎奇思想，因为这些理念也是无法复制的，唯我们所有，便可以在这条几乎垄断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你觉得这样可好？”夏芊钰说完平静的望着禹歌笑，想要看他脸上浮现震惊的表情。

禹歌笑四下看看，发现并无其他人在场，脸上紧张的表情松弛下来。

“你的身份，虽然我知道，但是你说话的时候还是不可这样的肆无忌惮，你知道我刚刚听你说话，阵阵冷汗，切记以后再也不可这样了。”禹歌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显然舍不得将话说重了，但是又怕夏芊钰不当回事，有些为难。

夏芊钰当然知道，这不是没有别人吗？

“先不说别的，这个提议可好？”夏芊钰直盯着他，等他的回答。

禹歌笑笑容渐弱，最后慢慢陷入沉思，他做事情一向稳妥，当初带着她离开夏家是他做过最疯狂，最为人诟病的事情，已经没有人相信他，夏家的人提起他，都说他是勾.引良家妇女的登徒浪子。

只有夏芊钰知道他不是，当初非走不可，不完全是禹歌笑的错，是方式错了。

“你说的这个提议不是不可行，而是成本太高了，所有的装饰品到位，我们可能便没有本钱开张了，我们可以一步步来，慢慢的将你说的完成。

第一步，我们需要想得是如何将周围的食客笼络过来，这才是首当其冲要去考虑的事情。”禹歌笑认真的提醒道。

夏芊钰脸上挂不住，不由呐呐自语道：“夸我一下能死啊！”

禹歌笑听见了她任性的嘀咕，假意不知，偏头掩饰着笑意，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你是掌柜，考虑事情更要全面。”

刚要反驳，刘顺喜急吼吼的走进来，“掌柜的，禹兄，外面有人找，好像是掌柜的亲戚，拖家带口的，似是逃难而来。”

夏芊钰抬眼想了一下，急忙从椅子上起身，来到了酒楼外面。

只见酒楼前面站着四人，每人身上都背着褐色的包袱，风尘仆仆的模样，似是跋山涉水而来，萧瑟的冷风将四人吹得瑟瑟发抖。

夏芊钰看着他们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青青最先将男装的夏芊钰认出来，扑到她的怀里，兴奋的喊着：“掌柜的，您真帅气。”

顾不上刘顺喜的目瞪口呆，夏芊钰轻轻拍着她的背说道：“路上顺利吗？赶紧走着，后院有两间耳房，你们去将包袱放下，我们慢慢再叙。”

“哇，这酒楼好气派，掌柜的，这就是您的酒楼吗？比酒肆好多了，而且也好看，掌柜的，您真棒。”张小妹将青青往旁边推了推，抱着她的腰大声嚷嚷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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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 酒品

夏芊钰看到几个老伙计，不禁有些激动，险些露出女儿态。

禹歌笑适时的走上来提醒道：“掌柜的，外面风大，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话音刚落，便见青青和小妹扭头打量着禹歌笑。

眼睛一瞬不眨，特别吃惊的样子。

“掌柜的，我以为天下男儿再没有比蓁胥王爷更加俊朗的了，想不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两人气质虽然有所不同，但是只论样貌，似乎是这位比较好些，掌柜的，您可真有艳……”

夏芊钰走上去将她的嘴巴堵住，将她的那个“福”字堵住了。

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句话是这个时候该用的吗？

她不由叫苦，这裴青青的嘴一向没有把门儿的，最擅长的技能便是“补刀”，在桃花村的时候她就深受其害。

而且青青“补刀”后的无辜状态，总是能够得到很多的同情分。

胡皓还是一样的腼腆，他一人拿着最多的包袱，沉默的跟着张二斤走进了酒楼里。

张二斤假装自己见过大世面，一直强迫自己不要说话，一面张嘴便是满口土话，惹人笑话，夏芊钰见他脸都憋红了，也不好说什么，这是必须经历的过程，融入一个新的地方，是需要时间的。

“第一杯，首先为你们接风，今晚大家尽量多喝，然后好好休息。”夏芊钰说完将杯中的花雕一饮而尽。

“第二杯，但求酒楼生意顺风顺水，早日让大家置地盖房过上好日子。”见大家附和之后，她再次斟满酒杯。举杯说道。

……

几番推杯换盏之后，几个酒坛子东倒西歪，大家很快打成一片。

要不说酒是一个好东西，不但暖心，暖胃。还能让人暂时放下距离。

很快夏芊钰也喝高了，只记得说了很多的话，却不记得说过些什么。

唯一清醒的人，似乎只有禹歌笑而已，他一个人将剩下的人，扶到后院的耳房中休息。最后却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夏芊钰。

与后厨相连的一共有两间耳房，专门留给伙计们住的。

因他不喜吵闹，又有非常严重的洁癖，故而便在酒楼二楼最靠里的地方隔出了一个房间。

房间不算小，能够放下一张床。一张案桌，还有一个书架。

看来以后要准备夏芊钰的房间了。

是在后院给她盖一间呢？还是在二楼给她也隔一间出来呢？

禹歌笑看着烂醉如泥的夏芊钰，一拍脑门，不由责怪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而是怎么处理歪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省的夏芊钰。

真是的，为什么一定要让人为难呢？禹歌笑不由苦笑。

不是说了晚上要回桂园休息的吗？如今这样，纵然是回去，也是让夏氏担心的吧！

禹歌笑轻轻拍着她的脸。意图将她唤醒，然后询问她的意见。

酒量又差，每次还豪气干云。佯装千杯不醉，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的酒品了，喝醉了以后，睡大觉都是好的，动辄胡言乱语，乱喊乱叫。还特别还踢人。

第二天一早起来，肯定会将昨夜发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

所以。禹歌笑轻易不会让她沾酒，今日久别重逢。他不好阻挡，坏了兴致，如今又要吃苦头了，他不禁微微蹙眉摇头。

轻轻拍了几次之后，夏芊钰没有什么太大的反映，奋力的睁开眼睛，瞄了眼前的男子一眼，眼前便朦胧一片，但是只是这一瞬，她便觉得无比安心。

四仰八叉的睡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大天亮，虽然屋中昏昏暗暗的，但是抬眼透过糊了高丽纸的窗棂看出去，便知道时辰已经不早了。

打量着四周，在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中衣，夏芊钰一个忍不住大叫到：“啊……”带着羞愧和惊恐。

这便是喝醉后的第一重反应，从不认识的地方醒来，对昨日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印象，努力去想，所有的事情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声喊叫惊动了趴在一旁的案桌上浅睡的禹歌笑。

“头疼吗？我去给你倒碗水。”禹歌笑睡眼惺忪，一脸的疲倦。

“且慢，你……你没有对我做什么吧？”夏芊钰踟蹰了一番，还是张口问道。

她自然信任禹歌笑，但是，连裹胸的白色绢布都尽数松了，睁开眼便看见触目惊心的白，让她不禁扶额，问完这话都不敢看禹歌笑的眼睛。

“你……你都不知道你喝醉了酒以后是什么样子，你们那个时候，不是有一个可以将人的形态记录下来的东西吗？叫什么相……机的东西，用它记录下来你便知道了，我如今不与你争辩，以免你陆续想起来之后，觉得不好意思。”

禹歌笑说完之后，便起身给她倒水。

一边走一边哈欠连天，像是一宿没睡一般。

夏芊钰努力回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只有禹歌笑叫苦不迭。

昨夜借着酒劲儿，夏芊钰在冰冷的大堂中睡得酣甜，但是入夜之后，气温更低，这样下去非病了不可，他便上了酒楼的门栓之后，将她横着抱起来，朝二楼的卧房走去。

拉开纸糊的木格门，禹歌笑将夏芊钰放在床上，然后将她的鞋子脱掉。

接下来这个祖宗便没有消停的时候，又是蹬被子，又是自己宽衣解带，又是喊气闷，将身上的束缚尽数除下，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不光如此，他在替她盖被子之时，还被踢了一脚，正中肚子，隔夜饭差点踢出来，结果果然如他所想，睡了一夜起来，将这些荒唐事全然忘记。

禹歌笑不由哭笑，憎恶自己不但没有觉得心烦，还觉得她刚刚迷糊的样子实在可爱得紧，怕一时没有控制住，真的做出不好的事情，故而干脆走出房间。

估算着她差不多应该穿好衣服了，他这才推开槅门，将洗脸水放在她的面前。

“你赶紧洗了脸，然后清醒的想一想该如何与伯母解释晚归的事情。”禹歌笑不由为她担心，夏氏的责骂肯定会让她难过。

“我不担心啊！若是没有准备，我昨日断然不敢喝这么些酒了，我跟娘亲说了，我要上西塘镇去接伙计，需要在镇上的客栈住上一宿。

娘亲同意了，结果后来我接到蓁胥王爷派来的脚力告知我他会派马车送到酒楼来，我也就将错就错，没有给娘亲解释。

今日饮酒误事的事情，以后断然不会再发生了。”夏芊钰不等禹歌笑说完，便自我反省道。

禹歌笑不由好笑，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反正你我洞房花烛那夜，我断然不会允许你喝醉，你不知你喝醉了以后有多吓人，有多误事。”

夏芊钰闻言，娇羞一笑，“想得真多，我们还是将开张前的准备做好，再招一些伙计，择日开张吧！”

禹歌笑点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将酒楼尽快张罗起来。

拖得越久，街上的传言就越恨，本来这个地势便多有不利，若不能尽快热热闹闹改头换面的开张的话，一定惹来更多的闲言碎语。

夏芊钰和禹歌笑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来，只见酒楼大堂中静悄悄的，不由大松一口气，还好，伙计们都没醒，否则还真是不好解释。

刚刚放下心去，便被胡皓的声音吓了一个踉跄。

“掌柜的好，禹掌勺好，我见后厨的米缸中有米，便熬了粥，随便做了一些爽口的小菜，二位趁热吃，正好解酒，我去将另外几人叫醒。”夏芊钰轻轻点头，然后胡皓便似一头欢快的小鹿一般，从后厨与大堂相连的过道朝后院走去。

夏芊钰喝了一口粥，“今日还有一件事情比较棘手，现在主心骨都到齐了，自然要开始分配每人负责干什么了，这件事情确认以后，才能看还缺少多少伙计，这样才好招新的人，以后酒楼可就热闹了，主心骨不能歪，要觉得服从我这个掌柜才行。”

夏芊钰轻轻说着，像是感喟，又像是跟禹歌笑商量。

“其他人不妨事，你只需让二斤服了就行。”禹哥笑喝了口粥，不由一愣，之后才缓缓说道。

果然，将职责和聘书写好之后，除了二斤之外的所有人都爽快的签字画押了，唯独二斤说要找夏芊钰谈谈。

谈谈就谈谈吧！夏芊钰将二斤请到最左侧的包厢中。

打扫的纤尘不染的包厢，进门之后，便见一个荷花折屏，盛开的荷花与一黑两红在荷叶下嬉戏的锦鲤相映成趣。

让人看后心情舒爽，屏风之后便是一张檀木雕花的圆桌，桌子不太高，沿用的齐腰的胡桌的样式，同样精致的方背椅子相配之后，整个包厢说不出的气派。

二斤的一双眼睛四下乱看，直到夏芊钰说道：“说吧！有什么不满的？”

二斤一时间有些扭捏，他虽然比夏芊钰年长，却是服她的，不满的自然不是她，而是毛头小子禹歌笑，年纪轻轻的居然越过他做了掌勺，让他居然得屈居之后，做个副厨。

这厨房的等级一向森严，进了后厨掌勺最大，厨房的一亩三分地，就连掌柜都不能指手画脚，权利很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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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规划

不光如此，二斤认定了夏芊钰一定会让他做掌勺，不说别的，他的厨艺夏芊钰是清楚的，而且夏芊钰离开了破晓酒肆之后的几个月，他更加勤快，潜心研究厨艺，段位又提高了很多，足以胜任掌勺一职。

这些内心活动，张二斤自认掩饰得很好，其实尽数写在脸上。

二斤还是老样子，心里藏不住事儿，有什么不快全然写在脸上，一张脸与人交谈的时候，半数时间都笑着，若是不笑，定是觉得有什么不快了。

夏芊钰突然有些想念秀才了，这些人里面对自身定位清晰，不急不躁的，除了禹歌笑也就是他了，其他的伙计用着虽然还算顺手，但是毕竟离默契十足还有着相当的距离。

几月没见，二斤的体型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圆脸大肚，粗脖子宽后背，头发有些油腻，昭然若揭的厨子身份。

距离夏芊钰问完话之后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了，让他坐他也不坐，僵硬的站着怎么也不开口。

夏芊钰很想直接告诉他，让他做副厨已经是提携他了，他和禹歌笑的厨艺隔着入行和精湛的区别。

就二斤的厨艺来说不过是刚刚入行，禹歌笑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境界。

禹歌笑的副手，恐怕以后还要再找，二斤是断然不能胜任的。

但是二斤却完全不明就里，大有责怪夏芊钰偏心的意思。

她也不急，管理酒楼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三人行便有纠葛。这些事情她自然知道，于是喝着茶。等着二斤开口。

他不说夏芊钰并不准备再问，只有他亲口说的问题。她才能帮他解决。

“掌柜的，你不会和青青这个黄毛丫头一样，是看上禹歌笑了吧！”

夏芊钰咂舌，感情你张二斤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差点被一口茶水呛死，轻咳了一会儿，方正色道：“这话太过了二斤，你自然知道，酒楼同酒肆不同。琴川也绝不是桃花村，以后说话断然不可这样不经过思考了。小妹还小，让她听到作何感想。

我并未偏心，而是我知道你和他之间的差距，我对味道的感觉，比常人灵敏百倍不止，若是连我都偏心，你真要冤死。

正是因为我不偏不倚，才寻摸了一个副厨给你做。因为你对厨艺的一片赤诚，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多话不说，我允许你向禹歌笑提出挑战。但是不是现在，而是新的伙计进来之后，你也知道。一个酒楼的后厨光是你和他外加胡皓是断然忙不过来的。

就算是初期，也还需两个切墩的师傅和两个杂工。等我将这些人手招到之后。便允许你像禹歌笑提出挑战，题目由你出。若是你胜了他去，我立即给你扶正。

但是这些日子，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情，若是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这琴川也就呆不下去了。”

夏芊钰的话不重不轻，刚巧砸在张二斤的耳鼓膜上，震得他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一字一句听来，让他两颊不由发热，像是被人打了一个耳光。

怔怔站在原地很长时间，心里虽然不服，但是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掌柜的仁至义尽，他再多说便是不知好歹了。

“掌柜的，是二斤多嘴了，有些倚老卖老了，还请掌柜的见谅，就当做俺在说胡话，比试的事情还是算了，毕竟……”张二斤退让道。

“该比还是要比，这本就是老规矩，若不是师徒关系，自然需要一较高下，这样对你才公平，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夏芊钰语气坚定，张二斤心中一喜，也就不再推辞。

二斤走出包厢，便见裴青青和他的闺女张小妹围在禹歌笑的身边询问着什么，就连腼腆，胆小的胡皓都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

二斤走路时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见众人扭头看向他，禹歌笑微微颔首。

青青见他面色不爽，便关切的问道：“掌柜的训你了？你也是，掌柜的将我们从小地方带出来，以后还要将慕容掌柜的桃花酿卖到这江南富庶之地，你何必……”

“青青，你闭嘴，少说两句憋不死你。”二斤呵斥，怒目相向，要知道平时温和之人生起气来，格外骇人。

青青一时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不自然，嘴里嘀咕道：“谁招你了，有病。”

在破晓酒肆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没大没小互相打趣拆台的，但是禹歌笑不是在吗？那么他就应该是威严的副厨，而不是连个打杂的丫鬟都能呼来喝去的。

禹歌笑轻轻摇头，若不是这个掌勺他非当不可，他真不愿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这是夏芊钰的事情，也是他的事情，怎么可以假手他人，若有人不满，他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了。

打定了主意，他也无所谓二斤是什么样的态度。

夏芊钰从包厢里走出来，然后冲着小妹招手，示意她过来。

小妹放下手里的酒壶跑了过来，“掌柜的，您叫俺？”

夏芊钰摸着小妹的脑袋，问道：“你想不想学琴？”

这话让二斤的耳朵也伸长了，他正犯愁小妹跟着来了学业怎么办，他一个大老粗，已然荒废了，断不能让女儿也荒废了才好。

“什么是琴？”小妹已经十岁了，一双眼睛顾盼有神，亮晶晶的，包子脸还是鼓鼓的，粉腮玉面，格外喜人。

夏芊钰将她的双手展开，细细打量着她的手心和骨节。

一双黑漆漆的小手，指甲里还有淤泥，小妹也到了知羞的年纪，局促的将手往背后藏。

夏芊钰却不以为意，捧着她的脸说道：“这琴，是一种乐器，能够发出悦耳的声响，叮叮咚咚的非常有趣，你乐意学吗？”

小妹翻着眼睛，似乎在思考，可算急坏了一旁的二斤，好几次都险些脱口让闺女赶紧应酬下来。

“俺乐意。”小妹脆生生道。

“那好，你先去把这双手洗干净，将指甲也修剪整齐，过些日子，我将你交给我三姐，让她带你去夏家的琴坊学习，琴坊中不光学琴，还会教书，可以认识很多的朋友。”

在夏芊钰的印象中，夏家做得最让她叹服的事情也就是开了供人学习的琴坊，让很多并非大家闺秀的女子，也能学习琴艺，修养身心，陶冶情操。

二斤乐不可支，他对夏芊钰的信任是非常彻底的，似乎只要是她说的，就一定是好的，转念又觉得有问题，这琴是好东西，但是价格不菲，“掌柜的，这学费……”

夏芊钰摸了摸小妹的头，瞪了二斤一眼，“只要你好好干，别给我惹麻烦，我还能让你掏学费吗？”

二斤嘿嘿讪笑，伸手在小妹身上拍了拍。

这时候刘顺喜蔫蔫的走进来，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这人就好嬉皮笑脸，突然这样板着脸，惹得夏芊钰问道：“怎么了？”

“掌柜的，咱们贴了招工的告示已经一整日了，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我估摸着有人动了手脚，要不然这附近劳力众多，来酒楼好歹吃住不愁，为何会无人问津？”

刘顺喜的话，提醒了夏芊钰，她沉稳的说道：“先不急，再等等看。”

用过午膳，夏芊钰将大家召集到一块，一人分了一把锄头，然后领着他们来到了后院，四方的院子，大半被樟树环绕，是一个非常幽静的所在。

似乎热闹的喧嚣与宁静悠然只有一墙之隔。

“这个院子，至少有一个一进一出的宅子这么大，浪费了实在可惜，虽然与外面的正街无法相连，但是也不能这样闲置着。”

夏芊钰说完，几人纷纷打量着院子的构造，这才发现，要离开院子只能通过后厨，后厨与酒楼的大堂相连，算是唯一的出口。

这样便将一个上好的院子，生生的堵死了。

除了堆点木材杂物之外，似乎一无是处。

“掌柜的，您有什么想法吗？尽管吩咐，我们照做便是。”刘顺喜随手捡了一根树枝叼在嘴里，好好的一句话，愣是让人听了不怎么舒服。

不过夏芊钰没有功夫跟他计较，抬头说道：“我准备划片区，专区专用。”

她的话显然有些高深了，几人面面相觑根本没有听懂，夏芊钰轻咳一声道：“最靠近山体的那一块地，我们开辟成一片菜地，用木篱笆相隔。

中间一片我准备搭建一个葡萄架。

现在就剩下最靠近酒楼的这一片地了。

被樟树伸展出来的树荫遮盖的那一排空地已经修了两间耳房，预备并排再搭建两间耳房，作为你们睡觉的房间。

最后便是这面墙了，酒楼与隔壁的绸缎庄隔着一条通往南街的青石板路。

可以在这面墙上凿出一个门来，现在堆满木头的地方，便修建一排马厩，我算了一下，可以修建一个可以同时容纳十几匹马的马厩。”

夏芊钰已经在脑海中构思了无数遍，众人扛着锄头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用腿简单的丈量着地面，然后将画出的草图将大致的位置指给大家看，一时间大家都觉得非常神奇。

再看地上已经用白灰做了标示，整个院子被安排的格外得错落有致，全然没有任何的浪费。

刘顺喜不由纳罕：“掌柜的，你什么时候做了这些，这些日子我一点都不知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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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半亩地

夏芊钰莞尔：“事事被人猜到，岂不是无趣。”

众人哄笑，大家的斗志都非常高昂。

夏芊钰在心里盘算着，将刚刚这些规划实现的任务只能是落在刘顺喜身上。

他对这一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木匠泥瓦匠他都知道大概在那个区域活动。

夏芊钰这才算是明白了禹歌笑将刘顺喜留在酒楼的用意，他便如同一个百事通，对整个琴川的犄角旮旯都默记在心，流浪的生活，让他的视角也与普通人不同，能够看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比如他知道醉仙楼的掌勺，魏黑脸，有个特别有趣的癖好，就是喜欢嚼生黄瓜，每次他去醉仙楼的后厨偷菜吃的时候，都见到魏黑脸在吃黄瓜，一根接着一根，嚼得咔嚓咔嚓响。

偏得生的五大三粗，一圈络腮胡子，容貌与李逵不相上下。

此人是岳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京都挖来的厨子，许了宅院这才留在了醉仙楼。

比如他还知道东街顺德钱庄的钱掌柜，非常惧内，每日要给他媳妇端茶递水不说，还常常被罚跪，纳的小妾也只是一个摆设，一年去不了两回。

又一次他溜去钱掌柜的宅院里想要找个柴房借宿，路过他们睡觉的东厢房，真听见钱掌柜被媳妇追着打的场景，乌漆麻黑的屋里，打得鸡飞狗跳的。

钱掌柜连连求饶，只有一个要求，让他媳妇不要打脸。

要说，钱掌柜在琴川也算是叫得响的人物。出去人五人六的，真的看不出来。

这些话，都是喝酒的时候，刘顺喜当下酒的笑话讲给大家逗趣的，夏芊钰喝得五迷三道的。连自己是被禹歌笑背上去的都不知道，却唯独没有忘记这两件事。

因为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大家可能也就当个笑话听听。

但是刘顺喜入木三分的模仿魏黑脸吃黄瓜的姿势和钱掌柜挨打求饶的声音，让人身临其境，夏芊钰知道他肯定是亲自见到过，而且还不止一次。

每个人都有很多面。但是他看到的是人毫无伪装，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样一个人的性格才能够立体起来。

刘顺喜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他非但不简单，可能还很高深。

至于危不危险。便要以后相处之后，才能知晓了。

“找到匠人们之后，让他们将图纸画出来看看，需要修改的地方，商议之后，再择日动工。”夏芊钰将信任的眼神投向了刘顺喜。

夏芊钰将这样麻烦的任务分配给他，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答应得非常爽快。这让夏芊钰心中对他更加高看了两眼。

“掌柜的，既然您已经分配好任务了，我们扛着锄头是要干什么呢？”裴青青有些好奇的问道。

有些日子没见。裴青青似乎更加挺拔了一些，一双眼睛四下打量着。

“马厩和耳房自然是由匠人们完成，但是菜园子便要由我们完成了，我在域外得了很多稀罕种子，这些种子我以往种植过，发现能够成活。故此我留了些种子，这样我们种一些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裴青青和二斤立即就明白了，胡皓对打理田地颇有心得。他被夏芊钰救了他回破晓酒肆之后，他还将已经濒临枯萎的葡萄架救活了。

后来菜园子也一直是他在打理，故而他脱口而出：“霹雳果，还有，西，西红柿对不对？掌柜的，我对这两样植物印象深刻。”

胡皓清秀的脸上绽放光芒，他很少说话，总是缩在一角，唯独对有把握的事情才发表意见。

夏芊钰点头。

“可是掌柜的，现在刚刚冬至，气温这样低，绝不是种菜的好时候。”胡皓更加不解。

“这个我自然知晓，我在有些有钱人家，见过为不能越冬的花准备的暖房，我想既然花可以用，那么瓜果蔬菜自然也可以。

虽然初期成本较高，也不知能不能成功，但是若是我们酒楼有别家酒楼没有的非应季蔬菜，那么我们才更有噱头和胜算。

故而，我是有此打算。今日先将靠近墙体的这些土地翻一遍，覆盖上牛粪和草木灰，打好基肥，然后再做接下来的事情，我去将具体的修葺方法打听好，等到做出来，便可以让隆冬季节都有新鲜的蔬菜可以供应了。”夏芊钰心中早有打算，如今一一将让这些计划说出来，便是有了一些把握，并不是只是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而已。

这次大家似乎听不太懂了，除了禹歌笑均是面面相觑，似乎有无限的困惑，胡皓更是陷入沉思之中。

“掌柜的，您说得可是菜棚？”胡皓激动得面红耳赤，一双手因为激动而互相拧在一起。

“喔……你连这样的菜地都料理过吗？若是这样，我倒是省心了。这大棚种菜，温度的控制是需要格外的费心的，植物的生长，都有适宜的温度，若是达不到，便停止生长，若是营养不够，便不能结果。

大棚的道理虽然简单，但是实行起来分外麻烦，这才没有普及开来，只得皇亲国戚，巨贾豪商家里才有这样的大棚。”夏芊钰说这话，是对胡皓产生了质疑，胡皓十六岁出头，还未到弱冠之年两亩地，性格又格外腼腆，被夏芊钰这样委婉的一说，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像是自己都记不得到底有没有料理过蔬菜大棚。

但是他没有放弃，“掌柜的，您若是信得过我，这件事情可以交给我，您只需要将制作的方法告知我，由我督促匠人，绝对不会怠慢的。”

夏芊钰自然信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然可行，我便将我的计划与你商量，看看这剩余的将近半亩地的光景能够长出些什么作物来。”夏芊钰笑说道。

胡皓做事一向认真，跟着张二斤学厨的这几个月里，二斤让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一句怨言，二斤对他这个徒弟是心爱得紧。

“这半亩地上，再做出一间暗房来，其实无须多暗，只需建在这树荫底下，暖棚定然需要用稻草让棚内温度升高，将暗房与暖房用一根中空的圆木相通便可。”一直未曾说话的禹歌笑被夏芊钰的计划点醒，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惠水街背靠虞山东南山麓，却并为与古城门相连。

离着不远处便有一座古庙，古庙与临街商铺后的民居高低相隔，偶尔能够听到苍凉的钟声。

虞山山珍品种不少，虽然若是想要从苍月酒楼上虞山，只需找到入口，朝着古庙的方向，沿着一级级青石阶梯，缓慢上山便可，但是虞山一向神秘，虽然松树密布的林子中，有着味美的松树蕈，但是受季节的影响实在太大，采摘起来费时费力。

夏芊钰的话让他想到了他曾经用椴木在暗房中养过木耳，不知可否将含有野生蕈菌的松木从山上取下来，然后在暗房中培育，纵然不行，也值得一试。

果然夏芊钰经由他提醒之后，立即感慨道：“我怎么没有想到，果然妙哉，如此以来，若是咱们能够自己种植木耳或者银耳，香蕈之类的。

这些野生的菌类植物，若是从猎户手中购买，常常不能保证数量，有时多有时少，若是从药材商手里购买，中间又有太多的银两白白打了水漂。

如此以来，纵然多尝试几次，也是极为值得的，若是味道也能保证的话，那就更好。”夏芊钰将暗房之事也记录在手中的草纸上。

二斤听见夏芊钰夸奖禹歌笑颇有些不服，嘀咕道：“还不是听掌柜的说了，才想到的，结果还真邀了功了。”

禹歌笑假装没有听见，神色如常。

夏芊钰则有些无奈，现在说什么估计二斤也听不进去，他已经想当然的认为禹歌笑抢了他气派的掌勺一职。

既然已经说明了缘由，几个伙计都忙活起来，谁也没有嫌累。

夏芊钰发现就连一向颇爱干净的禹歌笑都将袖子挽起，一下一下乐此不疲的挥动着锄头，耳边突然回想着他曾经说过的话，他说一个好厨子，一定知道他手中食材的出处，这是一个锻造美味的底气。

每个人对菜肴的评鉴不同，但是若是真有人追究起来，至少能够拍拍胸口，无愧于心的说自己都是选用的最好的食材。

这些话当时对她来说只是过耳云烟，此时却是这样的震耳发聩，难怪他会亲自选田地，然后雇佣农民为他种菜，他便是为了自己的宽心。

若是有多家分店，这样的方式自然讨喜，毕竟自产自销，还能不受市场影响。

但是若是只为一家酒楼便大费周章，种的菜的品种还是那么多，需要的时长也相同，得到的便利却少了很多。

再想起他连酒楼所需的鸡鸭都是自己养的，就真觉得有些有趣了，也许在他的心里，每一个食客都像是他的救命稻草，他不希望每一个食客流失，所以才要处处做到最好。

这种态度夏芊钰是赞同而且格外支持的，但是方法却有些傻了，不符合酒楼现在的资金情况，这个问题她以后一定要想办法解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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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平衡

“掌柜的，是不是粘贴招工告示的位置错了，要不然我们换个人群密集点的地方张贴？”青青陪着夏芊钰等了快要一个时辰了，连来询问的路人都没有。

于是沉不住气了，不由探出头去，四下张望了一番之后提议道。

夏芊钰佯装淡定的喝茶，其实心中早已万马奔腾，光杆司令的日子绝非好玩的。

一个酒楼若是将刷碗，洒扫，后厨的勤杂一起算上，起码要十人才行。

见出去打探消息的刘顺喜从正门跑了进来，夏芊钰不由抬头。

但是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人群密集，你看看街上，行人如织的，这条街周边住的虽然是穷人，但是毕竟挨着码头不算远，码头上干活的短工多着呢，怪就怪在，宁愿去干短工，也不愿到咱们酒楼来应征杂役，这才有问题。”刘顺喜大口大口的喝着水。

外面阴冷的天儿，他却满头大汗，可见跑了不少地方。

顺喜的话提醒了夏芊钰，自打冬至那天贴上招工的告示之后，已经过去三日了，但是均是无人问津。

后厨只有一个主厨，一个副厨和一个学徒工，连切墩师傅和面点师傅都没有，说出去简直是贻笑大方。

再说大堂，这么多张桌子，紧靠刘顺喜和青青两人，就算是累断腿也招呼不过来，这些问题，此刻让夏芊钰脑瓜疼。

看来她低估了龚员外在这条街上的势力。

更加低估了琴川厨帮这个帮派的排他性。

“顺喜说得对，这件事非常奇怪，为什么外面行人如织。却连驻足观看的人都没有，就好似约定俗成的接到了命令，只要是这个酒楼贴出的告示，便看都别看，直接略过。

我现在觉得有趣了。到底是什么人，一定要让这个酒楼开不下去。

若是龚员外要将这条街均据为己有，大可在我之前买下这套酒楼便是，何必让我占了这么个大便宜，看来远远不是龚员外这一股势力这么简单。”

夏芊钰不知为何便想到了飘雪酒楼，虽然在这条街的街尾。位置也不甚理想，生意却异常火爆。

“有可能这个酒楼就像是某种制约，约定俗成的制约，故此才没有人去破坏这种平衡，背后的人要的是有这间酒楼制约。却不断易主，让这个酒楼开不下去。”禹歌笑轻轻扫了扫滑落的额发，从书卷中抬头，轻声说道。

两人的话让刘顺喜沉默了，他初见面便晓得两人绝非一般人，见两人明明心如明镜儿似得，却完全不打退堂鼓，更是纳罕。

“既然二位已经知晓这是块烫手山芋。为何还要接手，换个地方不行吗？

以掌柜的天马行空外加禹兄的鬼斧神工，只要不是这。什么地方都能大放异彩。”刘顺喜嘴溜，拍起马屁来，马都受不了。

夏芊钰和禹歌笑脸上却淡淡的，没有什么反应。

“顺喜，事情只怕不是这么简单，如果别人也这样想。早已经盯上了我们呢？那么纵然去什么地方，也会是这样的结果。再者，不论别的。若是一有困难连试都未曾一试，便落荒而逃，人要脸，树要皮，我和我的伙计们脸往什么地方搁？”

夏芊钰嘴上这样说着，其实此时和禹歌笑想的一样，只有越乱才越能接近事情的真相，夏家的落魄，虽然不是现在，但是和皇上宠爱杨贵妃之后，多次向全国召集庖厨有关。

夏少恭见贺家有人进入仕途，红了眼睛，嫉妒的火越烧越烈，到最后无所不用其极，居然连已经扫地出门的禹歌笑都利用了。

前世，夏芊钰还隐隐约约听人说过，夏家的灭亡和买官卖官有关系，这些事情具体是怎样发生的，被驱逐在外的夏芊钰几乎一无所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将娘亲夏氏的命救下来。

让她不要病死在别院中，然后便是助她回到主母的位置，重新主持院中事务。

夏芊钰对娘亲的品行非常了解，前世与娘亲离心离德，主要是因为脑子单纯，认为女子不过只有情感那一亩三分地，对禹歌笑的痴恋，将她的眼睛蒙了个干净。

以至于娘亲为她做的，她完全看不见。

夏氏善良，为人宽厚懂理，不光如此，若是父亲有何离谱的过错，娘亲纵然冒着被休的危险，也会拉着父亲。

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过软弱，不懂得趋利避害。

若想要在琴川立足，经营出自己的势力，这一关是必须要过得，既然是一处平衡点，那么酒楼纵然生意火爆，也不影响任何一边，因为他们都想拉拢夏芊钰，让天平失衡，倾向他们的那一边。

之前之所以平衡没有被打破，是因为酒楼最长都撑不过一年，时间太短，没有让背后的利益集团显出真身便鸣金收兵，落荒而逃。

夏芊钰不可能在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时候转身离开。

当伙计们投过来钦佩的眼神的时候，夏芊钰却连忙将刚刚的“豪言壮语”撇了个干净。

“再说，现在这个酒楼是个烫手的山芋的事情，怕是因为我这个不怕死的接了以后，已经彻底传开了，整个琴川妇孺皆知，就算是想后退，都没有任何退路了。”

这个时候，伙计们的想法越少对她越有利，只需要认为没有任何退路，往前冲，便是对她最大的支持了。

“掌柜的，您说得对，我也觉得没有退路，如今我们越沉得住气，便越能让暗处看着的人们吃瘪。”刘顺喜对着虚无的空气呸了一口。

这就是苍月酒楼的现状，招不到人，却连敌人都是虚无，连较劲都只能和自己。

“我预备将开张的时间往后推，你们还是一切如常，喜气洋洋的，该如何如何，买菜的时候，多和街坊四邻保持好关系，问起我的时候，只说我是男子，越神秘越好，切忌告诉别人我的姓名。”夏芊钰将伙计们找到近旁来嘱咐道。

禹歌笑和刘顺喜几乎立即心领神会，张二斤和胡皓后知后觉也算明白了。

只剩下小妹和青青面面相觑，不明就里。

夏芊钰轻轻摸着小妹的头说道：“要是将我的底细都摸清了，岂不是方便给我下套，所以说，谁问都不能说喔。”

禹歌笑会心一笑，冲着夏芊钰微微颔首。

晚膳时分，夏芊钰回到桂园伺候夏氏将晚膳用过之后。

母女两人握着手，说着体己话。

“前面还是没有动静儿吗？”这都快要送了一个月了，夏芊钰有些急了。

夏氏摇头，说道：“这大户人家，关系极复杂，一个下人可能同时拿着好几个主子的好处，东边一嘴，西边一嘴，趋炎附势的，最是信不过了。

说不定被他们吃了，压根没有送到你父亲的手里都是有可能的。”

夏芊钰默不作声，就让娘亲这样想吧！至少还舒服些。

“说起来，你的酒楼张罗了也有些时日了，不知道现在如何了？”夏氏已经有些日子不曾主动问起她酒楼的事情了。

夏芊钰笑道：“不容易呢！不过娘亲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经营，以后成你的靠山的。”

夏氏眼睛里含着笑，温和慈善的看着她，轻轻摸着她脑袋上的男子梳的发髻，看着她不施粉黛略嫌苍白的面容，心疼的说道：“我的四女儿这样好看，如今却只能委屈在这男子的衣服中，真是可惜了。”

夏芊钰拿起夏氏的手掌在脸上蹭了蹭，“以男装示人，是自我保护，经商不比其他，有时候女子身份反而不讨巧，一直以来我都以男装示人，这样倒是省了很多事。”

夏氏见夏芊钰如此通透，心中有安定了两分，笑盈盈的没有说话。

“不知三姐儿这些日子做什么去了，竟有五日未来看我了，她心里还有我这个娘亲没有？”夏氏想到了什么，嗔怪道。

夏芊钰知道夏氏不是真的生气，夏环佩要斡旋的事情比较多，多有不从心的时候，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五日没有消息，多少不放心。

“娘亲，您偏心，竟与妹妹在背后说我的坏话，这些日子忙死了，这不，顾得上喘口气，就溜过来看您了，还请娘亲千万莫怪。”

真是被人提人提不得，话音刚落，夏环佩爽朗清脆的声音便隔着厚厚的布帘传了进来。

一边说话，一边似是在嘱咐薛大娘将什么东西放好。

薛大娘应了，夏环佩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夏氏招手，示意她坐在床上说话，她将身上的斗篷取了下来，“您都不知道，这些日子忙死我了，爹爹一直称病，不管琴坊的事情，京都送过来的一批订单，都是我和二姐在督促着，倒是也没有出什么乱子。

只是白日里连吃饭都要紧着点，不让便做不完爹爹交代的事情。”夏环佩刚刚坐下就抱怨道。

夏芊钰前世对夏环佩所有的印象都停留在贪玩上，不记得父亲如此磨练过她，如此一来也是好事，没准夏环佩争气一些，有些事情也会发生改变。

细微的改变累积，可怕的结果也许便不会发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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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 体己话

夏环佩的话音刚落，夏氏便捧着她的脸打量着，左看右看的，“瞧着是瘦了些，再忙也要顾上用膳，身子垮了，什么事情也都白搭，可曾记住了？”夏氏像所有娘亲一样，总是做这些无谓的唠叨。

知道子女一定不会听，不说却觉得心中不踏实。

脱离了前院的那些繁文缛节的束缚和多双眼睛盯着的夏氏，便如同普通人家的娘亲，总愿意非常直接的表达她的感情。

这倒让母女三人的感情更加好了起来。

夏芊钰对大姐和二姐几乎已经没了印象，如今她心里似乎也只有夏环佩一个姐姐了。

“可不是吗？娘亲，您在好好摸摸，我不止瘦了些，丫鬟们都道，我的鹅蛋脸都瘦成鸭蛋脸了，足足瘦了一圈呢！”夏环佩牵着夏氏的手在脸上摩擦着，嘴上也不闲着。

夏氏好笑，抽出手来，在她手背上轻轻打了一下。

夏芊钰低笑，然后说道：“待会儿别着急走，到我厢房来跟我说些女儿家的悄悄话。”

说完还朝着夏氏眨了眨眼睛，夏氏心领神会，含笑不语。

对于锦谡禾娘亲是很满意的，只是之前闹得不愉快，怕是锦家不会通融了三姐儿和他的心意。

对此夏芊钰没有一点隐瞒夏氏的意思，将个中关巧讲了个清楚。

只要锦谡禾乐意，当初知道两家定亲的人不少，但是知道定亲的对象也只有双方的直系亲属而已，锦家改了口，夏家配合着将以往的不快抹去。

也便没有什么了，锦谡禾一定会待夏环佩很好的。

夏氏担忧女儿嫁过去后，再被锦家小瞧了受委屈。

夏芊钰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发现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是锦少爷无论如何死咬定了爱的是夏环佩，订亲的也是她，夏家不愿意，然后锦谡禾一味相求，夏家做个顺水人情，成就二人美事。

这件事情也就可以解决了。夏环佩和锦谡禾能不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便要看锦谡禾懂不懂其中关巧。

反正这时夏环佩一定不能和他再有过多联系，让人抓了把柄去。

她待会儿便要同夏环佩说这事儿。

夏环佩听到夏芊钰的揶揄，露出些许娇羞，却并未如往常一般伶牙俐齿的反驳。

夏氏知道女儿们还有悄悄话要说，自然也没有多留她们在厢房里叙话。

两人来到夏芊钰的房间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随意坐了，夏芊钰这才问道：“这些日子，锦谡禾可有来府上找你？”

夏环佩一听，脸上顿觉无光，最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就好。”夏芊钰一听来了精神，赶忙说道。

“他不来找我，怎么还好了呢？莫不是觉得无趣了，想要扔在一边？”夏环佩可怜兮兮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被抛弃的怨妇，惹的夏芊钰想笑都不好意思笑出来。

“还没有得到，何来无趣一说。这段时间正是考验锦谡禾的时候，也要做给锦家的人看，是他的儿子牢牢的黏着你，而不是你非要勾搭锦家的宝贝儿子你明白吗？”

夏环佩向来单纯，听得莫名其妙的，一脸茫然。

夏芊钰轻摇着头，叹口气道：“这法子虽然老旧，没有什么新意，但是非常管用。

你夏府上下，多少双眼睛看着，说不定有锦家的眼线也不一定，你在府中一定要和锦谡禾划清界限，让人感觉是他对你死缠烂打，纠缠不休。

这样锦家便没有理由拿我之前悔婚的事情来压你，锦谡禾为人直爽，颇讨锦老爷，锦夫人的喜欢，特别是锦夫人，将锦谡禾当天下掉下来的金疙瘩一样的疼。

锦老爷又是出了名的惧内，只要锦谡禾对你的感情是真，那些负面的消息都会随风而散，你才可放心的嫁入锦家。”夏芊钰将利害关系尽量用简单的语言说与她听。

夏环佩似懂非懂，却并未立即反驳，精致的五官，呈现拨云见日之前的微茫。

看来还缺点火候，夏芊钰决定说话便要清楚，省得她回去之后胡思乱想，又找不到人说话点拨她，再无端生出异样来。

“就是说，你现在要避着点锦谡禾，决不可主动找他，就算他主动找你，也要避而不见。

就算是对他的考验，也是你二人唯一能够在一起的方法，毕竟跟长辈硬碰硬，你有我这个前车之鉴便够了，长辈的赞同，还是非常重要的，否则有太多的苦头吃。

若是他心中有你，一定会将他的心意坦诚给他的父母，你便等着就好。现在你可明白了？”夏芊钰说完以后，夏环佩眼中的迷茫渐渐散去。

她轻点着头，却兀的又抬起来，“四妹，你既然也知晓得不到长辈的祝福，会让以后的路变得辛苦，是不是说明你为你当初擅自和厨子跑了的事情后悔了？”

夏芊钰微微一愣，这夏环佩和锦谡禾倒当真是相配，两人都是不绕弯的可爱人，待人接物豪爽不扭捏，今日恩怨绝不拖到明日。

夏芊钰有些羡慕她，但是因为“重生”，她觉得她有让夏家远离纷争的责任，她轻松不起来。

“我是不是说错话，惹你生气了，妹妹，你千万别见怪，若是不想回答，只当我什么都没话说，千万别让自己心中不痛快。”夏环佩慌忙道歉。

只因她看着夏芊钰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看上去像是背着千斤重担。

“是啊，我后悔了，不过不是后悔爱上，而是后悔当初用的方式，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但是我们和你们是不同的，夏家和锦家门当户对，若是子女有心，家中长辈也不会真的下绊子。

但是他不同，对夏家的长辈来说，他只是一名什么都没有的厨子。”夏芊钰说话后，展开笑颜，拍拍她的手背，“不说这个了，这些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话到此处，方才想起还有事情求你拜托你来着，差点耽搁了。”

夏环佩面上的同情渐渐被她收拾好，一听帮忙，自然拍着胸脯爽快的说：“四妹有事直说便是，只要我能帮的，上天入地，在所不辞。

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小就我二人亲厚，和另外两个姐姐，不提也罢。”

夏芊钰笑了笑，也就不再客气，直接说道：“我在桃花村的厨子，他带了个女儿过来，约莫十岁光景，长得娟秀可人，心思也极聪慧。

我将她当做自家人看待，不想让她耽误了，你将她安排到家中的琴坊学习吧！若你看得上她，也可以教她些杂事，让她学着，以后没准也可以帮帮你。

就是有个事儿，我没有银子给你，你也别让家里知道。”夏芊钰有话便直说。

不成想夏芊钰觉得挺容易的事情，倒让夏环佩面露为难之色。

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夏芊钰并未问，而是静默着，她总是要说原因的，否则不能放她走。

过了半晌，她才说道：“四妹，你的琴艺也是说得上的，自然应该清楚，莫说十岁学琴太晚，人都还没有见过，若是不是那块料，放在琴坊里，坏了琴坊的规矩啊！”

夏芊钰倒是有些意外，她平时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对琴坊的事情倒是上心。

细想之下，方才想到，若是要留在琴坊当学徒的，都需是对琴艺有天资的女子，并非走读的授课，只是图个兴趣爱好。

这是琴坊的规矩，因为这些学徒，以后都是要当教琴的先生的，故此非常严格。

至于学费倒还是其次。隔着太久没有去过琴坊了，她将这件事情全然忘记了，倒是她冒失了。

心中却也欣慰，夏环佩看上去好和稀泥，没想到关键时刻原则性还挺强，果然父亲也并不算错看了人，将夏家重要的琴坊交由她打理。

“我记起来了，自然是要让你看看，我许久未曾弹琴，颇有些生疏了。改日我带她让你看看，你帮着试试，若是不适合学琴，便给她找个私塾，让她继续上学，等大些了，再找些事情做。

反正我不会放着她不管，所以她的事情你也要上心。”夏芊钰如此说道。

夏环佩轻轻吐口气，只要不是让她违背原则，随意加塞，其他事情都很好说，自打她接管了夏家的琴坊之后，前来游说的人岂是少数，琴坊的学徒，不但由夏家负责教琴艺，若是资质尚佳的，还有可能亲自学习制琴的手艺。

夏家的制琴工艺，首屈一指，名扬京都，这次的订单，便是宫中的乐府定制的，夏少恭所谓的称病，可能是闭关制琴，也尚未可知。

“好说，好说，四妹你那天晚上将她领到娘亲哪里让娘亲和我都看看，万一真是个资质平平的也就罢了，若是一个可以培养的，由娘亲看着，双重保险，也不会将她耽误。”

夏环佩如此一说，她也算是真的放心了。

轻轻点头，姐妹之间也就不多言谢，两人又交换了一些好玩的见闻，咯咯笑着，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直到她的丫鬟桂枝来接方才散去。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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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外卖窗口

苍月酒楼内，静谧得有些诡异。

几个喘着气的大活人坐在酒楼的大堂内，却一言不发，连平日里如蝉鸣一般呱噪的青青，也有了寒蝉之势。

似乎谁都不敢轻易将这安静的平衡打破。

夏芊钰并未在意这如死水一般的安静，而是安静的用毛笔细细的写着什么，她一向有记录所思所想的习惯，以往称之为“日记”的东西，现在不过是随手乱写乱画。

大家百无聊赖，夏芊钰知道，这样无所事事，对他们来说，如坐针毡，简直和受刑差不多。

工头已经着人来丈量过后院的地方，将马厩和耳房的位置都用白灰标示清楚了，也用棉线圈出了大致的位置。

但是修建屋宇的事情不可一蹴而就，工头说了只要将泥瓦木工都交代好，明日便来上工。

所以整个酒楼，除了给翻好的土地上肥的胡皓以外，大家都只能静默的挨着光景。

禹歌笑一直低头看着书，对此二斤颇为不屑，觉得一个厨子最重要的是灶头上的功夫要好，不是跟个穷酸秀才一样，整日里诗书不离手，到时候酒楼开张了，也不能拿“子曰”去招呼客人。

直到夏芊钰放下笔，有说话的意思之后，二斤才将偷摸打量禹歌笑的视线收了回来。

“青青，你去将皓哥儿叫回来，我有话要说。”夏芊钰将脑袋中的计划尽数写在了草纸上之后，琢磨着应该可行之后，这才开口说道。

夏芊钰这一说话，众人立即来了精神。青青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脆生生应了，便穿过后厨去后院叫人去了。

见胡皓赶来了之后，夏芊钰这才说道：“咱们不能被动等着伙计上门，我们先想办法将酒楼的场子热起来。然后再寻摸伙计。否则终日这样冷锅冷灶的，纵然有人有心想要来酒楼上工，自然也打了退堂鼓。”

这件事情夏芊钰还未来得及与禹歌笑商量，他见夏芊钰似有重要的计划，将手中的书卷放下，抬头认真凝视着夏芊钰。

“我有一个计划。是这些日子与顺喜走街串巷，观察了一下周围的需求，做出了一个长期可以实行，也是我们现在的人手足够支撑的计划。”

夏芊钰卖着关子。

其实她马上要说的事情，完全是她翻看自己以往写的书。将她之前收录的那些饭店酒楼一家家的看过去，博采众长之后得到的结论。

苍月酒楼的装潢古典气派，绝非有些现代酒楼能够比拟，一方面是实木的构造对现代的装潢来说太过昂贵，再者是现代人习惯了便利，很多酒楼为了节约成本，将碗碟都换成了树脂的。

可是尽管如此，不可否认的是。现代酒楼的经营理念，却让夏芊钰受益匪浅。如今这酒楼不知碍了谁的眼，连伙计都招不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剑走偏锋。

见所有的伙计都将视线放在了她的身上，她这才说道：“看到了酒楼临街拐角处的窗口了没有？”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大家都看了过去，眼睛中却透着一片茫然。

小妹却比这些大人聪明，她如一只活泼的小白兔。蹦蹦跳跳的走了过去，将封闭的窗棂推开。然后用木棍支了起来，这样便可透过窗棂看到来往的人群。和毗邻的商铺。

这个窗口正巧在一个三叉路口，隔壁的商铺是个歌舞坊，但是所幸的是，这歌舞坊与苍月酒楼也并不挨着，由一条细长的胡同相隔。

这个胡同夏芊钰专门去看过，说来有意思，是一条死胡同，不通向任何地方，只是将酒楼的后院与歌舞坊的后院隔出了一辆马车的距离，形成一条狭长的胡同。

走到深处便被遮天蔽日的樟树与合欢树遮挡了去路，隐隐能够看见一面米黄的院墙，似是隔断了从这上山的路。

这条街本就在虞山的山脚下，有人说沿着这条胡同走，穿过樟树林，翻过米黄色的院墙，有一名得道高僧住在里面的寺庙中。

这只是传说，谁也没有真的翻进去看过。

总之给人的感觉阴凄凄的，幸好传说中的人物是一名得道高森，而不是千年蛇妖，或者是千年狐狸精之类的。

传说最为可怕的地方是，听着像真的，潜意识里也足够相信，让人不敢僭越。

所以夏芊钰观察了一些日子，连调皮的孩童，都甚少在这个胡同里玩，似是被家长警告过。

正因为这样，夏芊钰所指的这个窗口，斜对着大街，然后有着悠长的胡同可以排队。

夏芊钰想到这里，觉得自己还挺自信的，酒楼连开张的影子都不曾见到，都在想排队的人该安置在何处，也真够可笑的。

不过要成功，先发疯，头脑简单往前冲，也就没有什么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生意经，就连睡觉都梦到在做生意，招呼客人，离疯魔也不远了。

“掌柜的，我们都看见您所示的窗口了，不知您要将这个窗口用来做什么呢？”禹歌笑见夏芊钰指完窗口后便望着手中的草纸陷入沉思，便适时的提醒道。

夏芊钰用手轻轻的点了点草纸上她标示的位置，然后抬头说道：“我们将那个窗口改造的大一些，然后做一个外卖窗口。”

“掌柜的，什么是外卖？”刘顺喜耳朵尖，已经将大家疑惑的词语提炼了出来。

夏芊钰却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二斤做的陈皮鸭，烧鸡味道尚佳，只要吃过的人，一定赞不绝口，再加之他这些日子学会了很多精致的面点，我们可以将这些食材提前准备好，放在这个窗口让这些短工，脚力和苦工，买着带走吃。”

夏芊钰这样一说大家均是恍然大悟。

二斤面露得意之色，因为夏芊钰至始至终都未曾提过禹歌笑。

开玩笑，他的手艺是酒楼的王牌，岂可用来应付外卖窗口，但是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即可，不必道明。

“掌柜的，高招啊！这样的话，不用堂食，便不用涉及到跑堂以及洗碗打扫，的确是我们几个人能够完成的。”刘顺喜一拍巴掌，张口赞叹道。

夏芊钰却未立即回答，而是等待着禹歌笑的首肯，他见多识广且不急不躁，最适合做关键时候的把关工作，所以她安静章等待着。

“烧鸡以及鸭子的成本太高，如果只有这两道主菜，怕是众口难调，满足不了需要。这个提议很好，但是具体的菜色还需调查之后再定。”禹歌笑面色沉稳的看向夏芊钰，并对她轻轻点头，眼角暗含的笑意，被她净收眼底。

她知道他这是再夸奖她想了一个妙招，夏芊钰心底一甜，感觉更有底气了。

禹歌笑确实也指出了诟病，一直沉默着未曾说话的胡皓弱弱的提议道：“禹大哥说得对，我们可以月头月中月位有特别的菜色，以作区分，让大家有所期待。”

胡皓的点子，让外卖窗口的计划变得更加的殷实。

夏芊钰大手一挥，这事便定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让二斤出力的时候了，他身上有的特质，也是禹歌笑无法替代的，便是他的厨艺非常接地气，无论是炒菜的方式还是味道，都是非常实在的，给人吃饱吃好的满足感。

“二斤，接下来研究菜色的事情便交给你了，外卖窗口的菜色要求是初期洗菜方便，块头大，切墩不必太过讲究便不会难看。然后就是纵然冷了也不至于太难吃，热起来也不麻烦。

还有就是蒸菜，一定要有两道。面点，我想好了一道烧麦，你再想一道便能应付了，为了让大家能够休息好，我们不卖早膳，只供应中午及晚上。”

夏芊钰说完，二斤便站起来将胸脯拍得当当响，兴奋的说道：“掌柜的，您就请好吧！俺一定将这件事情办好，马上就是午膳的时间，俺和皓哥儿便去看看周边的人晌午饭都用些什么，再去集市上打听平日里什么菜色卖得最好。

晚上便列出来，明日让您过目。”二斤说完整张脸，涨得通红，兴奋不已。

这是个苦差事，但是却是最先见到成效的差事，大家都很兴奋。

顺喜不等夏芊钰嘱咐，便说道：“掌柜的，您放心，我马上去找鲁工头，请他明日现找工匠将这个外卖窗口搭建起来。”

夏芊钰微微颔首，这些伙计慢慢找准她办事情的节奏了，大家的默契指数变高了些。

虽然还远远达不到她与禹歌笑以及秀才之间的默契程度，紧靠一个眼神，便了然于心。

知己有一个便已经足够，有两个她睡着了都要笑醒，怎敢奢求现有的伙计均懂得她的心思和志向，无法沟通之时便多说几次，夏芊钰做好了这样的觉悟。

大家都去忙了，大堂中只剩下她和禹歌笑。

隔着一张桌子，两人对看一眼，禹歌笑轻声说道：“今日的提议，我觉得是一个好的开始，一旦实施，有些人该坐不住了，最怕的就是不知道对手在何处，就怕他们不现身，一旦现身，便可见招拆招了。”

夏芊钰轻抬起头，“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她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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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 郡主的亲事

案牍劳形，蓁胥将营中的事务处理好，已经是傍晚了。

赵福一直立在旁边待命，直到后厨来人，提醒赵福该伺候蓁胥用膳了，他这才走过去，躬身提醒道：“王爷，该用膳了。”

蓁胥轻轻动了一下脖子，从书案前站起来。

“嘱咐后厨，别上菊花糕了，吃了这些日子，闻着味道便觉得心里苦得发闷。”蓁胥如此说着。

“是，卑职马上去。”赵福说话间便要转身出门。

蓁胥却犹豫了，“算了，去问问，夏掌柜给了菊花蕊还有多少吧！”

赵福面上一愣，却不多话，转身下去了。

从琴川一别已有多日，蓁胥每日费尽心思想了很多菜谱，并在闲暇之时用工笔将其中比较难寻的食材模样画在宣纸上，已有十几道菜色之多。

却在犹豫万分之后，还是没有派人送去给她。

在琴川的线报，每过几日就会将苍月酒楼的情况禀报给他。

夏芊钰却似乎忙得连写封信给他的时间都没有。

“王爷，已经吩咐给后厨了，您是在书房用膳，还是去膳房？”赵福恭敬的问道。

“阿福，你说，以前也是一个人用膳，并未觉得怎样，肚饿吃饭，天经地义，不知为何，如今竟会觉得凄凉。”蓁胥词不达意，伤春悲秋道。

赵福似乎明白主子的心思，又似乎不明白，但是他不想去揣度，便提议道：“卑职去请了小郡主来。郡主性格开朗，与您说说话，便不觉得闷了。”赵福说完便要转身去请蓁一。

“算了，别去扰了郡主，她想必这时已经在绣房绣花了。”蓁胥说道。

蓁一从江南过来之后。性子安静了很多，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学起苏绣来了，请了苏州的绣工师傅，一针一线的教，不过半月功夫。绣的牡丹惟妙惟肖，似有浓香扑鼻一般。

他颇感欣慰，蓁一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择日许个好人家。也不辜负娘亲临终的托付了。

“卑职知晓了。”赵福不再说话。

蓁胥随意吃了些，便去蓁一住的紫湘园去看她。

他进了院子，远远便瞧见蓁一坐在拱桥之上，手里揪着竹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风寒料峭，蓁胥走上前去，将身上的斗篷解下来给她披上。

一直陪着主子说话的栀子这才发现王爷和赵总管的身影。

栀子忙屈膝行礼，蓁胥挥挥手。

蓁一忙侧着身子将眼泪抹掉。抬头笑道：“哥，是寒风刺骨的，您赶紧歇着吧！仔细身子。”

蓁胥不动声色的在她脸上扫视了一番。发现蓁一一双眼睛通红，鼻尖也通红，不知是冻得，还是哭的。

见她如此不爱惜身子，坐在拱桥上喝冷风，蓁胥气都不打一出来。

“你还知道寒风刺骨啊！那你为何还在这外面呆着。栀子，你作为贴身丫鬟是如何当差的。不知劝着郡主一些吗？”

栀子也不反驳，噗通跪下。“奴婢知罪了。”说完便是两个响亮的耳光，抽打在自己脸上。

响亮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惊心。

蓁一侧头微怔，栀子便哭诉道：“郡主说她思念夫人，奴婢只顾着跟着伤心，没有来得及劝阻，是奴婢失职了，还望王爷责罚。”

“你自己都打了，我还需责罚什么？将郡主扶到房中去，我有话跟她说。”

栀子忙颤悠悠应了，扶着蓁一绕过抄手游廊，从花厅进了正厅中。

房中烧着地龙，温度很高，栀子倒了茶水，便到房外候着。

见房中无人了，蓁胥这才问道：“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蓁一忙笑道：“哥哥说的哪里话，妹妹好着呢！倒是哥哥，这些日子有些憔悴，明日我嘱咐厨房炖个天麻鹌鹑汤给哥哥补补。”

“别给我扯这些弯弯绕，你是我带大的，你的那些心思，我还不知道吗？你自打在苏州见过锦家的老三，锦谡禾之后，便日日将自己关在绣房中，学习苏绣。

这是为何？你总要说个清楚。

不管是为了什么，你总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办成。”蓁胥并不打算与蓁一说些空话，一阵见血的说道。

蓁一身子微微一抖，脸上僵了僵，随即继续使出她平时的泼皮笑容来周旋道：“哥哥，没有，那什么老三，是谁名什我都不知道，我之所以绣花，是打发时间来着，就是觉得苏绣雅致，想要附庸风雅来着。”

蓁一的声音在蓁胥严厉的眼神中渐渐弱了下去。

“若是有心，我便去问锦家老爷的意思，听说锦谡禾与夏家退亲之后，并未订婚。”蓁胥试探着说道。

“哥哥……”

“锦谡禾也算一表人才，为人憨直爽快，是可以托付的人。”蓁胥打断她，继续说道。

“哥哥……”

蓁一再喊，蓁胥已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站起来准备离开。

“哥哥，你听我说，我……我是因为他长得似慕容晓。”蓁一犹豫一番，还是脱口说道。

蓁胥却未停步，“你今晚好好想想，我答应过不再强迫你嫁人，你同意了，我便找人去说。”

蓁一跌坐回椅子上，不再说话。

“郡主，王爷同意了吗？”栀子见蓁胥离开了，连忙进来问道。

蓁一轻轻点头，眼睛看向一旁的香炉，痴痴傻傻的样子。

栀子已经见怪不怪，这些日子蓁一总盯着针尖，用眼过度，便用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放空。

栀子知道她听得见，“同意了便好，虽然苏州是远了些，但是凭着娘家的显贵，郡主嫁到锦家，他们一定也会对您很好的。”

蓁一继续发呆，并未看栀子一眼，过了好一会，才嗔怪道：“没有你这样实诚的，既然是演戏，出手既然如此狠，两边脸都肿起来了，去取了薄荷膏抹上消消肿。”

栀子虽然因为恃宠生娇，平日里不把别的丫鬟家丁放在眼里，眼高于顶，但是对蓁一倒是没有话说，这个时候她哪里顾得上这些，忙摇头说道：“奴婢不碍事的，只是郡主您一定要想清楚。”栀子担忧的说道。

“自从慕容晓过世之后，对我来说嫁给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只是哥哥，他一向执拗，普通女子入不了他的眼，说到底我和他都随了父亲。”蓁一的语调轻轻的，就像是茶杯中轻轻翻滚着的茶叶，那么不经意，却让人的心也跟着翻滚着。

这话让栀子倍感心酸。老爷此生就娶了夫人，没有小妾，一双儿女，也随了老爷的痴情。

不成想连痴情都是会遗传的，整个王府都知道，蓁胥王爷虽然绝口不提，也没有人敢在蓁一郡主面前说，但是人人都知道，王爷对夏掌柜是不同的。

“郡主说的是，老爷对夫人那是没得说，夫人一生都过的非常幸福。”

“可惜红颜薄命，娘亲太早离开人世，都不曾看着我长大。”

“郡主，别再想这些伤心事了，奴婢伺候您喝碗姜汤，驱驱寒气。”栀子说着便招呼立在走廊候着的桂花，去端姜茶。

蓁一没有反驳，依旧怔怔发呆。

远在琴川的夏芊钰，被刺骨的冷风吹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夏氏忙牵着她的手朝着房里走。

“娘亲，不是让您早些歇着吗？”夏芊钰嗔怪道。

“这些日子你和三姐儿都忙得脚不沾地，娘亲没有用，一把老骨头什么忙也帮不上。”夏氏自责道。

“只要您身体康健，就是我们当女儿最大的福气了。”夏芊钰将夏氏扶到矮榻上坐下，陪着她说话。

今日夏氏等她是有话说的。

“你忙酒楼的事情娘亲支持你，只是，怕是瞒不了你父亲，要是传到他耳朵里，他不会支持你的。”夏氏是听丫鬟们讨论酒楼招不到伙计，故此才生出这份担忧来。

对此夏芊钰却不这么看，“娘亲，一是父亲不会知晓，对外，别人对我的具体身份并不知晓，二是，以父亲的性格纵然是知晓了，他也不会过问，毕竟我是被赶出家门的女儿。

若是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一个说法，父亲绝对是不会再过问我了。

您也不是不知道，当初他将我赶出家门，是当着祖父祖母，还有分了家的叔伯的面，也算是恩断义绝了。”

夏芊钰说这些话，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什么悲喜，这些事情已经板上钉钉，纵然心有不甘，或者愤愤不平也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但是她的淡然被夏氏看做了隐忍，竟不由的红了眼眶。

“你父亲也是身不由己，你也不要怪他。”夏氏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亲，您误会了，我不怪父亲，我只怪我自己行事太过莽撞，但是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便不会明白。

如今事已至此，我只有拼命为我和你谋一条生路，也为我自己拼一条重新回到夏家的路。”

夏芊钰知道，对于她开酒楼的事情，夏氏一直心有担忧。

对此，她只能将目的袒露，希望娘亲与她是一条心。

这话一出，对夏氏有着难以言说的震撼，夏芊钰离开夏家的时候，面如死灰，诅咒发誓再也不回夏家的模样，夏氏还历历在目，和如今淡然承认是自己错了的夏芊钰简直如同两人，这让夏氏倍感欣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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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 暖棚初现

凉风瑟瑟，夏芊钰抱了抱胳膊，冬至以后，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南方的冬天虽不至于呵气成冰，但是可食用的蔬菜少了很多。

二斤去菜市场逛了一圈，回来眉头紧蹙。

暖棚虽然是非常简单的设施，但是真正能够做到的菜农并没有多少，首先温度很难控制，对烧火的人是一个考验，而且透光度也是一个考验，现在没有塑料，也没有透光膜，植物的光合作用困难。

“掌柜的，这是俺在菜市场能够买到的所有蔬菜，俺都买了一些回来，也请您过目。”二斤去逛了一圈菜市场，回来之后有些发蔫。

他似乎将江南想得太好了，当意识到冬日里在江南能够买到的菜也不比桃花村多了多少的时候，难免大失所望吧！

夏芊钰朝菜筐里面看过去，白菘（白菜），白萝卜，荸荠，菱角，冬瓜，葱，姜，蒜，还有一捆连着根的韭菜，一把水芹菜，一些莲藕。

她细细翻看着，这些蔬菜，除了白菘和萝卜，恐怕随着天气再冷一些，别的菜更是见得少了。

不过这比她想的已经好多了，她以前看过正史，说古人到了冬天，基本上就没有菜可吃了，就连大白菜，也要分成好几种吃法，才能勉强将漫长的冬天熬过去。

看来江南富庶之地已经好了很多，加之江南多水，莲藕，菱角之类的价格很低。

但是为了鼓舞士气，夏芊钰认真翻看了之后说道：“这已经不算差了，虽然对开酒楼的我们来说少了些，但是应付外卖窗口已经足够了。”

二斤听了以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夏芊钰继续循循善诱道：“二斤。你这样不行，以后你要做到，看到什么菜，就要想到它能够做出什么菜肴来，比如白菘。可以用来做泡菜，白萝卜可以炖排骨，荸荠明日去集市上有多少都给我收回来。

我要将里面的淀粉提出来，用来做水晶糕。至于韭菜，我自有妙用。”

夏芊钰这话带着一些引导性，目的在于将二斤的联想力激发出来。作为第一阶段的大厨，他要是心灰意冷了可不是好事。

二斤还是怔怔发呆，似乎完全没有将夏芊钰的提示听进去。

夏芊钰白费了半天口舌，多少有些不愉快，便又叫了二斤两声。

“掌柜的。俺刚刚一直在想这次从桃花村带过来的食材，有哪些是用得上的，俺以前腌制的火腿，还有晒得笋干，桃干，木瓜干，也有您让俺挖的桃胶。

刚刚俺还想起了，王爷送给您了两箱食材干货。这次俺们都让马车给运来了，俺在想这些食材具体有多少，可以清点一番。然后看哪些是可以再买到补充的，哪些是用完便没有的。

将它们记录下来，便可以将菜谱定出来了。”

原来二斤怔怔发呆是因为在想这些，夏芊钰有些不好意思，幸好没人发现她误解了二斤。

她轻咳了一声来掩饰尴尬，“这样真好。我还怕你受食材的限制，而感到沮丧呢！”

二斤不好意思的抠了抠脑门。“才开始俺是有些失望来着，但是后来一想。掌柜的都在想办法解决食材的问题，都建起暖……暖棚来了，俺也不能被这点困难打倒才是。”

“那就好，众人齐心，其利断金。”夏芊钰轻拍了二斤的肩膀一下，示意他加油，“晚膳之前，将菜单列好给我，我去看看暖棚去，看看温度能不能支撑种植西红柿和霹雳果。”

定下外卖窗口这件事情之后，过了两天，鲁工头今早才带着木瓦匠来后院动工，此时黄土滚滚。

夏芊钰来到后院，忙着的工匠们都停下手中的活儿，给她打招呼。

一把浑厚的声音招呼着他们喝水休息一会儿。

她装男子装得越来越得心应手，特别是冬日里衣服穿得厚，脖颈处又被遮盖住了，更是每人怀疑她的性别。

实在是方便了很多。

大家喝了热水继续忙活，夏芊钰这才绕过堆得到处都是的木材，朝着最靠里翻好的地里走去。

胡皓听到脚步声，忙抬起头小声的问道：“掌柜的，您看暖棚做到这样的程度可以了吗？我只是先按照您吩咐的做出了一小部分，您觉得可以之后，我在做别的。”

夏芊钰看着眼前先用竹子烧制之后，搭起来的架子，再看用稻草和蒲草编成的草垫盖在了框架上，圈出了一个不受天气影响的空间。

进入之后，能够勉强站直身子，不影响耕作。

这比夏芊钰想得好太多了，虽然他担心的光合作用的问题没有解决，但是已经是按照她说的方法能够做好的最好的暖棚了。

夏芊钰发现胡皓虽然沉默，但是在种植这方面实在天赋异禀。

他不但只听夏芊钰说了一遍之后，便将暖棚搭建出来了，而且还做得比她想象的更加好。

“皓哥儿，你是天才，你知道吗？我很满意。”夏芊钰发自内心的赞叹道。

“掌柜的，这都是您博学多识的功劳，我只是按照您说的实践而已。这个暖棚，可以用来种韭黄，但是……如果没有光照，西红柿和霹雳果恐怕长不好。”

这个夏芊钰自然知道，她正在想办法。

“您种在桃花村的西红柿和霹雳果，我仔细观察过这两样植物的习性，西红柿喜光照，温度要求比较高，霹雳果还好，只要及时上肥，避免虫害，就可以长得很好。

但是都需要光照，否则……”胡皓没有再说下去。

夏芊钰扫了他一眼，他嘴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绒毛。

正是变声的时候，说话像一只走在田埂上的鸭子，因为他说话声音比较小，倒是不觉得吵闹。

身子比初见面的时候好了很多，瘦瘦高高的气质非常文静。

夏芊钰的沉默让他有些拘谨，似是做错了什么事儿。

“我说错话了吗？”胡皓不确定的问道。

“没有，你说得再正确不过了，我只是在想如何解决。”夏芊钰说道。

胡皓用他特殊的声调说道：“在我们想出办法之前，如果掌柜的信得过我，我会在每日正午温度最高的时候将暖棚上面的草席揭开，然后将炭火烧得更旺，等太阳落下了，再盖回去。”

夏芊钰当然信得过他，只是……

她轻轻摇摇头，“你在厨艺方面很有天赋，不能将你耽搁了。这样吧！在酒楼不忙的时候暂时由你负责这件事，等酒楼忙起来了，你重要的还是顾好后厨，我会想办法解决的，这办法不是没有，就是需要银两，现在我们承受不了。

等以后再说吧！反正总有一日，我们要让酒楼在冬日都能够有很多中菜色可以选择。”

胡皓听后不迭点头，目光坚毅。

对他来说，夏芊钰就像是慕容晓对秀才一样的存在。

只是萍水相逢，却不料有救命之恩。

不光如此，还让他有了栖身之所，有了一展拳脚的舞台，简直恩同再造。

胡皓对夏芊钰的感激无法言表，只有尽量为她分忧。

她被这个少年投递过来的眼神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将顺手带过来的韭菜根扔给他。

“你不是搭好了一小块地的暖棚了吗？将韭菜根种上，看看能不能种出韭黄来，韭黄炒木樨（鸡蛋），韭黄炒肉，味道都不错，收获之时，我们先尝尝鲜。”

后厨内，禹歌笑正在将亲自去选购的佐料一点点的摆放在料缸里。

夏芊钰从后院进来的时候，正看见他挽着袖子，认真的擦拭着积灰的料缸。

她没有说话，而是走过去，随手拿过一个未擦拭的料缸擦着。

“累吗？”禹歌笑轻拂过她的脸，语气中饱含心疼，关切的问道。

夏芊钰抬起头，正对上他好看的眸子。

他整张脸散发着让人温暖安定的光芒，浓黑的眉毛下面，双眼如同带着温暖的抚慰，将她包围着。

夏芊钰轻轻摇摇头，“若是只有我一人，可能会感觉到辛苦，可是不知为何，有你在我身边，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更不觉得累。”

虽然是肺腑之言，但是一向洒脱惯了的她，说起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忙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羞怯。

突然感觉到下巴被抬了起来，禹歌笑轻轻勾起她的下巴，眼睛含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嘴角微微向上弯着。

在她不经意的瞬间，他倾身向前，在她唇上印上一吻。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禹歌笑已经一切如常，照旧擦着手里的料缸。

只是嘴角一抹邪魅的坏笑，看上去分外绮丽，夏芊钰脸上一热，被他亲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犹自烫着。

不一会儿一张脸都烫的绯红。

又不是没有谈过恋爱，这样会不会太没用啊？夏芊钰暗自骂着自己。

但是就是觉得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互动，心中却无比满足。

就像是偷吃了一口蜜，谁都不知道，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蜜比什么东西都还甜，也是谁都不能抢走的。

“傻瓜……”禹歌笑轻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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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 “韵事”

贺家的回廊下，贺鸿祯正在逗鸟。

随着他手指来回勾逗，一只金丝雀正在笼子中上下飞着。

时不时的扑腾着翅膀，倒不是真怕，像是在迎合主子的心意，若是不上下扑腾几下，晌午的鸟食便没有着落一般。

贺鸿祯穿着一件素色的夹棉长袍，褐色的真皮束腰，腰间挂着一个荷包，一枚价格不菲的玉佩，让他举手投足之间更显贵气。

贺鸿祯无疑是个美男子，但是脾气实在太过喜怒无常，使他眉间自带戾气，明明经常笑着，却让人不敢亲近。

纨绔子弟当成他这般正经，也不知是成功还是失败。

正因为他身上说正经又不正经，说不正经又正经的特殊气质，使得君子不屑与他相交，认为他眼睛里只有钱，似是钻在钱眼里了，浑身铜臭。

纨绔子弟却又不愿意与他作伴，嫌他不够放浪，不懂得玩，也不会取悦女人，也不懂得被女人取悦，经常扫兴。

要说之所以会给人他不懂得周旋在百花丛中的印象，也是怪他自己。

这期间发生了几乎整个西塘人尽皆知的一件事情，让他一战成名。

这个名……说来好笑，不成也罢。

如果说给贺鸿祯一个机会，让他可以改变一件事情，估计只要这件事情能够改变，他恐怕愿意豪掷千金。

贺鸿祯在富家公子圈，名声响当当。

不光因为他颇有经商头脑，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还因为他有时候太过“不拘小节”。

这话还要从他去年六月去苏杭赏荷花。与他一同前去的几个富商的公子哥提议请花满楼的姑娘作陪，然后一同喝花酒，喝完花酒之后，当然要做一些风月之事。

这本也无可厚非，贺鸿祯已经弱冠成年。并且尚未婚娶，老父老母也鞭长莫及，管不了他的闲事。

本应该是一个花好景好，“郎情妾意”的夜晚。

但是偏得贺鸿祯闹了个大笑话，随着花满楼花魁，凤仙姑娘夜半的一声鬼哭狼嚎。贺鸿祯“偏门郎”的外号次日便不胫而走。

凤仙姑娘接客的要求是整个花满楼最高的，总要是看对眼的才好行风月之事。

可是，不成想贺鸿祯看上去仪表堂堂，竟是一个喜欢“后庭”的，这对花满楼这样长期浸染在风月场合的姑娘来说。本不应该是大问题。

偏得凤仙接客少，问题便出来了。

大哭着找老鸨说理去了。

……

其实这个事情贺鸿祯冤得慌，真是一个意外而已。

这件事情让他得到了深刻的教训，那边是行将踏错，哪怕是一步，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当然，这件事情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但是要问西塘那段时间什么谈资最火热。那肯定非贺公子这段“风.流韵事”莫属了。

传到后面简直离谱到没边了，肯定是能够编到春.宫里面的画面。

他的随从康成知道事情的始末，自然替主子抱不平。每每要解释，都被贺鸿祯挡了下来，他不许康成将他拉到如此不堪的地步。

既然是谣传，那边传吧！传成一段轶事自然也不错，难道找人解释了这件事情就变得光彩了吗？

贺鸿祯的想法，显然太过深奥了些。他的不解释，不但没有让谣传哑火。反而越演越烈，大家都说他是默认。

但是贺鸿祯生来不是凡人。居然一点也不恼怒，那些富家子弟约着他逛窑子，他也照去不误，长期下来，口碑在贺家上下极差。

毫不夸张的说，丫鬟们夏日里穿着长裙，从他面前经过，脸上都火辣辣的。

他似乎也知道，所以他身边除了康成以外，甚少让丫鬟跟着。

才开始他也拿丫鬟们怕他这件事事情逗趣，丫鬟伺候他洗澡的时候，故意摆出登徒子的模样，吓得丫鬟脸青白黑，牙关紧咬，又不敢反抗。多试几次便觉得索然无味。

盯着金丝雀上下扑腾了一会儿，觉得无趣，“康成？”贺鸿祯唤道。

康城忙躬身上千，笑问道：“爷，您有什么吩咐。”

“夏掌柜的酒楼还是招不到伙计吗？”他将鸟笼换了个位置挂好了，然后将手上的鸟食残渣拍了拍，坐在鸟笼一旁的藤椅上问道。

佣人将茶煮好了，给他倒了一杯之后，主动退下。

康成见佣人退下之后，方才开口道：“难道爷真的有心在琴川开分店吗？”

贺鸿祯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当初只是吓她的，不是不开，但是不是现在，琴川此时如一个烂泥塘，路过都要小心，否则溅一身泥点子。

要说，这夏掌柜也算是奇人一个，琴川这一亩三分地，巴掌大个地方，她不问清楚，就敢去凑热闹，以后有她的苦头吃了。

龚家，那是琴川的惹不起的人物，更别提厨帮的现任帮主岳虎，也是惹不得的，虽然下一轮的帮主怕是轮不到这个二瘪货当了。

这些是明面上的，还有暗处的，苏州的厨帮的总帮会设在苏杭，那是御厨大总管曹总管的地界，那是给皇家选御厨的。

我虽然一向不与官家过从甚密，但是官家的人，惹了麻烦多，自然还是关系好些比较好。”

康成不迭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爷，夏掌柜她没得选啊？她不是因为她娘亲这才留在琴川的吗？”而且康成惊觉刚才那些话，似乎应该是说给夏掌柜的听得才对。

“您说我们有没有必要将个中厉害告知她？”康成揣摩着主子的心意试探着说道。

贺鸿祯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却对夏掌柜的事情特别上心，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修要多话，她一无所知。反而更好。一旦知道各种关系了，反而畏手畏脚，我倒是挺想看看好戏的。”贺鸿祯嘴角一抹冷笑，眉宇间的戾气隐隐的散发出来。

康成以为贺鸿祯还要说什么，主子却只是叫他继续关注夏掌柜的动向。便将他支走了。

康成也不敢说什么，乖乖的退下去了。

贺鸿祯却轻轻晃着藤椅，嘴角的微笑越扯越大，不知为何，总觉得以后有好戏看了。

都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倒真想看看夏芊钰这头“牛犊”怎么在虎群里博得一席之地。

难得的闲暇。贺鸿祯眯着眼，任由脑袋里各种杂乱思绪胡乱冲撞着。

“爷……”康成扭捏着轻声唤道。

“干嘛？”贺鸿祯睨了他一眼，便继续闭眼假寐。

“琴川夏掌柜的酒楼有新消息了。”康成觉得应该马上跟他说，所以接到消息之后，马上回来回禀。

贺鸿祯没有太大的动作。依旧躺在藤椅上，耳畔有鸟鸣声阵阵，鼻尖有茶香袅袅。

“既然已经扰了我的清净，那便说吧！”

康成得到了他的允许，便将夏芊钰张罗了外卖窗口的消息告知了贺鸿祯。

听到此处，贺鸿祯改变了姿势，由躺变坐，“你说什么窗口？”

“外卖窗口。探子是这样回禀的。”

“详细说。”贺鸿祯从未听过这种说法，顿感新鲜，夏芊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果真有了动作。

若是坐以待毙，那便不是她了，在他的印象中，夏芊钰一直是古灵精怪的，不光古灵精怪，她身上的善意也极富感染力。让人觉得妥帖舒服，而不是得了施舍后的难堪。

“开张了有几天了。生意很不错。据说第一日便卖得精光，她的卖法也很稀奇。只需要三钱银子，两个素菜，一个荤菜，一钱银子押碗，吃完之后，将碗退回来，便退银子。

若是自己带碗，还可以打汤。据说汤味道甚好，不比大酒楼的汤味道差，一点都不偷工减料。

价钱合理不说，主食有米饭，还有一种叫做烧麦的点心，用糯米做的，特别管饱。另外别的时间，还会卖烧鸡和一些其他肉食。”

康成一口气将探子描述的情况都复述了一遍，一边说着一边抬眼打量着贺鸿祯的表情。

他脸上始终没有表情，一张脸绷得很紧。

贺鸿祯不说话，康成自然不敢追问，只能静默站在一旁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贺鸿祯问道：“你是说，她提前先将这些饭菜做好，然后迅速的卖给那些前来吃饭的人吗？”

康成忙点头。

“探子观察了一个时辰有多少客人了吗？”贺鸿祯觉得其中大有文章。

“夏掌柜很谨慎，第一日大概一个时辰便卖完了。第二日她并未加量，如此三日，人越来越多，但是似乎她没有让厨子加量，还是一个时辰就卖完了。”

“哈哈，有意思，有点意思。”贺鸿祯双手一拍，大赞道。

笑过以后，他嘱咐道：“让探子每日盯着，详细记录每日有多少人到她的外卖窗口买饭食，并且将她的菜谱记下来，什么卖得最快，最好，也要详细的跟我报告。

我正要感谢她，她给我提供了一个让我的酒楼更上一层楼的办法。”

贺鸿祯一向不会放过任何赚银子的机会，七家酒楼，如果同时将开卖窗口铺开，不用多加伙计，便有更多的银子进账，而且赚足了噱头，何乐不为？(未完待续)

ps：呼……好不容易传上来了，以为赶不上了。

亲们，元旦快乐！2015年，各种好运，各种幸福！

新的一年，伴随和见证紫塵的成长吧……么么……

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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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 初见成效

康成见到主子脸上招牌的笑容，知道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于是恭敬的回答道：“好的，小的知道了，会密切关注苍月酒楼的情况的。”

“那还不赶紧下去，在这杵着碍眼。”贺鸿祯说完这话便眯着眼睛舒服的躺在藤椅上，嘴角难掩得意的笑意。

夏芊钰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净是一些古灵精怪的念头。

苍月酒楼内，一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自打这个外卖窗口开了之后，夏芊钰不但卖饭食，还让顺喜到处去接订单，到了时间就用木桶，用厚厚的棉被捂着，热气腾腾的给他们送过去。

冬天，菜色很少，很多东家，掌柜都不知给伙计们做什么饭食。

这样一来便解决了他们的问题，不但价格合理，而且菜色也比较多，伙计们吃得非常满意，干活儿也更加卖力。

其实这个事情才开始并不那么容易，是搞了一些心理战术的。

才开始周边的掌柜非常排斥跟苍月酒楼打招呼，虽然没有人打过招呼，但是像是约定俗成的事情，就好像有人说了去苍月酒楼用过餐，便会倒大霉一样，所以大家都躲着。

但是因为外卖窗口打开了销路，很多短工难抵物美价廉的诱惑，两钱银子便能打个牙祭，冬日里绿色蔬菜非常稀少，苍月酒楼变着法的炒出诱人的菜色，基本上算是为这一带提供福音了。

毕竟像飘雪酒楼这样的高档酒楼，他们就算是勒紧裤腰带一年，也不一定能够吃的起一顿。

但是这些散户不是她的目标。

她的目标是慢慢让周边的潜在顾客的味蕾习惯苍月酒楼的味道。然后慢慢的接受苍月酒楼，而她也不会放弃外卖窗口的生意。将差异化拉开来做生意。

她从绸缎庄的掌柜入手，免费供应三顿午膳。

绸缎庄一共有三十个伙计。三顿午膳让夏芊钰亏损了五两银子的成本。

却因为绸缎庄伙计们的交口相传，让其他掌柜也都知道了，一听价格比自己做的还要便宜，而且味道却优于自己的伙房的饭菜，也就开始主动来找夏芊钰订午膳了。

“掌柜的，您的外卖窗口的提议实在是太棒了，我们这几日虽然还在亏损，但是很快便会拉回成本，然后便会小有盈利了。”刘顺喜感慨的说道。

夏芊钰从忙碌中抬起头来。“这要得益于二斤真的是非常好的烹饪师傅，还有，别以为苍月酒楼只是这样而已，我们要一步步往高处走，然后将分店开到京都，你们有没有信心？”

她觉得这个时候是该给伙计们打强心针的时候了，忙碌了三个时辰了，没有一点精神食粮支撑，难免感觉疲惫。但是现在人手明显不足，夏芊钰都沦为了洗菜工人。

几个伙计面面相觑，热情的回应道：“有信心！”

夏芊钰很满意，无论是做什么样的管理。总归都是人的管理。

而顺应伙计们的心理成长曲线，是夏芊钰的拿手好戏。

她知道，让一个伙计在她的手下感觉到成长的满足感。才更加有凝聚力。

当然不能吝啬报酬，“大家继续努力。这个月月底，如果有盈余。发给大家置办几件冬衣。”

大家兴致都很高涨，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二斤得意洋洋的看着自己的杰作，每日都买得光光的饭食，心里更加不把禹歌笑放在眼里了，他扫了一眼安静的切着萝卜块的禹歌笑。

不屑在他的眼底放大，但是二斤并未再像之前一样立即找夏芊钰理论。

他选择隐忍，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到时候他们总会知道谁对这个酒楼贡献更大。

到时候谁来当掌勺便一目了然了。

于是他更加卖力的想着新一日的特别菜色。

大家都在卖力的干着手中的活儿，胡皓从后厨窜了出来，一张脸因为兴奋而涨得绯红，手舞足蹈了半天，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别着急，慢慢说。”夏芊钰最先发现胡皓，抬头冲着他笑笑，安静的等着她说话。

“掌柜的，您，您赶紧跟我去田里看看，成，成了。”胡皓兴奋的大喊。

这话一下子让大家都炸了锅，青青最为调皮，立即牵着小妹的手，“走，我们赶紧去看看掌柜嘴里的暖棚，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听说皇宫和富贵人家才有的东西。”

“大家放下手里的活儿，浩哥儿忙了四五天的成果，我们应该一起去看看。”夏芊钰提议道。

大家簇拥着胡皓来到了搭建暖棚的地方。

半亩地上如今呈现完全不一般的气势。

一人高的暖棚，如同一道褐色的墙，从侧面看，却像是一个见不到头的拱形桥洞。

因为稻草和蒲苇的遮挡，里面看起来有些黝黑。

几人走进去，里面传来了马粪牛粪混合着泥土的特殊味道，特别肥沃的味道。

“小心脚下，种了韭菜，以后这些就是韭黄了，已经种活了。”胡皓赶紧提醒大家小心脚下。”

大家这才发现，之前用剩了的韭菜根，已经被他整齐的种在了地里，有些已经长高了一些，虽然不明显，但是仔细看，便知道成活了。

二斤蹲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韭黄俺知道，口感比韭菜好，而且颜色也更好看，用来搭配很多食材，都是不错的选择，行呀，俺的徒儿，真是能干。”

二斤哈哈笑着，然后重重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胡皓有些不好意思的抠着脑袋，腼腆的微笑着，脸上羞涩而又难掩骄傲。

夏芊钰很高兴发现他这方面的才能，以后苍月酒楼便有蔬菜了。

“对了，掌柜的，禹兄昨日从猎户手里买了好几根椴木，他让我放进旁边的暗房里了，椴木上真的能够长出木耳或者香蕈来吗？”胡皓对种植方面有着无穷尽的好奇心。

夏芊钰也不知道，她只知道，确实木耳和香菇是可以人工种植的，但是这些都是菌类，需要有菌丝才能分裂成长。

如果椴木里面含有能够长成木耳或者香蕈的菌丝，自然是能够长成的。

相比其他的木材，椴木是最有可能的。

于是夏芊钰点点头。

“这样真的太好了，木耳和香蕈价格不菲，用它们烹饪的菜色，都能够卖上价去，我一定会用心的将这些椴木照料好的，照顾这些椴木的方法，禹大哥已经告诉我了。

搭建暖棚的时候，禹大哥也帮了很多忙，他好像真的很懂这些呢！”胡皓诚心诚意的夸赞道。

夏芊钰在心里道，他当然知道啦，他对食材的新鲜程度，简直苛刻，恨不能所有食材都用刚刚采摘的新鲜货，所以所有的一切都比不得自己种的新鲜放心。

“紧挨着暖棚，还有一小块地方，可以搭个鸡笼，这样的话鸡粪可以当肥料，生的蛋也可以给店里减少点开销。”夏芊钰提议道。

一直没有发话的禹歌笑说道：“既然建了葡萄架子的回廊，可以挡住这后面的暖棚，那么我建议在弄一个鱼塘，种植一些荷花，再养一些鲤鱼和草鱼，这样再烧鱼的时候，可以让顾客见到活鱼。

也可以点缀回廊，有水便雅，这样也添了一些雅趣。

回廊后，确实还有一块土地，可以做一个小小的鱼塘，若是再种上一些荷花，倒是挺别致。

夏芊钰有些心动，却并未立即答应。

毕竟院中的土地以沙土为主，不一定可以建造鱼塘。

“掌勺的提议很好，我去问我鲁工头之后再说吧！”夏芊钰谨慎的说道。

二斤显然对夏芊钰这样的态度很满意。

也看过暖棚了，大家继续回到后厨忙碌，胡皓忙完了暖棚的事情，也到后厨帮忙。

夏芊钰对他很满意，当初是看他可怜，现在真的庆幸当初将他救了出来，一个人顶两个人用，话少，却并不唯唯诺诺的，性格坚毅，做事情有始有终，是条好苗子。

夏芊钰准备让二斤好好的培养他，终有一日，他必定学有所成。

胡皓天资聪慧，只是刀工不好，这一点他也有所顿悟。

二斤的厨艺尚且说得过去，刀工就非常普通，在禹歌笑这样的高手面前，完全不够看。

夏芊钰让禹歌笑不着痕迹的多多提点他，既然是块好玉，便更要悉心打磨，定不能让好料子埋没了。

其实这次变化最大的是裴青青，她最让夏芊钰感到意外。

她虽然还是口无遮拦，说话从来不用脑子，经常让人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但是她做事变得有条理了很多，不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打起杂来，有条不紊，早起不用任何人督促，便将酒楼大堂，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忙完了大堂，还会去后厨帮忙。

让夏芊钰简直怀疑她脱胎换骨，重新转世了。

在破晓酒肆的时候，整日要在背后喊着，喝着，才会做事情的她，现在从来不让夏芊钰多操心，如果忽略她的不着调，她如今真的算得上贤惠了。

这样一想，夏芊钰这才想起来，过了今年，青青便虚岁十八了，到了谈婆家的年龄。

是该留个心思，好好的给她寻摸一个。

以前以为青青对胡皓有心思，现在见他二人似乎交流并不多，许是她想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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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 闹事

“你们掌柜的在哪里？让他滚出来。”苍月酒楼刚刚开门，便有几人二话不说，冲进大堂便要闹事。

天刚蒙蒙亮，青青还睡眼惺忪，完全没有搞明白来人是所谓何事。

被他们一嚷嚷，神经立即脱线了。

将腰间几乎从未出鞘的弯刀抽出来，耍了一套完整的花样刀法，然后将到在眼前比划着，“有话好好说，别见我是个弱女子，便大呼小叫的。”

几个壮汉愣是被她吓得连退几步。

几人面面相觑，心中腹诽道，还不知是谁不好好说话，没有问清缘由，便舞刀弄枪的了。

不过青青这招确实管用。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五人，商量了一番，推了个最会说话的男子出来，问道：“小姑娘，你们掌柜的呢？我们找他说话。”

说话的人个子高大，膀大腰圆的，笑得一脸褶子，让人不禁有些提防。

一身打了补丁的夹袄和满是油点污垢的黑色靴子，无一不透着穷酸味儿。

油腻腻的头发，似乎从未洗过，眼睛却笑眯眯的，并不让人讨厌。

青青提防道：“你们找我家掌柜干什么？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保证转达道。”

“你能做主吗？”另一个瘦高个脾气似乎没有那么好，一副不想跟青青废话的气势，从膀大腰圆的男子身后，站出来，怒目而视道。

青青表情微微一滞，“不能怎么了，但是……”

青青还欲再说话，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我家掌柜还未来。我是这个酒楼的掌勺，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禹歌笑一身白衣，头发高高用玉簪挽起，脸上并无表情。

她说话的语调很轻。却让人不由集中精神听他说话。

“你说你是这个酒楼的掌勺？”瘦高个很明显并不信。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均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不可能，他们几人都是厨子，身上总是油烟滚滚，衣服常常是油斑油点，袖口更是在灶台上擦来擦去。黑得都发亮了。

“你们嘴里有一句真话吗？赶紧把掌柜交出来，趁着我们好好说话的时候。”五人众口一词的嚷嚷道。

青青对禹歌笑非常服气，他身上有让人信服的权威感。

“他就是我们酒楼的掌勺，想必你们也知道吧！若是掌柜的不在，掌勺可以全权做主。你们有什么话跟他说就行了。”青青拍着胸脯保证道。

五人围起来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高大一些的那个男子点头说道：“那么我们便长话短说。”

他们没有坐下来说话的意思，禹歌笑也不强迫，走过去和他们对立着，“请说。”

“马上叫你们掌柜停止这个什么窗口，就算不停，也别再给附近的铺子送饭食了，否则我们不客气了。”瘦高个脾气真的很急躁，说话语调急促。大有光脚不怕穿鞋的气势。

禹歌笑一听大致了解他们为何事前来了。

“几位可是附近商铺请的厨子？”禹歌笑转头示意裴青青去沏茶，然后这才转头问道。

“是有怎样？”瘦高个侧着身体，扬了扬下巴。

“那自然非常好。既然各位不是来闹事的，而是同行，可否赏脸坐下一边喝茶一边说？虽然不是好茶，但是今日风寒，喝杯姜茶驱驱寒气，也是好的。

别客气。坐下吧！”禹歌笑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却有了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一时间五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应。

五人杵着不动，直到茶香飘来。青青将茶倒在了茶碗里，禹歌笑在座位上坐下，再次邀请。

几人你推我，我推你，这才坐到了位置上。

见他们将茶喝了，表情舒缓了一些，他这才说道：“这个外卖窗口我们不会停，会一直做下去，而且外送也不会停，还会扩大范围。”

禹歌笑的话就像是挑衅，撩拨了几人脆弱的神经。

瘦高个如同点燃的炮竹，噌的一声的便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身边的厨子拉了拉他，低声道：“现听听他怎么说。”

“正因为这样，我们酒楼正好缺伙计，若是你们想要来酒楼里上工，我举双手赞成，一定给大家机会，活儿是要多些，酬劳却比铺子里高些。

若是想要来闹事，我禹某也不是怕事的，还请你们好好想一想。”

禹歌笑大有恩威并重的意思。

其中有人动心，但是来的时候似乎是商量好的，只是表情有些心动，并未有动作，只是静默不语。

“每月三两银子，若是没有住处的，可以提供住处。你们不比马上回答，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到时候我根据你们的本事，给你们分配负责后厨的什么区域。”禹歌笑说完之后，便站起身。

“不好意思，我后厨还有事，几位慢慢商量，有答案了就告知这位青青姑娘，让她来后厨叫我。”

几人目送着他翩然离去。

有些目瞪口呆，说傲气谈不上，却似乎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你们慢慢商量，我绝对不听，你们商量吧！我去将茶热热。”

青青背过身去，吐吐舌头。

酒楼里找不到伙计，既然有五个壮丁送上门来，这实在太棒了。

青青有种直觉，他们肯定会留下来的，三两银子虽然不算多，但是在这一带，已经是非常好的了，至少吃喝不愁了。

果不然青青刚刚转身离开，几人就熙熙攘攘的讨论起来了。

这几人都是附近被东家辞了的厨子，没有大本事，但是灶头上的事情基本上都知道。

五人都动心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是说的，但是听掌柜的说，这个酒楼的掌柜得罪了权贵，谁要是在这个酒楼上工，便会倒大霉。”

说这话的是个腼腆的小伙子，瘦弱白嫩，这话虽然细若蚊蝇，还是让嘈杂的讨论瞬间消失，一时间大堂里鸦雀无声。

青青贴在墙上偷听，没有听到声音，一时间有些无措。

见清洗着抹布的禹歌笑气定神闲，“禹大哥，您不担心吗？”

禹歌笑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脸看着她：“担心有用吗？强拧的瓜不甜，做了该做的，剩下的等着就好了。”

青青没有听懂，一脸疑惑不解，她也不想追问。

“有动静了，有动静儿，他们好像吵起来了。”青青说着便要蹿出去，想要去劝架。

“别去，让他们自己商量。这个时候越是若无其事，胜算越大。”禹歌笑发现与青青说话，必须要非常浅显，于是足够直接的说道。

青青不动了，安静的贴在墙上，继续监听着外面的动静。

“怎么没有动静儿了？”青青探出头去，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堂，转头焦急的说道：“禹大哥，他们都走了，这要是被掌柜的知道到嘴的鸭子飞了，你猜猜她会将我们怎样？”

“她不会的，若是她也会似我这般，若是强求，会被他们看轻。”禹歌笑语气肯定，似乎这就是夏芊钰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好像你和掌柜的认识了一辈子。”青青有些不舒服，这人明明就是后来才认识掌柜的，怎么好像比她还要熟悉。

禹歌笑没有说话，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夏芊钰赶到酒楼的时候，已经到晌午了，几人对外卖窗口的活儿已经驾轻就熟了，她来的时候，没人发现她，她找了个角落，郁闷的喝着凉白开。

今日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了去给夏氏请安之后，便准备来酒楼。

却听到夏环佩带来一个消息，锦谡禾连夜被父母接回锦宅了。

夏环佩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夏芊钰陪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这才将她宽慰好了。

难道锦谡禾已经向家里摊牌了？

心里七上八下的，非常不痛快。

夏家的事情，有时候她真的不想管了，但是身体发肤，血脉亲情，剔不干净，也摆脱不了，况且夏环佩和锦谡禾的事情，她也有责任，不能放任不管。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茶香飘来。

禹歌笑将满满一杯茶递到她手上，夏芊钰低头一看，居然是奶茶。

“你怎么做到的？”夏芊钰奇道。

“你写的书，我最近也翻了翻，看了图片，好像是讲域外的奶茶的。”

“伯爵奶茶。”

“是叫这个名字吗？很好听，于是我照着图片的步骤学着做了一杯。你赶紧尝尝，看好喝吗？”禹歌笑满含期待的示意她尝尝看。

夏芊钰看着他期待的眸子，心中一暖，记得在夏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将他新做好的料理，献宝一样的让她品尝。

夏芊钰轻轻抿了一口，不由蹙眉，好不容易咽了下去，非常勉强的说道：“很好喝……”

禹歌笑脸上的笑容僵住，“你真的不擅长在料理方面说谎，你刚刚触碰到奶茶，眉毛就拧在一块了，到底是有多难喝？”

“我能问你是用什么茶叶煮的吗？”夏芊钰好笑，何止是难喝，简直是难喝到她差点哭了。

满嘴的怪味，让她使劲儿喝水来中和。

“毛尖可以吗？”禹歌笑疑惑道。

夏芊钰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以后我教你认识简体字吧！我书架上的书特别多，你学会了，我用虚鼎拿出来给你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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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 七匹半围腰

禹歌笑自己也抿了一口他所谓的“伯爵奶茶”，不禁蹙眉。

夏芊钰轻笑，然后问道：“店里可有什么新鲜事儿？”

禹歌笑将有人闹事的事情跟她说了。

其实根本谈不上闹事，都是一些居无定所的可怜人。

“我们的做法，让他们间接丢了工，他们若是想要来当伙计，当然诚心欢迎了。”夏芊钰对禹歌笑的处理方法并未表示异议。

两人正在说着话，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从酒楼的正门走进来。

“请问禹公子可在？”中年人礼貌的问道。

一边问话，一边将脑袋上的翻毛皮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睛。

禹歌笑站起来，“鄙人姓禹，不知找我何事？”

中年人打量了他一眼，似有些不敢相信。

“请跟我走一趟吧！今日厨帮开例会，帮主让我来请您出席。”中年人拱手一鞠躬，彬彬有礼的说明了来意。

夏芊钰一听是岳虎找他，感觉肯定没安好心，立即站起来。

禹歌笑拉了拉她的胳膊，轻轻摇摇头。

“可以不去吗？”禹歌笑笑问道。

“如果我是公子，最好还是前往，不加入厨帮的酒楼，在琴川不好立足。厨帮一向不将无名小卒放在眼里，如今让在下亲自来请，也是公子的无上荣光才是。

证明您在琴川已经名声初显，这无论对您还是对酒楼来说都是好事情。”中年男子再次拱手一鞠躬道。

禹歌笑嘴角轻笑，“您的理由说服了我，我这便跟您前去。”

夏芊钰一听更急了，拉了拉他的袖子，焦急的对他使着眼色。

“这位公子是我的掌柜，他要和我一同前去。”禹歌笑顿了一下之后说道。

中年男子有些为难，这次前去，本就是为了试探一下禹歌笑到底有什么本事，然后好说服他留在醉仙楼，如今掌柜也跟着去，这可怎么好说。

但他转念一想，如果掌柜跟着去了，若是禹歌笑真有本事，难道这么个破庙，还能留得住大佛吗？

如此想完，于是点头，“那便请吧！”中年男子，在前面带路。

夏芊钰跟伙计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跟了上去。

出了酒楼的大门，这才发现岳虎居然派了轿子来。

她和禹歌笑也没有客气，上了轿子。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跟着轿子小步走着。

这岳虎果然好手段，他果然求贤若渴，亲自来过一次，如今居然派轿子来接。

“若不是你，我还真怕抢不过他。”夏芊钰俏皮道。

禹歌笑侧头看了她一眼，“但是，是我啊！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一定要答应我，到了帮会上，不能冲动，我们现在的情况，不能得罪他们，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保持缄默，然后好好将在座的执事的来头都记下来。”

他很久没有这样严肃的跟她说过话了，她这样子的时候，还是伪装成“刀魂”的时候。

夏芊钰郑重的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厨帮大会，每年年底举办一次，做个总结，然后每一年年初举办一次，选出帮主，帮主是三年一选，明年便是新帮主的选拔了。

这次用意再明显不过了，禹歌笑被叫去，定是岳虎为了笼络人才，演得一出戏。

“若是你不同意，他执意抢人怎么办？”夏芊钰很惊慌。

禹歌笑噗嗤一笑，笑得爽朗，“你这模样，像是不确定心上人会不会跟自己走的新郎官一样，你放心，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魂，他们抢不走的。”

禹歌笑郑重道，眼角还挂着笑意，表情却已经肃然。

夏芊钰承认自己有点太过紧张了。

“你对这个厨帮不太了解，之前我也未曾与你说过。要想在琴川立足，一定要名正言顺，若是没有岳虎和执事的首肯，会非常艰难，没有他们首肯挂牌，招伙计非常艰难。

今日岳虎叫我前去，我还有些意外，他不叫我，我过些时日也要请保人作保，求得在琴川做厨的资格。”禹歌笑说明了缘由。

“真正是岂有此理，哪有这种道理，他们算老几。”夏芊钰不淡定了。

“难道你们那里开酒楼是想开就开，当厨子是能当就当的吗？不需要考验，不需要检查的吗？”禹歌笑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有些好笑。

夏芊钰是因为太紧张了，是，在现代，开餐馆需要办营业执照，招的厨子，要有健康证和厨师资格证，而且还分了级别和工种。

看来这个厨帮竟是琴川的“行业协会”，若是连厨子是否挂牌都由厨帮决定，那么禹歌笑还不铁定被拐走啊！

“你这完全没有安慰到我，反而让我更紧张了，之前为什么不将厨帮的来头都告诉我，害我还以为就是一个收保护费的不被朝廷认可的民间组织。

如今听你的意思，是民间组织不假，但是却是权利极大，关系着生死的朝廷默认的行业组织。”夏芊钰语气里有责怪的意思。

她真的有些郁闷，她对这方面一窍不通，一直说要跟禹歌笑学厨，却并未正式开始。

禹歌笑竟然藏着掖着的，太不够意思了。

“生气啦？”禹歌笑凑到她脸旁打趣道。

夏芊钰侧着身子，不搭理他。

“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没有把握岳虎给不给我这个机会，我们决定在琴川开酒楼之时，我便将我的情况递了上去。

岳虎私底下来找我，只是一心想要让我去他的酒楼上工，却只字未提允我在琴川挂牌做厨，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

如今事情有了眉目，这不是立即就告诉你了。”禹歌笑软言相劝道。

夏芊钰也并未真的生气，她只是责怪自己一无所知，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到了，还请二位下轿，这次坐轿之荣，是我岳帮主亲自嘱咐，还望别忘记了，做到心中有数。”中年男子没有客气，先礼后兵。

夏芊钰心中气愤，后悔贪图舒服坐了轿子前来。

禹歌笑轻声宽慰道：“不妨事，不坐也不行，别人给我们脸我们就接着。待会儿进入了堂上，你站在一旁，什么话都不必说，我自有计较。”

下了轿子，发现轿子在厨帮的正门的停下了。

黝黑的牌子，侧挂在深褐色对开木门的侧面。

灰色砖头砌成的院墙，大门前一对狮子，目光炬炬。

进了正门，一个四方院子，院子很大，稀稀落落站着几人，似乎都是等着考察能够挂牌行厨的。

大家见禹歌笑和夏芊钰进来，便一直盯着看，两人面生，又长得眉清目秀，大家开始猜度起两人的身份了。

能够在这院子里出现的，都是还未曾在琴川立足的厨子。

若是得不到厨帮的首肯，没有那个上得了台面的酒楼敢要。

两人顾不上别人对他们的指指点点，找了个角落站起了。

对开大门正对着的大堂，因为有屏风遮挡，看不到具体的情况。

刚过晌午，虽是一天温度最暖和的时候，但是依旧冻得院中人瑟瑟发抖。

静默的站了一会儿，只听堂中一个浑厚的男声喊道：“今日例会，劳烦各位主事前来，处理帮中事务。请帮主。”

后面三个字，悠远绵长，声量极大，院中所有在嘀嘀咕咕的人们都精神一震。

全部都聚精会神的看向大堂的方向。

过了大致一盏茶的时间，便听见这悠长的男声喊道：“带苍月酒楼禹云栾。”

云栾是夏歌笑的表字，禹歌笑今年二十有二，听他说这个表字是他成年之时，他域外的师傅给他起的。

于是夏芊钰尾随他绕过斑驳的朱漆木屏风进了正堂大厅。

“来人所为何来？”站在岳虎身边的瘦干老头望向二人问道。

“只求给口饭吃，为了挂名而来。”禹歌笑谦逊的一拱手回答道。

岳虎站了起来，“不知禹兄弟是行厨还是坐厨？”他一撩袍裾，虎虎生风的以腿为凳做了个坐下的姿势。

夏芊钰不由一愣，不成想他这么大的肚子，还真就做得了这样灵活的动作，真是人不可貌相。

“从柴桑行至江南，原当坐厨。”禹歌笑一挥衣摆，照着岳虎的姿势回敬了一个，姿势潇洒，绝无脱离带水之感。

“可知这后面三幅图上所供祖师爷？”岳虎并未有任何的表情，一张圆若满月的脸庞，表情肃然，分外认真。

夏芊钰打量着这个宽敞的大堂，颇有几分威严，三幅祖师爷的黑白画像下是一张案桌，案桌两边有两张红木雕花靠椅。

沿着墙边放着八张椅子，一边四张。

离着八张椅子不远处，放着两个大架子，一个架子上插着两排刀，各式刀具一应俱全。

另一个架子上，挂着不同作用的铜锅，铜锅下横着放着两把油亮亮的铁勺。

所有炊具一应俱全。

夏芊钰回过头，已经听见禹歌笑朗声说道：“燧人氏，伏羲，彭祖。”

岳虎并未停顿，“几匹围腰？”

禹歌笑双手抱拳，铿锵有力的说道：“墩，炉，烧烤，笼锅，冷碟，大案，小案，水案半匹，共七匹半围腰。”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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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 对答如流

七匹半？

这话一出，引得岳帮主，章主事和堂中所坐着的各位执事均是面面相觑。

大家互相交换着神情，神情中却只透露着一个信息，那便是不信！

章主事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人，长得心宽体胖，神情严肃，板着个脸，如同欠了他米糠不还，一双锐利的鹰眼，盯着禹歌笑半晌都未曾挪开。

他是号称“江南一勺”的章东关，表字开贺，是江南一品居的掌勺，也是掌柜。

章家是江南赫赫有名的庖厨世家，夏芊钰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今日在此得真人。

有点意思，夏芊钰开始觉得有趣。

禹歌笑的“狂妄”让章主事第一个感觉不满，“谁封你的七匹半，老子身为一品居的掌柜，也只敢自诩精通三匹，大胆后生，未免太过狂妄，居然自诩样样精通，简直目中无人，太不将帮主以及在座的几位执事放在眼里了。”

好家伙，夏芊钰一愣，这章东关也太过分了，他大舌头一摆，让苍月酒楼把在座所有人都得罪了。

“帮主问我的所学所会，我只是据实回答，并没有半点吹嘘的意思。”禹歌笑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子令人的信服的魄力。

岳帮主坐下，看来剩下的缓解便是主事来做询问。

“能走几案？”

随着这话一出，一把铁勺冲着禹歌笑飞将过来，禹歌笑伸出一只手牢牢接住，然后又将铁勺接着巧劲儿打回了章东关的手里。

朗声回答道：“红，白两案。”

铁勺在章东关手里灵活的摆弄着，拉出好看的弧线，一把大勺轮的是虎虎生风，如同与双手长在一起，无论如何摆弄，均不见任何掉落的颓势。

坐着的几个执事，面带微笑，只差没有拍手叫好。

夏芊钰看着眼前的章东关，大有暗自较劲儿的意思，不由为禹歌笑捏着一把冷汗。

她只知道眼前的章东关是赫赫有名的大厨。

而身旁的禹歌笑，具体有多少真功夫，她却不知道。

似乎所有的记忆，只剩下他做菜很好吃，还有他凄凉的身世和两人对这个压迫的反抗。

“红案几炉，几灶，几锅？”话音一落，身侧的禹歌笑不带一丝一毫的慌乱，再次稳稳的接住飞将过来的汤勺。

“三炉，三墩，三锅。头炉，二炉，三炉；头墩，二墩，三墩；汤锅，笼锅，帮锅。”随着这话禹歌笑一个借力打力，将铁勺往心口处一带，随即伸出手腕，将铁勺打了回去。

这次章东关没有耍弄大勺，而是直接伸出胳膊又将大勺打了回来。

“白案几案？”

禹歌笑接过大勺，在空气中挥舞着，“大案，小案，副案。”

“何为一拌，一笼，两锅？”章东关脸上并无表情，自始至终均是严肃得能够滴下墨来。

“都指白案，一拌拌馅，一笼熟笼，两锅，是煎锅，面锅。”

随着禹歌笑的回答，章东关旋身来到刀架前。

刀工是禹歌笑的拿手好戏，夏芊钰自然不怕。

但是鉴于堂上紧绷的的氛围，她还是站远了一些。

果然章东关从刀架上麻利的选了一把主厨刀扔了过来。

夏芊钰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这人心也太大了，要是有点差池，还不将脑袋砍下半拉来？

吁了口气，夏芊钰告诉自己别紧张，他应付的过来。

果然他手腕一翻，稳稳接住了刀把。

“会些什么样的刀？”

禹歌笑凌空一翻，白色的长衫翻腾出好看的弧线，他稳稳落地，按照他喊出来的刀式，做出了相应的动作，黝黑冰凉的菜刀，被他挥得有条不紊，错落中却气势非凡。

与在飘雪酒楼的沉静内敛的雕工完全不同，此时的他，就像是一员在战场上呼风唤雨的大将，整个人散发着令人振奋的光芒。

他口中的话语，像是号子一般，让人忍不住跟着喃喃跟着念起来。

“砍刀，劈刀，剁刀，排刀，拍刀，剜刀，削刀，刮刀，直刀，推刀，拉刀，滚刀。”说完之后，他将手中的刀扔了过去，刀稳稳的落在了刀架上。

章东关不再说话，坐回了椅子上。

岳虎却站了起来，“你的回答通过了考验，我们允许你挂牌，但是按照先例，口说为虚，你需要张罗一顿实在的，若是通过了考验，你便可以在琴川做厨。

不知其他几位执事可有意见？”

岳虎的目光一一扫过淮阳帮执事，蜀帮执事，潮州帮执事，齐鲁帮执事。

见他们四人并无任何意见。

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江南一勺”章东关的身上。

“帮主，我没有异议，只要他做了一顿实在的，证明他之前所言不虚，那便同意他挂牌。”章东关双手抱拳，毕恭毕敬的说道。

夏芊钰心中暗喜。

刚刚走出厨帮的大门，她便将手往他肩膀上一拍：“你牛啊，哥们儿。”

这略带调侃的口音，让禹歌笑微微蹙眉。

他低下头，靠近夏芊钰，“你叫我什么？”

他的脸近在尺咫，说话的时候，熟悉的气息喷撒在夏芊钰脸上，让她的脸兀然一红。

“别介意，别介意，那只是寻常打招呼的方式。”她连忙服软。

“以后，别叫我哥们儿，我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用调侃的语气叫我师傅，我可以对你倾其所有，何况只是所学所会，但是答应我，别以任何理由来拉开我们的距离，就连玩笑都不行。”

禹歌笑语气严厉，看着夏芊钰又窘又羞的样子，于心不忍，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听明白了，就回答我。”

夏芊钰一愣，对上他明亮的眸子，轻轻点头。

两人并肩往酒楼走去。

“没有想到你这么厉害，居然是七匹半。”夏芊钰诚心叹服道。

“自从我开始学厨，在各种酒楼当学徒，什么工种都尝试过，颇为无奈。当我了解了后厨虽然需要团队合作，但是掌勺作为后厨的核心，需要详细了解每一个版块的精要，所以我才潜心去学习。其实，我如今有七匹半围腰，足足比前世早了七年。”

“那也很不错了啊！”夏芊钰赞道。

其实何止不错，简直就是神了，他现在约莫二十有二，纵然是前世，还未到而立之年，便将厨艺的精髓尽数掌握，也算是奇人了。

禹歌笑脸上的微笑渐渐隐了下去，“厨艺好又能怎样，保护不了我想要保护的人，一味钻到美食中，以为成为御厨便是我能为你做的所有事情。

现在这才发现大错特错了，厨艺是技，有一技傍身只是饿不死，还要有权有钱，有权让别人动不了你，有钱才能将技艺更好的发扬光大。”

这席话似是在他心中压了太久了，听得人辛酸又震撼。

“所以你才会将所学所会表露得如此完全？”夏芊钰似懂非懂的问道。

“是也不是，我不但表明我的技艺，还表明了我的态度，我的所长既不是淮阳帮的淮阳菜，也不是蜀帮的巴蜀菜，不是潮州帮的潮州菜，也不是齐鲁帮的鲁菜系，而是刀工。”

夏芊钰听到此处，才算彻底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今**故意将本事都亮出来，其实没有人信你真的红白案样样精通，只信你刀工精湛，因为有飘雪酒楼夺得头筹之事，而刀工威胁不到任何一个菜系在琴川乃至苏州的地位是吗？”

禹歌笑轻轻点头，“刀工精湛对他们几大菜系之间的平衡不会形成倾斜。故而我才有可能得到他们的认可。”

夏芊钰可算全然明白了。

“只是，还有之后的考核，真的没有关系吗？”明白归明白，担心是担心。

她现在完全知晓了厨帮在琴川是个怎样的所在了，之前还小瞧了他们的权益，这个帮派对酒楼的掌柜来说，那就是“天”，就是必须依靠的所在。

“别担心，这个测试，只针对一个酒楼的掌勺，而掌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后厨，所以我有你们帮忙，我只需小试牛刀，让他们以为我样样精通，样样稀松，不足为惧便好了。”禹歌笑连忙宽慰道。

夏芊钰听完心中暗道不好，这场考核之后，不但苍月酒楼默认了禹歌笑是掌勺，连厨帮也会记录在册，要让张二斤知道了还不大闹一场。

现在酒楼的外卖窗口都靠张二斤撑着，他干得起劲儿，不就是为了向她证明他比禹歌笑能干吗？

要是知道她没有让他们公平竞争便让禹歌笑去登记挂牌，未免……有点不能服众。

她知道禹歌笑有多大能耐，二斤可不知道，若不是亲眼所见，怕是他嘴上服了心里也不服。

貌合神离，是最不能让人忍受的了。

余下的时间，她不说话，禹歌笑也不曾言语，两人互相陪伴，静默着将一个时辰的路走完，回到酒楼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这个岳虎管接不管送，给了甜枣便没有了下文，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

反正现在一团乱麻，不如暂且放在一旁，如何让伙计们对禹歌笑心悦诚服，这才是夏芊钰要考虑的头等大事。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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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 厨帮

两人并肩走进了酒楼。

看着正在东倒西歪用各种姿势打盹儿的伙计们。

夏芊钰好笑的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

好在他们还算警醒，意识到两人已经回来了，都惊醒了，长期流浪的刘顺喜最机敏，别人还在揉眼睛，他已经簇拥上来问道：“掌柜的，禹大哥怎么样，岳堂主没有为难你们吧？”

“没有。”禹歌笑答道。

夏芊钰却听到他说堂主而不是帮主。

“怎么可能，厨帮可是大唐最大的庖厨帮派，帮主听说是当今的御膳大总管，虽然他不管实事，只挂了个由头。

厨帮是从不轻易叫人前去的，除却评断是非，处理纠纷之时，或者是审核厨艺厨德也就是是否有当掌勺的资格之时。”

这话很快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夏芊钰扫了刘顺喜一眼，只恨他懂得未免太多了。

夏芊钰刚要说话，青青已经非常天真非常懵懂，非常让人想要胖揍一顿的抢答道：“难道掌柜的您和禹大哥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闹到了厨帮去了？”

夏芊钰很郁闷的扫了她一眼，根本不想搭理她。

“喜哥儿，这边说话。”禹歌笑拉着刘顺喜坐下。

《　 “把你知道的详细说与我听听。”

显然他对刘顺喜知道的事情感兴趣了，前世他便是太过清高，认为这些是三教九流，乌合之众，厨子不好好研究美食。搞什么拉帮结派的事情，不屑与他们为伍。

他又是掌勺又是掌柜。也无人来拉拢他，他全靠手艺吃饭。走了多少弯路，他都记不清了。

如今，该是让一切明朗的时候了。

夏芊钰也非常感兴趣，忙走了过去，坐在椅子上，使唤皓哥儿去煮了茶来佐好的故事。

刘顺喜是个人来疯，从南到北，由西到东，他不知靠他这口灿莲花的本事。换了多少顿饭吃，讨了多少人欢心，要说讲故事，怕是没人说得过他。

见大家围拢过来，他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的将茶杯当做醒木一敲。

“要说这厨帮乃是江南第一大帮，别处虽然也有分部，但是均不如江南响亮，总部设在苏杭。我曾在总部后厨要过饭。

我刘顺喜是什么人？虽然籍籍无名，但是也不是随便一个包子就能打发的，这厨帮的饭菜都比别处的香。”

大家哄笑，刘顺喜也不恼。继续说道：“总部叫总堂掌事，分部的便叫堂主，充其量‘岳三疯’也就是个堂主。别人叫他帮主的时候，他也不反驳。任由人家瞎叫，他也不嫌羞臊。”

“等等。‘岳三疯’？”夏芊钰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岳虎表字三岳，三岳不就是三峰？”刘顺喜哈哈大笑，夏芊钰这才发现她理解错了，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头，示意他继续。

“别的地方不好说，但是若是想要在江南立足，这个厨帮不得不入。大树底下好乘凉啊！别的不说，咱们招不到伙计，这个也有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

要知道，不说‘岳三峰’在琴川的势力，几个执事也是惹不起的。我们经营什么菜系，若是杂派也就好说，自成一派也不怕，若是主营四大菜系中的其中一样，也是需要底下的执事首肯的，他们掌握着整个琴川知名酒楼的一手消息。”

“意思是，他们不同意俺们还开不成酒楼了？”张二斤气得在桌上一拍。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其实能够被他们认可，登记入册，也是好事，每一年的名厨选拔，有可能让你发明的菜名垂千古，或者能够由御厨大总管引荐到皇家去做御厨。

以后荣归故里，屋宇美女，那是享用不完啊！”刘顺喜一脸向往的说道。

不过很快梦醒，“我这辈子是没戏了，不过有口肉吃，有杯酒喝，也就心满意足了。”

对于几个执事的具体消息，刘顺喜也不知道。

他当初听的时候，也就听到了这些。

夏芊钰虽然有点失望，但是能够知道这些信息，已然不错了。

至少能够正视摆在眼前的形势。

也越发感激禹歌笑将刘顺喜留在了店内，他虽然看起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是收集信息是一把好手，天生一张笑脸，未语先笑，令人对他全然不设防。

吊儿郎当的样子，扮演乞丐，完全不用化妆都不会出戏。

“顺哥儿，这些日子你别的事情都别管了，将四位执事给我查个底儿掉，事无巨细我要全然清楚，包括他们昨晚家中吃了什么饭菜，看门的狗叫什么名字，有几个丫鬟，几个家丁这种事情都事无巨细，全然告诉我。”

夏芊钰觉得是机会了，总要知己知彼，方能成事。

刘顺喜双手抱拳，嬉笑道：“掌柜的，使唤我，我是没什么问题啦！只是……别人，恐怕无利不起早。”

夏芊钰心领神会，“五两银子，省着点花，多退少不补。”

“得，您请好。”刘顺喜笑眯眯的将银子收下。

故事听得差不多，见天色不早，夏芊钰也准备回桂园了。

张二斤叫住她，夏芊钰眉毛一皱，“二斤，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我实在是累了。”溜之大吉。

今日经历的事情这么多，她急需将各种关系罗列清楚，然后要想清楚，以后酒楼主营什么菜系。

禹歌笑，他年少时走南闯北，厨艺集大成，都很出色。

而张二斤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他在金陵呆过，又似乎会做部分巴蜀菜和苏州菜。

掌勺和副厨虽然段数不同，都是杂家，反而无从选择。

给酒楼的经营方向定位这个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她这个掌柜的身上。

她曾以为在现代经营餐厅，才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不但要与工商管理局，环保局，食品安全管理，消防局等人打交道，还要应付食客挑剔的味蕾和他们对于创新的热衷。

到了古代，她以为自己积累了两世的知识，足够应付了。

这才发现隔行如隔山。

夏芊钰的主业是富家小姐，吃穿不愁，副业是跟着御厨私.奔，而苏小小的主业是美食家，副业是美食撰稿人。

这些听上去与如何当好一个掌柜是那么的接近，其实却又是背道而驰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如今要去伺候等着挑刺的食客。

一个整日里用挑剔的味蕾，让饭店的老板又爱又恨的美食家，如今却要研究菜品，然后让别人挑剔。

她这才发现，在古代想要成为一个美食家，一个好掌柜，并且靠经营酒楼来积累财富是难之又难。

水太深，可用的资源又太少。

她给夏氏请安过后，便把自己关在房中，唤出虚鼎，从她的书架上取出了一本名家采访，这些都是唐朝还未出现的近现代美食家研究的菜品。

“对啊！我还认为我两世的知识积累没有用。”

她合上书本，不由感慨，同时心中也有了计较。

“小小，你在屋里干嘛呢？”是夏环佩的声音。

她忙将书本收回虚鼎中，然后将厢房的门打开。

“怎么样，锦公子有消息了吗？”她关切的问道。

夏环佩一脸失望的摇摇头。

转瞬换上一个笑脸，“不提他，干嘛非要提他，我又不是没了他活不下去。你给我带来的那个姑娘，着实不错。”

“你是说，她符合你的要求？”夏芊钰惊喜道。

“张小妹虽然是个农村姑娘，但是却长了一双巧手，若不是稍微晚了，说不定成为琴川第二个段灵兰。”夏环佩兴奋的说道。

“你是说，才兼文雅的段灵兰？”夏芊钰纳罕，这评价未免也太高了，若不是因为早逝，段灵兰在古琴方面的造诣，不知会到何程度。

“才开始我也不信，可是不过她学什么都很快，抚琴之时，全无半点世俗气息，这倒也真是奇了，故此我将她安排在雅字班学习，唤作张雅馥。”

夏芊钰自然知道琴坊的规矩。

“灵，惠，雅，萱……能排到雅字辈，已然出乎我的意料了。多些三姐费心安排。”夏芊钰忙谢道。

“自小到大，你何时这样客气过，所以还是不要见外的好，我并未曾徇私，张雅馥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琴坊中的师傅一定会悉心调教。

以后便要住在琴坊了，明日我让她回来拿行李。”夏环佩说完这就起身要走，夏芊钰知道她还要赶回前院，便不预备留她。

突然想起些什么：“父亲，还是避不见客吗？”

夏环佩轻轻点头。

夏芊钰将她送至院中，见丫鬟桂枝恭敬的等着，也不多说，挥挥手嘱咐她慢走，便回到了房中。

见天的已经进入冬月，又有零星小雪，寒风刺骨。

夏芊钰抱着胳膊，互相搓着取暖，心里不禁嘀咕道，印象中不记得父亲称病如此久，就像是蛰伏起来了一般，真是蹊跷。她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做，自然不会打消父亲想要攀附权贵的想法。

不知为何，很多的事情似乎都与前世不一样了，只是在何处发生的改变，她也说不清楚。

这菜也送了有月余了，却一直未曾有任何动静。(未完待续……)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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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前堂后厨

话说另一头，身居堂主之位的岳虎似乎也并不轻松。

油灯的光，将他的一张大脸映照得油光水滑。

而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随时便要和谁翻脸。

“江南一勺”章东关，双手交叠，躬身立着，面色沉静恭顺。

“这样的人才，若是能够收为己用，那自是最好，倘若……”章东关揣摩着岳虎的神色，缓慢说着。

岳虎没有说话，脑海中浮现出禹歌笑在厨帮主堂上的表现，对答如流，滴水不漏。

“不早了，你且回吧……我看上的是他的刀工出神入化，倘若他不是抬举，量他也掀不起大浪。”岳虎轻磕着黄梨木的案几，慵懒的说道。

“有帮主这番话，在下也就放心了。叨扰帮主了，还请早些休息。”章东关转身便要离开，刚刚迈步。

“章主事。”岳虎唤道。

“有。”章东关转过身子，恭敬答道。

“我已经嘱咐你多次，不可再唤做帮主，分部一律称堂，我是堂主。”岳虎说完，不等章东关回答，便轻轻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噤声不语，麻利的转身离开了岳宅的书房。

这厨门同其他技艺一般，制式非常严格，系出名门便高人一等，弟子纵然有一日比师傅技艺更加高超，“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逢年过节必须拜见。

论资排辈，更是传统。

大师兄一定比二师弟技艺高超，纵然不是，也必须是如此。

想要僭越而行。便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岳虎如此想完，再结合禹歌笑的表现，他不禁蹙眉。

他不曾自报家门，便不知师出何处，看他的刀工。既有柳家柳氏刀法的快，准，利。又有萧家萧氏刀法的稳，平，缓。

不但如此，还将两家的刀法精髓融会贯通。形成了自己流畅的条理。

飘雪酒楼的比试当日，岳虎也在现场，见过了他的刀工。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禹歌笑对气息的控制，手腕运力的流畅。让他印象极为深刻。

更何况，雕工又是刀工中另一重境界，不但要将刀法融入其中，还有有基本的美学鉴赏力，若非如此，如何能够将一块笨重的芋头，雕刻成栩栩如生的模样。

当日在场，得见禹歌笑的刀工。便已经一心想要将他收至麾下。

可是，他拒不买账，又不知他师承何处。确实有些棘手。

还有他的掌柜，夏掌柜，看样子也绝非善类。

阿嚏……夏芊钰正在看书，一个猝不及防的喷嚏，让她不禁有些眼花。

“谁大晚上的还惦念着我。”她搓了搓鼻子。

门外候着的丫鬟是绿蔓，她立即关切的劝道：“四小姐。您该歇息了，已经戌正了。仔细身子。”

夏芊钰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已经疼得睁都睁不开了。

油灯和蜡烛散发的扑朔迷离的光亮，让她的眼睛酸疼不已。

“你也下去吧！”夏芊钰将床边小几上的油灯吹灭之后。嘱咐道。

万物寂静，所有的一切都回归安宁中。

夏芊钰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切，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她起了个大早。

来到酒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打发了夏府的马车。

习惯性的步行一段路，来到了位于惠水街的苍月酒楼。

经过歌舞坊的时候，歌舞坊还大门紧闭，朱漆大门前的两根圆柱上缠绕着枯萎的花藤，若是春夏盛开之时，定是另一番姹紫嫣红的景象。

冬月的太阳，像是被浓雾包裹着的蛋黄。

若隐若现的光圈，失去了所有的温热。

夏芊钰跺了跺冻僵的腿，跨上台阶走近了自己的酒楼。

“掌柜的，今日怎么这样早？”青青正在打哈欠，见到她赶紧闭上嘴，然后匆忙的打招呼，模样好笑。

夏芊钰摸了摸鼻子，轻笑道：“还挺勤快，继续保持啊！”

青青凑过来，“那是，来琴川之前，秀才哥就跟我说了，去了琴川断然不可再懒。

以后店里的伙计多了，掌柜的就算是有幸偏袒，也不得不为了公平，收拾懒伙计。我一想也是，便告诉自己，勤快些。”

夏芊钰微一愣，心道你最该改的是口无遮拦，爱逞口舌之快吧！

“掌柜的，你说我乖不乖？”青青见夏芊钰没说话，将白皙的脸庞凑了过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调皮的追问道。

“乖，真乖。”夏芊钰被逗笑了，伸出手指将她的脸推得远一些，揶揄道。

很快笑容消退，她看见了早早候在一旁的张二斤。

“掌柜的，俺有话说。”二斤开门见山的说道。

“大家都还没有用早膳吧？你去张罗早膳，我去后院看看暖棚，待会儿我再来找你，你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好吗？”夏芊钰正在措辞，该如何而和他解释昨天的事情，只好先敷衍道。

二斤自然应了，夏芊钰从后厨慢悠悠的来到了后院。

种香薰和黑木耳的暗房已经建好了，比较简单的木头房子，四面合住，有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小木门，没有窗户，虽然很暗，但是门板的缝隙，会透出一些光线。

木板很湿，一推门进去，便有木头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禹歌笑正蹲在交叉立放的椴木前，用葫芦瓢缓慢的往木头上浇水。

听到木门的吱呀声，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并未抬头，打招呼道：“来了？”

“嗯。”夏芊钰走过去盯着没有任何变化的椴木。

黑黢黢的树皮，湿漉漉的。

靠近有青苔的腥臭味道。

“能成功吗？”夏芊钰问道。

“不知道，只能说尽量。毕竟不是该有的季节，成功便当做意外之喜。”禹歌笑浇完最后一瓢水，站起来，将衣裾的褶皱抚平。

“我们叫上一早便去暖棚中翻土的皓哥儿用早膳去吧！”禹歌笑说着便要离开暗房。

他在里面呆了半个时辰了，有些气闷。

夏芊钰抓住了他的胳膊。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禹歌笑轻笑道：“一个酒楼，是一个整体，每一个工种都很重要。

比如，首先需要有堂头，堂头负责招呼客人。却不只是跑堂。

他们一般穿得较为体面，在介绍菜品的时候，会为客人考虑。

比如今日鱼新鲜便多推荐鱼。见客人手头紧张，却要做足面子时，也要替他出谋划策。让客人吃得愉快。”

“这不就是领班，看来堂头非刘顺喜莫属。”夏芊钰略有所悟。

“伙计既要管上菜，又要管算账，收银两。如何做到又快又好，关系着食客的心情。”禹歌笑面容平和的继续说道。

他扫了夏芊钰一眼，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便继续说道：“门口需要有瞭高儿的伙计，这个活计全靠眼神。来过一次的客人，下回再来必然要记得姓名。

柜上要负责记账，支出收入。事无巨细。

堂上这就是这些人，但是却是前堂与后厨的之间的纽带。

后厨的工种，昨日你已经明了。

厨子也分多种，家厨，行厨，坐厨。

前日里来的那五人。便是家厨，具体能够做些什么。还需要检验。”禹歌笑站着，挨着夏芊钰很近。这些话明明都是酒楼里的正经事，他说来却似情.人之间的絮絮低语。

“而你作为掌柜，要将这些人串起来，动静有序，层次分明，是一个很苦的活儿，辛苦你了。”他轻轻将夏芊钰拥在怀里，下巴在她的头顶摩擦着。

夏芊钰心里一暖，有了主意。

“现有的人，适合什么，还不知道，那便培训上岗吧！”夏芊钰俏皮一笑。

“培训上岗？”

“不知道了吧？”夏芊钰得意。

禹歌笑轻轻摇头。

“你刚刚跟我说的，堂头和瞭高儿，都是前堂分外体面的活计。虽然体面但是辛苦，堂馆儿也要手脚麻利，青青，二斤，皓哥儿，喜哥儿虽然是我从桃花村带来的，他们不一定能够胜任这些工作。

如果不胜任便要让他们先学习，而不是等酒楼开张了，再手忙脚乱，惹了笑话。”夏芊钰说道。

禹歌笑见他的点拨有了作用，笑着说道：“这样确实可行。”

“不过，有件事情要拜托你，能和二斤比试一场吗？昨日我们去厨帮的事情，二斤颇为介意，他未曾见过你的实力，总是不服气。”

“这件事情不急，来日方长，行厨断然不可心浮气躁，而要稳扎稳打，二斤对食材有本能的领悟力，是有慧根的，你的眼光不差。

但是他的基本功太差，他，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要强迫他与我比试，只会让他觉得你是羞辱他。

毕竟，你对于食材敏锐程度，甚至高于我，这些你从未与他说明过吗？”

夏芊钰抠了抠脑袋，“当掌柜真难，我现在一个铜子儿都没有见到，头发都要掉光了。”

“哈哈，你会想出办法来的，最好是让二斤主动训练刀工以及配菜的功夫。颠勺和调味他没有问题。”

原来禹歌笑这几日已经悉心观察过二斤了，他的优缺点，禹歌笑了若指掌。

夏芊钰也清楚，张二斤被压抑太久，总期待着一朝让人刮目相看。

若是如此，便更要下工夫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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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 分工

申时三刻，大堂的灯柱上，蜡烛的光亮，将几人脸上映照得红扑扑。

晌午的外卖饭食依旧供不应求。

故而很快便销售一空。

打烊之后，能够往外支起来的窗棂被伙计们放了下来。

苍月酒楼安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伙计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紧盯着夏芊钰。

“掌柜的，俺们还是不增加外卖饭食的量吗？”张二斤以为夏芊钰将大家召集到一起，是为了商量外卖窗口的事情。

张二斤的话打破了宁静，也让大家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

“这个问题，以后不要再说，不管有多少人吃，都要有人买不到，这样下一日才会早，总要有人吃不到，才会觉得更想吃，你又不是第一天跟着我，杏花酥的事情不就是如此吗？”

夏芊钰还在想该如何开口说培训的事情。

张二斤的话将她的思绪打乱了，让她倍感不爽快，于是语气也不怎么和善。

他一听，不再说话，垂下头来。

对夏芊钰他不但口服而且心服，小妹的事情，她帮他办得干净漂亮，不过在夏家的琴坊学习了十日，变化便很大。

如今不收取任何的报酬，让小妹在琴坊学习琴艺，他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对夏芊钰是感激涕零的。

故而他一时嘴快，让他有些难为情。

夏芊钰自不管他，斟酌着说道：“今日召集大家前来，算是酒楼开张之前的第一次会议，今日的说了什么。商量了什么，劳烦禹掌勺记录在这个册子里。”

说完，她扔了本用草纸麻线简易装订的册子给他。

他未发话，结果册子，来到柜上。找到了墨笔砚。

“自从初冬大家聚在一起以来，也有些日子了，我未曾分配过各位的工种，也未曾说过工钱的事情。

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未曾提过。

但是我不能装傻不是。

所以，今日我将分配工种。然后进行上工前的统一训练，以后你们也要这样训练你们的手下。”

她已经捡着浅显的词说了，但是大家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有些诚惶诚恐。

“我先来问一个问题，你们举得堂上需要多少人。后厨需要多少人，打杂需要多少人，苍月酒楼才能有条不紊的运转？”夏芊钰也不急，有些事情需要循循善诱，开始总是困难，这个基本功打扎实以后，以后她就轻松了。

“需要有人招揽客人，称之为瞭高儿。遇到犹豫的客官要往里请。需要堂头，还有跑堂的伙计，账房。这便差不多了。

后厨分为红白两案，故而红案要有主厨，副厨，白案亦然。除此之外，要有几个切墩儿打杂的杂役，红白两案互不相扰。均听命于掌勺总厨，掌柜不在之时。

堂上的。后厨的均要听命于掌勺总厨的意思。”

张二斤的回答干净利落。

青青佩服道：“大头哥，行啊！”

胡皓也对他投去敬佩的眼神。

刘顺喜不以为意。好似端坐了太久，让他倍感不适，故而屁股在凳子上扭来扭去。

夏芊钰在几个伙计脸上扫了一圈，她朗声说道：“很好。你觉得你们各自负责什么位置，比较好？”

“顺哥儿，你先说。”夏芊钰直接点名道。

刘顺喜有些不习惯这样的场合，他一向懒散惯了。

抓了抓屁股，他站起来，“想必掌柜的想让我当跑堂，我都行。”

夏芊钰一蹙眉。

“你别管我会怎么安排你，我现在说的是你们自己对自己的定位。”

刘顺喜这才惊觉夏芊钰是来真的，端坐了身子，他说道：“瞭高儿，堂头，跑堂伙计，账房，我全都没有干过，掌柜的，您让干啥，我干啥。

我就是苍月酒楼的一块砖，让往哪儿搬往哪儿搬。”

俏皮话，让大家忍俊不禁。

相处了些日子，夏芊钰还是不太习惯他过犹不及的油嘴滑舌。

他确实是有天赋的，但是欠收拾。

“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当堂头，就是当个跑堂，手脚都不一定跟得上趟。我也不把话说得这么满，这样吧！我明儿托人去找一个老堂头，让你见识见识本事。若是十天之内，学得皮毛，便让你当堂头，以后招了伙计，便让你来带，这样如何？”

刘顺喜一听这话，眼珠子灵活的转了一圈，心下想着他虽有三寸不烂之舌，但是却没有手艺傍身，掌柜的这是在让他练手艺呢！

如此一想，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于是点头如捣蒜。

“青青，你呢？”夏芊钰问道。

裴青青有些不自在，摸了摸垂落在一旁用来绑头发的缎带，说道：“我在破晓酒肆是个杂役，在这里我还是当杂役吧！

以后洗碗，洗菜，还有洒扫的人，都由我来负责。”

夏芊钰一听，觉得有些好笑，不由摸了摸鼻子。

“我的心思你倒是揣摩得很清楚。但是你觉得你能胜任吗？”

“那掌柜的，您说怎么办？”裴青青一副大不了你说什么就什么的表情。

“明日起，洗碗，洗菜，洒扫，你一人全力承担，找找有没有什么窍门，能够将这些事情做得又快又好。

十日的时间，到时候大家一起验收。”夏芊钰嘱咐道。

“好啊！反正这些活，现在就是我一个人干的。”青青咬咬牙同意了。

“记住，是一个人，不许叫皓哥儿帮忙，因为他的任务也不轻。”夏芊钰警告道。

青青耸耸肩，“掌柜的，您放心好啦！”

“接下来便是皓哥儿了。你想要我将你安排在什么位置？”

胡皓低着头，小声说道：“都好。”

“都好……行，那就跑堂吧！”夏芊钰干脆利落的分配道。

这话一出，张二斤和胡皓同时抬头看向夏芊钰。

“掌柜的……”张二斤欲劝，被她的眼神瞪了回去。

“你没有异议吧？那就这么定了。”

“掌……柜的。我，我想做切墩儿，我还想继续跟着二斤师傅学厨。”胡皓鼓足了勇气，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

夏芊钰笑道：“这才对嘛！你总要先说，我才知道你要什么，什么时候都要现努力为自己争取。别指望人人都是伯乐。”

胡皓太过羞涩腼腆，这几乎是成长路上的绊脚石。

禹歌笑看出了他在厨艺方面大有前途，他身上所有的慧根和踏实，是他的师傅张二斤身上都没有的。

若是得到悉心教导，有朝一日。定能学有所成，成为大家。

他嘱咐夏芊钰，以后多给他使绊子，让他多经历挫折。

“同样以十天为期，你要学会两道拿手菜，切墩儿的功夫，需要达到你师傅的要求，最后。由我来验收。

如果你达到要求，那边是你师傅的副手，明白了吗？”

夏芊钰的这个承诺让胡皓惊喜非常。

剩下的。就只有最棘手的张二斤了。

夏芊钰曾经问过张二斤师出何处，他说得含糊不清，想必也未曾受过专门的训练。就连他的名字，都是随口起得小名。

他对自己的大名，都不曾知晓，所以师承何派。更是不清不楚。

既然他不说，她也无心追究。

只是。对于他的认识，夏芊钰同禹歌笑的见解一样。

他缺乏基本功的训练。而且太过心浮气躁了。

虽然心中有数，但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张二斤的满腹牢骚，她心中当然清楚。

在他看来，坐上掌勺之位的禹歌笑没有一点贡献。

非但如此，而且认为禹歌笑凭借出色的外貌讨得众人欢心，令人对他青眼有加，这样的人都能当掌勺，那么他张二斤又有什么不可以。

所以他对夏芊钰背着他，偷偷将禹歌笑引荐到厨帮挂牌成为坐厨，颇有意见。

一旦获得厨帮的认可，禹歌笑成为掌勺的事情也就板上钉钉了。

他沉默不语，脑袋飞快的旋转着。

他决定忍下来，既然掌柜的认为禹歌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那么他决定服从。

挣扎，也改变不了结果。

“关于二斤……”夏芊钰沉吟。

“掌柜的，俺没有关系，您让俺干嘛，俺就干嘛！”张二斤几乎在一瞬间转变了性子。

这倒让夏芊钰有些不知该如何下手了。

放一放也是好的，这些日子多给他一些磨砺的机会，若是他能够看见自己的不足固然最好，若是看不见，再挥鞭子也不迟。

“这样最好，这十日，我会想办法多找能人异士，来给大家讲课。你们一定要多看，多想，多听，多记，以后教会新伙计的任务，就交在你们手中了。”

夏芊钰说完，众伙计面面相觑，交换了眼神之后，一起冲夏芊钰点了点头。

说到新伙计，原本以为一定会再来的五名家厨也不见踪迹。

大家知道，这件事情掌柜的比他们还要闹心，所以都没有张口提。

其实他们都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招到人，否则这一日日的这样蚀本也不是办法。

他们主动不要工钱，说等到开张之后再说，否则，酒楼更加入不敷出。

大家正在默默发愁，有人问道：“请问夏掌柜在吗？”

循着这道声音，大家看过去。

一个身着简朴素面长衫的男子，双手抱拳，恭谨行了一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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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福兴楼

夏芊钰和禹歌笑抬眼一看，不禁面面相觑。

来人非常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等等……

这不是禹歌笑的“手下败将”，飘雪酒楼刀工比试屈居第二的青衫男子。

今日他依旧身着青衫，故而两人很快便将他认出来了。

“他来干什么，银子都快花光了。”夏芊钰侧过头低声在禹歌笑耳边询问道。

“某人当初答应要将人家招到酒楼里当伙计，这么快就忘了？”禹歌笑轻声调侃道。

夏芊钰这才想起来，不由一愣。

这些日子实在太忙，以至于她早就把这位仁兄抛诸脑后了。

而且，苍月酒楼招不到伙计，到现在都还未开张，像青衫男子这样的人才，怎能如此想不开？

“我就是了。”但是话还是要回的，先看看他这次是来干什么的再说。

“见过夏掌柜，在下蒲飞白，贸然来访请恕在下冒昧。”青衫男子躬下身子，双手抱拳，拳与头齐平，真正是行了一个大礼，再礼貌不过了。

夏芊钰被他这样一拜，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回了一礼，“兄台不必拘礼，不知找我何事？”

这些日子的联系，让夏芊钰很快便能找到粗糙的男声，男声女声渐渐的也切换自如了，青衫男子不疑有他，忙站直身子，礼貌的说道：“我看外面的告示，贵酒楼在招工，于是在下便冒昧前来了，不知掌柜的还要人吗？”

众伙计听闻这话，如同凳子上撒了炭，立即就坐不住了。

夏芊钰扫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别自乱阵脚。

笑盈盈的回道：“告示依旧有效，上次听闻兄台好像说会切墩儿及冷碟是吗？”

青衫男子一愣。

禹歌笑也微微一怔，连人都记不住，居然记得他说过所学所长。

看来她是只记得住与厨艺相关的事情吧！

“夏掌柜好记性，我会切墩儿，冷碟，别的虽然不太擅长，但是也可学习，还望夏掌柜给口饭吃。”

谦逊到骨子里了，夏芊钰欣赏这样的人。

但是“事有出奇必有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酒楼是什么情况，别人不说，青衫男子的刀工，虽然不及禹歌笑，但是却是去任何酒楼都绰绰有余的。

“那自然是好的，但是你不觉得到我的酒楼屈才了吗？”夏芊钰问道。

青衫男子却想都未想，便言语真切的说道：“不觉得，因为禹大哥都在您的酒楼里，我相信跟着您肯定会有所斩获，我想要我的刀工更上一层楼，便要与真正的高手在一起。”

这话好像也没差，但是夏芊钰还是觉得心虚，其他几个伙计，是和她吃糠咽菜走过来的，如今这点苦，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以来就让人吃糠咽菜，夏芊钰总觉得有点不好。

“这……”夏芊钰有些为难。

青衫男子面露祈求之色，清秀的脸上，眉头紧蹙，内心似乎非常纠结。

“掌柜的，反正我们现在都在学习，不是有十天吗？您将他留下来考察一番，如果觉得他是真心的，便留下这样可好？”刘顺喜在一旁求情道。

他真心觉得有人主动肯来不容易。

夏芊钰自然知道，但是……

“为期十天的学习期，学习完毕之后有考试，之后有一旬的试用期，期满之后，再签契书，这样可以吗？”夏芊钰问道。

“没问题，这些我都知道，在什么地方对我来说都没有在这里合适，我见过禹大哥的刀工之后，心向往之，虽然我知道，我与他岁数相当，他定是不会收我为徒。

但是只要在他身边，整日见着，受他熏陶，总有一日会成气候的。”他倒是毫不掩饰来苍月酒楼的目的。

“你的目的只是为了学手艺，又怎么能够让客人满意。”一直未曾说话的禹歌笑问道。

“学手艺，就是为了让客人满意，最终是不负我心，我不想在别的地方浪费光阴，还请夏掌柜，掌勺主厨成全。”青衫男子始终不改变口风。

夏芊钰看向禹歌笑，他轻轻点头。

“好吧！你如果通过十日之后的考试，那便留在苍月酒楼。明日卯时来酒楼报道吧！”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青衫男子没有多做停留，便离开了。

他一走，酒楼里面就炸开了锅。

“掌柜的，你听见您的新伙计的名字了没有，我怀疑我听错了，叫蒲飞白。莫非的城南蒲家？蒲姓这个姓氏江南并不多见。”刘顺喜疑惑道。

蒲家？这又是什么情况。

“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罕见。我们还是别瞎猜的比较好。”禹歌笑发话之后，刘顺喜讨了个没趣儿也就不再说话。

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大家便散去各自忙活去了。

青青将潲水桶拎到门外等附近村子里收潲水养猪的村民来收。

结果怎样拎出去的，又原封不动的拎了回来。

急匆匆的小跑到夏芊钰的面前。

潲水差点漾在了她身上。

“留心点，怎么急吼吼的，有人在追你吗？”夏芊钰没好气。

“掌柜的，不，不好了，隔壁的绸缎庄，变成酒楼了。”青青说话上气不接下气，语气让人心慌。

“什么……昨天不都还是绸缎庄吗？”大家都觉得这个事情太奇怪，自发的凑到了一块。

“赶紧出去看看。”夏芊钰领着一众伙计来到了酒楼门外。

有一街之隔的绸缎庄，居然悄磨叽儿的将牌匾都换了。

“福兴楼。”一串红灯笼迎着寒风来回晃悠。

“难道，绸缎庄掌柜说要重新装潢，便是唱的这出？”青青跟绸缎庄的伙计绿巧说过几句话，听她说了那么一嘴。

“掌柜的，怎么办？街尾有飘雪酒楼，几乎已经垄断了这一带所有能够花得起银子的客人了，如果，这个酒楼再跟我们抢短工，长工，那我们就麻烦了。”顺喜担忧道。

夏芊钰沉吟不语，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好像有人在监视着她的酒楼，知道她每一步的动作。

看来她的掌勺在厨帮的表现，已经传出去了，这才有了福兴楼。

“会是贺家老三，贺鸿祯开的吗？”夏芊钰扭头问静默站立的禹歌笑道。

禹歌笑轻轻摇头，“他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他一连开了七家分店，当初未在琴川，现在也不会因为与你置气便兴师动众的。”

他这样一点拨，夏芊钰立即便懂了。

贺鸿祯在贺家有足够的影响力，便是因为他虽然看上去吊儿郎当，但是他经营的酒楼，是达官贵人的聚集地，他认识的达官贵人不在少数。

他的行为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其中不乏为他出资助他为所欲为，允许他对食材挑剔挑剔再挑剔的贺家。

“我觉得应该是喜哥儿分析的。恐怕有人见不得我们居然利用外卖窗口，勉强站稳了脚跟，便要与我们当面锣对面鼓。”禹歌笑看着飘忽的红色灯笼，觉得心下一凉。

突然冒出来的酒楼，像是夏芊钰眼睛里面长出来的刺，让她多一秒都不想看见。但是她并未将恐慌表现出来，作为主心骨，她的慌乱会十倍百倍的被伙计们放大。

她稳住心神，悠悠说道：“我们现进去吧！搭什么台子唱什么戏，等他们开始唱戏了，我们再想该如何拆台。”

开酒楼自然要习惯竞争，有时候竞争不一定是坏事，竞争会帮助一个酒楼完善，并且达到优胜劣汰，只要不是垄断，客人不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他们会学聪明，只去口味好，服务优良，宾至如归的酒楼。

福兴楼若是良性竞争，她自然欢迎，若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摆在她面前的只能是死胡同。

但是若是真有可能是有人给她穿小鞋，想让她在琴川混不下去。

那么她也不是眼睛里能够揉得进沙子的。

如此打定主意，她嘱咐伙计们道：“大家别受干扰，也许对我们来说，是好事情，以前这条街上除了飘雪酒楼，便是这个酒楼，还屡开屡败。

飘雪酒楼一家独大，甚至有人交口相传，当这家酒楼的伙计会倒大霉。那么福兴楼的出现，也就说明谣言不攻自破，说不定，我们便能够招到伙计了。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我们不怕竞争，怕的是被孤立。”夏芊钰的话，拨云见日。

大家脸上紧绷的神色舒缓了些。

“好了，今天忙完了，就早些休息吧！以后有硬仗要打，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夏芊钰说完大家继续去忙手里的事情了。

夏芊钰却将禹歌笑留下了。

“怎么？掌柜的要给我开小灶？”禹歌笑在夏芊钰面前，不但不冷，还有些没皮没脸，一点也没有平时的沽清冷静。

夏芊钰的嘴角翕动了一下，“我之前还担心伙计们会看出我俩的关系，现在才发现，以您强大得如同人格分裂的演技，我想，若是你不说，永远没人看出来。”

禹歌笑轻笑，好看的眼睛如同宝石一般闪烁着，让夏芊钰看得不由一愣。

“你想说什么？”禹歌笑见她忘了正事，好笑的提醒道。

咳咳，夏芊钰轻咳了两声，以掩尴尬，“那个城南蒲家是什么来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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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急进

禹歌笑刚要说话。

便见胡皓着急忙慌的跑过来，憋得面红耳赤，才张口说道：“掌，掌柜的，禹，禹大哥，青青和福兴楼的伙计吵起来了。”

这才多久，就吵起来了，以后还得了？

夏芊钰站起来，站在了酒楼的大门处，看见青青正双手叉腰，气喘吁吁。

和她吵架的是原来绸缎庄的伙计绿巧。

绿巧和青青一般高矮，长着一张瘦长脸，眼神半吊着，频频翻着白眼。

青青也不甘示弱，虽然气喘吁吁，照样怒目相向。

看样子是骂累了，正在休息。

两人身边已经稀稀拉拉的站了几个围观群众。

夏芊钰轻拍额头，火气攻心。

轻轻挥手，“皓哥儿，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给我弄回来。”

胡皓一脸为难，但是还是转身去将青青拽了回来。

“掌，掌柜的，是绿巧欺人太甚，她说您是娘娘腔，男不男，女不女。”青青半点认错的态度都没有，见夏芊钰脸色不佳，便嚷嚷道。

“你的意思是，你刚刚如同一个市井泼妇一般，是为了我？”夏芊钰厉声责问道。

“是啊！我如何能够忍受别人这样说？”青青不为所动，一副没干亏心事的模样。

夏芊钰气得脑仁疼，心中不禁后悔为什么要将她从桃花村带出来。

她的毛病又不是今日才有，早就有的，说到底还是她这个掌柜的错。

“别人说着，你就听着。我们刚刚得知隔壁是酒楼，你便与他们大吵大闹，你让别人怎么看苍月酒楼，你要知道，你从这个酒楼走出去。别人不会认为你是伙计，而是认为是苍月酒楼的掌柜指使的。

我是这样心胸狭隘的人吗？”夏芊钰不知道该如何与青青说道清楚。

有些人只需一个眼神便能沟通，有些人却如同隔着铜墙铁壁，纵然想要翻墙沟通，亦有可能摔得粉身碎骨，不得善终。

夏芊钰有些心寒。提点裴青青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时候故意将她带在身边，想让她受点磨砺，结果也看见了，不太理想。

“掌柜的，正因为您不是心胸狭隘的人。所以我听到有人诽谤你，我才忍不住的。”青青的声音软了些，不像刚刚那样理直气壮了。

夏芊钰看着青青稚气未脱的脸庞，十六七岁的年龄如同朝阳一般，脸上伴着朝阳一般红润的飞霞，有着用不完的精力，清亮的眸子，就算是做错了事情。也不会认错的执拗。

想要培养左膀右臂的心，太操之过急了。

青青忠诚，所以才会想要处处维护她。

想到了这些。夏芊钰无法太过指责她，语气和缓道：“我知道，但是以后你还会听到关于我的很多传言，很多流言蜚语，难道你也一一去跟别人吵架，撸起袖子打一架吗？

你关心我。我知道，否则不会将你从桃花村带出来。但是什么是对你关心的人好，什么是对酒楼好。这些事情你还要慢慢琢磨。

今晚你好好想想吧！如果觉得堵得慌，便叫皓哥儿陪你说说话。”夏芊钰说完之后，便转身去了后厨。

她觉得憋闷得慌，想要看看暖棚中蔬菜的长势。

一路走来，越来越艰难，她觉得仿若置于泥潭中，拔起左腿，右腿便深陷其中。

自从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后，夏芊钰从来没有表现过软弱。

老天既然让她用这样的方式重活一次，便是为了修补前世的遗憾。

如今一切才刚刚开始，她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她在间错支着椴木的房中找了个地方蹲下，她需要冷静。

前世她离开了夏家过后，除了禹歌笑，身边没有一个人给她好脸。

轻则冷嘲热讽，重则骂骂咧咧，就连感情尚属不错的夏环佩，也对她避而不见，绕道三尺。

如今的情形，似乎已经比前世好太多。

过了新年，她便十九岁了。

前世的十九岁，她是在丧母的哀痛中度过的。

娘亲过世之后，夏家的人连看都不让她去看一眼，而如今她至少阻止了娘亲放任自己萎缩下去，如今她身体已经恢复，也有心要夺回失去的一切。

而她和禹歌笑也终于在一起了，虽然只是陪伴，但是前世关于和他的温暖记忆，她全然没有忘记，悉数记了起来。

原来前世她就那么爱吃，而他就这样宠溺着她，竭尽所能的满足她挑剔的味蕾。

“想什么呢？”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便出现了。

夏芊钰站起来，走向他，投入他温暖的怀抱中。

他们很长时间未曾这样靠近，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让她安心了很多。

“为什么你的身上不是油烟味，而总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夏芊钰顾左右而言他，俏皮的在他心口拱了拱，然后问道。

禹歌笑微微一笑，淡淡说道：“因为你说过，讨厌我身上的油烟味，你说，一个人不用把职业和热爱写在身上，应该是刻在心上，表现在技艺上。”

夏芊钰听闻这话，瞬间不淡定了。

离开他的胸口，用眼睛睨视着他：“我，能说出这么……矫情的话？”

“我觉得很有道理啊！为了心爱的人，努力变得更好，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禹歌笑的话，很暖很糍，夏芊钰一时间有些无法消化。

“你难道就没有觉得很辛苦，面对我的挑剔，有时候甚至是苛刻的要求。”夏芊钰知道他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辛苦？在一起都还不够，为什么要觉得委屈。檀香味是比油烟味好闻，我只需要换一次衣服，便可将油烟味抛在身后，为何要死死抱着。

无论什么时候，你只要记住，你走一步，我便会朝你走两步。什么事情都有我，你不必烦恼。”

禹歌笑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夏芊钰烦躁的心就像是被一场春雨滋润，安静了下来。

“心情好些了吗？”他问道。

夏芊钰点点头，“是我太急进了。从小到大我父亲，不是夏少恭，而是我在现代的父亲便教育我，人或者必须要有目的。

他总是训练我做事情要先计划好，然后按照计划一步步的往前走，一步都不要走错。

说来可笑，我之所以在未来，二十八岁都还未嫁人，并不是因为我没有人娶，而是我三十年前要完成的计划书中没有组建家庭这一条。

就连去欧洲旅游都有，二十八岁却依然孤身一人。

我以为青青和张二斤，他们从桃花村来到琴川就会改变。

好像，是我错了。做事情有计划没错，但是一个活鲜鲜的人，又怎会你想让她成什么样，就成什么样呢？”

这话听着像是反省，其实是在抱怨。

禹歌笑自然知道。

“你二十八岁还未成亲，没准是在等我。

你想要改变一个人，这没有错。人本来就是互相影响，但是你为什么要用罚，而不是用赏？

达到目的的方式有很多种。

此路不通便再试，青青姑娘对你忠心不二，身上又有豪气，说话坦荡，这些都是优点，下次她做对的时候便奖励她，做错了便没有奖励，她也许很快便知道，什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禹歌笑搂着她开解道。

夏芊钰咕哝道：“你出生神秘，又器宇不凡，还会变戏法，又是从域外来的，说不定是大食国的王子，你刀工精湛，又不骄不躁，几乎样样比我厉害，干脆你来当掌柜的好了。”

这想法一出，夏芊钰抬头直视着他的眸子，惊喜道：“干脆你来当掌柜，我做你的副手，这样，我便可以坐享其成，反正总有一天我将你娶到手，你挣得银两都是我的。

我不费劲，还有银子赚，岂不美哉。”夏芊钰越想越美，最后都快眉飞色舞起来。

“唉哟……”突然脑袋上一记暴栗。

“求你快点清醒吧！我若是有你说的这么好，前世为何落到如此下场？我已经有过一次机会，结果证明我，只能安静的做一个厨子。

而你做事有计划，条理清晰，合该是领袖的命，你就该是一名掌柜。

你要改变我们两人的命运，又怎么能够偷懒呢？”禹歌笑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算了，我们这样互相夸奖，显得非常……肉麻。我已经精神了很多，以后对不同的伙计，我会使用不同的方法，对症下药。”

禹歌笑微笑点头。

“可是我还是不高兴。”夏芊钰摇头道。

禹歌笑轻咬了一下嘴唇。

“你怎么了？”最后还是拗不过她。

“自从恢复记忆之后，我想起了很多你做给我吃的东西。每次我觉得难过的时候，一想起能够吃到你做的食物，便没有那么难熬了。

以后，你可不可以经常做美食给我吃，只，做给我一个人。”夏芊钰仰起头，可怜巴巴道。

“好啊，其实面对你，我总是有点自卑。要知道你现在的味蕾挑剔程度，可比前世有过之无不及。

而且你特别不善于说谎，不好吃的时候眉头紧蹙，害我非常紧张。”禹歌笑说这话，像是很受伤的模样。

夏芊钰摇着他的胳膊，“我保证，挑刺的时候温柔点，就这样说好啦！太好了，又有美食可以品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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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约定俗成

禹歌笑承诺给她做美食的事情让她开心了很多，郁结于心的灰白情绪，也消散了很多。

这让夏芊钰略有所悟。

此时国富民安，庖厨们已经成功的将菜肴赋予了艺术性。

从烧尾宴中的冷碟的摆盘便可以窥见一二。

碟子大气华贵，摆碟也分外应景。

但是光是这样也许是不够的。

食物在不同的时候，给人的慰藉是不同的。

比如，食疗，虚荣心，还有好吃的食物包裹味蕾，慰藉空空如也的五脏庙，带来的——满足。

对，满足。

苍月酒楼想要异军突起，便要有非常明确的竞争力。

琴川虽小，但是四大菜系，平分秋色，厨帮的四大执事也都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这其中的平衡，互相打压，生怕其他菜系踩在他们头上。

但是却没有人去考虑打破这种固有的成见，顽固的认为菜系之分才是根本。

也许满足人内心对于食物的渴望才是。

食客想吃什么，端上来的菜肴，完全符合他们的期许，带来的满足感也许会对苍月酒楼打败其他酒楼占据有利地位，有所帮助。

夏芊钰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从床上翻身起来，唤出虚鼎，将笔从里面拿出来，在酒楼的经营簿上，把刚才的想法记录下来。

她翻看了经营簿，发现如今最棘手的问题是招不到伙计。

这个问题，必须迅速解决，否则酒楼开张便遥遥无期了。

隔日她起了个大早，让绿萝去前院将刚刚下了早课的三小姐请过来。

绿萝和她的丫鬟桂枝关系很好，所以找到了桂枝，便找到了三小姐。

很快夏环佩便赶了过来，“大清早的将我叫过来，难道有好吃的？”

夏环佩绕着灶台走了一圈，眼睛冒光。

夏芊钰面露尴尬，“没有，我找你有别的事情。我们先去给娘亲请安，然后你到我厢房里面来，我们慢慢说。”这才意识到，有事情求人，至少该准备一些干果甜食讨好一下的。

夏氏端坐在矮榻上，炭火炉子里传来栗子的清香。

两人给夏氏行了跪安礼之后，夏氏笑着说道：“过来坐！”

并将一碟烤好的栗子，放在两人手边。

“环儿你怎么了，没有睡好吗？”夏氏端详着夏环佩。

夏芊钰这才发现她白皙的鹅蛋脸上挂着两个用香粉都盖不住的乌青的大眼袋，是她看上去精神非常萎靡。

“爹爹也不知道怎么了，性情大变，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府中很多的事情都交给我还有二姐，二姐和我又不对付，我们经常吵架。

实在是烦恼极了。昨日家中的采石场的发生了矿难，死伤了两人，人家的家里人从山西闹到了夏府，非要给个说法。

昨日安抚死者的家属便到三更天，根本没有怎么休息。”夏环佩总算找到一个可以卸下心房的地方，她倾述完之后，随手捡了一个栗子，剥开了壳放在嘴里嚼着。

模样看上去也轻松了很多。

夏芊钰这些日子忙于酒楼的事情，早出晚归的，前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不禁有些愧疚。

“死者的家人离开了吗？”她问道。

“没有，他们对赔偿的银两不满意。”夏环佩摇摇头。

“那就多给他们一些。”夏家总不能为富不仁，夏芊钰如此提议道。

“真是隔行如隔山，这不是银两的问题，行有行规，采石场经常发生矿难，所以下矿之前，都是要签生死契的，而且赔偿条款也非常的详细。

我们已经按照规矩办事了，而且还多给了。

若是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以后玉石毛料的价格便会水涨船高。

而且也会让同行不满。”夏环佩紧蹙着眉头。

夏氏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夏芊钰这才发现她失言了，她前世对经商并不感兴趣，琴艺的造诣却颇高，所以她的琴技是夏少恭亲手调教的，夏少恭有心让她继承琴坊，然后找个得力的女婿替他打理其他生意。

而家里的玉石生意，她从未曾了解过。

看来，前世她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夏家女儿，从来未曾为家族做出贡献。

虽然夏家后来的大祸并不是她直接造成的，但是一个人苟活一直是她心中的痛，她不想再这样下去。

她要帮助夏环佩，纵然隔行如隔山，只要有心，总会有所改变。

“他们除了银两的赔偿之外，还有什么要求？”夏芊钰问道。

夏环佩面色疲惫，有气无力的说道：“这次的事情格外凑巧，分外诡异。两名死者都是家中的顶梁柱，遇难之后，上有老下有小。

一般有地有房的人不会去当矿工，这次过来的两家特别棘手。

现在往夏家的正门前一躺，说什么也不走了。”

说完之后，长吁短叹，看上去不像花季少女，倒像是个小老太婆。

夏氏轻轻摸着她的背，不发一言。

“这次来闹事的有多少人？”

“七个，一个六旬老人，一个中年妇女，三个男娃，两个女娃，男娃十二三岁，女娃十五六岁，看样子是讹上咱们家了，无论如何也要让夏家给他们找事情做，按照道理讲不是难事。

可是赔了银子，又找差事没有前例，二姐不同意，说怕之前的那些事主找回来，这事情就没完没了了。”

听着是这个道理，但是对方的要求并不过分。

赔再多银子，家里失去了顶梁柱，也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银子总有花完的一天。

“采石场的矿难经常发生吗？”

“这倒不是，这次是因为坍塌。我们真的按照之前的契书赔偿了，而且还多多的赔偿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夏环佩苦闷的说道。

夏芊钰总算听明白了，她的苦闷来自于她以为她做得足够了，却没有想过死了家人的他们内心的彷徨恐惧。

站的出发点不同，问题自然不可能解决。

如果这样僵持，只会两败俱伤。

“待会儿你去找他们，让他们来我的酒楼，反正我正好缺伙计，我正要跟你说让你帮我找人的事情。

本来是想要找些在酒楼上过工的，既然事赶事赶到了一块儿，你便将他们支到我这里来吧！”夏芊钰豪气的说道。

也许上手比较困难，多费点功夫便好了。

一直静默不语的夏氏，这个时候发话了，“不可，约定俗成之所以是约定俗成，便是因为它们不可打破。

小小的提议自然是好心，但是打破了约定俗成的东西。

琴川经营矿石生意的不光是夏家一家，其他的玉石商人，遇到这种事情都是这样处理的，如果夏家打破规矩，传到同行耳朵里，恐怕更有麻烦。”

“娘亲说得对，你的酒楼能够容得下七个人，同行有可能给你制造十个人的麻烦，到时候你有苦难言，只能吃哑巴亏。

夏家之所以在琴川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便是在于尊重约定俗成的传统，并且严格的按照约定俗成的传统去做。

这句话爹爹在我跟前耳提面命得有时候我晚上睡觉都能梦到。

我想爹爹之所以不厌其烦的说，总归是有点道理的吧！”

夏环佩如此说完无奈的耸了耸肩膀。

夏芊钰想要帮忙，但是似乎遇到麻烦了。

“四妹，你要知道经商之道在于，该狠就要狠。二姐提议去雇几个天真孩童，天天冲着他们冷嘲热讽，骂他们是臭要饭的，还对他们扔石头，泼大粪。

他们一追就四下散开，然后等他们凑在一块便又继续。

我觉得有些缺德，这才未同意。期望今日他们自己走了吧！

否则，二姐真要这么办，我也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了。”

夏芊钰知道二姐一向心冷腹黑，没想到还真是有手段。

这一招就算最后闹到官府，也可以摘的干干净净。

可是这是阴招损招，前世祖父祖母过世之后，夏府便落到了二姐的手里，由她来打理。

而她几乎是白姨娘的傀儡。夏环佩的权利几乎被完全架空。

白氏的孩子在来年的三月便降生了，夏芊钰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个女儿。

这让夏少恭的念想彻底断了，他开始“曲线救国”，整日到处搜罗厨子。

想要有朝一日送进宫去。

然后谋得一官半职的赏赐。

娘亲，娘亲，是在白氏生孩子的那一天病逝的。

夏芊钰记起来了，她都记起来了。

“小小，你在想什么？表情这样的骇人。”夏氏在她眼睛前晃了晃。

夏芊钰涣散的眼神重新聚光，看清眼前慈眉善目，关切的望着她的夏氏。

突然心中钝痛，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白氏加害母亲。

更不能任由夏家落入白氏和二姐那样的人手里。

“没事，娘亲，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更好的解决这件事情。

这样吧！反正我也缺伙计，二姐的想法虽然卑鄙，但是给了我一个启发。

你找个孩童，将我的酒楼招工的消息告诉他们。

然后你出现，说可以将他们介绍给我。

但是具体能不能留在酒楼，要看他们的表现。

恩威并用，这件事情应该能够解决。

他们也知道，若是真要闹，夏家高门大院，他们讨不到便宜的。”

夏芊钰的提议，夏氏和夏环佩商议了一番，觉得可行，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下了。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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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 克扣

夏芊钰赶到酒楼等了整整一日。

早过了约定的时辰，也未见夏环佩嘴里的几个事主，不由蹙眉。

决心赶到夏府大门前，去看个究竟。

她悄然来到了夏府的正门。

大户人家的正门若没有什么大事，均是紧锁着的。

夏家大门前空旷的石板路上，偶尔会有五六岁的调皮孩童，玩着跳房子，踢毽子这样适合在宽阔的地方玩的游戏。

今日却格外的冷清。

哪里有夏环佩嘴里的七人？

莫非已经走了？

正在疑惑间悠长的巷子里突然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夏芊钰不由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抹亮色袭眼，定睛一瞧，不是夏环佩又是谁？

石榴红色的夹棉长裙，外面一条白色带帽斗篷，帽檐边一圈毛茸茸根根分明的狐狸毛将夏环佩一张脸衬托的如同粉雕玉琢一般。

双眉间的花钿，随着她说话的姿势，若隐若现。

夏家女儿标志性的杏核眼，顾盼生姿，让她站在一群人间是这样的不同。

夏芊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百年不变的胡装，褐红色的缎面夹袄，简单的单发髻，黑色的素面靴子，不由苦笑了一下。

夏环佩被几个穿着干净新棉衣的人簇拥着，像是要去什么地方。

在快要被发现的时候，夏芊钰赶紧躲了起来。

这么晚了，这是要去什么地方？

她准备等夏环佩晚上来桂园给娘亲请安的时候再一问究竟。

今天正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寒，将要进入一年中最冷的日子。

大寒小寒。冷成冰团。

寒风嗖嗖，夏芊钰抱了抱胳膊，佝偻着身子，朝着离着桂园最近的南门走去。

进了园子，绿蔓连忙将她包裹在暖融融的披风里。

“四小姐今日这样早。可曾用过晚膳了，如果没有，奴婢马上去做。”帮她披好披风之后，绿蔓毕恭毕敬的说道。

夏芊钰转头看了绿蔓一眼，她稚气未脱的清秀的脸庞上，鼻尖被冻得红彤彤的。单薄的棉衣根本就不够御寒。

身子也忍不住想要佝偻成一团来取暖，但是又不敢，站不直，身子便有些发抖。

“前院还是不派冬衣给你们吗？”夏芊钰恼怒的问道。

绿蔓委屈的摇了摇头，“前院的管事嬷嬷说白姨娘没有派分桂园的家用。说什么也不给，碧水今日又去了。”

“太太呢？她的冬装领到了吗？”夏芊钰惊慌的问道。

这些日子她忙昏了头，每日的晨昏定省，竟然忘了关注娘亲是否有冬衣穿。

绿蔓脸上呈现惊恐的颜色，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

薛大娘正巧从夏氏的厢房走出来，见到夏芊钰，忙走过来热络的说道：“四小姐今日回来的倒早，我给太太熬了一些羊汤。马上给您端一碗来驱寒。”

“绿蔓，你下去帮我端汤，我和薛大娘有话说。”夏芊钰转头嘱咐道。

这桂园虽然只是一进一出的小院子。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圆形拱门进入之后，便见萧蔷，绕过萧蔷便是天井，天井正中有一棵金桂树。

北房为上房，夏氏却让它空着，住的是东厢房。与夏芊钰只有一条游廊相隔。

天井正对着中堂间。

她将薛大娘请到中堂间坐下。

薛大娘为家中老仆了，不曾客气。坐下之后，笑盈盈道：“四小姐。您有话便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娘亲的冬衣，前面是不是没给派发呢？”夏芊钰话中有怒气。

这话让薛大娘面露难色。

太太嘱咐了让她别说，别给四小姐添堵。

但是如今看夏芊钰的模样，像是已经知道了。

平日里她早出晚归，桂园中的事情都不太清楚，今日无意间回来撞见，想是瞒不住了。

“太太穿的都是旧衣，今年的冬衣还未领到。不光如此，几个丫鬟的月银也不给了，是太太当了首饰勉强贴补着。”

夏芊钰听后大骇，“吃呢？这些日子娘亲都吃什么？”

这件事情居然没有一人同她讲，将她置于何地。

“四小姐莫要急，急坏了身子，前面的人可就乐了。小姐您和膳房的关系好，这方面他们倒还没有为难，该给的粮食蔬菜样样不少，只是鱼肉少些，倒还能过。”

娘亲还没死，前面居然当她死了一般，不闻不问。

以往至少吃穿用度都不曾少，虽然苛刻，但是至少还有，如今冬日的炭火棉衣都克扣下来，这是要将娘亲往死里逼啊！

总算知道为何前世娘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原来是那心黑的白氏和心狠的父亲，将娘亲关在这天寒地冻的别院，不闻不问，终日无人与她说话，缺医少药。

她无意识的将手蜷成团，捏得骨节发白。

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沉没，一脸肃然。

薛大娘从未见过这样的夏芊钰，不禁有些畏惧。

在她的印象中，四小姐似乎永远长不大，永远不知道人间冷暖，世态炎凉。

虽然于情理不合，其实她内心深处对四小姐是有些怨怼的。

当初她为了个毛头小子，便将夏家抛开，将生她养她的娘亲抛开。

她心中的怨怼，在这一刻，在看到四小姐此刻表情的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在夏芊钰的脸上看见了愤懑和怒火，还有一股狠劲儿。

她放下心来。

有人替太太去争，太太不会一直受这样的屈辱。

听到薛大娘的汇报，夏芊钰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平静下来。

“娘亲知道了前面的态度，有什么表情？”

薛大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夏芊钰的表情。却并未有半点隐瞒。

“夫人沉默之后，只说男子薄情，狼心狗肺，之后便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夏芊钰反问。

“是的，四小姐。您给抓的益气养颜的药膳。太太定时喝，每日饭食用量也并未减少，精神也是不错的。”薛大娘贴身伺候，自然清楚。

夏芊钰稍微放心了一些。

“薛大娘，您多陪娘亲说说话，以后我也会尽量如同今日一般早些赶回来。丫鬟的月银。也让娘亲放心，我自会想办法。”

这是一道温和宽厚的女声从后面响起，“你想办法？你该如何呢？娘亲虽然只是深宅妇人，也知琴川的天下不好打。”

夏芊钰和薛大娘忙站起来。

“娘亲，您这么来了？”夏芊钰问道。

“太太。”薛大娘行了一礼。

“我在房中看书。见薛妈出去良久不回，便出来看看，问过绿蔓，说你们在中堂，便过来了。我来正有事情要跟你说。”夏氏找了椅子坐下，坐姿端庄。

夏氏颇有几分姿容，姣好的面容下，眼睛如一汪秋水。深邃却并不枯槁。

见努力有了效果，夏芊钰也心安了些。

“娘亲，您说。”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娘亲也不瞒你。碧水，绿蔓，绿萝，碧越四名丫鬟的卖身契一直在我这里。

如今她们四人前面已经不管，四名丫鬟也是命苦，无处可去。

我这院中。只留薛妈和绿萝便可，另外三人你带到酒楼中。为她们寻个差事，以免她们流落街头。”

夏氏似乎已经想好了。将几个丫鬟的卖身契都取了来。

她从袖中取出卖身契，然后放在桌上。

“娘亲，这如何使得？别家的太太，贴身的使唤丫鬟，茶水丫鬟，洒扫的丫鬟，至少八名。您何苦委屈自己？女儿不同意。”夏芊钰身为夏家的女儿，自然知道夏氏以往的排场。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夏氏虽然被安放在这别院中，有这四名丫鬟伺候着，至少还对前面有个念想。

“娘亲也想通了，立在什么山头谋什么样的出路。桂园中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以往需要这样多的丫鬟，一来是给人看，二来是确实需要迎来送往，每逢节日，茶水蔬果便要不重样的往迎客的中堂送。

如今，这桂园除了环儿，终日没有他人。茶水丫鬟便不需要了。使唤丫鬟，我一手调教的绿萝也就够了。

娘亲心意已决，便这样办了。剩下的事情便由你去跟她们三人交代吧！”

夏氏说完，不等夏芊钰在说话，扭头对一旁候着的薛大娘说，“薛妈，昨日你描了个梨花的样子，我瞧着不错，给四小姐绣在中衣上，倒是好看。”

“是啊！太太，待会儿我便再描几个花样子，让您挑挑。四小姐终日穿着男儿装，也就中衣上能够有些不同。”

一主一仆说着话，便出了中堂间。

留下夏芊钰一人，百感交集。

她本来不打算直接介入夏家琐事中。

但是眼见着夏家的家产要落到白氏的手里，娘亲被逼到死角，夏家以后亦是灾祸不断。

夏芊钰终于下定决心，必须要帮娘亲夺回主母之位。

而且要让夏环佩夺得琴坊以及玉石场的经营权。

而属于她的嫁妆，四个田庄，临街的商铺，她也要夺回来。

可是要达成这一切，除了她要获得夏少恭的谅解和认可之外。

有一个人也是必不可少的，那便是回了西塘镇之后便没有了任何消息的锦谡禾。

不知他到底怎样了，是没想好该如何与锦老爷锦夫人摊牌，还是说遇到了什么别的麻烦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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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春．宫

安静的过了几日，锦谡禾依然没有动静儿。

夏芊钰托去打听的人回来回复，说是锦家避不见客，锦家的三少爷也未曾见到。

真是活见了鬼了，夏家老爷称病，避不见客。

难道这病传染，竟从琴川传到西塘去了？

夏芊钰暂时看不清这苏州的两家大户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只好老老实实的将苍月酒楼经营打理好。

如今她自己的事情都是麻绳提豆腐，简直别提了。

刚下了马车，便听见张二斤带着口音的呵斥响彻云霄。

“你要是以后再不按俺说的办，以后你再也不要叫俺师傅。”

快要将酒楼的牌匾震下来。

夏芊钰不动声色的走过去。

只见皓哥儿低垂着头，双眼盯着脚尖，手不安的搅动着手指。

而二斤的呵斥也着实严厉了些。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皓哥儿是行过稽首礼这样的拜师大礼的。

厨门颇讲究师徒关系。

有时候甚至凌驾与父子关系之上，大多数庖厨略有小成都希望有人继承他的衣钵，一般以长子为首选，退而求其次便是招天资聪慧的徒弟。

自古以来庖厨手艺传男不传女，二斤得到皓哥儿这样的好徒儿，笑得合不拢嘴好几日，如今轻易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夏芊钰颇为震惊。

别说皓哥儿不像是能够做出忤逆师长这样的事情来的人，纵然做得出也是学有所成的时候，二斤的手艺还未传他一半，恁的便把师傅得罪了。

这其中有蹊跷。

夏芊钰清咳两声。笑意盎然的招呼道：“怎么这样的热闹，还未行至大堂，便闻喧哗之声。”

张二斤见夏芊钰来了，收起眼中的怒意，自然而然的换上一副得体的笑容。招呼道：“掌柜的，您来了，用过早膳没有，今日熬了些粥，软糯刚好正是喝得时候。”

“用过了，不过听你说得这样好。待会儿一定要喝一碗。这是在干什么的，皓哥儿犯了错吗？”夏芊钰不露痕迹的将话茬牵引到正轨上去。

夏芊钰的声音让皓哥儿抖了一抖。

他抬起脸，扫了夏芊钰一眼，通红的眼睛像是哭过。

多大的人了，被骂了几句居然哭了。夏芊钰不由抿嘴，忍住笑意。

看来以后还要多多磨砺才是。

夏芊钰以前读过一本书，书上说：

每一道食物都是有表情的，而这表情是烹饪它们的厨师决定的。

同样的食材，在不同人的手中，最后的结果却大相径庭。

这便是因为每个人的手与心相连，而厨师当时的心情不同，心脏跳跃的速度不同。手的温度便不一样，食物感受到了不同的情绪，便变成不同的滋味。

这话乍看之下未免玄奥和小题大做了一些。

但是作为美食家。她的要求是非常严苛的。

她每次一家店中寻找美食，品尝美食之时，若是不好吃，便不会再去第二次。

若是好吃，她却会在不同的时间段去三次。

若是三次都同第一次一样好吃，她便不会吝啬溢美之词。会请主厨出来，表达谢意。也会接受店主的提议，为这样的饭店做推介。

她的助理曾经问过她为何要这样麻烦。

她自有自己的一套检验标准。

在她看来。一个不能很好的控制情绪的厨子，并非好厨子。

每一日的情绪自然不同，但是美食的精要是容不下杂质的。

若是一个人经历了大喜大悲，依然能够在拿起刀的时候，从容大气，面对食材的时候，依旧有条不紊，那才是成为一个大师的基本功。

收放自如，收的是情绪。

胡皓此时的样子，莫要说烹饪，恐怕连菜刀都拿不稳。

夏芊钰虽为掌柜，但是并不方便去管理他们师徒之间的事情。

她只是轻声说道：“皓哥儿，今日切墩儿没人帮忙，一个时辰都给切出来吧！”

听闻这话，张二斤和皓哥儿俱是一愣。

这……如今外卖窗口的生意很好，一日两餐需要用的食材，两人手忙脚乱一个时辰才能够勉强切出来。

张二斤立即护犊子了，“掌，掌柜的……这……”

“怎么，心疼了？”夏芊钰偏头笑盈盈的望向他。

二斤一愣，眼睛一鼓，随即憨厚笑道：“掌柜的，俺心疼这倒霉货干什么，不是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耽误晌午的生意吗？”

“你管他做甚，耽误不了，他能够做完的。”说完在皓哥儿的肩膀上拍了拍。

皓哥儿擦了擦鼻子，什么也没说，转身撩起柜台后面的竹帘，进了后厨。

一旁正在擦桌子的裴青青和蒲飞白大气都不敢出。

刘顺喜倒是淡然，不动声色的翻看一块白色的绢布。

夏芊钰走过去，扫了绢布一眼，面色骇然大变。

春……春.宫图。

但是不能让刘顺喜看出来，他和蒲飞白都不知她是女儿身。

好不容易稳定了情绪。

大清早的翻这个，夏芊钰上下打量着刘顺喜。

“掌柜的，我求您千万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天地良心，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今日我打开大门，便见这个白色的绢布，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酒楼的门槛上。

我还以为是谁下的挑战书，结果打开一看是这个。”

夏芊钰眼睛一眯，扫了裴青青一眼，只见她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冲着她点点头。

莫非刚刚二斤这样大声的呵斥皓哥儿和这个有关？

这个先放到一边，还是将春.宫图解决了再说。

“掌柜的，您也是知道的，这些东西是违禁的。只能在闺阁中看，或者是悄悄捂在被窝里看，不知道谁想祸祸我们，既然用这样的损招。”刘顺喜继续说道。

夏芊钰轻声冷哼，人在做天在看。如今苍月酒楼还未开张，竟惹来这样多的牛鬼蛇神。

莫不是禹歌笑那日在厨帮的表现，惹人妒忌了。

想到禹歌笑，她四下张望了一番，竟未见禹歌笑的人。

“这个给我，我自会处理。我自认识一些工笔画家，让他们鉴定一下是何人所画，便知晓了。今日之事我自会追究，你们不必放在心上。”

她将刘顺喜手里的绢布夺了过来，塞到袖子里。

刘顺喜眸中浮上一丝失望神色。

“下午我会去请当了半辈子堂头的度老人。让他来给你们讲讲该如何照顾堂上的客官。”夏芊钰说完之后，便让他们各忙各的，她需要去找禹歌笑聊聊。

她知道在什么地方找他。

后厨中皓哥儿坐在矮凳上，他拿着菜刀，正在认真的择菜。

她悄无声息的穿过后厨，来到了后院中。

马厩已经完工，扩建的一排给伙计们住的耳房还未完工。

她走到葡萄架下，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皓哥儿已经将葡萄种上了，葡萄架子的一头一尾，还有廊下的中间都种上了葡萄。枯枝一般的葡萄苗被他用麻绳稻草扎扎实实的护住了。

来年春天，必定绿意盎然。

池塘用白灰描出了大致的位置，但是碍于冬日土太硬，不好动工，预备来年春暖花开之时再动工的。

夏芊钰并未直接去暗房中找禹歌笑。

而是掀开了暖棚的帘子，韭黄已经长高了。顶多再过五六日便可收割。

她继续往里走，皓哥儿将暖棚打理得很好。居然还分了区。

她往里走去，发现被草帘子挡住。便又掀开。

这才发现温度比种韭黄的地方高了很多，低头朝土里看去。

嫩绿的西红柿苗已经拱出了地面。

暖棚里的土地被中间留的一条供人行走的道儿分成两边。

左边种的是西红柿，右边的辣椒苗也已经破土而出，看来这个暖棚是成功了。

夏芊钰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欣喜，看来反季节蔬菜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

皓哥儿果然没有让她失望，不但按照她的要求建出了她想要的暖棚。

而且比她嘱咐得做得还要好。

她见暖棚里的蔬菜长势这样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木耳和香蕈有没有长出来。

禹歌笑每日都亲自打理，寄予厚望。

毕竟木耳和香蕈此时都是稀罕物，若是能够人工种植，不失为美事一桩。

吱呀一声闷响。

“来了？”禹歌笑的声音淡淡传来。

他的声音透着疏离感，但是夏芊钰却总是觉得很好听。

“嗯，今日刚刚来酒楼，便听见二斤训斥皓哥儿，你不知道皓哥儿建的暖棚有多合我的心意，他一定用了很多的心思。”

“是，他三更天要起来一次给炉子加炭，五更天还要加一次。而且这些炭都是他自己用院中剩下的木头烧的。”纵然是夸人的话，禹歌笑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不行，我要让皓哥儿别切菜了，别把他累坏了。”夏芊钰说话间便要走出暗房。

“不可，身为掌柜岂可朝令夕改。今日他却有不妥之处。”禹歌笑在幽暗潮湿的暗房中站起身来，朝她走过来，拉住了她的胳膊。

拉住了她的胳膊之后将她往怀里自然一带。

她猝不及防，跌撞在他的怀里。

还未说话，画着春.宫的绢布便从她袖子里掉了出来。

夏芊钰大惊失色，立马弯腰去抓。

她的手再快，又怎能快得过禹歌笑。

在她懊恼的时候，禹歌笑已经将绢布展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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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高欣荣

暗房的光线本就很黑。

湿润的空气，让夏芊钰呼吸困难。

“你，你听我解释，这，这不是我，我……”夏芊钰窘迫不已。

再没有比从兜里掉出春.宫图被男子瞧见更糗的了。

但是禹歌笑却似乎毫不在意。

他走到烛台旁边，认真的看了起来。

看来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夏芊钰不由耸耸肩。

她并未凑过去，而是认真研究着椴木。

潮湿的椴木上空无一物，除了上面稀稀拉拉有些白点。

夏芊钰正准备往椴木上面浇水。

“小小，你过来。”禹歌笑轻轻朝他招手。

夏芊钰走了过去。

禹歌笑明明在看闺房之物，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不但没有面色绯红，反而苍白无一丝血色，嘴唇乌青。

他盯着春.宫图的尾端看了良久，眼眸中有着萧杀之气，一瞬而过。

夏芊钰从刘顺喜手里拿过来的时候，可是偷瞄了几眼，画风不可谓不豪放，风格不可谓不洒脱，姿势不可谓不撩人……

看了让人脸红心跳，鼻孔冒粗气。禹歌笑却没有什么反应。

难道他不正常？夏芊钰打量着他，腹诽道。

“我正常得很，你别乱想。”禹歌笑轻揉着她的头发指责道。

“若是我没有猜错，这可能是以后出名的宫廷画师高欣荣的画。如果你仔细看完之后就会发现了。”禹歌笑指给她看。

夏芊钰将信将疑，这才发现禹歌笑并未说笑。

绢布的最后写着一句话，感谢慷慨馈赠，此画为银以抵之。高欣荣。

这是什么意思。

夏芊钰有点看不懂了。

“你前天是不是救了一个饿晕的乞丐？还让他睡在了屋檐下。”禹歌笑笑问道。

这惠水街是琴川出了名的乱街，乞丐和长工短工多集中在这条街。

苍月酒楼的外卖窗口便是因为他们所以生意很好。

所以她有时候会将晌午卖剩下的一些饭食送给周围的乞丐。

她怎么知道禹歌笑说的高欣荣是谁呢？

她想了半天，最终摇摇头。

“我没有印象了。也许问问伙计们可能会有人知道。一向是青青将剩下的饭食送去给周围要饭的乞丐的。”夏芊钰如此提议道。

禹歌笑轻点着头，“这个高欣荣虽在开元二十年后是非常出名的宫廷画家，不曾想如今却流落到了琴川。有些意思，我前世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你是说你当御厨之后，在宫中遇到过他是吗？”夏芊钰追问道。

禹歌笑点点头。

“他是武惠妃非常喜欢的宫廷画家，非常受宠。”禹歌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夏芊钰大惊，因为没有亲自参与。不能详尽的知道夏家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招来如此惨祸的。

但是听到武惠妃的名字，她浑身忍不住的颤抖。

禹歌笑是在737年春三月被绞死在后坡，而夏家是在夏六月被秘密屠了满门。

而武惠妃便是在737年病逝的。此年杨玉环被唐明皇夺走，成为她的爱妃。

这样错综复杂的一年，是夏芊钰无论如何也忘不了的。

禹歌笑感觉到了夏芊钰的情绪变化。但是夏芊钰知道的，也只是夏家最后的下场，却不知道这件事情与这个高欣荣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禹歌笑恨不能找到他，然后将他千刀万剐。

第一次宫变，高欣荣将夏家也拉入了其中。

这是因为夏少恭通过一些手段攀附上了高欣荣，其实根本谈不上攀附，只是着了他的道儿，被他利用。四处替他收罗厨艺高超的庖厨，送进宫中。

而高欣荣就是武惠妃养的一条狗。

一条让他去咬谁他就去咬谁的忠狗。

御厨地位特殊，唐后期玄宗皇帝声.色犬马。贪恋美.色美食，御厨若是得了玄宗皇帝的欢心，有时候甚至能够左右朝纲。

后来武惠妃借刀杀人，谋害三王，而后终日噩梦缠身，她便拿高欣荣说事儿。祸及夏家以及当时尚在任上的禹歌笑。

禹歌笑死后没多久，夏家便被灭了满门。

虽然这是737年发生的事情。可是千里堤坝溃于蚁穴，禹歌笑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夏芊钰对此事一无所知。

若是让她知晓。她无意间的善举，有可能救了此后的仇人，她该会怎样的难过，禹歌笑准备隐瞒个中关巧暂时不让她知道。

两人的记忆并不相同，宫中的事情，夏芊钰大多数是并不知道的。

“既然是这样出名的一个画师，又怎会是这个春.宫图的所有者，我想你一定是记错了吧！”夏芊钰还是觉得不可能。

能够结识蓁胥王爷，已是特别神奇的事情，怎可能随便救个人便是有权有势的宫廷画师。

夏芊钰不是不相信万事皆有因，否则上天也不会怜悯于她，给她一次机会，阻止惨剧的发生。

但是事出离奇必有妖。

禹歌笑非常笃定那便是高欣荣。

他一向精通音律书画，看过的便不会忘，虽然现在他的画风不如之后那样成熟，但是简单酣畅的高氏画风已经初具，他是断然不会记错的。

“我们尽量找一下，若是能够结识他也是极好的。”禹歌笑说这话，不情愿到让他反胃的地步，但是大局为重，若是这时便能认识他，或者将他彻底留在琴川，不让他进京，也许便没有后续的事情。

夏家的惨剧虽然不全然与高欣荣有关。

自打贺家的子孙进入仕途之后，夏少恭屡次被看低。此时非常崇尚文学，仕人文人的地位颇高，而商贾虽然有钱。地位却比农人还低。

夏少恭趋炎附势的心一日不死，没有高欣荣，也会有别人。

但是少一个便是一个。

“以后你不要当御厨了好吗？”夏芊钰和禹歌笑并肩朝后厨走去之时，她突然央求道。

禹歌笑一愣，“你说的这是什么傻话？”

“其实不管你是不是御厨。我父亲都不会让你娶我，伴君如伴虎，我不想让你有危险。”夏芊钰有些怕了，不知为何她想起了武惠妃，她感觉阵阵寒意从脚底上升到头皮，让她的头皮阵阵发麻。

“是啊！但是我不努力又怎会知道。伴君如伴虎确实不假，但是若是我能将当御厨的时间提前，规避风险，在出事之前，便想办法全身而退。这样不好吗？

而且，宫中的食材，是全国最好的，上等食材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在我将四大菜系的食谱整理完毕之前，再也没有什么地方能够与御膳房媲美了。

我答应你，一定会独善其身，保护好自己。我已经不是之前的禹歌笑了。”他紧紧搂了搂她宽慰道。

夏芊钰很想告诉他，以后会发展为八大菜系。

但是四大菜系一直各自为营，禹歌笑想要编制菜谱的想法。已经是个大工程，此时提出八大菜系的说法，无疑百上加斤。

前世，很多时候，她都感觉禹歌笑最爱的是烹饪，并不是她。

他对美食的追求让他敢于去最危险的地方。

让夏芊钰感喟的是。如今已经经过一次，他还是毅然决然的选择继续朝着龙潭虎穴进发。御膳房真的有这样好吗？

哪里到底有什么？夏芊钰疑惑，同时也好奇。

她将心中的纳罕隐藏了。她要陪着他，去看一看。

“只要我们在琴川开了三家店，我有同父亲叫板的资格之后，我们便去京都，立稳脚跟之后，你我便去宫中当御厨。”夏芊钰信誓旦旦道。

禹歌笑爽朗的大笑，“那时你以什么身份去？我的娘子，徒儿，还是……”

夏芊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厨艺自古传男不传女，又怎么会有女御厨。

“那就娘子好啦！御厨又不是太监，准许成亲，到时候你将你的毕生所学全部都交给我，我保证能够将你的字号发扬光大。”夏芊钰自得道。

禹歌笑就喜欢平日里无比谦逊的夏芊钰，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骄傲，这样的不同，让他觉得她对他的爱和依赖不是将就的，恭顺的，不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你要学什么我都教你，在我这里，你是不同的。”

禹歌笑的话将她发麻的头皮抚平，她情绪稳定了很多。

一步步走，越来越多的危险呈现在了面前。

这是自然，否则又该如何做出改变。

“对了，张二斤因为何事训斥皓哥儿？”夏芊钰看见正在埋头苦苦切菜的胡皓，这才想起还有这事未问。

“因为他问我刀工，二斤对我积怨颇深，便拿皓哥儿说事儿，这事本不怪他，是我多嘴僭越了，以后我自会注意。

只是皓哥儿也有错，他不该气盛与师傅顶嘴，并且说他技不如人。”

这就是禹歌笑为什么说是皓哥儿的错。

看来，这事确实是皓哥儿太过年轻嘴快了。

“本以为他是个沉得住气的，性子内向，话少，做事稳当，不成想也是急功近利之辈，他连他的师傅张二斤的本领都还未曾学到手。

便觊觎你的刀工，看来以后还要多磨砺磨砺。”夏芊钰低语道。

“他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总要经历过才会明白。”

“他是好苗子，不过交给张二斤也算没有辜负，张二斤虽然目光短，对皓哥儿也极严厉。

今日之事，他本该气得吹鼻子瞪眼睛，但是却只是呵斥几句，并未太过计较，还算有救。”夏芊钰补充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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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 寻找度堂头

“你说的都对。”禹歌笑无限宠溺的看着她。

夏芊钰一愣，会望向他灿然一笑。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厨。

要说这后院与前堂唯一的通路便是后厨，颇有些不方便。

但是后院临街的那堵墙上原本计划好要凿出的大门却迟迟没有动工。

看来要去找工头说道说道了。

春.宫图的事情压下未讲，夏芊钰来到前堂。

大家有条不紊的忙着手头上的事情，这让她颇感欣慰。

虽然尚未开张，但是堂上的座椅纤尘不染。

窗明几净，就连堂上的大圆柱都被擦得锃亮。

看来青青果然对酒楼的事情上了心。

“我和掌勺去请度老人，你们将外卖窗口顾好。”夏芊钰嘱咐道。

大家脆生生应了。

张二斤脸上虽然不太光生，但是还是说着：“掌柜的，您慢走，俺自会上心的。”

才开外卖窗口的时候，夏芊钰只是想要让周边的人意识到苍月酒楼的存在，却不成想生意这样好，收入颇为可观。

虽然客单价并不高，但是贵在有量，而且准备好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能卖完。

外卖窗口也让周围的铺子知道了苍月酒楼的存在。

故此还接了很多的外卖单。

这样又有了一些额外收入。

夏芊钰将这件事情放在了心上，她在一次研究分析了苍月酒楼所在位置的利弊，得到了结论，光是堂食很难异军突起。

外带以及外送服务。不能忽视。

她预备养两匹快马，再招两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儿，专门负责接单。

以后，可以承办婚丧嫁娶的外送服务。

“想什么，这样入神？”

见夏芊钰一路上嘴里叽叽咕咕念念有词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她不想过早透露。

顾左右而言它道：“你说的那个度老人，他愿意来给他们授课吗？”

禹歌笑沉吟一番，方才开口道：“只能是试一试了，我与他虽有过几面之缘，但是不知能够说动他。

他干了大半辈子的堂头。对其中蕴含的关巧再熟悉不过了。

而且他在琴川最大的逸仙酒楼干了大半辈子，后来酒楼的掌柜病逝了，后代无人有能力继承酒楼，酒楼关张了，他这才隐居起来。”

这事情让人唏嘘。

逸仙酒楼的老掌柜顾逸仙。既是掌柜又是掌勺。

他做的一品锅，曾经被赞誉，出锅万里香。

辗转反侧，蠢蠢欲动，只为一品佳肴的大有人在。

逸仙酒楼鼎盛时期，人头攒动，高朋满座。

“一品锅的奥义，在于杂而不乱。食材相互交融，汤头味浓，色白如玉。他的儿子天资愚钝。无法掌握，而他又不肯将烹饪的技艺传给不相干的人，以致突然过世，酒楼便难以为继了。”

禹歌笑见夏芊钰神色不解，不等她开口询问，便体贴的解惑道。

夏芊钰了然。“活该，心思如此闭塞。只是可惜了一品锅，父亲曾经对一品锅赞誉不绝。他也算是老饕一位，让他难以放下的，必定不凡。”

说话间，她不由自主的咽了一口唾沫。

要知道，夏少恭虽然酷爱搜罗美食，却太过执着与知名度。

他只爱有说法，有来历，甚至是名声在外的美食。

这样实在太过自累，又太过狭隘。

夏芊钰却不以为然，只要是美食，就如同英雄不问出身一样，何必在乎出自名厨之手，还是出自山野农妇之手。

而夏芊钰却可以做到光听名字，便要想将一品锅的做法搜罗出来，只为一品其滋味。

“一品锅的做法完全没人知晓了吗？”夏芊钰不甘心。

禹歌笑若是知道蛛丝马迹自然最好，她满怀期望的问道。

“这倒不然，一品锅的具体做法，他的长子，顾西风是知道的，却领悟不出汤头的奥义，故而一直做不出顾掌柜的味道。”

“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你知道这位顾西风在什么地方吗？真想拜会他，让他将汤头不够好的一品锅做与我吃，就凭你我，就是猜也一定能够猜到如何能够让一品锅变得美味无比。”

夏芊钰对自己的舌头无比自信，她相信经过多次试验，一定能够成功的征服挑剔的味蕾。

如果她都觉得好吃，那苍月就楼第一道招牌菜便有了。

“就怕你会这样，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讲过。逸仙酒楼关张之后，顾西风觉得自己再无颜面呆在琴川，早就离开了。

逸仙酒楼在琴川已经消失十年了，此时顾西风怕是已经四十多岁，快要五十岁了吧！”

禹歌笑似乎对十年前的酒楼的信息分外熟悉。

现在的反而知道得少些。

夏芊钰想他一定游历过很多地方，辗转呆过很多的酒楼，吃过很多苦。

才有如今的淡然，冷静。

“我们找到老堂头，说不定可以问出顾西风的下落，毕竟是在逸仙酒楼呆了二十多年的老伙计。”

夏芊钰的话让禹歌笑眼睛一亮，他承认他未想到这些。

一品锅的做法非常考究，因为已经过去十年，除了顾家的子孙谁也不知道完整的做法。

如今有了还原的可能性，两人分外兴奋。

禹歌笑精于刀工，四大菜系均有拿手菜，是个杂家。

若是能够有一道菜能够成为他的招牌菜，一品锅是个选择。

因为，难度够大，其他酒楼望尘莫及。

想到此处，夏芊钰莫名激动。下了马车之后，便跟他沿着深邃悠长的小巷弄，绕来绕去。

夏芊钰是个路痴，在她看来巷弄长得一模一样。

不知禹歌笑是怎样记住的。

不一会儿夏芊钰便气喘吁吁。

禹歌笑停下脚步，关切的问道：“需要休息一下吗？”

夏芊钰肚子已经饿了。钟鼓楼的钟声已经敲了午时的钟声。

从酒楼出来已有两个时辰了。

“我走不动了，为何，你看上去一点事情都没有？”夏芊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脸不红心不跳，状若无事的禹歌笑，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禹歌笑轻笑。“坐厨之人，下盘要稳，手腕要有力气，在堂上最忙的时间，连喝水的间歇都没有。站两个时辰是清粥小菜，稀松平常，这些路，对我来说，实在简单。”

夏芊钰心中叹服，面上却是不服。

“那是因为我饿了，我要是肚子是饱的，肯定不会喊累。”夏芊钰气喘吁吁。还在逞强。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并未因为隆冬而有所减少。

禹歌笑心疼，取出手帕。轻轻帮她拭去汗水。

然后将她扶起来，“地上这样凉，若实在累了，坐我腿上歇会儿，然后将这马蹄饼吃了可好？”

禹歌笑说话间便从怀里摸出焦黄的马蹄酥饼，然后轻轻蹲下。以腿为凳子，一把拉了夏芊钰坐在她的双腿上。

夏芊钰完全是跌入他的怀中。

如此亲密的姿势。让她面红耳赤。

两人的心跳都若擂鼓一般。

扭头看着禹歌笑，脸上却未曾有任何表情。

幸好这是悠长深邃的小巷弄。没有什么人，否则她一个“大男人”躺在另一个大男人的怀中，算是怎么回事。

还不让看见的人哀嚎世风日下，断袖都敢明目张胆，实在猖狂了。

夏芊钰非常不自在，虽然周围全是禹歌笑的气味让她感觉心安，但是就是不自在。

“让，让人看见了，我还怎么活？”夏芊钰手里拿着酥饼，却怎么也不肯吃，在他怀里扭扭捏捏。

“就这样活，还能怎么活，前面还有半个时辰的路要走，你若不养养精神，我只能背着你走，或者抱着你走了。”禹歌笑威胁道。

夏芊钰脑补了一下，他抱着一个“大男人”走着的场景，轻轻一哆嗦。

也就不再挣扎，安静的在他怀中“休息”起来。

说是休息，心跳就没有正常过，脸颊绯红。

在他怀里坐了一会儿，她自在了一些，开始小口小口的咬着马蹄酥。

这熟悉的味道，让她想起第一次吃到禹歌笑做的马蹄糕时候的场景。

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这次的马蹄糕的红豆沙，几乎是原味的，并未加太多的糖稀。

这样体贴的味道，让夏芊钰没有吃糖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必须要继续赶路了，还好没有人看见，这让她非常满意，她站起来，说道：“走吧！”

站起来走了两步，却发现禹歌笑并未跟上来。

而是原地站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像是走不动的样子。

“怎么了？”夏芊钰觉得他不太正常，忙关切的问道。

“不妨事，只是……腿有些……麻……”禹歌笑的话让夏芊钰不禁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她低头端详着自己貌似一马平川的胸部。

其实隐藏在男装下的身形，可用波澜壮阔来形容。

夏芊钰身姿丰腴，丰.乳细腰宽臀，禹歌笑居然抱了她这样长的时间，一声不吭，真是难为他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有些不好意思。

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报答，唯有乘着他不能挪动，走到他身旁，踮起脚尖，在他嘴边印上一吻，然后远远的跑开，笑眯眯的看着他一脸的窘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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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 争执

如此难找的地方，不知禹歌笑是如何记住的。

九曲回肠，曲曲绕绕之后。

两人总算来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院前。

灰色的木门上铁环长着斑驳的铁锈。

石榴树上挂着黄叶，枯枝伸到院外

这样的景致看上去无比萧瑟，像是许久无人居住的模样。

禹歌笑迈步上了门前的台阶，拿起门环轻轻敲着。

然后便是耐心的等待。

如今一品锅重见天日便要看度堂头的了，夏芊钰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希望能够功夫不负有心人。

不知道在门前站了多久，院中有了细碎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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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脚步声之后，夏芊钰忙唤出虚鼎，将前两日路过点心铺子买的点心拿出来，在手上拎着。

这虚鼎不光是她与未来的联结，用来储物也颇为方便。

至于还有什么关巧，夏芊钰还不太清楚，以后慢慢研究，自会知晓。

开门的声音让两人喜出望外，对看了一眼之后，满怀期待的看向缓缓大开的木门。

可是看到眼前的人，两人均是难掩失望的神色。

这哪里是度堂头，度堂头十六岁便在逸仙酒楼当跑堂伙计，弱冠之年便升为堂头，然后便一直当堂头二十年，至少五十岁了。

然而开门的是一个十六七岁小伙儿，眉眼清秀，未脱稚气的脸被冻得苍白，小嘴乌青。

“你们找谁？”小伙儿沙哑着声音问道。

“请问度溪水，度堂头是在这里居住吗？”禹歌笑朗声问道。

这话一出口。小伙儿面露惊奇之色。

夏芊钰料定他定是认识度堂头的，因为他脸上的表情说明他很惊诧。还有人问到他。

果然他开口说道：“他是我祖父，已经过世了。”

“蛋伢子。你和谁说话呢？”一个老妇人的声音自院中的堂屋里响起。

不多会儿，一个年迈的妇人便杵着拐棍，缓慢的走到两人面前。

她约莫六旬，戴着厚厚的帽子，花白的头发沿着帽檐漏了出来。

脸上的沟壑让人感觉她的日子过的艰辛。

夏芊钰心中踟蹰，但是还是礼貌的说道：“我们是来找度堂头的，但是他的孙子说他已经过世了，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她说完已经将手中拎着的点心。递给了被唤为蛋伢子的小伙。

蛋伢子犹豫不敢接。

老人发话了，“你们里面请，即是来找度堂头的，总不该怠慢了才是。”

蛋伢子这才接过她手里的点心。

两人说明来意之后，老人分外惊讶。

忙呵斥孙子跪下。

并让夏芊钰收下蛋伢子。

这让她颇有些无措，本来是来请师傅的，若是请了个什么都不会的愣头青回去，还真不知伙计们会怎样说。

她犹豫了。

“度堂头干了半辈子的堂头，因为主顾的离世。郁郁不得志，临死之前，交代若是蛋伢子遇到有缘人，便让他跟着学艺。

你们费劲辛苦找到这里。便是与蛋伢子有缘分，还请收下他当伙计，无论干什么都好。”老人说得老泪纵横。

夏芊钰不是心软之人。但是似乎冥冥之中事情就该是这样。

她点头同意了。

老人喜不自禁，脸上的褶子尽数聚在一起。

看得人颇有些心酸。

“阿奶。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蛋伢子不干。

祖孙说话。两人觉得没必要听，便到院中等候。

夏芊钰忐忑，“店里伙计们还等着度老人，结果又弄个小的回去。”

“万一又是一个皓哥儿呢？你别在意了。”

于是夏芊钰不再说话。

等祖孙俩商量完之后，再见到蛋伢子的时候，他已经打好了铺盖卷，这让她颇有些意外。

看他的样子，完全就是今日便要跟着回酒楼的阵仗。

她想说大可不必，老人却已经抹着泪跟孙子挥手道别了。

一肚子话愣是咽了下去。

三人一路行至大路上，才招到马车。

蛋伢子一路上沉默不语，眼眶发红。

好不容易颠簸回到了酒楼。

一众伙计围了上来，盯着清瘦高挑的蛋伢子来回打量。

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行情有变，度老人过世了，这是他的孙子，蛋伢子。”

“度秋梨，我叫度秋梨，还请掌柜不要再叫我蛋伢子，那是土名。”度秋梨一本正经道，高挑的身板里全然是傲气。

夏芊钰愣了愣，一个少年的自尊心最为可贵，不可随意伤害。

她重新介绍道：“这是新伙计，度秋梨，跟着刘顺喜学习跑堂。你带着他去将东西放下，然后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吧！”

两人刚走，青青就围了过来，“晌午饭刚过没多久，厨帮来人了，让禹大哥三日之后，在厨帮的大院中，进行考核，具体考核什么项目，去了自会知晓。”

该来的还是来了。

看来开张的日子，指日可待了。

天色已经晚了，夏芊钰准备回桂园，每日的晨昏定省必不可少。

她不想让夏氏担心。

正准备离开酒楼，大门前围着好几个人，熙熙攘攘如同赶集。

见到夏芊钰如同看见救命稻草，其中一位年长的，忙拉着她问道：“劳烦您请苍月酒楼的夏掌柜出来，我们又是求她。”

夏芊钰微一簇眉。

扫了眼前的众人一眼，“我就是，有什么事情进去坐下说。”

七个人并未客气，跟着她找了地方坐了。

眼前的七人，似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但是又记不详实了。

崭新的棉袄，脸上的露着怯意。

过了许久。年长一些的老人这才说道：“我们是夏家三小姐介绍来的，她说苍月酒楼找伙计。只要我们勤快，肯定会用我们的，所以我们便来了，这是她给说的荐书。”

夏芊钰这才恍然大悟，这便是前不久簇拥着夏环佩离开的几人。

她将“荐书”展开，漂亮的蝇头小楷，俏皮的写着：“人已经送到，新衣服，新被褥。里里外外该置办的都置办了，接下来看你的了。”

夏芊钰装作非常认真的看了两遍。

“确是夏三小姐的笔迹不错，但我苍月酒楼不招闲人，你们都会干些什么，说与我听听。”说完便向禹歌笑使了个眼色。

他去柜上取了纸笔，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一本正经的样子。

青青喜不自胜，撞了撞一旁看得疑惑不解的二斤。

“大头哥，我们酒楼开张有望了。”说完捂嘴偷笑。

张二斤后之后觉也反应过来。笑着点头。

一番询问之下，几人比她想象的更加能干。

年长的老人姓霍，三个小伙儿都是他的孙子。

老人一直在地主家中做工，三个孙子也有帮忙。

大的那个二十二岁。名叫霍一，未取表字，一直给地主家管账。读过几天书，只是长得比较瘦小。倒是显得比两个弟弟更小些。

中间那个十七岁，名叫霍二。未到弱冠之年，却长得比哥哥高大许多，不同大哥霍一的苍白，晒得油亮。

他也一直帮着爷爷务农，手脚麻利。

最小的那个十五岁，名叫霍三，一直害怕不敢说话，帮着雇主要账的。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样怯弱，怎能要到账呢？

家中无人，所以出来了便不打算回去。

相比老人这边，妇人这边便要凄惨很多，妇人不过三十有三，却骤然失去丈夫，一家老小无以为继。

因为家里出事，两个女儿的亲事黄了。

妇人郭氏，一直在家务农，会纺布，懂得做些家常菜。

大女儿，唤作郭香，十五岁，会干些农活。

小女儿，唤作郭蕊，十三岁。

结合他们的情况，让夏芊钰有些踟蹰。

若是将他们都留下，难免不好管理。

她有心留下霍一，郭氏还有郭香。

其他人，还得让夏环佩再想办法。

着人暂时将七人安顿在后院中。

她回到桂园，立即叫人去请了夏环佩过来。

听了夏芊钰的话，夏环佩脸上及不光生。

“是你说缺人的，这么变卦了？”

夏芊钰忙宽慰，“都是我的错，我当初没有想太多，一来想帮你脱难，二来光顾着酒楼没有伙计了。

不曾想，若是占了一半的伙计，都是他们自家人，到时候分帮结派，管理起来实在困难，也容易让其他伙计感觉寒心。

如今娘亲让我将除了绿萝以外的三个丫鬟带走，我就已经够烦心的了。”

夏环佩一听娘亲居然有这意思，立即嚷道：“这怎么可以，你怎么由着娘亲，她好歹还是夏府的大太太，传到前面，舌根怕是都要嚼烂，无论如何都不可。”

夏芊钰见她火大，她也老实不客气了，“这还不是要怪父亲，将白氏宠上了天，现在前面都是她的人，父亲又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全然不管宅中的事务。

白氏刁难娘亲，一心想要将娘亲饿死。

不但吃穿用度一应克扣，就连丫鬟的月钱都不给发放了。

全靠娘亲当首饰发发月钱，如此又能挨到几日？

我自然不同意，但是娘亲斩钉截铁，我不敢忤逆，却也未将三个丫鬟带走。”

夏芊钰仗着火气，将一直压着未说的话，说了个痛快。

但是心里痛快了，说完立即便后悔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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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 心机

果不其然夏环佩脸色骇然大变。

“岂有此理，看我不亲手将白氏撕碎，让她一尸两命？”

夏芊钰忙拉着，将她按在椅子上。

“将她撕碎，一尸两命，然后在牢里了却残生？”

夏芊钰就怕她这样，夏环佩从小到大没有吃过苦，大小姐脾气一上来，总以为什么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若是一直顺风顺水倒也没什么，怕就怕遇到点坎坷，这样的鲁莽，分分钟就会变成炮灰，灰飞烟灭了。

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夏芊钰定不可让她重蹈覆辙了。

女人之间的斗争，古来有之，为的无外乎就是男人和地位。

娘亲心软，得到这样的下场。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但是狠，不是如同刺头一样，见谁蜇谁，而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白氏心机颇深，在父亲夏少恭面前扮演的永远是小鸟依人的。

说话软软糯糯的，从来不会忤逆夏少恭的意思。

所以以至于她背地里不将娘亲放在眼里，父亲却根本不相信夏氏所说。

斥责夏氏不守妇道，善妒。

夏环佩的胳膊被夏芊钰死死拽住，总算是清醒了一些。

“你说怎么办？难道让娘亲屈死吗？真不知道娘亲如何忍得，白氏这样的蛇蝎妇人，在爹爹身边，难怪爹爹一日不如一日。”夏环佩咬牙切齿。

夏环佩看着她，心中感喟，真是一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

夏家四女。脾气秉性皆不相同。

四个人的聪慧似乎都集中在大女儿身上，四个人的心眼似乎都长到了二女儿身上，四个人的洒脱似乎都被三女儿夺去。

而剩下夏芊钰，将四个人对于美食的敏锐度集于一人。

“既然娘亲忍得，你就更应该忍得。娘亲已经有心夺回主母之位，你更不可成为她的障碍，你应该悄悄观察，那些人已经被白氏收买，该支走的便支走，能收买的便收买。收买不成的，便赶出夏家。

留在白氏身边的，宁愿是新人，也不能是知道娘亲底细的旧人。

这些事情，你一定要做的不着痕迹。定不能让父亲起疑。”夏芊钰嘱咐道。

夏环佩不置可否，“你说得倒是容易，不知这大门大户，牵一发动全身，有时候不是这样容易的。我慢慢看着办吧！”

夏芊钰何尝不明白，但是她现在的身份如此尴尬，夏家的事情，她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去管了，只能靠着夏环佩了。

“我们求得是长远，求的是有一日让娘亲重新主理家中的事务。所以我们都要冷静。你将经办娘亲的吃穿用度事宜的是何人，调查清楚，看他与何人来往过从甚密，慢慢的便知道个中关系了。”

夏芊钰的嘱咐，夏环佩算是听明白了。

她轻点了一下头。

“今日支到你哪里的两家人到底怎么办？”夏环佩焦急的询问道。

对她颇有些怨怼。

夏芊钰对自己临时变卦，也感觉不好意思。

但是她真的忽视了这一点。一心只想强出头来着。

“看看庄子里又无闲缺，将他们支到庄子上。早些培养自己的人，也是极好的。总有一日父亲会将分给我们的庄子。让我们自己打理。

这时候便安排进去我们的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夏芊钰的话颇有些道理。

夏环佩思忖了一会儿，点头道：“还是你鬼点子多，居然想到农庄了，咱们找收成最好的几个庄子，安插些我们的人。

这样到时候分庄子的时候，也好多一分把握。

只是，什么人你留下，什么人分到庄子里，他们是否愿意你可有主意。”

夏环佩事事不愿多想，见她有主意，便将所有心思都依附于她。

前世她这样的性格吃了大亏，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时半会怕也难以改变，夏芊钰只有在以后慢慢提点着她一些。

“这个你自不必担心，我明日会安排好的。”

“娘亲的四个丫鬟，你别打主意，她的月钱从我的日常花销里支便是，让她们尽心尽力的伺候娘亲，将娘亲的身子照顾好。”夏环佩嘱咐道。

夏芊钰自然同意，她本就无心将碧水她们带去。

两人又絮絮说了些别的，夏环佩这才离开了。

她有心提到锦谡禾，但是又怕夏环佩多想，还是压了下来。

她感觉不妙，这些日子了，锦谡禾音信全无，像有人有意将消息封锁，不管是锦家还是锦谡禾自己将消息封锁，断不能让他就这样悄没声的把夏环佩凉在一边不管了。

夏环佩每次过来，都是桂枝帮忙站岗，前院的人，大多是不知道的。

她让碧越送三小姐回去之后，有去夏氏的厢房里坐了一小会。

娘俩拉了一会家常，见夏氏心情还不错，她才放下心来。

这次前院克扣夏氏的吃穿用度的事情，就连她和夏环佩都气得半死。

夏氏完全不在意绝对是不可能的，她很怕夏氏多想，却又将事情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可是夏氏虽然生气，却不至于自暴自弃的地步。

也许白氏这次做得太过，物极必反了，逼得夏氏必须自强起来。

若是这样，这次克扣吃穿用度之事，倒是谢谢白氏了。

夏芊钰躺在床上，拼命想着该如何分配七人的去留问题。

她对霍一，郭氏，郭香的第一印象不错，干净利索。

但是第一印象有时候是不准的。

她决定明天再观察一番再说。

次日她早早便赶去了苍月酒楼。

幸好有夏环佩给她派的马车供她来回之用。

否则小寒之后的严寒，颇让人吃不消。

卯时之后，天大亮，空中飘着零星小雪。呵气成冰。

下了马车，夏芊钰跺了跺脚，整个人如同被冻僵了一般，说不清的困顿。

苍月酒楼在翻腾的寒风中，有些别样的感觉。

一旁正在装潢的福兴酒楼前。有两个穿着褐色夹袄的伙计，交握着手看着她。

她将斗篷拉紧了一些，走进苍月酒楼。

包括七人在内的众人已经在大堂内等她了。

霍家和郭家的几人见到夏芊钰，无不透着紧张。

但是她知道，不可能七个人全要的。

于是她朗声说道：“昨日太晚了，所以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个了解。并没有将酒楼的情况说清，我只需要三人，另外四人也许要去夏家的庄子上去上工。

夏家的庄子离着琴川不远，以后农闲的时候还可再见面。”

她将用意说清，也将后路摆明。

剩下的便要他们两家自行商量。

谁留下。谁走。

夏芊钰乘着这空挡，去暖棚看蔬菜的长势。

蔬菜的长势良好，韭黄已经快要可以收割，而种的西红柿苗和辣椒苗，伸展了身姿，呈现健康的碧绿色。

果然成功了，有了这个大棚，她心里更加有底了。

出了暖棚。她转身走进了暗房。

暗房暗黑，只得一个烛台照明，帮助菌丝生长。

偶尔会在阳光比较好的时候。将暗房的窗棂推开，让椴木享受日光浴。

但是除了发霉一般的白斑，黝黑沧桑的椴木上再无别的。

夏芊钰颇感失望。

冬日里若是有香蕈炖仔鸡，该是多棒的滋味啊？

“又在想吃的了吗？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样子。”禹歌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夏芊钰悠悠站起来，“暗房真是个好地方，又闷又热。而且还有腐烂的气息，一进来。脑袋都混沌了，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禹歌笑。

“你真的预备只留下三个人吗？”禹歌笑是来找他说正事的。

“嗯。多了不好管，我这掌柜被架空，其他伙计怕也会多心。”

禹歌笑默然。

“你想留下哪三个？”

“猜一猜？”夏芊钰调皮道。

“霍一，因为他读过书，正好当账房先生。

郭氏，吃苦耐劳，正好适合后厨的打杂。

郭香，我一开始很奇怪你为什么觉得她不错，后来发现她长着一双非常纤细修长的双手，人看起来也非常聪慧。”

夏芊钰有些讶异，酸溜溜的说：“你实在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

“你忘了，我和你心意相通，你想的有时候便是我想的。”

“这么说你也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夏芊钰惊喜。

“既然你已经有人选了，为何让他们自己选择，你不怕他们都走了？”

“怕，如何能不怕，但是怕也不能改变初衷，明明知道全部留下后患无穷，与其以后有情分了再来抉择，不如现在果断点。

他们若是全走了，反正也不能再找夏家闹事了，毕竟夏家已经想了办法，仁至义尽了。”夏芊钰耸耸肩膀，她昨日已经把个中厉害想清楚了。

有时候看似善意，其实蕴藏着更大的不善。

已经习惯了琴川的日子之后，再将他们赶走，才是最大的不义吧！

禹歌笑嘴角勾笑，不置可否。

她预备在暗房默默待会儿，若是前堂有了结果，青青知道该来何处找她。

倒是禹歌笑显然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一袭白衣，默默查看着椴木，眉头却不由纠结在一起。

夏芊钰不知该不该打扰他，最后决定在一旁安静的陪伴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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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 招人

“掌柜的，他们商量好了。”青青朗声在外喊道。

“好的，知道了，你先过去，我这就来。”夏芊钰瞧了禹歌笑一眼，见他全然没有任何站起来意思。

她静默的打开暗房的门朝着前堂走去。

小寒之后，紧接着便是大寒，而大寒当日便是厨帮对苍月酒楼的考核。

他许是为了两天后的考核烦心，还是不要打搅他比较好。

相比后院的静谧空灵，与世隔绝，前堂可谓人声鼎沸。

说来好笑，来过两次始终没有下定决心的五个家厨，这次也来了。

十几个人挤在一起，让空旷的大堂立时三刻热闹非凡。

众人见夏芊钰走了过来，从椅子和长凳上站起身。

年长一些的霍老人，苍老中却透着一股子不服老的利索劲，他站出来表示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那就好，不知是哪几个留下？”夏芊钰双手负在身后，礼貌的问道。

“我们本来都是干农活的，我实在不愿意跟孩子分开，但是我女儿郭香愿意留下来。”回话的是郭氏。

夏芊钰有些失望，却不懂声色。

霍老人这边，霍一和霍三留下了。

霍二要照顾老人，也习惯了务农的生活，自愿跟着霍老人去庄子上。

夏芊钰没有想到事情办得这样顺当。

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夏芊钰知道，如今的结果，已经是他们极力取舍之后。这才有了这个结果，虽然她有些看不上胆小怯弱的霍三，也只能接受了。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她面朝着五个家厨问道：“你们今日为何而来。”

这次他们的态度谦恭多了。

瘦高个约莫三十岁左右，嘿嘿一笑。双手搓了搓，这才说道：“不知掌柜的后厨还缺人吗？我们虽是家厨，但是做些切墩，白案的活儿还是可以的。

我叫刑泗，您叫我老四就行了。我擅长白案，原本在花老爷家。就是做面点的，现在他晌午的饭食是从您这订的，我这口人便成了多余的。”

这次老四明显不是来叫板的，而是将他的所学说长说了出来。

家厨不比坐厨，一般都是主人家喜好什么口味。便做主家喜欢的。

有些家厨在主家日子久了，主家拿家厨家人一样相待，比坐厨要自在些。

花老爷是这条街上的胭脂水粉铺子的掌柜，名叫花十三，夏芊钰见过两次，整日里涂着非常厚的铅粉，竟比妇人还更加在意衣着，油头粉面的。人送外号“花不让”。

暗暗讽刺他一个大男人竟与花比娇，连花都不放过，都不想让。

他倒是一点都不在意。觉得“花不让”这个外号颇为写实。

原来这刑泗竟是他家的家厨。

看来确实是不打紧的伙计，一般每人会将家中私厨老大辞退的，毕竟一家人的口味，只有他才能打点。

夏芊钰将个中厉害盘点了一番，便听见矮一些胖一些的开口了。

矮个子长得憨厚一些，年纪也比瘦高个轻了许多。看发髻长相，约莫刚到弱冠之年。虽然年轻却非常稳重的样子。

“夏掌柜，我叫刀逸海。是我自己不干的，我们老掌柜宅心仁厚，但是确实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不想被人养着，吃闲饭。

我擅长的是切墩儿打杂，后厨的事情都了解一些，可以帮着打下手。”

回答得干净利落，夏芊钰轻点一下头表示听明白了。

刀逸海回答完之后，将目光转向身边一对丹凤眼的男子。

男子肤白胜雪，嘴唇苍白，一对丹凤眼，竟然显得他人比花娇俏。

体不胜衣的模样，我见犹怜。

夏芊钰上上下下将他看了一遍，暗道，不会有病吧！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酒楼是经营和饮食有关的场所，后厨之人必须要身体康健才行。

他迟迟未曾开口，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夏芊钰留下他。

站在一旁，长得最像厨子的敦实男子开口了。

“掌柜的，您别见怪，他不是不回答您，只是家中刚有亲人离世，尚在悲痛中，家中事情处理好之后，我们几人这才约着一同前来的。

我叫潘丰茂，我是香坊的厨子，从来没有见过大掌柜，反正干得也不高兴，我和逸海是同乡，便一起来了。

我擅长的是后厨的水案，手脚尚算麻利。”

香坊，贺家的香坊吗？

夏芊钰微微蹙眉，却将疑惑按住没问。

琴川自然有贺家的香坊，那又如何，井水不犯河水，应该不会招惹到贺鸿祯才对。

潘丰茂介绍完自己，准备帮一旁面色苍白的男子做介绍。

他却摆了摆头拒绝了，提了一口气之后说道：“我叫白谷雨，连续三晚未曾睡过了，也没有吃过东西，让掌柜的见笑了。

我擅长打荷，是个杂役。”

简短的介绍，让夏芊钰印象深刻。

又来了杂家，苍月酒楼现在杂家不缺，就缺“专家”，这让夏芊钰不仅扶额。

希望最后这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瘦瘦干干的小伙子，会是“专家”，哪怕也是专攻白案的也好。

“最后便剩下我了，我叫章锤，以前是啸月楼的伙计，啸月楼出事之后，便一直也没有事情干，看见苍月酒楼在招伙计，便过来了。”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

啸月楼是琴川出了名的青.楼，同隔壁的歌舞坊不同。

虽然都是找乐子的地方，但是性质却完全不同。

青.楼，卖身也卖艺。

歌舞坊，卖艺不卖身。

这个啸月楼如雷贯耳。后台倒下之后，啸月楼被连根拔起。

本来是朝廷认可的营生，却跟最大的拐卖良家妇女案联系在一起。

因为所涉实在太广，而其间的龌龊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道清的。

上头为了自保，干脆关了啸月楼。然后将涉案的女子都关押了起来。

没有涉案的便驱逐了了事。

曾经顶好的一个楼宇，被贴上了大大的白色封条。

走过门前的时候人人都嫌避讳。

而这个章锤，居然完全无所畏惧，将自己的来处说得清清楚楚。

他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坦白，本来正是用人之际，正好缺壮丁。

但是他说明来处之后。夏芊钰反而犹豫了。

她尽量将犹豫隐藏，更不能将自己的心思让伙计们猜度到。

所以她面上的表情，一直都是波澜不兴的。

听到啸月楼的时候，人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

听完五人的介绍。夏芊钰当然不能立时三刻便拿主意，这样显得不够谨慎。

纵然再缺人手，该有的格调要拿捏足够。

“现在我还不能决定你们的去留。

明日卯时在这里集合，大家各凭本事。”夏芊钰的脑袋还集中在章锤的身上，于是还是先将他们支走，然后好好的想想个中关巧。

章锤是个男子，他是从青.楼出来的，难道是龟.公？

这个疑点。夏芊钰无法等到明日，她在五人离开之际，留下了章锤问话。

章锤脸上全无疑惑之色。反而有着早已经料到的坦然。

若是知道他的出处却毫无疑问，那说明他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他坦然的留了下来，面对夏芊钰的询问。

夏芊钰这才知道，原来这背后果然另有原因，他一直是啸月楼的跑堂。

因为他嘴甜，又知道每个姑娘的擅长。

所以每次推荐都正中前来消遣的客人的满意。

他是为了养家。家有病重老母，每日所需不菲。只有啸月楼的月钱，才能维持高昂的药材费。

夏芊钰哑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只好说道：“我的酒楼刚刚起步，不会有多少月钱发放给你。”

“不妨事，啸月楼关张之时，月娘赠了我一枚珍珠，我用珍珠换了不少银子，娘亲的医药费不是问题。

我这人，没有别的缺点，就是好吃，眷念美味。

这些年，光顾着挣银子，委屈了舌头，我吃过掌柜的外卖饭食，味道尚可，作为大锅菜已经是极好的，用料和搭配都非常讲究，一点也不将就。

于是我便和他们一起来了，还望掌柜的给我一个机会，只要有口饭吃，多少月钱，真的不重要。”

话已至此，夏芊钰没有什么好说的。

也不可能立即答应，让其他几个伙计说她处事不公。

于是她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明日各凭本事，留下还是离开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掌勺和副厨，都会参与意见，希望你明日好好表现。”

其他酒楼一听他的来处便拒绝了。

夏芊钰肯给他机会，已经让他觉得难得。

若是再多纠缠，便负了掌柜的一片善心。

于是他不再言语，点头拜别。

好在新盖的耳房够伙计们住。

二斤独自住一间，剩下的五间房间，青青和郭香住一间。

霍一和霍三住一间。

蒲秋白和刘顺喜住一间。

明日便看五人是不是都能留下了。

若是都能留下，厨帮的考核通过之后，酒楼终于可以择日开张了。

可是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看见禹歌笑。

难道他还在为两日后的考核紧张吗？

夏芊钰慢慢走到暗房，却未见到禹歌笑。

熟悉的木头腐烂的味道中并未有那一抹熟悉的檀香味。

这人去哪儿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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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 受伤的獐子

夏芊钰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禹歌笑。

不禁有些心慌了。

自从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大唐，无论是恢复记忆之前，还是恢复记忆之后，禹歌笑便用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守护在她的身边。

只是找不见他，她竟然感觉到难以言说的害怕。

她知道，没有他，当这个掌柜，她有多心虚。

她除了会吃之外，空有一身在这个朝代根本用不上的本领。

比如英文，她当初为了了解其他国家的美食史，专门精修了英语，而且学了很多晦涩难拼的美食用语还有西式后厨与中式的区别。

比如玩游戏，作为一个除了出游，便喜欢将所有的人生都用来宅的宅女，她玩得一手好网友，淘得一手好宝，如同千手观音一般的热衷与网上购物，多次上当受骗之后，终于练就慧眼识珠的神技能。

几乎永远没有机会用得上了。

虚鼎具体的用途，她也没有研究出一二来，只知道她只要能够想起家中有何东西，便能一天使用一次，将远在千年之后的东西拿出来享用。

可是这边没有电，一切都是枉然。

什么电器都用不了，卡片相机又不让用。

所拿的东西，如果不是现在所有的，又怕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惊动了古人。

到时候被当做妖怪沉塘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好在虚鼎还有一个非常牛掰的储物功能，夏芊钰已经将她得到的好多精致食材放在了虚鼎里，比如雪蛤干。

除了虚鼎，她再无比他人厉害的地方。

离开了禹歌笑，她总感觉自己会抓瞎，特别是发现，自己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非常依赖他之后，一时见不到他居然让她有一种末日来临的恐慌感。

毕竟只要需要的时候，禹歌笑总是在身边，不多一秒，不少一秒，在她能够看见的地方出现。

让她的眼睛能够看见他。

“禹歌笑，禹歌笑……”她用他有可能能够听见，又不会将前堂的伙计们招来的声音，喊着他。

她真的好想找他说说话，商量一下要不要章锤。

顺便问他，后天的考核，准备好了没有。

可是喊了好几声，又沿着院子绕一圈，还是没有见到禹歌笑的影子。

她靠在暗房的墙边等着。

暗房湿热的气息，闷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椴木的味道越来越有腐烂的感觉，似乎原来的木香已经全然被腐蚀。

然后一种新的东西在衍生，在生长。

可是低头去看，除了白点，又什么都没有。

夏芊钰居然有些害怕，如果他不回来了怎么办？

如同这椴木一般，已经被改变，却无法被挽救，获得另一种形态。

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连穿越重生都发生了，她不敢细想。

将头埋在膝盖里，脑袋里如同编戏剧一样，想象了很多种可能。

比如禹歌笑被岳堂主强行掳走。

不帮他做菜，便活活饿得他妥协为止。

比如他为了让她穿越重生，签了某种生死契约，在她能够立足的时候，禹歌笑便要履行契约。

然后没有一声告别的突然消失。

……

夏芊钰平生从未将脑回路搭建的如此千回百转过，脑袋里想到各种各样恐怖的画面，身体也忍不住扑簌簌发起抖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暗房里的蜡烛都要点完了，烛光摇摆不定，忽明忽暗。

他从未莫名其妙离开这样长的时间……

就在蜡烛将要燃尽的时候，一把温和的声音说道：“小小，你怎么还未离开酒楼，天都黑了。”

夏芊钰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缓缓将头抬起来。

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百年不变永远穿着白衣的男子，他此时似乎正望着她笑，而且表情干净温暖，甚至有些诧异。

夏芊钰缓缓的站起来，拖着有些麻木的双腿，走了过去。

怒吼道：“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不来说一声，你不知道……不知道，你的仇人很多吗？”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今世还未成名，还未曾跟谁结仇，怎会仇家多？

“我看见……”禹歌笑想要解释。

可是眼前的女子似乎完全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

立即扑将上来，将他的腰环住，“以后，无论去什么地方都要跟我说，都要让我知道，不可以丢下我一个人，知道吗？”

这话问得恶狠狠的，脸上却多了两条泪痕。

禹歌笑哑然，不禁伸手给她擦泪，“为什么哭了，你知道我生平最讨厌你哭，你一哭，我便六神无主。”

夏芊钰正准备质问他去什么地方了。

便听见暗房中似乎有什么活物在刨地和呜咽的声音。

烛光这个时候特别诡异的灭了。

“啊……”夏芊钰就觉得今天不一般，一切都太顺利了，平时招人，到处贴布告都招不到，今天居然一下子招到了八个人，虽然章锤她还没有拿定主意。

但是若是有真本事，她预备“英雄不问出身”，管他是不是出自青/楼，都将他收至麾下。

这一切都太顺当了，可夏芊钰总是莫名有些衰，事情总不能办得顺顺利利。

今日的顺当，反而让她有些害怕了。

果然，又被她猜中了吗？

夏芊钰尖叫着扑到禹歌笑怀中。

幸好，禹歌笑在她身边了，她没有那么害怕了。

“会是耗子吗？毕竟这里暖和。”夏芊钰磕着牙抖着声儿问道。

禹歌笑笑而不语，唤出虚鼎，拿出火折子和蜡烛。

将蜡烛点燃了。

暗房中陡然亮了起来，活物骤然见到这光，显然不习惯，四下乱窜起来。

“这是什么？”夏芊钰胆子打了一些，有光也有禹歌笑在身边，她似乎不怕了，于是赶紧问道。

“这就是我出去的原因，我想不通一些事情，胸中烦闷，便到墙上坐着，想要拿出玉箫吹奏一曲，以解烦闷，顺便想事情。

便见林中跑过一个棕影，于是便逮到了这个小东西，你放心，它受伤了，折腾不了太久便跑不动了。”

果然，禹歌笑的话音刚落，小东西便找了一个它认为安全的角落躺下了。

夏芊钰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这才发现这一头小獐子。

肚子因为累而不停的上下起伏这，眼睛却依旧警示的望着两人。

“因为抱着它没有办法越墙而过，所以绕了原路回来，它的伤很重，像是被猎人的夹子夹伤了，好在没有夹断。”

夏芊钰这才发现，禹歌笑已经给它包扎过了，血却还是将白布渗透了，它在发抖。

“就看熬得过今晚还是熬不过了。”禹歌笑轻叹道。

夏芊钰看着这颇具灵性的小动物，心里有说不清的喜欢。

“活得过来，便养在这院子里，省得回到林中再着了猎人的道儿。”

“是的，这里离人很近，按理是不会有这些动物的，许是与獐群走散了。不过这次托它之福，我有了大发现，也对后天的厨帮的测试有了主意。”

夏芊钰将手从獐子身上拿开。

双眼疑惑的望向他。

烛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让他的眉眼，看上去是这样的宽和温暖。

挺翘的鼻梁在脸上映出一道阴影，眼神却是无比温柔的看着她。

今天的禹歌笑很不同，是她的错觉吗？

“你说，你发现了什么，是食材吗？是食材对不对？”夏芊钰不由激动起来。

她最喜欢听到的便是有了什么新鲜的食材，可以让她品尝。

要知道这段时间，没有什么新奇的菜肴能够吸引她的兴趣。

以至于她这段时间吃饭，只是为了活着，全然不是为了其他。

长期吃不到美好的食物，嘴里都能淡出鸟来，偏得酒楼的事情忙得不得了，桂园的事情也不让她省心，害她不能好好的去寻一些美食，来解一解馋虫。

禹歌笑轻笑，伸手揉了揉夏芊钰的眉心。

然后点头道：“你看这是什么？”

夏芊钰低头一看，是两根漂亮的羽毛，她拿到烛台附近仔细的端详着，发现居然是雉鸡的羽毛。

她不由惊喜道：“真的有雉鸡吗？”

禹歌笑轻轻点头，“我还看到有窝，不过因为天色已晚，便没有去细细查看。”

“太棒了，这雉鸡的肉虽然有些柴，但是拿回来养几日，肥一些，用来煨汤，再好不过了，纵然什么都不放，也是人间美味呢！”

夏芊钰如此说完，不由咽了一口吐沫。

要知道，雉鸡在一千多年以后是保护动物，她还是在旅游的时候，经过农家，然后吃到过一回，农家人不会做菜，只将雉鸡收拾干净，放在柴火灶上慢慢煨汤，待到汤汁变成暖黄色的时候。

将小葱切段，放进汤里，汤头味美不已。

鸡肉她本以为会很柴，结果却发现并没有，而是非常的鲜嫩。

于是农人便将这个方法告知了她。

她这才知道，将雉鸡养几日便会好些。

不过现在的雉鸡更加野性，不知会不会上下扑腾，折腾的更加瘦骨嶙峋。

“明日叫上青青，我们一起去山中看看，正好缺些食材。

我倒是不怕厨帮的考验，无奈深冬，实在找不到食材，故而有些烦心，没想到，竟有法子可解决，明日定将附近的山头翻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禹歌笑说起食材也是两眼冒精光，两人像是两匹野狼，目露馋光，将角落里呜咽的獐子，吓得缩成一团。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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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 挂牌之试 上

夏芊钰回到桂园已经错过了晨昏定省的时间。

可是夏氏住的厢房，烛光透过窗棂，让夏芊钰的心不由的一咯噔。

她拐去小厨房的脚，不由的缩了回来。

对值夜的绿蔓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这才悄然进入夏氏的房间。

夏氏在烛光下抬头道：“回来了？”

夏芊钰点头，这才发现娘亲看不见，然后说道：“嗯，让娘亲担心了，今天酒楼里招人，故此我多留些时辰。”

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夏环佩派来的车夫是个老实人，到了时辰见她还未出来，全无怨言，一直在酒楼外面候着，否则她就该走回来了。

“我知道了，三姐儿已经说了，你将事主安排好了？”

“也没有全然安排好，只留了三人，剩下的安排到庄子里了，总觉得庄子里还有要有点自己人，这两家人我都见过，还算老实，多给点甜处，应该不难驾驭。”

夏芊钰一边说一边看夏氏的表情。

离着琴川不远的两处庄子，是娘亲嫁入夏家的陪嫁。

“嗯，知道了，这些事情总要先安排，已经回家养老的潘太公，前院有他的人，回头让他们跟你见一面，以后对前面的一举一动，也要多加留意，有什么不懂的，立即来问我。”

夏氏原是为了这个等着夏芊钰。

她不由心头一喜，一来为娘亲总算没有消沉的心思，二来娘亲对前面的事情一向是分外清楚地，有她帮忙，不怕将白氏掰不倒。

对娘亲的担忧暂时可以放下了，夏芊钰总算能够将大部分心力放在酒楼上了。

夏芊钰，禹歌笑。张二斤，胡皓四人，带着食材。站在厨帮的灰墙外。

今日正是大寒节气，飘了点小雨，将厨帮的院落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中。

萧杀的灰，让人心口压抑得慌。

风吹刺骨的寒冷，更是让夏芊钰忍不住悄悄跺着脚。

这种天气，要在院中做菜给堂主。江南一勺还有四位执事吃也是够了。

在院中冻半个时辰。连刀都拿不住，但是规矩在哪儿摆着，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人在厨帮的朱漆大门前等了很长时间。

直到四人的身子差不多都冻透了。这才有人前来让他们进去。

夏芊钰气得咬牙切齿，无奈脸已经冻僵，做不出太多复杂的表情。

几人在一个穿着厚厚大衣的老者的带领下，进了院中。

只见六人已经端坐在屋檐之下，而除了堂主和主事以及四大执事之外，还有几个看上去面生的人，端坐其后。夏芊钰数了一数，有至少十人之多。

她没有想到这个坐厨挂牌在这琴川这样讲究，排场这样大。

难怪，昨日禹歌笑会这样紧张，整整一日泡在山上，最后打到两只雉鸡之后才善罢甘休。

禹歌笑侧头向夏芊钰说道：“这后面坐的均是琴川镇上有头有脸的酒楼掌柜。平时挂个虚职。只有有新酒楼开张，却又是陌生面孔。需要在琴川地头上混饭吃的厨子需要获得挂牌的资格之时，才会出现。”

夏芊钰实在没有想到，古代的“职业资格证书”居然这样难考。

幸好一个酒楼只需要掌勺获得挂牌的资格就行了，否则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一日日这样陪着来折腾，还不累死她这个掌柜啊？

张二斤和胡浩明显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有些目瞪口呆。

夏芊钰很想提醒他们，别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给她丢人。

但是又觉得他们有可能是被冻得除了傻乎乎的望向前方，很难再有别的什么表情，方才作罢！

院中搭建起了一个棚子，前后都是镂空的，只有架子上有一块巴掌大的草席能够遮挡洋洋洒洒的雪花。

大灶上一口大锅，锅里的热水快要沸腾了，滚滚热气让人冻僵的身体不由觉得暖和了一些，旁边两个小灶上一口小锅，一口煮热水的砂锅。

紧挨着大小灶台的是两张并在一起的案桌，而所谓的砧板，便是摆放在案桌上的门板。

设备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张二斤这样混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后厨的厨子，都对眼前的临时厨房，诧异不已。

“心别慌，稳住，就当前面坐的十几口子人，是十几个木头桩子，明白吗？”

夏芊钰低头对旁边忍不住簌簌发抖的胡浩说道。

并伸手捏了捏他冻得僵冷的手掌。

胡浩稍微缓过来一些，一张发白的小脸，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岳堂主坐在正中，一身皮毛大衣，将他圆滚滚的身材包裹得严丝合缝。

麻饼一样的脸，挂着似是而非的笑容，令人捉摸不透。

小眼睛应该是努力睁着，却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见他侧首对身边的“江南一勺”章东关说了几句，只见他不迭点头之后，扬声说道：“今日腊月初一，特此进行沧月酒楼掌勺禹云峦的挂牌之试，通过则苍月酒楼可在琴川挂牌开张。

通不过，则说明技艺生疏，三个月之后再行考试。

题目如下，还望各位抓紧时间准备。”

章东关说到题目之时，夏芊钰不由的竖着耳朵听着。

“今日测试，红白两案，你们的一举一动，我们都会仔细盯着。

要求，主食三样，荤菜三样，素菜两样，蒸菜一样，汤品甜点各一样。

荤菜三样，包括鸡鸭鱼，素菜在旁边四种种类中各选两样，蒸菜和汤品甜点，不限制。”

夏芊钰越听越紧张，见他说完，心中暗自庆幸没有时间限制。

却是章东关说话大喘气，他幽幽道：“此时为巳时一刻，巳时八刻结束。”

夏芊钰一听立即慌了神，一个时辰，三荤两素，一个蒸菜，一个汤品，一个甜点。

什么都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她从来没有这样慌神过，一个时辰，光是洗菜，切菜的时间，就要用掉一刻钟，怎么办？

禹歌笑将有些慌乱的她拉到一边，“昨日我们是如何说的，只管……”

“只管做好自己手里的事情，别管他人的眼光，那些眼光只会是累赘，让你忘记初心。”

夏芊钰脱口而出。

可是，可是不赢又怎么有下一步，夏芊钰在心里叨咕着。

昨日已经分好了工，夏芊钰负责烧火，她对火候的掌握，比胡浩更加上手。

只需要看一眼锅里，便知道该添柴还是撤柴。

胡浩负责一切打杂的事情。

张二斤负责面点以及配菜。

砧板上的活儿自然交给刀工最好的禹歌笑。

都道七分砧板，三分火，张二斤从来不服，他深知刀工的重要性，但是却未曾见过禹歌笑的刀工如何。

他心中暗道，禹掌勺，你最好能够给俺个交代，否则你当掌勺俺无论如何也是不服。这次未曾通过，三月后，便是俺站在掌勺的位置，接受考验，而不是你了。

机会只有一次，你最好把握住。

禹歌笑完全不在乎各个方向对他投来的各种各样的目光。

他沉着道：“浩哥儿，汤锅里热水七分满，雉鸡放血，去毛。”

张二斤确实是老手，不等禹歌笑吩咐，已经从厨帮准备好的材料里，找到了面粉熟练的调制起来，看来他已经决定负责主食了。

现在灶头上还用不上夏芊钰，她忙将禹歌笑选好的菘菜，菜薹洗好，摆放在一旁。

之后，便开始捞水缸里的鱼，禹歌笑冷静的声音传来：“你只需要将火顾好，这些事情，浩哥儿做过很多遍，我相信他。

只要我们合作无间，一个时辰足矣。”

禹歌笑的话就像是以及强心针，打在夏芊钰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里。

一旁扯着鸡毛的胡浩，愣了愣，手脚更加麻利起来。

四人无论在做什么都被屋檐下整整齐齐坐着的两排人死死盯着。

她从未想过，做厨还需要面对这样的压力。

后厨一向是闲人免进的。

前堂除了堂头，没有人能够随意进出后厨。

不但因为掌勺和副厨的拿手绝活是绝密不能声张。

更因为那是要入口的东西，人多手杂，出了问题没有办法追究责任。

如今被人注目，夏芊钰别提多不自在了。

正在闷头盯着灶火的夏芊钰突然被蛋壳的碎裂声吸引。

却见张二斤将两个鸡蛋抛向不高的空中，鸡蛋对撞，他一手一个鸡蛋，手腕悄然用力，鸡蛋清便滑入面盆中，蛋黄全须全尾的留在了蛋壳里。

如此反复打了六个鸡蛋进面盆中，他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全部都被吸引到了他的手下。

他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拿起三只筷子捏住，手腕沿着盆沿儿快速的旋转着。

嘿，看似朴实的二斤，什么时候学了这样多的花招子。

你最好做出来的面条好吃才行，否则你看我不让你把这些蛋壳都吃进去。

心里虽然这样想，其实还是难掩得意，这是她的伙计，她心里想道。

胡浩看得呆了，凑过来低声说了句：“师父，您真牛。”

禹歌笑全然像是没有看见一般，将洗好的作料，按照粒，茸，细丝的方式认真的排列开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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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 挂牌之试 下

他感觉到岳堂主的目光一直没有从他刀把上的手挪开过。

虽然时间紧急，可是夏芊钰还是发现，他用随身携带而来的砧板，切完葱姜蒜之后，全部用开水汤过，认真清洗过之后再用作其他。

作料被他张罗齐全，摆放在小碗里。

他行刀非常稳健，没有任何的花式刀法，甚至，落到砧板上都是无声一般。

夏芊钰对刀工是个外行，但是她明白真正的高手，一定会巧用手腕之力，而不是让刀刃和砧板硬碰硬。

她都看出各种关巧来了，料想岳堂主和章东关均看出来了。

除了砧板和刀具可以自带，其他所有的炊具都要使用厨帮提供的。

食材只能带一样，还需是活物，也是厨邦之前就说好的。

nbsp$ (an)(shuba).;除了前面有人观看，后面还有两个老者，时不时检查一下食材有没有被调换。

夏芊钰腹诽道看来台上坐着的某些人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生怕有人乘机将他毒死。

想完还专门看了一眼章东关。

章东关面无表情的脸上，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的盯着禹歌笑，生怕他整出什么幺蛾子撼动了他“江南一勺的地位”。

夏芊钰是禹歌笑的脑残粉，自然将对他不利的讯息收集了一个彻底。

那日，章东关在厨帮的大堂上，听到禹歌笑说完七匹半围腰之后的表情被他记了个一清二楚，面露凶光，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质疑禹歌笑是在吹牛。

不知为何，之时直觉。岳堂主虽然长得脑满肥肠却并不让她感觉担忧。

倒是他身边这个鞍前马后的“江南一勺”让她觉得蹊跷。

两次见到他，都有一种阴风阵阵的感觉。好生恼人。

夏芊钰往灶头里扔了一把柴火之后，看了章东关一眼。

便听禹歌笑嘱咐胡浩，“讲收拾好的雉鸡洗净，我来斩成小块。”

胡浩脆生生应了。

瘦弱的雉鸡放在砧板上。

禹歌笑打量了一番，将斩骨刀轻抬。

他的眼神在刀背上划过，除此之外再无任何表情。

只见他快速的将雉鸡旋转着，然后像是在标记着什么，并未用力。

标记完之后，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在砧板上砍了几刀。

雉鸡便被他斩成均匀的小块。

鸡头和鸡脖子被扔在一旁，就连鸡屁股，都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砍了下来。

夏芊钰深吸一口气，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是整齐的鸡块已经被他扔进了漏勺里，飞快的在沸水里焯水之后，将些微有些发白的雉鸡的鸡块扔进了汤锅里。

夏芊钰有些害怕，怕禹歌笑行了险招，只剩下七刻钟的时间了，野鸡的鸡肉虽然鲜美。但是巨柴无比，若是想要炖得能吃，一个时辰完全不够。

但是她决定相信他，既然大家同在一艘风雨飘摇的船上。也许信任是她唯一能做正确的事情。

禹歌笑精湛的刀工，虽然让二斤的情绪受到了一定的波动。

但是他却未停下手中的事情。

面团揉好之后，被他安静的放在一旁发酵着。

因为天冷。他怕面团不好发酵。

便加了热水在盆中，然后将面团用碗托着。放在热水盆中。

如此一来，温度足够发酵了。

说好了是三样主食。二斤有条不紊的取了稻米，然后将稻米冲洗一遍，用沸水煮得脱生之后。

用漏勺沥干，白净的米汤被他放在一旁。

他将米饭蒸在剩下的那个小灶上之后。

转头对讲鸭子毛摘干净的胡浩说道：“多洗几遍手，将糯米碾磨成细粉。”

胡浩赶忙将糯米倒进石臼里，还是快速的杵动起来。

四人均被忙碌弄得血脉贲张。

一扫寒冷，被冻得僵直的身子也已经完全活动开了。

契合度也达到了最高，有时候仅需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要什么。

后厨绝非一个人的战场，纵然掌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同时应付十桌客人。

如果配合默契，便可以将前堂后厨联系紧密，自成一统。

看着已经被拔了毛，白白嫩嫩的鸭子，夏芊钰正在思忖他会做什么。

鸡肉成了汤，那么三样荤菜，便只能在鱼肉和鸭肉里面取。

谁知禹歌笑却未动放在一旁码好料的鸭子。

而是嘱咐浩哥儿将刮好鱼鳞的鲤鱼拿了过来。

三条鲤鱼放在砧板上。

似是还未死透，尾巴不时上下拍打着。

禹歌笑拿出一把手掌长短的尖刀。

沿着鲤鱼的骨头，将肉剃了下来。

瞬间骨肉分离，白晃晃的骨架，让人望而生寒，却又不得不佩服禹歌笑的刀工之精湛，能够一蹴而就的地方，绝不拖泥带水。

肉从骨架分离之后，他将鱼肉放在砧板上。

然后用刀背将鱼肉剁成肉糜。

然后飞速的将肉糜里打入两个鸡蛋。

夏芊钰立即知道禹歌笑要使用大锅，她加了一把柴火。

然后将铁锅里的水舀出备用，往铁锅里加了凉水。

禹歌笑飞快的搅拌着肉糜。

时间滴滴点点过去，院中飘荡着食材被烹饪的过后的香味。

夏芊钰以为禹歌笑要将肉糜挤成肉丸，却发现他将鱼肉加了鸡蛋面粉之后。

用棉布将肉糜弄成长方形。

放入蒸笼里蒸上。

这样蒸菜便有了，三样主食已经就位。

现在只剩下鸭肉了。

禹歌笑将鸭子剁成小块，然后飞快的用沸水焯掉血水。

只剩下两刻钟的时间了。

雉鸡鸡汤的香味已经飘散出来。

勾得现场的人恨不能将香味吸溜进鼻子里，再锁起来。不让味道飘走。

夏芊钰知道接下来的环节需要爆炒了，她将柴灶里面塞了柴火之后。

轻轻拉着旁边的风箱。禹歌笑对她微微一笑。

他放入动物油之后，油脂迅速的化掉。油香四溢，带着令人垂涎的香味。

吱……随着一声佐料遇到热油后的声响，之前的油香被葱姜蒜大料的味道取代了。

他并没有让这些佐料单独与热油缠绵太长时间。

焯过的鸭块被他尽数倒进了锅里。

他轻轻擦了擦额头，铁勺未曾停，大火翻炒了约莫十几勺子之后，他将一杯麻油，一杯酱油，一杯米酒，被他倒进锅里。

三杯鸡？不。三杯鸭？

夏芊钰抬头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他轻轻笑了笑。

鼻尖有一层细密的汗水，一身白色缎面夹袄，袖子被他挽至手肘部，露出干净的手臂。

有条不紊的忙碌，每一个环节似乎都尽在把握，他没有显出一点点慌乱。

这让夏芊钰的心也不再忐忑，而是全身心的投入到期待美食出锅的那一幕。

他倒入三杯调料之后，顺手舀了一瓢鸡汤淋在了鸭子上。

却也并未闲着。菘菜和菜薹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他将油渣剁碎，刀与砧板几乎连成一片，看不出任何的间隙。

用手将菘菜和菜薹收拾成为合适的大小。

这个时候时不时监视着他们的老者，适时地提醒道：“还有一刻钟。”

听到这话的时候。夏芊钰已经完全不慌了。

“浩哥儿，活动活动筋骨准备上菜了。”禹歌笑和张二斤居然同时喊出这句话了。

两人眼光汇聚到一处，都各自不自然的跳开。

浩哥儿应了。手拿着托盘。

张二斤这个时候将揉好的面，飞速的不停扯着。然后扯成了面片，然后又互相交叠继续扯着。

扯成了细弱发丝的面条。

轻轻被他放在托盘里。

浩哥儿笑了笑。二斤心里咯噔一声，从未感觉配合的如此默契过。

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让二斤的心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充斥着。

禹歌笑的刀工，内敛中带着所向披靡的霸气，张二斤觉得大开眼界。

如今就看他的了，如何将菘菜和菜薹很好的运用起来。

“浩哥儿，三杯鸭出锅，给几位端过去。”随着禹歌笑的喊声，油光水亮的三杯鸭便被他整整齐齐的从锅里舀到了白玉色的敞口大碗里。

敞口的大碗提前被他放到热水里去温暖了。

胡浩立即小心翼翼的用手托着大碗，放在了岳堂主面前的长案桌上。

“浩哥儿，鱼豆腐出锅。”禹歌笑将蒸笼里的鱼豆腐放在方碟子里。

一把切刀在手间飞速来回，鱼豆腐却未有任何变化，然后他放了一些姜丝在鱼豆腐上面。

看得浩哥儿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还是乖巧的将鱼豆腐端了过去。

张二斤却看得不由一愣，“江南一勺”章东关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妙。

竟是已经失传的“悬空刀诀”。

禹歌笑不以为意，继续忙活着，他将汤锅中的鸡块用漏勺飞快的捞起来。

另外铁锅里面已经被夏芊钰装了半锅水。

然后旺火煮沸，这是要下面条的。

菘菜已经被烫熟了，然后用油渣拌了放在一边。

捞起来的鸡块禹歌笑用调料凉拌了，然后用烫熟的菘菜垫底。

然后将凉拌好的鸡肉放了上去。

摆盘之后，他轻撒了一些姜丝和葱丝在上面，颜色和层次瞬间变得无比漂亮。

这次不等他吩咐，浩哥儿就赶忙端了过去。

裁判们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倒是并未有任何急切的想要品尝的表情，倒是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禹歌笑和张二斤身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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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 指日可待

“时辰到。”

老者的声音在飘着小雪的院中倍感苍凉。

“江南一勺”章东关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炊具，将剩下的菜呈上来，否则视为不过关。”

仓促的样子，显得颇没有风度。

夏芊钰帮忙将菜端到了案桌上。

等菜都上齐全了，三菜两素，一个蒸菜，却少了一个主食和甜品。

张二斤和禹歌笑却不慌不忙。

一人手里端着一盆面条。

一人手里端着一碗酒酿圆子。

面条细如发丝在清水里面飘荡着，酒酿圆子却升起袅袅热气。

淡淡的酒香，四溢开来，让人觉得无比温暖。

夏芊钰心头大石总算放下了。

不管分数如何，至少按时“交卷”了。

岳虎看着眼前的菜式，侧头看着禹歌笑。

他立即了然，这是让他介绍菜品的名字。

每个菜色，庖厨都会起一个别致好听的名字。

纵然一道菜已经有了约定俗成的称呼，也愿意让它烙上属于自己的的印记。

他清了清嗓子。

指着各色菜品说道：“三杯鸭，凉拌雉鸡，清蒸鱼片，油渣菘菜，芙蓉菜薹，逍遥鱼豆腐，以及月色渐浓。”

这是他负责的红案。

白案是由二斤负责的，于是二斤将酒酿圆子往前推了推。

“酒酿圆子。”

馒头白白胖胖煞是喜人。

米饭松软，不粘连，看上去非常合格。

就是漂浮在清水里的面条让众人看不懂了。

“这面条明显敷衍，别认为扯得细若发丝便能蒙混过关。”章东关不满道。

岳堂主伸出手来，示意他噤声。

然后笑容可掬的问道：“这其中可有什么讲究。”

这是禹歌笑嘱咐他的。

他也不懂，于是转头看向禹歌笑。

只见禹歌笑迅速的讲三寸小碗摆放开来，然后讲面条捞起。盛入这些小碗中。

再将滚烫的鸡汤淋入碗中，每个碗中摆放上一朵菜薹。

顿时面白如玉，菜薹青翠若翡。交相辉映，大有乾坤。

“劳烦各位在寒冬腊月中等了良久，还请热面热汤喝下，热热身子。”禹歌笑说完。

胡浩立即会意。

将面条端到堂主，章东关，四位执事。以及琴川几位有头有脸的掌柜手中。

刚刚发完。众人正准备吃。

一个甜腻腻的女声在院中荡开。

“不知结束了没有，我紧赶慢赶的赶回来了，生怕耽误了事儿。”

夏芊钰扭头。看见一身石榴红披风，由丫鬟打着油伞的女子，娉婷袅娜站在院中，笑看向岳虎。

岳堂主一张大脸，立时三刻绽放菊花，笑意盎然。

“来得正好，龚掌柜。我们正要品尝，还不快给龚掌柜拿椅子过来。”

夏芊钰一愣，这便是飘雪酒楼的掌柜，龚掌柜。

竟是个肤白胜雪，顾盼生姿的年轻女子。

美艳比起杏眼鹅蛋脸的夏芊钰差了一些。

却又不同蓁一的妖冶艳丽。

她独有一种味道在，高挑的身姿。因为她的表情。竟有些娇滴滴的小女儿姿态在里面。

她坐在座位上。

眼睛如同天边的星辰，笑着看着禹歌笑：“劳驾多盛一碗面。”

禹歌笑颔首未语。

手脚麻利的再盛了一碗面。然后让胡浩端给了龚掌柜。

夏芊钰很快收回深思，考试还未结束，还不是她走神的时候。

她很快忘掉突然出现的龚雪儿。

认真的注意着大家低头吃面时候的表情。

低头之时眉头微蹙，那是怀疑。

到底好不好吃。

面条入口即溶，眉头微微展开，感觉小麦的清香在舌尖铺展开来，全然不够。

低头赶紧喝口热汤。

眉头全然舒展，嘴角勾起满足的微笑。

成了！

夏芊钰在心里握拳道。

果然一碗热汤，将冻僵的味蕾唤醒了。

胡浩开始娴熟的给各位布菜。

银筷子反射出耀眼的光晕。

直到到“逍遥鱼豆腐”，禹歌笑却让他们自己夹。

每个人伸出筷子去，居然都夹起薄如蝉翼的一片鱼豆腐。

放进嘴里，皆有赞叹之色。

有面筋的嚼头，又有鱼肉的鲜香，最特别的是能够吃到鱼骨的颗粒，味道瞬间变得具体起来。

这道菜是禹歌笑自创的菜。

说不清菜系，简单好操作，刀工却是点睛之笔，甚至就是一道炫耀刀工的菜。

果然，他的刀工让所有人都为止赞赏。

章东关的表情最为丰富。

似乎不甘心，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做得其他菜，虽然味道算是尚可。

但是并不出众，他还是主打第一次展示的刀工。

这无法挑起四大执事对他的愤懑。

因为砧板功夫，是红案上的头道功夫，每个厨子都会，对他们来说，刀工是不是出神入化，不重要。

反而让他们心安。

刀工再好，若是菜肴味道不好，客人照样不买账。

这次测试，禹歌笑明显将刀工的优势发到最大。

一道清蒸鱼片，鱼片轻薄，却在每一片鱼肉上，开着精致的十字刀文。

鱼肉经过高温，自然卷曲，竟然像是一朵朵盛开在盘子里的白莲。

章东关将所有菜全部吃完，面色稍有缓和。

夏芊钰最懂察言观色。

视线就未曾离开过岳堂主和章东关。

章东关的面色松下去，她也放心了。

岳堂主一直微微笑着，显得特别平易近人。

最后一道甜品，大家都吃完了之后，岳堂主说道：“苍月酒楼的人，还请稍事休息。

我们要商量一下，最后决定是否授予你们挂牌的资格。”

到这一步。夏芊钰已经完全不担心了。

她知道，禹歌笑今日的侧重，已经让四大执事。外加几个掌柜放松了警惕。

认为禹歌笑只是精通刀工，如此而已，就算红白案都了解，也只是蜻蜓点水，威胁不到他们的地位。

只要他们这样想，便会让苍月酒楼挂牌。

只要挂牌。便不可反悔。以后在琴川大家就各凭本事吃饭，不服的便当面锣对面鼓。

夏芊钰等的就是那一刻。

在等待结果的时间里，龚雪儿侧头与丫鬟说着话。石榴红色的斗篷被丫鬟拿着。

露出她身上做工精致，绣工精美的水月色夹袄来。

同色系的长裙上绣着缠枝牡丹花纹。

分肖髻上各插一支金簪子。

簪子有着一串粉色的水晶，垂在耳朵附近。

显得她面容更加娇俏。

身上没有一点烟火凡尘味道。

却有一些面熟。

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禹歌笑负手站立，并未去关注屋檐下的那些人，而是看着院中飘洒着的雪花。

“有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冰面都结冰了，我去钓鱼。不知怎么传到你耳朵里，非要跟着一起去。

我心软了，带着你一起去。

我们将冰面凿了一个洞，然后钓了好多鱼。

你去捡树枝，说到岸上烤鱼吃。

你走了没多久，冰面有裂痕。我滑进了冰水中。

你听见了。哆嗦着身子，却反而往反方向走。

叫我不要挣扎。轻轻浮在水中，你一定会回来救我的。

我笑了笑，抱着浮冰。

你找来了木板和绳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农人，小脸上全是泪痕，嘴巴冻得乌青。

你让我抱着木板，然后你将绳子捆在身上，和农人将我拉出了冰窟窿。”

禹歌笑的声音轻轻的，比雪花还轻，但是夏芊钰知道他是再跟她说话。

“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夏芊钰疑惑。

那是因为你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光了，更重要的是因为这是你不愿意想起的记忆吧！

禹歌笑心里这样想着。

脸上却笑着说道：“等着结果，怕你太担心，说个故事让你分心的。”

夏芊钰扫了他一眼。

“我才不担心，你和张二斤配合得这样好，我高兴都来不及。”

雪越下越大，天寒地冻。

厨帮的院中渐渐升腾起雾气，说不清的飘渺。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岳堂主说话了。

四人不由凝神静气等待着结果。

宣布通过，允许的挂牌的时候，胡浩不争气的哭了。

十六七岁的小伙子，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眼泪和着鼻涕。

夏芊钰有些不好意思。

禹歌笑走上前去，将一个雕工精美的黄梨木牌子接了过来。

木牌正面刻着：琴川坐厨。

背面是岳堂主和章东关的私章。

均是纂刻的，摸上去有浮凸的质感。

对他们一一表示感谢之后，四人将现场收拾好之后，一起并肩的走出厨帮的大门。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夏芊钰揉了揉浩哥儿的头。

浩哥儿不好意思的躲了躲。

夏芊钰一直把他当孩子。

而他也到了特别讨厌被人摸他头的年龄，却还是在刚才哭得像孩子。

“掌柜的，师父，禹大哥，是不是有了这个木牌子，我们就可以开张了？”胡浩擦了擦鼻涕，嚷嚷道。

难得的没有结巴。

夏芊钰想了想，伙计们已经到位了。

“恩，可以开业了，找个风水先生算一卦，便择日开张了。

今日让腊月初一，离着春节不远了，是个好头啊！”

她也是踌躇满志。

今天她觉得很感动。

感动的是张二斤放下了执着，将酒楼的事情放在个人之前，使出了看家本领。

看着是禹歌笑一人的荣光，其实是整个苍月酒楼的。

“什么让你想通了？你不是很不服气屈居在禹歌笑之下吗？”

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禹歌笑，夏芊钰低声问道。

“依旧不服气，只是觉得还不够资格叫板而已，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俺欠着火候，俺不服气，俺才要更加努力，有一天，还是要一较高下。”

张二斤看着禹歌笑的背影，暗暗握了握拳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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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 宴请名单

腊八一过，年味越发浓郁了。

苍月酒楼里，伙计们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正在听夏掌柜找来的人，讲跑堂的注意事项。

度秋梨身上毕竟留着度堂头的血，学起来非常快，很快便上手了。

伙计们都在忙着，唯独夏芊钰找了个清静之地，咬着笔头，对着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的草纸发呆。

该修葺的地方，已经又找人来稳固了一番。

包厢的风格大方向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

按照春夏秋冬来确定了四个大包厢的主题。

其它包厢，她预备按照会员等级来进行预定。

这一条还未曾跟禹歌笑商量，她用特殊的符号标记了出来。

柜台旁边能够容纳十五人入席的大包厢。

则以雅来定义。

屏风之后，古琴一把，若有若无中，说不清的雅致。

夏芊钰自从恢复了前世的记忆，一直未曾动过古琴，但是不知为何，却突然神来一笔，将最大的包厢做成了真正的雅间。

包厢的名字也就只有一个字：雅。

“你觉得雅字可好？”夏芊钰还是拿不准主意，歪着头如同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孩童，非常诚恳的问道。

禹歌笑躬身看了一眼。

从笔架上取了一支羊毫笔，蘸满了墨汁，雪白的笔尖立即被浓郁的墨色包裹，他提笔在一张草纸上写下了一个“雅”字。

禹歌笑的字便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横平竖直，苍劲有力，却自带一份疏离感，看起来有些寂寞。

“甚好。”

这次禹歌笑并未提任何的反对意见，只觉得她的想法很好。

古琴身为四艺之首，八音之绝。悠扬深邃中有自带弹琴之人的情感，最为打动人心。

而且古琴在琴川颇受人喜欢，深入人心不说。一杯香茗，一曲琴音，相对交谈，光一想便有说不出的舒适。

心情一好，进食时的满意度便会加倍。

“许久不弹了，可还记得吗？”

禹歌笑见她放下笔。盘腿坐在古琴旁。却未有任何动作，只将下巴颏放在案桌上，目光有些涣散。

于是关切的问道。

自从郡王府之后。再没有见过夏芊钰弹琴。

她一听这话，斗志立马苏醒了，不乐意的说道：“凭什么不会？右手弹，左手对准徽位实按，此为按弹音。

配上点按，便是泛音，若是不按。便是空弦音。

音分为高中低三部。”急急忙忙将入门口诀脱口而出，一张脸涨得通红，显得更加心虚。

禹歌笑见她可爱的模样不由轻笑。

这一世的夏芊钰好胜心更强，但是又不会被好胜心冲昏头脑，足够沉着冷静，禹歌笑说不清有多呵护她这样的特质。

自然舍不得她输。

笑着说道：“果然记得很清楚。”

夏芊钰一听这话。却不由软了下来。

可怜巴巴道：“好久没有弹了。觉得有些陌生，我以前认为。会一样东西，它便如同长在身上，绝不会忘记，可是，我发现除了舌头是真的长在我身上，其他的技艺，真是久了不用，便还给老师了。”

这话颇有些怨怼。

熟能生巧，古琴与刀工一样，讲究长性，更讲究的是每日如同喝水吃饭一样，不可忘记荒废。

他哪里舍得这样苛责夏芊钰。

轻轻摸摸她的头，坐在她的身后，“你弹给我听听。”

禹歌笑熟悉的体温慢慢靠近，令她心中小鹿乱撞，心口一热，不由想起在郡王府两人的合作来了。

“郡王府的时候，你便是这样教我弹得吧？”

不料禹歌笑一楞，轻笑道：“不是，蓁王爷是各种高手，你那个时候记忆还未恢复，很容易便会让他听出破绽。”

夏芊钰听完，将手轻轻的搭在弦上，非常的紧张。

摸上琴弦之后，她脑袋里随便冒出来的曲子，轻轻的弹了起来。

感觉身后更加贴近了一些。

她的嗓子眼都快要冒烟了，说不清是因为忘了如何弹琴，还是这幽静的房间之内，两人这样亲密的相对。

一时间手指完全无法动弹，像是僵尸一样。

禹歌笑却似是没有受到任何困扰。

“不要急躁，静心凝神，将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指尖，如同这样。”

他洁白修长的手指，将她的双手覆盖住，轻轻指导着她轻抚琴弦。

要说教她，不若说是让她找到弹琴之时的感觉。

前世的夏芊钰情感细腻，将古琴的曲折演绎扣人心弦。

今世的她是她又不全然是她，对感情似乎更加坦然有方向，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不知她将如何诠释属于她的琴音。

“古琴之道，在于一种相对的对撞。静与动，心静而手动，张狂与内敛，滚弦之时，潇洒不羁，拨弦之时则需内敛细腻。

你来感受一下，很快便能找到感觉的。”

禹歌笑轻轻捉住夏芊钰的手，让她感觉着他说的那种感觉。

夏芊钰感觉指尖慢慢有些发热，好像有所领悟了。

他们现在所抚之琴为落霞式，暗红色的琴身缀着一个琴穗。

随着夏芊钰渐入佳境，琴穗轻轻晃动着。

毕竟是有基础的，她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琴音激荡，她却觉得心静。

一曲终了，有轻轻的掌声。

“很好，可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夏芊钰轻轻点头，像是堵在心里的某些不好的东西被清空，感觉轻松了很多。

“恩，那就好，该想开张之日，需要准备些什么了。”禹歌笑并未准备放过夏芊钰。

夏芊钰撅了撅嘴，不满一瞥。

却还是认真的咬着笔头，盯着苍月酒楼的开张安排。

需要准备的事情实在太多。实在让她愁眉紧锁。

虽然刚刚一曲弹罢，酣畅了不少。

该面对的却还是要面对。

开张的日子定了下来。

定在了大年初八。

新年伊始也好求个吉利。

如今开张之日的请帖需要请何许人，是需要立即决定的。

“你到琴川开酒楼之事。都有何许人知晓，有哪些又是你觉得必须要请的，少了他们便觉心中不踏实的？”

禹歌笑见他不得要领，循循善诱道。

夏芊钰咬着笔杆，不知为何，首先映入脑海的竟然是风荷酒肆的冷掌柜。

他专程来看过她。带来了几坛子好酒。

被她封藏在了葡萄架下。

本来私交不算过甚。却不知为何总觉得算是有缘分。

冷掌柜还是那样浮肿苍白的脸，乍看之下令人一哆嗦。

“冷掌柜为何要来看我？”夏芊钰疑惑。

“如他所说，顺便。冷掌柜虽然神出鬼没。对苍月酒楼却应该没有坏心，纵然以前有，现在也没有了，因为你已经走出了他的势力范围，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了。”

夏芊钰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却不知开张之日是不是应该请他。

“还是发张请柬吧！多少有些情分。”夏芊钰在请柬上写上风荷酒肆冷掌柜的名字。

蓁王爷的请柬最先写好，处于礼貌也写上了蓁一的名字。

当然还有王钊。赵福他们。

秀才孙毅和大能每隔半月便有书信一封，对苍月酒楼的事情很清楚，自然知道前来。

“还有谁？”夏芊钰唯恐漏掉谁。

开张之日当然是越多人来越热闹。

“别忘了，厨帮的人还有各位掌柜，这是规矩。”禹歌笑见她一直没有提起他们。

规矩，这是什么规矩。同行莫入。这才是规矩。

夏芊钰气呼呼，以为拿到了挂牌许可之后。便不用跟他们打交道了呢！

一想到章东关那张臭脸，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想把他当个对手提防着，却又觉得他似乎不长脑子，处处针对苍月酒楼，也太明显了。

挂牌之试那天，唯一一个反对的人，便是他。

无奈，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他的反抗没有任何用处，这样明摆着瞧不起苍月酒楼的人，也要请到苍月酒楼来吗？

真是郁闷。

禹歌笑如此了解夏芊钰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请他们必须请，怕的是他们不来。挂牌之试是厨帮的本职，但是开张那日来不来却是他们的私事。

这琴川，每个酒楼谁不给厨帮几分面子，若是被厨帮的人嫉恨，唯恐难以立足。

你也知道，龚掌柜的父亲龚员外，是琴川出了名的大地主，大豪绅，我们的酒楼，以后直接碰撞的酒楼便是处在街尾的飘雪酒楼。”

这个夏芊钰自然知晓。

挂牌考试结束当天，她便将这个中关系想清楚了，龚雪儿当日应该是不预备来的，不知为何又来了。

若不是她突然前来，就算苍月酒楼表现得再好，厨帮的人都不会得罪飘雪酒楼，暗自揣摩龚雪儿的心思，认为她定是不愿意有对手。

结果她来了，这便说明，愿意给苍月酒楼一个机会。

或者根本不把苍月酒楼放在眼里。

厨帮将龚雪儿的地位捧得这样高，多少有些令她不爽。

但是又颇为无奈，现在没有任何实力跟人家抗衡，只能虚以委蛇。

“知道了，立即拟写龚掌柜的请柬，还有厨帮其他人的请柬，我知道掌柜不好当，却不知真要这样委屈。

单纯的品尝美食不好吗？”夏芊钰仰天长叹。

禹歌笑轻笑，摸着她的头，“等我成为御厨我们就成亲好不好？到时候你只负责品尝美食，然后给我生很多小宝宝。

男孩便学习厨艺，女孩便学习女红。”

“好多的……小宝宝，那我哪有时间品尝美食，你不是欺负人……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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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卷开始了

历经千辛万苦，夏掌柜总算将酒肆换成了酒楼。

紫尘也从开书之时的满含希望，默默的变成一个小扑街。

没有多少推荐，为了为数不多的读者默默坚持。

这不是紫尘的第一本书，但是对网文不甚了解的紫尘又扑得忘乎所以，下一次必定会学乖，多看多拟大纲，慢慢的会越来越好。

开书也会更加谨慎。

写这个并不是为了抱怨，写得不够吸引人，还想要订阅，还有比这更扯淡的事情吗？紫尘若是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就妄自当了一年的小扑街啦，哈哈。

之所以在开新的一卷的时候，写这么些话。

一来想要记录一下心路，二来交代一下下面的剧情。

前期因为人设比较复杂，夏芊钰和禹歌笑均有些重生的意思。

而禹歌笑又知道夏芊钰从未来世界穿越回来的身份。

但是作者笔力有限，有读者跟我反应，前面看得有点乱，后面倒是越看越顺当了。

这个，紫尘能说这是我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重生又想要穿越，还要开金手指，以为随便砸一个下去，总能收揽一部分读者。

结果，杂的结果便是，主线不明确。

不过这个问题，紫尘已经解决了，以后主线只有一条，便是升级酒楼，力压群芳，称霸琴川，笑傲江湖，哈哈……所以起了苍月之巅这么……呵呵，霸气的卷名，而且没有改。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紫尘的坚持，不光是为了你们，更是为了自己，若是每一本书，扑街便草草结束，紫尘永远都是一个新人。

于是，紫尘一定力所能及完坑。

再次感谢，支持的读者，你们的订阅我都知道，心怀感激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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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 “众生相”

夏芊钰张嘴正要抗议。

却兀的被两片薄薄的嘴唇堵住了话头。

只是轻轻的一吻。

双唇稍作停留人，一扫而过之后，禹歌笑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看着夏芊钰拟的名单。

嘴角却勾着一抹笑容，像是偷吃了糖果的小孩。

“你刚刚说的，生孩子的事情，我只生一个，不，还是生两个吧！一个孩子太孤单了。

听说生孩子很疼，我可是非常怕疼的。”夏芊钰双颊浮起红晕。

害羞又直接的表白着。

前世她和禹歌笑没能修成正果，抱憾终身，今世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禹歌笑听到这话，轻轻摸摸她的头，“逗你的，两个就够了，一个像你，一个像我，我们一家人，以后幸福的生活，好不好？”

夏芊钰不迭的点头。

两人将要邀请的名单又看了一遍，又再次商榷了一番，增加一些人之后，才算完事。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开张当日的菜品了。

这个事情需要非常慎重。

开张当日的菜品，好吃不好吃，口碑全在当天了，而招牌菜也要在当日公布，让前来就餐的客人，记住招牌菜的味道。

所以布菜的先后顺序也很重要。

客人的嘴很刁，除非万不得已，否则一定不会给一家酒楼第二次机会。

夏芊钰最近去很多家酒楼品尝过。

琴川主打淮扬菜，酒楼众多，因为地处富庶之地，客人的要求也比较高。

运河穿城而过，水路陆路交通让这里的河鲜非常丰富。

所以很多酒楼均会推出很多河鲜作为招牌菜。

淮阳菜选料严谨，讲究做工精细，对摆盘造型尤为讲究。

对刀工精湛的禹歌笑来说确实是强项。

他做的清炖狮子头，拆快鲢鱼头，叫花鸡，夏芊钰都品尝过，味道不是一般的令人难忘，却不够特别。

夏芊钰认为想要突出，别人家有的自己的酒楼要做得精，这只是持平，而制胜的关键是别人家没有的，独此一家。

这条街，优质的客人，都被飘香酒楼大包大揽了，一到饭点飘香酒楼门前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笑靥如花的瞭高店小二。

热情似火的将生客熟客往店里请，看着便让人眼馋。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龚雪儿的容貌，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从二楼下来，然后将青青叫到一旁。

快要开张了，伙计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听到掌柜的召唤，青青喘了口气，忙跑过来，殷切的拉着夏芊钰的胳膊，“掌柜的，你快来看看。”

“不是跟你说了，我是穿男装的，你这样拉拉扯扯的，迟早会传出风言风语的，拜托你注意点。”

夏芊钰笑着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青青吐了吐舌头，“我老是忘记，以后不会了。”

说完便将夏芊钰拉着去了后院。

后院的马厩，还有增建的房间，以及葡萄架后的鱼塘全部完工了。

院中的黄土也被修成了石子路，走在上面微微有些硌脚。

青青兴奋的鼻尖通红。

像是有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

“掌柜的，你快看，你快看。”她指着活蹦乱跳的獐子说道。

夏芊钰一看，一条腿微微有些瘸，但是已经不影响走路的獐子，在院中流连，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夏芊钰和青青。

两人不敢走太近，怕惊到它。

“不是让你将它放了吗？它的腿不是好了吗？炖来吃又怪可怜的。”

“放了呀，你没有看绳子都剪短了吗？但是它不走，别人它都怕，但是唯独不怕禹大哥。

你说是不是禹大哥救了他，想着报恩什么的？”

青青捧着一张小脸眨巴着眼问道。

夏芊钰朝着她苦笑了一下。

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们在兰源镇的清水县衙报名参加厨艺比试的事情吗？”

“您后来不是没有参加了吗？因为来琴川了，为什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们在报名的时候，看见过一个绝色女子，走路步步生莲，你还东施效颦来着。”

夏芊钰一说完，青青好像有点印象了。

“那人怎么了吗？”

“我怀疑是飘雪酒楼的掌柜，龚雪儿，我在厨帮的前院见到过她，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想到走路的姿势，越看越像。”

“可是她不好好在琴川呆着，为什么要去兰源镇呢？哪里可隔着有段距离呢！”青青不信。

夏芊钰却不想再说。

上次便有人说兰源镇的厨艺比试是为了挑选厨艺精湛的厨子，然后送到御膳房当御厨。

因为是御厨，所以挑选的程序也是格外严格的。

后来的情况无论如何打听也打听不到了。

御厨一般是没有女厨娘的，如果她真的出现在兰源镇，难道是为了给酒楼的伙计报名吗？

“掌柜的，掌柜的……”

允许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间并没有很长，二斤便腆着大肚子晃晃悠悠来到后院，像是有什么事情找她。

她跟随着二斤来到前堂。

还未坐稳，便听见二斤着急的说道：“掌柜的，顺喜打听到隔壁的福兴酒楼，将开张的日子也定在了正月初八。”

夏芊钰一听这消息炸毛了。

“喜哥儿，听谁说的？”夏芊钰问道。

“福兴酒楼招的伙计，有个是和我一起要过饭，睡过破庙的，知道我是苍月酒楼的伙计，好心提醒我的。”

刘顺喜一听叫他，一改吊儿郎当，坐直了恭恭敬敬的说道。

“掌柜的，这不摆明了是找茬吗？琴川拢共多大，开张当日，宾客不可能吃两席，来了这家就不能来另一家……”

二斤将更难听的话堵在了心里。

其实大家都知道，以苍月酒楼的尴尬位置，若是和福兴酒楼撞在一起，恐怕会颜面尽失。

“不如改日子。”二斤补充道。

夏芊钰轻轻摆手，“还没有比就认输算什么？”

二斤不敢说话了。

夏芊钰将端正坐着的伙计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对这件事情格外关心，并未发现异样。

现在伙计人数已经很多了。

除了几个老伙计，新伙计都还在熟悉过程中，霍一是个书呆子，和秀才一样，却没有他身上的豪气。

霍三简直就是个闷葫芦，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比胡浩还要更加腼腆内向，和大哥霍一的感情似乎不太好，不怎么说话。

而郭香却很快便和青青打成一片，两人什么都约着一起干，前两天居然看见她们一起绣花来着。

青青磨菜刀行，绣花差点把手指头都戳烂，却因为有人陪着，乐此不疲的。

最为正常的便是度秋梨和蒲飞白了，两人一开始便为学艺而来，一个整日缠着喜哥儿问东问西的。

一个整日跟在禹歌笑后面，几乎寸步不离。

就连去茅房都守在外面，恨不能在额头上贴上狗腿子这三个字。

禹歌笑本来就是比较疏离的一个人，除了慕容晓，他没有什么朋友。

对于蒲飞白的殷勤，他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保持着正常的距离。

但是刘顺喜就完全不同了，他本来就爱热闹，做什么事情都喜欢有人看着，有人夸奖，有了个崇拜者。

简直得瑟极了，经常口沫横飞的将所见所闻讲给度秋梨听。

度秋梨对他是崇拜得不得了。

夏芊钰吩咐他做什么事情，他是小跑，而刘顺喜吩咐他做什么事情，他简直是健步如飞。

而后来新来的五个伙计，居然只有章锤看上去斯文秀气，喜欢坐在一角发呆。

其他四人在休息的时候聚在一起玩骰子，猜点，输了的锅底灰抹一脸。

这酒楼便像是一个浓缩的江湖，日久方能见人心，在此之前，不能将情绪随便表露，失了人心。

她说道：“大家顾好手头上的事情便好了。“

大家四下散去。

夏芊钰叫上二斤和禹歌笑到雅间商量开张的菜品之事。

一品锅的事情有点麻烦，度堂头过世之后，度家的人便没有再与逸仙酒楼的人来往了。

一品锅的秘方问题，还需从长计议。

“掌柜的，你知道我擅长巴蜀菜，山东菜也会一些，除此之外，便是白案了。”二斤知道她在问什么。

主厨和副厨都有看家菜，这样两人中有人休息的时候，才可切换菜牌，掌勺一般不负责烧菜，主要是负责红白两案能够顺利进行，还有随时根据前堂的意见。

制定新的菜品，除了招牌菜以外，最忌讳的便是一成不变，掌勺便是后厨的灵魂。

红白两案均要熟悉不说，还要画皮画骨，知道伙计都擅长什么，将好刀用在刀刃上。

“二斤兄那日在厨帮亮出的一手拉面绝活，面条细若发丝，浮在汤中却不粘连，取一个吉利的名字，可用作招牌菜。”

禹歌笑平时甚少夸人，对谁都是淡淡的。

给人的感觉极为孤傲，这真心的建议，让二斤颇为受用。

轻咳了一声，“掌勺的三杯鸭也不错，闻着香死个人咧。”

听到这话，夏芊钰一愣，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叫禹歌笑为掌勺，看来厨帮的测试，倒是一个意外之喜，让两人对彼此的功底都有了个了解。

夏芊钰果然没有看错人，有了禹歌笑和张二斤这个左膀右臂人，后厨这个摊子，她应该会省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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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 火锅底料

忽忽数日，腊月十三，离着开张的日子一日近似一日。

招牌菜还没有任何着落。

想来想去，均不满意，总觉得不够推陈出新，若不能一炮打响，便需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而这些代价是急需在琴川立足的夏芊钰付不起的。

于是她再次翻开她当美食评论家的时候写的游记。

随意翻着。

翻到一品锅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一品锅有很多钟，但是无外乎都是将各种食材用炖煮的方式烹饪。

一品锅的秘方虽然没有任何进展，却让夏芊钰想起了一道她非常喜欢的菜品。

火锅，火锅客单价高，而且在备料方｛ }面，比较灵活。

只是锅底，是火锅的灵魂，也是最为棘手的所在。

开张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必须要有一款特别的菜肴，作为开张当日的宴客菜以及以后的保留特色菜目。

江南湿气重，火锅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夏芊钰就坐不住了。

连忙招了禹歌笑和张二斤商量。

菜单已经订出来了。

掌勺五道拿手菜，主厨张二斤八道拿手菜，副厨胡浩，潜心研究十二道家常菜。

家常菜，点菜率比较高，胡浩完全足以应付了。

这些菜的做法，不作为保密的配方，后厨中的人都能够上手，可以保证酒楼的正常运转。

这些日子胡浩一直都在巩固厨艺，暖棚的事情已经交给霍三了。

“掌柜的。你叫我们？”禹歌笑和张二斤一前一后，进入雅间。找了个位置坐下。

“我有一个想法，可是有一个大难题。需要你们帮忙。”夏芊钰轻轻敲打着桌面。

“掌柜的，您说吧，跟俺们还见什么外，搞得煞有其事的，怪不自在的。”

二斤挤眉弄眼的笑着，一双胖手呵呵的擦着围裙。

夏芊钰忍不住一乐，忙招呼二人坐近了些。

“我已经决定将开张当日的宴客菜，设置为火锅了。”

这话一出，两人都疑惑。

“火锅？”

呃……怕的就是这个。他们现在还未听过。

不知道火锅是什么。

禹歌笑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在夏芊钰给他的书上见过火锅。

“是不是架着铁锅，下面有炭火，然后吃什么往里面煮什么？”禹歌笑有些激动，但是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

对于新的食材以及菜品，每个厨子都抱有非常大的热情。

更别提对于立志完善四大菜系食谱的禹歌笑了。

“是的，是一品锅给我的灵感，既然琴川有吃一品锅的习惯，那么一定也能够接受火锅。

一品锅在于杂而不乱。汤底顺滑，食材丰富。

这些火锅做得到，而且吃法新鲜，能够博人眼球。”夏芊钰忙补充道。

禹歌笑已经幡然醒悟。张二斤却还在云里雾里。

似乎没有听懂。

不懂也没有关系。

铁锅她会找铁匠专门做，还有下面配套的炭火炉子。

虽然有些赶，但是加银子应该没有问题。

“其他事情你们都不用担心。现在就是火锅底料了。

所谓火锅，以鸡汤或者骨汤加入火锅底料。煮沸之后，涮肉以及蔬菜而食用。

底料便是关键所在。”

张二斤好像听明白了一些。

确实和一品锅有些相像。只是一道是成品，一道是半成品。

似乎挺有乐趣。

“掌柜的，您就告诉俺们，底料需要些什么，需要俺们做什么就行了。”张二斤性子直，耐不住性子，着急问道。

“我暂时想到了这几样，麻辣锅底，清汤锅底，菌汤锅底，酸萝卜老鸭汤锅底，酸汤锅底。”

夏芊钰将最具特色的几样锅底列了出来。

然后抬头说道：“麻辣锅底，需要用辣椒，也就是暖棚里的霹雳果的数量极大。

你们需要想一想，如何让霹雳果变成辅料，而又能保证汤底的辣味。

而汤底是用鸡汤还是骨头汤更为美味。”

夏芊钰说完，张二斤便列举道：“这还不简单，辣味可以用茱萸和芥末来替代。”

夏芊钰将这两样食材记了下来，轻轻点头，算是支持。

“但是还不够，这样，你二人，按照自己方法，做出一锅麻辣锅底出来，我尝过之后，谁的味道更好，便采用谁的。”夏芊钰决定将这个难题扔给两个大厨。

张二斤也该是再一次成长的时候了，不，应该说是暴露的时候了。

厨帮挂牌考试当天，张二斤让她大吃一惊。

总感觉这人平时有些藏着掖着的，所以多交点活儿给他，说不定他的马脚就遮不住了。

张二斤有些为难，因为他根本就搞不懂火锅底料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芊钰才不管他，总有方法的。

“对了，我晚上就要，所以，麻烦二位大厨啰！”

夏芊钰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走出了雅间。

晌午饭刚过，足够他们两人去交流磨合了。

果然，这突如其来的要求，给两人制造了大难题。

禹歌笑和张二斤将闲杂人等全部支开，霸占了后厨，潜心研究起来。

后厨的规矩人人都懂。

掌勺和主厨的看家本领不是徒弟不能观摩，就算是徒弟，师父不允许也不能偷学。

当然偷师也不是不可以，呆个几年可以学个差不多。

禹歌笑知道火锅底料需要用些什么，两人只敢少量用干辣椒，因为这个产量太低了。

暖棚里还没有培育成功。

只有一小把了。

茱萸和芥末的比例两人足足调了两个时辰。才算合理。

火锅底料配制完成之后，两人便叫夏芊钰过来品尝。

她走过来看着装在坛子里的底料。油光发亮，还微微发红。用铁勺挖了一勺，闻了闻。

虽然不如她闻到过的火锅底料那样芬芳，但是现在毕竟所有的东西都是纯天然的。

没有所谓飘香剂这种东西。

所以味道更加纯正。

闻着味道有着茱萸自然的呛鼻味道。

忍不住尝了一口，呛得她不住流泪。

稀释在水中，再闻了一遍。

气味融合了油脂的香味，给人食指大开的冲动。

“成了，能做成这样相当好，这个火锅底料讲究用老油，所以最好是有段时间沉淀。

一次底料。保证在三天之内用完就好，但是必须提前一天熬好，次日使用。

让味道沉淀一番。

你们果然是大厨，不过我不是让做两份吗？为何只有一份，我都没得挑。”

夏芊钰抱着坛子，四下找了找，发现只有一坛。

张二斤有些不好意思，“我压根不懂如果熬制，是掌勺一人弄得。我就负责给打了打下手。”

夏芊钰轻点了一下头。

将坛子封好，“这是绝密，谁都不能说，包括青青。她嘴巴没个把门的。

一旦泄露，咱们的招牌菜就砸了。”

夏芊钰的话两人了然。

一前一后准备走出后厨，却见夏芊钰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找了小蒜切成颗粒。然后倒上麻油，用手指一搅。然后一吸。

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

“就是这个味道，底料成了。倒点醋便是搭配火锅最好的蘸料了。”

夏芊钰的模样，分分钟穿帮。

男儿装，女儿态。

刚刚走出后厨，伙计们就围上来了。

“掌柜的，这是什么啊！好香啊！我们闻着，又不敢进后厨……这香味，简直勾人心魄，我的魂儿都快没了。”

刘顺喜揪着胸口前的衣裳，夸张的说道。

“那个嘛……是这个。”

夏芊钰将手里的麻油碟子放在桌上。

“原来是麻油啊……”刘顺喜顿觉无趣，走开了。

其他伙计跟夏芊钰没有那么熟悉，自然不敢多话，见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便各自散开，忙别的去了。

霍三虽然沉默寡言，但是做起事情来，也是出其不意的好。

简直就是翻版的浩哥儿。

他才接管暖棚的时候，夏芊钰嘴上说放心，其实心里根本不放心，总是找借口去暖棚里溜达。

结果发现霍三照顾得很好，这几天才不去了。

霍一主管账簿，书生打扮的他，鹤立鸡群。

一眼就能看见，如今最闲适的便是他了，捧着书看着。

或者是练练字。

比她这个掌柜，闲到什么地方去了。

而且读书人的地位比较高，他在苍月酒楼也挺受人尊重。

火锅底料的问题解决了，夏芊钰心里压了好几天的大石总算松快了一些。

马不停蹄的去找西头的张铁匠定下了十五口小铁锅之后，才算将火锅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开张当日需要准备的东西，确定下招牌菜，就算完成了大半了。

夏芊钰打开钱袋。

抬眼看了看，用手颠了颠。

不由长吁短叹，如果再不开张，这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飘香酒楼在街尾离着苍月酒楼很远，却让夏芊钰颇为忌惮。

福兴酒楼出现得诡异，夏芊钰却觉得不足为惧。

酒楼出现得越多越好，这样一来可以吸引更多人到惠水街来用餐。

二来也可以稀释飘雪酒楼的注意力。

飘雪酒楼生意火爆，让周围的酒楼几乎难以生存，前期夏芊钰不想被这么一个狠角色盯上。

但是站稳了脚跟之后，便要另当别论了。

你如果比对手弱小，别说没有叫板的资格，就连原谅对方的无理都没有资格。

现在唯一需要的便是时间，她需要快准狠的让苍月酒楼在琴川落地生根，然后尽快的强大起来。

待到必须要和飘雪酒楼当面锣对面鼓的时候，可以旗鼓相当。

回到了酒楼，却感觉酒楼有不一样的热闹。

进去之后，便听见熟悉的谈话声。

是秀才和刘大能。

夏芊钰说不出的激动，他们居然来了。

秀才穿着一件长袄，梳着简单的单发髻，白玉簪子。

手里拿着一顶帽子。

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刚到的。

刘大能微微笑着。

黝黑的皮肤，端正的五官，看上去还是那样憨厚老实。

两人见到夏芊钰，见她一身男装，并不奇怪。

两人拱手一拜，张口道：“掌柜的，近日可好？”

“别整这些虚礼，好些日子没见了，赶紧坐下。

青青煮茶去，二斤今晚加菜，大家谁都不许走，咱们晚上喝酒，一来给他们接风洗尘。

二来，让大家互相熟悉熟悉，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

夏芊钰说完，伙计们笑着点头。

然后夏芊钰拉着二人坐下说话。

“还以为你们会晚些再来，酒肆可还好？”夏芊钰给两人倒上茶，然后问道。

秀才还是那样的爽朗。

将茶水一饮而尽，也不拘束，将茶壶拿到手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再次一饮而尽之后。

这才说道：“很好，来年桃花开了，便潜心研究桃花酿，成功之后，便给掌柜的送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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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 秀才大拷问

“这自然极好，这次可将开张之日要用的酒运来了。”夏芊钰如此问道。

因为没见到马车，所以她有些疑惑。

信中说明了让他们带酒过来的。

这个时候真想将虚鼎给他们，让他们将酒缸放进虚鼎里，这样可以省却舟车劳顿。

“蓁王爷这次也一起过来了，他先去西塘，然后过几日便会过来。”

这关她问的这个问题有必然联系吗？

但是秀才不会说不相干的话。

夏芊钰明白了，“王爷派马车送过来的是吗？”

“恩，王爷说你定缺少很多食材，这次便搜罗了一些，让你开张之日的用。

我们凑巧碰到一起，然后他便将酒坛子一并运过来了。”秀才淡然的说道。

夏芊钰有些汗，他这样子，倒像是王爷做这些事情是理所应当的，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不好意思吗？

想要张口苛责秀才，但是又觉得第一日就骂人，好似欠了稳妥，便说道：“真是麻烦王爷了，要知道，使唤你们倒是没什么，反正以后除了桃花酿，别的普通的米酒我便在附近的酒坊买就是了。”

秀才不以为意，笑了笑，心下暗道，傻掌柜啊，恐怕就你不知道王爷的心意了。

他做这些事情甘之如饴，不让他做反而是罪过了。

刘大能一向话少，她已经习惯了，只是见他杯中空了，便立即添上。

没有注意大能喝了一杯又一杯。

过了一会儿，夏芊钰还要给刘大能添茶水，大能面红耳赤的咕哝道：“掌柜的，茅房，茅房在什么地方？”

秀才彻底忍不住了。噗嗤笑道：“若不是肚子装不下了，恐怕掌柜的给你倒多少你就喝多少，真是木头脑袋。”

夏芊钰不明就里。忙让浩哥儿带他去茅房。

然后转头跟秀才说道：“这次来了便多呆些日子，你不知道，才开始没有你在旁边，非常不习惯。”

秀才却看见了禹歌笑，不由大惊。

“掌柜的，那不是刀魂吗？”

随着手指的方向。夏芊钰扭头看见了禹歌笑。脸上有些僵硬，怎么把这茬忘了，看来说谎代价真是很大啊！

“喔……”夏芊钰在想怎么跟他说。

禹歌笑却放下笔。抬头看了秀才一样。

嘴角微笑着，走上前来，“孙兄，幸会幸会，我听掌柜的多次说起过你，今日相见，果然器宇不凡。”

秀才嘴角翕动着。到底谁器宇不凡啊？明明是你好吗？

却还是笑着说道：“兄台过奖了，只是兄台面熟，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

夏芊钰最尴尬，端着茶杯饮茶，不敢言语。

她不是故意骗秀才的，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实情。

但是若是说这是障眼法或者说是重生啊什么的。恐怕秀才就算再见多识广也会吓晕吧！

她和秀才还有太白兄拜把的时候。她便下定决心，绝不欺骗两人。但是，她的身份便是最大的欺骗。

“应该没有，我和夏掌柜在兰源镇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在西塘镇遇上，她要开酒楼，我是厨子，正好求夏掌柜给口饭吃。”

禹歌笑说得淡然，秀才却是不信。

突然伸出手去将他的手腕往前一带，然后伸手摸在他的手腕处，脉象正常。

秀才放了手：“在下唐突了。”说完，便低头继续喝茶。

虽然还是有疑云，但是根据脉象来看，是人错不了。

夏芊钰看得瞠目结舌，秀才何止是唐突，简直是唐突得不得了。

好在禹歌笑知道是什么愿意，除了表情比较尴尬外，倒是没有翻脸。

秀才却不准备放过禹歌笑，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将他盘问了个结结实实。

夏芊钰在旁边听得心虚，很想插话，但是又像是多余的。

两人你来我往，你问我答，全然不把她这个掌柜放在眼里。

她实在受不了了，“好啦，秀才，你舟车劳顿，也累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带你好好在酒楼里转转，我让二斤带你去房间里休息会好吗？”

平日里秀才是非常识趣的，但是今日似乎是和禹歌笑杠上了，“掌柜的，我一点都不累，再说马上就要用晚膳了，用过之后再休息也不迟。

不知道禹兄擅长什么菜系？”随便敷衍了夏芊钰一句，便又将话头丢给了禹歌笑。

禹歌笑也不烦，他问什么就答什么。

知道用膳的时候，被其他伙计将注意力吸走了，这才放过禹歌笑。

“对不起，秀才以前不这样。”夏芊钰悄声对一脸疲惫的禹歌笑说道。

被整整拷问了一个时辰，除了没上刑，该招的估计禹歌笑都招了，秀才强硬起来，还真是出乎意料。

知识就是力量，无论什么朝代，都不能歧视读书人，夏芊钰心中呜呼哀哉了半晌，才想起宽慰一下禹歌笑。

“不打紧，他只是关心你。在破晓酒肆的日子，看似无用功，你却收货了一份夯实的情谊，不管是秀才，还是张主厨，青青姑娘还是浩哥儿，他们都是真心对你，将你当做患难之交，再信任不过了。

而我，就像是半道生生参合进来的，自然惹人怀疑，他们多盘问几句实属正常。”

明明就是我先认识然夏芊钰的，我与她前世今生，现在倒成了你们盘问我，这叫个什么事儿，是不是就连蓁王爷在你们心里，都比我可信得多。

禹歌笑貌似不介意，心中却非常吃味儿。

说完之后，心中暗道，越想越不是滋味，一杯米酒霎时间便被灌入愁肠中。

夏芊钰听这话，听着好听，总觉得味儿不对。

酸溜溜的，好大一股醋味。

“你在嫉妒么？”夏芊钰佯装喝茶。不经意的问道。

这话将禹歌笑呛到，“开玩笑，他们关心你。难道我也不开心吗？”

夏芊钰笑了笑，无法反驳。

秀才最擅长行酒令，一边借着行酒令，一边将上下伙计不留痕迹的盘问了一番，大家都喝高了，很快便和秀才勾肩搭背。无所不谈的。

席间只有霍一。蒲秋白和度秋梨因为不擅酒力，已经喝趴倒了。

夜色深了，夏芊钰不忍赶马车的小姜等太久。

于是便嘱咐张二斤他们将喝醉的伙计们照顾好。

自己便回到了桂园。

夏氏已经睡下了。夏芊钰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了自己的厢房。

绿萝在一旁候着，也不敢说话。

“你下去睡了吧！不用值夜了，将炭火烧的热些，冻疮膏用完了，跟薛大娘说便是。”

夏芊钰这样说完，便是不让她伺候着更衣了。

绿萝张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厢房中黑灯瞎火的。榻上坐着一个人，黑色的剪影，还怪渗人的。

“三姐，是你吗？”

夏芊钰一边说话，一边要去点灯。

“别点灯，让我静一静。”果然是夏环佩。

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哭着。或者正在哭。

夏芊钰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坐在床上。与她相对坐着。

另一个女子黑灯瞎火哭得死去活来，夏芊钰想应该只能是为了感情之事了，这锦谡禾也不知道死去什么地方了，许久没个消息，难道是成亲去了，不要夏环佩了？

若是这样，这件事情她可不能不管。

首先两人纠缠不清，和她当初“拉郎配”有关系，如今夏环佩真心喜欢上了锦谡禾，锦谡禾貌似也有心思，应该不难才对。

莫非节外生枝，有了些什么？

可是夏环佩暗中抽泣着，也不说为什么，也不让夏芊钰问，只是这样哭着。

别人的事情，搁在自己身上，总是一个头两个大，听着他人为了感情之事哭哭哒哒，总觉得心中烦躁。

认为搁在自己身上自能洒脱。

其实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不是自己疼，自然可是瞎出主意。

自从恢复了记忆，忆起了和禹歌笑的点点滴滴，半夜常常梦到那种肝肠寸断的感觉，然后憋醒，一摸脸上满脸泪水。

失去，死亡，无法挽回，夏芊钰再也不愿意体会这种无助。

也学会了谨慎的面对一个心伤的人。

就算她哭得毫无理由，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夏芊钰很想死，但是夏芊钰依旧等待着她想说的时候。

黑暗中，递过来一张绢帕。

“这是他写给我的。”

天呀，总算说话了，夏芊钰已经困得魂游太虚殿了。

听到这话，立即回魂。

但是漆黑一片，她什么也看不见。

“他说，让我别在等他了，家里让他和别的女子成亲。”

看来真的是谈判失败了。

唐朝虽然开化，女子可以休夫，可以再嫁。

男女之间也比较放得开。

但是到底是封建社会，逃不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越有钱的越顽固。

高门大院，规矩比老太太的裹脚布还长。

夏芊钰反感，但是知道，封建礼教可以吃人。

若是硬碰硬，只能和前世一样，死了都没人收尸。

今世学得乖了，可以智取，但是定不能背上骂名。

“小小，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是真的喜欢他的，这辈子除了他，我不会另嫁他人，这种感觉别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

你一定要帮我啊！”夏环佩过了沉默痛哭的阶段了。

夏芊钰知道，接着等着她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血泪史大曝光。

说着的，夏芊钰只是牵了线，没想到两人还发展的不错人，若不是有一次夏环佩自己说秃噜嘴了，她还不知道原来两人从西塘回来了之后，便经常通信。

可是夏环佩还挺上道，并未哭诉。

“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吗？”见夏环佩还未完全发疯，她稍感欣慰，这种事情要做好斗智斗勇的准备。

若是方寸大乱，定会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容易后悔。

“不知道了，他说让我等他，他一定会跟家里好好说，和我是两情相悦，说年后便上门提亲。”

锦谡禾呆头呆脑的，不像是撒谎之人。

但是雄性生物的特质，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夏芊钰赶紧将憨厚就不会撒谎这个特质在脑袋里面清除，然后继续想着。

“书信，对了，书信……”夏芊钰提道。

“书信？为什么？”

“那是你们两人的感情证明，现在是这样的，你一定不能乱了分寸，听我说，我会派人去西塘打听这件事，然后将这件事情调查清楚。

只要锦公子爱慕的人是你，那事情便还有转圜。

我想要知道，是谁家居然能够说服锦家，锦谡禾在锦家这样受宠，老夫人和夫人把他捧上天，别说你是夏家清清白白的三女儿，就算喜欢上了普通人家的女子。

只要锦公子喜欢，他们都一定是可以接受的。”

夏芊钰觉得这件事情还是要从什么人家的女子非要嫁给锦谡禾着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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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怒极

实在受不了厢房中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夏芊钰将蜡烛点燃。

坐在灯盏下的夏环佩，眉头微微蹙着。

这些日子夏环佩清减了很多。

唐朝以圆润为美。

肤如凝脂，丰腴圆润方为美人。

夏家又是非常殷实的人家，自然夏家的几个女儿都非常符合唐朝美人儿的标准。

今日她的蹙眉。

夏芊钰这才发现她的一张鹅蛋脸，瘦得就剩下个架子。

一双大眼睛以往在她脸上并不显得突兀，此时却让夏芊钰心里一咯噔。

说不清的难受顿时在她胸腔中满溢。

大而无神的双眼加之脸上未干的泪痕，更是惹人心疼。

夏芊钰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

印象中，两姐妹之间从未这样亲近过。

前世，虽然她们走得比较近，但是却尚未到可以互相吐露心声的地步，如今她是非常依赖夏芊钰的。

“小小，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她捏住夏芊钰的手喊道。

夏芊钰再次嘱咐她，“你一定要沉住气，记得妹妹我的例子，那便是你的反面，你切不可似我一般莽撞，这样反而会葬送了你们的感情。”

夏环佩认真凝视着夏芊钰，眸子里有太多的疑问闪过。

最后都变成了的乖巧的沉默。

“这件事情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我起早便托人去问，江湖上面跑腿的，跟谁也没有挂碍，不会牵连到你身上去。

你在家中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异样，特别是白氏的人你明白吗？

她恨娘亲为何为正房。明明已经不得老爷宠爱了，却还是霸着正房的位置，不空出来。

而你是娘亲的女儿。便如同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将你和锦家公子拆开，纵然对她没有任何好处，只要能让娘亲不高兴，她都是会做的。

所以，你一定不能让她得逞。你身边跟着莺莺燕燕如此多的丫鬟。难保没有人被她收买了，你不要露了态，被人夺了先机。”

夏芊钰因为和她当过姐妹。自然知道她的为人。

夏环佩心思至纯，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她纵然是绕几个大弯也不会想到各中利害。

果然，提点了一番之后，她的懵懂才算了找到了一点点方向。

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轻轻点头道：“我会非常注意，一切如常。你探听到任何消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还有你和锦公子所有的书信……一定要收好，放到没人知道的地方，明白吗？”夏环佩哭够了，起身之时，夏芊钰再次嘱咐道。

次日……

天刚微微擦亮。时辰尚早。

听到拍门声的时候。夏芊钰无比怨怼，自从穿越过来人。她就算是几乎没有睡过懒觉了。

每日比长工都还凄凉，竟是鸡鸣便起身梳妆打扮。

今日不知又是谁扰了她的清梦。

实在可气……

“四小姐，三小姐在门外，要绿萝进去伺候您梳洗吗？”绿萝刚刚问完，夏环佩已经夺门而入了。

夏环佩虽然莽撞，倒还不至于这样不知道规矩，平日里纵然是姐妹的闺房，也不会未经允许随便乱闯。

夏芊钰揉了揉眼睛，便听见她着急的说道：“信……那些书信全部都不见了。”

“什么书信？”

“我和锦公子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如果锦家一心想要当这些事情不存在，定然怕夏环佩拿这些说项。

难道真是锦谡禾变了心？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不到的时间里？

夏芊钰还未完全睡醒，本来就有起床气，加之这件事情让她实在有些怀疑锦谡禾的人品。

双重郁闷叠加在一起，让她怒火中烧。

“平日里谁收拾你的厢房，一个个问，实在不行便使点手段。”夏芊钰实在气急，不由联想到了看过的一些宫斗剧。

夏环佩何时听过这些龌龊，她自小顺风顺水。

不如夏芊钰受宠，所以也从不担心父亲对他要求过于严格，要不是夏芊钰被赶出夏家，她可能会一辈子懵懂下去。

今早查看信件的时候，她如晴天霹雳。

“使什么手段，我放信件的地方，连桂枝都不知道，是我案桌旁边的一个暗格，当时父亲找匠人来做案桌，我觉得好玩，便让匠人给我做了一个暗格，想着用来放些稀罕玩意，或者藏点体己。

那个暗格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也只有我一人知晓。

就算问，也肯定问不出什么的。”

夏环佩的话倒是真话，夏芊钰的困乏去掉了几分。

“匠人留下了图纸吗？这些图纸什么人管着？”

“这个我倒是不知道，当时搬家，爹爹给我们房中添置新的家具，爹爹许我们喜欢什么样式，自去跟匠人说，我不知是否留下了图纸。”

夏环佩总算感觉到了来自大家大户的恶意。

其实若不是有前世这样可怕糟糕的记忆，夏芊钰也不愿天天惦记着别人的龌龊而活。

但是有时候就是生与死的较量，人无杀虎心，虎有杀人意。

大门大户里的龌龊，常常让她感觉彻骨的寒冷。

夏氏被关在这独门独院中，孤独病死。

夏少恭不闻不问，其实也有祖父祖母的意思，一连生了四个女儿，祖父祖母早有意见，无奈祖上有遗训，不可纳妾。

夏氏病倒之后，白氏之所以能够登门入室，若是没有祖父祖母的默许，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前院的龌龊，何止这样。

白氏为了扫平娘亲留在前院的“异己”，找了各种理由，该驱赶的便驱赶，该收买的便收买，实在不能收买的便找个理由。送到矿上去生死未卜的。

这些事情，都是在前世家破人亡之后，听潘太公讲的。可是纵然有再多的悔恨也于事无补。

看着同前世一样，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夏环佩。

她说不清楚是心痛，还是恨铁不成钢。

可是，她带着前世的记忆而夏环佩却没有，夏环佩沉浸在不可思议中，还未缓过劲儿来。

“你是不是还在想。白氏不可能做出这些事情来。你是不是还认为她没有那个胆子，她不过是个小妾。

在夏家没有地位，而你是夏家的三小姐。训斥她，她都不敢还口，她不敢？”

夏芊钰穿着中衣，跪坐在床上，语气严厉得有声嘶力竭的味道。

她想要保护夏环佩的单纯，却又觉得大家大户出来的女儿，根本没有资格单纯。

没有白氏还有别的什么氏。

夏芊钰的话如同电击。让一直站着的夏环佩跌坐在椅子上。

“正是因为她是妾，她才想要将你自己和以后的孩子扶正，又怎么能够允许你和锦家这样的大家攀上姻亲关系。

娘亲之所以被爹爹瞧低了，让白氏有机可乘，除了没有儿子以外，便是因为我悔婚。让夏家授人话柄。

你自比我更加清楚。夏家与锦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生意往来，自然更加清楚。为什么白氏会这样害怕你嫁给锦家。”

夏芊钰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束起胸来。

“因为害怕娘亲东山再起，没了她的活路。”夏环佩总算开窍了。

“是的，锦公子若取了你过门，我和他的婚约本就已经作废，那么我悔婚这个说法便不存在。

娘亲便无教女无方的罪过，娘亲自然会求爹爹将我重新接回来，那么前院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夏芊钰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平淡了很多，她彻底醒了过来。

同时醍醐灌顶的还有夏环佩，她一味将人心想得善。

认为白氏还不至于有这样的本事，更不至于有这样的胆子。

可是，恶向胆边生，富向险中求。

人的贪欲，会将人的恶念憋大，最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白氏一心想要弄死娘亲，又怎么会放过她的女儿。

无论说多少次，都不如让夏环佩亲自感受一回来得真实贴切，她总算知道怕了。

夏环佩吓得小脸煞白，恨得咬牙切齿。

“好了，别生气了，事情还没有这么糟糕，书信……在我这里。”夏芊钰的话成了让夏环佩眼泪夺眶而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什么……你说，在你这里？”夏环佩声音尖利，恨不能将听话者的耳膜震破。

“是的，在我这里，你做案桌的时候，我们两个是一起找匠人商量的，我还按照你说的暗格，也做了一个，你当时还哭鼻子说我学你。”

这糗事一说，夏环佩气急反笑，她好像想起来些了。

“无论如何你不该开这样恶俗的玩笑，你知道我今日未曾翻到书信，吓得差点站不起来吗？”夏环佩哭诉道。

“我不是故意的，也不想看你和他的书信，而是见无论提点你多少回，可是你还是不知防备，不当回事，完全不知人心险恶。

你的厢房已经不知被人翻过多少回，只是没人知道的你的这个小秘密，所以才未曾找到。

若我不吓你这么一吓，你又如何能够知道？

所以不要怪我，你知道，我要经营酒楼，无法与你时刻并肩，所以，我希望你看清人心险恶，要将人人都当做恶来防备，然后发现好之后再来善待，明白吗？”

夏芊钰已经收拾完毕，一名女子偶尔着男装英姿飒爽，过瘾的很。

但是日日着男装，容易让人忘记她原本的容貌。

夏芊钰却觉得值得。

“你如何进我厢房，拿到书信的？”夏环佩脸色缓和了些，还是一脸不愉快。

夏芊钰侧过头去，在她耳边轻语：“等你与锦公子成亲之日，我再告诉你。”

夏环佩：“……”

她心中有气，竟不知如何反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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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赵大先生

“剪彩？”秀才奇道。

夏芊钰不迭点头。

稳住了夏环佩的情绪之后，夏芊钰赶到了苍月酒楼。

赶到酒楼之后。

秀才提到了太白兄经过桃花村，还在破晓酒肆歇脚的事情。

并且太白兄已经知道了她在琴川张罗酒楼的事情，笑说如果机缘到了，说不定会来苍月酒楼拜会她。

太白兄说话还是这样客气。

却让她联想到了除了放鞭炮以及宴请之外能够提高苍月酒楼知名度的方式。

请名人剪彩。

之前她所在的世界，比较出名的饭店，商场新店开业的时候，便会请偶像明星或者举足轻重的人来进行代言。

顺便宣传，有很有范儿。

虽然现在不曾有记者来采访，但是凭借琴川人民的交口相传，一定会让苍月酒楼火起来的。

实在太激动了，她非常感谢太白兄给他这个灵感，虽然现在他还籍籍无名，但是他可是唐朝最有名的诗仙。

开张之日的请柬都不知如何发到他的手上。

但是她相信以后一定还会再见面的，到时候一定要讹他几幅字画。

或者留一面墙，让他尽情的泼墨挥毫。

而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让苍月酒楼开张当日的剪彩，变得引人注目。

“剪彩是一种吸引注意力的方式，我们地势偏僻，我很怕开张当日受了福兴酒楼的影响，然后使得苍月酒楼的开张不被关注。

现在有了方向，我要请琴川最有声望的人帮着剪彩，这样能够吸引更多的人。”

夏芊钰一向古灵精怪。秀才已经习惯了，但是还是为她这个大胆的想法感觉到震惊。

“既然你都说了，有声望的人剪彩才有用，但是我们刚来琴川立足，如何有人赏脸？”

可是秀才不忘泼她冷水，开张的日子一天近似一天，整个苍月酒楼绷得像一根弦。

“别担心。我自会想办法。”夏芊钰宽慰道。

让青青和郭香姑娘去扯了红色的丝绸来做剪彩用的花球。

然后又将刘顺喜和禹歌笑找了过来。

若是她现在身份没有这样尴尬。她可以将夏家，贺家，锦家的当家请来剪彩。这三家也足够场面了。

但是她现在的身份只能另辟蹊径了。

请琴川妇孺皆知的大先生赵睨。

赵睨，表字霓曦，是琴川德馨书院的大先生。

德馨书院在琴川口碑极好，能在德馨书院就读的。都是大家大户的公子，不乏家教甚严的饱学之士。

若只是这样倒也没有稀奇之处。

他之所以在琴川名气很大。以至于夏芊钰在稀松的记忆中瞬间抓住了他。

是来源于，他非常奇怪的癖好。

喜欢刁难人，但是又格外大方。

德馨书院，有三个班是免费收的。只要能够接受他的刁难，让他觉得无法反驳，那便可以不要一两银子在他的书院学习。

他的学生中。不乏最终考入国子监，成为真正被朝廷认可的饱学之士。

正因为他并非徒有虚名。又能让读不起书的穷人有机会接受正规的学院教育，但是并不是用的考试，而是接受他提出的苛刻的刁难。

所以他的奇怪才让夏芊钰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她小的时候，谁都不怕，因为特别不喜欢读书，所以只要陪读的丫鬟，骗她不好好读书，就将他交给赵先生，她就能够立即好好的开始温书。

可见她有多害怕赵大先生。

若不是剪彩，若是让夏芊钰主动想起这个令她不由打寒颤的人，恐怕是不容易。

“掌柜的，您将我们请来，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让我们心中好生害怕。”刘顺喜耐心有限，他打趣道。

夏芊钰其实正在思忖要不要将赵睨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便意味着要有后续的动作，否则岂不是显得她这个掌柜闲得没有事情干。

可是对于赵睨她实在没有把握。

之所以想起他，不光是因为他怪，怪便有机会赢，还有他这人平生有一个最大的把柄，就是非常好吃，非常贪吃，而且懂吃。

在整个琴川都是嘴刁之辈。

若是在大街上拉住一个酒楼的掌柜一问，他都会说人，都道众口难调，其实最难调的便是赵先生的一张嘴。

这样的人，不是逼不得已，没有人愿意去接触的。

正是因为如此，以他在琴川的声望，再加他这种令各大厨子闻风丧胆的挑剔。

若是由他来剪彩，那简直就是金字招牌。

再让顺哥儿将苍月酒楼如何说服赵大先生来剪彩的事情讲成故事，让街角的小乞丐们，对外一说，更是惊人无比的广告。

街角的乞丐，每日都受苍月酒楼的恩惠。

领头的乞丐小米，和刘顺喜是拜把兄弟，算是自己人。

刘顺喜问过之后，夏芊钰意识到她不能沉默了。

她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将这个提案摆出来，再一起想办法如何把赵大先生拿下。

“找你们来，是让你们帮我想办法，搞定赵大先生。”沉思良久，骤然说出，真让她胸中舒缓。

像是将捧了很久的烫手山圩，扔到了别人的手里。

“可是城南德馨书院的霓曦先生？”不得不说顺哥儿将琴川摸得烂熟。

夏芊钰点头。

秀才不明就里，故而并不答言，他一向持重，虽然豪气，却从不对不明白的事情侃侃而谈。

禹歌笑陷入沉思中，像是不知道是谁，又像是在寻摸有用的信息。

夏芊钰没有说话，顺哥儿便继续说道：“这个赵大先生，是个出了名的怪人。桃李满天下，四十来岁了，却未曾成亲，没有夫人。

德馨书院的收入，全被他拿来吃了。

这边的童谣还有唱他的，大意是说他，发了月钱的几天。趾高气扬。吃香的喝辣的，但是到了月底便欠一屁股债，吃糠咽菜。

他吃东西及其挑剔。吃鱼只吃鱼鳍附近的肉，其他的部位全部弃之，羊肉只要羊腿，吃鸡别人最不爱吃的便是鸡屁股。他最爱吃的便是鸡屁股。

猪肉腥膻，没几个厨子会做。他便自己做。

每日除了上课的时辰，他永远都拎着菜篮子，走街串巷的，凭借一时兴起。找各种令他觉得食指大动的食材。

反正这个人非常怪，非常不好对付，掌柜的你为何要和他扯上关系？”

刘顺喜的意思再浅显不过了。

让夏芊钰死了那条心。不要白费功夫。

没想到这话不出，夏芊钰还有些犹豫。但是这话一出，夏芊钰大有会一会他的想法。

美食家亦有不同，夏芊钰一条舌头能够知道味道好不好，火候如何，食材是否新鲜，甚至有哪些食材烹饪成的这道菜品。

她讲求食材的味道，对食材的要求也非常高。

必须要刀工精湛，色香味形一样都不能少。

她这样的美食家，虽然有着原始的天赋，却是经过训练的，父亲从小将她作为接班人培养。

一道菜如何能够更好吃，什么样的食材搭配味道最佳，这些都是她大学开始之后，将近十年的时间都在学习和体味的东西。

她吃得很多，很杂并不是为了喜好去吃，而是吃完之后才知道哪里不好。

而赵大先生更像是未经雕琢的美食家。

这样的人不按常理出牌，却似乎非常熟知美食的精髓。

他们通常非常任性，非常挑剔。

不能入口的只要不是要饿死了就绝对不吃。

而且试来试去，知道了食材的什么部位能够让味蕾满意，让五脏庙满足。

后者，除了金庸老先生笔下的洪七公，夏芊钰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今日有机会得见真人，夏芊钰激动得又要从椅子上弹起来。

恨不能立即和赵大先生切磋一番。

若是能够得到他另眼相看，答应剪彩自然最好。

若是不能，得以被他挑剔激发出几道新菜也是不错的，无论如何想这都不是一件吃亏的事情。

见夏芊钰蠢蠢欲动，一直未发话的禹歌笑说道：“顺哥儿只是道听旁说，若是掌柜的想要说动赵大先生，需下功夫。

不妨观察他两日，然后再对症下药。

好吃之人，好对付亦不好对付，他们一般很好说话，但是若是第一道菜，未曾达到他们的心意，便彻底关上心门，再无转圜余地。

故此，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想要一招制胜，必须要观察他的日常起居，看他的饮食习惯，然后带着菜品去，若是喜欢，许他好处，他自然不会拒绝。”禹歌笑的话言简意赅。

夏芊钰旋即坐会椅子上。

这次换顺哥儿沉默了。

“禹掌勺说得很对，见人下菜碟。

掌柜的意思，我全然明白了，观察他的事情我可以去做，我身手还算不错，跟在他身后，不会被他发现的。”秀才将最困难的一件事情大包大揽在他身上。

夏芊钰却婉拒了。

“秀才，轮身手酿酒的技艺，你在这苍月酒楼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大拿，但是轮烹饪和美食，苍月酒楼没人是我和掌勺的个儿，这件事情必须我们亲自出马。

他喜好在大街上溜达，只要远远跟着应该不会发现。

这件事情便交给我了，你和大能尽快帮我搭建一个放酒缸的房间出来，否则你请王爷运来的酒缸就没处放了。”

“这个交给大能和浩哥儿就行了，我和你们一起去。”秀才不放心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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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 跟踪

夏芊钰想要拒绝。

禹歌笑在桌子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这才点头道：“好的。”

秀才似乎有些奇怪，他好似对禹歌笑特别的不信任。

希望只是错觉，张二斤与禹歌笑之间的过节，她有办法打开，那是因为张二斤他足够简单，心里藏不住事。

而秀才虽然处处针对，但是却总是有理有据，而且该有的尊重全部都有，让人想要挑理，都挑不出来。

既然已经商量好了，那便开始计划如何跟踪赵大先生。

“他早起上完早课之后，便会到附近的集市上溜达，我们便从哪里开始吧！

附近的小摊贩全部都认识他，到时候我们一边跟着，回头一边买东西，一边跟那些小摊贩打听一下赵大先生的喜好。”

这个赵睨既没有夫人，也没有跟班，总是独来独往，除了从他日常起居着手，竟没有一点办法。

对此夏芊钰倒是有心理准备。

自古以来往往有所建树的人，总非凡人，这个不凡，便是指的怪癖。

赵睨住的比度堂头一家都还要偏僻。

几乎快出了琴川城了。

走进村子，整个村子像是围着德馨书院建造一样。

德馨书院比夏芊钰想象的可要气派太多。

占地面积也要大得多。

虽然牌匾有些灰头土脸，显得很有年头，但是大门和围墙都颇新，上漆加固也不过半年的光景。

仔细聆听，能够听到热闹的辩驳之声。

竟让夏芊钰想起了大学的光景。想着再也无法回去的时光，鼻头竟有些发酸。

禹歌笑虽然听过赵大先生的名号，但是毕竟对各种细节不甚了解，所以一时间三人都沉默了。

见到在书院门前洒扫的老翁，夏芊钰立即走上前去，礼貌的稽手一礼。

“老先生，我有心求学。不知道这德馨书院入学都有些什么要求。您若知晓可否告知一二？”

夏芊钰谦逊不已，谈吐气质都颇有书生的感觉。

老者约莫六旬，笑吟吟的上下打量了夏芊钰一番后：“年轻人。明年开春赶早吧！今天的招生名额全部满啦。”

夏芊钰做出失望的表情，尚不罢休，立即追问道：“若是要上赵大先生的课，是不是更加难？”

这话一出老者再次上下打量夏芊钰。

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也是。这附近的村落谁不知道德馨书院招生的规矩，这书院虽是赵大先生一手建立。但是朝廷也非常重视。

发展至今，已经不光只有赵大先生一个教书先生了。

“外地人吧？”老者的话让夏芊钰一时语塞。

她自认恢复记忆之后，吴侬软语讲的挺好，但是此时的境况似乎还是点头是外乡人比较占优势。

于是她点头。

老者一脸释然。“赵大先生，每日只上一个时辰的课，而且都是学院出类拔萃的学生。

德馨书院如此出名。慕名而来的学生众多，就连教书育人的教书先生也以在学院教书为荣。”

夏芊钰突然对学院的食堂感兴趣了。

大学食堂欸。多好的买卖。

“斗胆问先生，不知德馨书院有多少学子，因为实在仰慕，但唯恐学识浅薄，怕来年春天还是无法达到标准，先有个心里准备。”

夏芊钰再次稽手一礼，无比虔诚的问道。

声音如此急切，就连禹歌笑和秀才都有些动容。

“大约一百，有五名教书先生。”老翁说完，便低头继续扫地，像是不愿意多说的样子。

一百人，夏芊钰如何也不能想到居然有一百人之多。

在此时能够读书本已经是难事，能够上书院更是难上加难，居然有人考上唐朝的最高学府国子监，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不由肃然起敬，看来赵大先生一定要拿下，只是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因为一切都会值得。

再三拜谢之后，三人在书院的拐角处悉心等待。

秀才和禹歌笑习惯了站在夏芊钰身后，夏芊钰说话的时候需要转过头去，顿觉麻烦。

非常自然的勾着他们的脖子，将两人带的近了些。

禹歌笑和秀才对看一眼，非常不自在。

秀才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掌柜的居然和禹歌笑这样熟稔了而不自在。

禹歌笑是因为男女授受不亲，她居然触碰了其他男子不自在。

但是这些不自在夏芊钰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她此时身着男装，压根并未将自己当个女子来看，行为自然随意了些。

外加，这种动作对夏芊钰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她只不过是本色流露了。

“有一百人，居然有一百人。”她讶异道。

秀才略微有些不自在，将夏芊钰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给拨弄掉，然后说道：“掌柜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夏芊钰这才发现似乎动作有些不妥。

忙将手也从禹歌笑的脖颈上拿下来。

略显尴尬道：“按照顺哥儿所说，再过一刻钟，赵大先生的早课便结束了，我们好好盯着。”

心中却暗自想着，惨了惨了，秀才肯定认为我和禹歌笑有点什么，若是他真的问起来，自认以我们的关系，我无法对他说谎……

抬头小心打量着秀才的表情，却发现他已经神色如常，云淡风轻了。

轻咳一声，“德馨书院，几乎囊括了琴川达官贵人家，普通人家有学识有见地的青年人，若是能和书院攀上关系，大发啊！”

将将说完，便听见黑褐色大门发出黯哑苍老的一声吱呀后便听见一道浑厚的男声：“章伯，早啊！”

章伯忙毕恭毕敬回道：“回赵大先生话。每日如此已经习惯了，是要出门吗？”

赵睨爽朗一笑，“是啊，每日出门，我也习惯了。”

此时为巳时三刻。

看来和刘顺喜听到的出入不大。

渐渐走近，这才看清长相。

瘦长的身材，一张国字脸上。双颊微凹。眼镜深邃，瞪人的时候一定会让人受到惊吓。

两道剑眉，浓黑却全然不乱。从面相学上来说，这样的人原则性很强。

坚挺的鼻梁下深刻的人中。

薄薄的嘴唇，显得很会说话。

赵睨长着一张营养不良却让人印象深刻的脸。

却有一点同时另三人出乎意料。

那便是赵睨比他们预料中的要年轻很多。

约莫四十岁不到的样子，甚至可能更年轻。

双颊微凹。肤色也有些发黄，故而不能很好的推断他的年龄。

他手上提溜着一个菜篮子。

很大。拎在手上很夸张。

和他身上儒雅淡青色长袍全然不搭配。

但是却也并未让人觉得滑稽。

三人远远跟着，眼睛未曾离开过赵睨。

这个以书院为中心，修建起来的村庄，非常的热闹。

跟着他走过一架拱桥后。便来到熙熙攘攘的集市，左右两边的摊贩，都热情得跟赵大先生打着招呼。

冬日里卖新鲜蔬菜的本就少。大部分都会卖一些山珍干货，鱼虾倒是新鲜。活蹦乱跳的。

只见赵睨在摊主热情的招呼声中蹲了下来，然后用手翻看了半天，“你这鱼撒网的时候都被伤着了，鳞片上有淤血，没法吃。”

摊主似乎已经习惯了，完全不在乎，忙拿起活蹦乱跳的青色河虾说道：“赵先生，河虾很新鲜，没有淤血，一定好吃。”

赵睨扫了摊主一眼，将摊主的手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就着他的手看起来。

“河虾的沙子实在太多了，你看你打起来的这些河虾，才长多大，一半河虾一半沙，那该如何才能下咽？”赵睨不满意，站了起来，继续往前走。

摊主也不恼，在他走后，继续吆喝起来。

看来已经全然习惯了，赵睨的挑剔，根本不影响他做生意。

冬日的新鲜蔬菜很少，绕来绕去，赵睨也就卖了一棵菘菜，一棵水萝卜。

看起来就特别寡淡。

来到卖肉的摊子前，膘肥身健的屠夫嘿嘿一笑，“赵大先生，今日猪腰子很好，给您留着呢，您看看？”

此时的人，不太会吃猪肉。

大多买来炼油，猪内脏更是不会吃，嫌弃腥臭，一般都是用来喂狗。

赵睨却慧眼独具，猪腰花只要处理得当，高温快炒，不但没有尿馊味，味道非常爽脆。

看来果然是会吃之人。

可是赵睨翻看了几下，却并没有买，而是买了一截大肠和一个猪头！

这次连屠夫都惊呆了。

这猪头尚未处理，上面全部是毛，不知赵睨拿回去要如何吃。

但是张了张嘴，又不敢问。

赵睨都走出去好远了，他才轻轻摇头道：“真是怪人啊！”

夏芊钰却一拍脑袋，“居然把猪头肉这样好的食材给忘记了，该打！”

真的非常庆幸跟着赵睨，真是大有斩获。

买了一个猪头之后，赵睨吸引了很多人主动和他打招呼，打完招呼，都不约而同的探头去看看他菜篮里栩栩如生的猪头。

他却全然不在意。

身上一点学者的包袱都没有，夏芊钰佩服得五体投地。

禹歌笑也是一副找到了知己的模样。

夏芊钰就知道，就算别人不能理解赵睨的苛刻，他也是能够理解的。

又跟着他绕了一圈，又见他买了一些调料之后，便转身离开集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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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 尚属同类

“累死了。”夏芊钰哀嚎道。

书院到集市约摸有半个时辰的路。

一个来回，一上午的时间便过去了。

夏芊钰没有想到盯梢这个活儿这样累人。

青青一边帮她捏着腿，一边劝到：“掌柜的，何苦将自己弄得这样辛苦，直接说明来意不就好了？”

夏芊钰忙左右看了一下，示意她噤声。

开张之前的诸多事宜，她都不预备让新伙计们参与进来，毕竟相处时间太短，是敌是友尚且分不清楚。

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青青四下看了一眼，小声追问道：“那个传说中的赵大先生是不是长得非常精神，一副饱读诗书的模样。”

夏芊钰脑海中浮现出他提着猪头，悠悠走过大街小巷的模样，不由的抖了一抖。

无奈的说道：“还行……”

“我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读书人，掌柜的您加油，一定要将他请来。”青青一脸花痴之后，继续卖力的给她捏着腿。

走了一上午，她口干舌燥，累得骨头都要散架了，禹歌笑和秀才却像没事人一般，一人写写画画。

一人悠闲的喝着茶水，仿若所有的路都是由她一人走完的一般。

此时正是酒楼外卖窗口人声鼎沸的时候。

现在伙计比较多，二斤和浩哥儿将饭食做好了之后，便交给其他人张罗了。

这段日子浩哥儿卖力的学习厨艺，进步神速。

一道煎酿豆腐，被他做得色香味俱全。

味道超过了他的师父。

浩哥儿指了指后厨的猪头问：“掌柜的，那种东西要如何吃？”

“不但能吃，还非常好吃。待会儿收拾猪头的任务便交给你了，你去烧一锅热水备着。”

夏芊钰嘱咐完，浩哥儿非常识趣的不再说话恭敬地下去烧水去了。

连续跟踪了几日，对赵睨的性格习惯也算是有了个了解。

跟到拱桥上的时候。

赵睨站在拱桥的最高处，转头对十步远的夏芊钰等人说道：“三人跟了我三四日了，也算是熟人了，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如何？”

夏芊钰心中一咯噔。用胳膊撞了撞秀才。小声叨咕道：“被发现了，怎么办？”

却见秀才不慌不忙，拱手一礼道：“久闻赵先生大名。如雷贯耳，在下不但仰慕先生才华，还很想结交先生。

无奈不得其法，贸然前往又怕唐突。

只好跟着先生。如今被先生逮个现形，还望见谅则个。”

夏芊钰身子微抖。书生间说话，滋味原来如此酸爽。

只见赵睨原本笑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跟踪是君子所为吗？就这样还想跟我结交？”语气严苛，浓眉一挑。颇有威慑力。

秀才面露尴尬之色。

剑眉倒竖，随即舒展，忙上前要说话。

赵睨嗤之以鼻。露出不屑之色，一只手伸出来挡在前面。“且慢，别再跟着我了，无论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我全然没有兴趣。”

说罢便拂袖而去。

“赵大先生且慢，我想问先生买的猪头是如何吃的？我是让伙计们卤熟之后，切成薄片，加入葱姜蒜，小葱切丝，姜蒜剁成颗粒再加少许花椒粉，麻油，酱油，醋之后搅拌而成。”

夏芊钰的话似乎没有效果。

赵睨还是继续往前走着，看都没有转头看夏芊钰一眼。

有点挫败。

“真不知道我发的什么疯，好好研究菜品，只要努力就会有收获，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就算是付出很多精力，也有可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她见没有外人，忍不住抱怨道。

“不必丧气，若不是有这些特别的想法，另辟蹊径，苍月酒楼想要在琴川立足，甚难。

正是因为有你，才有翻盘的可能性，我想也许赵先生听进去了，明日我们再来。”

禹歌笑见夏芊钰如此失望，有些心疼，无奈秀才在身侧，无法将她搂在怀中，轻声宽慰。

却也做不到坐视不理，连忙劝道。

秀才表情微滞。

他是有私心的，王爷是慕容晓掌柜的故友，只要眼睛没瞎的都知道王爷对她的心意。

可是，掌柜的对眼前之人是不同的。

虽然掌柜的身着男装，看起来便如同一个翩翩少年。

可是很明显禹歌笑是知道她的身份的。

距离拿捏得很好。

但是却总是无意间被掌柜的打破，她完全是无意识的便对眼前的男子流露出然依赖的动作。

可是这他明明便是曾经在杏花村见过的所谓“刀魂”。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的瓜葛是他不知道的？

掌柜的会不会被他欺骗，以至于最后所托非人？

秀才心中的担忧被他掩饰得很深。

“好吧，你说得好像有道理，本来就知道这是一根难啃的骨头，我不应该期待一次拿下的。”

回到了酒楼，伙计们什么都不敢问。

看夏芊钰累得面瘫的表情，便知道一无所获。

掌柜的和掌勺连续三四日出门，也不知道做些什么，伙计们难免嚼舌根。

章锤说道：“我们要在苍月酒楼立足，还是话少些为妙，这些日子掌柜的为了开张之事烦恼，我们理应为他分忧。

那边是少在后面揣测掌柜的在做些什么。

掌柜的做些什么同我们没有关系。”

章锤的话将嚼舌根的几人噎得没有话说。

邢泗站起来骂道：“你算老几？当初带着你一起来酒楼，不过是看你可怜。

真心认为掌柜的不会留下你，掌柜的宅心仁厚，你倒真以为他看得上你了。

也不照照自己，龟……”

公字尚未出口。老实的刀逸海连忙拉住邢泗。

“邢大哥，都是兄弟，都是来挣口饭吃的，何必较真伤了和气，再说章大哥说得也对，掌柜的每日做什么，我们管不了也管不上。还是不要多事比较好。”

章锤自然知道邢泗没有出口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并未生气。

因为邢泗说得不假。

他就是帮着妓.女搭线的龟.公。

虽然现在洗手不干了，脸上的烙印却是洗不干净的。

见章锤都不在说话，邢泗顿觉扫兴。也不再说话，骰子也玩不下去了，干脆找了面粉来研究新的点心花样。

后厨的事情，一旦忙得时候。脚不沾地。

晌午的外卖窗口忙活完毕之后，便可以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准备晚上的食材。

他们来了些日子了，已经大致摸清了。

蒲秋白非常清楚自己来苍月酒楼是干什么的。

整日里拿着刻刀雕刻着萝卜，无论雕什么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他就是不满意，常常眉头紧蹙。

苍月酒楼现在后厨有掌勺一名，主厨一名。副厨一名，白案一名为邢泗。水案一名为潘丰茂，切墩儿两名刀逸海，蒲秋白，打荷一名为白谷雨。

前堂堂头暂时由刘顺喜来担任。

账房先生为霍一，他足够小心谨慎，这几日将买菜卖菜的收入支出交给他，每日翻看的时候，条理清晰，夏芊钰还算满意。

瞭高儿便由章锤来担任。

他眼神灵活，思维活泛，关键是肯花心思学，这个位置他应该能够做得很好。

伙计便是度秋梨。

青青和郭香便为杂役，负责洒扫和洗碗等事宜。

虽然人手还是不够，但是暂时能够应付了。

以后苍月酒楼打出名声之后，不愁没有人来上工。

二楼的包厢至少还需要五名伙计。

需要眼明手快，懂得察言观色的，达官贵人的脾气一般较大的一些，平日里被人伺候惯了，并不是好对付的。

夏芊钰决定好好寻摸这方面的人。

伙计们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夏芊钰不是不知道，但是她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最让她头疼的便是如何能够说服赵睨来剪彩。

见夏芊钰愁肠百结的模样，秀才思忖了一番说道：“明日你和掌勺再去一回，这次我不跟着，也许赵先生觉得和我的气味不相投。

你二人与他说说美食，没准可以聊到一起去。”

夏芊钰和禹歌笑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现在只能是这样了。

次日两人并未跟踪赵睨。

而是直接在门口等他，他从大门出来之后，夏芊钰忙上前去，“赵先生，今日可否让我和我的掌勺为您做顿饭，这些日子您的胃口，我们也算是了解了一二。”

作为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监理，想是在他面前卑躬屈膝之人不在少数。

夏芊钰干脆明人面前不说暗话，直接表明来意。

“你不是要读我这德馨书院，而是要做饭给我吃，这算是什么意思？”赵睨嘴角上扬，露出讥笑之样，眼睛里却全然没有笑意，露出森森寒光。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然有事相求，但是绝非您想得那样。

我是苍月酒楼的掌柜，久闻大名，您虽然声名显赫，却与我一个小小掌柜并不搭嘎，之所以上门求教。

是因为一日无意间听伙计说起您的轶事，说您对食材及其挑剔，琴川的酒楼被您吃了个遍，却也挑了个遍。

如今实在吃腻了，便决定自己研究，我作为一个对食材极其考究，对美食尚有天资之人，必须要见我同类。

这便是这些日子跟着你，不小心冒犯了您的原因。”

之一，夏芊钰在心里补充道。

赵睨肯停下来听她说这么些话，夏芊钰便知他是听进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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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 说服

“赵大先生您这边请。”

夏芊钰在旁边带路。

卤猪头肉，四喜丸子，叫花鸡……做了一通给他吃之后，总算破冰成功。

赵睨的话变得多了起来，有时候会讲一些夏芊钰压根听不懂的国恨家仇，人生大道理。

但是关于剪彩的提议，赵睨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他作为琴川的大学者，从未出席过商业活动，他怕以后不能公平公正的面对琴川的食肆酒楼。

夏芊钰准备做最后的一搏。

带他参观暖棚和暗房。

暗房与暖棚相连，一同供热。

但是光照并没有暖房那样充分。

木耳和香蕈已经培育成功，但是这些菌类生长较为缓慢，需要耐心的等待。

但是密密麻麻的长在椴木上的木耳，也挺让人称奇的，她有把握能够让赵睨这样饱览群书的大学者，也吓一大跳。

暗房作为杀手锏，最后参观。

她先带着他去参观暖棚。

外面寒风肆虐，暖棚里却温暖入春。

韭黄长了一茬割一茬，分成四块，任何时候都有得吃。

韭黄旁边是小葱，长得亦是生机勃勃。

赵睨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并未太过惊讶。

走到西红柿的那块地的时候。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问道：“这个植株好生奇怪，为何有毛茸茸的绒毛，味道也如此奇怪。”

西红柿已经长得很高了，但是却并未到结果的时候，毕竟不是自然生长，暖棚中的温度只能保证它们不被冻死。

然后能够缓慢的生长。

西红柿算是比较高产的作物。但是生长的速度却比较缓慢，需要耐心的等待。

“回赵先生，这是西红柿，是域外的种子，我从域外拿回来之后，只是抱着尝试之心，试了一试。没想到成功了。

这种植物长出的果实。通体猩红，非常美丽，酸酸甜甜的就算直接吃。也很好吃。

用来炒鸡蛋，味道着实不错。”夏芊钰介绍道。

赵睨颇感兴趣，笑说道：“有些意思，待成熟之时。我定要来品尝一番。”

西红柿旁边的辣椒。

辣椒苗长得非常茁壮，快要到花期了。夏芊钰预备找蜂农求几只蜂王来授粉。

这种植物赵睨依旧是未曾见过的，她忙介绍道：“这是霹雳果，也是域外的种子，吃了过后。舌头会感觉一种刺痛感觉，一种辣感，和茱萸。芥末的辣不同。

开张当日，我会用到这种食材。不过因为现在大唐还未有这种食材，故而非常珍贵，也只能是适可而止。

如果培育成功之后，倒还好，如果最后结不出果子来，开张当日吃的便是最后一些了。”

赵睨非常感兴趣，眼睛不由亮了一下。

“夏掌柜，不曾想你还有这般思想，令人佩服，最初见你，便觉得你不一般，果然大有乾坤。

只是你有没有想过将暖棚种植推广开来，让周边的农民也可以种植常见的蔬菜，这样到了冬日，不会没有新鲜蔬菜吃，他们也可以增加收入，不用一到了冬天，边靠吃干菜腌菜度日。”

这个提议夏芊钰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觉得时机尚未成熟，除了韭黄和小葱之外，还未有一样蔬菜成功。

要能结果，才算是成功。

不想让周围的农人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想过，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我不但想过要将暖棚的制作方法告诉他们，我还要和他们达成共识，签订契书，收买他们土地上长得蔬菜水果。

前提是我需要什么他们便种什么。

当然还有鸡，鸭，鹅，猪，羊这些常见的家禽家畜类，对我不能看见的食材，我始终不能放心，如果有固定的人张罗这些事情，我便可以随时看管。

食材新鲜，做出来的菜肴，才更加入味不是吗？”夏芊钰娓娓道来。

这些事情她都有计划，按部就班一步步来，她知道所有的事情都记不得。

纵然将植物移入了暖棚，也要遵循它成长的时间，否则照样结不出果子。

赵睨不住点头，却还未松口。

“我跟着赵先生这几日，看德馨书院周围良田众多，村庄林立，是推广暖棚的好地方，若是我暖棚中的蔬菜种植成功，您可否帮我牵线搭桥，让周围的村民接受和我合作？”

夏芊钰非常认真的说道。

“这是造福民生的大事，我自当尽力。”

这种事情他倒是不含糊。

走出了暖棚，两人额头上都浮上了一层汗珠。

“今日赵某眼界大开，承蒙夏掌柜抬爱，感激不尽，只是……”

赵睨想要推掉剪彩的提议。

原则有时候是不可违背的。

“对了，还有暗房您未曾看过，看过之后，也许您就会改变主意了。”夏芊钰打断了他，有些话说出来之后，再改便难了。

暗房中依旧熟悉的腐烂气息席卷着热浪，扑在两人脸上，多少令人有些不舒服。

光线很暗，但是还是看得清楚。

夏芊钰找到火折子将蜡烛点燃，暗房中骤然一亮。

“这个暗房是我酒楼的掌勺亲自张罗的，这些椴木是从后山一根一根背回来的，先生请看。”

夏芊钰用手指着椴木上如同黑色小耳朵一般的一朵朵的木耳，再指着最靠里的椴木上长出的一朵朵的黑白相间的香蕈。

转头看向赵睨。

赵睨轻轻将长袍拎起然后蹲下，脸上一副惊奇的表情，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

夏芊钰没有打扰他，在一旁安静的等着他慢慢观看。

椴木交错放着，错落有致。

木耳尚未完全能够采摘，却也收货在望。

香蕈还要在等。而且湿润的香蕈是没有特殊的香味的，必须要烘干之后，才能用来炖汤或者与菜薹搭配，生出特殊的香味。

“果然妙哉，夏掌柜，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才华的掌柜，你的掌勺。无论是刀工还是厨艺都堪当翘楚。但是却不急不躁，事事都有分寸。

关键是连他都对你心悦诚服，料想你自有不同的地方。如今一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你说的事情，我虽然不知对你有多重要，但是你这样认真的掌柜。这样认真的酒楼，我赵某都不支持。显然不符合我赵某这些年来做人的原则。

就这样定了，正月初八，我在家中候着，等待分享苍月酒楼开张之喜。”

赵睨一番话说得有些激动。撩拨的夏芊钰也忍不住有些激动，两人仿若知音一般。

相视一笑，产生某种共鸣。

美食有时候是搭建在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纵然听不懂对方的话，搞不懂对方的心。若是接受了对方家乡的某道菜品，接受了对方对于饮食的习惯，便如同接受他这个人。

想到后世川菜作为四大菜系中的一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全国每一个角落，让大家对巴蜀文化也有了认知。

夏芊钰略有所悟。

现在只有四大菜系，但是却分歧严重，在琴川互不相容，淮扬菜作为龙头老大，一向格外排外，也许她可以为打破这样的成见做点什么。

开元七年，正月初八，昨儿下了一场小雪。

晨起街道铺了一层薄薄的雪，没有太阳，故而有些雾蒙蒙的，雾气飘渺，匀染于周围。

惠水街道仿若置身与仙境中。

夏芊钰起的很早，站在这样的大雾中，心情有些激动。

好不容易说动了赵大先生来帮忙剪彩。

秀才和大能已经去请他去了。

这些日子因为美食，赵大先生已经和苍月酒楼有了连接，夏芊钰答应一旦有新的菜式，一定请他先来品尝。

他欣然应允。

赵大先生虽然难相处，但是对食材的挑剔，让他们反而成为知音好友。

虽然不知赵大先生是否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想些什么呢？”蓁胥王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引得沉思的夏芊钰恢复了知觉，转过头去，对他温和笑笑。

“就是在想开张之事并且有些感概。

别人开张只需半月顶多月余，我却用了快要一旬的时间。”夏芊钰说的是真话，若不是有外卖窗口，这么一大家子，她养起来一定分外吃力吧！

“好事多磨，根基打得稳，这样更好。”蓁胥王爷依旧淡然，平和，温润如玉。

让人冷静下来。

“王爷谢谢你，我都不知道待会儿厨帮的堂主，主事，执事会不会赏脸，但是有你就足够蓬荜生辉了。”

因为开张许久未曾得见的朋友再次见面，让她感觉温暖踏实。

而且最重要的是，锦谡禾也收到了请柬，说是会来，他消失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是好好说道说道的时候了。

今日的苍月酒楼熠熠生辉。

到处都贴着开张大吉的红纸。

伙计们都换上了自认为最干净最好的衣服，禹歌笑和张二斤三更天便起来张罗准备火锅要用的食材。

转头看进去，每一个人都在井然有序的忙碌着，这些日子大家似乎磨合得挺好的。

“开张之后，日子会非常忙碌，每日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或者事，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

便让秀才带句话，自然会肝脑涂地。”

肝脑涂地？这样严重的字眼，夏芊钰觉得有些承受不起。

“肝脑涂地犯不上吧……顶多让你带着王钊他们将胆敢欺负苍月酒楼的人，抓到营房里做苦力，让他当牛做马。”

承受不起，唯有用玩笑化解。(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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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 开张大吉 上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休整，蛰伏。

苍月酒楼总算迎来了开张的日子。

除了夏芊钰苍月酒楼的人，几乎一夜未眠。

她已经数不清楚参加过多少饭店开张的剪彩，也说不清楚见过多少饭店的兴衰。

但是今日还是不同的，她非常激动，却并不紧张，因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她有信心一定会让苍月酒楼一炮而红。

不说别的，光是赵大先生的影响力，便会吸引来大片看热闹的人。

开张之日不怕人多，就怕门庭冷落，没有开个好头。

蓁胥简单的和夏芊钰交谈之后，便转身回到了大堂中，夏芊钰静静的站了一会儿之后。

便来到了后厨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禹歌笑按照夏芊钰今日准备的火锅。

准备了羊肉，猪肉，驴肉作为火锅的主要食材。

火锅底料提前已经熬制好。

所以并不需要厨子再下多大的功夫。

火锅最考验的便是切墩儿师父的刀工。

羊肉，猪肉提前放在后院冻硬，然后用刀片成薄薄的一片，刀工精湛的话，会自然成卷。

切好的羊肉和猪肉的薄片已经被放在后院中。

蒲秋白的刀工不是盖的，下刀极快，而且肉片肥瘦均匀，整整齐齐。

后厨的人全部按照禹歌笑的要求，戴着白色的围裙，袖子上套着袖笼，全部都将头发挽成单发髻。

利落干净，平日里因为禹歌笑的严格要求，调料以及炊具全部都要到位。厨房要求干净得纤尘不染。

所以后厨的伙计们习惯用完炊具，立即还到原位，这样每个人要用什么的时候都知道去哪个地方取，这样让效率得到了大大的提高。

夏芊钰发现有禹歌笑的地方，根本就用不着她操心，他的悟性极高，只要是厨艺方面的事情。纵然是千年之后的资讯。他接受起来都毫无障碍。

自从夏芊钰给他看了一些她书架上的书，虽然因为是简体字他不认识，夏芊钰给了他一本简体字繁体字词典过后。

他愣是参照着看完了。

有时候还会亲自实验书上的新派菜肴。

今日两人还有一个杀手锏。便是新派川菜——水煮白菜。

这道菜夏芊钰知道，一定会让所有人为之震撼的。

她作为整个酒楼的统筹，见后厨尽然有序，完全没有问题。便来到了前堂。

前堂中，刘顺喜。度秋梨，章锤自动自发的穿着颜色相近的衣服，头发上的包帕也是同一个颜色，让人一眼便知道谁是小二。

夏芊钰走过去拍了拍喜哥儿的肩膀。

他也分外得意。“掌柜的，我这个想法不错吧！”

“你呀，永远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他抓了抓头。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做得对。为什么要谦虚。”

彻底将夏芊钰逗笑。

扫了一眼，没有忘记正事：：“今日恐怕就你们几人不够，郭香姑娘，青青姑娘，霍三也由你调遣，盯着前堂。”

刘顺喜乐上眉梢，忙不跌点头，夏芊钰解决了他一个大难题。

无论如何人也是不够用的，但是现在再招人也是来不及了，只能是一步步看着了。

后院的马厩还需要马倌。

“对了，喜哥儿你将小米找来帮忙，我的后院还需要一个马倌，专门负责给宾客牵马看马的，小米动作麻利，嘴也甜，让他换身干净衣服，在后院候着吧！”

夏芊钰如此嘱咐完，后厨前堂的事情这才差不多了。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张罗得差不多了之后，太阳缓缓升了起来，雾蒙蒙的惠水街，能见度高了很多。

各路宾客也都缓缓到了。

首先到的是夏环佩和许久未出门的夏氏。

薛大娘陪着她们进雅间里面坐下。

她提早跟夏环佩打了招呼，指了指屏风后面的古琴，让她到时候一定不忘弹一曲助兴。

桃花村来得那些贵客，夏芊钰全部安排在一楼最大的雅间里。

风荷酒肆的冷掌柜出现的时候，夏芊钰还是忍不住一愣，他那张脸真的什么时候看，再看多少遍，都还是让人惊心。

贺鸿祯虽然夏芊钰是及其不想请的，但是知道他肯定会知道，不请反而显得小气。

果然紧随冷掌柜之后的便是贺鸿祯和他的跟班康成。

康成手里拎着一个用粉色的锦帕裹着的大方盒子，上面贴着一张吉字。

看上去说不出的气派，

绿萝稳重，被她派来做她今日的跟班。

夏芊钰的安排此时方才显出作用了，绿萝再三谢过之后，将贺礼收了过来。

贺鸿祯上下打量了夏芊钰几眼，笑容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伸手不打笑脸人，连飘雪酒楼的掌柜都请了，贺鸿祯好歹还是故交，忍住，夏芊钰暗自跟自己打气道。

旁边的福兴酒楼也不甘示弱，他们家的宾客也是接踵而至，人人手里都拿着贺礼。

慧水街从未这样热闹过，人声鼎沸。

夏芊钰伸长脖子看着，未曾见到厨帮堂主岳虎的轿子。

心中暗自松口气。

赵睨到了之后，围观的群众都开始往里面挤，刘顺喜果然有眼力见，立即高声嚷嚷道：“客官们，请不要挤，让赵大先生先进来，等我们的剪彩仪式结束后，便会正常营业，赵大先生吃什么，各位都可以点。”

这广告效应也是绝了，一时间人声鼎沸，说不出的热闹。

赵睨到了之后，厨帮的人很快便到了。

要说他们还算会做人，堂主没有出现，“江南一勺”赏脸到苍月酒楼。

四大执事去的是福兴酒楼。

福兴酒楼和苍月酒楼都是大酒楼，不同一般小食肆。均是经由厨帮挂牌认可的。

不好偏帮一方，如此安排倒也说得过去。

飘雪酒楼主打淮扬菜，岳阳酒楼主打粤菜，丹枫酒楼主打巴蜀菜，凤来酒楼主打鲁菜。

四大掌柜为免得罪人，都没有出现。

而是叫了最得力的跟班给两家都送了礼。

这让夏芊钰不禁猜疑这福兴酒楼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像是平地起高楼，骤然间便冒出来了。

而且选在了同一天开张。招工的时候。就连工钱都给得比苍月酒楼高。

几乎处处与苍月酒楼叫板。

开张之后，面临的便是每日的营业额，便是拼真功夫的时候了。

夏芊钰想想便有些激动。

赵睨到了之后。剪彩仪式便准备开始。

绿萝，碧越，绿蔓，碧水长得修长。四人长得尚算周正，被她安排作为剪彩之时的礼仪。

只见她们四人穿着整齐鲜艳的石榴色夹棉长裙。人手端着一个铜盘，铜盘上放着大花和铜剪。

四名丫鬟妆容得体，在苍月酒楼正门前落落大方的站成一排。

这不明所以的举动，引得看热闹的群众你推我搡。都想占据最佳的观看地点。

差点将围栏挤烂掉进运河里。

直到赵大先生走出来，朝着人群中挥了挥手，“今日苍月酒楼开张大吉。是喜事，大家不要挤。想必夏掌柜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佳肴，等剪彩仪式结束后，便可进来捧场。”

赵睨的话非常有用，喧嚣的人群暂时安静了下来。

夏芊钰将赵大先生，蓁胥王爷，“江南一勺”章东关请到铜盘后面站立。

然后用眼神示意刘顺喜。

顺喜忙将炮竹准备好，并将人群疏散了一些，然后跑到夏芊钰的身边。

“苍月酒楼开张大吉，剪彩仪式正式开始，请剪彩人，赵大先生，蓁王爷，章主事，夏掌柜，站在铜盘前。”

他一说完，刚刚静下去一些的人群又沸腾起来了。

“苍月酒楼居然能请得动赵大先生，还敢在这样的地界儿做生意，想必有点真东西。”

“有没有真东西，今日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是啊，我不管别的，我知道赵先生出了名的会吃，他都赏脸的酒楼肯定错不了，不管你们去不去，我去定了……”

“一起，一起吧……”

台下议论纷纷，除了赵睨，其他几人大家并不在意。

章东关在厨艺界虽然名气很大，但是普罗大众并不认识他，纵然在琴川大家也是买文人的账多一些。

夏芊钰暗自庆幸，这盘棋下赢了。

幸好说动了赵大先生，要不然今日真有可能落个门庭冷落了。

“剪彩仪式正式开始。”随着一声悠长的吆喝。

随着吆喝，四人讲身前的红丝绸剪断。

同时，酒楼的正门两边震耳欲聋的炮竹声，无缝对接的狂响起来，说不出的喜庆，剪彩仪式吸引来了很多的人，说不上的成功。

但是福兴酒楼也不示弱。

福兴酒楼的掌柜福薇半依着身子，斜眼瞧着苍月酒楼的热闹，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以为讲赵睨请来就能扭转颓势，简直是异想天开……舞狮队和高跷队到了吗？”

她扭头问道。

佝偻着身子的小厮忙退下去询问。

过了一会儿，跑了回来，“掌柜的，已经到了，但是苍月酒楼前面挤满了人，他们进不来。”

这下福薇脸上挂不住了。

“高跷队既然是高跷队，让他们直接从人群里过来。”

小厮脸上稍显犹豫，还是应了。

再说苍月酒楼剪彩仪式完毕之后，客人便蜂拥而入。

很快便将大堂坐的满满当当。

一个酒楼做的菜无论多好吃，酒香也怕巷子深，有了客人才算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苍月酒楼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还算比较成功。(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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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 开水白菜

“里面请，客官您请这边，今日酒楼开张，可能速度会慢一些，有怠慢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待。”

章锤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所有的内向阴郁都被他一扫而空，整张脸笑得是那样灿烂，迎来送往，游刃有余。

刘顺喜也不示弱，井然有序的安排着客人。

……

只要客人走进苍月酒楼，不管多忙，一定有人将他们及时的领到座位上，一点都没有怠慢。

为此夏芊钰专门提醒过，宁愿少放客人进来，也不可以让既有的客人感觉到没人搭理，只有消费过的客人，才知道苍月酒楼是值得连续消费的。

包括绿萝她们都知道客人来了要如何介绍。

夏芊钰不贪多，取代一品锅而做的火锅作为主打菜，要的是出奇制胜，贵在此时没有火锅，也没有几个人见过，吃过，

其他的特色菜想要与口味比较浓重的火锅媲美，便要突出与火锅完全不同的口感。

所以夏芊钰和禹歌笑商议，准备了两道新派川菜。

一道是川味凉粉，一道是开水白菜。

开水白菜听着普普通通，做法却让禹歌笑都叹为观止，大呼神奇。

将菘菜最嫩的部分，也就是菜心部分取出来。

一大颗菘菜，只能用中间的部分，其他部分全部都不能使用。

而所谓开水，是将老母鸡，老母鸭，火腿，排骨，干贝放入沸水中。去除杂质和血水之后，在放入汤锅中，加足量的井水，葱，姜。

烧开之后，慢火煨炖至少两个时辰以上。

如此并不足以见到真功夫，最关键的部分。是用鸡肉的肉糜。用鲜汤搅拌，倒入烧开的鲜汤中。

这个时候鲜汤便开始了过滤的过程。

汤中的所有杂质都吸附在肉糜上，慢慢变成一个球状。一刻钟之后将肉糜捞起来，弃之。

如此反复，直到鲜汤变得如同开水一般清澈见底。

开水做成之后，将菘菜心用沸水反复浇淋去尽菜心的特殊生味。然后将菜心垫在汤盆的底部。

如果去生之时再用针在菜心上扎几个小孔，高汤能够更好的走遍菜心。味道更加饱满。

轻轻倒入色同开水一般的高汤之后，一份开水白菜，才算做成。

费时费力，却无比鲜美。

汤头入口便四下散开。美味甘甜的口感，让人忍不住一口一口将汤喝个干净。

菜心自然的甜融入高汤的鲜美中，使得平凡无奇的菜心。有了不一般的味道。

夏芊钰作为美食家，品尝菜肴。并且不偏不倚，是行业的准则，不允许先入为主，带着主观的印象去喜欢或者讨厌一道菜，一种味道。

所以她是不偏食的，更不会似赵睨一般，什么食材只吃什么部位……

她知道什么食材怎样搭配最好吃，却也是经验之谈，因为品尝得多了，自然有了心得。

这道开水白菜却是她品尝过的众多菜肴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

这道菜是如此的平凡，多少人因为这道菜的外貌而唾弃过，不屑过，但是无一不为它的味道折服。

品尝过一次之后，便再也忘不掉。

民以食为天，天之大，大有乾坤。

今日夏芊钰便要用黄御厨这道菜在琴川打出名号来。

正在踌躇满志中，临近她站立的一张桌子传来了争吵声。

度秋梨可怜的小脸憋得通红，被一个大腹便便公子哥打扮的男子用木板做成的菜单扇着脸。

旁边跟班模样的小厮，雄赳赳气昂昂的嚷嚷道：

“你们拢共就只有三道菜，一盆水冒着气儿，还让我们公子自己下菜，你吃了豹子胆，我们公子看在赵大先生的面儿上。

屈尊降贵来你们这样的破酒楼用膳，不是自己动手的你明白吗？

还有这开水白菜，水煮白菜就敢拿出来丢人显眼……”

真没有想到这才开张第一天，就遇到了没有带脑子出门的纨绔子弟。

夏芊钰想都未想便将菜单从公子哥的手里夺了过来。

一截指头厚的木质菜板，一下下打在度秋梨的脸上，她实在看不过眼了。

顾客就是观音，就是如来，也不能随便动手打人。

夏芊钰将满腔怒火压抑，笑着说：“这位客官，我家的菜品保证让您满意，您可以先行品尝，若是不满意，再来找我，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公子哥转过头来，扫了夏芊钰一眼。

度秋梨连连摆手，说道：“我没事，开张大吉，以和为贵，既然客官不愿意亲手下菜，我在一旁候着，替您下菜就好了。”

度秋梨唯唯诺诺的说道。

这样的态度夏芊钰很满意，但是却用得不是时候。

不吵不闹并不代表着不可以不卑不亢。

夏芊钰让度秋梨去张罗招呼别的客人。

然后继续说道：“我们苍月酒楼的火锅，汤底考究，汤汁浓郁，看到锅上……”

“谁要听你说这些，我们公子……”小厮伸手推夏芊钰。

“疼……疼……疼……”

还未触碰到夏芊钰手腕便被一个人牢牢握住。

顺手往后一带，小厮眼泪顺流而下，却嚷嚷不出声来，嘴巴一开一合如同一只搁浅的鲤鱼。

“有话好好说，今日苍月酒楼开张大吉，和气为贵，不知公子可否赏脸，先尝尝菜肴合不合口味之后，再说好吗？”

蓁胥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在喧闹大厅直直撞进人的耳朵里。

“你是谁，为何要管我的闲事？老子不满意，你也管得着，你知道我是谁吗？”

公子哥比蓁胥矮了一头，身材却足足宽了一小半。根本没有把蓁胥放在眼里。

“第一我没有管闲事，身旁的这人，是我的好友，也是苍月酒楼的掌柜。

第二你到一家酒楼筷子都未动，便挑剔味道，真真可笑。

若是不喜欢离开便是，这顿算在我的账上。别扰了他人用膳的雅兴。”

蓁胥使了个眼色。面露凶光的赵福将小厮的胳膊放了下来。

小厮这才能够喊叫出声，却也不敢说话，泪水流了一脸狼狈不堪。

“你……你以为琴川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我贾枫也是你惹得起的。还是乖乖将这套碟碟碗碗的收下去，上点爷能吃的佳肴来，这件事情老子就既往不咎。”

贾枫居然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一屁股又坐回了椅子上。

双手拿着筷子在桌子上轻轻敲着。一副吊儿郎当你能拿我怎么办的样子。

蓁胥却完全不管这一套。

使了个眼色，赵福盛了一碗开水白菜。走到了小厮的身边，舀了一勺高汤，往他嘴里一塞。

开水白菜为了保证口感，都是现做的。高汤的温度不低，小厮被烫的龇牙咧嘴。

过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却舒展开来，用手背抹了抹脸上泪水。眼睛却不住的往圆桌上瞄。

火锅正咕咚咕咚冒着热气。

小厮抹了抹嘴角流下的涎水。

“说，告诉你主子。这道菜有多少吃，实话实说。”蓁胥的声音不大，却让小厮不由抖了一抖。

小厮乖乖听话的走过去，“公子，味道真的不错，您尝尝，小的从来没有喝过这样好喝的汤。

汤头顺着喉头滑下的时候，就想要一直喝一直喝。

您尝一尝，若是不满意，我们再接着找他们的麻烦。”

见小厮的态度前后转变这样大，贾枫又好气又好笑，却让他对看似平凡无奇的开水白菜感了兴趣。

坐下吃了起来，一吃就停不下来。

朝着夏芊钰摆摆手，“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这个开水白菜，让人再给我上一份。”

……

“谢谢你……”

夏芊钰向蓁胥道谢。

“其实你一个人也应付得了的，而且若是你出手，也许这个贾枫日子没有那么好过。”

蓁胥对她实在太了解了。

她的鬼点子多得如同有着一个永远都用不完的锦囊。

夏芊钰有些心虚，她刚才还未想出该怎么办的时候，蓁胥就出现了。

“虽然如此，我就是没有办法看见有人对你不好，所以，才插手了，希望你不要嫌我多事。”

蓁胥见夏芊钰沉默，以为自己坏了事，语气中歉疚不已。

夏芊钰连忙摆手，“你说得很对，也做得很对，我是掌柜嘛，若是跟他大打出手，明天怕就没有客人敢来了。

倒是您，为什么没在雅间，饭菜不合口味吗？”

蓁胥面露尴尬，他不知该如何说。

开水白菜几乎被赵睨赵大先生一人大包大揽了。

实在没有想到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学者，吃相是那么的……粗鲁。

用手捻起白菜，往嘴里一放便大块朵颐起来。

完全旁若无人一般。

在座的都是家规甚严的人，对赵睨今日的表现简直是大开眼界。

蓁胥，贺鸿祯，赵睨，章东关被夏芊钰安排在了二楼。

由绿萝专门伺候。

本来还留了锦谡禾的位置，却迟迟不见人来。

看到蓁胥面露尴尬。

夏芊钰一惊：“不会是上的食材不够吧？按理说不会啊，我嘱咐青青姑娘，四种锅底轮番给你们上了一番，每样肉菜都是足量的，就连凉粉和开水白菜都是吃完便再上。”

“这倒不是，只是你的开水白菜，味道实在太过诱人了，虽然我尝不出味道，却看他们吃便知道。

谁都是见过场面的，却都吃得很忘我。”

“包括江南一勺吗？”夏芊钰非常在乎对手如何想的，顺口问道。(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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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 开张大吉 下

蓁胥轻轻点头。

火锅是东汉时期便有的独创美食。

古称“古董羹”。

虽然如此，唐朝之时火锅也算是稀罕物。

特别是夏芊钰这种吃法，铜锅下放炭火，汤底也有非常多的选择，而且蘸料也很稀奇，大有讲究。

素菜的时候便蘸麻油蒜茸的。

涮羊肉的时候便蘸芝麻酱的。

小葱和蒜茸根据需要可以随时加入蘸料中，非常讲究。

“他吃的很认真，只是火锅的具体吃法大家都还在研究琢磨中。”

夏芊钰这才一拍脑袋，埋怨自己粗心。

举目四望，发现很多客人望着咕咚咚冒泡的红汤或者白汤，煮好了食材过后有些许犹豫，不知道如何面对让眼前的蘸料。

胆子大的已经烫好了便吃，烫得龇牙咧嘴。

火锅若是在千年后，那是家喻户晓，特别是冬天，呼朋唤友围坐在铁锅旁，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吃着火锅，实乃一大享受。

但是现在的人，对火锅不甚熟悉，只不过是因为铁锅不太普遍，好用红泥来煮菜吃。

而煮菜和火锅其实是有质的区别的。

她将刘顺喜和度秋梨叫了过来。

然后让他们将客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由他们亲自示范该如何吃火锅。

客人们学着刘顺喜和度秋梨的动作，先下肉菜，吃完之后，再下素菜。

知道该如何吃了之后，大堂中变得异常安静。客人们都顾不上说话，开始非常认真的吃起来。

因为太烫，还会记得在麻油蘸料中滚一下，吃得不亦乐乎。

火锅的利润很高，所以夏芊钰将定价定的非常合理。

木质的菜单上，列举着涮料的价格。

首先是酒，米酒一百五十文一壶。

女儿红三百文一壶。

花雕酒两百文一壶。

桂花酿两百文一壶。

桑葚酒一百五十文一壶。

桂花酿和桑葚酒都是从桃花村运来的。破晓酒肆出品。质量果然上陈，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卖出去好几坛子。

其次是烫火锅的食材。羊肉八十文一碟。

驴肉六十文一碟。

兔肉四十文一碟。

鱼肉片四十文一碟。

猪五花肉三十五文一碟。张

素菜则都是十文一碟。

当然还有香蕈，鸭血，粉丝，木耳之类的干料。

这些则是二十文一碟。

这样的价格。非常的亲民，利润却被夏芊钰合理的估算过。是非常有赚头的。

火锅的食材可以提前准备好，汤底也可以提前熬制，除了配菜麻烦一些，其他都是非常方便的。

可是有一点非常不好的。就是火锅用餐的时长比较长，影响翻桌率。

故而夏芊钰根据需要还制定了炒菜，炖菜以及凉菜。

价格同样非常合理。而且绝对耳目一新。

如同今日的开水白菜，几乎每桌都点了至少三份。三百文的开水白菜，其实赚不了几个钱，因为用料实在讲究，做法是太过苛刻。

却是苍月酒楼独一无二的，想吃只能来苍月酒楼。

因为价格定得比较合理，宾客吃得开心，脸上全无不小心走错了酒店，害怕被宰的尴尬。

针对这点，夏芊钰还是非常满意的。

“伙计太少，略显局促了。”蓁胥见夏芊钰如沐春风，忍不住泼冷水道。

别的酒楼若是这样的规模，伙计至少十人以上。

后厨的人手也远远不够。

至少需要二十人左右，可是满打满算，算上掌勺和主厨也才十人。

夏芊钰却不以为意。

“这比起才开始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怎么的，担心我蚀本？”

蓁胥的贺礼是一千两的银票。

夏芊钰拒绝的时候，他说是借给她的，若是愿意苍月酒楼算他一份。

背靠大树好乘凉，夏芊钰当然没有拒绝。

“我从来不担心你的生意，从破晓酒肆就能看出你在经营上的才华。

你将一个濒临倒闭的酒肆经营得有声有色。

现在还有人走几个村的路，来破晓酒肆打酒喝。

我担心的是，你伙计不够，再将自己累坏了。”

蓁胥的语气里透着心疼。

夏芊钰一愣，上下打量着蓁胥。

他是好友，也是她穿越过来之后，老天送的一份大礼，但是与她而言，却也只是知己好友。

刚刚的话，好像有些僭越了。

纵然以前夏芊钰没有在意，但是今天她似乎觉得有点不对了。

“王爷，您不会喜欢我吧？”

夏芊钰的话，直白得让蓁胥差点站不住。

可是却又是那么符合夏芊钰长久以来在他心中的感觉，她是这样古灵精怪，敢爱敢恨，所以他才一直踟蹰，不敢越雷池一步。

怕的便是这样的疑问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的决然。

对他来说，最可怕的事情不是夏芊钰无法接受他的爱，而是连默默爱着的权利都被剥夺。

于是他佯装吃惊，“如何让你产生这样的想法？”

夏芊钰后知后觉的不好意思了。

“只是刚刚，实在是……”

“让你误会是我的错，我以为你不同于别的女子，故而待你如同兄弟一般，总之你听为兄一言，多招几个伙计，以免自顾不暇，影响酒楼的生意。”

蓁胥的话让夏芊钰长嘘一口气。

她对待感情一向迟钝，而且分外一根筋。

在她的心中，男人女人，如果两情相悦自然最好，若是其中一方爱着另一方。另一方无法回应，那便是大悲剧。

她不想拉着别人演悲情女主。

所以遇到这样的事情，都是快刀斩乱麻。

就算自己是爱得一方，她也不允许自己痴缠对方，两情相悦乃人间至美，若是单恋，便成人间至虐了。

虐人虐己不得安生。

“兄弟……未免有点伤我的自尊了。我虽然男扮女装。但是好歹也算美人吧……不过，做你蓁王爷的兄弟，是我高攀了。那好再矫情推让。

谢谢蓁兄好心提醒，小弟定然记在心上，多招一些伙计。”

夏芊钰滑稽的拱手道，内心却在呐喊。不是老娘不想招啊，是布告都快贴到行人的脸上了。但是却一个来上工的都没有。

光杆司令，真正是苦不堪言。

蓁胥微笑，眼中有着目空一切的恍然。

心却如同瓷器，留下一个肉眼无法看见的小孔。沿着小孔满布难辨的裂纹。

疼得他死死地握着拳头，脸上却依然笑得云淡风轻。

他想说，是的。夏芊钰，桃花村一面。你便深入我心，除你之外，再无他人，我想娶你，呵护你，给你稳定的生活，富足的一切。

你想开酒楼，你便开，你想品尝天下美食，我便随你一起，纵然没有味觉，有你便足够了。

为你，我可以放弃一切，只要你嫁给我……

这些话，午夜梦回说过千遍，等到终于被她问起，却只能说一句，待你如同兄弟一般。

兄弟？如果可以，我愿意放弃所有的一切。

禹歌笑能够做到的，我蓁胥同样也能做到，你为何要跟他一起受苦？

这些话，在他胸腔中乱撞，将心上的裂纹撞得越来越大，一时间血流成河，却只能温柔缄默。

夏芊钰依旧笑吟吟看着伙计们迎来送往，她不是鞠躬打着招呼，说着欢迎下次再来的客套话，完全没有意识到蓁胥心中的怆然。

这便是夏芊钰最不愿面对的境况，若是不知便可作兄弟，做知己，若是知道，便只能作路人。

因为若是知道了，又怎么能够坦然，淡定。

每一次和他人的恩爱，都是对这个人的凌迟。

每一次对方为你置之死地而后生，都是作孽。

除了美食，夏芊钰的世界及其简单。

她问过了，放下了，知道蓁胥不会说谎。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之后，蓁胥悄然转身，上了二楼的包厢。

热气腾腾的火锅，让客人们口福大开，食指大动。

一份份的开水白菜从后厨送出来。

结账的找座的客人，互不相扰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可以和她分享喜悦的人，正在后厨忙碌着。

夏芊钰撩开后厨的帘子，看见身穿白衣的禹歌笑，正非常严肃的督工。

正准备离开，却无意瞥见他额头上隐约可见一条黑色的细线。

这才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假装刀魂，腾坐在云上，华服坠地，额头上有一多红色的祥云图腾。

自从承认了身份之后，图腾再未出现过，却也并未有这条黑色的细线。

虽然细线若不仔细辨别，根本看不出来。

禹歌笑对她的前世今生来之未来的她都了若指掌，她却对他的过去不甚清楚，这让夏芊钰微微有些不爽。

不过很快这样的不爽便被一声吆喝取代了。

“掌柜的，您再去酒窖看看，桂花酿还有没有，靠近正门那桌的客人，还要加一坛子。”

章锤气喘吁吁的说道。

夏芊钰却想都未想便说道：“你去跟客人说，今日开张，酒水半价，故而全部售罄，下次一定准备充分，还请他们见谅。”

章锤一点都未质疑，只是反问：“之后再要桃花酿的都这样说吗？”

夏芊钰轻轻点头。

桂花酿乃大能和秀才这些日子新酿的酒，乃是秋天之时，用金桂酿制的，上酒之时，还兑入少许桂蜜调味。

入口甘甜，回味无穷。

自然大受欢迎，若是接连供应，怕是不能对付开张之后，接连数日的客流高峰。

这该如何，夏芊钰陷入沉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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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 贵宾卡

桂花酿都这样受欢迎。

桃花酿乃慕容晓的遗作，更加值得期待。

美酒佳肴不可分割。

夏芊钰决定寻找一些能够和桃花酿相搭配的佳肴。

搭配出几种套餐。

这样点餐的时候，便可以节约客人和酒楼的时间。

而且还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一次来酒楼的客人，往往不知道吃什么。

大多数可能会选择点一些招牌菜，但是一样米饲百样人，招牌菜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

若是制定几个套餐，配合酒水，按照口味区分，纵然是第一次来酒楼的客人，也能很快的推荐了。

这样不但让跑堂的伙计省事，也能让后厨根据每日大致的数据准备食材，最大限度的避免浪费。

套餐可以适当优惠，赠送一些精致小菜来增加诱惑。

她赶忙将这样的想法记录下来。

这是午膳时间已经过了。

进酒楼来的客人越来越少，桌子渐渐有空闲出来的了。

她不需时时刻刻的盯着堂上，这才来到雅间。

夏氏很久未曾出门，今日精神很好。

陪在一旁的夏环佩和薛大娘看见夏芊钰进来，忙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夏氏温和的说道：“看这一头汗水，累坏了吧？”

夏芊钰轻轻拿起锦帕拭掉汗水，然后摇头道：“没事，好在没出什么乱子，总算平安的开张了。”

夏环佩吃得很开心，夸赞道：“说真心话，这些日子你的酒楼迟迟不曾开张。我一直等着看热闹来着。

今日一见，这才发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你不在是我印象中的四妹了，娘亲您说是不是？”

夏氏却悠悠道：“苍月酒楼必将扬名琴川，步步惊险，还当处处小心。”

夏芊钰一愣，“谢娘亲吉言。女儿自当小心。”

“本心疼你。不愿让你抛头露面，认为女儿家便要温文守礼，不宜暴露与喧嚣之中。

但见劝你无用。试着理解你每日所为，始终不得章法，你自小特别，张扬跋扈。却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但是要与做到，隔着太远的距离。

今日所见。才知我的四女儿真的长大了，如同一个男子一样，做出了一番成绩。

若是你爹爹品尝到你张罗的菜肴，一定也会试着理解你。如同今日的我一般。”

夏氏饮了两杯桂花酿，缓缓道来。

两颊微红，衬得她肤白胜雪。风韵犹存。

“会的，父亲是爱吃之人。定有碰面的一日，既然替换他每日所食的菜肴没有作用。

那么女儿自当努力让父亲有一日踏进苍月酒楼，品尝女儿亲自张罗的菜肴。

因为仅此一家，别处用不到，女儿自然有信心。”

夏芊钰并未谦虚，而是如实说道。

夏少恭究竟有没有吃到她费尽心思烹饪的美食，这还两说。

白氏现在只手遮天，父亲早就偏听则暗了。

“我累了，让人送我回去，今日你若是回来得完，就不用来我房中问安了，早些休息。”

夏氏说完，薛大娘忙扶着她起来。

夏芊钰一直将她送到后院的马车旁。

“娘亲，您先回去，我帮着小小看看有没有需要张罗的事情，晚一些会回去。”

夏环佩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来这个傻丫头还未死心，还在等着锦谡禾。

夏氏没有要拆穿的意思，宽和的笑了笑，优雅的上了马车。

锦谡禾这么一个爱吃之人，若是开张的请柬送到了他的手上，纵然有一点可能性，他都一定不会失约的。

如今只有两种可能性，请柬没有送到他的手上。

他被人挟持了，根本来不了现场。

“小小，你是不是没有给锦谡禾请柬？”夏环佩一分一秒也按耐不住，拉着她往葡萄藤下一坐便问道。

夏芊钰惦记着堂上的事宜，不愿意多说。

但是夏环佩睁着一双杏核大眼，无辜的看着她。

黑白分明的瞳仁上有她清晰的倒影。

很快清晰便被泪水取代，夏环佩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真受不了，最怕眼泪攻势。

不知是不是男装穿了太久，她有时候会害怕女子的眼泪。

乘着她还未哭出来，夏芊钰忙宽慰道：“许是没有送到，我派出去打听的人说锦家没有喜事，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丫鬟小厮都没有一个是新进的。

所以你且放宽心。”

“你认识的那位蓁胥王爷，他才从西塘镇过来，锦家是西塘的大户，你能否帮我问一下，知不知道锦公子的消息。”

夏环佩说得有理，锦家和贺家一向有往来。

而王爷的姑姑又是贺家的主母，也许知道一些内情，或者是见过也说不定。

“你在雅间候着，我去楼上包厢看看。刚刚一直顾着堂上，我楼上的贵客还未来得及感谢，你不宜露面，自在的歇会，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夏芊钰提步朝二楼的包厢走去。

绕过后厨的时候，禹歌笑正一丝不苟的看着开水白菜的高汤，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尝一尝……你不首肯，我居然有点没底。”

小样，何必这样谦虚？

不过夏芊钰就是喜欢他这样离不开自己的模样，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她都非常喜欢。

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两人一点都未曾发现动作太过……亲密了。

还未品出滋味，二斤抱着一大盆菘菜慌慌张张的走过来。

将菘菜盆一放，眼带疑惑的看着两人。

夏芊钰忙板起脸，“再熬一刻钟，味道淡了少许。”

禹歌笑应了。嘴角挂着狡黠的笑容。

夏芊钰却像是一只偷腥的猫被逮了个正着，面色桃红，心跳不已。

一定要在后院做个梯子了，否则每次都要绕道后厨，容易出事啊！

平稳了心情，她走进了包厢。

绿萝殷勤的给章东关倒茶。

红彤彤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绿萝是个眉清目秀的姑娘，性格也是温婉可人。虽然家境不好。但是家教甚好，举止大方。

故此夏氏才将她带在身边，准备寻摸给她说个好人家。

章东关平日里处处与苍月酒楼作难。人又有些自负，见到夏芊钰进来，忙放下茶杯，摆正姿态。自动入戏，摆起前辈的脸谱来了。

夏芊钰也不恼。笑问道：“今日的菜色可还满意。”

赵睨舒服的斜靠在椅子上，正在和秀才划拳。

一副酒足饭饱后的惬意模样。

秀才行酒令是一把好手，各种拳法更是手到擒来，想必赵睨一定分外过瘾。

两人划拳的方式不算夸张。故而夏芊钰问话之时两人便收拢了情绪。

赵睨心情很好，笑呵呵的说道：“夏掌柜，今日真要感谢你。好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赵睨的话在别人听来也许夸张了，但是瞧他面黄肌瘦的模样。夏芊钰是绝对相信他可以为了等一顿好饭，好几顿都不吃的。

“赵大先生满意就实在太好了，过几日苍月酒楼便会推出一道新菜，欢迎赵大先生随时赏脸。”

夏芊钰将提前委托木匠做好的vip卡拿了出来。

木头的牌子，用桐油浸过，油亮亮的。

上面刻着赵睨先生的表字，然后用金漆简单的描摹了一番，意为“金卡”。

“此卡在手，赵大先生来苍月酒楼用膳都是免费的。”夏芊钰恭敬的将“金卡”递给赵睨。

此举令人称奇，赵睨何时见过此种东西。

看着象征尊贵的“金卡”，高兴的拍手叫好，“得以结识夏掌柜，乃赵某三生有幸，夏掌柜真乃奇人，奇哉奇哉……”

夏芊钰面上不动声色，看向章东关，从袖子中拿出一块精美的木头，用银漆描摹了他的名字。

“这是章主事您的银卡，此卡一出，对折。”

夏芊钰准备了四张银卡，两张金卡，拢共六张象征着身份的卡片。

章东关有一张银卡，岳虎有一张金卡。

这是必要的公关，夏芊钰知道他们能够从这一张特制的卡片中得到不一般的满足感。

果然章东关疑惑了。

他虽然庖厨界吆五喝六的，却是隔行如隔山，在赵睨这样家喻户晓的大学者面前，章东关属于大气都不敢出的人。

夏芊钰的举动让他迟疑了，他此时颇为矛盾。

拿了便手短，不拿便不给面子，赵大先生在场。

今日未曾吃过苍月酒楼的开张宴还则罢了，吃过之后，心中知晓，来日定为强敌，也许地位都将被撼动。

若是接了这张卡……

算了，先接了，以后要翻脸照样翻脸。

章东关心下想完接过银牌，礼貌而又有态度的说道：“谢过夏掌柜。”

夏芊钰拱手还了一礼。

“夏掌柜，我承认今日你的开张宴席赚足了噱头，但是后厨不是耍把式，我既然已经来到此处。

便有责任提醒夏掌柜一句，树大招风，欲求平安，稳扎稳打。”

这算是恐吓吗？

夏芊钰不在乎，树大招风，不大则连根而亡。

招风又如何，她回道：“谨记教诲，树大招风，若是连成片，又如何能够撼动？

在下一定稳扎稳打，绝不偷工减料，投机取巧。

谢谢章主事的箴言。”

章东关见该做之事已经做完，收好银卡，退出包厢，秀才替代夏芊钰将章东关送至门外。

顺便看了福兴酒楼的情况。

虽然舞狮队和高跷队卖力的表演着，却也就吸引了众多孩童围观凑热闹。

开来第一仗苍月酒楼妥妥的赢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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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 幸与不幸

初更，天已经黑尽了。

空气中翻滚的寒气，被挡在了苍月酒楼的大门外。

送走了最后一波客人，伙计们全都累得瘫软在椅子上。

脸已经笑僵了，坐下之后，就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大家都累坏了，疲惫之态尽显，随时都要睡着的模样。

夏芊钰让他们全部下去休息。

蓁王爷提出送她回家。

她并没有拒绝，因为有事情问他，一方两便。

“不知王爷这次去西塘镇是否见到锦家的三公子？”

蓁胥抬眸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他……还好吗？”

蓁胥蹙眉，“怎么会想到问起他？”

“我给他发了请柬他却没有来。”

“喔？”蓁胥不经意的应了一声，“我这次便是来和锦家商量婚事的。”

明明已经料到的事情，亲耳听到和揣测还是不同，夏芊钰抖了一抖。

“我印象中锦家没有适龄的未婚女子啊？”

禹歌笑同她说过，锦谡禾与慕容晓有几分相似。

这几分相似便足够令蓁一倾心了。

“不是王爷，是郡主。”

赵福忙答道。

总算是摊到明面上来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上辈子到底如何得罪了蓁一，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莫名交手，如今关乎着三姐的幸福，她又不能坐视不理。

“我不知郡主竟然和锦家的三公子还有这样的缘分，不知道情况如何？”

夏芊钰心乱如麻，面上还要装作非常淡定的样子。

夏芊钰大概知道郡主的心态，若是没人与她抢。也许一时的头脑发热后，就能认清现实。

只是长得像，却又不是那个人，如何能比。

若是有人跟她抢，那么纵然知道是头脑发热，也会毫不犹豫的将锦谡禾归拢到自己身边。

有种人也许她不想，但是总是将无辜的人拉入水深火热中。

“锦公子似乎并不乐意。沉默寡言如同变了一个人。”蓁胥轻轻叹了一口气。

妹妹如此执拗让他大伤脑筋。

“感情的事情无法强求。强扭的瓜不甜，郡主又是何苦？”夏芊钰心中暗喜，锦谡禾还算你识趣。是个爷们儿。

“锦公子未免太不识抬举，要知道郡主肯屈尊降贵，瞧上他这么个纨绔子弟，他就应该烧高香了。居然还敢甩脸子给王爷看。

没看他爹娘，见到王爷。脸都快贴到地上。

这事就没有他愿不愿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兄如父，这门亲事。我们王爷就能做主。”

王钊是个粗人，说话也从不拐弯抹角，而且还专挖痛脚。

夏芊钰被他噎得不知该说什么。

只好气呼呼的看着他。

气却无法反驳。因为现在就是这样，父母之命。没有选择的权利，若是父母开明，当然是万幸，若不是，就只能似她一般，闹得是有家不能回。

她没有信心锦谡禾会为了夏环佩放下荣华富贵，两人比翼双飞。

而且她亲身经历过之后，发现其实贫贱夫妻百事哀，两人都是蜜罐里长大的，脱离了家族的护翼，又该如何展翅？

这条路，走过了才发现是条死胡同。

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自然不愿夏环佩再步她的后尘。

若是锦老爷和夫人下定决心定要攀蓁王爷这根高枝，那么又该如何说服夏环佩放弃呢？

蓁王爷温润如玉，却大权在握，辖内何止千户，明里暗里的势力，岂是夏家能比的。

况且因为她的悔婚，夏家和锦家已经处于明面上还来往着，实际上早有嫌隙的状态。

若是锦谡禾妥协，夏环佩一个弱女子，又该如何？

夏芊钰心乱如麻。

“我只有这样一个妹妹，自然希望她能够许一个好人家，锦公子无论家世人品，尚算符合。

但是就怕他对郡主无心，无心尚不可怕，多少盲婚哑嫁照样白头偕老，怕的是心中有人，心口不一，甚是辛苦。”

蓁胥果然通透。

夏芊钰佩服之余，心中感喟，王爷啊王爷，你真的值得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那么您觉得锦公子心中有人吗？”

明知故问，夏芊钰自己都觉得丢脸，却只能似抛山芋一样，将难题扔还给他，有些话她不能说，说了就乱了，复杂了。

“纵然没有，也是不愿意的，若是愿意不会是这样的情景，我不会让我的妹妹受苦。

总该有个男子，细心照料她，将她当至宝，而不是将就。”

有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哥哥，让人好生羡慕。

蓁一的幸与不幸都是那样的尖锐，令人不能忽视。

夏芊钰不知如何回应，唯有沉默。

不过至少回到桂园知道如何同夏环佩交代。

夏芊钰知道，她一定在等着。

回到桂园，却不见夏环佩，实在稀奇，忙寻了绿萝来问。

“三小姐刚到就被老爷请去前院问账本的事情了，这几日三小姐好似没有过问琴坊的流水，账本对不上。”

夏芊钰一听暗道坏了。

白氏一定不会放过这个纰漏的。

夏少恭很少过问琴坊的事情，这些日子，琴坊被夏环佩打理得挺顺溜，收入尚可。

以往夏环佩总是亲自过问，这段时间心里想着别的事情，总归是去得没有那么频繁了。

“绿萝，你去叫碧越过来。”夏芊钰嘱咐道。

绿萝忙去了，今夜不是碧越当值，故而早早便宿下了。

听到绿萝的话，忙起身穿上衣服，来到了夏芊钰的厢房中。

“你的老乡可靠吗？”夏芊钰问道。

“回四小姐的话。应该错不了，后厨换菜的事情他亲自盯着的，亲自看见丫鬟端进去的，至于为什么……”

碧越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心里不觉得是她老乡出了问题，许是厨艺方面出了问题，只要是伺候过的。都知道夏老爷的嘴巴极挑剔。

“不提这个。这不是你老乡的问题，那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我现在嘱咐的事情。非常重要。

关系着你们是在这桂园中被关一辈子，还是能够去前院，到了岁数由着太太给你们许配个好人家。”

碧越特别诚心的点点头。

“继续盯着，若是能打听出点什么来。跟他说不会亏待他。”

夏芊钰话音刚落，碧越忙点头。

处理完这些事情。夏芊钰躺在床上，感觉整个身体都不是她的了，累得就连翻身都困难。

第二天谁都没有舍得喊她起床。

她醉生梦死的睡到辰时三刻才起床。

起来之后，阳光已经透过窗棂照了进来。透亮的天，惊出她一身冷汗。

忙唤了碧越进来伺候梳头装扮。

“让四小姐吃口饭再去吧……”夏氏心疼。

薛大娘在一旁劝：“由着四小姐去吧，昨日刚刚开张。今日肯定惦记着店里呢！

四小姐这样能干，太太可以不用这样操心了。”

“就是能干才要操心啊！若是个儿子该多好。姑娘家还是不宜抛头露面，容易招惹是非。”

夏氏嘴上这样说着，面上微微笑着。

薛大娘并未反驳，也未应承，“太太，今日天气好，我陪着您走走吧！”

……

夏芊钰赶到酒楼，前堂一片寂静。

她以为伙计们都未起床，不由有些郁闷。

进入之后，才发现大家只是低头不语，默默干着手里的活儿。

见到夏芊钰礼貌的打了招呼，马上就要到饭点了，虽然昨日刚开张，但是消息就像长了脚，想必整个琴川都知道了，苍月酒楼的火锅，川味凉粉，开水白菜。

还有令人耳目一新的剪彩仪式，以及赵大先生的交口称赞。

想必晌午会有大波客人涌进，伙计们都在储存体力，应付中午的客流。

觉得现在多说一句话都是浪费精力。

刘顺喜精神尚算不错，当了许久的乞丐，吃穿住行都颇为艰苦，昨日那种程度的劳累对他尚未形成威胁。

他笑吟吟的请夏芊钰坐下了。

“掌柜的，我有话说。”

夏芊钰点头，“不用客气，有什么话就说吧！”

“大堂至少还需要十个伙计，二楼的包厢一共有十二个小的，八个大的，也需要至少十个伙计，如此以来，酒保加跑堂，需要二十个才可。”刘顺喜说道。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到了，如今顺利开张，打破原有的传言，应该能够招收到人了。

“布告重新张贴，工钱可以给得稍微高一些，只是有一条，手脚勤快是基本，人必须要干净老实，有亲友在琴川的，若是能够有担保人的，则优先取用。”

夏芊钰的话令他如释重负，昨日差点忙死，长期下去，别说伙计们扛不住，重要的是会影响生意。

他忙马不停蹄的写布告去了。

但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尚未解决，于是他提着红色的布告纸又回来，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掌柜的，您应该知道，一般雇主都会提供住处吧？”

对啊，还有住处，夏芊钰疏忽了这一点。

如今院子里的五间房子已经分配出去了，而院子被合理利用后，又是暖棚，又是葡萄架，马厩……根本没有地方再搭建房子。

可是不解决住的问题，招工更难不说，也不好集中管理。

酒楼的活儿，一般要到一更天才能休息。

离得太远，伙计们都会吃不消的。

“现在手里还有些闲钱，你去这附近寻摸一个一进一出的四合院，价钱差不多就租下来，用来当伙计们的住处，剩下的你就不用担心了，只需好好的寻摸能用的伙计。”(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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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 闹事

忽忽几日，苍月酒楼的名号彻底打响了。

平凡无奇却味美绝伦的开水白菜，各种汤底的火锅还有桂花酿，滋阴养颜的桑葚酒都成了苍月酒楼的招牌。

整个琴川，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视为开门红，完全不为过。

这样的情景，除了归功与后厨对食材的精益求精，还有禹歌笑每三日便推出一道新菜试吃外。

赵睨的号召力功不可没。

因为赵睨的光顾，夏芊钰成了众多莘莘学子巴结的对象，他们考不进德馨书院，便走旁门左道，拎着贵重物品，来求夏芊钰帮忙。

“不见，你们跟他们说我只是区区一掌柜，赵大先生赏脸喜欢吃我店里的东西，是我的荣幸，但是我无法左右赵大先生的决定。

德馨书院每年一次的春选就要开始了，不如好好复习，争取考进去比较重要。

就不要在我这里白费功夫了。”夏芊钰扶着额头，痛苦的说道。

真是好笑极了，她一个掌柜，根本不敢在大堂出现，一出现便引得一群慕名而来的人，提着礼品，让她到赵大先生面前“美言几句”。

令她哭笑不得。

“掌柜的，他们简直要吃人的模样，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怎么能把客人往外赶，再说人家每次来，不但手不空着，一点就是一大桌子菜。

我们最近推出的清蒸鳜鱼，价格不菲，他们点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说我能怎么办？”

青青一副痛哭流涕的模样，让她忍俊不禁。

一边说着眼睛一边四下望。伸手摸摸古琴，又伸手摸摸笔架，还有一屋子书卷。

有些疑惑不解，“这不是禹大哥的房间吗？怎么感觉像是一个教书先生的房间。”

完全不像个厨子的住处，实在太奇怪了。

而且跟他平日里传递给人感觉是如此相似，文质彬彬不说，好似油烟都绕着他走。

同在后厨呆着。二斤也不是样样都亲力亲为。

但是身上和衣服上。总是一股子呛鼻的油烟味。

越想越觉得奇怪，“掌柜的，您有没有发现掌勺怪怪的？”

怪？夏芊钰蹙眉。

“为何这么问？”

“也不是说不正常。就是觉得不似一个厨子，仙尘出众的感觉，每次看见他，都觉得冰冷冷的感觉。令人不敢靠近，和大头哥的平易近人完全不同。

也有些不近人情……”

居然会说仙尘出众。“这些话不似你会说的，直言是听谁嚼舌根，又是因为看见了什么，令他们有这样的疑惑。”

青青垂下手。一脸丧气。

“掌柜的，你这样以后青青什么都不跟你说了，本来也不是想要告状的。仙尘出众是我听蒲秋白他们说话听到的，但是感觉他冰冰冷冷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是我的感觉啊！

算了，我还是下去帮忙吧，大堂里面人手不够，忙得都快人仰马翻了，反正那些吵着要见您的我没有办法，您自己看着办吧……”

青青说完便离开了禹歌笑的房间。

青青说的话，却萦绕在夏芊钰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么一想，她才发现，禹歌笑确实有特别多的可疑的地方。

吃饭甚少动筷子，只是象征性的吃一些。

每次握着手，都是冰凉的触感。

就连夏日都是沁入骨头的凉。

不但如此，偏爱白色，虽然不似假装“刀魂”的时候，穿得那样华丽，但是总给人一种谪仙的感觉。

蓁胥同样姿容出众，一颦一笑间透露的是良好的家教，该如何笑，吃饭时该如何动筷，与下人之间该有什么样的距离，他都拿捏得特别好。

禹歌笑却是冷漠疏离的。

夏芊钰有及其不好的感觉，但是又觉得不可能。

人人都见得到他，骗她一次就已经够过分了，他应该不会再骗她一次。

……

正在沉默中，有脚步声。

她忙正襟危坐，翻看着手里的账本，各种正经的模样。

二楼的包厢还未完全开放，故此不会有伙计将客人领到二楼来，肯定是禹歌笑错不了。

木门被滑动，打开又关上了。

来人走过来，轻轻抱着她的腰。

后背式的拥抱，有檀香飘来。

禹歌笑的味道，“怎么突然上来了。”

“没事，后厨的事情交代清楚了，我上来看看你。”他语气中的疲惫显而易见。

这些日子辛苦他了，她却无法分担他的辛苦。

虽然已经非常努力的学习厨艺了，但是无奈资质一般，进步不太大。

好在挑剔的舌头，对研究新的菜品帮助很大，否则禹歌笑就更加辛苦了。

她扭过头，面对着禹歌笑。

双手捧起他的脸，轻轻抚摸着。

他神情格外的疲惫，一双眼睛有些倦怠。

嘴唇同脸色一样苍白。

她想起了爆米花，遇到刘顺喜的那日，在后院没有吃完的爆米花。

这个时候能给他增加一点力量吧，他说过很好吃的。

就是不知道放在里面那么久了，会不会坏。

伸手念了咒语，唤出了虚鼎。

她伸手拿出了那日没有吃完的爆米花，虚鼎强大的储物功能，让她兴奋不已。

“还记得这个吗？突然想起来，只是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坏了。”

她打开塑料的包装袋，然后取了一颗扔在嘴里。

奶油的香味四下散开，还是特别香脆，就如同第一次打开的时候一样。

可是明明已经放了好长时间了。

这个发现让她汗毛都立起来了，“不会吧……”

她想起了最初接手破晓酒肆的时候，又一次偷吃面包。青青有事情找她，她便吃剩的半块面包放进了虚鼎里。

她想着面包，然后将手伸到虚鼎里去摸，废了一点劲儿，总算将面包拿出来了。

一看她便惊呆了。

面包上不但没有一点霉斑，一闻面包的面粉气味依旧如此新鲜，就像是刚刚打开的模样。

发财了。发财了……

虚鼎果然是个好东西。没有想到除了储物的功能，居然还可以保质，东西只要放进去之后。便再也不会腐烂。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以后将桃花村的酒储存在虚鼎中，将夏季的新鲜蔬果储存起来，冬季的时候拿出来用。

冬季的冰块储存起来。夏季的时候用来做冰镇果汁，冰镇凉粉。一定会成为非常受人欢迎的美食。

夏芊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看得禹歌笑实在绷不住了，“你这样的表情好吓人，到底如何了？”让

夏芊钰将他的发现告诉了禹歌笑，生怕他不信。还将爆米花塞了一粒给他吃。

香脆的口感，没有一点改变。

“这个虚鼎我的师父给我的时候，什么都未说。只告诉我可以储物，我还是后来才发现虚鼎与你生活的房间相连。

如今你又发现了它新的用途。真的很棒。”

禹歌笑有些担心，若是有一日夏芊钰再次发现虚鼎的用途，而这用途是让她可以平安的回到她生活的那个世界，千年以后有所有的一切的世界。

她会去吗？那个时候应该放她走，不是吗？

“你是不是嘴上说很棒，心里却不太相信，你看你的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

禹歌笑刚要解释。

“不怕你不信，我们只要放一块新鲜的羊肉在虚鼎里，过个七八日再拿出来，若是依旧新鲜，便说明虚鼎果真有让食物保鲜的功能。”

“等你拿出来的时候，一定要招呼我在旁边看着。”禹歌笑拍了拍夏芊钰的额头。

正说话间，青青在外面嚷嚷，“掌柜的，不好了，您快去楼下看看吧！求您办事的人打起来了。”

夏芊钰一听真是愁云密布，很多事情都是只想得到开头，想不到结果。

赵大先生的剪彩让苍月酒楼蓬荜生辉，却未曾料到会惹来这样大的麻烦。

德馨书院知名度之所以会这样高，便是因为赵大先生作为书院的学监，又是学院的创办人，铁面无私，绝对不允许学院有不正之风。

每一个考进学院里的人，都是凭借真才实学。

这怎么又是夏芊钰这么个小小掌柜能够左右和改变的呢？

这些人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平日里一定没有好好读书，光是想着寻找捷径了，故此才怎么说也说不通。

“我陪你一起下去吧！”禹歌笑轻轻揽了揽她的腰。

“青青，你先下去，我随后就来。”

“掌柜的，我还是等着你吧，说好要保护你的，他们真的来者不善。”

夏芊钰蹙眉，正要出去。

“青青姑娘，你不用担心，我会陪着掌柜的，堂上现在正需要人，你先去忙吧！”

说完之后，也不管夏芊钰瞠目结舌的表情。

“青青应付不了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青青性子莽撞，若是动起手来，事情更加不可收拾。

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怎么可以和客人起冲突呢？

还是先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若是对你不利，我也好知道该如何反应。”

说话间已经不置可否的将夏芊钰拉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二楼。

当然是禹歌笑在前，夏芊钰在后。(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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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 表心迹

大堂中人声鼎沸。

除了火锅的咕咚声之外，还有客官们看热闹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见到夏芊钰的一瞬间，噤若寒蝉，大家都在观察夏芊钰会如何处理闹事的人。

夏芊钰这才发现两人打架推翻了桌子，锅碗瓢盆摔了一地，一片狼藉。

铜锅滚落，汤汤水水四下流着……

夏芊钰无名之火慢慢累积，她生生憋着，尽量让自己不要发火。

这次一起来的有五个人。

被按在地上打的那人是县老爷的公子，范公子。

而将范公子推倒在地挥拳不停打着的是琴川出了名的豪绅之子，沈公子。

琴川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居然在苍月酒楼大打出手，看来苍月酒楼想不火也难了。

而且两边的跟班，一点用处都没有，不但不劝架，反而扭打在一起。

夏芊钰感觉脑袋被气得生疼。

她不知道招谁惹谁了，就算是商业间谍的报复她都能够忍受，却完全不能忍受眼前这种莫名的情况。

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她走过去一边一个揪着他们两人的耳朵。

“老娘忍你们很久了，这几日你们日日来酒楼闹事，惹得我不胜其烦，别人被我推辞了，还知道隔几日再来，就你们这样，还让不让我做生意了？”

夏芊钰自称老娘，让两人目瞪口呆，一时间忘了喊疼。

等到夏芊钰又使劲儿的时候，他们才嗷嗷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眼前明明是个男子，行为手段又似个女人。

这也罢了。关键手劲儿大得惊人，让人错愕。

“看什么看？告诉你们，要打上别处打去，在我苍月酒楼打架，门儿都没有。”夏芊钰一不做二不休，学着太监的模样，声音粗重又有着莫名的尖利。

兰花指一翘。用指尖指着两人。如同泼妇一般骂道。

打架的两人完全已经吓傻，几乎不敢反抗。

夏芊钰见两人老实了，这才松了手。然后说道：“二位长得丰神俊朗，仪表堂堂，之后必成大气，何必为难我一个小掌柜。我和赵大先生有些交情，但是不过是酒肉穿肠过的交情而已。

说不上话。你们的事情，我帮不上忙，还请以后不要再出现了。”

说这话的时候，夏芊钰有恢复了男子的粗嗓子。

一时间让人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面面相觑。盯着夏芊钰，不知她到底是男是女。

看着眉清目秀似是女子，但是偏得皮肤黑亮。表情动作都无半点女子的端庄。

说是男子，刚刚自称老娘。且还用捏耳朵的方法。

……传说中的夏掌柜，真是令人摸不透。

两人被赶出酒楼之后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到底被夏芊钰做了什么。

禹歌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青青看热闹看够了，忙走过来：“掌柜的，过几天琴川该到处都是您不男不女的传言了。”

“没关系，我现在的样子本来就不男不女，我的信息越是模糊，对我越有利，不管了，以后其他人来便说我不在。

但是若是是这两个纨绔子弟来，便通知我，他们不好对付，一个是县令之子，一个是豪绅之子，若是正在苍月酒楼打出个三长两短来，我们的酒楼怕是开不下去了。”

夏芊钰的话非常重，青青知道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的时候，便是事态非常严重，于是郑重的点点头。

“今天只是蒙混过关，过几日他们怕是还要来，到时候夏掌柜还是准备拧陌生男子的耳朵吗？”

禹歌笑的语气相当不愉快。

连这样的小醋都要吃，夏芊钰觉得好笑。

却见他轻轻捏住她的耳朵，“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夏芊钰如同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

“实在太气人了，一时间没有控制住，我舅舅家的双胞胎打架，我劝不动的时候，便走过去牵住他们的耳朵，他们立即就老实了。

看来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有用。”夏芊钰炫耀道。

禹歌笑拿她没有办法，但是又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苍月酒楼日日爆满，成为了同行的眼中钉，肉中刺人，想要长久，便要一直保持这样的水准，否则一旦跌入谷底，琴川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这段时间，你让人多去县衙走动着，若是有人闹事，以后让衙役出面吧！”禹歌笑实在不放心。

若是这两个纨绔子弟知道夏芊钰的真实身份，怕是不妙。

女扮男装都看得出眉目清秀，若是换上女装，怕是会惹上更多的麻烦。

再说范公子和沈公子被莫名赶出了苍月酒楼之后，两人这才反应过来。

范公子问道：“难道只有我觉得夏掌柜是个娘娘腔吗？”

两人本来也没有什么太深的仇怨，只是一山不能容二虎，一个琴川不能容纳两个纨绔，两人家世虽不相当，但是品位相当。

经常在各种风月场合碰见，两人总是为了抢风头掐架，早已经打习惯了。

如今有比打架更好玩的事情，立即便忘记打架而成为同盟了。

“会不会夏掌柜本来就是个女子呢？”沈公子邪魅一笑。

范公子摸着下巴，“有点意思，若是这样真有点意思，这夏掌柜才在琴川出现多久，便让多少人惶惶不可终日。

本来以为她在这么个死地开酒楼，一定是找死，结果，愣是给弄活了，这就不说了。

关键是我爹知道夏掌柜和赵大先生有交情，非让我说服夏掌柜让赵大先生同意我入学德馨书院。

若她是女子，那就好办了，我就将她小娘们娶回家，到时候她哪有不帮助自家相公的道理。”

“喔，这就有意思了，我爹也说让我入学德馨书院，我考试两次都落榜了，赵大先生一点不徇私情，做人又滴水不漏，除了好口吃的，别的油盐不进。

既然我们都有心，先把他是男是女确定了，然后我们再各凭本事，看谁能将她娶到手，这样的女子一定很带劲儿。”

两人居然握手言和，猥琐一笑。

龙抬头那天，店里生意很忙，好不易忙完了，已经是一更天了。

夏府有家宴，每日都来接送她的车夫今日没来。

故而夏芊钰随便招了一辆马车让他送回去。

禹歌笑不放心，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车夫张了张嘴未说什么，然后门帘放下来，将马车赶到了侧门附近。

避免身份被有心人打听，两人提早下了马车。

走过一条狭长小巷时，夏芊钰被人拦腰抱住，正欲上下齐手，一道白影手里拿着什么，寒光闪过。

一声惨叫响起，随着惨叫血腥味弥漫开来。

“谁，谁敢袭击老子？”袭击夏芊钰的人吃痛，将她推了出去。

禹歌笑不曾说话，刀锋划过，双手滴答留着血的人，捂着脸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还不快滚，不管是谁指示，告诉他今日之事若是在发生，就不是割伤双手，而是挑断手筋，也不是割伤眼皮，而是剜除眼球，滚……”

夏芊钰从未听到禹歌笑的声音这样寒过。

她簌簌发抖，心中后怕不已。

显然是有预谋的，平日里她都坐马车，直接坐到后门，只有偶尔，她会通过绕这条巷子步行。

“有没有受伤？”禹歌笑忙将她拉到亮光之下四处看着。

“没有。”

然后有赶紧补充，“还没有来得及受伤，你不在的话，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如何会不在，不行，以后我每日送你，否则我如何能够心安？”

禹歌笑表情比玄铁菜刀更加发寒，夏芊钰忙傻笑道：“这不是没事吗？没想到你的刀法不仅能够做菜人，居然还能防身。”

“不光能够防身，还能够索命，若是你今日伤了半寸，我不保证我的刀锋不会从他喉管抹过。”

这话让夏芊钰大大的打了个哆嗦。

感动伴随着恐惧让她有种忍不住鼻酸，复杂的情绪令她久久不能动弹，直到禹歌笑将她抱在怀中。

“若是知道你会如此危险，也许就不该让你当掌柜，你不知这琴川水深。

当初我在琴川大出风头，多次陷入危险中，我都未曾害怕，刚刚我怕了，黑暗中我看不清，只看见你的挣扎，我当时怕得想要杀人。”

这才发现禹歌笑的哆嗦竟然比她还要严重。

“这是我们一起选择的不是吗？前世让你一人去扛，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一人去享受你奋斗得来的，我并不快乐，已经试过一次，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你别担心，如今我知道有人想要害我，我会更加小心翼翼的。”

夏芊钰没有想到有人这样明目张胆。

如今太平盛世，居然使用如此卑劣完全没有任何含金量的手段，实在令人不齿。

“以后，除了必要的时候，我一定对你寸步不离，若是你受了伤害，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意义，我当不当御厨，四大菜系什么的与我都没有意义。

你才是我重活一世，唯一的重要的事情。”

禹歌笑从未说过这么多话，而且每一句话都像是大难不死的感言，她紧紧搂着他，没有反驳没有言语。

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前世他没有来得及说的话，如今恍然大悟，难以自持。(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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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 火得一塌糊涂

两人从刚刚的紧张情绪中脱离出来之后，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若不是情急之下，禹歌笑怕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前世一直未说过的话，却因为出离愤怒之后难以自持。

“咳……”夏芊钰有些尴尬。

搓了搓手，“你要是觉得难堪，我可以假装没有听见的，话说你突然说这些话，我也很有负担。

不管是你的障眼法也好，还是什么妖术也好，我梦到慕容晓的时候，他告诉我你因为醉心厨艺，辜负了心上人。

还说心上人叫素……什么的来着。

如今你为了我连厨艺都要放弃，你让我怎么好意思？”

夏芊钰说完之后，心中窃喜，面上却异常严肃。

偷瞄了禹歌笑一眼，结果那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过了良久，轻轻捏着夏芊钰的脸。

“当初若是不那样说，以你的聪明，怕早就知道我不是刀魂了……”

说完了以后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这件事情一定不可以掉以轻心，要查清楚，会不会是范钰和沈浪两人所为？”禹歌笑还是觉得后怕。

虽然今日突然跳出来的人并没有要取夏芊钰的性命的意思，但是若是真有人对她不利，纵然他手脚再快，怕是也不能保护她。

唯一能做的便是让这样的事情再也不要发生。

所以便要将后面的罪魁祸首抓到。

“不知道，两人倒是有些日子没来酒楼了。”夏芊钰不以为意。

“你能想起来，刚刚那人想做什么吗？”禹歌笑却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继续追问道。

春寒料峭，她抱了抱胳膊。

“不可以明日再说吗？太冷了。”后怕令夏芊钰感觉有些腿软，于是服软道。

禹歌笑于心不忍，轻轻点点头。

目送夏芊钰进了后院的木门，呆站了良久，这才转身离开。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不用这样看着你转身离开。

禹歌笑有些丧气的想到。

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酒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桂园，支走了丫鬟，躺在床上，虽然十分不情愿，但是她还是强迫自己去想巷弄里发生的事情。

“袭击”她的人身材高大，黑纱蒙面，穿着夜行衣，根本看不清长相，突然出现，紧紧的抱着她的身体，并没有刀具，应该并不想要伤害她。

“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夏芊钰不想再细想，只当树大招风了事。

毕竟如今的苍月很酒楼挨肩接踵，不愁没有客人，愁得是如何能够让客人尽快用上饭菜。

一楼二楼都座无虚席，若不是春寒料峭，恐怕后院的葡萄架下都要坐满了人了。

一道非常普通的西红柿炒鸡蛋，成了开水白菜之后，最受欢迎一道菜。

这道菜首先颜色非常好看，鸡蛋吸收了西红柿的酸甜汁液，口感也变得很不一样了。

但是因为暖棚中的西红柿完全跟不上需求，所以一天只能供应十份，而且价格已经高达五两银子一份，还是供不应求。

五两银子可以点一桌子菜了，纵然将价格提高至此，也有很多慕名而来的人，提前预定。

这件事情让她颇感头疼。

一天只能供应十份，但是还是让她非常为难。

因为周围慕名而来的豪绅，大员，地主实在太多了，才开始总是得罪人，后来秉持先来先得的原则，才将这股怒气稍微压下去一些。

其实说起来这本来是一个大项目，若是西红柿能够跟得上供应，那么降价为一两银子，每天供应五十份，那么便是五十两银子，一天的固定开销就有了。

唉……

这么一想，怄得她睡不着。

她从床上翻身爬起来，自言自语道：“看来得尽快和赵大先生讲一讲暖棚的事情，后院那一亩三分地，根本就供不应求。”

说完后，才发现已经忘了一开始因为想别的事情才睡不着的。

苍月酒楼日进斗金，伙计们也已经步入正轨。

后厨尽然有序，新招的伙计，杂役，被张二斤管理得很好，这让禹歌笑有更多的时间抽身出来研究新的菜式。

他只需要在研究菜式之余，严格的把控食材的新鲜就行了。

管理人什么的，对于他这样并不爱出风头的个性而言，并不是特别喜欢，张二斤反倒是不亦乐乎。

暂时看起来，两人合作得算是亲密无间。

苍月酒楼迅速的名声大噪，惹来了许多的关注，而这些关注，大多数都是同行的。

同行是冤家嘛……

苍月酒楼连续不断的创新，将琴川固守了多年老观念而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打破。

有多少掌柜对夏芊钰恨得是咬牙切齿。

首当其冲的是莫名开在苍月酒楼旁边叫板的福兴酒楼。

每日除了零零散散有些散户去吃。

便是挤不进苍月酒楼，而不得已只好去福兴酒楼去用膳的人。

而且更让掌柜福薇不服气的便是很多人一边在她福兴酒楼吃饭，一边拿她的酒楼和苍月酒楼相比。

又说酒没有人家的好喝，又说菜没有人家分量足，没有人家新鲜，就这样还跟人家一个价格……

每次听到这些话，福薇都气得半死。

但是又不好直接对着客人发飙，若是服务态度再不好，那么就完全没有客人了。

“男不男女不女的，倒是我小看他了，这苍月酒楼到底有什么好，让人如此交口称赞，没有我漂亮，也没有我的伙计漂亮。”

福薇双手拍桌，气不打一处来。

福薇的小跟班，凤仙忙劝道：“苍月酒楼的掌柜有什么了不起，这好吃的饭菜又不是他做的，是他的掌勺做的，没有掌勺他算什么？”

这话让福薇沉吟了一番，方才说道：“姓禹的那个掌勺？”

“可不是吗？我听说当时龚掌柜都想要挖角。他才来琴川的时候，轻松赚了五百金便是因为他刀工了得，整个琴川怕是再难有相较之人。”

凤仙亢奋的说道。

她虽然只无意间见过禹歌笑三四面，但是他的衣着打扮和说话的气度，让她印象深刻。

料想一定不是普通人。

“……”福薇沉默。

“掌柜的，我们可以尝试挖苍月酒楼的墙角，若是有了禹掌勺，今日的苍月酒楼，便是明日的福兴酒楼。说白了，苍月酒楼的掌柜屁都不算，靠得不过是厨子罢了。”

话糙理不糙，福薇恍然大悟。

但是却不能让凤仙看出她竟然还不如她这个伙计，于是正色道：“这我当然知道，但是苍月酒楼现在势头正盛，这墙角如何挖还需从长计议。”

凤仙在内心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心中暗道若不是禹掌勺长得貌美惊心，而我又被列入了苍月酒楼的黑名单，谁跟你废话？

但是这些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转瞬便被她压了下去，换上笑脸说道：“可以先让人打入他们的酒楼，特别是后厨，看能不能了解禹掌勺的喜好。

之后便投其所好，男子嘛，喜欢的不外乎就是美人儿，银钱，到时候看他喜欢什么，就给他什么。”

这个主意真的不错，福薇在踟蹰。

“就算最后没有成功，万一能够学到一招半式，或者是提前知道他们的新菜的菜谱也是极好的啊！”

这话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她笑着拍了拍凤仙的肩膀，随手摸出五两银子，大方的放在她的手里，“你去找人，好好安排，不会亏待你的。”

这个福薇一无是处，就是出手阔绰这条，深得她的心意。

凤仙笑将银子放好，笑眯眯的下去了。

福薇唇角浮起一丝冷笑，眼眸变得及阴冷。

“就你主意多，看来我以后还要多防备这你一点了，幸好你贪财，注定成不了事儿，否则还真是不敢用你……”

如此冷哼一番之后，福薇才站起身子。

她长得非常妖娆，又喜好穿颜色艳丽的衣服，嘴很甜，笑容又媚。

若不是苍月酒楼确实实至名归，味道让人食指大动的话，就凭外貌女扮男装的夏掌柜就没有办法和处处透着女人味的福薇比。

福薇每日虽有固定的爱慕者前来捧场，但是酒楼又不是青.楼，注定不是长得好看，女跑堂多，女伙计多就能取胜的，味道好才是王道。

而这个王道现在捏在苍月酒楼的掌柜手里，让她如何不恨得咬牙切齿？

二月三，春风吹绿杨柳岸。

开元九年的春来得格外早，绿叶萌芽，春风搅动一旺春水，激起阵阵涟漪。

夏芊钰本来以为累了一日又受了惊吓，晚上能够睡得很好，但是不知名的发.春夜猫愣是叫了一晚。

如婴孩般的叫声如泣如诉，忽远忽近，让人辗转难眠。

故此快要到午时了，夏芊钰还是哈欠连连，虽然当着客人还是满脸笑意，但是伙计们个个都能看出她的疲态来。

“掌柜的，您没有睡好吗？若是没有睡好，您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

酒楼火了之后，招到了很多杂役，不缺青青一个，她既然当了领班，便有了许多空闲。

于是大家合计现在掌柜的已经不是一般的掌柜，而是一个火得一塌糊涂的酒楼的红掌柜。

需要有些保护，谨防有人闹事。

青青动不动就拔刀的个性和看起来有几下的阵仗，特别适合站在掌柜后面吓人。

所以，青青便成为了夏芊钰的“跟屁虫”负责保护她的安全。r115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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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 两全

“你说呢？”

夏芊钰被聒噪的青青扰的不胜其烦。

眯着眼睛反问道。

青青脚跟脚的紧跟着她，她冷不丁的回头，杀了青青一个措手不及，两人面对面差点亲上。

距离很近，便更加能够看出掌柜的今天很不爽。

好似有深仇大恨淤积在胸腔中一样。

青青赶紧退后了两步，夏芊钰这才转过头去继续走。

掌柜的今天好恐怖，不，应该说每天都很恐怖，青青腹诽道。

“别跟着我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是我和掌勺研究新菜的日子，我哪儿都不会去，没有危险的。”

夏芊钰整理了一下心情，转头和颜悦色的嘱咐道。

昨日发生的事情，他们还不知道，若是知道，怕是连上茅房，都要着人跟着她了。

“那您别乱跑，要去什么地方您就跟我说，我跟您一起去，他们说你现在很危险，说您把整个琴川的掌柜都得罪了。”

青青说完也不管夏芊钰是什么表情便退下了。

夏芊钰却听得气不打一处来，整个琴川的掌柜都被她得罪了？

好家伙，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这样的“魅力”。

她嘴角抽了抽，“既然都得罪了，那索性得罪个彻底，成为领头的酒楼，想嫉妒都望尘莫及。”

冒出这样的想法之后，昨夜被恼人的猫搅得一夜未眠带来的疲惫感消失殆尽，她觉得浑身都有劲儿了。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已经开火，便要赢得精彩。让人无话可说。

“来了？”

一早等在雅间里的禹歌笑听到她的脚步声，抬头问道。

他没有在圆桌前，而是坐在屏风之后，小矮几上点了梨木香，甜香溢满整个空间，让人心情舒缓了很多。

屏风后的他轻轻抚弄着琴弦，却并未拨动。好似夏芊钰未来之前的那些时间。他都在想着什么讳莫如深的心事。

“技痒了？”她走到屏风后寻摸了一张凳子与他并排坐下之后，调侃的问道。

禹歌笑嘴角微勾，转头看向他。好看的眉眼，略显苍白的脸在她眼前铺展开来。

让她有一种……春天，来了的感觉。

不由想起昨日叫了一晚春的猫，有些尴尬。忙将脸不自然的从他脸上移开，“可曾想到了什么好菜色？”

问完这话。才发现自己喉头发紧，呼吸也有些急促。

春天……还真是好时节啊！

话问出去就像是滴水入海，全然没了踪迹。

听不到呼吸声，雅间静谧得落针可闻。

夏芊钰怀疑禹歌笑已经离开了。扭头正撞上禹歌笑端详的眸子，还有近在咫尺的脸。

“我前世一心扑在厨艺上，四大菜系收集得七七八八。厨艺高人的传世杰作也得了不少，莫说酒楼刚刚起步。纵然开到京都的菜品都有了。

你真以为我隔三日便借口与你光明正大的独处，真是为了商讨新的菜品吗？”

禹歌笑的吐息轻轻散开，格外真实。

夏芊钰的脑袋却突然跳线了，她居然用手指放在禹歌笑的人中下面，感觉到温热的鼻息，这才放下心来。

“你这是干什么？”

“没……没什么。”做完便后悔了，这不是明摆着不相信他吗？

“你是认为我……没有呼吸？”

果然，他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我……我没有，他，他们说……你很奇怪。”

闭着眼睛一口气说完，心想死就死吧！

如水的沉默，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不相信我，我是真的活过来了，没有骗你，一次还不够吗？骗你一次已经很自责了。”

夏芊钰感觉到阵阵凉意袭来，印象中他一直对自己很迁就的，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几时这样咄咄逼人过。

“说你很奇怪嘛……后厨之中人人都烟熏火燎，身上油烟味甚重，唯独你身上不但没有油烟味，还有雅雅檀香。”

“然后呢？”更逼近了一点。

“然后我……我也感觉你平时吃得太少了些。”夏芊钰觉得说出来也好，省的自己老是疑神疑鬼的。

他不动神色的抚了一下琴弦，然后挑眉看向她，“喔……这就是每次用膳之时，你总是眼光不离我左右的原因？”让

夏芊钰微窘。

“我跟着域外的师父长大的，她是修真之人，我受他的影响，自然清心寡欲，以往过午不食，已经习惯了。

至于身上的气味，我虽为厨子却认为凡是没有必然，若肯用心，本该杂乱的地方，可以成为最干净的所在，不过是勤换衣这样的举手之劳，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禹歌笑的脸又凑过来一些，脸上有不满的情绪。

似是在埋怨夏芊钰不够了解他。

“我……我不是……你误会我了，我只是……”夏芊钰想要承认是因为害怕，但是这样的情形下实在是说不出口，虽然她脸皮很厚。

“你错了没？”

他的脸已经快要贴上来，气息扑打在脸上。

让她有些慌乱，“我……我错了吗？”

她伸出手掌，挡在他胸口，阻止他继续靠近，然后悄然的将身子挪远了一些。

冷不丁差点从凳子上跌坐在地上，他眼疾手快，将她搂在怀里，然后扶着她坐下。

他性子冷，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因为要求严格，后厨的人都怕他，加之沉默寡言，不喜与人亲近，在夏府的时候就没有朋友。

“你是我从域外回来之后，主动和我亲近的人，慕容晓是第二个，前世，我没有保护好你。也痛失了朋友。

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比如我的沉默寡言，还有对你的感情。但是有些东西是改得了的，比如我前世从未将我的心袒露在你面前。

临死的时候，我最后悔的事情，不是没有编撰完食谱，而是将你带出了夏府。却未曾给你稳定安逸的生活。后悔没有告诉你我有多爱你，然后将你明媒正娶，生一个像你的孩子。”

禹歌笑从未曾像这样袒露过自己。

“你。突然这样，让人家好难为情……我们还是研究一下新的菜品吧！

虽然你已经知道很多了，但是我知道的，可能能够弥补你不知道的盲点。

这样或许能够让你。让你编撰完你前世不曾编撰完的菜谱。”

夏芊钰慌不择路，声东击西道。

虽然每个女子都喜欢甜言蜜语。听到好听的话都会觉得心情舒爽，这些话让夏芊钰高兴。

但是这话里的信息，却让她在欣喜的同时，感觉到了一些踟蹰。

放弃两个字。多么无奈。

前世选择了厨艺，放弃了她，让他后悔痛不欲生。

重生一次。今世他选择了她，义无反顾的。甚至不惜伪装成刀魂，哪怕一辈子只能做菜给她一个人吃，也要修正前世犯的错误。

意思是这一世他已经决定放弃上辈子的理想，不惜放弃成为一个闻名遐迩，甚至能够载入史册的御厨。

这个时候，菜系的分支已经非常清晰了。

却从来未曾有人将四大菜系之间的禁锢打破。

他曾经说过，美食是没有国界的，更别提菜系与菜系之间，势同水火，这本身就违背了美食的真谛。

自古以来，音乐和美食是不需要听懂对方的语言，便能沟通的。

这也是为什么禹歌笑古琴造诣也颇高的原因。

许是他不喜与人斡旋，才选择用美食和古琴寻找知己。

“你没有听明白吗？我……我每隔三日便同他们说要和你商讨新的菜品，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是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做点什么都好，只要你在我身边。”

话这样好听，他的神色还是淡淡的。

见过他从容不迫的样子，热腾腾的锅，他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手感觉温度，便能按照火候的顺序，悉数将食材倒入，分秒不差。

那个时候的他，在夏芊钰心中不逊色与任何一个领袖。

做菜的时候的他，自带光芒，让人挪不开视线，就算被闪瞎，也在所不惜。

有人天生注定是王者，有人天生注定是歌者，有些天生注定是舞者……而禹歌笑研究美食，挑剔食材，训骂杂役的卫生未曾达到他的要求的时候，才让夏芊钰感觉，重生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虚妄一场，不是黄粱梦。

“我们可以一起为了你的梦想努力啊！你当御厨，你编撰食谱，你记录和寻找世间的美食，我们都可以一起。

前一世我不懂你，不能帮你，不代表这世我还是同以前一样，我当然希望你陪我，但是也不希望你为了我变得不再是你。

有些事情，总要失去过才知道后悔。

你记住的前一世后悔为什么没有用多的时间陪着我，与我一起看孩子承欢膝下。

而我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初要任性，认为逃避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不认为一个厨师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从而认真让父亲接纳你，就算他不同意，也磨到他同意为止。

爱一个人，不是说，而是做。

我前世爱你，却以为私.奔就是爱你最好的选择，如今我认为，爱一个人，就是接受他的全部，所以我才会变成一个拥有辨识美食能力的人，再次和你相遇，再次爱上你。

我们已经不同了，可以一起创造一番不同，你明白吗？所以你不需要为我牺牲掉理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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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 文思豆腐

许是这样的环境，让夏芊钰胆子变得大一些。

她终于把他以为他一直都懂的话说了出来。

人与人之间总在揣度对方的想法，你以为这样是为他好，他以为这样是为你好，出发点相似，结果却背道而驰。

不如坦白一点，有些事情，说出来那么容易，却总要百转千回，甚至付出一生才能明白。

两个相爱的人，有可能一辈子都在以为中爱着对方。

琴弦一抖，泛出慌张的空弦音。

禹歌笑本在轻轻抚摸着琴弦，却因为她的话有些失控。

不经意的坐得近了一些。

还未到午膳的点儿，苍月酒楼的大堂中已经坐满了不少人了。

喧嚣声透过门板，传到两人的耳朵里。尴尬之色只在他面若沉池的脸上稍纵即逝，禹歌笑轻轻咳了咳，“快到午膳时间了，我要下去忙了。”

夏芊钰轻轻点点头。

二斤虽然很能干，也非常享受那种说一不二的爽感，但是他对食材的要求，对火候的把控还是不及禹歌笑老辣。

后厨不同别处，无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特别是食材新鲜程度，为了防止买菜的杂役时间长了与菜贩勾结，以次充好。

禹歌笑是选择食材都是他能够看见的。

夏芊钰也认可，但是刚刚立春，赵大先生带着学生出去“春游”去了，所以让德馨村的村民大幅度盖大棚的想法，只能暂时搁置。

但是面对诱惑，不能让诱惑考验人性，必将惨败。

这方面的教训。她实在是碰到过太多了。

味道一般，收费又很昂贵的餐馆，却频频得到美食家的推荐，这样奖那样奖挂了一墙。

而味道颇为考究，甚至为了食材的新鲜，放弃使用能够达到同样效果的香精和添加剂的精致小店，却因为频频有人抱怨装修不够档次却收费昂贵。没有停车位。服务也跟不上而倒闭。

因为没有人推荐，只靠懂味的人交口相传，是根本不足以养活一个餐馆的。

若是有一定的曝光率。再加之一定的名人效应，情况便大不一样了。

所以很多餐馆都会请人替他们“美言几句”。

在美食界小有名气的夏芊钰不知遇到多少说客，砝码越来越高，不怕你不动心。

若不是实在过不了舌头那一关。夏芊钰怕是早就有所偏颇了，当然久了也不会建立公信力了。

拿钱说话。说得便不是自己的话，而是雇主的话。

时间长了，谁还愿意听你说话。

夏芊钰出的美食书都很畅销，便是因为她这些年没有被收买过。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为此她也付出过很多代价，被人打过。甚至被威胁过，快递收到过死耗子……

甜的不吃。便给你吃苦的……

轮番轰炸之下，不怕你不妥协。

夏芊钰确实没有胆子用诱.惑来检验伙计，最后的结果一定是自伤。

所以自打后厨人数到达二十人这样的数字。

夏芊钰便制定了一个制度。

让伙计们互相推荐自己所知的最好的食材，然后由她和掌勺还有主厨一同检验，发现确实可用。

便订下合作，以后都由这家来送食材。

而不用店家给这个伙计回扣，她主动便会赏。

若是以后这家店出问题了，也不会追究伙计的责任，再寻摸更好的人合作便是了。

就算不应季的菜可以种，木耳可以种，香蕈可以种。各种大酱，香油，锅碗瓢盆，茶米油盐，都需要别人供应。

做生意若是做到别人没有生意可做，只有死路一条了。

从这段时间禹歌笑从未曾在她面前提过食材不够新鲜来看，她提出的这个制度，应该暂时还能够避免以次充好。

整理了思绪，她从雅间走出。

刚刚走了几步，便听见岳虎带着笑意的声音冲击过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开张到现在也有月余了，他从未来过，今天是什么风把他吹来了。

夏芊钰心里暗自低估，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少。

“岳堂主，稀客，稀客。喜哥儿给堂主找个清净的好位置。”夏芊钰落落大方将岳虎迎了进来。

“夏掌柜客气了，来你的苍月酒楼吃饭，只能赶早，否则座位都没有，生意实在太好了。”

“哪里，哪里……都是看在赵大先生的面子上，承蒙大家赏脸。”夏芊钰一边说着应酬的客气话，一边将他往喜哥儿安排好的座位上引。

岳虎今日只带一个老仆，像是他的管家。

上次派轿子来接她和禹歌笑的便是这个老仆。

看起来也比较闲适的样子，不是为了公事儿来的。

“岳堂主想要吃点什么？”

这样的客人，夏芊钰得亲自招呼，有些面子该给还是要给。

“就看夏掌柜的了，我相信你会给我惊喜的。”岳虎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她说道。

惊喜？这不就是随便的委婉的说法吗？

最怕遇到这样的客人，平时都是交给喜哥儿和章锤他们应付。

两人双剑合璧，巧舌如簧，风格迥然不同却是苍月酒楼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不管是男女宾客都被他们伺候的格外舒心。

他们最大的本事便是看人下菜碟，推荐的菜都推荐到他们的心坎里了。

现如今交给伙计们似乎不太合事宜。

只好说道：“我马上去后厨看一眼，嘱咐他们好好给岳堂主做几样拿手的招牌菜。”

“如果方便请让禹掌勺给我做菜。”

岳虎的话让迈出步子的夏芊钰一愣。

禹歌笑挂牌的菜目前为止只有四样，且价格不菲。

红烧狮子头五百文，樟茶鸭子六百文，文思豆腐因为刀工出奇，而且此时有还未曾发明。是她说禹歌笑照做的，八百文，可以说是非常高昂的价格了，一般只有达官贵人才会点这道菜。

最后一道菜开张月余只卖出去一份，一品佛跳墙，大约两贯钱。

让掌勺做菜，却说随便。难道是四道菜都要点吗？

纵然有她亲自送过去的贵宾银卡。可以打对折，也是不菲的价格。

“佛跳墙因为用料多，时间颇长才能入味。一般需要提前一到两天预定，不如给您换成火锅，春寒料峭，乍暖还寒之时吃来也不错。”

夏芊钰说完岳虎也不在意。“夏掌柜推荐的总是错不了的。”

……

夏芊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

客人都是对的。她来到后厨，大家已经在有条不紊的备菜了，蒲飞白正在雕刻冬瓜盅的“盅”。

虽然他跟在禹歌笑身后各种痴缠都未曾让他同意收他为徒，但是在他雕刻瓜盅的时候。他指点过几次。

如今蒲飞白雕刻的瓜盅看起来格外貌美，摆在桌上，既有食欲。又起到了很好的点缀作用，非常受欢迎。

刀逸海刀法还不纯熟。切墩儿尚可，雕刻瓜盅还不行，故而这道菜也是需要提前预定的。

新来的几个伙计已经熟悉了要干的活儿，见夏芊钰进了后厨，忙规规矩矩的打了招呼，夏芊钰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并未继续走进后厨，而是站在入口。

他们在后厨都要穿围裙，带袖套，反复洗手，头发也不能垂落，而是全部挽起来，然后用布将头发包起来，一来可以避免发丝落入食材里，二来行动也更利索。

自从开酒楼以来，夏芊钰就鲜有看见禹歌笑如瀑的长发自然垂落的模样了，他总是将头发一丝不苟的挽起来，插上一根白玉的发簪。

他的一丝不苟是夏芊钰非常欣赏的。

既然欣赏便不能有特权，未经允许不能进入后厨，连她都不能例外。

站在入口她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看过来，“伙计们，有大活儿啊，厨帮的岳堂主今日过来用膳，来一个鸳鸯火锅，尽快备料。”

“好嘞，掌柜的您请好吧！”二斤忙将话头接过去。

笑得神采奕奕，自打人人都说喜欢吃他做的菜，他的自信心膨胀了，在这后厨简直如鱼得水。

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于是夏芊钰还给他一个笑容。

“快张罗吧，对了，今日有人翻掌勺的牌子。”

夏芊钰笑说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不约而同望向如同一座玉雕的禹歌笑。

新来的伙计没有什么机会看禹歌笑做菜。

这时候都来了精神起哄道：“终于有人翻掌勺的牌子了，我们可以大饱眼福了。”

“是啊，堂主点了文思豆腐，樟茶鸭子，红烧狮子头，鸳鸯锅先上，你们快点帮掌勺备料吧！”

蒲飞白离她最近，听到文思豆腐的时候，不由抬头。

文君豆腐他见禹歌笑做过一次，不过是看他切豆腐丝而已便叹为观止，这道菜从外貌上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丝若发丝的豆腐，才是这道菜令人叹服的所在。

将方块豆腐去掉老皮，然后极快的切成细丝，焯水的时候，像是白色的发丝铺展开来。

他刀工尚可，私底下尝试过几次，均无法切成发丝粗细。

今日他预备睁大眼睛，看个仔细，看掌勺是如何运刀的。

“知道了，掌柜的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亮大招让堂主叹为观止的。”伙计们情绪高涨。

夏芊钰笑了笑，转身离开后厨。(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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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 包厢

午时，苍月酒楼人声鼎沸。

同章东关处处摆臭脸与人不便不同，岳虎总是笑吟吟的。

自始至终都微笑着，也不用身旁的管家服侍便自己烫起火锅来。

就连被烫得龇牙咧嘴的时候，似乎都是微笑着的。

不知为何这样似是而非的笑容，让夏芊钰遍生寒意。

老仆在一旁看得直咽口水。

他竟温和说道：“一起坐下吃吧，火锅本就要人多吃起来才热闹不是。”

老仆虽然在岳家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但是在自家主子面前，断然不敢太过随便，“谢过老爷，我还是站着吧！”

“坐下吧，正好跟我说说这火锅你觉得如何。”

岳虎再说一边，话不过三，老仆跟岳虎时间长了，知道话说二遍便不在推辞了，于是安心坐下了。

刘顺喜忙唤人拿了一副碗筷过来，并且亲自端了蘸料来。

等夏芊钰同霍一对过账本之后来看，便看到的是一主一仆吃火锅吃得不亦乐乎。

她忙上去应酬道：“不知道东西是否还合口味？”

岳虎扬起胖脸笑道：“夏掌柜果然有一手，食材新鲜，居然有这么些新鲜蔬菜，而且鸳鸯锅的口味也不同凡响。”

他并未吝啬他的溢美之词，不知为何夏芊钰却高兴不起来。

岳虎本身也在经营酒楼，他对厨子是琴川出了名的大方，只要是可用之才，便会想尽办法投其所好，不惜重本将他挖到自己的酒楼里。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要打造一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后厨团队。便能让胃口挑剔的琴川百姓乖乖到他的酒楼用膳。

这方法在夏芊钰看来，是对也是错。

对在物尽其才，人尽其用。

错却错在他的方法太过残酷，后厨需要很多伙计，但是人数不可能是无限的，终有饱和的一天，他只要碰见比现任主厨更好的厨子。便将原来的主厨降为副厨。

人才辈出。故而总是能够保持竞争力。

却独独忽略了团队的合作。

他的后厨人与人之间不是互相依赖，而是互相防备，谁也不相信谁。因为稍不注意便被人顶替和淘汰了。

不过从岳虎酒楼的营业情况来看，这种方式确实让顾客很满意，相同的菜谱，味道却是整个琴川最好的。因为包容万旭，岳虎也稳坐厨帮堂主的位置。

得到他的夸赞。夏芊钰诚惶诚恐。

一方面有些得意，同行的夸赞颇有重量。

另一方面却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要知道，厨帮虽说不是盈利机构，但是站在堂主这样的高度。对琴川的情况了如指掌。

若是他将夏芊钰当做对头那就麻烦了。

夏芊钰客气的笑了笑，说了声慢用，便听见上菜的伙计悠长的吆喝。“文思豆腐，樟茶鸭子。红烧狮子头。”

然后便见一碟，一碗，一盆精致的菜肴放在了桌子上。

老仆一愣，岳虎倒是很淡然，抬头对夏芊钰笑了笑；“就禹掌勺的技艺，假以时日必将名扬苏杭甚至京都，夏掌柜得人才如此，我必须要跟掌柜说声恭喜。”

这话什么意思？夏芊钰无语，文思豆腐可是她教禹歌笑做的，虽说也不是她发明的吧！

可是岳虎的话也没有什么错，恐怕现在所有的人都认为苍月酒楼有今时今日的境况，都是掌勺的原因吧！

本来这样的话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夏芊钰就是有些不爽快。

不露声色的客套了一番，夏芊钰嘱咐刘顺喜好好伺候着。

便上了二楼。

因为开业当初完全没有意识到生意会如此火爆，故而二楼的包厢设计完全不够用，现在二楼处于暂时的歇业状态，重新摆放和规划了包厢的布局。

新设计的包厢一共有二十个。

十二个小的，八个大的，小的按照十二星座正在做装修。

因为包厢与包厢之间使用屏风区分的，所以并用不上太多的功夫，难就难在如何让每一个包厢都令人记住，为人称道。

琴川的达官贵人不差一口饭吃，也不在乎饭菜的价格，要的是出奇，要么是风雅不同别处，要么是私密不同别处，总归是要有不同的，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长期吸引过来。

若说一楼是保证酒楼正常运转的罗盘的话。

二楼便是让酒楼盈利的关键所在，所以这是夏芊钰非常在意的重头戏。

于是她绞尽脑汁，想了十二星座的装修风格，却觉得并不妥当，首先十二星座现在的人接受起来太过困难，十二星座固然有趣，但是还是要符合现在人的审美才行。

于是她又想到了此时也有星座学说，于是她翻了古籍，最后将十二个包厢的风格定下来了。

此时有接受基础但是却不是人人都知道的十二星次，这样又能够有新意，也不至于接受无能，徒惹闲话。

装潢的风格也非常古色古香。

施工的时候，夏芊钰本来想到了画春.宫的高欣荣，但是托人去寻了，没有寻到。

不过重新找的这人是个工笔画家，手艺非常不错。

许是上工的这段时间，吃酒楼的饭菜吃上瘾了，居然让夏芊钰结工钱的时候，折合成饭票，夏芊钰当然乐得有这么个固定的顾客，便欣然同意了。

因他每日都来，几乎吃住在二楼。

伙计们跟他熟了，都直呼他的大名，姜霖光。

上了二楼，姜霖光以为夏芊钰是来监工的，如临大赦一般。

忙急切的走了过来，瘦削的脸上浮现起笑意。

“掌柜的，第四个包厢需要您的意见。”

不过一月他便张罗好十一个包厢了。

这人长得像艺术家，眼睛很大，眼窝也很深。却非常的慵懒。

像是随时要睡着的样子。

脸很瘦，年纪不大，却有着络腮胡子。

没想到只是长得像艺术家，却非常勤快。

她喔了一声，开始验收起来。

第一间是星纪，旧历十二月七日至一月五日出生的客人，若是愿意可以选择预定这个包厢。以星夜为主题。进入包厢之后，隔开的屏风找了描绘了雪松上方的天空，苍劲的雪松。静谧的天空，天空上有繁星点点，取名为星纪。

第二个包厢名为玄枵，旧历一月六日至二月三日。以空灵的灰蓝会主题，包厢两头装饰上两盏宫灯。入夜之后点燃颇有格调，适合谈心。

第三个包厢名为娵訾，夏芊钰专门翻了翻，时间类似与双鱼宫。于是便设计了一对准备接吻的鱼儿，一连串泡泡上面镶嵌上贝壳，明亮的蓝色背景。给人心情愉悦的感觉。

蓝色容易印象食欲，于是夏芊钰吩咐匠人在长桌的顶上做了一盏吊灯。吊灯上面点着蜡烛，这个便双鱼宫的这个主题的包厢，充满了奇异的色彩。

姜霖光居然将她随口抓的感觉，活灵活现的表现出来了。

就连她想要的颜色，他都尽可能的找寻到了。

第四个包厢名为降篓，代表着植物的茎，便描了一棵悄然绽放的百合花，厚实的茎上绽放了好几朵百合花，白中带红，说不出的雅致，令人格外舒服。

第五个包厢名为大梁，灰褐色的基调，加上檀木红的桌子，非常的大气。

第六个包厢名为实沉，代表着伸缩自如的柔软性，有植物的枝条的意思。

于是软软的柳枝，曲折美好，绿意盎然的感觉，带来了盛夏的绿意，为了配合这个包厢的寓意，夏芊钰专门嘱咐窗棂前挂上一串风铃，风吹风铃，带来风吹柳条的错觉。

第七个包厢名为鹑首，代表着宁静。

静谧的荷塘，微微冒出的荷花，落在上面的蜻蜓，活灵活现，似乎还在震动着翅膀。

完全可以预见，若是盛夏这个包厢有多受欢迎。

第八个包厢名为鹑火，意为不死鸟的心脏，于是夏芊钰想到了古代传说中的火鸟，于是屏风的最高处，有着一轮红日，一只朝着红日扑腾二去，有着多彩寓意的火鸟栩栩如生。

她只是想到些什么，与姜霖光说了，他便真的做到了，这是个不错的画匠。

第九个包厢名为鹑尾，淡然几笔，描绘了一棵硕果累累的果树的盘根错节。

第十个包厢名为寿星，这个包厢夏芊钰准备放大字面意思，让客人给老人或者友人过寿的时候能够想到苍月酒楼。

所以这个包厢是这十二个小包厢里面面积最大的，别的包厢只能放下一张长桌，然后能够坐六人的卡座和椅子。

而这个包厢能够容纳十二人同时进餐，故而的屏风也宽了一些，需要费的功夫也多一些。

为了每个包厢有主题，而又不让匠人太过为难。

所以夏芊钰只让他在一面屏风上面，描绘需要的场景，而那面屏风往往是非常厚实，是作为墙这样的隔断存在的。

而寿星这个包厢，夏芊钰嘱咐要画两面墙，最好看上去有喜气洋洋的感觉。

他用象征荣华富贵的牡丹来点缀。

说不出的富丽堂皇，而屏风的一个角落里，有着一个小小的河岸，河岸上一只代表着长寿的乌龟，正在缓慢前行着。

第十一个包厢便更绝了，名为大火，意为阳光。

暖白色的屏风上什么都没有，但是这个包厢的位置颇为有趣。

太阳的东升西落，能够投影出阴影在屏风上，每个时辰的景致都不相同，根本无需多余的点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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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 撞见

一路看下来，夏芊钰对这十一个包厢的风格非常满意。

第四个包厢她仔细看了，觉得非常满意，不觉有什么蹊跷。

“我看挺好的，现如今只剩下一个了，好好努力，除了工钱以外，另外奖你两坛子好酒，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因是男装扮相，故而也不避嫌，重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以资鼓励。

“第四个包间降娄，思来想去过于简单，心中有些惴惴，既然掌柜的满意，那我就说说我对最后一个包间的看法。”

夏芊钰站住了步子，洗耳恭听。

“既然名为析木，非立冬便小雪，寒冷异常，便以火炉为主，绘以冬日雪景为辅，不知掌柜的认为如何？”

她脑补了一下姜霖光给她描绘的画面，非常满意，故而点头道：“雪中对坐，畅饮美酒甚好，就这样定了。”

姜霖光第一次遇到如此欣赏他的掌柜，不由心神激荡，放下手中工具，握住她的手满怀感激道：“士为知己者死，夏掌柜是姜某在世上第一个知己，赴汤蹈火死而后己，请受姜某一拜。”

说完便郑重其事的给夏芊钰鞠了一躬。

吓得她想要往后退，无奈手又被姜霖光紧紧拽着。

“你言重了，我还要感谢你不分昼夜的赶工。”说完不动神色的将手抽了回来，流了一脑袋虚汗。

她没有想到画匠都这样豪放，令她一时间有点招架不住。

“谢谢掌柜的肯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说完便又去忙活去了。

冷不丁受到这样的惊吓，令她站在原地定了定神。

见二楼工期无恙，正欲下楼。便见青青急吼吼的上楼而来，清秀的脸上忙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掌柜的，您教出来的好伙计，岳堂主付钱的时候忘记带银卡了，岳掌柜又不同普通的宾客，他的可是银卡啊！

他愣是不给堂主打对折，您快去看看。别将人得罪了。”

夏芊钰一听忙尾随青青下了楼。

“霍一。怎么回事？”

声音透着一股子严厉，让霍一愣了愣。

“掌柜的，岳堂主没有带银卡。您说过，这卡是身份的象征，在苍月酒楼，脸没有卡好使。”

没想到这愣头青居然将她训他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一时间竟让她无言以对。

她这样说是为了避免伙计不认识人，耽误了打折或者其他的优惠。让霍一收钱的时候一定要提醒人家出示酒楼里的贵宾卡。

结果岳堂主没带，他的管家在旁说了几句好话，丝毫没有动摇霍一的大气凛然。

夏芊钰暗暗叫苦，心想读书人真是轴。

但是又不能将自己说过的话朝令夕改。令伙计们失了信任。

岳虎仿佛成心看热闹一般，双手交叠抱在胸前，笑吟吟的看着夏芊钰。

“岳堂主。今日之事我伙计全是按我吩咐办事，今日饭钱。你先不用结了，改日若是方便，着手下的人拿了银卡再来结账。

按道理将，您这张脸应该比贵宾还贵宾才对，但是无规矩不成方圆，伙计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耽误您的事情，见谅见谅。”

真诚的说完之后，笑看向岳虎。

岳虎的表情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依旧笑吟吟的，一张圆若大饼的脸上，春光和煦。

“如此便麻烦夏掌柜了。”盯着夏芊钰打量了片刻，这才说道。

忙唤了章锤让他送岳堂主出去。

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便看见了缓缓从正门进来的夏少恭。

许久未见的父亲，今日居然在这样的场合见到。

早料想到会有这一天，她开酒楼，而夏少恭又是出了名的饕客。

只是没有想到会这样早，这样早便传到了对美味如此挑剔的他的耳朵里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便将脸转到了一边，不敢与他直视，虽然她现在的样子，若不是日日见面的人，不一定能够认出来。

可是生父毕竟不同别人，身体发肤受之与他，想要认出来定是非常容易的。

好在，她的伙计不但热情，而且动作也非常迅速。

刘顺喜已经迎上去了，“客官，您里面请。”

热情的将夏少恭和尾随而来的夏环佩还有管家迎进了大堂，寻了个雅致安静的角落坐下了。

白氏此时还在坐月子，想必这才没有跟着。

同前世一样，她生了一个女儿。

不同的是娘亲并未病逝，这让她感觉舒坦了很多。

夏环佩假装第一次来的样子，四下环顾打量着，冲远远站着的夏芊钰眨了眨眼睛。

她此时却出神的打量着夏少恭的侧面，依旧丰神俊朗，只是微微有些驼背。

似是长久没有出门了，脸色如此苍白，站得远了，都白得惊心。

夏芊钰认为她会恨，会怨，见到父亲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控制不住怒火，揪着他的衣领问他一句，凭什么将母亲丢在后院的宅子里全然不曾过问。

发妻被人克扣了生活用度还混混噩噩全然不知。

她以为自己会歇斯底里，将被他赶出夏家之后的不平全然讲给他听，倒要看看他如何担得起做父亲这两个字。

但是她错了，她居然就这样平静的打量着他。

这日一见，在别人眼中也许只隔着不到一年的距离。

而对她来说，却隔着前世，隔着未来，隔着许许多多的时间。

时间太长了，太久了，她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父亲，只剩下冰冷的沉默。

隔着这样久的时间，所有的怨恨都变得没有了力量，她就这样盯着那个将她和娘亲如同灰尘一样扫地出门的男子，像是一座雕塑一般。

青青发现了异样。忙说道：“掌柜的，您是不是太累了，脸色竟这样难看。”

说完还不忘糗霍一一顿，“都是你小子没有眼力见，看把掌柜气成什么样了？”

“别听青青胡说，你做得很对，无规矩不成方圆。不能客人说有什么卡。便是什么卡，总要出示了才是真的不是。

我只是有些累了，扶我去雅间坐一会儿便好了。”

霍一听到这话。神色缓和了很多。

青青吐了吐舌头，忙扶着夏芊钰进了雅间。

“掌柜的，夏小姐跟着的那位男子，是您的父亲吗？”

夏芊钰一愣。平时稀里糊涂的裴青青，什么时候这样眼明耳亮了。

“看您的表情应该是了。我们一直也知道您的情况，但是秀才哥离开琴川回桃花村之前，特意嘱咐我，让我好好照顾你。

说你整日忙碌。但是心里难免苦闷，若是见了夏老爷，也要假装不知道您的身份。以免给您惹来麻烦。”

原来是秀才，真是有心了。

“难怪你今日见到夏小姐没有凑上去。”

夏环佩出手阔绰。又是非常豪气大方的性格，因为以往常来的原因，有时候会将自己得的一些好玩意儿，分一些给青青和郭香。

都是女孩子，就喜欢胭脂水粉，耳环绢帕等小玩意，偏偏这些东西夏环佩是全然不缺的，随手给她们些，够她们乐好几天的。

郭香不知道夏环佩的身份，只当她是夏芊钰的青梅竹马。

但是青青是知道的。

她吐了吐舌头，做了招牌性的知错的表情。

“您别看我性子粗，但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秀才哥时不时提点着我，我也不能太不成器了。”

夏芊钰扫了她一眼，不忍心拆穿。

明明是这段时间胡浩实在太努力了，整日里后厨忙完便从刀工，颠勺儿开始学，及其认真。

青青幽怨的在旁边陪着，两人话都没有功夫说，她都撞到过好几回了。

眼见着心上人这样努力，青青也不好不跟上。

居然真就修身养性绣起花来，一有空便跟郭香学习女工，前几日居然送了她一张锦帕，虽然说右下角的鸳鸯怎么看怎么像鸭子，但是进步已经很大了。

深吸一口气，这才鼓励道：“好好加油，以后掌柜的便是你的娘家人，做主给你寻摸个好人家。”

青青的脸上难得浮现一丝娇羞神色，却又立即破功，“掌柜的年纪比我大，您都还没有嫁人，青青不着急。”

一口老血淤积在胸口，差点没有吐出来。

“好了，你别跟着我了，让我静一会，你去看着夏老爷和小姐，看他们都点了些什么，吃了后的反应什么样，事无巨细全部都要告诉我。”

夏芊钰想过亲自去招待，但是实在害怕被认出来。

若是认出来了，此时的境况，装作不知，还不如真的不知。

苍月酒楼虽然小有成绩，但是离着琴川最好的酒楼飘雪酒楼和醉仙酒楼还有很大的距离。

还没有底气去和夏少恭讨价还价，还要忍，故而再此之前不要见面才是最好的。

苍月酒楼的定位已经朝高档酒楼迈进了很大一步，但是却远远不够。

飘雪酒楼和醉仙酒楼之所以这样有名，便是因为有人尽皆知的名厨坐镇。

人人都认出名二字，苍月酒楼想要在琴川乃至苏杭打出名号，令人刮目相看，那么厨艺的比试便是必由之路。

这方面的信息她一直也都留心着，但是在兰源镇的厨艺比试，如同石沉大海，音信全无，就像是从来也没有出现过这个比试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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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 “爱情三十六计”

入夜了，禹歌笑堵住了夏芊钰。

“我搬到新宅子都半个月了，你真的不准备去看看吗？”

淡淡的语调，让人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这样……我是同意呢，还是不同意呢？”

因为禹歌笑知道她的身份，所以她说话的时候，自然比较随意一些，不用拿捏着尺度。

禹歌笑常常被她的话刺激到。

今日同样也面露尴尬。

“你日日嚷嚷说我都不请你去看看宅子，如今我邀请你去，你这样说，好像我要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

夏芊钰这才想起是她整日嚷嚷要去看看的。

二楼改成十二个小包厢和八个大包厢之后，他便搬离了二楼，在离着酒楼不远的地方租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宅子。

搬过去好些日子了，夏芊钰都没有功夫过去看看。

“……”夏芊钰尴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看着地面。

却感觉到他的怀抱慢慢的靠近，双手将她圈在其中，然后低头看着她的脸，不让她逃避，打趣道：“难道你想我……使坏？”

！！！夏芊钰听到这话大吃一惊。

“你学坏了，你以往不说这样的话的。”夏芊钰可怜兮兮的埋怨道。

“不知道是谁在我的房中看《爱情三十六计》忘了带走，我随手放了放，欲擒故纵是第几计来着？准备什么时候对我使啊？”

禹歌笑的脸离着很近，温暖的身体将她圈在黑暗之中。

她完全忘了，还以为那本书看完后被她放回虚鼎中了。

“我只是随便……随便看看……有时候无聊，又不想光看厨艺方面的书，会烦嘛……”

禹歌笑脸上的笑容慢慢漾开。最后眉梢上也挂上了笑意。

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走吧，我让你的车夫先走了，去看过我的住处之后，我送你回去。”

夏芊钰见他不在纠缠书的事情，如释重负，忙点头答应。

两人在黑暗中的石板路上走着。春风在黑夜中肆虐着……

“今日夏老爷是不是来过？”禹歌笑打破了沉默

夏少恭在苍月酒楼吃完饭之后便离开了。

父女俩并未碰上面。

这让夏芊钰一颗心颤悠悠的始终无法安放。

“恩。你一直在后厨是如何知晓的？”

“后厨收回来的菜，如果剩下的超过一半，我都会询问是谁做的。是何人所用，有何不满。

今日你的父亲点了开水白菜，四喜丸子，水晶翡翠饺子。文思豆腐，冰糖肘子。除了让水晶翡翠饺子之外，均剩下大半，我一问便知晓了。”

夏芊钰轻轻点头，这个习惯他曾经说过。但是苍月酒楼开张以来，这样的情况还从来没有出现过，他一定感觉很挫败。

“对不起。”

这话让禹歌笑站住了。“你为什么要道歉？”

“只是觉得也许你并不愿意做御厨的，也许你并不愿意在这闹市做一个厨子。

我看过你收集的食谱。古今中外，保罗万象，你都详细的做了注释，你吃过的会做的，便写着如何能够更好吃。

如果没有吃过的，便细心的折起来，标出地点。

书很久了，有些字迹都模糊了。

你是为了我对不对，前世你是为了我，今世还是为了我是不是？”

这些话若不是在漆黑的夜里，她说不出口，就像是古井里的苔藓长在很深，很黑暗的地方。

不知道说出来，会变成什么样，是更好，还是说像苔藓一般见光便死了，枯槁了，不再碧绿了。

禹歌笑不知道，她无意间走进后厨，遇见他是她最幸福的事情，令她知道，原来心长在另一个人身上是这样的感觉。

跟他走只是她的本能，他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比失去生命更可怕的，是失去自由，失去做想做的事情的资格。

他的沉默，已经默认了这一点，他一直都不擅长说谎的。

如果不是最初穿越过来，实在太惊慌失措了，他蹩脚的谎言，早就被她识破了。

“这也不是你的错，怪只怪造化弄人，我是一个孤儿，在域外长大，一无所有，偏偏不自量力爱上了你。

我从未自卑，只是觉得无比幸运，可是……

前世我怨过你父亲，怨他太过冷血太过无情，不惜把自己把我们逼到如斯境地。

但是今世，我想得多了，我想，如果我们成亲了，生了一个女儿，同你一样，是我放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给了无数关爱。

我从来舍不得伤害，害怕她吃苦，她却放弃我给她安排的锦绣良缘，偏要跟一个烟熏火燎的厨子走，我也会生气，我也会疯狂。

我也许不会抱着既然无法保护，不如亲自毁掉的心来对她，但是我一定舍不得让她受苦。

前世他将我逼进宫中是他下的一盘棋也好，还是他把我支走也好，我想的是给你富足的生活。”

禹歌笑摸了摸她的头，继续往前走着。

“你知道吗？你向往的，我也很向往，我们这样约定可好，等我将家中的事情张罗好，避免了父亲钻牛角尖之后。

我一定求父亲同意我们的婚事，等我们成了亲，便将酒楼委托别人打理，我们去寻找你标记的那些重来没有吃过的美食。”

夏芊钰向往那种生活，可是她和他一样，都有未完成的责任。

握着的手更加紧了一些，虽然未曾听见他的回答，但是夏芊钰知道他肯定在黑夜中点了头的，这样的未来太美太好，令人难以说不。

禹歌笑租的小院子，特别清净。

三间房子，院中有一口井。一方石桌。

房中的摆设及其简单，古琴放在琴台上，一排排的书架看不到石床。

绕过书架才发现别有洞天。

书架后是床以及煮茶的器具。

“你居然有这么多书。”夏芊钰惊叹，她感觉像是来到了夏少恭的书房。

“这些年，只要有些剩余的铜子儿，都买了它们，一路从域外买到了中土。幸好有虚鼎。否则真的只能舍弃了。”

“对，虚鼎，这一忙居然忘了放进去的羊肉也有些日子了。我们赶紧看看。”

夏芊钰忙将虚鼎唤出来，将好些日子前放在虚鼎里的羊肉端出来。

一整盘羊肉居然还是新鲜水愣的，一点都没有腐坏的痕迹不说，就和刚刚切下来的一样。

这实在太惊人了。再没有比开酒楼的得到这样的宝贝更棒的了。

“桃花酿不知如何了，到时候让秀才多运一些来。储存在虚鼎里，再多咱们也不怕了。”

夏芊钰高兴得似个小孩子，恨不得转起圈圈来。

“果然不错的……时辰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不然娘亲该着急了。”

“娘亲？你倒是叫的亲热。”

“有什么关系，迟早的事情，你的娘亲便是我的娘亲。以后我们一起孝顺她。”

夏芊钰心里甜滋滋的，忘记了夏少恭当初是要置禹歌笑于死地

的。

回到了桂园。

夏环佩还未回去。

“你说你一个大家闺秀。整日夜不归宿，不怕被好事者逮住把柄吗？”夏芊钰被厢房里的黑影吓个踉跄。

“你还说我，娘亲知你忙，省了你跪安，你便真就不去了啊！你将小桂子提前支回来了，他可是我付银钱养着的，我还能不知道啊？”

“大晚上的要拷问也不让丫鬟们点个灯，黑灯瞎火的，你也不嫌慎得慌，我今日去给伙计们租的四合院里走了一趟，时间也没个准头，便让桂子提前回来了。

倒是你，你在我房中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夏芊钰急迫的将裹在胸上的布条扯下来，舒服的喘了两口气，每日只有这时候能够畅快的呼吸，女扮男装还真是麻烦，幸好花木兰不是波.霸，否则替父从军就是神话故事了。

“你难道不好奇爹爹今日在你的酒楼用饭说了什么吗？”

“喔？说什么了？”

夏芊钰换上了宽松一些中衣之后忙问道。

“这个时候不嫌我烦了？你放心，爹爹什么都没说，只说出新菜的时候还会来，也是同我在琴坊办完事情，他临时起意要来的。”

临时起意，夏环佩倒真是天真，临时起意什么时候都可以来，何必带着她？

一听新菜还要来，不由惊出一身汗，苍月酒楼推出新菜的速度很快，那岂不是经常都要看见他，万一露馅了便麻烦了。

她还未强大到可以和父亲摊牌的时候。

酒楼偏就是让客人来吃饭的，不好往外赶。

好在夏芊钰在苍月酒楼一贯神秘，除了几个老伙计以外，没人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夏少恭再来，当做常客招待便好了。

偏偏夏环佩说道：“对了，爹爹让我帮他打听贵宾卡要如何才能得到。”

贵宾卡，苍月酒楼虽然生意红火，但是除了她送出去的一金二银两张会员卡之外，预存一百两银子一张的普通贵宾卡拢共才办出去了三张。

一张是舞坊的掌柜有时候遇到贵客的时候为了加菜方便，便着人来办了一张，既可以打折，有新菜的时候还可以提前品尝，舞坊的掌柜慧姑非常满意。

一张是如意斋的大东家办的，他最喜欢苍月酒楼的火锅。

常常让伙计来将火锅端到家中就口小酒慢慢吃。(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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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 被姑娘看上了

最后一张贵宾卡就蹊跷了，竟是飘雪酒楼龚雪儿的父亲龚员外命人来办的。

预存了价值不菲的银钱，却未曾过来消费过，其目的真是令人深思。

虽然一百两银子对龚员外这样的大户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但是够普通人家用好几年了。

有钱也不能这样任性啊！

之所以夏芊钰会推出这样价值不菲的贵宾卡，一来是为了将优质的客源笼络到自己的店里，二来是为了为他们提供更好的服务。

所以办理贵宾卡的时候需要非常详细的信息。

“你跟父亲说一百两就能办到，还需要填写非常麻烦繁琐的个人信息，如果能拉着最好拉着他，别让他办贵宾卡。”

夏芊钰实在不想经常在酒楼里看到夏少恭那张脸。

若不是这人是她的父亲，是她娘亲需要依靠，还有眷恋的男人，就凭他前世对她做的事，对娘亲做的事，以及对整个夏家做的事情，就够她往他用膳的碗里放砒霜的了。

正因为有着这些千丝万缕的关联，她才避免跟他见面，至少在她的酒楼成为琴川首屈一指的酒楼之前。

可是办了贵宾卡，那不知道何时来用的一百两银子总是令人不舒服。

“我会尽量劝着的，但是你也知道，爹爹他并无其他爱好，其他富家老爷均好养养鸟或者吸一口水烟，逛窑子和听小曲的更是不在少数。

爹爹就好一口吃的，若不是因为这样，你又怎会跟你的心上人遇见？

话说你几乎从未让我们见过面的掌勺会不会就是你的心上人？

在夏府的时候就藏着掖着不让我见，到了现在还是藏着掖着不让我见，是不是帅气的均无仅有。惊为天人啊？”

这样的揶揄调侃在两姐妹之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故而并未让夏芊钰感觉尴尬，只是夏环佩突然提到这件事情，还是让她警醒了几分。

“父亲用菜的时候，真的没有什么异样吗？”

“没有，没有，大家都很自然。他完全不知情。你的伙计们见到我也都招呼都未打，就像我是第一次去的样子。

你也是知道了，这段时间爹爹都把自己关在家中。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概不知，对身在桂园中的娘亲也是不管不问，好像这个世界……上……”

夏环佩一向最快，话已经说得差不多了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面露尴尬之色，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拿起夏芊钰的耳环看起来。

她当然知道夏环佩要说的是什么，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你们……

她心中一痛，却更加坚定的说：“总之你劝着父亲就是了，还有。他有什么异样，还有白氏知道他去了酒楼有什么异样，你都关注着点。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消停了点。不想让娘亲又被白氏算计。”

夏环佩以为她的话惊扰了她，忙劝道：“爹爹总归是爹爹。你忘了？我们四人中他原本最是疼你，虽然知道他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特别是对娘亲。

我对他就是恨不起来，白氏我倒是可以轻而易举便当做仇敌，但是爹爹我始终做不到，我希望你也要给爹爹一个机会。”

夏芊钰心中惆怅，若不是因为这人是父亲，她早就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了。

事发在血亲身上，变得复杂了许多。

“我知道，你就将如何得到贵宾卡的方式如实相告吧，一百两银子对父亲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与我的酒楼来说，却是一个可以更新的炊具碗碟的大钱。”

轻轻一声叹息，淹没在夜色中。

夏环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后也只能是沉默，留下一盒胭脂之后，便回前院去了。

她打开胭脂盒，看着做工精致细腻的胭脂粉，花家的胭脂，最好的胭脂又如何，她还不知要在男装下藏多久，不知道何时才能恢复女装的扮相。

……

春日里气温忽高忽低，赶车的小桂子突然病倒了，夏芊钰自己又不会赶马车，如果骑马的话，又要去和前院马厩讨人厌的老嬷嬷打交道，于是咬咬牙，一路步行。

好容易走到酒楼附近，正在气喘吁吁中。

“夏掌柜请留步。”

慧姑妩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就连她听到这样的百媚千娇的声音都起一身鸡皮子疙瘩，更别提血气方刚的男子了，怕是腿软得都走不动道儿了吧！

转头便见慧姑笑意盈盈的扭动着腰肢朝她走过来。

低胸的平口纱裙，将雪白的大半个胸部都露在外面。

看不出年龄的脸上化着明媚的桃花妆，与此时的节气颇为吻合。

一件薄如蝉翼的罩衣让她凝脂一般的肌肤若隐若现。

夏芊钰忘记自己是男装扮相了，惊觉自己太过肆无忌惮的盯着惠姑的胸口看时，正撞上惠姑笑吟吟的桃花眼。

顿时面上一红，忙将眼睛看向一边。

清了清嗓子，回道：“慧姑您早啊！有事吗？”

“今日倒真是有事，一时半会怕说不明白，不如这样，我让我坊中的姑娘煮壶好茶，您去跟伙计们打声招呼后，到我坊中来说话。”

苍月酒楼和慧姑的歌舞坊毗邻，关系一直不错，虽然没有太多来往，但是也绝无矛盾冲突。

有时候雅间的客人想要欣赏个歌舞助兴或者想要听人弹奏一曲，她便会让人去惠姑的歌舞坊请人。

惠姑也让她手底下的姑娘们将苍月酒楼的新菜推介给她歌舞坊的客人，若是客人喜欢，便会吩咐杂役拎着食盒来酒楼中打包。

慧姑一脸认真，她实在不好意思拒绝，虽然再三被禹歌笑警告不要私自去风月的地方，那些女子驰骋情场，太容易将她的身份识破，她还是点点头同意了。

果然去酒楼说了之后，禹歌笑坚决不同意。

章锤和刘顺喜负责大堂，霍一负责账目，张二斤负责后厨的伙计们，就连青青这个负责她安全的跟班都没有任何意见，听她分配完一天的工作之后，就散开了。

唯独禹歌笑不放心，“若是被她们识破了，会有麻烦的。”

“不让她们识破不就得了，歌舞坊又不是青.楼，姑娘们都是卖艺不卖身的，你可不要戴着有色眼镜喔……”

夏芊钰说话间便要往外走。

禹歌笑都懒得跟她计较“有色眼镜”是什么东西。

“她们日日同男子打交道，再熟悉不过了，你纵然扮得再像，也只能瞒得过别人，她们怕是断然不能的。

你若执意要去，我陪你一起去，到时候我会见机行事。”禹歌笑还是不放心。

“你这是什么眼神……”禹歌笑惊觉正在上下打量着他的夏芊钰误会了。

“果然是男人啊！平日里的清心寡欲都是装的，一听我要去歌舞坊，有美人看，立马乱了阵脚，看你平时兢兢业业的，我就允了，带着你一起去，看看花姑娘，春天嘛……是该赏赏花。”

夏芊钰憋着笑，一本正经道。

禹歌笑被气得脑仁疼，而且是超级疼，“我清心寡欲？你如何会认为我清心寡欲？好，我不与你分辨，等你我有名分了，我会让你知道你说这话是多大的错误。”

霸气侧漏，夏芊钰笑还没有憋下去，尴尬便又浮上了面孔。

后厨此时还未开始忙，他交代二斤需要注意什么事情之后，便跟着夏芊钰进了歌舞坊。

说来好笑，歌舞坊就在隔壁，她却第一次去。

听说刘顺喜都在歌舞坊有相好的了。

两人来到了歌舞坊，等在门口的小丫鬟看到了二人忙上前热情的将二人迎了进去。

歌舞坊上午一般没有客人，所以显得很冷清，入目的宽大院子里面有很多穿着舞衣正在练舞的舞姬。

见到禹歌笑和夏芊钰进来，均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向他们看过来。

一时间大家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时看向两人，笑得格外明媚，简直比春日的阳光还要耀眼。

夏芊钰女扮男装以来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女子围观，感觉真是微妙。

她演了这么久的男子，也算是有了一些心得。

侧过头笑吟吟的跟她们挥了挥手，惹得她们笑得更厉害了。

一旁的禹歌笑却捏了捏她的胳膊，“演得很开心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吗？”

真是扫兴，试问作为一个女子，什么时候这么受同为女子的这么多人喜欢过，她当然很享受此刻的感觉啊！

满脸的不高兴，却又不能发作。

小丫鬟将他们两人引到中堂，这是歌舞坊的后院，所以中堂也同寻常人家没甚不同，并不算香.艳，无论是摆设还是桌椅都以实用为主。

慧姑见到不光来了夏掌柜还跟了个跟班，脸上稍有不快却也是转瞬即逝，毕竟禹歌笑的模样也算是少有的俊朗。

得知是她酒楼里的掌勺之后，表情更是不同，一双桃花眼泛起桃花雨一般，令人春心荡漾。

夏芊钰都看得心痒痒，禹歌笑倒是淡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笑着拉着夏芊钰坐下了，吩咐名为红袖的丫鬟倒茶之后，便说道：“我们也算是熟人了，那么也就不说客套话了，我的姑娘看上你了，希望抛绣球招亲那日，你可以赏脸。”(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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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 高人难测

听到此处，夏芊钰一口茶水尽数喷了出去。

禹歌笑也是端着茶杯惊得不能言语。

惠姑觉得莫名奇妙，疑惑的看向夏芊钰，急需她的解释。

“呃，咳咳，这个，这个嘛……我……”

“不好马上拒绝，夏掌柜知道的，我歌舞坊的姑娘，全是清白姑娘，只是家世比较凄凉。

有好赌的爹给卖来的，有孤儿，也有生下来便因为养不起被扔了的……

跳舞需要天资聪慧，样貌不好都好说，可以以面纱覆盖，身姿优美才是重要……”

“慧姑，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夏芊钰听不下去了，忙阻止，但是慧姑根本不给她机会。

“所以想要得到一等一的舞娘是颇难之事，但是女大不由娘，纵然是我也不能阻止歌舞坊中的姑娘家人不是？

这次年龄到了的舞姬不是别人，便是我歌舞坊第一舞姬花容姑娘，年方二十有六，没有家人，是我慧姑一手带大的。

想必您应该听过，她这次抛绣球招亲，特地选了您的酒楼，只有一个愿望，希望当日你也能去凑凑热闹，若是绣球砸到别人，是她花荣的命，砸到您便是您的命……

不知夏掌柜可否赏脸？”慧姑实在太过心直嘴快，为人也颇为强势，根本令夏芊钰擦不上嘴。

这一席话听得她冷汗直冒，双腿打颤。

用眼神向禹歌笑求救，心中暗道你不是说我会被看出来的吗？你倒是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意思？

禹歌笑倒是淡定，他的心上人快要被抢走了。

不但是明目张胆的抢走，而且还是被女子。同样是女子的舞姬抢走了，他居然还能淡定，淡定个大头鬼啊！

内心的咆哮终究禹歌笑是听不见的，夏芊钰端茶杯的手都在簌簌发抖。

突然一只手包裹住她端茶杯的手。

一个令人想死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夏掌柜已经名花有主了……就是在下。”

！！！禹掌勺，禹歌笑话不是这样说的啊！

你是要害死我吗？夏芊钰快要疯了，先是有女子看上她了。现在有一个大男人对她表白。她瞪着禹歌笑，他居然还是非常从容。

这次换慧姑坐不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你是在作弄我吗？两个男人要如何在一起？”

谁来救救我，夏芊钰在心里哀嚎。

慧姑的声音已经发怒了……

“我要如何证明你才能够相信。夏掌柜是我的心上人，而她也对我有同样的心思？”禹歌笑的声音波澜不兴，拽着夏芊钰的手一刻未曾松懈。

慧姑开这歌舞坊已经十年有余，什么大风大浪幺蛾子没有见过。根本就不信，挑衅道：“除非当着我的面。你能亲吻夏掌柜，而夏掌柜没有甩你两耳光我就信，否则我便认为你们苍月酒楼欺人太甚，不愿意来便说不愿意。这样欺负人捉弄人我就不允许了。”

一道冷汗直接从额头流到了下巴。

夏芊钰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是口干舌燥，什么也说不出来。

忽然一个黑影压了过来。微凉的唇瓣贴上了她的，夏芊钰立即双颊通红。有人看着呢，慧姑就在一步远的地方，禹歌笑你疯了吗？

夏芊钰挣扎着，想要结束这出闹剧。

谁知道禹歌笑却完全不在意，他用手扣住夏芊钰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一分钟的时间，却长得不得了，无边的长。

直到砰地一声，有水杯坠地的声音，才将被吻得发呆的夏芊钰惊得回过神来。

躲在一旁偷听的花容转身欲走，踉跄中将小圆几上的花瓶绊倒了。

一时间四目相对，夏芊钰看向花容，羞得想死的不光是她，还有偷听被发现的花容……

这叫个什么事儿，夏芊钰泪光闪闪，想要开口解释，花容却不允许，“夏掌柜，您什么都别说了，花容不知道您已经有了心上人，是花容唐突了。”

转身离开，留下了惊鸿一瞥般的背影。

都不知道怎么走出歌舞坊的，慧姑似是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如何，只让红袖送了他们出去。

练舞的姑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胆子大的还嬉笑着让她改日再来玩。

夏芊钰的步子都是虚空的，高一脚低一脚，若不是禹歌笑扶着，恐怕就要扑街了。

“你放开……”

“小小，你听我解释……”

走到惠姑的人看不见的巷子里，夏芊钰甩开了禹歌笑的手。

她生气了，又羞又气。

“解释，解释什么，你跟着我来，就是想让人知道我是个断/袖吗？”

她气得下嘴唇直抖，脸也气得煞白。

禹歌笑心疼得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才说：“你可以骂我，不行打我也行，千万别这样，我……我也是情难自禁。”

“情难自禁？我们两人说好了不让人发现的，你……有病。”

夏芊钰根本不想听他说话，步子飞快的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这个时候去酒楼，伙计们肯定要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实在没脸说。

禹歌笑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继续暴走。

“你女扮男装都有如此貌美的女子看上你，我……我心中害怕行吗？我怕如果你说不清楚，半推半就的同意了绣球招亲，你要在新婚之夜让花容姑娘知道你是个女子吗？到时候你觉得她会善罢甘休吗？你如果理解我，就该明白，我别无他法……”

理解？这个时候的夏芊钰哪里听得进去。

“都说了是抛绣球招亲，若是我不肯谁能强迫我吗？”

“抛绣球招亲，若是愿意参与，被绣球砸中便要娶亲。你明白吗？”禹歌笑连忙说道。

夏芊钰还是非常生气，她不想再听禹歌笑说话。

她转身朝酒楼走去，伙计们如果问起，她就骂人，到底谁是掌柜？

还有一个时辰便到用午膳的时间了。

伙计们都在忙，没有什么异样，也是。消息到底传得没有那么快。

但是迟早他们都会知道的。知道她是女子的人便会知道掌勺亲了他们的掌柜，不知道她是女子的人便会知道他们的掌柜原来喜欢男人……

见掌柜的面若死灰一般坐在椅子上，像是受了大刺激。除了顺喜之外，没人敢过来惹她。

于是顺喜走过来问他：“掌柜的，蓁王爷来了，他现在在雅间用茶呢！等了您一刻钟了。若是方便，他让您去见他。”

顺喜说完顿觉轻松不少。忙下去继续忙活了。

纵然夏芊钰是个好掌柜，但是掌柜就是掌柜，伙计就是伙计，有些事情不能多问。否则便是僭越，虽然大家立即就凑在一起讨论掌柜的怎么了，但是始终也没有人真的敢问。

夏芊钰走到了雅间。蓁胥一人坐在圆桌上煮茶。

洗茶，煮茶动作行云流水。她不忍心惊扰，便在门口站了一会。

“来了便坐下吧，你的地方难道还要跟我客气吗？”蓁胥碎玉一般的声音，令她心情好了很多，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端起了茶杯便喝，烫的龇牙咧嘴的。

禹歌笑来到了后厨也是面沉如墨，二斤无论跟他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直到听到蒲飞白和刀逸海无意间说起蓁王爷要吃冬瓜盅这样的话之后，他在恢复正常。

淡然道：“蓁王爷来了吗？”

“是啊，掌勺，他来了约莫一刻钟，一直等着掌柜呢！现在应该在雅间说话，蓁王爷点了冬瓜盅，还有……”

话还没有说完，便不见了禹歌笑。

“我还以为掌勺的终于不再是谪仙了，肯跟我说话了，结果……”刀逸海无奈的摇摇头。

蒲飞白却不当会事儿，“自古高人都是与人不同的，刀工好性子一定要稳，也许这便是掌勺的性子这样沉这样冷的原因吧！”

……

沉，冷，这两个字不遇到夏芊钰的事情倒还好。

遇到了根本无法沉，更无法冷。

他一时间脑袋发热走到了雅间外面才惊觉他现在不适合出现。

“我来这里干什么？难道去叙旧吗？我和蓁胥王爷又不熟悉。”

暗自嘀咕着却听见了雅间中两人说笑的声音。

禹歌笑顿时站不住了，“刚刚都还气得不行，现在就嘻嘻哈哈的了。”

他愤然转身来到了后厨。

“蒲大哥，您说掌勺使得是什么刀法啊？我才疏学浅，还是您懂得比较多，给咱们说说。”

禹歌笑拿着两把菜刀，面无表情，周身萦绕着寒气，不停的上下挥舞着，砧板上的菘菜就可怜了，被砍得上下翻飞，没过多久就变成菘菜粒了。

“这个嘛……连手腕之力都未曾用到，应该只是在乱砍吧！”

蒲飞白观摩了很久，发现一点章法都没有，纯粹是在乱砍。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响，禹歌笑的刀下的砧板被劈成两半，两把菜刀也卷了刃。

他才停下手，不动声色的将菘菜收入盆中。

认真的磨起刀来。

“高人实在令人不敢随意揣测，我觉得掌勺不是在乱砍，看到最后一刀没有，力道同时用在了砧板中间，这样才会让砧板裂开的纹路都几近笔直。”刀逸海捧着脸，崇拜的说道。

蒲飞白也看不懂了，盯着砧板看了一会儿，仍不得解，这才继续忙活起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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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 坏事传得快

“不知道王爷这次会在琴川呆多久？”

夏芊钰低头啜了一口茶水问道。

“妹妹的事情未曾解决不会离开，加之姑妈最近身体不太好，理应服侍。”

蓁胥的意思这次前来会待得比较久。

夏芊钰自然欢迎，“若将西塘镇的事情办妥了，便来琴川小住几日，我带你四处转转。”

蓁胥含笑点头，“那么便这样说定了。”

夏芊钰心想这也寒暄得差不多了，该是不着痕迹的问起锦谡禾的消息了。

他和夏环佩偶有书信来往，却始终是未曾得见真容，看笔迹只知道他还活着，别的就全然不知道了。

夏芊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锦家的家规便如此严格了，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

就连夏家过年宴请的时候，都未曾见到锦谡禾的身影人。

“郡主和锦公子的亲事……”

夏芊钰犹豫着张口问道。

如果不是对锦公子有兴趣，应该是不会这样急迫的询问人家妹子的亲事的。

可是夏环佩虽然表面上没事，但是每日晚上都会做恶梦，醒了便大哭，她的贴身丫鬟桂枝实在没办法来找她求助过。

但是夏芊钰也没有什么办法，对方可是蓁胥啊！

花样王爷，花样郡主，只能倚靠“真爱无敌”了。

但是就怕锦家一心要想攀附王爷这样的靠山，将儿子屈打成招也不无可能。

最可气的是这些都是猜测，锦谡禾只说绝不会妥协，具体的情况尚不可知。

若是两人约好了私.奔那么就大事不妙了。

“妹妹住在姑母家中，进展得并不顺利。可是我却无法说服她，她不知着了什么魔，非锦家三公子不嫁，可是对方显然无心。”

让他说出这样的话也是难为他了，但是这满腹的苦涩，除了说与她听，又能如何。这世间最有可能跟他心意相通的人。也已经有了心上人。

胸腔中泛起的苦涩，被他一口茶压住。

说来好笑，舌头尝不到味道。酸苦却一样不少，尽数尝遍。

听闻这话，夏芊钰一方面心中宽慰，一方面见他为妹妹操碎了心。顿觉不忍，忙说道：“我给你讲讲我今日遇到的奇事。”

于是便将遇到女子告白。然后托惠姑来说情的事情告诉了蓁胥，自然省略了因为禹歌笑而被误会成断.袖那一幕。

“哈哈，这倒真是有趣。”蓁胥一扫愁容，笑说道。

“说真的。我可笑不出来，一方面我感喟自己装男人装得还挺成功，一方面我又捶胸顿足是不是扮得有点太成功了。居然让女子全然误会了。”

夏芊钰哀嚎之后，将手中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抬头的样子，无处不透着豪爽。

这……也难怪。

女扮男装的她将肤色涂抹的深了一些，看不出原本的凝脂肌肤，高高的梳起的发髻，英姿飒爽的胡装，说不清的利索。

身上本就没有什么大家闺秀的规矩，一旦放开就半点大家闺秀的影子都没有了，自在若天边的游云，自在不已，难怪会引得女子芳心暗许。

“以后该如何？”

“就这样呗，还能如何，说真的，花容长得仿若她的名字花容月貌，舞姿也绝对当得上惊鸿一瞥。

可惜我身为女子，断然不敢坏了姑娘一辈子的幸福，这事鬼使神差的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什么，若是被她知道，一定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吧……”

蓁胥笑吟吟看着她，好看的眉眼让他几乎忍不住便要摸上去。

“过几日花容姑娘要在我的酒楼抛绣球，若是王爷见到花容觉得不错，可以凑凑热闹。”

夏芊钰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提醒道。

“只可惜，我已经有心上人了，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蓁胥的话冷不丁说出口，另夏芊钰八卦之心激荡不已。

“是谁？我记得您身边很少出现姑娘，就我和您走得近些，也如您所见，男不男女不女的。”

蓁胥听闻这话，噗嗤一笑，笑容却很快隐去了。

这便是你吧！因为我不是你的心上人，你才可以这样不顾形象，说话做事如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

真不知道你在心上人的面前又是如何的模样，会是小鸟依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吗？

想到这个蓁胥以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有的嫉妒心差点将他吞噬，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说，因为连她都未曾知晓。”

蓁胥这个理由太过于强大，夏芊钰无法反驳。

这时候饭菜香从后厨飘来，经过大堂连雅间都还未幸免。

“饭点了，王爷想要吃什么，我吩咐后厨做。”

开酒楼就这点好，招待亲友非常方便。

“好的，一起吃吧，你知道我吃什么都没有味道，看见你的表情可以知道每个菜是什么味道。”

夏芊钰点点头，打开了雅间的门走了出去。

看来菊花蕊，辣椒，麻椒都没有用，他的舌头还是未曾好起来。

轻叹一声，她经过大堂去后厨。

大堂的唯一的进入后厨的口她请人封住了，做成了一个出菜口，而出菜口离着霍一非常近，又装上了一个小风铃，只要一扯风铃，他便能通知伙计们上菜。

客人点好菜之后，他也会将客人要的菜写下来挂在传菜口前面的细绳子上。

这个方法让苍月酒楼自开张当日开始，便从来未曾出现过上错菜的情况。

伙计们上菜的时候定会吆喝一声，令客人知道上的是什么菜。

大堂中上菜的声音此起彼伏，听来分外悦耳。

大堂中进入后厨的门堵住了，故而只能通过后院绕行。

福兴酒楼与苍月酒楼只有一条巷弄相隔，两个酒楼都临街，都位于山脚，生意却是天壤之别。

苍月酒楼门前已经是车水马龙，福兴酒楼却没有什么动静。

她绕行的时候正巧福兴酒楼的掌柜福薇倚靠在门口看瞭高的伙计揽客，见到夏芊钰，从大门一头走到另一头，望着街道冷哼道：“我说怎么看起来男不男女不女的，原来是断.袖啊！”

凤仙去跑腿正巧回来，忙接着掌柜的话茬问道：“掌柜的，您说谁断.袖？”

“喔，对，你还不知道，回头跟你细说。”福薇嘴角朝着夏芊钰撅了撅，却不敢指名道姓。

果然，这样劲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个把时辰便传到了福薇的耳朵里，看来福薇还真是看得上她，一双眼睛恐怕平日里有一只是时时刻刻盯着她的。

夏芊钰气得炸毛却淡然走了过去，根本没将两人放在眼里。

旁边突然出现个酒楼的时候开始，便注定了她和福薇是当面锣对面鼓的关系，根本没有必要客套。

她气得半死是禹歌笑平日里一向稳重老成，说话滴水不漏，从不让人抓住把柄，这次却突然这样，不但让人抓住了把柄，而且还让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气呼呼来到后厨，胡浩忙上来做福道：“掌柜的，你要进后厨先把手洗净了，把围裙围上，还有……”

“我不进去，我是来点菜的，将掌勺请出来，我有话与他说。”

胡浩一听便明白是来了贵客，要与掌勺商量菜品，自然恭敬的去请了来。

禹歌笑缓缓从宽敞的后厨中走了出来。

脸上有疲惫的神色，一袭白衣依旧不带点点油星，白皙的肤色因为忙碌有着薄薄的汗水。

一双眼睛看不到底的深邃，就这样看着她，好像早上在歌舞坊的事情并未发生。

勾起笑容问道：“可是王爷要吃什么？”

夏芊钰满肚子的火突然就发布出来了，望着面前令秋水失色的脸，她内心的咆哮就像是火堆遇到了瓢泼大雨，被淋湿了，想要再燃起来，却是徒劳。

她还在生气，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这更加令人生气。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吩咐他们做一盅冰糖银耳，一个蒜茸菜薹，一个清蒸豆腐，一屉翡翠虾仁饺，再来一个虾，至于什么味道你看着吧！

做好了吩咐伙计送到雅间来。”说完了她也不搭理禹歌笑，自己转身去酒窖取了一坛桂花酿。

手却被抓住，“大中午的喝什么酒？”

“招待客人，自然要饮酒，这个道理还需我教你这个大厨吗？”夏芊钰甩胳膊要走，她在气头上，不想吵架，只有赶紧遁走。

以为经过了这么多，两人应该默契十足才对，可是今日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她看不清楚眼前这个男子，就算认识了两世她也看不清楚。

常常做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可是你点的菜全是清热的菜，虾和桂花酿却是发热之物，你嘴唇猩红，不宜再用虾和米酒，不如……”

“不如你赶紧去给我做菜，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点冰糖银耳，虾和酒是给王爷点的。

我现在有生病任性的资格吗？”将他手里的桂花酿抢过来。

经过福兴酒楼的时候正对上凤仙幽怨的眼神，纯粹的幽怨，不似福薇的愤然调笑，是单纯幽怨……

夏芊钰回看过去，她忙闪进了酒楼里，简直莫名其妙。(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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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 臭气熏天

看来福兴酒楼的人已经知道了在歌舞坊发生了什么。

流言蜚语果然像是长了翅膀一般，这么快就从歌舞坊飞了出去。

夏芊钰虽然很气，但是嘴长在别人脸上，她针线活又不好，总不能冲上去给人家缝上。

比起嚼舌根的人，倒是禹歌笑不由分说自作主张将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更让她生气。

“怎么脸色这样差，是不是照顾酒楼太累了，没休息好？”蓁胥关切的问道。

回到了雅间的夏芊钰有些魂不守舍，蓁胥关切的问道。

“没什么，只是没有睡好。”夏芊钰扶额叫苦道。

蓁胥安静的看着她，心中想着若是娶了她，定将她好好保护，不让她受苦，可是若是将她养着，她的性子一定会生气的吧！

分明坐在面前，却觉得无比遥远，令他难过。

两人各自想着事情，等着上菜。

正在等菜中，刘顺喜在门外喊道：“掌柜的，劳烦您出来一下，大堂中出现了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

不等夏芊钰发话，蓁胥便道：“你去吧，我今日就像安静坐坐，不用担心我。”

夏芊钰也不跟他客气，忙打开门走了出去。

苍月酒楼现在尚属刚在琴川立稳脚跟的阶段，自然不能太过分放松。

但是正因为是后起之秀，虽然苍月酒楼四大菜系均有涉猎，保罗万象，并不以菜系来区别，而是以同样的食材不同的吃法来制定菜单。

纵然这样，也让很多守旧的掌柜坐不住了。却都在观望状态，不敢轻举妄动，今日不知是谁首先挑事，她倒是要去看个究竟。

来到了大堂，一股恶臭袭来。

哪里还有丝毫食材的香味，完全被恶臭取代。

这还让其他宾客如何用餐，沿着恶臭的来源走过去。便看见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坐在入口靠窗的位置。手里翻着一本又破又旧的小人书。

顺喜跟在他的身后小声说：“掌柜的，无论我们怎样劝，他都不走。身上像是在鱼粪里面滚过，若他不离开，怕是我们今日的生意要受影响了。”

“你是如何跟他说的？”夏芊钰的鼻子快被熏得失去知觉了，却也不能发飙。

开门做生意。只要没有合理的理由，就不能将客人往外赶。否则传出去对酒楼的影响不好。

“我们怎么跟他说，他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老先生……”夏芊钰屏住呼吸，走过去喊道。

“啊……我的菜上了没有？”

“掌柜的，无论我们跟他说什么。他都是这一句话，才让人为难了。”

按照刘顺喜的性子，他真想叫在街角晒太阳的那些哥们来将这老人扔出去。但是他知道夏芊钰一定不会允许的，所以才按捺着性子好好跟他说。

结果他还对人爱答不理的。身上臭得不行。

“这人就是来找茬的，但是不能硬来，若是硬来，后患无穷，明日就该有自称他家人的人来闹个不停了，到时候我们别想做生意了。”

“掌柜的，您果然通透，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不能硬来，又该如何来？今日章锤小哥又不在，其他伙计都是愣头青，对客人点头哈腰倒是不在话下，赶人，他们都不会啊！”

“赶人，为什么要赶人，开门做生意，赶得走一个，能赶得走两个吗？

他点了什么菜？给他上。”

“掌柜的，这……先不说他点的菜，就说这味儿，已经吓走了好几拨客人不说，你看着大堂里的客人，全部都被他熏到角落里去坐了。”

“老先生，您是我们今日第十个客人，真是缘分，我们免费将您的座位，升到包厢中，让我的伙计请您上二楼。”

夏芊钰说完便使眼色，“掌柜的，二楼还未完工，还有两个大包间未曾……”

“废什么话，快扶着老先生上二楼，秋梨你来帮忙。”

两人敢怒不敢言，捏着鼻子将浑身冒着臭气，穿得破破烂烂，根本不知道付不付得起饭钱的“老乞丐”扶起来朝着二楼走去。

等散发出恶臭的臭源离开之后，她忙将在贺家的香坊买的线香点上，然后又取了一些干桂花，让青青在老者坐过的地方放在煮沸的水里熏一熏之后才问送完客人之后的刘顺喜客人到底点了什么菜。

“掌柜的，那就是个有病的，不知道您为什么非要将他留下来，往外赶不就行了，别的酒楼都是这么做的啊！”

刘顺喜洗完手，又将身上好好的拍打了一番方才回道。

“你说平日里你也是以观察力强令跑堂的小伙计对你崇拜不已，今日被熏糊涂了吗？

你就没有好好观察一下这个老者吗？你看他的样子像是长期流浪或者要饭的样子吗？

身上的鱼腥味道还很新鲜，脚底明明是新踩的狗屎，这就罢了，就连衣服都是暂新的然后在泥塘里滚了，才来的。”

夏芊钰不疾不徐的说道。

经过桂花香的替换，大堂里的气味不再难闻，好多被熏走的客人又回来了。

“掌柜的，您怎么知道的？”

“他手背上的泥巴都是新的，腿上的泥巴也都还未干，你流浪过很长时间应该明白，若是很长时间没有洗澡或者是长期游走居无定所，皮肤上的污垢会凝结成块，怎么可能像他一样，皮肤还这样干净，头发上的米汤都还未干……”

“你是说有人故意找茬，看我们接不接得住？”

夏芊钰说完，刘顺喜这才明白了，忙将她请到柜台，然后说道。

“这完全有可能，因为实在太奇怪了。”

夏芊钰话音刚落。刘顺喜便让霍一将二楼的客人点的菜单子递给夏芊钰看。

“掌柜的，我就是看了这个，才觉得他是疯子，他说要吃鱼，而且要吃全鱼宴，用这条鱼。”他说完便指着一个木盆里面还在活蹦乱跳的大草鱼说道。

草鱼很大，足有十几斤。

“我不记得我们今日的食材里有这么大的草鱼啊？”夏芊钰问道。

“掌柜的。要不说他有毛病嘛……我见过有病的。也就差不多和赵大先生一样了，有时候吃鱼只吃鱼漂，或者支持鱼鳍。

但是自己带着鱼让后厨做的还是第一个。

我们这个酒楼好歹也是高档酒楼。又不是乡野食肆，还可以自己提供食材，不能开这个先河。”

夏芊钰一听倒是觉得有趣。

“酒楼的收费告诉他了吗？”

“这个嘛……我当时只顾着把他吓走，所以胡乱报了一个全鱼宴的价格。不成想，不成想……他居然拿出来了。

霍一将这个客人放下的金子给掌柜的看。”刘顺喜也不是遇到事情立即就找掌柜的。实在是扛不住了，他觉得二楼的那个客人病得不轻。

竟然是一锭五两的黄金。

这年头物价很低，官方的流通货币的是开元通宝铜钱，一贯钱就能用很久了。

苍月酒楼的菜品因为考究。食材也颇为罕见，有时候还会有买不到的暖棚蔬菜售卖，故而价格比较高。

但是纵然如此。也从未见过谁拿着黄金来付账的。

黄金和白银是铜钱不好携带的时候，才会找钱庄换的。五两黄金，放在眼前真的闪瞎眼睛，怕是找补都困难。

“我已经验过了，是真金，刘大哥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二十两，但是这个客人眼睛都未眨巴一下，就扔了五两黄金过来……”霍一也觉得稀奇。

夏芊钰正在觉得奇怪，便见二楼的楼梯附近传来不悦的声音：“都说你们苍月酒楼做的菜如何如何好吃，结果磨磨唧唧，到底做不做生意，给老朽个痛快话，不做我就去别家了。”

“你让度秋梨去专门伺候，刚刚居然还想把别人往外赶，没收钱还好说。”

“我以为是假的嘛……那人您也看见了，穿得那么差，还浑身臭烘烘的。”刘顺喜咕哝道。

“好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快去跑堂吧，剩下的我来应付，就知道来者不善，看来比我观察的还难缠。”夏芊钰说完便喊了青青来和自己一起将鱼弄到后厨去。

“掌柜的……”青青欲言又止。

连青青这种直肠子都欲言又止，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突然福至心灵，她恍然大悟。

“如果是问在歌舞坊发生了什么，我劝你别问，至少现在别问，我现在很忙，事情很多，很不爽，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夏芊钰先发制人，否则青青不同于常人的视角，会让她招架不住的。

青青颇感委屈的喔了一声。

沉默的将鱼抬到了后厨，正在磨刀的刀逸海笑得格外灿烂，寒暄道：“掌柜的，您来了，今日是有什么好事，有这么好的食材。”

好食材，草鱼？

夏芊钰怀疑自己当初到底招了个什么草包。

草鱼，非常难料理，鱼肉没有处理好，很容易很老，肉白无味，而且刺又非常多。

无论怎么做，都有一股草腥味。

虽然做好了别人也许吃不出来，可是夏芊钰的舌头实在太过敏感，一直无法接受草鱼的鱼腥味。

故此很少吃草鱼，而今日居然有人自带活鱼，要求吃全鱼宴……她真的一个头两个大。

也懒得跟不懂厨艺，负责切墩儿的刀逸海多这些，只跟他说：“去叫主厨和掌勺出来，有大活儿。”(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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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 全鱼宴

“全鱼宴？”张二斤在围裙上擦了擦油腻腻的手，疑惑道。

“是的，二楼的客人是这么说的，而且喜哥儿狮子大开口跟客人要了二十两纹银，将人家当疯子，谁知道人家真的拿出来了。”

“二十两就吃点鱼肉，这才是真的疯了吧！”张二斤眼睛瞪得特别大，激动的问道。

“我们开门做生意，客人说了算，而且不答应他，他就不走，浑身冒着臭气，熏得客人都不来了。”夏芊钰将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

“用草鱼吗？”一直未曾说话的禹歌笑问道。

“是的……用草鱼做全鱼宴，我想除了你，酒楼里没人弄得了，麻烦你尽快。”夏芊钰说完转身要走。

“掌柜的，别走，我需要你帮忙，用草鱼做全鱼宴，我也是第一次做，需要你帮我把关。”禹歌笑不准备放他走。

张二斤从来没有张罗过全鱼宴，也非常想要开开眼界，后厨中手上没有活儿的，全部都围了过来，谁会放弃这样的大开眼界的机会。

夏芊钰虽然生气，但是绝不会拿酒楼的信誉开玩笑，“好的，对于这个全鱼宴你有想法吗？”

“鱼宴的烹饪不同，鱼肉的质地软嫩，火候控制要求很高，浩哥儿你负责烧火。”

“收到，我马上去。”

“一条鱼，一个人，一桌子菜，有点意思。丰茂，马上将草鱼的鱼鳞和鱼鳃去掉。”

负责水案的潘丰茂一改平日的腼腆，忙答应了，然后抬着鱼来到了水案台。

等潘丰茂将草鱼收拾好了之后，禹歌笑草鱼放在砧板上。提起刀首先将鱼背上的肉切割下来，鱼背上的肉，肉质肥而嫩，最适合做炒鱼片或者是清蒸鱼片。

鱼头便用来做汤，大骨汤中加入鱼头，加入豆腐，炖煮成奶白色放入少许青菜调色。色香味俱全。汤汁香浓，营养也是及其丰富的。

因为草鱼很腥，禹歌笑将姜剁成末。然后用纱布过滤挤出姜汁，然后将姜汁再次用更加细密的细纱过滤，剩下的姜汁倒入鱼头汤中，提鲜去腥。

这两个常用的部位搞定之后。禹歌笑出神入化的刀法便大展拳脚了，鱼尾部位快速分割下来做“红烧划水”。这道菜前不久夏芊钰才和他商量过。

酒楼准备推出几道食材普通却味道特别的菜品，其中便有这道菜，今日正好试一试，看看这道菜是否受欢迎。

然后便是鱼肚子上的肉。草鱼的鱼肉若是没有处理好便味同嚼蜡，又柴又不入味，火候和码味非常关键。

禹歌笑为了让鱼肉更好的入味。将鱼肉用刀切割成松果的形状，鱼肉在他的刀下飞快旋转。在砧板上看不出区别，但是遇热便张开，形状如同一个个好看的松果，一道清蒸鱼片，只需几分钟便可出锅。

剩下的部位还剩下鱼鳍，鱼骨，还有鱼腹部的肉。

禹歌笑将鱼骨头砍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将鱼肉剁成肉糜之后与面粉搅拌，搓成丸子，将丸子上镶嵌上鱼骨头之后，放到油锅里炸，成了一道形状若鸡腿的连夏芊钰都未曾见过的菜。

而剩下肉糜便搓成鱼丸，做了一道冬瓜鱼丸汤。

再将鱼皮做了一道酥炸鱼皮，这样满打满算下来，便有炒鱼片一道，红烧划水一道，豆腐鱼头羹一道，清蒸松果鱼片一道，冬瓜鱼丸汤一道，酥炸鱼皮一道。

“掌勺，服了，小的真是服了，就一条草鱼，您居然变出了这么多花样，关键是刀工，并没有错综复杂花里胡哨的多余动作，却是丝毫不差。

简直牛了，就您的这手刀法，别说琴川，纵观天下也是排的上名号的。”刀逸海眼冒桃心无比夸张的说道。

他们甚少能够全程看到掌勺做菜，因为招牌菜按照江湖规矩是不能偷窥觊觎的，而今日的全鱼宴，禹歌笑并未避嫌，所有伙计都凑了过来看了这壮观的一幕。

没有看到的伙计懊悔不已。

看着案板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品目瞪口呆。

“愣着干什么，掌柜的已经尝过，味道没有问题了，赶紧上菜，记得每道菜都要加盖再上，以免上了二楼热气流失了。”禹歌笑吩咐完便安静的走到水池边洗净双手，用毛巾擦干。

这才转头对夏芊钰说道：“掌柜的，请说说还有什么可以提高的地方？”

这话一出，十几个伙计耳朵都竖起来了。

掌勺的表现简直可以用完美来形容，先做什么后做什么，有条不紊。

味道肯定也差不了，虽然掌柜的格外挑剔，想必肯定也找不出来什么毛病来吧！

伙计们心里都这样想着。

就连夏芊钰都一愣神，因为两人商量菜品的时候，总会一遍遍尝试，然后选取味道最好的做法记录下做法，然后才敢作为新菜推荐给客人。

纵然如此，这样的行为却是私底下的，从来未曾当着众人过，今日的禹歌笑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感觉什么地方不正常。

本来他的表现已经无可挑剔，但是既然他非要这样，夏芊钰也忍不住了。

“好啊！按照道理说掌勺的厨艺已经无可挑剔，但是既然我们苍月酒楼想要更好，那么我作为掌柜自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首先是汤，姜汁的方法固然很好，而且处理得也非常好，汤汁色白如牛乳，汤头鲜中回甘，但是鱼头里面呢，这样的方法鱼头恐怕还是会有一定的鱼腥味。

虽然要细品之下才会发现，但是那是外行人，若是提前加少许盐和白胡椒腌渍一会，稍微加一些黄酒。”

夏芊钰将她知道的鱼头去腥的方法说了一遍，因为她刚刚看见禹歌笑并未将鱼头去腥，所以才胡乱挑刺，其实她喝了鱼汤味道很好，比她以往喝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

禹歌笑熬制的高汤简直是一绝，鸳鸯锅中的清汤锅因为有了这高汤，常常被客人将汤底喝得干干净净，鲜有剩下的。

禹歌笑倒也不跟她置气，笑着不发一言。

这时候旁边的张二斤忍不住说道：“掌柜的，这鱼头都是喝汤，鱼头炖煮得就剩下个骨头架，谁穷疯了还……”

“掌柜的说的对，以后我会注意的，还有什么？”禹歌笑微笑着问道。

夏芊钰正要说话便听见刘顺喜在上菜口喊道：“掌柜的，二楼的客人吃了菜想要见做菜的厨子，拦都拦不住，您也是知道的……”

“没事的，你们忙你们的，我去看看去。”夏芊钰出了后厨，刚刚上二楼还未进入二楼便闻到鱼汤的香味混合着恶臭阵阵袭来，这滋味正是复杂得令夏芊钰感慨万千。

上了二楼的包厢，看到了非常不雅的一面，老者将脚搭在凳子上，喝汤喝得哧溜哧溜的，别提有多尽兴了。

她走过去了之后，一直有些不正常的老者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正常话：“我要见得是做全鱼宴的厨子，你是吗？”

“这是我们掌柜……”刘顺喜忙介绍着。

“你没有听懂是吧，我要找到是厨子，不是什么掌柜，掌柜有什么了不起的，客人吃的菜品又不是掌柜。”

这话不但无理还有着叫嚣的味道。

但是老者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有可能神经也不正常，说的话也是全然没有经过修饰的。

“没有掌柜，怎么能有厨子……”刘顺喜居然还要跟他讲理。

夏芊钰伸出手来制止了，然后走过去说道：“老先生，我们酒楼没有这规矩，后厨一向不能让客人参观，更不提厨子了，看您的样子也是个老饕，您要是觉得这饭菜还吃得下去，那便吃，以后继续赏光就行了。”

“这话倒是奇了，您居然让我下次赏光，我浑身臭烘烘的，你们怕是下次看见我，就直接不让我进来了。”

老者说话倒是真不含糊，看来真刚刚在大堂装疯卖傻是嫌弃刘顺喜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资格伺候他。

“老先生既然如此懂吃，在下自然欢迎，只是下次烦请换身干净的衣服，否则我不在时，我的伙计不一定会放您进来。

喜哥儿吩咐账房，只收老先生十两银子，伺候老先生用完饭后，送老先生出去。”

夏芊钰也不含糊，苍月酒楼的厨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再说别人尚且可以，禹歌笑就更加不行了。

“掌柜如此爽快，我也就不多言了，您少收的十两银子我也不要了，打赏给做这桌子菜的厨子吧，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严密工整的刀工了。”老者好像非常尽兴，所以也非常爽快。

这时候的人，若是喜欢某个伙计的服务，或者某个厨子的手艺，多少都会表示点，前堂的便是谁当值就平分，后厨也是。

送走了这尊“大佛”，二楼立马就要打扫，伙计们送走了这人都松了一口气，脚步都轻松了很多。

十两银子放在禹歌笑手里，他随手扔给了张二斤，“二斤，给兄弟们分了。”

“谢谢掌勺，谢谢……”一众此起彼伏的声音险些将后厨的房顶掀翻，大家都跟过年一样，高兴都不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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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 试探

“回来了怎么也不去洗洗？”夏少恭皱眉掩鼻问道。

“老爷，这不是着急跟您的汇报，所以还没有顾得上。”老者将脸上的污垢洗干净了，来不及换衣服便恭顺的站在一旁。

夏家的书房有些昏暗，宽大的案几后面，夏少恭从案桌后站了起来。

“看到了吗？”夏少恭问道。

“按照老爷的吩咐，一开始确实害怕伙计们将我赶出来，但是酒楼的掌柜将我请去了二楼，也不顾我的刁难，吩咐后厨做了全鱼宴。”

“我是问你看到给你做菜的厨子了吗？”夏少恭的声音多少有些不耐烦，他没有功夫听过程，只想知道结果。

“那倒是没有，掌柜的不让看，再说后厨的人确实也不会无端到前堂来的。

但是按照我见到的刀工，想必应该是从夏府出去的主厨禹歌笑。”老者跟了夏少恭二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气，结尾的时候便将结果告诉了他。

“他果然还活着，当初派出去的人，不是说已经将他杀了吗？”夏少恭这话一出，连他都觉得是多余的，如果办成了，还有刚刚那些对话了吗？

“禹歌笑的身手，并不是普通人能够对付的，如今他也没有和四小姐在一起，不如……”

“你是在跟他求情吗？他的出现让我们夏家蒙羞，让我蒙羞，让我失去了女儿，更重要的是和锦家的姻亲也被破坏了，祖辈与锦家建立的关系，也因为这一切断了。

如今锦家攀上了蓁王爷，难道还会将我放在眼里吗？”夏少恭怒视着老者。

老者脸上并未有任何惊惧之色，他平静的说道：“但是说白了他就是一个厨子。一个厨艺出众，刀工堪为一绝的厨子，杀了他，现在已经有的情况不会改变，不如……”老者欲言又止。

结束语应该让主子来下，决策应该主子来做，这是作为手下基本的觉悟。他跟了夏少恭二十多年。也提携了他二十多年，走到今天这步，他不想却非常自责。

锦家和夏家素来也有生意的往来。就连玉石生意，锦家也有参与，因为能够成为姻亲，锦家格外放心。在夏少恭想要扩大玉石生意的时候，锦家投入了大笔的银子。如今，锦家想要抽回那笔银子，这无疑对夏家的玉石生意来说是灭顶之灾。

“不如如何？只有他死了，小小才能彻底死心。事情走到这一步，两家的亲事必须成，但是如果姓禹的那个小子还活着。我的女儿我知道，她一定不会服软回来的。”

夏少恭居然还在做梦。他的乖女儿能够成为他的棋子，嫁给锦谡禾。

“老爷……四小姐会愿意吗？”

“她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一直在桂园伺候她的娘亲，而且她与锦谡禾一直也有往来。

当初夏氏身体不好，我便知道她一定会回来，会妥协。

后来知道锦谡禾同她一起回来的，居然两人在半路碰到了，我以为两人说不定能够重叙旧缘，可是……禹歌笑居然还活着。

你见过掌柜的吗？长什么模样？”夏少恭问道。

他已经怀疑苍月酒楼的掌柜就是夏芊钰了，只是心里一直有疑惑，这疑惑没有解开，所有的一切都是徒然的揣测。

“见过，是个非常精神的青年，约莫二十几岁，浓眉大眼，黄铜肤色，为人好爽，说起话来铿锵有力的。”

“有没有可能是小小？”夏少恭问道，女扮男装的伎俩她小时候就玩过。

“应该不是四小姐，四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性别可以假装，性格却不能，四小姐身上的大家闺秀的气质，苍月酒楼的掌柜一点都没有，而且……说话做事更是说不出的果敢豪爽，在伙计心中颇有威信。”

苍月酒楼夏少恭也去过，不但一切都井井有条，伙计也训练有素，整个酒楼无论是装潢还是桌椅板凳的摆放，绝不是一个从未做过生意的富家小姐能够完成的。

而且论档次，苍月酒楼虽然谈不上琴川数一数二的好，但是也算是中高等，盘下这样的酒楼价格不菲，被净身赶出夏家的夏芊钰绝不会有这么些银两。

“知道了，你派个人，日日去酒楼盯着。至于禹歌笑，他的厨艺这样好，被杀了确实可惜了，当初我说过，只要他当上御厨便可以娶小小，以后依旧不会变，若是他敢再来找小小，我就让他尝一尝苦头。”

“老爷依旧不去桂园看看夫人和小姐吗？毕竟……”

“我没有缺他们吃，缺他们穿，好好将养着就行了，夏氏生女不教，生子无方，我没有再去看的道理，养着他们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夏少恭说完便坐在了案桌上，范叔知道该是他退下的时候了。

他不在多说，对夏少恭已经钻入牛角尖中的想法已经有些担心了。

老爷对前院的事情都不甚清楚，更别提离着前院有将近一个时辰隔着好几条巷弄的桂园别院。

不知道住在别院的小姐和夫人怎么样了，范叔说不出的担心，他已经认出来四小姐，却要假装不认得，更不能让老爷看见，不管四小姐开酒楼为了什么，她显然自有主张，就算以往不信，今日见过了总该信的。

现在也只有夫人和四小姐能够将老爷从偏激的想法里面救出来了。

……

“你说什么，还真有这样的疯子啊？”夏环佩听夏芊钰说了白天的遭遇，瞠目结舌。

现在国富民强，琴川又处在江南富庶之地，运河穿城而过，物资富裕，人人不收拾妥帖了都不会出门。

“而且他并非没有银两，拿着五两黄金来吃饭，却舍不得给自己换身干净点的衣服，你说这叫什么事儿，我一整日都在想是不是我的身份让人怀疑了，故意试探我呢！”

夏芊钰忧虑了一整日，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古怪，由不得她不去多想，她已经不再是私个奔就觉得是天底下发生的最大的事情的大家闺秀了。

她是一个市井小民，是个女扮男装，管着几十号人的掌柜，她必须要浑身上下都是心眼。

于是等疯疯癫癫的老者一走，她便想了无数种可能性，巧合？试探？还是竞争对手故意给她难堪？

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不会是偶然，应该是有目的的，不管是冲着她还是冲着禹歌笑……

“应该不会吧，桂园里的丫鬟全是信得过的，小桂子也绝对安全，而且前院就算知道你的，都以为你在外上工帮着贴补家用，不提觉得你多可怜了，绝不会想到你是掌柜的。”

桂园内夏氏的房内，夏芊钰和夏环佩并肩坐着，就着烛光看夏环佩帮夏氏染指甲。

母女三人一边染指甲，一边说着体己话，每日遇到稀罕事，当做笑话见闻讲给夏氏听，让她不那么孤单也是她有空就会做的事情。

今日的奇事她自然也是要讲给她听的。

夏环佩想了想又接着说；“而且，大家去酒楼是吃饭的，谁管掌柜的是谁啊，应该是厨子比较重要，就算是要试探，也是试探厨子的本事……你后厨的人都神神秘秘的，连我都没有见过几回，莫不是冲着他们去的吧！”

无心的话，却激起夏芊钰一身冷汗。

苍月酒楼的生意好，人人都知道是因为她的后厨掌勺刀工好，做菜味道也是一绝，纵然掌勺不出手，主厨也是完全够用的。

两人推出的菜色完全不同，主厨的菜色非常接地气，样子也许俗了一些但是非常下饭，吃了管饱，而且还想吃。

掌勺的菜色高档，刀工精致，摆盘也格外讲究，宴请的时候很有面子。

两人一直是同行觊觎的对象，明里暗里不知有几波掌柜跟他们接触过想要撬墙角。

“是啊……我理因想到是冲着厨子去的。”

其实不是她想不到，是不敢想，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苍月酒楼刚刚有点起色。

“别想这么多了，也许就是遇到一个奇怪的人，很多嗜吃如命的人，多少都会有些奇怪，故而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夏氏见夏芊钰眉心紧锁，忙伸手给她揉了揉宽慰道。

经过了将近半年的修养，她的身体好了很多，正在积极的恢复容貌，该是她的总该是她的，她让过却发现那是一条死胡同。

果然如果她不坐在主母的位置上，便有不相干的女人，睡她的男人，还要为难她的女儿，夺走本该属于她女儿和她的一切。

所以她强迫自己一定要振作精神，可以为女儿分担一些。

夏芊钰听到她的话，温顺乖巧的笑了笑，卸了男儿妆的夏芊钰目光炯炯，五官精致，樱桃小口，十足十的美人一个。

夏氏看着眼前五官出奇相似，性格却全然不同的一双女儿，温柔的将两人搂在怀里，“事有两面，不全然是坏，若不是沦落到这别院中，便看不清世态炎凉，看不清人心善恶，便不会知道有你们陪着，再坏也坏不到什么地方去。”

（亲们，除夕快乐喔……这个时候是在看春晚还是在吃年夜饭呢？新的一年了，还请一如既往的多多关照，作者菌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新的一年福禄寿喜来……心里安宁，生活平安顺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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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 花容月貌

（新年快乐喔……）

经过了“全鱼宴”的事情之后，好歹消停了几日，酒楼里面的事情一切顺意，只是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

烟花三月下扬州。

三月初十，绿柳成荫，运河上泛起波光，来往的商船，熙熙攘攘的人群，无不昭示着这是快到人间最美的季节。

歌舞坊的掌柜荣姑选择了在这日让她手下的姑娘花容抛绣球招婚。

这消息一出，这几日苍月酒楼被挤得人山人海。

别说一楼的大堂，就连二楼的包厢都被达官贵人提前订走了，来不来的另当别论，但是订包厢的银子倒是让管家都提前送来了。

夏芊钰这才发现她“拒绝”的花容是怎样的香饽饽，也难怪惠姑这几日看她的表情都是错综复杂的。

就好像不断的在埋怨她放着花容这样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不娶，非要去喜欢大老爷们。

夏芊钰这个时候都非常痛苦，很想冲上去抓住慧姑的胳膊咆哮道：“我也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两个姑娘能成亲吗？我乐意，你还要问问花容啊？”

但是她却说不出任何话，只能狠狠瞪禹歌笑一眼。

这次抛绣球，不但令整个琴川的公子哥沸腾起来了，还让周边收到消息的富家子弟也来凑热闹。

贺鸿祯就是一个，不但来了，还带着要被砸中的高亢热情。

夏芊钰倒是有私心，希望能将蓁胥王爷砸中，花容她见过，确实长得貌美动人，这些都不说。她之所以这么受人喜欢，一曲“夜阑珊”名动琴川，令多少富家公子一掷千金，只为一睹芳则。

或者专门下重金将她请到家中，看她跳舞。

不光如此，花容能够在琴川红了好些年，还有她不光舞技了得。琴技也相当了得。

只是为何会在人生最辉煌的时候抛绣球招亲。嫁做人妇，便有些难以琢磨了。

毕竟，能够被众多男子仰慕。却不属于任何人，没有几个女子不向往的。

她就像是一个偶像，令追随者疯狂。

“王爷，我可给您留了个好位置。这些日子我算是豁出去了，叫青青站在二楼。假意抛绣球，然后找好了最佳位置，到时候我们酒楼里所有的单身伙计都会参加，帮您挤出个位置来。

才子配佳人。这才是令人喜闻乐见的事情。”

蓁胥全然没有任何表情，说道：“好啊，这倒是没有什么。替你解决掉一个疑虑，嫁给我。她也不至于太委屈，我府中足够宽敞，够她跳舞。”

夏芊钰一听不好意思道：“真丢人，咱能不再提这件事了吗？”

王爷嘴角含笑，抬头打量着她。

“主要是你一直孤单，身旁除了赵福，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花容我见了，确实很美，如果我是男人，还真没有王爷什么事儿了。”

“是是是，若你是男子，还不定搅出什么大风大浪来，真庆幸你不是男子，没有人同我竞争。”

“谁说没有，不是还有我吗？花容姑娘的芳名，我这才来了琴川几日便日日有人与我说起，说她如何貌美，说她舞技如何高超，仿若行走在云端……不介意我不自量力凑这个热闹吧！”

来送桃花酿的秀才正好赶上了这件事，干脆在琴川多呆了几日。

“花容姑娘又不是我的，既然她决定抛绣球选婿，那便人人都有机会，无妨的。”蓁胥饮了口酒，桃花的芬芳慢慢散了开来，这是第一壶桃花酿，专门请了王爷。

“秀才，这桃花酿果然一绝，甜辣在舌尖游走，到了喉头又化作一丝甘甜，闻着味道却是这样馥郁芬芳。”夏芊钰也喝了一杯，盛赞道。

这酒她还未正式推出，准备忙过了花容姑娘的事情，专门办一个品酒大会，势必要让桃花酿名震江南。

“这是慕容掌柜毕生心血，我也只是按照配方酿造，与我全然没有一点关系，只是盛赞的话语，慕容掌柜永远听不到了。”秀才每每提起慕容晓总是掩饰不住的忧伤。

蓁胥也不言语，眉头亦是有哀伤之色。

慕容晓从未在夏芊钰的世界中出现过，却令她身边在意的人念念不忘，无论是禹歌笑这样面冷的人，还是蓁胥王爷这样超然的人，还是秀才这样豪气的人，都忘不掉他。

有时候真希望他的游丝真的存在，而不是禹歌笑使得障眼法，这样，他就能够看见，有时候活着的人，思念再也见不到的人，是一种多么令人动容的情感。

他会何等的骄傲，就算离开，也没有让人忘记。

“不是在说花容姑娘吗？谈儿女情长的时候不要这样伤感嘛……慕容兄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们喝着桃花酿的时候心中是不快的。

这酒层次丰富，最初漫过舌尖的时候是辣，是酒精刺激舌尖的辣，然后是花蕊一般的微涩，最后却有漫长的回甘，这就说明，慕容兄想要让喝酒的人知道，人生就是一场醉，无论前头又多难熬，最终都会淡然。”

夏芊钰不知该如何去劝，一次次令她动容的兄弟之情，只好拿秀才一直坚持终于重见天日的桃花酿来比拟。

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像是松快了些。

正欲闲谈，便听大堂人声鼎沸。

“来了。”夏芊钰笑着站起了身。

走出雅间，果然是歌舞坊的姑娘簇拥着一身大红新衣的花容走了进来。

花容果然是花容月貌，桃花妆，妆面干净不俗，柳叶眼，像是笑着一样，肌肤白若凝脂，真正是一个大美人。

看热闹的男子交头接耳，赞叹声一片。

此时虽然民风开化，但是抛绣球选夫婿的举动还是颇为好爽的，所以看热闹的是里三层外三层，将苍月酒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能够到大堂的人除了有位置用餐的都是交了门票钱的，为了表示歉意，夏芊钰将收到的门票钱都给了慧姑，毕竟她肯将如此有噱头的事情在她的酒楼办，是给足了她面子。

这次苍月酒楼想不火都难。

为了近距离的观看花容姑娘抛绣球，琴川好多有钱的公子哥提前就订好了包厢，一来方便在楼下的空地上抢绣球，二来方便抢完了直接上楼上用膳，一举两得。

二楼的露台提前已经布置好了，红色的灯笼，喜字，绣球也放在铜盘里，只等着时辰到了便让花容姑娘往外扔。

惠姑和花容被一众姑娘簇拥着来到了二楼。

“走，外面找个好位置看热闹去。”夏芊钰拉着秀才和蓁胥王爷融进了人群中。

慧姑将花容安置在凳子上，然后走到露台的最末端，人群中多为男子，看到风韵犹存的惠姑，掌声欢呼声不断。

惠姑伸手示意，清了清嗓子这才说道：“今日借苍月酒楼这块宝地，是为了办一桩喜事。

人人都知道我歌舞坊的姑娘，多为无父无母的孤女，出生清白靠才艺吃饭。

许配人家的时间到了，我慧姑也从不强留她们，今日花容姑娘提出抛绣球招亲，将自己的姻缘交给老天，我自然支持。

缘分都是天注定，不怨天不怨地，今日抛绣球招亲，花容姑娘没有别的要求，不为钱财，只是家中有妻的不能参加，她只有一个心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有妻妾的烦请退出这场招亲。

抛绣球招亲的规则也很简单，只要是在锣鼓声结束之时，绣球在哪位男子的手里，哪位男子就是花容姑娘的夫婿，今日由大家见证行订婚之礼。

另择良日成天作之合。”

慧姑的声音百媚千娇，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夏芊钰目瞪口呆的望着二楼上风韵犹存的慧姑，心中对这些古人颇为佩服，何为天作之合，恐怕惠姑给她上了一课。

若是花容自己愿意，也许这样的结果是好的吧！

她虽然不幸，生下来便被遗弃，但是好歹遇到了慧姑，先是帮她说项，后来不成还帮她张罗这抛绣球招亲。

“如何，花容美吧！”夏芊钰抬眼瞅了瞅两人，两人的表情都非常的平静。

酒楼好多伙计都穿插在人群中，只要夏芊钰一个命令，便会将绣球往王爷和秀才两人身边打，只要两人有心，一准儿能在鼓点结束的时候抢到绣球。

这抛绣球招亲的奥义就在于此，你抢到了绣球只要鼓点没有结束，别人照样可以来抢，若是你并不想娶亲，只是想要凑凑热闹，也没有问题，在鼓点结束之前扔出去就行了。

没人强求，全凭个人心愿。

这会是一场混战，但是秀才和王爷都身手不凡，除非他们对花容的美貌并没有动心，那么两人一定有一人能够抢到绣球，成就一桩美事。

敲锣的是一个蒙着眼睛的小厮，他会敲大概一刻钟的时间，这期间是非常缓慢的鼓点，最后一炷香的时间，便是非常密集的鼓点，鼓点结束，绣球落在谁的手里，花容姑娘便是谁的妻子。

慧姑在等良辰，石板路上围的水泄不通，可见想要将花容这样的美人儿娶回家的人不在少数。

大家都摩拳擦掌，仰脖等待着花容姑娘将绣球抛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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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花落谁家

苍月酒楼门前人山人海，惹得琴川的捕头们都出动了，以为有人聚众闹事，到了苍月酒楼楼下，知道是花容姑娘抛绣球招亲，一边维持秩序，一边乐得凑个热闹。

吉时已到，花容姑娘徐徐走到露台的围栏附近，一张脸望去如同春江秋月，说不清的澄净。

桃花形状的花钿在嫩滑的皮肤上格外的艳丽。

身段也是风情万种，明明只是站着，左右打量该如何将这个绣球抛出，却引得下面一众男子跟着左右的走着，生怕错过来抢绣球的先机。

夏芊钰站在人群中，隐隐感觉到后背发热脚发麻，就像是有一道眼光箭一样的射向她，抬头正好迎上花容姑娘的眼神，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眼神依旧让她觉得心虚。

她眼神中的哀怨，令夏芊钰险些站不稳。

蓁胥体贴的扶着她：“人多拥挤，不如站在旁边等，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夏芊钰立即站直了身子，铿锵有力道：“多一个人多份力量，秀才显然有心，我也好多出一份力。”

蓁胥无奈，苦笑道：“你也不怕绣球不小心落在身上，你到时候丢不开，莫非你还真准备娶了花容姑娘吗？

这么多见证人，是躲不掉，逃不掉的，你还是乖乖的等着吧，如果孙毅兄弟真的有心，我会帮忙的。”

蓁胥说得好不轻松，在他将夏芊钰往人群外面推的时候，鼓点响起，绣球迎面朝蓁胥扔了过来，正好砸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人群朝他涌了过来。大家都像是一群狼，而这绣球就如同柔弱的花容姑娘一般，令这群狼红了眼睛，没有了半天秩序可言，一心只想要抢到绣球。

夏芊钰被挤出了人群，撞在了一个怀抱里，正欲道歉。禹歌笑清冷的声音传来：“人这样多。你若不小心些，受伤了，那可如何是好？”

她顾不上和禹歌笑说话。因为被绣球砸到了的禹歌笑如同众矢之的，已经淹没在了人群里，站直了后忙伸长了脖子往人群中望去。

只不过一小会，便见一个绣球高高的飞起来。人群跟着绣球的轨迹跟着追了过去，只见绣球砸到了秀才的身上。他笑着将绣球灵活的在身上运来运去，其他男子想拿也拿不到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夏芊钰打了个响指，伙计们慢慢的挤了过去，围在秀才的周围。看着像是在抢绣球，其实是在将人群往外挤，护着秀才好好保护着绣球。

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紧凑，大家都以为花容姑娘一定非剑眉星眸的斯文秀才莫属了。结果却非常出乎入料，绣球在鼓点将要停息的时候砸在了蓁胥的怀里。

鼓点了停了，慧姑将一切看在眼里，将绣球放在蓁胥的手上，

“鼓点停了的时候，这个绣球是在这位公子的怀里，老天为我们的花容姑娘选的良婿已经出现了，就是这位公子。”

人群中一时间大家的表情错综复杂，有伤心的有失望的，也有心服口服的，一身淡紫色长袍的蓁胥站在人群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丝毫与平时有何不同。

“既然这样的机会选中了我，那么我自然应当娶花容姑娘，只是我有个条件。”蓁胥仰头看向花容，这话完全不是同慧姑说的，而是同花容说的。

这个结果连夏芊钰都颇感意外，因为王爷一直对抢绣球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兴趣，倒是秀才表现得兴致勃勃的样子。

一直未曾言语的花容姑娘点头道：“公子请讲。”

“蓁某一定会娶姑娘，只是无法是妻子，只能是侍妾。”

慧姑不高兴了，“公子耳背吗？抢绣球之前我可是将规则说得很清楚，不能有妻子，但求一心人吗？这位公子既然家中已经有了妻子就不该这样。”

“蓁某并未曾娶亲。”

“那公子是为何，难道看不上我们花容姑娘曾经是抛头露面的女子吗？要知道她不但清白，就连跳舞也是为了养活自己，养活歌舞坊的姑娘，并未有什么不干……”

慧姑咄咄逼人，想要在气势上占尽先机。

可是蓁胥却不疾不徐的打断道：“蓁某并未有半点看不上花容姑娘的地方，浮生若梦，短短一生若能有曲子以及古琴相伴，再好不过了，况且花容姑娘容貌还是这样的出众。

只是我心中已有心爱之人，我向我自己以及逝去的父母承诺过，若我要成亲，一定娶她作为我的正妻，穿着大红色嫁衣嫁进蓁家。”

蓁胥说这话声量不大，却令人侧耳倾听，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变得落针可闻。

他的话字字句句落入花容的耳朵里。

“你……这样不是欺负人吗？花容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是我将她当女儿一样疼着，公子仪表堂堂，看衣着谈吐必定是大富大贵的人家，既然有心爱之人，努力追求便是，何必来凑这热闹？”

慧姑看来一心是想要为花容寻摸一个好人家，求的是花容后半生的安稳喜乐，钱财什么的倒是不太在意。

也是，花容名声在外，这些年为自己挣了不少嫁妆，就算嫁入一个普通人家，想必也是衣食无忧的。

“我的心上人，她心中没有我，我怕是永远也不可能将她娶回家中，所以我已经放弃了。

之所以留着正妻之位，是天不可欺，父母更不可欺，我既然已经承诺过，便不可再改变。

若是花容姑娘反悔，蓁某没有话说。”

蓁胥说完，慧姑还要说话，被不知道何时已经从二楼走下来的花容拉住了。

“蓁公子说得对，老天不可欺，奴家既然抛这个绣球，便将姻缘交给了老天，老天不欺奴。替奴家寻找了一个重情重诺的男子，奴家自然也要遵循对老天许下的承诺。”

花容声音如同含了蜜，夏芊钰身子都酥了，她就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慧姑见花容同意，也就不再多说，而是站到两人中间，“莫负了天赐良缘。今天高兴。就由我惠姑出钱，请各位看官吃顿饭，也算是见着有份。粘粘喜气。”

惠姑说完，人群中掌声雷动，大家簇拥着王爷和花容朝着苍月酒楼的大堂走去。

夏芊钰感慨道：“蓁胥王爷重情重义，才子佳人自古以来就是一对。希望花容的温柔，能让王爷不要那样落寞孤单。”

禹歌笑没有言语。默默看了一眼夏芊钰，良久方才说道：“今日是王爷的喜事，我要去后厨盯着，先走了。”

夏芊钰点点头。看着站在原地并未动弹一脸落寞的秀才，走过去打趣的说道：“怎么了，后悔了？”

“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是为了王爷好，还是害苦了花容姑娘。”

秀才很少有这样多愁善感的时候。此时又未曾说起慕容掌柜，缘何如此？

夏芊钰满心疑惑，“你为何在最紧要的关头将绣球扔给了王爷，花容姑娘你也见了，她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拔尖的美人，若不是执着与一心人，耽误了岁数，没准儿是会进宫的。”

秀才摇头，“你也知道，我对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本就没有什么兴趣，不过是看王爷一人日子过得实在清苦，所爱之人怕是一辈子无法回应他的爱，而且怕是今生也无法说出也不一定。

至少有个人陪他，说说话也好，而花容姑娘琴艺出众，搭配王爷的玉箫，也算是美事一桩。”

君子有成人之美，秀才果然没有让她错看。

“蓁胥王爷是个好人，一定会让花容姑娘幸福的，我们不用担心了，走走走，今日高兴，开瓶好酒，我吩咐后厨多做些好吃的，我们不醉不归。”

秀才忙应了，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一早准备好的雅间里。

王爷在正位上面坐了，花容姑娘自然的坐在他的身边，两人怎么看都非常相配，惠姑高兴得掩不住笑意，许是知晓了蓁胥王爷的身份。

总之气氛是和和美美的。

夏芊钰作为苍月酒楼的掌柜不能忘了本分，走上前去笑吟吟的问道：“今日想要吃些什么，我吩咐后厨做。”

惠姑忙凑了上来，“我来点菜，你们聊聊天说说话。”

然后便将夏芊钰拉到了雅间外面。

“掌柜的，今日可要给我个好折扣，刚刚一时脑热许下请客的诺言，如今又不好反悔，你酒楼的饭菜又不便宜，看在我今日好好帮你的酒楼宣传的份上……”

夏芊钰扭头看了看人声鼎沸的大堂，不光坐得满满当当，而且就连过道都临时加了两张桌子，待会儿伙计们上菜都成问题。

慧姑精明但是还不至于太小气，无非是希望得到个大的折扣，还有上菜的时候捡着合适管饱的上。

夏芊钰立即会意，“慧姑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难怪花容姑娘对你倾心，可惜了，可惜了……”

惠姑的话让夏芊钰的脸不住抽抽了两下。

“不可惜，蓁胥王爷既是个王爷，又是个良人，比我强。”只好谦逊道。

“那是，那是。”惠姑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忙不停的附和着，噎得夏芊钰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ps：昨晚独自坐在书房码字，放着歌曲，码着码着停电了，黑漆漆一片，紫尘也是醉了……

音乐依旧放着，在静谧的漆黑里格外浪漫悠扬，码好的字却传不上来了，汗！

好在今日电来了，第一更先传，补更到晚上了，谢谢追书的亲们的支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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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被绑架

抛绣球招亲很成功，苍月酒楼的风头在琴川一时无两。

夏芊钰心中清楚，酒楼离着琴川最好的酒楼又进了一步。

要做便做最好的，这是夏芊钰的宗旨。

因为只有站在令人心服口服高不可攀的位置上，才能没有人能够动得了分毫。

人怕出名，树大招风。

苍月酒楼的成功让惦记禹歌笑的酒楼越来越多了，好在禹歌笑平日里性子冷，独来独往惯了，和酒楼的伙计们都走得不近，更不提别人，想要接近都困难，说项的都碰了一鼻子灰。

夏芊钰对他绝对放心，两人虽然因为歌舞坊中他莫名的举动而有些矛盾，但是好在花容的问题迎刃而解了，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就消失了。

四月的江南，春江水暖，欣欣向荣。

夏芊钰早早的便赶到了酒楼，赵大先生游学回来，想念禹歌笑的手艺了，她和赵大先生约好，带上美酒佳肴到他的家中一边喝酒一边谈暖棚的事情。

但是一向非常准时的禹歌笑却不在后厨。

“掌柜的，俺也不知道，禹大哥许是有事情耽误了，俺让浩哥儿去他住的小院儿看看去吧！”

张二斤一贯的搓了搓油腻腻的双手说道。

“你忙着，盯着后厨，我去看看就行了。”

夏芊钰说完便朝着禹歌笑住的小院走去。

来到了小院，推开了院门，叫了几声却没有人答应。

当然没有人应，禹歌笑被人抓走了。

抓他的没有别人，正是夏少恭。

一个破败的院子里。夏少恭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别人捆绑着双手的禹歌笑。

“将他嘴里的棉条拿出来，我有话问他。”夏少恭的声音不疾不徐的飘了过来。

禹歌笑四下打量了一番。

他被绑到了一个偏僻的院子里，院子里杂草丛生，天高云淡，看起来是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

说难听点，夏少恭将他杀了之后随便找地方埋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禹歌笑看着眼前华衣傍身的夏少恭。心中不无感慨。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上，比起前世提前了不少不说，好像态度也更加恶劣了。

好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威胁。某种必须要有个了结的威胁。

夏少恭见他面目表情的看向自己，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笑着说道：“听说前些日子抛绣球招亲得到舞女花容芳心的是蓁胥王爷？”

“看来您什么都知道了。”禹歌笑淡然的问道。

他知道夏少恭知道苍月酒楼是夏芊钰所开只是迟早的事情。

“你还是这幅性子，同我最初认识你的时候一样。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性子，荣辱不惊。淡定从容。

可是，你说你为什么只是区区一介庖厨，庖厨也就罢了，偏偏惦记上我的女儿。这让人如何容得下？”

夏少恭一副聊天的样子，只是做的位置高高在上，而站在草丛中的禹歌笑却像是跪着的。

“您已经将小小赶出夏家了。您年纪大了，难道记性也不好了吗？”

“你凭什么叫我女儿的闺名？告诉你。将她赶出了夏家，她也是我女儿，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娶她。”夏少恭顺手拾起一颗石子，朝着禹歌笑扔过去。

他躲都未躲，任凭石子在他脑袋上砸出了一个血口，“既然您还承认小小是您的女儿，那我便要尊称您一声岳父大人，今日，您将我绑到此处，本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可是我如果死了，小小会难过会伤心有可能会做傻事，所以我不能死，对不起了岳父大人……”

“你闭嘴，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岳父大人，我既然已经知道了酒楼是她开的，我就不能让她继续开下去。

好小子，你果然有两把刷子，我派人试探你，以为当初只是被你侥幸逃脱，以为你只是随便找个酒楼混口饭吃。

我还想着暂时饶了你，结果你本事实在太大了，搅黄了我和锦家的姻亲不说，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我女儿开起了酒楼，我绝对容不下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开这酒楼全仰仗着你的厨艺，若不是你她一定开不下去，只要你死了，她迟早还是我的女儿，只要你活着，她就不会回来。

杀了他。”夏少恭此时一点都不似一个儒雅的中年人，最后的三个字带着令人齿寒的冷意，简单明了。

把他绑来的几个人是亡命徒，只要答应给银子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着便要动手。

“慢着！”匆匆赶来的夏芊钰声嘶力竭的喊道。

夏芊钰想过很多和父亲再次见面的场景，却没有一个场景如今日这般惊悚，就连被抓抓住关进小柴房里她都梦到过，却从没有想过她的父亲要杀掉她最爱的人。

这样的场景简直不是噩梦，就是地狱。

“你怎么找来了？你不应该知道这里。”一直冷静的夏少恭在见到夏芊钰的时候，微微乱了一些方寸。

这是夏芊钰和禹歌笑的秘密，也是他们两人商量好的暗号。

因为只有两人知道唤出虚鼎的口诀，而虚鼎只有能够唤出它的人才能够看见，于是他们约定好，如果对方有难了或者找不到对方的时候，便会将随身携带的玉佩留在虚鼎中。

另一个人唤出虚鼎找到玉佩便知道对方有危险或者是有难以解决的麻烦。

玉佩上绑着禹歌笑割破手指写在布条上的地址，夏芊钰一路惊吓，没命的狂奔才找到了这里。

“该知道就会知道的，就像是您迟早有一天会知道苍月酒楼的掌柜就是我您的四女儿，不，曾经的四女儿夏芊钰。”

夏芊钰见到禹歌笑并无大碍，胸中大石放下，反而无所畏惧了。

她站在禹歌笑的旁边，伸手抚了抚他脑袋上的伤口。

禹歌笑挤出一丝笑容，“没想到一向不认路的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你差点就没命了，你知道吗？你还有功夫开玩笑。”夏芊钰又伸手摸了摸他已经渗血的刀口，她赶到的时候，其中一人正要对他动刀。

禹歌笑笑了笑，将早已经割开绳子的手背在了背后。

他不可能死，他怎么可能扔下她，前世已经错得离谱，重活一世让他知道陪伴才是长情，如果离开了便什么都不是，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了。

他不会允许自己有事，更不会沦为夏少恭的棋子。

如果夏芊钰慢喊了一会，也许地上就多了两具尸体。

两个亡命之徒，便将命丧于此。

可是夏芊钰并不知道，她知道他的刀很快，却不知道他的手已经得到了自由。

“我不会死，我还没有给你幸福，与你生儿育女我怎么舍得死。我甚至都还没有为歌舞坊的事情给你道歉，我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你。”

禹歌笑的话只有夏芊钰听得见，坐得远一些的夏少恭听不详实，不知道两人在嘀咕什么，不由怒火中烧。

“小小，你还不给我滚开。两个饭桶，你们在等什么，赶紧动手啊！”夏少恭怒喊道。

看来夏少恭是铁了心一定要将禹歌笑置于死地。

他好歹一介斯文，居然买凶杀人，这就算了，听这意思还不是一次，而是一而再。

夏芊钰忍无可忍了，她平生最讨厌以性命威胁他人，命是自己的，保护都来不及，不珍惜性命的人，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可是今天她只能拿性命做赌注，她当然不会自杀，却只能用性命来要挟，帮禹歌笑获得时间，她相信禹歌笑，他一向点子多，上一次在江边的牛棚中将她救出来的，她相信一定不是所谓障眼法。

障眼法只能迷惑人眼人心，却不至于能够将她救出来，她相信禹歌笑有办法保护她。

她夺过架在禹歌笑脖子上的刀，缓缓放在脖子上。

“杀他之前，先杀了我吧！爹爹将我赶出夏府的那一天，反正我就不应该活在这世上了，被赶出来的女儿还能活吗？

面子不能活，里子不能活，反正我这条命是禹歌笑救下的。”

夏芊钰将刀架在脖子上之后离着夏少恭越发近了些。

她对这个父亲，有着的全是前世的记忆。

第一次这样近的打量他，他长着一张瘦长脸，双颊微凹，看上去却并不刻薄，只因为他有着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子，依稀能够看出年轻时候俊朗的模样。

身材也是瘦长的，坐在椅子上也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若非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她永远不相信父亲能够这样对她和娘亲。

所以儿时建立的一点点的父女温情也消失殆尽，她现在看夏少恭就像是看一个陌生人，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冰冷，令她在四月暖阳里遍生寒意。

“放肆，什么时候我轮得到你来威胁？”夏少恭无可救药，夏芊钰将刀架在脖子上的举动不但未让他心软，反而令他动了怒。

“岳父大人，因为小小不曾放弃您，我尊曾您一声岳父大人，虽然在您的心中，我与小小名不正言不顺，但是我逼着自己喊您一声岳父大人是在提醒我自己，不至于对您，对心爱的女子最亲的父亲动了杀心。”

禹歌笑不知道何时已经将亡命之徒刺伤，走到了夏芊钰的身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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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 半年期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也知道名不正言不顺。”夏少恭对禹歌笑突然走到面前这件事情，稍稍感觉到惊诧，不过惊诧稍纵即逝，便被他很好的遮掩了。

禹歌笑的刀工他是知道的，但是身手不凡却是才知道的。

所以说才不能找这样的人，江湖上混饭吃的，身份不明，家世不明，来历不明。

他当初不同意，不光是因为女儿已经许了人家，更因为不知根不知底让他心里发虚，他不知道禹歌笑除了自己的女儿到底还图什么。

因为夏家实在有太多可图的了，图夏家的产业，图夏家的田地，铺子……

“爹爹，今日我还喊您一声爹爹，就是想要说我也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故此我和他才并未私自在一起，而是在等您和娘亲点头受肯。

今日的我已经不同与最初被您赶出夏家无依无靠什么都不会的富家千金了，我在可以支配自己的前提下，还是选择尊重您，这就说明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爹爹，其实您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夏芊钰的“爹爹”两字实在喊得艰难，她不习惯，却不得不沿着记忆中的称呼叫着眼前这个陌生冷漠的中年人。

夏少恭对夏芊钰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她被赶出家门当日，他便后悔了，只是碍于一家之主的面子，无法将出口的话收回来。

但是她的动向一直都是知道的，她在桃花村做的事情，开的酒肆，他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女儿今非昔比，但是苍月酒楼还是让他震撼了。

震撼归震撼。但是很快便也接受了，他夏少恭的女儿他知道，虎父无犬子，但是对方哪怕是普通读书人家的儿子，哪怕就是一个农民的儿子他都有可能妥协，但是禹歌笑他绝对不同意。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要你一日和这个男人不清不楚。我便一日不让你重新踏进家门。更不会让你的娘亲踏进家门。

你为什么要找个厨子，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也就罢了，不是可以光耀门楣的读书人也都罢了。为什么是他，区区一个厨子，他能带给你什么？

能给你什么？难道你想要这辈子跟着他吃苦，让整个夏家跟着你丢人吗？”夏少恭的话句句往两人心窝子上戳。

这要是以前也许夏芊钰早就拂袖而去。

但是如今她知道。任何人她都可以收拾，她可以将竞争对手打得屁滚尿流。她可以将不忠心的伙计扫地出门，她可以和任何人当面锣对面鼓，但是父亲母亲她不可以。

伤了他们，会后悔会心疼会不忍心。最后伤害的人是自己。

这些道理是她在前世看夏家败落之后，才明白的。

当她跪在夏家贴着封条的宅院前，所有的繁华都不在的时候。她才知道，无论她想不想要承认。她和夏家都是一损俱损的关系。

所以如今她听到这样的话，心依旧疼着，却不再盲目的排斥了。

夏少恭坐在他的位置上，如此想并不全错。

“要如何爹爹才能觉得不丢人，你曾经说过只要他成为御厨，便同意我和他的亲事，但是看您今日的举动，想必当时您也是搪塞之言。

我请您好好想想，若是有朝一日他能达成您口中的条件，您便兑现您的诺言。”

“如果我不同意呢？”夏少恭依旧坐在椅子上，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挑眉问道。

“若您不同意，我便只好同他如此，男不婚女不嫁。”夏芊钰不知何处来的勇气，果断的说出这句话。

夏少恭的嘴角痛苦的抽搐了两下，白皙的脸上满布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夏芊钰眉眼虽然似夏氏，柳叶眉杏核眼，但是嘴巴却像极了夏少恭，同样的薄嘴唇，小嘴巴。

还有微微发尖的下巴，也都随他。

这让穿着男装的夏芊钰与夏少恭更增添了几分神似。

若是有儿子，应该同眼前的小小一样吧！夏少恭痛苦的想道。

可惜她不是，她没有生就男儿身，却长了男儿心，一心想要做自己的主。

“你一意孤行，可有想过在别院的你的娘亲？”夏少恭使出了杀手锏。

夏芊钰却淡然道：“爹，让娘亲从您身边离开，娘亲分外痛苦，您又好过到什么地方去？

她一直是站在您这边的，从未曾同意过我的一意孤行，但是她理解了我，她知道，无论我做什么样的决定都一定不会扔下她，所以她选择理解我，痛恨但是理解。”

痛恨但是理解，这几个字如同无形的刀扎进夏少恭的内心，令他一时间不能言语。

他脑海里浮现出夏氏温婉的样子。

一直以来夏氏都是这样，不一定认可，甚至是反感的，但是因为爱，她会尝试着理解。

当他做每一个大的举动的时候，站在他身后默默支持的人都是她。

……

夏少恭感觉有些累了。

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若想让我接受禹歌笑，除非你成为比他还要厉害的大厨，我知道你有一套，若你能将上面的菜品在无人帮忙的情况下半年之内全数做出，那么我便同意你和禹歌笑的亲事，白纸黑字，可以去族长面前公证。”

夏少恭找了一个最不可能的事情，他想让夏芊钰彻底死了这条心。

当初随口开了条件让禹歌笑成为御厨便将女儿许配给他，没想到那小子果然天赋异禀，很快便在两次厨艺大赛中博得头筹，想必去京都指日可待，所以立即食言而肥，买凶欲将他做掉。

这一次既然被夏芊钰识破了，他准备不在禹歌笑身上做文章了，而是选择让全无任何厨艺基础的夏芊钰知难而退。

他的想法再简单不过，你不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吗？看看要吃多少苦，怕了做不到就算了。

这个提议确实让夏芊钰心中发虚，她翻看过，三十二道菜中，只有三道菜是容易上手的菜，剩下的全都是要么听过没有品过的菜，要么是品过却未曾见人做过的菜。

对火候的要求，对刀工的要求都不是从未有过厨艺经验的人能够掌握的。

况且夏少恭格外懂吃，作为一个老饕，只有花架子是糊弄不了他的。

禹歌笑的手缓缓搭在她的胳膊上，他感觉到了夏芊钰的犹豫踟蹰。

夏芊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拨弄下去，信誓旦旦的点头道：“爹爹既然如此说了，我便应承下来，但是女儿有个不情之请。”

夏少恭见她居然答应了，难掩惊诧之色。

“你可要想好，据我所知，你全无厨艺基础，厨艺之路没有速成之法，更别提中蕴含美食要义的菜品……”

“这不就是爹爹想要的吗？让女儿知难而退，爹爹请放心，女儿若是不能完成，一定不会嫁给禹歌笑，只是……还请为了让我能够放心，这半年的时间您可不可以让娘亲回到前院，哪怕您不见娘亲，好歹给她好的照顾。”

夏芊钰央求道。

娘亲必须回到前院，必须要重新夺回夏家主母的位置，只有娘亲在夏少恭身边时时刻刻提醒着，夏家才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你娘亲还好吗？”夏少恭提起夏氏总算还是换了不一样的表情，目光中有少许柔软的光泽。

“她怎么可能好呢？病了半年，好不容易好了些，又为我的事情操心，心中又放不下您，听说您生病了，学着做了你爱吃的菜，可是……”

夏芊钰知道和自己的父亲较劲儿得不到任何好处，再混蛋的父亲也是父亲，该让他知道的事情必须要让他知道。

“是吗？我知道了，你们走吧！好自为之吧！只有半年的时间，我不动他，但是半年之后，该如何就如何，你不可再有任何怨言知道吗？”夏少恭从椅子上站起来。

对着跌倒在一旁疼得龇牙咧嘴的亡命徒说：“还不走，躺着等我给你们收尸吗？丢人现眼。”

两人一直被夏少恭养着的，连忙爬起来，跟着他走了。

长满枯草的院落里，只剩下夏芊钰和禹歌笑了。

亡命徒跟着夏少恭走出院门不久，便开口问道：“夏老爷，要我们杀一个回马枪吗？姓禹那小子，下手不重，我们……”

“闭嘴，真是白养你们了，你们听见我刚刚说的话了吗？我给了我女儿半年之约，到时候她做不到，我做什么都是名正言顺的了人，现在……兔子惹急了都会咬人，况且他们绝对不是温顺的兔子，是狼崽子啊！

我算是发现了，我养了头狼崽子，我还以为她是兔子，是我错了……”夏少恭这话不知是说与何人听，也许是说给他自己。

夏少恭走远之后，夏芊钰才有功夫跌坐在地上喘气。

她刚刚的淡定从容是装的，一路没命的狂奔外加见到夏少恭之后的气压令她不由的紧绷着神经。

现在松弛下来了之后，腿没有一点力气，直接跌坐在地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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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 福至心灵

四月的江南，和风煦煦，就连枯草在蓝天白云的映照下，在春风温柔的抚慰中，都有着说不清的情致。

要说夏少恭还挺会找地，这是一个废弃了的小村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非常荒凉。

“还好吗？”禹歌笑轻轻将她扶了起来，一边拍掉她身上的尘土一边问道。

没等她回答，便霸道的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的摸着她的背，今日夏芊钰的表现，已经完全将她和“苏小小”结合在一起了，不再是一意孤行的富家小姐，而是一个能屈能伸的生意人了。

禹歌笑是如此喜欢她这样的改变，又是如此心疼她这样的改变。

心中还是忍不住自责，如果当初和她保持适当的距离，不被她的美好吸引，两人没有一步步因吃结缘，也许她现在是个简单快乐的人，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不用陪着他在这荒野里面吹冷风。

可是，会忍住吗？

就算是失去记忆重新开始，他也会找到她，爱上她，就像是宿命一样……

“我没事，刚刚这么一坐，倒让我想到了一件事。”夏芊钰顾不上脚软，激动的说道。

禹歌笑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现并没有任何的发烧迹象，再观察她的面色，也同平时并无二致。

就当她见过很多世面，但是自己的心上人好容易脱离危险，好歹也该先安慰几句，脸上如此激动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你真令我看不懂，既然你匆匆赶来救我，想必也是关心我的。但是……”

“嘘……你先别说话，让我再想想，想明白了我再跟你说。”夏芊钰说完之后继续盘算着什么。

禹歌笑见怪不怪，负手而站安静的等待着。

“我父亲的话让我想到了一个让我们的酒楼享誉全国的好办法，虽然现在只是一个雏形，若是成功了将会对宣传我们的酒楼非常有帮助。

你还记得他提到了《厨神食谱》吗？”夏芊钰终于不再喃喃自语，转头郑重的跟禹歌笑说道。

“我在你心中原来就这样的没用。这点惊吓以至于让我将一刻钟之前的事情忘记吗？”禹歌笑伸手刮了刮夏芊钰的鼻子。

“没有。我这不是为了强调是因为这本食谱而得到的灵感吗？一等一的大厨或者是美食家都会出食谱，这在我们那个时代是非常普遍的事情。

美食家的食谱更像是游记，或者是美食的介绍。我写的书你都看过了，那些图片对你来说，并不能受到很大的启发，因为你是专业的厨师。而且是高手。

所以你才会选择收集像是《厨神食谱》这样的书，但是这种书没有任何厨艺基础的人。别说照着做，连看都看不懂，这就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

若是我们能够将我们酒楼中的家常小菜，每个主妇都学得会的家常小菜请人用图片和文字交杂的方式结集成册。说不定会很受欢迎。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会做菜，而江南乃富庶之地，作为试点再好不过了。若是成功便可全国推广，若要扬名立万可比我们将酒楼慢慢的开到京都快多了。”

夏芊钰古灵精怪的说道。

“我就喜爱你的鬼机灵。将毕生所学结集成册的想法我有过，就像是《厨神食谱》一样，成为庖厨界追捧的一本书，但是我却从未想过出一本让平头老百姓都看得懂，都能照着书中的菜做的书。

这个想法很好，一如既往我会无条件的支持你，但是张罗这件事，外加上暖棚，你还有时间学习厨艺吗？你可别忘了半个时辰之前，你和夏老爷承诺了些什么。

这可关乎着我们两人的将来，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禹歌笑眼带笑意，话中喊着嗔怒的问道。

紧张，怎么能不紧张。

“这个时候真希望你就算不是刀魂，但是能够附在我身上的本事是真的，不是所谓的障眼法，这样我还用学吗？只要有你，什么样的比赛，什么样的场合，我都能轻轻松松得第一名。”

禹歌笑牵着她的手，慢慢的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说道：“夏老爷的意图再简单不过了，他知道你肯定无法做到，所以才提出这样令你难做的要求！”

“当初他以为你不能当上御厨，如今又如何，看不起别人是他的问题，自己不能也先入为主，虽然我也发怵，但是好歹有半年的时间，半年时间里什么都有可能，我们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

慧水街临近西市，本来就是琴川非常主要的街道。

一条街上绸缎庄，成衣铺子、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骡马行、刀枪库、鞍辔店，应有尽有。

就连秀才读书人的纸墨笔惠水街上都有两件。

西市离着镇子的中心虽然还有段距离，但是因为离着琴川周边的村落庄子很近，所以倒是比东市热闹。

常常有农人挑着自家种的果菜粮食到街上卖掉，再买走一些家中需要的物什，就连杂耍摊子，算命的八卦摊子都有好些。

走几步便有食肆，酒楼可以歇歇脚。

同在惠水街飘雪酒楼便在街头，最热闹的位置。

真是人同命不同，越街道里面走，人就越来越少，铺子也不那么密集了，不是两排三排，而是临街一排，而苍月酒楼就在最凶险也最不靠谱的位置上。

酒香也怕巷子深，夏芊钰和禹歌笑一路走来，两人再次看了周边的形势，都在感喟当初请了赵大先生来剪彩造势是多么必要的行为。

琴川地处物产优渥的江南，又有水路，所以每个铺子打烊都很晚，苍月酒楼挨着歌舞坊，常常在月色茫茫，黑夜四起之时，依旧歌舞升平。

知道苍月酒楼打烊的时间之后，慧姑有时候还会派人来提前订好客人们要用的饭菜。

苍月酒楼这些日子以来饭菜的销量比较稳定，全靠之前外卖窗口之时打下的人脉还有和歌舞坊惠姑的关系好。

慧姑得知夏芊钰“喜欢”男子之后，并未嫌弃，反正花容也找到了蓁胥王爷这个良人，所以这些日子只要有空，她便来找夏芊钰闲话家常，完全把她当做了“妇女之友”。

而且因为有贵宾卡的原因，反正饭菜也能打折，干脆歌舞坊里便不再开火了，提前将酒楼的菜品打听好，之后就在歌舞坊里面做个菜牌子。

她折扣价在苍月酒楼订好了客人要用的饭菜，然后按照苍月酒楼的菜价卖给到歌舞坊消遣的客人。

有得赚，她也省事，乐得轻松。

两人下了马车，夏芊钰便见到焦急等在酒楼前的慧姑，这些日子老是见到她，纵然再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也不由有些打怵。

不知道是因为不小心得知了夏芊钰“喜欢”男人让她觉得夏芊钰可能虽然身为男子，心却是小女儿心，会很喜欢听家长里短还是觉得夏芊钰是她生命里的贵人，因为夏芊钰“喜欢”男人所以成全了花容和王爷的美事。

反正慧姑突然就和夏芊钰格外的亲热起来。

以往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好似变成了情.人之间的浓如蜜，一见到夏芊钰朝着酒楼走过来，就像是久渴的旅人看到了绿洲一样，立即黏糊了过来。

“哟……放着生意都不做了，这是和……掌勺去什么地方了？”

语气中浓的化不开的打趣让夏芊钰微微有些不快。

慧姑是何须人，简直就是成了精的人精，整日迎来送往，最擅长的便是见风使舵，最懂的就是察言观色。

立即知道了夏芊钰不快，便不在哪壶不开提哪壶，立即说明来意：“我酒楼好几桌的客人，翻了舞娘们的牌子，点了樟茶鸭子，后厨说这是掌勺的绝活，这不，我等得望眼欲穿的，好不容易盼来了，三只樟茶鸭子，两份话梅排骨，要快！”

夏芊钰刚要张嘴，慧姑又连忙补充道：“那都是我不能得罪的主儿，拜托拜托，让后厨尽快给我做出来。”

惠姑说完话，倒也不同夏芊钰继续多说，也未闲话其他，赶紧赶回歌舞坊了，看来果真是有非常重要的贵客。

夏芊钰赶到后厨，这才发现禹歌笑不在，好多熟客怨声载道的，二斤的拿手菜也点了，也等着吃禹歌笑的拿手菜。

张二斤本来身子就比较重，脸上的油污都顾不上擦干净，见禹歌笑还在按照自己平日里要求后厨的那一套用胰子净手，将头发挽成发髻，戴上袖套，围上围裙。

这些平日里按部就班的活儿，此刻看在二斤眼里，说不清的扎眼，眼见着后厨的菜单都堆成山了，他们的好掌勺却依旧慢条斯理。

他实在等不及，“禹大哥，您快些吧！这卫生不用这么苛刻，俺在好几个酒楼里面干过，就俺们这后厨的卫生，不排第一，也排第二，比我们还干净的难找。”

禹歌笑做好了准备工作，这才说道：“宁愿让客人们多等会儿，多担待会儿，也不能让饭菜里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卫生是最基础的，不是为了和别人比较，作为厨子，卫生都不讲了，亏心。

别在意了，我今日会将该做的菜品一样不少的做出来，你去忙吧！待会儿将今日备用的鸭子拿上来让我看看。”(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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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 草亭饮酒

禹歌笑说得轻描淡写，张二斤却不敢再说什么。

夏芊钰看着一切如故禹歌笑，很难想象一个时辰之前，他才被人绑走过，虽然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已经把捆住手腕的绳索割开了，但是如今却看不出来与平时有何不同。

看着这样的他，夏芊钰突然福至心灵，明白有时候原则这种事情，不是说的而是做的，一年复一年，一日复一日，每一分每一秒，坚持着，这才是禹歌笑的菜品如此受人欢迎的原因吧！

既然比较复杂的菜品能够受欢迎，那么简单的应该也没有问题，出食谱这个想法，再与赵大先生商量一下，他人脉广说不定能够有门路。

“今日怎么你一个人过来了？”赵睨嘴上问着眼睛却一边不动声色的朝着夏芊钰带的竹篮子望去。

别看做学问的时候赵睨颇有大学者的风范，但是贪吃的样子与一个小孩童没什么两样。

非常挑食不说，还很任性，不好吃立即就上脸了，有一次杀鱼的时候，没有注意，鱼的表面留下芝麻大小的几个淤血印子，他居然吃出来了，煞有介事的将夏芊钰训斥一顿。

他将夏芊钰和禹歌笑当做知己，所以这样的疏忽不可容忍。

夏芊钰每次给赵睨送新的点心和菜品的时候都会在出锅之后半个时辰之内赶到德馨书院，以免影响口感。

“桃花酿，桃花酥，桃花羹，桃花水晶糕。”

“今日的点心有些什么讲究？”这是赵睨每次必问的。

“桃花酥是前些日子桃花和梨花开了，我做了许多花酱。用花瓣做的，桃花羹，顾名思义便是用雪蛤干熬成的羹加了少许桃花瓣点缀，此时吃来颇有春意。

再来就是这水晶糕，这水晶糕颇有些意思，是我令我的伙计在兰源镇的凫茈村收的野生凫茈。

再将凫茈磨成浆之后，用沉淀下来的凫茈粉晒干之后做的。加了少许糯米粉。所以看上去晶莹剔透，桃花瓣镶嵌在水晶糕体间，中间的馅料我用的樱桃酱。”

春风徐徐。德馨书院的草亭里，夏芊钰一边介绍着，一边将点心依依摆上石桌之后，最后才拿出了一坛子秀才和大能酿制的桃花酿。

点心的香味随着微风四下散开。令人食指大动。

赵睨却不慌，轻抚着羊角胡子。凝神轻轻吸了吸鼻翼，点了点头，“很香！”

夏芊钰一颗心因为这夸赞才放下了。

“这是什么酒，味道颇为清冽。香气却非常浓郁，酒香混着花香袭来，未饮倒先醉了。”

他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用褐色酒坛装的桃花酿的上。

一口酒下去。香味就连夏芊钰都闻到了。

“不瞒赵大先生，这不是苍月酒楼所酿。是我之前在桃花村结识的兄弟孙毅所酿，您应该多少人对他还有些印象。

而这个酒是已经故去的慕容晓掌柜的心血。”夏芊钰娓娓道来。

“一壶浊酒天下清，清明故友坟前洒。

不如且看桃花去，桃花村中桃花酿。

好酒好故事，不曾想这孙秀才竟是长情之人，到让我心生叹服。我虚活几十年，看惯尘世间多少真真假假，唯有这美食一口，真情一世令人动容。”赵睨眯着眼睛，随口念诗，公正与否全然不在乎，之在意饮酒之时，心中畅快。

“赵大先生说得好，不止这酒令人醉，这情更令人醉，当初我决心接管破晓酒肆，有决定要将桃花酿作为招牌酒，便是因为逝去的总容易淡却，却难得慕容掌柜的一众伙计这样长情，势要完成慕容掌柜的遗愿，令桃花酿名满天下。”

夏芊钰也倒了一杯，她酒量一般，此情此景之下，却也忍不住想要小斟一杯。

“这倒不难，只要苍月酒楼名满天下便可，酒想要名满天下，总要借助酒楼，酒肆，只有这样酒才会仿若长了腿，总有一日能够传入宫中，自然名满天下了。”

“不成，成为贡酒固然求之不得，但是慕容掌柜不愿自己所酿之酒只能供皇家饮用，而是只要爱酒之人都可饮用。”

赵睨挑眉，放下酒杯看了夏芊钰一眼。

“既然如此，我有一个令桃花酿能够尽快令多数人知晓的办法，只是怕夏掌柜的不乐意。”

“赵大先生但说无妨。”

“今日得饮桃花酿，知道了慕容掌柜的抱负，若想要桃花酿人尽皆知，你不能一人售卖桃花酿，最好是谁都能放在酒楼里售卖。

苍月酒楼虽然生意红火，但是并不是每个琴川人都品尝过，不是每个人进入苍月酒楼都会点桃花酿。”

赵睨短短的时间便喝了半坛子桃花酿，脸颊微红，话多了一些。

夏芊钰心中懊恼，早知道以前也每次都拎一坛子酒来，省得他每次都惜字如金的。

这个提议令夏芊钰心中咯噔，不好马上做出任何的回应。

只好说道：“赵大先生的提议很好，我回去同秀才商量，桃花酿虽然价格高，但是不至于影响苍月酒楼的流水，我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破晓酒肆的桃花酿能不能出这么多还有待商讨之后才有定论。”

“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已经来了，话也说开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说说今日有何事找我。”赵睨开门见山的问道。

既然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夏芊钰也就不再客气，直接将来意说明。

“这暖棚的事情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可是出书……真的难度很大，知道你的鬼点子多，没想到有些想法还真是出乎意料。”赵睨有些为难，他一向较少强迫自己去做没有什么把握的事情。

“不用您帮我张罗这件事，只需要帮我牵线搭桥就好了，您开书院这么些年，一定认识很多书坊的坊主，我只需要您帮我牵线搭桥就好了，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就好了。”夏芊钰赶紧见缝插针的说道。

如果赵睨拒绝了，这件事情就很难了。

“书坊的坊主我倒是知道一个，他是我的故交，但是同为生意人，你是知道的，若不是赚钱的买卖，我不能让人卖我这张脸做亏本生意。”

原来这才是赵睨的顾忌。

“该给多少费用，我一分钱不会少，决不让人家白干，您只需将他的书坊的位置告诉我就好了。”

“若是这件事情这么简单，你也不会搭上这么一壶好酒来跟我叨叨这件事了，既然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也说了费用不是问题，那么我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亲自让你们两人见一面。

郑坊主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也只能先给他的宅上去封信，看他是否方便来一趟，他的书坊大概在江南有七八家，他不一定在琴川。”

夏芊钰一听有戏，心中窃喜，忙谢了赵睨。

“先别谢得这么早，我还有条件。”

“您请说。”

“回头再给我送两坛子桃花酿来，这酒勾魂，味道着实不错，将它带到这尘世间的慕容晓真是个好人，让我的酒鬼馋虫都冒出来了。”

“没问题，只是您还需悠着点，因为这酒酿法刁钻，水和花都要桃花村的，换了地方都不行，慕容掌柜试过，发现味道有差别，最后才选择在桃花村住下，开了破晓酒肆。

否则不至于放着繁华之地不呆，偏要隐居村落。”夏芊钰怕赵睨饮得太快，后面没得喝了忙嘱咐道。

从赵睨的德馨书院回来，夏芊钰心中大石放下大半，赵睨这人接触越久，越明白为何他在琴川有这样高的地位。

不光他的德馨书院，常常培养出人才。

加之他这个人说一不二，一诺千金，不会凭空应承。

夏芊钰得到他牵线搭桥的允诺，知道食谱整理出来一定会有书坊接收，她就敢放手去做这件事情了。

现在的书坊和出版社差不多，负责出书也负责卖书。

出版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便是菜品，该选择那些菜品作为食谱里的主打菜。

还有图片的问题怎么解决。

现在的书虽然不至于是竹简了，但是也是黄纸一张，而且还常常不能装订成册，想要出喜闻乐见的食谱难度很大。

而且夏芊钰想要出的食谱是人人都看得懂，照着做味道都差不了的那种，所以便需要将食材全部着人画出来，这就无形之间增加了难度。

“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难的事情来做，这样你还有时间学习厨艺吗？”禹歌笑看着她长吁短叹的模样，无不焦急的说道。

他现在特别惊恐时间悄然流逝，虽然一天都没有过去，却总是觉得半年之约近在眼前。

半年的时间，要将一个门外汉打造成刀工，白案红案一流的大厨，这难度令他不敢细想，他虽然知道夏芊钰有天赋，但是刀工不是光靠天赋就能成就的，需要一日日刻苦的练习。

若不是夏少恭提出这个条件，禹歌笑永远都不愿意夏芊钰摸刀，所以每次她嚷嚷着要学的时候他都是磨洋工。

现在真后悔当初没有好好教她，令她连基本的入门水平都没有达到。(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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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 拼命克制

而她不但一点都不担心，还在将精力用在别处。

夏芊钰却有她的想法，不是她不乐意将所有精力都用在学厨艺上面，但是她既然已经成为了掌柜，关乎着的便不是她一个人，她不能自私的将自己的事情摆在第一位。

苍月酒楼的每一个瓶颈都关乎着好多伙计的饭碗。

最近这些日子，酒楼的新菜品老是被隔壁提前知道，而且厨帮的四大执事也有排外的意思，好几次都变相的来找茬，虽然有惊无险，却让夏芊钰不得不担心苍月酒楼在琴川的地位。

最可气的当数贺鸿祯，他居然将夏芊钰的火锅的经营方式完全的抄袭到了他自己的酒楼里，很多从西塘赶过来只为一尝鸳鸯锅的人们，转站去了他的酒楼。

他开酒楼的日子比夏芊钰长，知道的资源也比她多，积累的客源也超过她，这样有人便开始风传火锅是贺鸿祯的酒楼最先出的。

听到这样的传言的时候夏芊钰气得半死。

但是也明白了，那是因为贺鸿祯的酒楼比她的酒楼知名度高，贺家三公子的名号也比她这个籍籍无名的小掌柜的名号响亮。

结果不小心为他人做了嫁衣，这能怪谁呢？

怪只怪自己的酒楼不是最好的酒楼。

这件事情都还没有解决，夏少恭又出来裹乱，她现在一个头两个大，若是禹歌笑还不能理解她的话，她真怕自己扛不住了。

“在其位谋其事，我也想好好学习厨艺，但是我还是要先记得我是一个掌柜，食谱这件事。势在必行，只有出了书，才可以向世人标榜很多的菜品是我们先出的，也为籍籍无名的苍月酒楼造势。

若是你明白我为何如此执着这件事情，如今我告诉你了，你该理解我了吧！”

禹歌笑难掩听到这话的心痛。

心痛的是自己作为男子，居然还没有女子想的宽远。这样的自己简直配不上她。

“食谱这件事我会全力支持你。至于你如何安排学习厨艺的时间，都在你，后厨中现在浩哥儿。二斤，蒲飞白都是可以拿得出手的角色。

二斤对后厨的流程都知晓了，若是没人翻我的菜牌子的时候我都是有空的，我会让他们整理出一个小房间。里面放上炊具还有食材，供你随时练习这样可好？”

禹歌笑表示理解。将声音也放得和缓些了。

夏芊钰刚刚有些激动，有些失态了。

有些话不用说，一个眼神便了然了，禹歌笑轻轻将夏芊钰搂在怀里。

说道：“什么时候都不要一个人扛。若是你都做了，要我做什么，你知道我现在想怎么办吗？我想让你呆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地方。整日听我弹琴吟诗给你听，你饿了我就做好吃的给你吃。

一辈子就做给你吃。一个地方呆腻了，我们就去别的地方。

总之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要这样辛苦。”

禹歌笑第一次将他前世做的事情说了出来。

前世他不愿意让她接触那些复杂的人和事，让她过着最简单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是想要吃什么穿什么，都不曾缺过。

但是前世夏芊钰并不珍惜这样的幸福，久了便乏了，觉得不是滋味了，其实禹歌笑去当御厨，她也有一半的责任。

她静默的坐着，任凭前尘往事在她脑袋里翻滚。

禹歌笑也想起了前世，不过他想到的是初初与她认识的那个下午，那日日头格外好。

她梳着分销发髻，插着一根银色的发簪，发簪的尾端有几颗银铃铛，在她走动的时候，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不大不小刚刚好是令人愉悦的声响。

她脸上还有未曾擦干净的灰，双手似乎刚刚摸过缰绳，还有红色的勒痕，像只小兔子一样来到后厨找东西吃。

待他发现的时候，阳光正好打在她的脸上，也像是打在了他的心上，对他来说，她是不同的，因为第一面她就已经走进了他的内心。

他知道自己爱她，比她多了整整九十天。

这九十天他就似一个失了魂丢了魄的人，见到她便好了，看她吃他做的饭菜格外香甜的样子，魂魄这才回来了，才像是复活了一般。

他从不曾主动表白，连在一起几个字都是让她先说的，他总是将爱意都放在每日给她做的点心里。

两人此刻都有些走神，所思所想是这样南辕北辙，却都在想若是当初更加主动一些，更加惜福一些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在想什么？”沉默得似乎太久，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你先说……”两人这话又撞在了一起。

夏芊钰不禁好笑，这才发现一向爱干净的他，嘴边到耳边有着一条又黑又长的锅底灰印子，刚刚一心想这说别的事情，居然没有看见。

他今日忙太久了，一下了后厨来不及换洗，便着急将她带到他住的院中商量该如何对付半年之约。

从来未曾看过这样失态的他，倒是格外新鲜。

“这里……这里……”夏芊钰收住笑容，将脏的地方指给他看。

“我脸上怎么了吗？”他用手擦了擦却无论如何也擦不对位置。

夏芊钰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替他擦，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唇角的时候，手如同被电击了一般，令她半个身子都酥麻了。

她忙将手收了回来，惊慌失措的说：“铜镜在何处我去取了来，你看了过后便知道了。”

说完便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心跳太快，差点跌倒。

“不急……”手腕被禹歌笑抓住。

“你不急我急。”夏芊钰双颊飞上红云，她也不知道为何只是触碰便如此紧张，再待下去，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她着急想要找个地方平复一下心绪。

禹歌笑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一用劲儿，将她往怀里一拉，夏芊钰便跌坐在他的怀里。

香玉满怀，令禹歌笑心荡神迷。

唇刚要碰上，夏芊钰立即跳开，“好歹等我换上女装的时候，这样真的很别扭。”

禹歌笑不发一眼，一双眼睛含情脉脉的望向他，那是一双复杂的眼睛，不光写满爱意，还有男子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有的欲.望，更多是害怕被拒绝的惊惧。

这人本来就有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瞳仁黑白分明不说，常常晕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此时眼睛更是好看的没边儿。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令她什么时候慢慢走过去的都不知道。

吻轻轻的落在了唇上，夏芊钰身子微微发抖。

两人太久没有这样的温存，一时间都有些忘我。

禹歌笑不知何时已经解掉了她的外衣，所碰触的地方细腻光滑，令人沉迷。

沉醉在温热的湿吻里的夏芊钰在感觉到肩头微凉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脱掉了。

露出了用来缠胸.部的白色裹.胸。

禹歌笑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锁骨上，令她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欣喜的颤栗。

“害怕了？我不会继续下去的。”禹歌笑突然想起了夏芊钰说的话，名不正言不顺的时候一定不能突破这最后的一道城防，否则一切都说不清楚了。

他不能像前世一样自私，毁了她的清白，也毁了她谈判的底气。

理智慢慢的恢复，禹歌笑慢慢将夏芊钰的衣服穿上，动作非常缓慢，眼睛留恋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耳边是她的呼吸，熟悉又陌生，胸前是她的身体，带着属于她的香味。

就算是个圣人，此时也难保不为之情动，更何况眼前的女子是他爱了两世，追随了两世的女子，他多想拥有她，狠狠地……

“歌笑……”夏芊钰的双手轻轻勾着他的脖子，然后慢慢的将头埋在禹歌笑的怀里。

她很少这样叫他，因为在外她是掌柜，他是掌勺，只能以名号相称，如今这声歌笑令他身体微微一抖。

将夏芊钰搂得更紧了。

“抱紧我，歌笑……抱紧我，我不管名分了，我只想要你……歌笑……”夏芊钰不知她如何说这些话的，此刻她的脑袋像是被他完全占据了，想要拥有他的想法居然冲破了她最初坚持的。

“我……我……小小……”禹歌笑喉间发干，一直以来对她积下的情感，令他几乎难以自持，夏芊钰的准许，令一切变得更加艰难，他狠狠的吻着她的嘴唇，手却缓缓的将夏芊钰的中衣和外衣穿上了。

“歌笑……”夏芊钰疑惑。

“天晚了，该回去了，否则娘亲该担心你了。如果她同意，我一定狠狠的要你，可是现在她还不同意，你的父亲还不同意，我不能做令你后悔的事情。”禹歌笑的声音黯哑不清，蕴含着全然未曾褪去的情.欲。

夏芊钰慢慢开始清醒了一些，任由他帮自己穿好衣服，搂着他的手却未曾松动，她将头靠在他身上，轻轻承诺道：“成亲那日，我会让你做最幸福的男子。”

禹歌笑一愣，笑意慢慢晕染开，“我不会放过你的。”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夏芊钰整理好衣衫站在椅子旁却不见他起身，他面带尴尬，稍作掩饰道：“你去帮我取铜镜吧！”(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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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喜事将近

夏芊钰用眼角的余光不好意思的瞄了瞄禹歌笑的下体，面红耳赤，忙去案台上取铜镜去了。

与小桂子约的时辰快到了，不愿让小桂子在酒楼的院子里多等，夏芊钰取过铜镜递给禹歌笑之后起身告辞。

禹歌笑将脸上的污痕擦掉之后，站起身来一切如常的说道：“我送你。”

夏芊钰没有反对，两人一前一后始终隔着一步的距离，刚才的意乱情迷令两人都有些羞涩，一直都未说话。

从小院到酒楼的巷弄没有路灯，漆黑一片，因为一向有宵禁，所以也非常的安静。

刚刚看到酒楼挂在后院大门处的红色灯笼，便听见墙角悉悉索索有说话和推搡的声音。

夏芊钰下意识的停下拦了禹歌笑一下，然后朝着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黑暗中依稀能够看出是一对年轻男女。

“我们一起同掌柜的去说，她一定会给我们做主的，我们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拖下去我娘亲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说这话的居然是平时内向腼腆的浩哥儿。

夏芊钰和禹歌笑对视一笑，夏芊钰心中暗道看来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无论再内向谨慎的人，在心爱的人面前都有可爱的一面。

被推倒在墙上的人让夏芊钰好奇，最近浩哥儿和郭香姑娘来往也很多，好像隔壁的春香对她也有意思，虽然他为了避嫌一直没有回应，总是选择避而不见。

但是感情这种事情常常在夹缝中生存，没有任何道理可讲，若是这样。夏芊钰也只好同意，不过春香最好是不能再在福兴酒楼当伙计了，她可不想可福薇有任何的关系。

“就你还娘亲呢？掌柜的对我们这样好，成亲之后，我们一定要继续好好的努力，所以让我们好好帮她几年，再去想生子的事情吧！”

青青虽然说话的时候还是同以往一样的直接。但是至少多了一些爱恋中女子的温柔。

好家伙。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发展到这种程度，她这个做掌柜的居然一点也不知道。

当初在桃花村的时候两人倒还时不时逗趣，但是到了琴川过后。浩哥儿一日日的忙着后厨的事情，虽然现在有霍三照顾着后院的暖棚，但是他还是常常不放心，经常打理照顾着。哪里还有精力做别的。

看来还是她这个当掌柜的疏忽了，竟然不知道自己的酒楼又有好事。

王爷纳妾有一套规矩。她想要凑热闹也够不着，但是青青和浩哥儿的成亲的喜事，她可一定要好好办，好好的热闹热闹。

“好啊！不妨事。你们商量好日子，该怎样就怎样，我算是青青的娘家人。二斤算是你的婆家人，到时候一定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

至于浩哥儿嘛！好好的租套宅子。成了亲便不要住后院的耳房了，两人好好过日子去，只是前堂后厨的事情不能耽误。

要是有孩子了就另当别论了。”夏芊钰偷听了一会儿，觉得该是时候出现了，两人无外乎都是在顾虑她会不会同意。

夏芊钰一方面感动她在两人心中的地位居然这样高，另一方面又有些郁闷她平日里竟然给两人留下了这样不通商量的印象。

“掌……掌柜的！”两人显然受了惊扰，忙恭敬的站直喊道。

“若不是我无意间听到你二人的对话，还准备瞒我多久，既然是好事情，那当然是尽快张罗比较好。

小桂子还在院中等我，我要先回桂园了，你们还缺什么，今日好好商量一下，明日告诉我。”天色已经晚了，她不想让夏氏等着。

“掌柜的，您……您和禹大哥都……都……”一向说话如同竹筒倒豆子的裴青青倒是支支吾吾起来了。

自打禹歌笑在歌舞坊做出出格的举动之后，她和禹歌笑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以为她是“男子”的，认为这是一段断袖佳话，津津乐道，经常夸张的添油加醋，说得不亦说乎。

老伙计们敢怒不敢言，不过她和禹歌笑的事情，就这样也算是人尽皆知了。

不过很快那些以为她是男子的人们就该吃惊了，因为现在夏少恭已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天气也渐渐热了，她总算可以恢复“真身”，不用再日日裹着厚厚的白绢，用来束胸了。

“我……你们就别管了，我的事情复杂一些。”夏芊钰回答完就上了马车，然后嘱咐小桂子速度快些，已经过了和娘亲约定的时辰了。

匆匆赶到了桂园，果然夏氏翘首以盼着，面色如常不知道是喜是忧。

一众丫鬟们也都没有休息，站在夏氏身边，性子急的已经按耐不住眉间的喜色。

如此看来夏少恭已经来过了，而且带来了好消息。

“今日值夜的丫鬟就留着绿萝就好了，其他人好好休息，不知前头接到了消息，该如何为难的，明日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知道吗？”夏芊钰说完，几个丫鬟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乖巧的点点头。

嘱咐完之后转身扶着夏氏便往厢房走去。

“你爹爹可有为难你？”自从夏少恭下午“屈尊”来过这冷冷清清的后院之后，夏氏便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为夏芊钰担心。

夏少恭会出现便表明父女俩已经见过了。

“没有，只是还是不同意我和歌笑的婚事。”夏芊钰老实交代。

“那你以什么条件与你爹爹交换，你爹爹竟然这么痛快的将我请回前院？其实在这桂园中冷清了这么些日子，倒不贪恋前面的热闹，可是知道若不回去，怕是前院就要改姓白了。”夏氏现在通透。

“娘亲，您回到前院只需韬光养晦，待到与爹爹完全冰释前嫌，夺回主母的位置，一切都好说了，至于我和爹爹的约定，我自会努力，他并没有为难我。

爹爹一心想让白氏生个儿子，以后好考取功名，如今生了个女儿，爹爹心中苦闷，怕他钻进牛角尖，您一定要多注意着爹爹。”

夏芊钰心中始终害怕前世的悲剧重演。

虽然现在很多的事情都改变了，但是最重要的人是夏少恭，若是他一心将夏家往深渊里带，那么事情便麻烦了。

“娘亲自会看着办，这么些年了，你爹爹的心性我再了解不过了，他得儿不成，心中本就郁闷，再看贺家出了个读书人，心中自不平衡。

你别看贺之章表面温和有礼，和你爹爹相处的时候，没少拿这个事情给你爹爹添堵。

我一连三个生的都是女儿，白氏又得一女，你爹爹心情不好，故而大病了一场，这便是前些日子的事情。”夏氏还是情丝难断，竟又忍不住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安全没有想到搬回前院面领着什么。

夏芊钰忙扶着她坐在床上，随手拿起毯子盖在她的腿上，“娘亲，这次回去不比从前，祖父祖母对您意见颇大，我又是被赶出夏家的女儿。”

夏氏自然清楚，但是听她语气中的意思，像是要同她一起住到前院，忙不同意，“你现在不宜住到夏宅里去，你的酒楼刚有起色，前院规矩多，你常常一大早便出门，夜里才回来是常事。

你也知道夏家的规矩，你几个姐姐晨昏定省都是少不了的。”

“你干脆继续住在这桂园中，几个丫鬟让你使唤，在没有完成你爹爹和你的约定之前别回前院了。”夏氏吸口气，怕夏芊钰没听懂，忙又补充道。

这些事情夏芊钰还未曾来得及想，如今夏氏一说倒还真是个事情，住在这桂园虽然冷冷清清的，但是好歹是自己的娘亲，时辰早了晚了，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也没有人传话头嚼舌根。

若是去了前院，还按照这样的作息，一定会给娘亲招来事端的。

可是她又不放心娘亲，白氏不是省油的灯。

而她的二姐又是个薄幸的白眼狼，“认贼作父”不说，若是帮着白氏为难娘亲可怎么办？

“娘亲……”夏环佩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还会歇着，这大晚上的到这里来，不怕祖父祖母不高兴吗？”夏氏抬头看着小脸因为一路小跑而红扑扑的夏环佩关心的说道。

“我是悄悄溜出来的，除了跟着我一起来的桂枝，别人都不知道，听说娘亲能够回到宅里，我实在高兴得睡不着，就偷偷的溜过来了。”她亲昵的在夏氏身旁坐下之后说道。

抬眸看了一眼坐在矮几上穿着褐色男装的夏芊钰，不由嫌弃的皱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撒娇一般对夏氏嚷道：“娘亲，您偏心，妹妹一看就是刚回来没多久，都是您的女儿，您就由着她任性，这要回到宅子里，她这样爹爹可就真的不高兴了。”

夏芊钰已经习惯她这样逗趣了，两姐妹凑在一起总是没个正形，说起来今世最大的收获之一，便是她和娘亲还有三姐的感情比在前世好了很多。

重活一世最大的好处便是不用再费心的去重新考察一个人，看到熟悉的人的时候，很快便可以循着记忆，分辨清楚。

整个夏宅，真正可她一条心的怕也就是娘亲和三姐了吧！(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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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 恢复女装

“你呀，姐姐没个姐姐样，倒是小小比你成熟稳重，你知道吗？你们的爹爹也没个儿子，其实就是希望你们能成器，哪怕有一个能够壮大夏家，他也不用这样发愁。”

这个时代的女子要说也让夏芊钰叹服，都已经被自己的男人欺负成这样了，居然依旧无怨无悔的。

“三姐，你瞧见了吧！娘亲哪里是偏心我，明明是心在父亲身上，要说我们也别争风吃味儿了，这前院本来我也不跟着去了，有你帮着娘亲，我也就放心了。

我要是去了前院，到时候白氏抓住把柄为难娘亲，我到时候名不正言不顺的管都不好管不说，还给你们添乱。”

夏芊钰见气氛不错，说话也俏皮起来，母女三人这样其乐融融的说话，在以后的日子里怕也就难得了。

大户人家规矩多不说，而且女儿家要有女儿家的规矩，已经成人的子女，不能三天两头与娘亲腻在一起，其实也难怪二姐夏丝桐与夏氏的关系不好，因为生下来之后夏氏几乎没有怎么带过。

一手一脚是乳娘带大的。

夏环佩身子弱，夏氏舍不得这才一直带在身边，后来夏芊钰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夏氏带在身边，两姐妹岁数差得本来就不多，而且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也格外的好。

若是都去了前院，怕是连好好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前院人多口杂，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就被人收买了，令人防不胜防。

“你就放心吧！娘亲我会照顾好，同以前一样。若是有什么事情，都会提前给你打招呼找你商量。”

“情伤”令夏环佩成熟了很多，她的性子不似以往那么急了。

夏芊钰对她放心了很多。

见时辰差不多了，夏环佩站起身来，拉着夏氏的手说道：“娘亲，反正爹爹已经知道了，小小也不需要继续伪装了。我今日出来特意给她带了两身春衣。我让她去试试。”

夏氏年纪大了，困意早就浓了，笑着点点头。

“别在妹妹厢房里呆的太晚。赶紧回去歇着了，省的别人发现，到时候到祖父祖母的大厅里跪着，有你好受的。”

夏环佩俏皮的笑了笑。“我才不怕呢！祖母心疼我，祖父将我当孙子养。才舍不得罚我呢！”

夏环佩的话不假，她在夏宅的位置挺特殊，脑袋聪明人又活泛，说话咋咋呼呼和个假小子似得。

夏少恭这一脉她最讨老人喜欢。所以有她跟娘亲一条心，夏芊钰也就放心了。

“你给我拿的这是什么呀？”夏芊钰差点被她拿来的衣服吓得一踉跄。

“我都多久没穿女装了，一开始就给我来这样的太不合适。你这衣服是富家小姐赏花的时候穿的，我这要是穿到酒楼里。就该是抢了歌舞坊的生意了。”

这是琴川最新款的春装，绿色的绸缎，裙摆处有着绿色的富贵柳枝纹，盘根错节的从裙摆袖摆处往上走。

简直是春意盎然，格外抢眼。

再配上同色系的祖母绿耳环，翠色的镯子，一水儿的绿。

还有一套是水蓝色，是蝴蝶花纹的，蝴蝶栩栩如生。

看着便像是要从裙摆飞出去。

两套衣服都有相搭配的首饰。

任凭任何女子看见也是会多看两眼的。

“就这么好看的衣裳，你居然还嫌，算了，你若是不喜欢，我拿走了就是，狗咬吕洞宾。”

“不是不喜欢，是现在不敢穿，我还是老实点吧！能够穿女装就不错了，就别穿这样招眼的了，三姐的好心我是真的心领了。

你想啊，我作为掌柜，是开酒楼的，整的花里胡哨的，不太好。”夏芊钰见夏环佩真的生气了，忙说道。

她平日里为了经过的时候不让客人闻到扰乱菜品香味的其他味道，除非雅间和包厢有客人指定的时候，从不焚香，也不让伙计们身上用香囊。

食材的气味娇贵，很容易便吸收了别的味道，变得四不像。

“这是你说的，我收走了，我也该回了。”夏环佩本来就心疼的不得了，这下正好就坡下驴。

“放着，你回去就行了，我现在穿不上，以后赏花的时候穿。”夏芊钰赶忙抢过来抱在胸前。

真想看看穿上这两身衣服之后，禹歌笑会是什么表情。

好容易保住了衣裳送走了让夏环佩，她盯着想了想，挑了绿色的包上了。

次日一大早，碧水来伺候她穿衣裳。

非常习惯的拿起白绢走了过来。

“今日起，不需要缠白绢了，前院已经知道了，天气也热了。”

夏芊钰说完碧水才发现一直梳着简单单发髻的夏芊钰正在梳头发，一头黑色的长发泄了一背。

“四小姐的头发真好。”

“是吗？你是没有见过好的，禹……”夏芊钰这才想起来，她跟碧水说这个干什么呀！

碧水低头偷笑，然后正色道：“反正我瞧着咱们家四小姐的头发是最好的。”

“那三小姐，二小姐，大小姐呢？你个人精儿……”夏芊钰笑着调侃。

“我……”碧水没有话说了，乖乖的帮夏芊钰梳头。

“太久没有给您梳头了，还是给您梳分肖发髻吗？小姐您的皮肤白嫩，眉毛也好看，分肖髻最适合您了。”

“我也太久没有着女装了，既然这样，便梳个新鲜一些的，双丫髻，这样配利索点的衣服也好看。”

碧水忙应了，手脚麻利的帮她梳好了头。

梳头之后又给她描眉，一套妆容下来，丫鬟看得呆愣住了。

“四小姐，您太好看了，太久没有看到您着女装的样子了，一会儿让太太看看，好好高兴高兴。”

碧水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也难怪，已经半年多没有见过她穿女装的样子了，整日都是穿着不是灰色就是褐色要么就是深紫色的男装。

白色都不敢穿，怕一穿就露陷了，不能当别人眼睛瞎。

其实说真的，这冷不丁的被人当了大半年的男子，突然要以真面目示人，别怪看的人不习惯，就连她都有些不习惯。

果然，夏氏看着她也愣愣的没说话，她的嘴唇和下巴和夏少恭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看到她男装的样子，心想若是有个儿子，一定长得如此丰神俊朗。

但是她的女儿还是穿女装好看。

“快去吧！既然现在已经让你爹爹知道了，就好好做出点名堂来，让你爹爹好好看看。”

“娘亲，那您搬去前院，我晌午饭过后回来帮您收拾。”

“不用了，有你三姐就好了。”

夏芊钰应了，这才赶去了苍月酒楼。

到了酒楼，刘顺喜见到了一直当爷们敬重的掌柜，居然是个女子，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若不是她走路气势，说话的语调，非要认为是夏掌柜的胞妹不可。

“掌……掌柜的，您您……”一众人都结结巴巴的。

“没什么，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吧！帮我去后院把青青姑娘叫到雅间，我有事情跟她说。”

度秋梨忙应了，大家都目瞪口呆的。

这也怪夏芊钰，女扮男装实在是太成功了，说话粗声大气的，上上下下打点事情的时候又格外的利索。

就连走路都虎虎生风的，半点没有女儿态。

这也没办法，她生活的年代本来就不太讲究走莲花小步，再加上她性子本来就比较彪悍一些。

“已经穿上女装了，走路还是这样……”禹歌笑上下不住的打量她。

完全是少年郎看心上人的姿态，看得夏芊钰脸上火烧火燎的。

“习惯了，慢慢改吧！”夏芊钰俏皮道。

她刚说完，青青便火急火燎的赶来了，“掌……掌柜的，您早该这样了，咱们的生意会更好的。”

“说的什么话，以后千万别这么想，福掌柜够妖娆，但是生意好吗？

开酒楼要味道好，东西真，人家来酒楼是吃饭的，掌柜的不如后厨的明白吧？”

“掌柜的，你手里的包袱是什么？”青青吐吐舌头赶紧把话头只开了。

“给你的，打开看看。”夏芊钰笑道。

青青一听立马高兴的将包袱拖过来，然后马上铺开来看。

“掌柜的，给我的，天啊，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衣裳……可是，这样漂亮的衣裳，我一个杂役什么时候穿得上啊？”

“这是送你的礼物，现在我每日多放你一个时辰的假，你好好的准备嫁衣，郭香和你关系好，女工比你好了一倍不止。

你好好的跟人家学学，给自己作件衣裳。”夏芊钰也就只能将话说到此处了，青青是个孤女，浩哥儿也没有家人了。

她既要管两人的事情，也不能管得太宽泛。

“好的掌柜的，只是这衣裳……”青青抱着衣裳，爱不释手，虽然很想要，可是还是觉得不妥。

“你别啰嗦了，咱们酒楼出了喜事，你和浩哥儿合计合计，定下时间之后，我们好好操办。”

夏芊钰将青青当妹妹，自家的妹妹寻到了良人，她心里也高兴。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也不能假装不知道。

“再去霍账房的哪里去提前支三个月的月钱，置办亲事处处需要花钱。”

夏芊钰将领月钱条子写好了，递给青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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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 侯掌柜变脸

青青喜不自胜，拿着支月钱的条子乐不可支。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银两，以往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也没有什么存钱的概念，一发月钱便用得干干净净。

“别高兴得太早，一来这是提前预支的月钱，接下来的三个月可别说是白干，二来，这月钱最好是用在亲事上，明白吗？”

夏芊钰害怕她又将银两乱花乱用了，特地再次嘱咐道。

将青青的事情办完之后，她坐在雅间里面等着侯掌柜来跟她谈事情，两人今天约好的，他的大儿子过一月娶亲，是来提前订喜宴的。

苍月酒楼没有承办喜宴的经验，也亏得候掌柜信任她了，她已经做好了将这次喜宴做成标杆的准备，谈下来之后，还要确定喜宴当天要用的菜单。

其实承办喜宴这件事情夏芊钰是有些忐忑的，虽然赚得多，但是背负的责任太大了，一般的酒楼都不敢应承不说。

而且现在的风气还是喜欢将行厨请到家中，然后和家中的厨子合作，一起在家中办宴席，又不浪费还自然亲切。

要不然就是专门外包给做红白喜事的庖厨班子，他们自己有家伙事，只需要主家提供食材就好了，只是菜品的样子和味道比较接地气，都是些比较常见的肉菜，或者是乡土菜，想要有点面子的一般都选择第一种。

而侯掌柜既没有选择第一种，也没有选择第二种，而是选择了最少人尝试的到酒楼包桌，包桌虽然体面，但是价格比较昂贵。

生意上门。夏芊钰也没有往外撵的道理。

虽然在她生活的那个时代，有点规模的酒楼都会承办婚礼，生日宴，老乡会，答谢宴等。

每一次都会根据不同的宴会换一些道具来制造氛围，若是这次婚礼承办成功了，其他的宴会就好办了。

所以这次侯掌柜长子的生日。她就是不赚钱也要办好了。

“夏掌柜。夏掌柜……”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侯掌柜当生意人久了，声音嘹亮高亢。

听到这声音。夏芊钰自然迎了出去。

“侯掌柜，您老早呀！”，然后转头吩咐度秋梨道：“快去煮一壶好茶来，送到雅间。我和侯掌柜要谈事。”

“我找夏掌柜，这位姑娘。您跟着起什么哄？”侯掌柜不住打量着夏芊钰，然后歪头朝着大堂里往去，眼睛到处看。

“侯掌柜，您有所不知。我们也是吓了一大跳，但是这确确实实就是我们的夏掌柜。”刘顺喜忍住笑忙上来解释道。

“你们夏掌柜明明是个英俊的小伙子，浓眉大眼的。怎么会是眼前这般模样，你们别依仗着我和你们关系好。在这里给我添乱，我杂货铺的生意正好的时辰。”

侯掌柜脑袋一根筋儿，非常不愉快的说道。

“之前之所以男装示人，是因为女儿装不方便，给侯掌柜造成困扰了，我就是夏掌柜，你雅间里面请。”

夏芊钰继续平和的说道，但是侯掌柜却怎么都不相信，他对夏掌柜非常的信任，从他的酒楼开外卖窗口开始便是他的忠实顾客，外卖窗口的价格便宜，但是食材照样是童叟无欺的。

这是做人的基本，尚且不说，再说他不但接济周围的乞丐，只要是想要自食其力的乞丐，培训合格后都去了他的酒楼当伙计，给的银两同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

这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需要胸襟和气魄的。

那些乞丐大多是不学好的流民，有些还是蹲过大牢的，品行不好的大有人在，小偷小摸的也不再少数，要用他们，真的需要勇气。

而夏掌柜就有这样的勇气，正是因为这样，他敬重夏掌柜是条汉子，这才将大儿子的亲事这么大的事情交给他，如今这条汉子不但不是汉子，还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无论如何他也是不相信的。

“侯掌柜您坐下，我只是着男装还是着女装的区别，其他都是一样的，您大可放心。”

侯掌柜从失措中回过神来，忙摆手道：“不一样，怎么能一样，你见过母鸡下蛋，见过母鸡打鸣儿吗？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我可不能将我大儿子的婚事交给你，若是办砸了，那可怎么办，你容我回去想想。”

终于接受了她是个女子，却说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一直跟在她身边给侯掌柜倒茶的刘顺喜看不惯了，“侯掌柜是这样想的吗？在我知道我的掌柜是女子的时候，我也很惊诧，但是也只是一瞬间，惊诧之后，是满满的佩服。

这一路苍月酒楼是这样走过来你也是知道的，这个位置有多邪门您也是知道的，以往你们想要吃顿好饭，除了街头的飘雪酒楼以外，再去别的街，起码要走一个时辰。

先在因着苍月酒楼，旁边的福兴酒楼也开了。这些日子麻烦不断，连我一个男子都怕，我都没有见我掌柜皱过眉头，您要是这么说就实在过分了。”

若是平时，夏芊钰根本不会让刘顺喜将这些“歌功颂德”的话说完，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苍月酒楼现在并不是最好的酒楼，只能说是小有名气，做事应该更加稳重低调才是。

但是她平生最恨只将女子当做传宗接代，而非完整的个体的男子。

更况且是这样明明都还好好的，知道她是女子之后，居然开始嫌弃的这种人，挨骂都是轻的，若不是看他一把老骨头非要将他打一顿之后扔出去。

侯掌柜被刘顺喜说着脸一阵白一阵青，老不好看了。

面带尴尬的说道：“你们容我再想想，想想……”说完便踉踉跄跄的走了。

“掌柜的，我……我刚刚……”

刘顺喜跟了她也有些日子了，知道她喜欢脚踏实地的伙计，嘴巴每个把门的每次都被她训斥。

“你说得很好，不必担心，有些话不说出来会憋出内伤的，何苦为难了自己让他人舒服。”夏芊钰完全不介意。

“说得好。”蓁胥的声音响起。

他抛完绣球之后，离开了好些天，花容姑娘都快愁死了，以为他逃婚了，也不自己来酒楼看，光让她身边的伺候丫鬟来苍月酒楼点一壶茶，一坐就是一天，令她烦不胜烦。

如今蓁胥王爷冷不丁出现，她忙逮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对刘顺喜说道：“先不说这些了，赶紧去通知花容姑娘和慧姑，就说蓁胥王爷回来了，今日我做东请他们吃饭。”

虽然将侯掌柜“吓”跑了，但是好歹蓁胥王爷回来了，解决了她一桩烦心事。

“你现在有婚约在身的人，别动不动消失，这样我很难做的，花容姑娘就认识我，没事便来跟我要人，这样如何是好啊！”夏芊钰给他倒了杯茶，长吁短叹道。

“你着男装英气，着女装婉约，都很好看，不过要说还是着女装好些，至少可以收敛收敛你身上的随性。”蓁胥王爷骂人不带脏字，说白了就是说她不像个姑娘家呗。

“我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好像你第一天认识我，我就和你妹妹为了抢鸡血镯子差点翻脸，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坐马车我就将你扑倒，第三次喝酒喝得烂醉，又唱又闹的，我倒不是说自鸣得意，只是我的糗事全让你看了个遍。

再端着捏着的拿大小姐身段，就着实可笑了，在你面前我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你千万别将我当女子，当兄弟也好，当朋友也好，随你喜欢，我也自在一些。”夏芊钰没心没肺的说道。

别人怕蓁胥，是因为蓁胥的权力，是因为多多少少惦记着那点权力。

夏芊钰一开始是不知道王爷到底有多大权力，等知道了以后已经和蓁胥说话随便惯了，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夏芊钰不知道蓁胥就是喜欢她的这种随性，还有她成熟中的一点天真，聪明中的一些些可爱……可是这样令他着迷的女子，心中却没有他，只当他是兄弟，这难道不可悲吗？

“你为什认定了我会把你当兄弟？”蓁胥啜饮了一口茶水，一双温柔得似乎要滴出水来的澄澈眸子就这样看着她，细碎的额发覆盖住他光洁的额头，垂到了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上。

夏芊钰心中一个咯噔，她知道蓁胥王爷是帅气的，但是有时候还是会被惊艳到。

特别是此刻他嘴角上扬，显得有些妩媚，而纯净的眸子又让人觉得他童心未泯的时刻。

“男人和女人的关系简单又复杂，喜欢或者不喜欢，欣赏或者是不欣赏，不能成为夫妻，便最好是当兄弟，其他的关系都让人不安心。”夏芊钰的想法很简单，若是没有爱上，那么便要么将对方当女的，当姐妹好啦，要么就将自己当男人，当兄弟好了。

前者似乎有些难，蓁胥虽然模样俊俏的不像话，嘴唇还非常妖冶。但是他在军队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样子她见过，还是比较霸气的，无法将他想象成一个女子，她倒是有时候像个男子，那便是兄弟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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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 闹上门来

“你会不安心吗？我在你身边。”蓁胥抬眸一笑，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话难倒夏芊钰了，她现在最庆幸的事情便是没有在记忆恢复之前爱上蓁胥，因为他实在太优秀了，而自己被他的优秀衬得一文不值。

而且还常常在他面前丢脸，而禹歌笑的呵护和保护令她始终保持着清醒。

恢复记忆之后才不至于痛苦，现在可以坦然的将他当朋友实属来的不容易。

“当差得太多，太远，也就不会不安心了。”夏芊钰想了好一会，才找到可以勉强形容感受的话。

蓁胥沉默了，低头把弄着茶杯，金黄的茶汤并未让他心情愉悦起来。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呢？明明热爱美食，却没有味觉，一身厨艺却是一个王爷，他始终是不自由的，有时候是迫于身份，他有属于他的责任，还有妹妹要养，手底下那么多人。

而夏芊钰是自由的，她像是一只鸿雁，飞得又高又远，在身边相陪的除了能助她高飞的禹歌笑以外，再也不能是别人了。

他有时候恨自己看得这样清楚，所以每每面对夏芊钰，纵然有满腔的爱意却无论如何张不开嘴。

沉默中热闹便突然降临，对夏芊钰来说如同大赦，毕竟虽然她和蓁胥王爷之间虽然没有什么隔阂，可是两人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都可以交流，但是有些是禁地，难以言说的，王爷今日颇有些奇怪。

从来没有看慧姑这张精明的脸这样顺眼过。

忙拉着她坐下，全然忘记慧姑和花容姑娘是第一次看见她着女装的样子。

两人都惊呆了，特别是花容惊得说不出话来。脸白完之后慢慢的就红了，有些不好意思看她，许是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情。

她也觉得荒诞，身为女子伪装成男子，被喜欢男子的姑娘当做男子喜欢上，真是再荒诞不过了。

但是她作为掌柜的，不能任由这样尴尬的气氛继续下去。

她忙迎上去。“慧姑。花容姑娘快坐。”又转头吩咐顺喜上一些点心。

惠姑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尴尬与惊诧慢慢淡去，变成和颜悦色的笑容之后。这才说道：“亏我领着歌舞坊一众姑娘，就连夏掌柜是个俊俏姑娘都没有看出来。”

花容不自在的咳了两声，她现在又气又恼，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她以为蓁胥王爷不知道她让慧姑将夏芊钰请到歌舞坊“逼婚”的事情。

蓁胥王爷也装作不知，淡然的饮着茶水。

“慧姑这不怪你。当初我有苦衷，再说既然扮都扮了，自然是要扮得像才行。”夏芊钰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坐下。三人都看向蓁胥王爷。

三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希望蓁胥王爷能够将婚事尽快定下来。

自从抛绣球之后，他也不说订婚之事。也不说成亲之事，花容倒是不着急。可是慧姑一心想要攀高枝，早就急不可耐了。

不知道蓁胥是王爷的时候，她还有些不乐意，知道了之后，乐得晚上睡着了都要笑醒。

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傍上了王爷这座靠山，看谁还敢找歌舞坊的麻烦。

各种心事在她心中交错，使得她有些焦灼。

但是女方该端的身段不能忘，所以她又不好直接说，显得坐立不安。

“慧姑，可是有何不舒服的地方，看上去坐立难安的。”蓁胥放下茶杯，和气的问道。

“这进入了四月，穿这么些竟然觉得有些热了，呵呵呵呵……”慧姑喝了口茶水，随口找了话来搪塞过去。

一时间雅间又恢复到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这本是花容姑娘和蓁胥王爷的事情，夏芊钰不好皇帝不急太监急，随便找了个托辞，将三人留在雅间里溜之大吉。

刚刚出了雅间，感觉眼前一黑，似是有人站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来人竟是福薇。

这章锤是干什么吃的，居然将福薇放进来了。

要说后厨的事情没有败露的时候，还能假装一笑而过，但是她安排“眼线”在后厨的事情很快就被禹歌笑发现了。

可笑她还以为自己的招数高明，结果不到三天就被禹歌笑发现了。

这件事情被发现之后，按照道理说福兴酒楼应该消停几天吧，结果福薇居然还敢上门。

不光上门了，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过来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福薇既然敢上门来人，看来是抓住了苍月酒楼什么把柄。

夏芊钰不是个怕事儿的，但是既然开酒楼便要以和为贵。

先听对方说什么，若是忍无可忍再扔出去不迟。

“福……”

“夏掌柜，你教出来的好伙计！”

夏芊钰还未说话，对方已经咄咄逼人的嚷嚷上了。

“呵……”夏芊钰冷笑了一声，笑看着她。

“凤仙，你说是谁，是谁……欺负了你？”福薇将躲在她身后的凤仙拉了出来，朝着大堂张望。

“刘顺喜是谁，给我滚出来。”福薇扯着脖子嚷嚷。

刘顺喜一见是福掌柜，竟然沿着墙根就要溜。

“凤仙，赶紧抓住他，那小子想跑呢！”福薇双手叉腰，嚷嚷得大堂中的客人，全部都侧头看热闹。

夏芊钰拦住福薇，然后转头喊道：“刘顺喜，你过来。”

掌柜一喊，刘顺喜便不敢跑了。

“人交给你了，烦劳你们出去嚷嚷，有什么私人恩怨，我准你假，等解决完了，赶紧回来上工。”

夏芊钰压根没有想要管伙计的闲事的意思。

刘顺喜不由瞪大了眼睛。

“看见了吧！你们家掌柜根本不管你，赶紧跟我走，怎么着，欺负了良家妇女，吃干抹净这就想要不认账了是吗？”福薇扯着刘顺喜的耳朵，颐指气使的走出了苍月酒楼。

干活的伙计们全部都朝着酒楼门口看，夏芊钰一转头又都默默干活了。

想要上来看看，但是人人手里都有活儿，夏芊钰说过，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怠慢客人，所以就算是想要看热闹，都憋着呢！

青青仗着跟夏芊钰熟悉，忙跑了过来，“掌柜的，喜哥儿好歹是酒楼的伙计，您这样放着不管，伙计们该觉得你凉薄了。”

“你的事情我没管吗？有些事情不该管，越管越乱，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就你话多，你看别人凑热闹了吗？现在客人这么多，都快忙不过来了。”

夏芊钰说完，青青脸上一热，不敢说话了。

过了没多一会儿，刘顺喜耸拉着脸回来了。

“顺喜，你跟我来。”夏芊钰觉得大堂不是说话的地方，而此时雅间又被蓁胥王爷他们占着了。

刘顺喜气呼呼的跟着她上了二楼。

“掌柜的，您找我什么事。”刘顺喜满腹牢骚的往椅子上一坐，眼睛也不看着夏芊钰，不知道是没脸看还是觉得有意见。

“你把凤仙怎么了，以至于人家找到酒楼里来闹了？”夏芊钰问道。

“掌柜的，您不是不管我的事情吗？”刘顺喜还在置气。

他刚刚出去大气不敢出，被凤仙狠狠的抓了两把，脸上的血道子火辣辣的疼，更“疼”的是他那张老脸，要说以前四下要饭，什么难看的脸色没有看过，但是现在他好歹是苍月酒楼的伙计了，也算是有了个依靠。

“不是不管，你不觉得福掌柜之所以闹上来，不就是为了跟我斗吗？若是我跟着去了，不管事大事小，你都没有那么容易回来。

而且，人家掌柜带着伙计闹上门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光彩事，两个酒楼的伙计都等着看热闹，我一去然后再帮你出口气，所有的伙计都知道你的那点事儿了，你这张脸往什么地方搁？

还是现在跟我说说，我看能够想点什么办法帮帮你。”夏芊钰心平气和的说道。

刘顺喜听到这席话也慢慢的冷静下来，跟着夏芊钰久了，越发觉得她沉得住气，好几次福薇找各种理由闹过来，她总当看不见，只有一句话，开酒楼谁家生意好，谁就是赢家，其他的随它去。

福薇的福兴酒楼想了好多办法，生意就是上不去。

前些日子福薇还请了唱小曲的，但是人家姑娘是正经的卖艺人，结果有客人动手动脚，福薇不管，人家说什么也不干了。

可是福薇不死心，你方唱罢我登场，小曲黄了，便找人来说书，好好一个酒楼，越弄越像是一个茶馆。

其实，餐饮这种营生，要么是在人多的地方吃独一份，要么就要在集中的地方做出特色来，但是好歹要给别人留口饭吃。

道理她懂，所以只要福兴酒楼好好经营，不想乱七八糟的，是能够很好的经营下去的，可是福薇偏偏认为将让她的酒楼铲除了，别人就能在自己的酒楼将就了。

真可笑，当初没有苍月酒楼和福薇酒楼的时候，周围的人也没有饿死。

现在不但不好好经营，还开始打她的伙计的注意了，真正是离着倒闭不远了。

“掌柜的，我……我错了，我不该色.迷心窍去招惹福薇的人。”刘顺喜耷拉着脑袋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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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 青梅竹马

原来福薇早就想“整一整”苍月酒楼了，无非是看苍月酒楼生意好，整条惠水街的风头都被苍月酒楼抢光了。

今日推出新菜品，明日又进行试吃，就连抛绣球招亲这么好的机会也落在了苍月酒楼的身上。

抛绣球那天福兴酒楼的营业额才十个铜板，气得福薇见人就骂，伙计们全部都躲着她。

于是最后福兴酒楼想到的办法就是不光安排眼线在后厨偷艺。

还要安排伙计搅合前堂的安宁。

这些事情自然不会让苍月酒楼的人知道，但是会让苍月酒楼的伙计们感受到，她准备一个个来。

如今刘顺喜就感受到了。

“掌柜的，事情真的不像是福掌柜说的什么欺负良家妇女，只是一日和度秋梨他们打烊之后没事，便一起喝了几杯。

喝完之后一出酒楼便碰到了凤仙，凤仙的模样您是知道的，唇红齿白的，要看对眼也挺容易，但是真的是她先来跟我说话的，而且见我喝醉了还将我扶到了您给伙计们新租的那个院门前。”

“你欺负人家没有？”夏芊钰真恨自己偏偏今日换上了女装，否则有好些事情就要问得详细些，不会像如今一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过去了。

“只是摸了几把，并未动真格的。”刘顺喜连忙说道。

“你们刚才出去商量出什么解决方案来了吗？”夏芊钰扶额，事情有些麻烦，若是被凤仙咬住了，谁也不会相信用肚脐眼以下思考的男人的话，总之他先动手动脚了。

“福掌柜让我娶她……我……”刘顺喜的烂光棍还没有当够呢！他算是明白了打不着狐狸惹身骚的感觉了。

此刻同刘顺喜一样焦头烂额的是凤仙。

她绕着福薇走了几圈。实在忍无可忍，未语眼眶先红了。

半天才抽抽噎噎的说道：“掌柜的，您知道我不喜欢那个油腔滑调的家伙，您当初说了只要讹苍月酒楼一笔就好了，如今……居然……居然让我嫁给他？”

福薇听她哭哭啼啼的，心中犹如猫爪挠心，别提多烦了。

茶杯哐当一砸。“你别忘了。你的卖身契在我的手上，当初是我见你可怜，将你从花满楼赎出来的。你一辈子都要给我为奴为婢，这当初可是你自己说的，现在怎么着了？

再说了，我知道你眼界高。喜欢的是禹掌勺，可是……你没有听歌舞坊的姑娘传出来的话吗？禹掌勺早就心有所属。今日你也见了，如我们估计的，夏掌柜根本就是姑娘家，人家长得模样气派。你胜得了吗？

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是禹掌勺看都没有看你一眼，不才在刘顺喜身上下功夫的吗？”

福薇的话吓得凤仙大气都不敢出。

她前后“勾搭”过禹歌笑三次，但是一次都没有成功。

禹歌笑性子太冷。纵然喝了酒，也是目不斜视。从未曾见过他呼朋唤友，和人勾肩搭背过，总是一个人，清清冷冷。

这样的人，眼中不应该放不下她，根本就像是没有心肠。

若是不知道他心有所属，她也许还好过些。

如今福掌柜将这些清清楚楚的说出来，令她简直下不来台，她的清白是福掌柜几年之前买下的，如今人家要用，自然理所应当。

凤仙心中绝望，她一直以为福掌柜救了她，这些年一直将她带在身边是因为喜欢她，器重她，不过现在看样子，完全是因为知道她无处可去，也拿着她不为人知的过去要挟。

“掌柜的，您别生气，无论您让我做什么，凤仙都不再反抗了。”

凤仙几乎在一瞬间想通了，既然禹掌勺我抢不到，那么我也要你苍月酒楼不得安宁。

“不过掌柜的，我们将刘顺喜带了出来，我还抓了他两把，他脸上全是血道子，苍月酒楼的人也没来闹，是不是我们将夏掌柜想得太重情重义了，她其实就是薄情寡义的人。”

凤仙很快便收拢好心情，擦干了泪痕，凑拢说道。

“这个夏掌柜，城府不是一般二般的深，难道我们就如别人看到的我们这么简单吗？

别忘了上头交给我们的任务，一个只有我知道你知道，别人知道的任务，就是不惜代价将苍月酒楼搅黄了，搞垮了，最好能将那块地买下来。”

福薇说这话的时候，如花的一张脸上阴恻恻的，令人看着心中发毛，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令人大白天的惊出一身冷汗。

这样想想，似乎夏掌柜倒是一个令人温暖的人，像是人间四月天，脸上总是挂着微笑。

到底是阴风能够赢，还是阳光能够赢，凤仙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纵然阳光普照的时候，也总有些阴暗角落是照不到的，是腐朽生疮的，而阳光惠泽多数，阴风却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看来，苍月酒楼就快要在这条街呆不下去了，苍月酒楼惹毛的不是福掌柜，而是福掌柜背后的人。

夏芊钰要是知道福薇身边的人将她比作阳光，还是人间四月的暖阳，将自己的掌柜比作阴风，她怕是要喜得前仰后合。

谁愿意做阳光就做，反正肯定不是她夏芊钰，阳光要照顾的人太多，而她现在，只想保苍月酒楼的平安，保住自己和禹歌笑的平安。

她才没有闲工夫去管别人的事情。

若不是刘顺喜也算是苍月酒楼的老伙计了，而又事关福兴酒楼，伙计们的私人生活她可真不想管，也管不着。

“若是她非要逼你娶她，你娶吗？”夏芊钰看着一脸焦急的刘顺喜和颜悦色的问道。

“掌柜的，这不太好吧……我与凤仙本来就不熟，您相信我，我真的只是多喝了几杯，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刘顺喜痛心疾首的嚷嚷道。

夏芊钰倒是感觉奇怪了，虽然是在唐朝，但是还是盲婚哑嫁的多。

凤仙虽然是福兴酒楼的人，除此之外，各方面条件嫁了刘顺喜，他应该乐不可支才对。

“可是若是人家闹上衙门，事情就不好办了。”夏芊钰不想管他这样多，只好将最重要的结论告知他。

既然福薇已经准备拿这个事情大作文章，那么肯定不会善了，不会要点银两就算了。

“掌柜的，是我糊涂了，但是我真的不能……真的不能啊！”刘顺喜痛苦流涕，跟她说了实话。

原来他已经有心上人了，是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同村，两人都是苦命人，他运气好遇到了夏芊钰，但是他的心上人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流浪的时候她被人拐走了，目前不知身在何方。

他说了要找她，要等她，是绝不可能半道儿去成亲的。

夏芊钰听到这话，全然明白了，难怪每次发月钱，从未见过刘顺喜花过一文，这就罢了，除了酒楼里发的四季衣裳，他自己的衣裳都是大补丁小补丁，她更明白了，为什么明明是个利索的明白人，为什么要街头巷尾的流浪要饭为生。

原来他在找人，而且找的是已经失踪了三四年的同乡。

这不得不让夏芊钰对刘顺喜高看了几眼，男子薄幸，自古以来已成定论，无论是奇闻异事，还是歌谣戏剧，常常令人感叹。

但是男子长情起来，也是如此令人动容。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青梅竹马也许已经嫁与他人，若是一辈子找不到你还一辈子不成亲吗？”夏芊钰好言相劝道。

谁知一向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的刘顺喜脸上呈现了令人动容的神色，“不会的，掌柜的，我们约好的，既然约好了，那便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是承诺，男子汉一诺千金，莫说千金，纵然千金都难换。

掌柜的，您一定要帮帮我，都是我该死，我当时喝多了，让人抓住了话柄，可是若是我真的成亲了，慧慧知道该多伤心……”

刘顺喜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生生的变得复杂了。

就像是以前夏芊钰看到他，只会想起他一笑露出的花牙子还有他招呼客人的时候独特的悠长嘹亮的吆喝。

现在却偏偏还要记住他的慧慧。

一个素昧蒙面，却突然就记得死死地名字。

“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如果对方讹你，让你娶她，你就答应，否则事情只会更复杂，你若是信我，你便答应。

剩下的，我一定帮你圆回来，不让你的慧慧知道了伤心就是了。”

刘顺喜虽然还有疑惑，但是再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好点头道：“掌柜的，我能信的人，还有别人吗？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办的。”

“得，你还是继续油腔滑调的吧！明明是只狐狸，突然学乖，说话如只待宰的羊羔，我还真的不习惯，别受影响，好好跑堂。”

刘顺喜下了楼，夏芊钰这才开始着手整理那些菜色可以编到食谱里，还有如何利用剩下的时间，将自己的厨艺提高。

正在思忖间，青青上楼来喊。

夏芊钰不禁扶额，想要偷得浮生半日闲，居然是重活一世都难以达成的心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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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 打庄子的主意

“又怎么了，呜哇乱叫，吵人！”夏芊钰揉额。

她在二楼令人用屏风隔出来一个小间，其实就是禹歌笑从二楼搬走了之后，空余多来多一点的地方。

这多一点的地方，勉强只够摆张案桌，两根方凳，平时看看书多多清净的地方。

现在伙计们在大堂的雅间看不见她，一准儿往这来找。

所谓的清净，又只是空口白话了。

“不是我找您有事，是蓁胥王爷，他让我来请您。”青青见她面上不快，连忙说明来意。

夏芊钰连忙下了楼。

“王爷，你们商量好了吗？”

“把你叫下来不是这件事，我姑母身体不太好，去亲的事情暂时放一放，我明白花容姑娘的心情，所以，我想请你帮我办个定亲仪式，至于何时真的娶亲，还要和姑母商量之后。

我与她虽然来往不多，但是她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夏芊钰打量着花容和慧姑的表情，看来两人都同意蓁胥王爷的决定。

“这样当然好，有些什么人，需要多大的规模，您只需要告诉我这些就好了，我会看着张罗的。”夏芊钰干脆的答应了。

“并没有多少人，郡主会来，她喜欢的菜色我会单独跟你说。”

蓁一要来，那么一直没有露面的锦谡禾会来吗？

三个月了，锦谡禾和夏环佩连一直在悄悄通的书信都断了，锦谡禾的消息就连夏少恭都不知道。

一个大活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好的，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蓁胥王爷定下了时间，再知会她。

正是晌午。苍月酒楼人声鼎沸，年前种下的葡萄已经郁郁葱葱。

后院的鱼塘里几尾锦鲤游得欢畅极了。

夏芊钰绕道后院，却并未走进后厨，只是远远透过打开的窗户看着禹歌笑忙碌的身影，大多数时候他并未亲力亲为，而是手把手指导着后厨的伙计，他的话很少。偶尔点拨两句。

挺拔的身材在后厨里一眼就能看见。

她这个时候很想和他说说话。

但是现在正是酒楼忙碌的时候。他一定走不开的，夏芊钰失落的找了个地方坐下。

后院现在看上去特别规整。

气派的大门和酒楼的颜色是一样，地上铺上了石子。这样马车停在后院的时候，不会溅起灰尘。

看马厩的小朱正在招呼替主子赶马车的马夫们，不比主子们吃香喝辣，马夫们都吃得简单些。但是后厨一般还是会好好准备的。

就在马厩旁支张桌子，给什么就吃什么。

小朱和几个常客混得熟了。有时候也能聊上一会儿。

夏芊钰之所以能够将这些客人变成熟客，全依仗着小朱不漏声色的套话，客人的口味，喜好。用餐习惯全部都很熟悉。

宾至如归的次数多了，去别的酒楼会觉得别扭。

小朱果然很卖力，忙着招呼他们都没有看见夏芊钰。

她这才可以随便在后院走走。

暖棚里的蔬菜长势喜人。西红柿依旧供不应求，因为虽然可以留种。但是还是不如在破晓酒肆里用原种的长势好。

虽然依旧是一串串的，但是明显小了很多，但是好在味道是一样的，照样是酸甜可口。

辣椒倒还好，不光长势好，产量也高，但是还是无法满足麻辣锅的用量。

因为只有麻辣锅是在其他酒楼吃不到的，所以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但是因为暖棚的产量问题，好多客人来好几次，都是失望而归。

暖棚的事情，已经委托赵大先生去跟德馨村的村民说了。

夏芊钰很看得上那个村，土地肥沃，而且民风淳朴，一条小河蜿蜒而过，风景也是没得说的。

只是实在是很穷，按照道理讲挨着最大的书院，怎么也不至于穷到什么地方去，但是村里都是老老实实的农民，除了种菜种粮食，什么都不会。

而且还非常的闭塞，对新鲜事物，别说是接受，简直连听都不愿意听。

夏芊钰自己去找过村长商量，结果被非常“客气”的请了出来，再去的时候，村长每次都避而不见。

若是连赵大先生都说不通，那么别人更是徒劳无功了。

可是暖棚只有后院这巴掌大的地方，是完全不够的。

不能坐以待毙，夏芊钰在暖棚里转了一圈，里面的温度要高很多，她感觉呼吸都困难了很多。

“怎么，有烦心事吗？”禹歌笑的声音惯有的清冷，但是却是她此刻最想听到的声音。

“这霍三将暖棚打理得很好，虽然比起浩哥儿还是差点意思，不过却已经难得了。”夏芊钰夸赞道。

“我从后厨便看见你愁眉紧锁的，到底怎么了。担心暖棚不够用吗？”

夏芊钰一愣，“我的心事就这样的明显吗？你为什么一眼就看穿了？”

颇有些怨怼的语气。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自从你请赵大先生去帮你当说客之后，你时不时就到暖棚里面转转，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禹歌笑心中不落忍。

“暂时没有，这周边除了德馨村，全是龚员外他们的地，就算有散户的地，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完全成不了气候。”夏芊钰哀叹道。

暖棚当然要成了气候，起了模式之后，可以集中管理，集中供暖气。

这样费用也降低了，新鲜的蔬菜一年四季都可以有。

酒楼最怕的就是食材短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若是没有食材，任凭再好的厨子怕是也要抓瞎。

“你忘了你们家了吗？当初你安排了霍家的爷爷，还有霍二去的庄子应该是娘亲的陪嫁吧？”禹歌笑听夏芊钰提过一次。

夏芊钰点头，但是庄子和暖棚有什么关系？

“你们家的庄子，不是请长工帮忙种的吗？以往娘亲未回到前院这庄子的事情不好说，若是现在你可以提一提，庄子里若是能够大规模的建设暖棚，能为夏家的庄子创收，还能保证蔬菜源源不绝的供应。”

“除了特色蔬菜以外，多余的蔬菜还可以批发给周遭的酒楼和食肆，还有菜贩子。”夏芊钰被禹歌笑的话提醒了，这真的是个好机会，一个变成有钱人，扬眉吐气，做给夏少恭看的好机会。

“你呀，我给你一个回答，你可以衍生出无数的回答。你就不能留点时间给你自己吗？别忘了半年之约，你要知道里的菜品并不是那么容易学会的。”

禹歌笑无比忧虑。

“你不相信我的天赋吗？”夏芊钰逗他。

“厨艺不光是天赋的，更需要勤学苦练。功夫还需要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方能有所小成，厨艺亦是这样，特别是刀工，一松便散了，便成不了形，有时候从外表看起来尚可，但是一下锅便不成样子了，偷不得巧的。”

禹歌笑说起厨艺方面的事情，总是不识逗的，一本正经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夏芊钰虽然觉得可爱，却从来不会嘲弄，认真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是帅气逼人的。

“我知道了，你简直比我娘亲都还要絮叨了。今日我娘亲便要搬到前院了，后院便剩下了绿萝一个丫鬟，伺候我平日的起居杂事。

我已经向娘亲求得恩准，每日我可以学习两个时辰的厨艺再回去，让我好好的应付父亲的考核。”夏芊钰看他又为了半年之约而焦急，连忙说道。

“娘亲接受我了吗？”禹歌笑却感知到这句话别的意思。

“就这么高兴吗？”夏芊钰笑问道。

“当然了，娘亲既然同意你跟我学习厨艺，不就是默许了吗？你的至亲里面至少有娘亲是真正的支持我们的，这真的很重要。”禹歌笑难得欢喜得不成样子。

“你都叫娘亲了，能不接受你吗？可是为什么你对我娘亲便这样亲昵，对父亲却如此客气呢？你还是不能接受他前世对你的利用吗？”

“小小……我……”

“别提你不能接受，我也不能接受，你我成亲之后，你只需敬重我的父亲，不需要爱屋及乌，他生了我，又不是你，你不必如此强迫你自己。”

夏芊钰想起前世的事情，她又升腾起慢慢的愧疚，前世禹歌笑为夏家丢了命，却依旧逃不开夏家的这些人，他看到父亲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别提这些了，你在等赵大先生的回应的时候，顺便去谈一谈庄子的事情，别的菜好说，西红柿和霹雳果也就是辣椒，必须是我们的特色菜，若是种在德馨村，怕是难免保不住秘。

若是在庄子里就好多了，至少都是自己人。”

禹歌笑总是会将事情想得长远一些。

“好的，等娘亲安顿好了，我会赶紧去落实这个事情的。”

其实她心里有些打鼓，虽然是娘亲的陪嫁，但是毕竟要经过父亲，而且一旦经过父亲，那个讨人厌的白氏的脸色也是摆在眼前的事情。

也不知道温柔善良的娘亲，能不能斗得过白氏，前世若不是白氏，夏家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凄惨的下场。

她实在讨厌跟这个人打交道，人生苦短，光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都觉得不够用了，实在是苦恼。(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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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 老村长

“你现在正是忙的时候，不用去忙吗？”夏芊钰问道。

“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都这么些日子了，若是没多大点事情，便嚷嚷着要找我，这是我这个掌勺的失职。”禹歌笑一副悠然的姿态，他现在最紧张的莫过于半年之约，比起前堂的客人，他更想好好“招呼”夏芊钰。

“是，你现在有了浩哥儿和二斤，确实如同有了左膀右臂，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有了他们两人，不管其他人如何后厨怎么也像个样子。”

夏芊钰的话禹歌笑颇为赞同，“浩哥儿天资聪慧，又极为勤奋，是快好料，二斤虽然自负，但是若是知道他人的长处，倒是也会纠正错误。”

两人站在暖棚中说了一会儿话，等到额头都满布汗珠热得透不过气才走出了暖棚。

“晌午忙过了，我们一起商量一下食谱里面需要准备的菜色吧！等菜色确定下来，我再去找人画插图。

你快去后厨吧，王爷还等着我一起用午饭呢！”夏芊钰突然想起了这事，不敢让王爷久等，忙说道。

禹歌笑怔怔站在原地看着夏芊钰飘逸的背影发呆。

“恐怕只有你不知道王爷的心思了，是我的幸运吗？但是如果你以后知道，会后悔吗？无论让谁选，恐怕都会觉得王爷比我这个一穷二白的厨子更值得托付终生吧！”

禹歌笑自言自语道。

“来了？”蓁胥笑看着一路小跑，气喘吁吁的夏芊钰。

不知何时他已经支走了慧姑和花容姑娘，偌大的雅间显得冷清而空旷。

“我险些忘了，您也不知道通知人来后院招呼我一声。这么晚了。饿了吗？”

夏芊钰完全是问的废话，蓁胥虽然舌头不好了，肠胃还没坏，其实早已经饿极了，只好用茶水充饥。越喝越饿。

虽然如此脸上却依旧笑着，自然的伸手给夏芊钰拭去汗水，“你看你跑得如此焦急，怕是又忘了自己着的男装吧！

也是，第一日怎样都要适应一番才能习惯吧！”言语里动作里的宠溺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不妥。

夏芊钰却满脸的尴尬和不自在。忙将他手中的绢帕接过来，“不劳烦王爷了，我自己就可以了，您今日想要吃些什么，我去吩咐后厨。

对了。今日的梨花蜜不错，做个拔丝苹果如何？”

蓁胥看到夏芊钰的无措，这才想到这样的姿势僭越了。

“别说你不习惯连我都不习惯，依旧将你当男子了，以后自当注意一些。”

他脸上的淡然，将空气中浮动的尴尬很好的去除了。

夏芊钰还有些自责，她是不是太过于见外了，以往都是这样随意的。现在他订了亲便这样，做的是不是过分了些……

心中惴惴，招呼了伙计点好菜。蓁胥已经没事人一般，“你刚刚提到在后院，是不是在暖棚里，就后院的那个暖棚已经不够用了吧！

想到了什么解决办法了吗？”蓁胥看向夏芊钰，澄净的眸子像是秋水，令人心静。

“想是想到了。但是还有很多的问题，若是将德新村的地都建上大棚。里面的蔬菜和水果，不光自己用再也无后顾之忧。就算是卖给周边的酒楼琴川的百姓都没有问题，冬日里还可以给他们创收。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赵大先生出马都不一定能够谈下来，还有就是……”夏芊钰的烦恼，永远离不开银两。

苍月酒楼这些日子小有收获，但是每一日都在扩建在翻新，而且坚持用最好的食材，所以利润也比不上其他酒楼。

若是将暖棚的费用都算上，恐怕这一年不到的时间，完全白干。

酒楼的运转就有问题了。

这些事情本是她一个人在发愁，在蓁胥王爷面前，自然的就流露出来了，一想到很像是在跟王爷哭穷讨钱，她忙收敛住说道：“就是地拿不下来，德馨村的村民很顽固，若是能谈下来，赵大先生怕是早跟我说了。”

说完忙看向蓁胥，好在蓁胥并未提借钱给她的事情，夏芊钰这才放下心来。

上一次的便已经麻烦过王爷了，若不是他说要投资，也就没有今日的苍月酒楼了，现在已经快要一年了，他还一点好处都未捞到，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了。

她内心的计较，蓁胥假意不知，思考一番说道：“村民的顾忌是有道理的，暖棚毕竟是个新鲜事儿，你纵然说破了嘴，人家见都未曾见过，如何能够相信你，将手里的吃饭家伙让给你去盖什么大棚。

若是别的事情赵大先生一定是一句话的事儿，他在琴川的声望比你预计的还要高，他只是不想逼迫德馨村的村民，可是好好讲道理也行不通，祖祖辈辈都靠地养活，害怕变天呢！”

蓁胥的话不紧不慢，不徐不快却让夏芊钰醍醐灌顶。

对啊！费尽口舌讲解大棚，没准儿乡亲们以为是什么歪路子，毕竟这个时候暖棚只有有钱人家，皇亲贵族才用得起，才用得上。

普通老百姓见都没有见过。

“王爷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您一人用饭吧！我要去趟德馨村。”夏芊钰完全坐不住了，这件事情早点解决，酒楼的业绩就能稳定了，而且她也会有一大笔额外的收入。

“且慢，无论干什么都要先吃饭，你自己不就是开酒楼的吗？难道不懂这个道理？吃完饭我陪你走一趟，酒楼开张那日我同赵大先生聊得颇为投机，这日正好去拜访拜访，听他说话才是胜过读书啊！”

蓁胥将夏芊钰劝回了凳子。

她不好驳了蓁胥的意思，两人吃过饭，夏芊钰跟伙计们打了招呼，便和王爷赶去了德馨村。

先去了德馨书院，赵大先生不在书院，寻了人一问，说找村长谈事去了，这倒方便了，到村长哪里将疑虑一起解决了。

两人急匆匆赶到了村长办公的地方。

两间小土房，破破旧旧的，小院里倒是弄得挺规整，但是一看村里就穷得不得了。

按照道理讲琴川地处江南，乃富庶之地，夏芊钰就没有见过这么简陋的小土房。

村长也像是很久没有换过人了，本来这样的职位，要么是德高望重的中老年人承担，要么就是年富力强的年轻人，但是德馨村奇了，是一个又耳背又花眼的老人当的，而且听说二十年了没有换过人。

因为别的村村长是肥差，这个村又穷又破，没有什么油水不说，带领全村致富的责任还特别重。

所以没有人愿意接老村长的班，老村长只能继续干下去。

老村长又没有孩子，只有一个瞎老伴，德馨村之所以这个样子，也是因为他没法为村里争得朝廷的扶持，而且令整个村固步自封。

而且这次暖棚的事情，不光村长不同意，投票的时候，村里说得上话的老少爷们全部都不同意，几乎就是全票不通过。

赵大先生这次正在想办法说服，他当初也没有想到这种能够让全村致富的事情，村长居然食言而肥，本来是说小规模的试一试，结果干脆连试都不试便否决了，而且是拉着整个村能够说得上话的人否决的。

夏芊钰赶到的时候，赵大先生正在和老村长对弈。

村长黑子，赵大先生白子，赵大先生故意放水，已经放到快决决堤了，但是村长依旧死守，无论如何也不肯认输，果然是顽固不化。

“来了啊？”赵大先生第一次看到夏芊钰着女装，居然并未有任何讶异的神色，仿佛很早就知道了。

也是，其实明眼人仔细看看，便能知道她说话做事虽然如同男子，但是皮肤光洁，还没有喉结，只要有心，应该是很容易看出来的。

“蓁公子，你也来了。”赵大先生客套道。

两人只有一面之缘，却颇为投缘，赵大先生知道他的身份却依旧称呼他为公子，客套中有些许不同令人玩味。

“快坐，老朽正在下棋，没有注意二位，失礼失礼。”老村长颤悠悠的站起来，满脸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了，说话的声音倒是很大，因为重听的人，总觉得别人也听不见。

“恩，来找村长和赵大先生商量暖棚的事情的。”夏芊钰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话铿锵有力，老村长耳朵背也听见了。

脸上的笑意立即散去，毫无遮掩。

这本来是件好事情，不知道为何老村长会这样排斥，他一排斥，这样事情便更难落实。

赵大先生似乎也不是来说项的，对弈什么的虽然风雅，但是对一心想要将事情办成的夏芊钰来说可有些郁闷了。

她已经来过这个破旧的小院好几次了，每次跟这个古怪的村长说完话，都是一身的虚汗，好几天都不愿意说话，嗓子好几天发声都有问题。

但是这一次她有信心能够将事情办成，因为她这日是有备而来。

可是村长光是看见她都觉得不耐烦，眼神就似乎再说难怪这么啰嗦，原来真是个姑娘。(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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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 尴尬

“村长，我们后院便有暖棚，你可以随时带人去我的后院里看，一看所有的质疑都解开了，你们的担心不会存在，我会让懂暖棚的人，手把手的教村民，直到教会了为止。”

夏芊钰不想过多斡旋，直接说明了来意。

赵大先生面露赞许之色，他的身份，只适合引导，若是说得多了，未免有强迫之意，所以他一直也未曾明说过。

每日只是来陪着老村长下下棋，然后问问村子里的收成。

老村长心里是清楚赵大先生的来意的，但是也只能是装作不知，因为以赵大先生在德馨村的声望，若是强推此事必能成功，人人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若不是德馨书院，德馨村的光景更要差上许多。

至少现在仰仗着德馨书院，村民们饿不死，能够糊口度日。

现在夏芊钰当着赵大先生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若是他再和以前一样冥顽不灵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但是这毕竟是大事，老村长颤巍巍的站起来，对他的跟班阿康说道：“去把村里面说得上话的老少爷们都给我从地里叫过来，我个老不死的说了不算，叫上他们，若是他们都同意，咱们就按照夏掌柜说的办。”

又来这套，不就是怕担事吗？夏芊钰内心虽然有些烦躁，但是看着老村长颤巍巍的样子，心中又有几分理解，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早该颐养天年，结果找不到继承人，还是要替村里忧心。

要说阿康虽然年龄小。脚力倒还不错，很快便把以二虎带头的当家人请到了小院中。

一时间乌泱泱站满了人，本来就拥挤破烂的小院险些站不下。

二虎喜欢逗趣，长得又孔武有力的，村里面的小媳妇们见到他都是绕着走。脸上因为开垦土地的时候，被弹起来的石子儿在脸上吃了一道，令整张脸看上去也凶巴巴的。

见到夏芊钰站在赵大先生的旁边，一时间嘴上少了把门的，“哟，这么端正的小娘子在这里。又将我们老少爷们都叫过来，这里面没有成亲的可不在少数，要说成亲，我就是光棍一条，我举双手同意。可是就这一个姑娘，美是美，可是也不够分啊！”

他说完之后整个院子的大男人哄笑着。

将夏芊钰气的脸上紫一阵，白一阵。

一旁的蓁胥正要出手教训，从人群后面传来了清冷的男声：“就凭你，也配？这位姑娘，是在下的未婚妻，请你们来是说事的。勿要逗趣，要不然，我头一个让吃不了兜着。”

清冷的声音颇有力量。居然令二十多个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来。

大家纷纷看向禹歌笑，白衣长发，器宇轩昂，这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是每次见，都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你是谁啊？我只是开开玩笑。犯得着说这样的话吗？”二虎见禹歌笑文质彬彬的完全未将他放在眼里。

蓁胥见禹歌笑来了，放松了握紧的拳头。心中黯然一片。

“我刚刚没有说明白是吗？我是她的未婚夫，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禹歌笑站得近了些。身上的檀香味道四下散开，无形中竟有威慑力，令二虎无意识的退后了一步。

夏芊钰看得目瞪口呆，她几乎从未见过禹歌笑这样，他一向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少令人下不来台，但是他现在的动作，像是只要二虎胆敢再废话一句，就要令二虎付出代价。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但是她知道他一定气得不浅，因为每当他非常生气的时候，耳朵便会红的如炭火一般，现在他的耳朵红得发亮。

他匆匆赶来，正好看见这一幕，一定非常生气吧！

二虎被威慑住，却觉得没面，忙控诉道：“村长，您看他们像是来谈事情的吗？我不过开了个玩笑，他竟然要让我吃不了兜着。

他对我不好，就是与全村人为敌，咱们不要着了这样人的道儿啊！”

哼！夏芊钰冷笑，就这样的人居然是全村老少爷们的“精神领袖”，也难怪德馨村会成为这般，貌似看着安静祥和，但是人人身上的衣裳都是大补丁重着小布丁。

琴川如此富庶的地界，愣是有这样的事情。

而且不光是一个人，而是整个村里，两百口人。

好在村长不傻，他看到了前因后果，知道是二虎过分了，但是他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慢半拍，心里想的到从嘴里说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二虎，没你什么事儿，你代表不了全村人的意见，我也代表不了，不过你要是不改改你那个脾气，所有闺女看见你就躲，你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老村长这话说得费力，二虎听得扎耳，但是却令其他人冷静下来。

都是来商量事情的，险些被二虎三言两语的插科打诨带错了道儿。

大家喊道：“村长，有什么事情您就说吧！”

村长这才转头对夏芊钰说道：“你有什么想法，就跟他们说吧，我虽然是村长，但是一把岁数了，跑腿的事情，还是要靠他们才行。”

夏芊钰听完这话，只好强压下心中的不快，还是暖棚的事情要紧，她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之前我给大家谈过的暖棚，是我大意了，只让一小部分人却参观过，而且也没有派人给大家好好的讲讲这暖棚该如何建。

看得人回来也不知该如何说，很多看过了就当做看个新鲜，觉得根本建不起来，所以你们的心情我都懂。

今日我在此放话，你们若是想要致富，不说发什么大财，但是想要吃饱穿暖，一年四季有新衣裳穿，媳妇孩子有零嘴吃，家中有存粮的话，便可以到我的后院看看，随时欢迎。

若是你们都去看了，还是觉得不行，我无话可说，绝对再不会来打扰了。”

她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但是他们会不会去真的很难说。

一直未曾发话的赵大先生走到人群前面来说道：“这个暖棚，我去看过，非常巧妙，四季蔬菜不分季节都可以种植，你们去过之后，来跟我说说感想，若是都去看过了，还不同意，也就罢了。”

赵大先生发话了，人群中还是窃窃私语起来。

夏芊钰知道，这话赵大先生说了和没说有特别大的不同，果然人群中开始议论，无外乎都是赵大先生都说没错，肯定没错之类的话。

连忙朝他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如此说定了之后，夏芊钰这才松了口气。

村民把土地视为衣食父母，不肯轻易妥协，去参观暖棚的时候，她一定要亲自接待，亲力亲为，力争把问题从源头上解决了，这样大家都没有顾虑之后，接下来的事情才会顺利。

将赵大先生送到德馨书院的门口，赵睨说道：“这件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你了。”

“您放心吧，我知道，处在您的位置不好拿身份压人，分寸这种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明白。”

“夏掌柜知道就好了，这些村民一直以来居安不思危，做起工作来难度不小，你自己再想办法吧！我还有课，先进去了，谢谢你的桃花酿。”

赵大先生进了德馨书院的大门，只剩下蓁胥，禹歌笑和她。

不知为何她居然觉得有点尴尬，两个男子都是如画中走下来的人物，偏偏与一个女子同行，被人看见，她真不知道会拉来多少憎恶的眼光。

幸好马车就在手边，三人一路无话，夏芊钰觉得气氛非常不对。

可是又说不清楚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她和蓁胥之前虽不说无话不说，但是也绝对算是谈得来的，禹歌笑呢？更不用说，前世今生，她的身份什么他都知道，在他面前说话绝对可以用肆无忌惮来形容。

偏偏三人凑到一起是连她都挽救不了的低气压，蓁胥和禹歌笑都是慢热的性子，同她话多都是认识久了，这样也就难怪了。

好不容易赶到了酒楼，她自己都长舒口气。

蓁胥王爷并未在酒楼停留，而是放下他们之后，直接去了住的客栈。

“喂，你干嘛？”夏芊钰发现胳膊被禹歌笑拉着，朝着后院走去。

“好多人看着，你到底要干嘛？”夏芊钰急了。

“看就看吧，我干嘛我生气了。”禹歌笑倒是直接。

夏芊钰没话说了。

他拽着夏芊钰将她带到种香蕈和木耳的小黑屋里，将房门一关，将她圈在胸前，眼睛就这样盯着她。

夏芊钰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错在什么地方，只好伸出手去揉了揉他的眉心，然后说道：“别生气，其实你知道我的性格的，就算你不出现，那个二虎也不可能占得了我的便宜。”

“我生气的不是这个，我生气的是，你居然同蓁胥王爷去德馨村也不通知我，你这样让我很不安心你知道吗？若是你遇到了危险，我该多自责。”

太夸张了吧！危险，他们都是良民好吗？

可是夏芊钰不敢反驳，怕不知道那句话说错了，惹得他更加不高兴。(未完待续)

ps：元宵节快乐！祝愿大家和和美美，万事顺心。

记得吃元宵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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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 锦公子的消息

“我没有告诉你吗？我明明让二斤跟你说了，他居然忘了，呵呵呵呵……”夏芊钰无处可逃，只好一边解释一边讪笑。

“我们的事情，不要扯上别人，更可况……王爷……”禹歌笑差点就将王爷对她的特别之处说出来了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夏芊钰不知道对她也好吧！否则以她的性格一定不能心安理得的将王爷继续当朋友来对待，便如同失去一友。

若是朋友之谊，她可以更为真心的付出感情，所以接受的时候便不会愧疚，因为关键时刻她也许可以给到更多。

王爷的病，她比谁都更加挂怀，经常都在找能够刺激味觉的草药。

但是若是无法回馈的感情，会让她为难吧！

“王爷怎么了，你不是说不要扯到别人吗？”夏芊钰见缝插针，想要赶紧将他的注意力转移。

“我是摆设吗？我不可以带你去吗？”

“当时真的是凑巧，你……你到底要怎样才能不气了呢？”

又被他抓住了小辫子，这种感觉真的另有不爽快。

“我该怎么罚你才能让你记住，以后不管是什么事情，都要让我陪着。”禹歌笑贴得更近一些，眼看着便要亲上了。

“掌柜的，掌柜的，锦家来人了。”

青青只知道她在后院，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所以站在葡萄藤附近声嘶力竭的喊着，令两人亲密的动作不得不停了下来。

“锦家……难道是锦谡禾终于有消息了？”夏芊钰推开他走了出去。

“你待会儿再出来，否则太难为情了。”又不放心的嘱咐道。

禹歌笑轻笑：“快去吧！希望锦公子平安无事。”

夏芊钰赶到了大堂，一看是锦公子的心腹丫鬟小红。

小红本来是锦家给锦谡禾寻摸的通房丫鬟。因为锦谡禾老也不成亲，婚事上波折不断，锦家太太怕宝贝儿子“憋”出病来。

可是偏偏锦谡禾对这种事情非常慢热，认为*之事要同心爱的人才有意思，小红也是个有趣的人。居然非常认可锦谡禾，两人心意相通却只是丫鬟和公子的关系。

小红见夏芊钰赶来了，话还没有说出口便先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的说道：“夏四小姐，您能让我见见夏三小姐吗？我们家公子，他，他快不行了。”

马上到晚饭时间了。酒楼快要开始忙了，可是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青青，你跟他们说我先回家一趟，今日的流水明日再跟我汇报吧！去叫小桂子备车。”

说完之后又转头对正在抽噎的小红说道：“先别哭，跟我回去。我将三小姐请过来之后，我们再慢慢说。”

好久没有着女装，今日刚刚换上女装，事情便一样一样都凑到一起，先是侯掌柜看她是个姑娘，当场翻脸。

后又是慧姑和花容上门来找王爷商量成亲的日期。

之后蓁胥王爷又提醒她可以让村民一个个来参观暖棚说不定可以解决德馨村不肯修建暖棚的事情。

如今一直未曾露面的锦谡禾也有了消息，不过看起来像是不好的消息。

两人赶回桂园之后，绿萝忙迎了上来。

“四小姐。您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忘了吗？我去给您取。”

因为现在只有绿萝一个人，整个桂园看起来空荡荡的。

说话似乎都有着回应一般。桂树和紫竹孤零零的在风中立着。

桂园的布置一点变化都没有，看来娘亲除了四季衣裳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连首饰都给她留下了，生怕她有需要应急的时候。

没有了娘亲的桂园没有一点生气，更别提家的感觉，夏芊钰心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感觉。但是此刻顾不上这些，先把夏环佩叫来商议才是关键。

都这个时辰了她应该是在家中不曾外出。

“快去把三小姐请来。不要惊动太太和其他人知道吗？”夏芊钰说完，绿萝忙应了。

四个丫鬟。夏芊钰本来是一个都不想留的，反正她一个人也能行。

但是夏氏不同意，给她留下了最可靠也最耐得住寂寞的绿萝以备不时。

现在果然有这样的情况了，否则以她敏感的身份去前院，说不定会让白氏提高警惕，打草惊蛇也说不定。

绿萝办事情很利索，很快就将夏环佩请来了，而且她是一个人来的，就连桂枝都没有带来。

“小小，你找我？”夏环佩刚进圆形的石门便问道。

“夏三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家公子，我家公子生病了，很重的病，要活下去只能您去看看了，求求您了。”小红见到夏环佩，眼睛都未曾眨一下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小脸上还有污秽，眼睛肿的像个萝卜，我见犹怜的模样。

夏环佩冷不丁的听到锦谡禾的消息看到和他相关的人，险些站不稳，但是她虽然平时有些不够冷静，但是今天却很快稳了下来。

“小红，你过来坐下，慢慢说，一件不落的全部告诉我。”夏芊钰拉着她坐下，缓和的说道。

也许夏环佩的冷静感染了小红，她总算不再抽噎，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夏环佩。

原来锦谡禾自从将心意确定之后，便一直排斥娘亲给他说亲，拒绝过几次，娘亲也就不了了之了，一直相安无事。

他也想要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将他和夏环佩的事情对父亲娘亲摊牌。

谁知道半路杀出来一个蓁一令老爷太太动了心。

不过也难怪，蓁一的条件实在太好，身份也绝非夏家这样的商贾能够比拟的，而且和蓁家攀上了亲事更加有利，这样和贺家也等于有了姻亲关系。

在利益面前，亲儿子都不算什么了，这次就连一向疼爱宝贝儿子的太太都变了脸色，坚决不同意锦谡禾再和夏家有任何关系。

劝他完全断掉念想，但是情感这种东西，若是日日相伴反而会心生怨艾，这样心念却不能相见，如同活水入瓮却难以外泄，思念渐满不得相见一般。

锦谡禾倒是也不闹，也不绝食，并未曾将自己的命当做草芥一般糟蹋，只是不同意便不回应。

蓁一也是个狠角色，不管哥哥的劝说，便以客人的身份在锦家住了下来，日日相见，锦谡禾也是一切如常。

其实并不好，但是外人也看不出来，至少可以通信，不能通信之后，心情很差，常常将自己关在书房内，虽然三餐照常，但是还是默默的病了。

而且一病不起，日日睡着，嘴里说着听不懂的胡话，嘴唇都是刀口一般的裂口，看上去无比可怖。

吃药本来就能好，但是无论如何灌药，都吃不下去。

这些老爷太太怕了，可是无论如何跟锦谡禾沟通她都听不进去。

现在日日靠着舌下含着老参片吊命，这才求上门来。

夏环佩听完险些从椅子上滑下来，眼眶已经发红，一双大眼睛完全失了神采，木呆呆的。

原来刚刚的淡然全是强撑着，其实心中早已坍塌，不过是怕人笑话，现在已经完全顾不上遮掩，泪水怎么掉下来的都不自知，过了好一会才紧紧抓住夏芊钰的手嚷嚷道：“小小，你听见了没有，他病了，他快要病死了，我要赶紧去看他，去救他，否则……否则我也活不下去了。

小小，小小，你快点给我备马车，我马上就要去，我不能等了，我要活，他也要活，都一样，都一样。”

她的语无伦次如同针扎在夏芊钰的心里，令她感同身受。

几乎无可抑制，夏芊钰也流了一脸的泪，可是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绿萝，让小桂子将马车准备好，你去前院找太太说明情况，让她不要着急，我会跟着一起去。”夏芊钰嘱咐完，抹完眼泪的绿萝忙跌跌撞撞出了院门。

小红只会抹泪，顾不上劝慌了神的夏环佩。

夏芊钰逼着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在马车上要想想，该如何才能救锦公子，还要想想怎样才能让蓁郡主知难而退，若是她想要玉石俱焚，事情就变得更加困难了。”

夏芊钰的担心不无道理，听到夏芊钰的话，夏环佩一片空白的脑子开始想起点什么，面若死灰的脸总算是恢复了一点色彩。

见夏环佩缓过来了一些，她心中放心了些。

“你酒楼的事情不管了吗？”夏环佩轻声问道。

亏得她这个时候还能帮她惦记着酒楼的事情，夏芊钰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时候是想这些的时候吗？当然是你的事情比较重要，路过酒楼的时候我下去打声招呼，让伙计们警醒些就好了，我们将你的事情解决了，整个夏家的事情便解决了大半。”

这样她才可以松口气，锦谡禾和夏环佩的事情就像是悬着的一把刀，整日在几人脑袋上面晃荡，不如落下来，是死是活给个交代，终日心中惦记着这件事，却无论如何也没有进展，更加容易将人逼疯。

如今刀子终于要落下，横竖都有一搏，夏芊钰反而可以轻松了一些，事情有进展之后，至少知道该如何应对。(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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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 想办法

“谢谢你小小，要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夏环佩在颠簸的马车中将头轻轻靠在夏芊钰的身上，喊着她的小名说道。

“好些了吗？”夏芊钰非常担心她，从小到大她没有受过什么挫折，真不知道这次变故，她能不能受得了。

“我已经想好了，若是锦谡禾不能活，我也不能活，所以为了活，我一定要让锦谡禾好起来。”夏环佩的声音中依旧有浓重的鼻音，令人听了忍不住心酸。

但是总算她是缓过来了，虽然想法有些偏激，但是至少她对生的渴望更大，并没有听到锦谡禾出事就立即寻死觅活的。

一行人赶到了苍月酒楼，这次出门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要去交代一声。

马车行至后院，夏芊钰连忙掀开帘子准备跳车，却见禹歌笑温和的脸庞，提拔的身材近在眼前，他轻轻将夏芊钰抱了下来，完全顾不得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羞怯不已的小桂子。

夏芊---钰也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已经顾不得了，任由他把自己平稳的放在地上。

“有锦公子的消息了吗？”禹歌笑见她站稳了，方才问道。

夏芊钰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他，然后说道：“这些天酒楼就交给你了，每日都要对账，账本拖不得，还有这些日子德馨村的人会陆陆续续的来参观暖棚，你日日需要上心。

不管对方多过难伺候，都别将人吓跑了。

还有前堂，章锤稳妥。刘顺喜圆滑，两人本是最佳搭档。但是却老是拌嘴，你也要注意着。我没少调和。”

禹歌笑见夏芊钰一副不放心的样子，顿时有些好笑，看着她不住巴拉巴拉蠕动的嘴，想着可能好些天都不能见到她，心里真想将她推到墙边，狠狠的亲个够本。

但是无奈周围有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而且现在也不是时候，他只能生生忍了下来，故作轻松的调侃道：“夏掌柜。你这是不放心我是吗？”

夏芊钰一时语塞，吐了吐舌头，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只是，我只是……反正我相信你，这几天就靠你了，我要走了，否则我三姐该从马车上跳下来掐死我了。”

说完夏芊钰转身欲上马车。

“你将这本我整理的药膳食谱带过去吧！本来是想在我们一起整理要出版的食谱的时候再告诉你的，这本食谱非常适合调理身子。”

夏芊钰犹豫着看着禹歌笑的脸。然后缓缓将一本草稿样的食谱拿过来，随手翻了翻，才发现非常的详细，调理身子的食谱分为男女。事无巨细。

里面甚至还有插画。

“你画的？”夏芊钰追问道。

“你快去吧！回来我在慢慢告诉你。”禹歌笑扶着她上了马车。

“还有这个，王爷很早就给我了，说我们总有用得上的时候。还有一个时辰就宵禁了，你将这个通行牌子拿着。有了这个牌子，只要走官道。都能通行无阻了，明日天亮的时候也该到了。”

禹歌笑递过来一个通行牌子，这个牌子很管用，简直帮了大忙。

“你替我谢谢王爷。”

马车重新滚动起来，夏环佩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夏芊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原来小小的心上人就是这位掌勺啊，我居然都没有发现。”夏环佩把刚刚他抱着夏芊钰下去的一幕看得清楚。

“你那个时候整天见不到人，府里的厨子长什么样子，你根本都不知道，自然不清楚是他。”夏芊钰也不遮掩了，吐露实情道。

“如果是禹掌勺，那么爹爹还有何不满意的，要知道我们见的厨子，不是五大三粗就是脑满肠肥，要么就是贪吃嘴滑。禹掌勺却似谪仙人似得，与你非常相配。”

夏环佩将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

“爹爹要的那里是谪仙不谪仙，般配不般配，他要的是家世显赫，最好比夏家好，可以提携着夏家。”

“锦家总和夏家门当户对吧！为什么锦家却死活不同意了呢？”夏环佩天真的面孔，令夏芊钰的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

“锦家现在攀上蓁胥王爷这根高枝，我们家就不算什么了，不过这种事情没有办法，你若是与锦公子并未相识相恋也就算了，既然已经这样安排，就不能由着事情，根据锦家的心意改变。”夏芊钰轻轻抚了抚她的头。

“你若是想睡，就靠在我身上睡睡吧，要不然明日事情太多，你会没有精神面对的。”夏芊钰温和的说完之后，便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夏三小姐，求您一定要将我们公子治好，小红跟着公子有些日子了，从未见过他这样，他真的是一切如常，然后默默便让自己一病不起。”

夏芊钰听到这话忙问道：“说起来，这次来请夏三小姐的是你还是老爷太太？”

小红听到这话一愣，不过很快便回过味来。

“回夏家四小姐，是老爷太太让我来的。”

“这就好！”夏芊钰点点头。

夏环佩一头雾水，但是却知道问了也不会有帮助，既然小小一起跟着去了，万事交给她吧！

既然是锦家老爷太太拜托的，居然连接送的马车都没有派来，难道这种情况下还要拿乔吗？

夏芊钰心中觉得好笑，但是又觉得锦谡禾很可怜。

认识他到现在，光记得他没心没肺的样子了，真不敢想象他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模样。

自己儿子的性命既然还是比不上面子啊！

现在顾不上这些了，还是现将锦谡禾治好了再说吧！

心病还须心药医，他这是无声的反抗。

不得不说小桂子的马车赶得又稳又好，来到了西塘镇，晨光微曦。

三人在悦来客栈下了马车。

“小桂子，你就在悦来客栈住下，这些日子我没有事情找你，你就到处逛逛，这十两银子好好花，应该是够了。”

小桂子忙千恩万谢的接过银子，悦来客栈的伙计已经迎了上来，帮着赶马车。

“小小，你这又是在干什么？这里离着锦家的宅院还有一刻钟的路程，难道要走着去？”

“锦老爷和太太一定很焦急，但是我们总不好空手空脚的去，锦公子喜欢品尝美食，这个你没忘记吧？”夏芊钰问道。

“当然知道，最喜欢吃鸡，日日都要有鸡肉，还喜欢吃桂花饼，可是现在他躺着也吃不了啊？小小，你是不是寻我开心呢？”

“你就去买一只烧鸡，买些桂花饼，你还不知道锦公子吗？鼻子特别灵，你见到他，光是说话不管用的话，就让他闻一闻他最喜欢吃的东西的味道，你再加上美食，应该会让他有求生欲望的。”

夏芊钰话一说完，夏环佩和小红都目瞪口呆。

“为什么我没有想到呢？只当公子昏睡，反正也吃不下去，后厨整日里除了煎药，都不准备公子的三餐，房间里整日都弥漫着药味。”

“我们只懂得救人就是治病，她明白有时候救人是救心。”夏环佩无不佩服的说道。

娘亲最初被移到桂园的时候，多少郎中来看过了，都委婉的说没得治了，完全看病人的意思了，让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其实就是等死的意思，可是夏芊钰来了之后，她真的一天天就好起来了。

如今已经回到了前院，虽然还未曾恢复主持中馈的权利，但是好在人没事，只要人没事，总有东山再起的那天。

想到此处，夏环佩安心了许多。

她搂紧了夏芊钰，“小小，幸好你在，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啊，光是见到锦家的老爷和太太都会双腿打颤吧！

以前是丑媳妇害怕见公婆，现在是光是想到锦谡禾是因为她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就更没有办法面对了。

来到锦家的大门前，才发现冷冷清清的，以前的锦家不是这个样子的。

“小红，这是怎么了？”夏芊钰问道。

“夏四小姐有所不知，锦少爷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老爷夫人什么心肠都没有了，一直谢门避客，整日只有郎中进进出出的。”小红说着眼睛又红了，她那点心思全用在锦谡禾身上了，如今公子出了事，她就跟没了灵魂的布偶一样，除了哭哭啼啼什么都不会。

夏芊钰有点不耐烦，前世今生如此过来，她才发现眼泪是最没有用处的，如果哭能解决问题，那么夏家遇事之后，她流过的眼泪简直堪比护城河，最后如何了，她除了上吊，全无办法。

“你家公子还没有死，你的精力多用在对他好的这方面，他也许只是在逃避，如今令他逃避不肯面对的人来了，还有美食也来了，你公子一定会好起来的，你首先要打起精神来。”

夏芊钰的声音虽然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威严，令小红眼眶里的泪水只在眼眶打转，无论如何也不敢掉下来了，她擦干眼泪，毕恭毕敬的说道：“只要能够治好公子，小红什么事情都听四小姐的，您有什么需要，只要能够帮助公子，您吩咐就好了。”(未完待续……)

ps：紫尘昨天有事，没有来得及更新，还请追文的亲们见谅。

今日会双更补上的，话说，今日是“女神节”，祝所有女神，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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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冷面郎中

这样的态度倒是可取的。

夏芊钰用赞许的眼神看了小红一眼。

然后跟着小红来到侧门，发现锦谡禾的娘亲已经等在侧门了，见到夏环佩连忙亲昵的拉住了她。

真让人心里不舒服，以往见到了眼高于顶，现在有事相求了又一副伯母的姿态。

“伯母您好，锦公子还好吗？”夏芊钰知道她已经看见自己了，只是装作看不见，眼角的余光都表现出无尽的反感。

要是平时夏芊钰铁定不来受这个气。

但是当初退婚的是自己，有意无意撮合锦谡禾和夏环佩的人也是她，她不可能对锦谡禾的事情放任不管，于是她主动打招呼道。

锦伯母对夏芊钰跟着来了这件事情很不愉快，她对蓁一这个儿媳妇喜欢得不得了，本想利用一下夏环佩的。

但是来了个不好对付的夏芊钰，让她有些不快，不知为何隐隐有种到嘴的肥肉又要被夺走的感觉。

就像当初本来以为和夏家成了姻亲，在山西的矿山十拿九稳，却生出事端，无辜被夏家退亲，颜面尽失。

她真的不想跟夏家有什么纠葛了，可是自己的儿子偏偏不争气，有这么多好人家的闺女他不选，非要蹚浑水和夏家纠缠不清。

听到夏芊钰的招呼，百感交集的锦于氏勉强挤出一丝比哭好看不了的笑容说道：“钰儿你也来了，这样就太好了。”

这话假得当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不舒服。

小红朝夏环佩的背后站了站，这些日子夫人简直就和炸药包一样，一点就着。经常拿丫鬟小厮出气。

好不容易客套得差不多了，这才来到了锦谡禾的房间。

锦家本来规矩多，除了贴身丫鬟不能有人进的房间，连锦于氏都不会进儿子的房间的。

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郎中整日来来去去。还有服侍的丫鬟一日都不松懈，整日呆在房内伺候。

夏芊钰和夏环佩走进房间的时候，险些被刺鼻的草药味呛出眼泪来。

天色明明已经透亮，但是房内却黑漆漆的，窗户被封的严严实实。

夏芊钰在房中只站了一小会便觉得呼吸困难，真不知道锦谡禾这些日子怎么熬过来的。看来他对夏环佩是真心的。

等她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再看的时候发现夏环佩已经跪坐在锦谡禾的床边，拉着他的手面若死灰。

夏芊钰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险些站不稳。

这哪里是她见过的锦谡禾，在她的印象中这小子虽然算不上脑满肥肠。但是因为贪吃爱吃，长得很壮。

除了一张脸随了他父亲，比较瘦削以外。

可是现在躺在床上的已经不是锦谡禾，而是一具形同枯槁的尸体。

这么壮实的人，居然可以瘦成这样。

眼窝深陷，两颊也陷进骨头里，看起来令人惊惧不安。

这才半年多未见，锦谡禾居然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夏环佩早就泣不成声。别说她了，看到这样的场景，连夏芊钰都鼻根发酸。何时流出眼泪的都不知道。

小红在来的路上已经说了，锦谡禾从头到尾没有反抗，该吃该喝一样都没有落下，就这样默默的病倒了。

然后将老爷太太打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了。

“佩儿谢谢了，我们谡禾就靠你了。”锦于氏看起来分外可怜，这句话说得艰难。

可怜天下父母心。若不是到这样的时刻，她是一定拉不下脸来的吧！也难怪锦家老爷一直没有出现。

“伯母您放心。我就算是搭上我这条命，也会将谡禾照顾好的。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伯母同意。”夏环佩家教良好，虽然心急火燎，但是和长辈说话的时候依旧很有分寸。

“什么我都答应，你说吧！”

“我们准备用药膳的方法治好谡禾，既然得的是心病，只要开始进食便会慢慢好起来的，虽然时间要长些。”夏环佩礼貌的说道。

“小红，喜禾，你们两人过来。”锦于氏一听，立即将远远站着的两个丫鬟喊了过来。

“你们两人接下来的时间便听夏三小姐的话，她需要什么，你们不用跟我汇报，就直接去素嬷嬷哪里取了来就好了。”

“知道了，夫人。”两个丫鬟毕恭毕敬的回道。

寒暄了一番，夏环佩想要单独跟锦谡禾说说话，于是其他人就都离开了。

锦于氏将夏芊钰安排在客房中便离开了，显然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夏芊钰看她也不顺眼，所以并未有过多的寒暄。

“夏四小姐，我是月儿，是您在锦府的使唤丫鬟，您有什么吩咐还请不要客气，老爷夫人吩咐了，一定让您宾至如归。”

使唤丫鬟？真是说得好听，明明就是来监视她的。

这月儿前世见过多次，无论什么场合锦于氏都会带着她，是非常有身份的大丫鬟，这样的丫鬟锦于氏怎么可能舍得让她“使唤”，不过是对别人不放心罢了。

“我这些日子都会跟着三小姐努力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们家公子，你待会儿就跟着我走一趟吧！”

“好的，夏四小姐。”月儿倒是没有恃宠生娇，行为举止非常稳重，不但稳重还有些谦卑，也难怪这样得宠。

再次来到锦谡禾的房间，夏环佩正在帮锦谡禾修剪指甲，一边修剪指甲一边絮絮说着话。

夏芊钰鼻腔一酸，“三姐，他有反应吗？”

夏环佩抬眼看着她，眼睛里有着说不出的难过。

这难过从看到锦谡禾的时候便在累积，现在险些将她击垮，她将头靠在夏芊钰的怀中，流泪不止，“小小，我真想替他痛苦，替他难受，为什么他这样了，而我还好好的，为什么，小小，我好自责，我真的好自责。”

夏环佩的哭声，令人无比动容。

“千万别再说这样的傻话了，你要打起精神，你不是来哭的，是来救他的，首先这屋中的空气太过憋闷了，令人喘不过气来。

小红，你过来。”夏芊钰知道现在夏环佩什么心肠也没有，但是不能由着锦谡禾的命像是流沙一样慢慢溜走。

“夏四小姐您请说。”小红说道。

“你先将这些药罐子撤出去，然后让人找几个碗碟，将我们在来的路上买的烧鸡和桂花饼摆上，现在正是用早膳的时候，你让人弄来炉子，就在这房间正对的院子里面做，要热气腾腾的知道吗？”

夏芊钰的话虽然令她一头雾水，但是一想到有可能救活公子，她忙不迭应了，匆匆出去办了。

“喜禾，是叫喜禾吗？”夏芊钰喊道。

“是的，您请吩咐。”

“你每日掐着时辰，在正午太阳正好的时候，将窗户推开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再关闭，房间里的卫生要比平日更加上心，房间里日日放两盆玫瑰水，早上一盆，晚上一盆，知道吗？”

喜禾是个呆愣的姑娘，夏芊钰讲得太快，她完全跟不上，到后面简直一脸惶恐不安的表情。

夏芊钰知道她没有听懂，又再说了一遍。

喜禾没想到夏芊钰这样好相处，满怀感激的答应了。

月儿将这些事情都看在眼里，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

很快这些事情都张罗好了，炉子也支起来了，炉子上炖着小米粥，很快便米香四溢。

烧鸡等了半个时辰才买到的，去掉包在外面的油纸，还热气腾腾的。

桂花饼也很香，看来锦谡禾真的很喜欢气味芳香的食物，他肯定不喜欢人榴莲或者是臭豆腐，夏芊钰好笑的想到。

“三姐，你一边吃一边跟他说话吧！他若是听见了，没准就醒过来了，他现在就是心病，娘亲之前就是这样，自己不愿意好，病便越拖越重。”

夏环佩看着娴熟的嘱咐着这一切的夏芊钰，突然觉得欠了她好多，看她这样熟练的样子，肯定都是在照顾娘亲的时候获得的经验吧！

当初娘亲病了，她除了时不时来看看，什么都没有做，若不是这个妹妹，她也许就没有娘亲了吧！

如今她又用这些经验帮助她救活锦谡禾。

夏环佩一时间百感交集，一肚子感激的话不知道该怎样说。

“别想太多了，现在最紧要的是治好锦公子。”夏芊钰忙开导她说道。

夏环佩心中有愧的时候便会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三小姐，夏四小姐，郎中来检查了。”小红说道。

刚刚说完一个身材瘦长的老先生走了进来。

闻着一屋子食材的香味，颇为不解。

“锦公子病着，屋里怎么能够有这些东西，赶紧撤下去。”老郎中颇有威严，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夏芊钰微微蹙眉，倒不是说这人是庸医，只是有些迂腐。

当初走得匆忙，应该将给娘亲治病的那位老先生一起请过来的，现在才想起来。

“老先生，恕在下愚钝，不知锦公子得了什么病。”夏芊钰毕恭毕敬问道。

老郎中明显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一脸不耐烦的走过去，拉起锦公子的手开始把起脉来。

完全没有把夏芊钰的话听进去。

把完脉检查完舌苔和眼睑又看了看锦谡禾的耳后这才说道：“草药要继续吃，晚膳时分我会再来。”说完扫了桌上的烧鸡和桂花饼一眼，气呼呼的走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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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 蓁一吃瘪

日头渐渐高了，光线透过贴了窗户纸的窗棂照射进来。

浑浊的灰尘上下翻滚，令人觉得鼻尖痒痒的。

“你多少吃点，身子垮了还怎样照顾锦公子？”夏芊钰见放在夏环佩身边的粥她几乎动都没有动一下，忙走过去劝导。

“我生气，刚刚那个郎中一看就是一个庸医，治标不治本，否则谡禾能到现在都还没有好过来吗？”夏环佩看都不看粥碗一眼。

几乎一宿没有合眼，如今又不好好吃饭，夏芊钰很担心她。

但是知道劝也没有用，如今躺在床上的男子不是别人，而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终身相予的人。

“郎中倒是合格的，锦公子性命无虞，但是想要好起来靠郎中的草药怕是不管用了，你想要让他好起来，就要正常吃喝，并且一边吃，一边和他交流一下味道。”

夏芊钰说的方法不算靠谱，但是现在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但是以她对锦谡禾的了解，生命中最重要的两样东西，他最放不下的两样东西，陪在身边，应该可以激发求生的本能吧！

看着夏环佩听完她的话，深信不疑的一边喝粥，一边跟昏睡的锦谡禾说着话，她既感到欣慰又觉得肩膀上的担子更加重了。

她这时候才想起禹歌笑给他的药膳食谱，虽然现在锦谡禾还不能进食，但是现在准备起来总是好的，他瘦成这般模样，想要恢复怕是需要好好调理才好。

正在思虑间，便听见小红和素禾怯生生的喊道：“郡主。您怎么来了？”

会碰到蓁一的，夏芊钰早就想到了，没想到这么快。

循着声音夏芊钰抬头看着逆光而站的女子，一身淡紫色春装，周围的光线因为遮挡四下散开。蕴成一圈圈的光圈，令她的模样看起来更加不可方物。

说不清是夏环佩更美还是她更美，她们两人是完全不同的。

夏环佩小圆脸杏核眼，笑起来眼睛如同弯月，嘴角也会微微上扬，令人觉得暖融融的。加上她性格也颇为随和，人缘很好。

蓁一一双桃花眼，嘴唇是令人迷惑的妖冶的红，她慢慢的走近，夏芊钰这才发现她的眼角有着一颗泪痣。若隐若现，令她的容貌有妩媚了三分。

两人的不同便在于此吧！蓁一是妩媚的，容貌是令人难以忽视的，就算是女子看了也觉得会心中痒痒，男子见了首先弥漫起来的不是爱慕而是自卑吧！

这个女子从小到大什么都没有缺过，虽然娘亲过世了，但是有个哥哥将她当做手心里的宝一样呵护着。

给什么要什么，没要的都提前备着。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爱上慕容晓吧！因为从小到大只有慕容晓没有将她当做高不可攀的郡主。只当她是好友的妹妹，如此简单而已。

说话没有唯唯诺诺，行为没有瞻前顾后。没有故露风雅想要令人刮目相看。

如此说来锦谡禾不光容貌与慕容晓有些相似，就连对她的那份冷淡都是一样的，所以这才是蓁一非要嫁给锦谡禾的原因吧！

慕容晓已经活不过来了，那么便嫁给一个像他的人，这样爱起来容易一些，不至于艰难得无法说服自己。

见夏芊钰怔怔的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有同情有惊诧……

许久没有见到这个令她讨厌的女人了。今天突然见到，蓁一好好的打量了她一眼。

皮肤粗了很多。听说整日女扮男装，怕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好好打理皮肤吧！再说腰肢，虽然还是盈盈一握，但是却没有柳枝一样的柔软，竟然像个男子一般充满力量。

样貌还是令她讨厌的脸，因为清减了一些，眼睛更亮。

被这样打量居然没有任何的畏缩，脸皮真够厚的，蓁一恶狠狠的想。

心中的不屑在她心中慢慢的荡漾开来。

夏芊钰根本不配哥哥的爱，这么普通的女人，区区一个掌柜，抛头露面的有什么资格拥有哥哥这样的人？

恐怕她心中更加愤懑的是，夏芊钰甚至都不知道她哥哥的对她的感情，她的哥哥居然是默默的爱着她，这样的感情令她心中嫉妒的火恨不得将夏芊钰烧焦。

但是夏芊钰居然就这样平淡的看着她，甚至连招呼都没有打。

夏芊钰也知道这其实是不对的，毕竟来人是身世显赫的郡主，如果对方想要她这个升斗小民有点什么的话，她可能根本没有办法。

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跟蓁一寒暄，这个女人根本就不爱锦谡禾，却霸占着这个位置，如此的嚣张跋扈，理所应当。

蓁一将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想得那样的理所应当，认为所有人都应该疼她爱她，若是不疼她不爱她，便是逆我者亡。

夏芊钰只觉得她可怜，若是没有蓁胥，她又算什么呢？一个依赖着哥哥却以为人人都该对她好的女人，怎么看怎么令人叹息。

可是夏芊钰不会让她抓住太多的把柄的，礼貌的打招呼道：“郡主，好久不见了。”

蓁一哼了一声，走过去将坐在床榻上的夏环佩生生的拉起来，“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一边去。”

夏环佩是不认识蓁一的，所谓不知者无罪。

她将蓁一推了个踉跄。

“我是谁，我是能够救这个男子性命的人，你才是闲杂人等，这里没有你站的地儿，走开！

蓁一惹错人了，这里唯一不知道她身份，或者是假装不知道她身份的人便是夏环佩了。

夏环佩的性格是吃软不吃硬的，而且绝对不吃亏的性格，否则也不会第一次以为被锦谡禾轻.薄了就生生追了他几条街，非要收拾他才罢休。

蓁一气得够呛，“你居然不知道我是谁，没人跟你说吗？”

夏芊钰心下好笑，蓁一真的病的不浅，若不是因为和她哥哥是好友，若不是不得已和她在桃花村打过这么多次交道，夏芊钰也不想认识她。

“姑娘，请你自重，我现在心情很不愉快，请你要摆谱去别处。”

夏环佩不想跟她多话，说完便又坐下了，握着锦谡禾如枯槁一般的手。

夏芊钰四下环顾一番，发现赵福居然没有跟着，看来赵福应该是要跟着被蓁一拒绝了，这个时候显得蓁一的力量有些单薄，否则夏芊钰会看在赵福是老熟人的份上，劝着自己的三姐一点。

现在她不用顾忌任何人，因为这个屋子里她在意的人一个在床上躺着，一个握着别人的手。

她继续翻着手里的药膳，再没有抬头看蓁一一眼。

两个丫鬟虽然鞍前马后的，蓁一却没有捞到好，气急败坏的走了。

“夏三小姐，恐怕郡主要去告状，您和公子的事情……就更难了。”小红憋了又憋，还是没有忍住一腔的热情。

“现在是该操心她是谁的时候，会不会告状给我穿小鞋的时候吗？你家公子还昏睡着，我没有任何心思，我也想通了，只要他能好起来，他爱选谁选谁，我已经无所谓了。

你赶紧好好的按照四小姐的吩咐，好好的动起来吧！”夏环佩没好气。

蓁一才没有那么傻，她知道锦家的老爷太太一心偏向她，否则也不会处处刁难夏环佩了，如今锦谡禾病得这样重，当然是儿子的命更重要，难道让老爷太太不顾自家儿子的安危，赶走夏芊钰和夏环佩吗？

想起这个锦谡禾就让蓁一来气，突然就病倒了，悄没声的，病倒之后，才开始的几日，日日像是有人掐住他的喉咙一般，面目可怖。

她本来怕得要死，但是为了不让老爷太太怀疑她靠近她儿子是为了别的什么事情，只能硬着头皮照顾。

日日听着他昏睡中喊着别的女人的名字，气得她头疼却无处倒苦水。

就算装模作样的照顾了很久，锦谡禾的病也没有任何的起色，反而越来越严重。

这让蓁一气急败坏却也无可奈何。

蓁一也说不清楚她现在到底要干什么，哥哥也不同意这门亲事，锦谡禾心里也没她，可是她就是不想让夏芊钰遂了心意。

让夏芊钰不愉快就算这件事情对她没有任何用处她也要一条道走到黑，更何况这个锦谡禾容貌还与逝去的慕容晓相似。

这样一箭双雕的事情让蓁一不想后退，看着夏芊钰为了姐姐的事情心急火燎令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爽快。

她本来以为夏芊钰会拿哥哥来压她，毕竟哥哥对夏芊钰的感情，也就只有夏芊钰这个傻子还蒙在鼓里。

但是看样子哥哥并不知道，甚至不知道锦谡禾病得快死了。

这是个多好的利用哥哥的机会啊！夏芊钰居然出乎她意料的没有利用。

这让她有些失望，因为她知道，哥哥虽然倾心于夏芊钰，但是自己是他的亲妹妹，哥哥情感的天平一定会滑向她的那边，她正想看看哥哥拂了夏芊钰面子的样子。

“郡主，你要的泻药我去取来了，您是给谁用的？”栀子毕恭毕敬的将巴豆粉托在手心里，递给蓁一过目。

蓁一蹙眉，栀子忙收了回来，自知失言，一脸惶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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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 事情的根由

蓁一看着诚惶诚恐的栀子倒是也没有多刁难。

阴沉沉的说道：“那个夏芊钰不是自诩本事多吗？让她拉得站都站不稳，看她还如何趾高气扬。”

话说成这样栀子也明白了，这是郡主惯用的整人手段。

区区巴豆，不至于要人性命，但是让人脚软手软浑身不得劲儿，就算是想要干点什么，也打不起精神了。

栀子忙应了，说一定会想办法弄到夏芊钰的日常饮食里。

蓁一这边忙着算计夏芊钰，夏少恭那边也在忙着算计自己的亲女儿。

他对夏环佩和锦谡禾走得近的事情一无所知，却以为锦谡禾以往经常去找夏芊钰，如今他病了，夏芊钰连酒楼的事情都不顾了，也是因为两人颇有情义。

他心中就没有一刻放弃过门当户对的念头。

半年之约他确实允诺了，白纸黑字也落下了印章，但是夏芊钰几斤几两他这个当爹的再清楚不过了，半年的时间要做会上的菜品，完全不可能。

而且她的娘亲，现在也在他的手中，到时候愿赌服输，想反悔都来不及，夏家和锦家就应该成为姻亲，否则不能强强联手，反而处处作对，生意难做。

夏芊钰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令她有些不爽快。

“小小，你快去休息吧！昨晚就在马车上打了会盹儿，整个人都不爽利了，你要是累病了，我的主心骨可就真垮了。”

夏环佩可怜兮兮的央求道。

现在她完全拿这个姐姐没有办法，“好的。我先去躺两个时辰，一会儿来接替你，你要是陪锦公子说话说累了，也在他的床边趴一会。”

说完这才浑身疲累的朝着客房走去。

小月替她张罗午膳去了，小红和喜禾要伺候锦公子。客房不远，出了锦公子所在的小院，然后再拐个弯就是。

刚刚走到拐角，便见蓁一的贴身丫鬟栀子和小月嘀嘀咕咕说着什么，手中好像还拎着一个食篮。

夏芊钰刚刚进入客房，便听见小月毕恭毕敬的说道：“夏四小姐。小厨房还没有张罗好，晌午饭还请您屈尊在房中吃吧！”

好个锦家未免也太过分了，好歹她和夏环佩也算是客人吧！

连一顿像样饭菜都不招待，居然让她在房里吃，她是无所谓。但是她真的担心夏环佩嫁过来，少不了受气。

“没什么，老爷夫人都不觉得不好意思，我也就谈不上屈尊。”夏芊钰非常平静的说道。

小月听到这话表情非常的不自然，这确实不是大户人家该有的礼数，但是公子病了这么些日子了，老爷太太整天急的吃不下饭，而且若不是为了救儿子。他们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夏家的人。

这些事情可能别人不知道，她自然是清楚了。

夏芊钰将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又想到了栀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食盒明明就是栀子准备的。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打开，发现全是好料，极品鲍鱼做的碗蒸，糯米八宝鸭，还有芋头炖排骨。

一打开食盒香味扑鼻。令人垂涎欲滴。

可是夏芊钰却一副吃不下的模样，将一旁不住往食盒里看的小月说：“你要是不嫌弃。拿去吃吧，这些东西都是好料。但是都是冷了就没法吃的菜品，我一宿没合眼，现在正是困乏，口中淡得很。”

夏芊钰说完便没有再看小月，小月忙接过食盒，她虽然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可是毕竟是丫鬟，这些日子公子病着，为了表示衷心，她也跟着夫人哭哭啼啼的没有怎么吃东西。

现在一食盒的好东西就摆在面前。

是你不吃的，我就不客气了，小月心里想完，便谢过了夏芊钰提着食盒走开了。

夏芊钰不睡倒好，一睡便不是两个时辰，而是晚霞满天。

睡了一觉之后精神好多了，四下张望才发现屋子里黑漆漆的，也没有掌灯。

“小月……”喊了一声却不是小月应的而是另一个眼生的丫鬟。

“回夏四小姐，我是灵儿，小月姐姐晌午饭好像吃多了些，吃坏了肚子，现在卧病在床，接下来几天便由我来伺候夏四小姐。

您是要起了吗？我去替您将灯掌上吧！”说完便手脚麻利的将烛台点上了，然后又转身伺候她起床。

非常周到的丫鬟，明显能够感觉到是诚心诚意完成主子指派给的任务，没有多加心眼儿。

她收拾好后，来到了锦公子的房间。

夏环佩正趴在他的床沿边上睡着，夏芊钰走过去将夏环佩的胳膊放平整了些，然后忙来到院中，两个简单的炉子其中一个已经煮上粥了。

另一个上面熬着草药，草药的气味比较刺鼻，根本就闻不到饭香了。

夏芊钰微微蹙眉，看来小红和喜禾完全没有把她的话听见去。

“以后熬草药的时候不要煮饭，或者是将熬中药的炉子拎远一些，这个味道发哭，锦公子又再昏睡中，闻着这样的苦味，怕是不愿意醒过来。

你们公子最讨厌吃苦，这个你们应该比我跟清楚吧？”夏芊钰有些动怒了，人命关天的事情可是两个丫鬟还是忍不住好心办坏事。

喜禾满脸不高兴，但是因为小红的提点又不敢发作。

不情不愿的将熬草药的小炉子拿远了一些，过了好一会儿米粥的香味才算飘出来了。

“小红，你以后要记住了，除了你和喜禾不能让任何人靠近这两个炉子，还有这张药膳单子，你按照这上面的草药还有食材都给我准备好了，明日开始，这院子里的三餐都由我来准备，你和喜禾就负责打下手就好了。”

夏芊钰说完便将禹歌笑整理的药膳食谱，找了符合锦谡禾病情的两页递给了小红。

小红迟疑的接了过来，一脸疑惑。

夏芊钰知道她们都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这样忙习惯了，要她们自己去举一反三想都别想。

“这是大厨准备的药膳食谱，你用心去准备着吧！锦公子这次大病，醒过来之后要好生调理，这些草药一定要让你们家夫人去找最好的知道吗？”

夏芊钰又解释了一番，小红这才算听懂了。

低头看了看药膳食谱，发现一共有六道药膳。

先从流食开始，然后慢慢的变成滋补的汤药，一看就非常博大精深。

她恭恭敬敬的收起了食谱，然后抬头问道：“夏四小姐，有件事情险些忘了跟你说，蓁胥王爷来了，正在正厅等着夏四小姐过去用膳呢！

其实他来看锦公子的时候，顺便也问起了您，我回他您在休息，他便让我别去叫您了。只说晚膳会等着您一起吃。”

夏芊钰一听，虽然有些火大，但是又不想让蓁胥王爷久等，对小红说道：“你领路吧！”

小红一听，忙跟喜禾打好招呼，领着夏芊钰往接待重要客人的大厅走去。

其实锦宅她是熟悉的，因为锦谡禾和她虽然不是定的娃娃亲，但是也差不多了，所以有时候锦家老爷太太会接她来小住几日，张口闭口都是我家儿媳，我家儿媳的。

锦谡禾人很好，自己没有看上他，多半和锦家老爷太太太过夸张有干系。

锦家这些年来看来是越来越好了，好多景致都翻修过，越来越富丽堂皇，也难怪，锦家的绸缎织绣生意做得是顺风顺水，令人眼馋。

相比锦家，夏家似乎在走下坡路，这个连夏芊钰这个常年不着家被赶出去的女儿都看得出来，更别说锦家老爷太太这样的人精了。

想必是早就知道夏家正在一步步往下滑，所以才嫌弃吧！

如此一来夏芊钰便更要让夏家和锦家结成亲家。

前世实在是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不顾夏家的死活，这一世必须要做点什么，很多事情已经改变了，她有信心让夏家的命运也改变。

说起来要改变夏家的命运，锦家还真是不可或缺的帮手。

锦家和夏家是世交，从她曾祖父那一辈开始便一起做生意，两家的人际网盘根错节，互相痴缠。

两家的生意也多有相交的地方，虽然锦家以织坊发家，夏家以农庄和琴坊发家，但是之后的矿产生意，两家有合作，锦家投了大笔的银两。

可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锦家和夏家的关系变差了很多，再加之生意场上的人本来就是势利眼，夏家的矿山三番五次遇到矿难，资金周转本就困难，但是锦家还想抽回投进去的银两。

夏芊钰对父亲迫不及待想要让她和禹歌笑撇清关系，然后和锦家有关系的心情，她完全理解，但是今世很多事情已经变了。

不光夏芊钰的心不在锦谡禾身上，锦谡禾的心也不在她的心上，他和夏环佩两情相悦，可是锦家却不干了。

这一切明明和蓁胥没有关系，上辈子他是不认识锦家人的，就算认识也没有打过交道，现在因为蓁一的搅合，蓁胥王爷成为更高的高枝，令锦家欲罢不能。

想到此处，夏芊钰突然发现，蓁一和锦谡禾的亲事，只有蓁胥王爷说不，才能彻底终结，否则势力的锦家就算不得已最后同意了夏环佩和锦谡禾的亲事，也是不会给夏环佩好脸看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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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蓁胥退亲

“来，过来，坐我旁边。”蓁胥喝了口茶，伸出手来朝夏芊钰挥了挥。

夏芊钰正在尴尬，这话令她如临大赦。倒不是说她脸皮有多薄，而是现在桌子上满满一桌子的人都在等她。

而这些人却也都不是别人，可以说是看着她和锦谡禾长大的。

有锦谡禾的姑母，伯父伯母还有来往密切的其他亲戚。

她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来打招呼，蓁胥一冲他招手，她忙在他身边坐下了，而且不动声色的埋怨道：“为什么要把我叫来，这样的场景我倒是宁愿自己吃。”

夏芊钰说得是真话，别看这桌子上的人一个个穿得光鲜体面，桌子上的菜也是令人眼花缭乱，不但荤素搭配，而且食材都是非常金贵的。

可是吃饭吃得是个心情，和志趣相投的人，就算吃最普通的饭菜也是有滋有味的，因为想要聊天大过于吃饭，而现在这样的场景，龙肉摆在她的面前，她怕也是味同嚼蜡。

她至少能够感觉到包括蓁一在内的至少五双眼睛在不快好意的悄悄打量她，这样的场景就算她肩上能跑马也是如坐针毡。

她只好将过错都怪在“始作俑者”将他弄到这里来用饭的蓁胥身上。

“你又没有过错，藏着躲着的干什么，再说了，你就不想听听我对我妹妹和锦公子亲事的看法吗？”

蓁胥相信夏芊钰是无辜的，关于她的流言蜚语传过很多在他的耳朵里，他都像是安装了过滤系统，只捡着他爱听的听。

不好听的话都被他抛诸脑后。

果然，同懂你的人不用多说。不懂你的人说了也白说。

“其实我也不是全然没有过错，当初退了锦家的亲，这件事情并没有做错，但是方法错了，太让锦家下不来台，他们现在这样仇视我，我也能够理解。”

通往目的地有一百种方式。前世夏芊钰却捡了最令人下不来台的方式。若是今世她还觉得自己勇敢的追求爱情没错的话就太过荒谬了。

爱上一个人并没有错，但是让其他人跟着收到惩罚就错了，至少可以在做出离谱的事情的时候。多想想还有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蓁胥微微蹙眉，“既然已经做了，逃避能够解决什么？这次一并解决了，然后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吧！”

这话令夏芊钰有些费解。轻轻松松的过日子？

眼下这样的场景能轻轻松松的过日子吗？锦谡禾病得这样重，醒的过来醒不过来都要看上天的造化和他自我的求生意识。

而她的行程也全被打乱。手边的一堆事情，全都要因为这件事情搁浅，因为如果锦谡禾有个三长两短，她怕是一辈子都不能安心了。

此时和他一样焦头烂额的还有禹歌笑。

经营酒楼自然不在话下。但是飘雪酒楼的掌柜却在晌午十分便包下二楼一个包间，而且都点他的招牌菜，他的招牌菜可不便宜。但是她一点就是一桌，但是伙计们来收桌子的时候。发现这才发现每样菜都只吃了一口，却留下了非常丰厚的小费。

这样的事情实在太稀罕了，所以刘顺喜忙叫了禹歌笑来看。

禹歌笑的厨艺真的很好，而且对食材总是一丝不苟，所以虽然贵，但是总是有人吃得起，可是纵然琴川的人再有钱，也没有人这样浪费。

七八道菜，样样菜都吃了一口。

关键这已经是遮天以来的第二次了，晌午饭这样，晚饭还这样。

“掌勺，您说她这是什么意思？”刘顺喜心里没谱，不知道掌柜的不在，飘雪酒楼的龚掌柜就这样没声没息的来这出是为了什么。

“不管她，既然开门做生意，什么样的客人都会遇到。”禹歌笑淡然的说道。虽然他自己也觉得事情蹊跷，但是如果他表现出非常感兴趣的样子，伙计们就会以他作为指向标，不干正事光去揣度他的心思了。

“可是，可是飘雪酒楼可是我们的竞争对手，掌柜的这样前来不会将我们的招牌菜偷走吧？”刘顺喜也有他的担忧，他不是一味的怕事。

他现在对掌柜的可谓一心一意，若不是因为掌柜的出面调和他和凤仙的事情，可能现在他真的要娶凤仙了。

还是掌柜的看出了凤仙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福薇也不是真的要让凤仙嫁给他，而是想要吓吓他，如果他不同意娶她，那么便将他告到衙门，告他调.戏良家妇女。

掌柜让他同意亲事的时候，他还非常不情愿，认为他对掌柜掏心掏肺之后，掌柜居然将他往火坑里面推，但是事情发展到那样的地步，他也不想吃牢饭，只好同意了。

而且一准备还是非常用心的准备，让真正要成亲的青青眼馋不已，大呼掌柜偏心。

这边热火朝天的准备，倒让福薇打了退堂鼓，因为凤仙自杀相胁迫，险些丢了小命，凤仙压根就不想和刘顺喜成亲，她早就知道了。

她不知道多少次明里暗里勾搭过禹歌笑了，只是禹歌笑从来不当回事，所以没有跟她说过。

这件事情得以很好的解决，让刘顺喜对自己的掌柜是又服又尊敬。

“我的招牌菜，自从推出以来，多少酒楼都陆续推出了，但是正牌就是正牌，改不了，让客人自己来做选择吧！

若是飘雪酒楼的掌柜亲自出动来做这样不堪的事情，我倒要感觉到荣幸。”禹歌笑说话还是一样的冷，让人忍不住会认为他有些臭屁，可是他分分秒秒都是这样一张脸，好像看久了，觉得他连臭屁这样的表情都不会施舍给你，是你自己想多了。

“好的，掌勺，今日的晚膳时间差不多了，该打烊了。”刘顺喜说完，禹歌笑点点头：“你去忙吧！”

苍月酒楼已经开始做打烊的准备了，夏芊钰的尴尬才刚刚开始。

明明已经很晚了，锦家的大厅里偏偏灯火通明，将每个人的表情都照的清清楚楚。

这是夏芊钰经历过的最尴尬的晚膳，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非常凝重，像是随时都要痛哭一场的样子，令人不知所错。

不过接下来的话倒是让夏芊钰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顿饭。

“蓁胥王爷，郡主与犬子的亲事……”锦老爷瘦了很多，整张脸显得憔悴不堪，作为一家之主他强打着精神说道。

“我不同意妹妹和锦公子的亲事，这次我便是来将她带走的，这段时间我由着妹妹在府上打扰了这些日子，令老爷和夫人然费心了。”蓁胥显然是想好了的，才会在这样正式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

“哥哥，我不同意。”蓁一反驳。

“闭嘴，我平日里太娇惯你了，才会由着你瞎胡闹。”蓁胥的话令一脸不甘愿的蓁一闭了嘴。

她无论怎么瞎胡闹哥哥都是不会生气的，但是若是真的生气了，她也知道收敛，她这个哥哥性子实在温和，但是一发货，连赵福这样的大男人，双腿都不由的打颤。

夏芊钰非常意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蓁胥对蓁一这样严厉。

他本来一直也不同意蓁一和锦公子的亲事，特别是知道锦公子心有所属之后，他不想让自己的宝贝妹妹受委屈，现在又多了一层缘由，他不想让夏芊钰为难。

“王爷，这是所为何？”锦夫人稳住心神，不甘心的问道。

“我虽然不算家大业大，但是一个妹妹还算养得起，贵公子已经心有所属，便不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简单，我只有一个妹妹，自然想给她最好的，成亲的对象也一样，不必多富有，但是至少要一心一意。

当哥哥的也就这点心思，还请老爷夫人谅解，明日一早我便会带妹妹离开。”蓁胥的话已经完全说死，没有任何反驳的余地。

纵然是老爷夫人这样的滑头，也已经无话可说了，这件事情说白了是自己儿子的错，人家要退婚也是天经地义的，只是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到嘴的鸭子就这样飞了。

……

“谢谢王爷，其实你没有必要请我来亲自看着这一幕，就算你跟我说，我也会相信的。”

一顿痛苦的晚膳最算用完，夏芊钰几乎一筷子都没有动，她知道蓁胥王爷也是，所以便邀他来锦公子的院子，一边喝粥一边跟他道谢。

“好粥，火候很到位。”蓁胥看了一眼熬得粘稠浓香的粥夸赞道。说完便开始优雅的喝起粥来，就好像没有听到她的道谢。

一碗粥下肚，他似乎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夏芊钰一愣，又给他舀了一碗粥。

“你谢我干什么，我完全是为了妹妹。”蓁胥放下粥碗便要告辞。

“可是……”

“没什么可是，想这么多干什么，好好照顾锦公子。”蓁胥不容夏芊钰再说那些生分的感激的话，听到这些话，他会觉得自己和夏芊钰实在太过陌生，他宁愿她至少是将他当朋友的。

夏芊钰懂事的闭了嘴，送了王爷离开之后，走到里屋，发现夏环佩已经醒来了，正在给锦谡禾擦洗身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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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 锦谡禾苏醒

“小小，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瘦成这样？”夏环佩眼泪汪汪的问道。

不过才一日，夏环佩便苍老了十岁不止，乌青的眼圈，以往亮若星辰的双眸也显得疲惫不堪，脸上的妆容也花了，根本就顾不上体面了。

“你要是再这样没日没夜下去，你就会变得跟锦公子一样了，你擦好了赶紧下去用膳，我和锦公子说说话，说真的，半年多没有见他了，一见到他他就这样躺着，完全不是待客之道，我要好好说说他。”

夏芊钰的玩笑虽然开得不是时候，但是还是令夏环佩的神色缓和了很多，她乖巧的走到床边的圆桌旁，开始吃饭。

烧鸡和桂花饼又换成了新鲜出炉的，冒着冉冉热气，夏环佩本也是个无肉不欢的人，但是现在却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喝了两碗粥，随便吃了两块葱油饼。

“蓁胥王爷已经和锦家退婚了，以后没有他要娶别家姑娘的糟心事了，你要赶紧醒来，还要当我的姐夫呢！”夏芊钰动情的说道。

看着活蹦乱跳的锦谡禾形同布偶一般的躺在床上，令她十分难过。

夏环佩听到这话，险些将粥碗打翻。

“小小，这是真的吗？”夏环佩眼中噙着泪，颤抖着嗓音问道。

夏芊钰也不由的难过，这些日子真的苦了两人了，他们过往的一幕幕浮现在夏芊钰的面前。

自从知道锦公子和别人成了亲，夏环佩的日子就像是在地狱中一般。

才开始她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她以为锦谡禾变了心。

夏芊钰担心她，她却假装不以为然。假装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任何的不同，整日里不是去琴坊便是来桂园和娘亲聊天。

就连和夏芊钰顶嘴都和以往一样有力道。

但是夏芊钰却分明感觉到她不同于平时，在她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和悲伤，就连和自己顶嘴的时候。都没有平时的热情。

她的笑容是虚假的，所以才会那样的夸张，常常哈哈大笑，然后就笑得哭出来，明明自己只是讲的非常普通的笑话，有些甚至都不是笑话。只是酒楼发生的趣事而已。

夏芊钰深深的感觉到想要替她分担的想法。不能让她这样下去了，想要好好跟她谈一谈，但是那段时间一提到锦谡禾她就自然而然的避开话题，就好像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她和锦谡禾自从认识以后，两人都和活宝一样。凑在一起就吵架，而且还吵得郎情妾意的，要么就不知道说些什么，整日咯咯笑，笑得夏芊钰根本就不想和这一对一起出门。

明明是那样开心的一对，搞到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让人唏嘘。

其实才开始夏芊钰也不相信锦谡禾没有变心，毕竟他和夏环佩并没有认识太久。所以她一心想要劝她振作起来，她还这样年轻，而且还这样漂亮。不愁找不到更好的。

但是她的一句话便把夏芊钰噎得除了陪她一起疗伤以外，不能做别的了。

“小小你说得轻松，当初不惜和家里闹翻，死活要和一个厨子在一起，你现在后悔了吗？你都撞了南墙都不死心，我还不是一样。”

夏芊钰这才完全明白了她对锦谡禾的心意。

那段时间因为吃不下饭。明明圆润的夏环佩生生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三天两头的胃疼，而且就连喝水都困难。就像是吞山楂丸一样，看得人没来由的心疼不已。

直到接到锦谡禾没有变心的信件，她才重新活过来，好好的振作起来。

原本以为事情该有一个幸福的解决了吧！结果锦谡禾却病得比她还要深，只是男子与世界抗争的方式是不同的，他默默让自己病了，悄无声息的，一病不起。

夏芊钰脑袋里想起了很多，一时间感慨万千。

“是的，连王爷都看出你们这份心思是改变不了了，他才不会将最爱的妹妹朝火坑里推呢！”夏芊钰伸出手来轻轻的理了理姐姐有些蓬乱的头发。

她的头发乌黑亮泽，触感如同上号的绸缎，如今因为主人的焦躁，也差了些手感。

夏芊钰心头一酸，前世她的眼中只有禹歌笑，只有爱情，其实人世间还有和他一样重要的事情，是她忽视了，所以她才会感觉前世的人生短的像一场梦，因为她经历得太少，忽视得太多。

今生却不一样了，她不再是一个人，禹歌笑，娘亲，三姐，蓁胥王爷他们都陪在她的身边，让她温暖不已，她不能割舍的，不能放下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反而令她越来越勇敢。

“太好了，谡禾你听见了吧！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们，所以你不要再逃避了，赶紧醒过来，赶紧好起来。”夏环佩握着他枯瘦如柴的手，哭道。

锦谡禾醒来的时候夏芊钰和夏环佩已经在锦家住了五天了，夏环佩给他擦完了身子，正握着他的手小睡，却感觉有人再温柔的抚摸她的头发。

“小小，你别闹，你这样实在太诡异了。”夏环佩还以为是夏芊钰在跟她逗趣。

“佩儿，是我……”这声音是那样沙哑，就像是一桶水倒在了干渴了及久的土地上的声音，一下子就不见了。

夏环佩却暮然惊醒，看着瘦的只剩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的锦谡禾，还未说话，眼泪就已经掉下来。

锦谡禾也是如鲠在喉，眼泪顺着脸颊流到了枕头上。

夏环佩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抽噎着喊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你终于醒了……”

“佩儿，不哭，我……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锦谡禾还想着去安慰她，却发现自己再次抬起手都需要全身的力气。

“小红，喜禾，快进来，你们家公子醒了，小红你去请老爷太太，喜禾你去将我妹妹请过来。”夏环佩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小红更是欢喜得不知所措，忙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这些日子，让你受苦了，你……瘦了好多。”锦谡禾见到魂牵梦萦的人儿，只觉得怎么心疼都是不够的，殊不知他才是瘦的不成人形。

“我们以后一起补，一定吃得圆滚滚的好不好，小小不是开酒楼的吗？我们以后天天窝在她的酒楼，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好啊！不过我真心诚意的欢迎，你们两个胃口才有多大，你们想吃多少我就给你们准备多少。”夏芊钰隔得近，听到喜禾的消息，连忙赶了过来。

看到两人牵着手说话的场景，忍不住泪水流了一脸，慌忙的擦干，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道。

“我在梦里闻到了烧鸡的香味还听到了佩儿的声音，我以为是梦，险些想要留在梦里。”锦谡禾一想到自己险些活不过来，非常后怕，拽着夏环佩的手不住发抖。

夏环佩正想出言安慰，锦夫人已经一边哭一边我的儿，我的儿的嚎叫起来。

“儿啊……你总算醒过来了。”哭声震天，令人动容。

她对别人的感情可能是假的，但是对锦谡禾是没的说的，虽然非常讨厌夏芊钰，但是只要对儿子好的，甭管多贵的东西都亲自送来，一日恨不能来看十趟，原本是个有些胖的妇人，因为儿子卧病再床，生生缩小了一号。

锦老爷没有说什么，只是不住的抹泪。

“佩儿，小小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想和我父母单独说会儿话。”锦谡禾有气无力的说道。

“儿啊，你刚刚好，先不要着急说话，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要现在说。”锦谡禾非常严肃。

夏芊钰拉着夏环佩离开了卧房，刚一出卧房，小红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她们两人的面前，喜禾不明就里，不过看着小红跪，不跪又显得不好，不真诚似得，也跪下了。

小红抽噎道：“夏三小姐，夏四小姐，你们的大恩大德小红永生难忘，来了这么多郎中都救不好，若不是二位，我们公子……我们公子……”

两人忙去一人扶一个，将小红和喜禾扶了起来。

“我教你的那些药膳，你以后都要做给你家少爷吃，具体的方法药膳食谱上写得明明白白，就按照上面的方法来，知道吗？”

夏芊钰拍了拍小红的肩膀嘱咐道。

“好的，这个食谱真的是个好东西，就连要用什么食材药材都会画出来，真的好方便。”喜禾在一旁附和道。

“这几张药膳的食谱就放在你这里，以后可要还给我的，这对我来说很重要的。”夏芊钰不舍的看了看手中的食谱，恋恋不舍的交给了小红。

这可是禹歌笑亲手写的，亲手画的，以后还要结集出版的，可不能让她将原稿丢了。

“夏四小姐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等我们公子好了便物归原主。”小红的心情好了很多，脸上洋溢着笑容感激的说道。

“小小，这就要回去了吗？不多呆几天？”夏环佩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我已经呆了快十日了，酒楼的事情实在放心不下，放心，我不会马上走，我会呆两天，看小红将药膳学会了再走。”

“那你教我吧！我想要亲自熬药膳给谡禾吃。”夏环佩信誓旦旦的说道。(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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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 琉璃花瓶

“就你？”夏芊钰听到夏环佩自告奋勇要学习药膳，她非常不以为然。

倒不是她看不上夏环佩，实在是她的这个宝贝姐姐是真的没有烹饪的细胞，一个离开了丫鬟煮一壶水都能把铜壶烧个窟窿的人，就算爱情再伟大，也不能指望她突然居然能够学会做调养身子的药膳。

但是夏芊钰又不好泼她的凉水，只好换个表情温和的说道：“锦公子要将身体养好到以前那样，需要很长的时间，不在乎这几天，这几天你就陪着公子好好说说话，等以后嫁过来来日方长，慢慢学你看这样可好？”

夏芊钰说了几句哄她的话，想着先把这些日子熬过去再说。

否则她很害怕锦公子好容易躲过一劫，再被她的爱心药膳送回老家。

谁知道夏环佩是下了大决心的，“小小，我求你了，我知道我很笨，没有烹饪的天赋，但是连你就可以学，我有什么不可以的，大不了这两天你教我一道药膳，你通过了，我再给谡禾用，这样还不好吗？”

夏芊钰听到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都还是个半吊子，朝着食谱倒是还没有问题，但是离开了食谱，就是个睁眼瞎，与夏少恭的半年之约也一日近似一日，自己却还是没有什么长进。

关于夏芊钰和他的半年之约，他没有同夏芊钰的祖父祖母商量，因为他自始至终便认为夏芊钰肯定做不到，他的女儿他清楚，要是论吃，琴川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比她厉害。但是会吃饭可不代表着会做饭，他只是给夏芊钰半年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省得她再像以前离开夏家的时候那样，带着满腹的怨恨和委屈。

以德服人，这是他学会的迂回的办法。

既然已经说好的，如果半年的时间到了。那么夏芊钰就算是百般不乐意也没有办法了。

这次锦家少爷生病，她不但去照顾了，还是连夜赶去的，可见这件事情说不定还有希望。

他唤了老管家进来。

“老爷，有何吩咐？”管家双手在肚脐处交握放着，恭敬的问道。

“锦家公子病了。我们不能没有表示，你着人送一支千年人参过去，要亲自送到锦老爷，太太的手上。”

“好的，我知道了。”管家答完便去办事了。

他正在盘算着夏家和锦家如果联姻之后生意上的事情会有什么变化。让想着家族的生意居然还要靠儿女联姻来解决，心中有些懊恼。

正在心烦，便闻到一股茶香袭来，这是他春日最爱喝的茶叶，选用明前的绿茶加了新鲜的茉莉揉成团，称为“茉莉香珠”，此茶虽然不算金贵，但是浓香扑鼻。

心情刚刚舒爽些。随着扑鼻的香味而来的还有白氏身上独特的体香。

以往他是最喜欢这股撩人的体香的，如今心中居然有些烦躁她身上的体香竟然盖过茉莉的香味几分，让空气中浮动的香味过于复杂。故而心生不快。

“听说三小姐还没有回来。”白氏风情万种的端着杯茶，走到夏少恭的身边，用非常好听而温柔的声音说道

就好像这样说的时候，就不是在嚼舌根，更是在关心夏环佩一样。

这次夏少恭却似乎没有领情，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现在佩儿的亲娘已经回来了。自会管好她，你好好打理身子。抓紧给我生个儿子才是紧要。”

夏家第五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儿。取名为夏丝竹，也因为生女儿，白氏的地位一落千丈。

而且因为坐月子的时候操心过度，导致现在月事都不正常，明明丝竹一生下来就是奶娘哺喂的，但是月事已经两月都未曾来过了。

这件事情本来白氏就忧心忡忡，如今被夏少恭哪壶不开提哪壶，敢怒不敢言。

只好更加风情万种的说道：“老爷，奴家也是关心三小姐，被您这么一说，以后奴家哪里还敢开口。”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好好管理好夏宅上下才是紧要，丢失的琉璃花瓶找到了吗？”

夏少恭问的是前两天清点府内资产的时候，少了的一个价格不菲的琉璃花瓶，瓶身凸起的花纹是棵梅花，功夫下得足，光是看着便能感知那份暗香疏影一般。

这个琉璃花瓶，夏少恭很是喜欢，本来腊月的时候要拿出来插梅花的，但是发现不见了，府库里上上下下都找了个遍，果真是不见了。

白氏听到这话有些心虚，其实这件事情和她有关。

本来她现在暂时打理着中馈，将府中其他东西变没了自然没人管她，可是她伺候夏少恭的日子终究是短，并不知道她拿去接济娘家的是夏少恭最爱之物。

本来想要撒撒娇，蒙混过去了事，但是夏少恭知道这个花瓶不见之后，勃然大怒，她才知道撒娇是万万不可了，她现在的地位本就岌岌可危，更不可犯这样的错误。

本来一个女子贴补娘家，也不算过分，但是拿丈夫心爱之物便无论如何也说不通了。

白氏见已经过了这么多日，夏少恭对这花瓶的挂心程度丝毫不减，知道这件事情若是没有说法，肯定无法善了，只能祈祷自己不争气的哥哥没有将这琉璃瓶子很快出手，若是还在哥哥手里那就好办了。

“奴家自会上心，将执掌府库的人一一严训，一定会弄个水落石出的，您先别气，这是今年新的香珠，您趁热品尝，奴家这就下去了，不饶了您的雅兴。”白氏不敢久待。

她不傻，知道现在不是撒娇的时候，夏少恭心情明显不好，多说多错。虽然很想借由夏环佩的多日不归，在夏少恭面前狠狠参一本，然后让夏丝桐能够多得到点好处。

可是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夏少恭对和锦家的结亲依然不死心，若是这次让夏环佩成功说服了锦家老爷太太，那么夏氏那个贱女人就可以东山再起。

不行，绝对不行，好不容易站稳的脚跟，还有女儿以后在这夏家的前程，全看这一搏，决不能让夏氏东山再起，一定要将中馈之权牢牢握在手里。

“不知最近谁这样想我，这喷嚏一个接一个，真正不好受。”夏环佩还在央求夏芊钰教她药膳，可是喷嚏却一个接一个，根本没有间歇，让她无法好好说话，痛苦极了。

“整日惦记着我们的除了爱我们的还有恨我们的，看你这样子，要么爱你的人极多，要么就是仇家极多。”夏芊钰好笑的调侃。

锦公子虽然醒来了，但是毕竟旧病在床，精神很不好，整日里有八个时辰在昏睡，夏环佩看了一眼闭着眼的锦谡禾。

“我不管谁爱我，谁恨我，只要我爱的人都能平安度日便好了，以前傻，要得很多，希望得到爹娘的爱，希望自己能够像个小子一样，光宗耀祖，如今却不敢奢望那么多了。

自从差点失去娘亲到差点失去谡禾难道还不明白吗？只要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我怎样都是好的。所以我才想要学着做药膳，当初娘亲是你照顾好的，我现在想把他照顾好。”

夏环佩一副已经长大了的姿态，其实刚刚非要亲自给锦谡禾到倒水却笨手笨脚险些烫伤自己。

像是夏家这样的人家长大的女儿，从来没有干过粗活，烹饪已经不知道该划分到精细活里还是粗活里，因为烹饪粗中有细，细中有粗，是非常复杂的。

有些感觉要靠非常灵敏的判断，比如总是在食谱里面出现的少许，有些时候有需要果断的使用力气，必须炖着的汤火候已经够了的时候，决不可再让炉子里的炭火将汤炖过头了，这个时候必须立即出手端起汤锅。

很多事情看着简单，但是一旦自己上手就处处都是问题了。

夏芊钰现在已经入门了，虽然谈不上精通，但是至少下厨不会再烫伤自己或者是割伤自己，为此她也是付出了一把把辛酸泪的。

禹歌笑多少次在旁边看得胆战心惊，恨不能握着她的手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告知她。

若不是夏少恭出了那么大个难题，禹歌笑真的舍不得看到夏芊钰在烟熏火燎的后厨这样的辛苦。

正因为知道其中的心酸，所以她才断定了夏环佩不是这方面的料。

但是夏环佩信誓旦旦，夏芊钰不好打击她的热情。

“小红，你把我给你的食谱给三小姐，让她仔细看看，我缓两日在走，将你们教会，别的不敢说，这药膳的火候，我再清楚不过了。”

夏芊钰如此说完，夏环佩和小红兴奋不已。

来看儿子的锦老爷和太太看到如此和乐融融的一幕，一时间进退两难，呆站在原地。

儿子醒了他们自然是高兴的，但是心中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承认是夏家两姐妹帮的忙，在他们看来儿子一病不起的缘由本来就和夏家脱不了干系，她们帮忙也不过是赎罪而已。

若是儿子真有个三长两短，才是要她们一名赔上一名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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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回到酒楼

虽然心里恶狠狠的，但是面上还是笑嘻嘻的。

只因为虽然他们对夏家非常不满意，可是自己的宝贝儿子醒来的时候亲自在他们面前说过，如果今生娶的不是夏环佩，就算昏迷的事情不会发生，也会终生不娶。

这成功的恐吓到了他们，终于也算是默认了夏环佩会成为他们的儿媳妇这件不可扭转的事实。

夏环佩也知道这一点，虽然脸上的笑容不算自然但是绝对是灿烂的，“伯父，伯母，你们走了过了谡禾便在睡觉，我去看看他醒了没有。”

说完便非常恭顺的在前面引路，带着二老朝着锦谡禾的房间走去。

他们一家人的热闹，夏芊钰觉得她自己这个外人没有必要参合，便将清洗药材的注意事项再次跟小红说了一声，便离开了锦谡禾的院子。

两日的时间很快便过去了，夏芊钰该从西塘镇回去了。

夏环佩依依不舍的握着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小小，你放心我会让小红好好教我的。”

夏芊钰睨视着她，一脸的不相信，复又低头看了看她被烫的都是血泡的手背，摇摇头说道：“你这双手还要弹琴的，还是别毁了，若是人人都会下厨，还要厨子做什么。”

这话一出，听着的人不乐意了，“小小，你别瞧不起人，你回去跟娘亲说，我等谡禾身体好了便回去，让她不要担心，至于琴坊的账本，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看着点，这些日子都是小妹负责。她虽然勤快，但是毕竟太过年轻了。”

她都张口了，夏芊钰自然同意了，而且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张小妹了，二斤心里挂心得不行，这次正好好好的问问她琴坊的状况，对娘亲东山再起很有帮助。

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只有夏芊钰一个人。她选择一大早出发，擦黑的光景便能到苍月酒楼，没有跟禹歌笑说。不知道突然回去算不算给他一个惊喜？心里想着他，也不觉得日子难熬了，只是希望时间真的能够如同白驹过隙，能够更加快些。

禹歌笑全然不知道今日夏芊钰要回来。苍月酒楼一切如故，只是夏芊钰走了多久。龚雪儿就来吃了多久的饭，每日晌午和晚膳她必定无人相陪，点一桌子招牌菜，然后每样都吃一口便离开。让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小桂子将马车赶到苍月酒楼的后院停下的时候，张二斤正在热火朝天的贴着禹歌笑的冷脸。

“掌勺，您说龚掌柜是不是看上您了。要知道她这个人一向眼高于顶，除了自家的厨子。别家的酒楼做的饭菜，她从来都不会吃二遍的，但是掌柜的走了有十天了，她天天来，指定是看上您了。”

张二斤说得火热，禹歌笑依旧冷头冷脸的，实在被扰的不耐烦了，懒懒的抬起眼皮，斜视了张二斤一眼，“你又知道了？我劝你别乱说，要是让掌柜的听到了，我……”

“你什么啊？”夏芊钰的突然到来，令两人都一激灵。

“我，没什么，你回来了啊！赶紧洗手，围上围裙，过来尝尝我新做的菜，还没有起名字，就等着你回来呢！”禹歌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心中却打起了小鼓，不知道刚刚的话夏芊钰到底听到了多少，他不想节外生枝。

夏芊钰很多地方都同现在的女子不一样，正因为如此她更在意爱情的坚贞，虽然这样的想法与他相投，但是女人一向爱多想，若是多想起来，很难哄好。

“我刚刚听到你们说起龚掌柜，她现在在什么地方？”夏芊钰问道。

张二斤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他自知这种情况他处理不了，害怕引火烧身，赶紧溜之大吉。

禹歌笑孤立无援，干脆将她拉到柴房附近的僻静处，直接将她搂在怀里，“你终于回来了，让我抱抱。”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檀香味，还有日思夜想的低沉嗓音，一切都在怀中，让夏芊钰感觉到了无比的踏实，但是龚雪儿这个名字却让她有些介意，龚掌柜对禹歌笑有意思，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你别听张二斤乱说。”禹歌笑感觉到了夏芊钰的心不在焉，忙顺了顺她的长发，和颜悦色的解释道。

“我知道，但是张二斤说她自从我离开琴川之后，每日都到我的酒楼来，而且每顿饭都翻你的牌子，这是真的吗？”夏芊钰的冷静是装的，龚雪儿令她倍感威胁。

不光是对禹歌笑而且还有她的酒楼，整条惠水街都是龚雪儿的产业，唯独她的酒楼，这件事情本来就是惠水街的未解之谜，若是龚雪儿选择曲线救国，想要在禹歌笑身上捞到点好处，就怕禹歌笑有防不胜防的时候。

龚雪儿第一次在兰源镇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惊艳了，后来又见过几次，绝对是能够让人目不转睛的大美人。

她不是对禹歌笑不放心，是对男人不放心。

如果只是抢男人，她真不怕，就怕龚雪儿接触禹歌笑或者是酒楼里别的伙计另有目的，龚雪儿是个复合的角色，可不像福薇这么好对付。

“恩，每日来必点我做的招牌菜，你知道的，我的招牌菜经常换，她每日都来吃，而且每道菜都只吃一两口。”禹歌笑见她不将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肯定是不会消停了，干脆她问什么他就说什么，这往往是最简单的沟通方式。

“还说没有蹊跷，我看张二斤说得对，她就是对你有意思，要不然就是对我们的酒楼有意思，反正肯定是有意思，否则不会这样奇怪。

不行，我要赶紧会会她去，我看她倒好意思，不知道同行莫入吗？”夏芊钰不愉快的噘起了嘴。

见夏芊钰这样的在意，禹歌笑竟然有些得意。她居然会吃醋，她吃起醋来竟然这样的可爱，整张脸红彤彤的，小嘴俏皮的嘟着，如同一颗熟透了的樱桃，忍不住让人想要吃到腹中。

要不是伙计们的眼睛都盯着，他真想将她推倒墙角，好好品尝品尝。

夏芊钰意识到自己气呼呼的样子让禹歌笑误会了，不过这样也好，若是让他知道，其实她有些不相信他在猛攻之下可以完全守节的话，日子肯定难过。

“你不饿吗？龚掌柜现在早走了呢！有什么事情先填饱了肚子再说好吗？”禹歌笑伸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刘海，然后盯着她的眼镜问道。

“你不说我还没有感觉，这几日在锦家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特别想念你的厨艺，我有时候都分不清楚是更想你，还是更想你的厨艺。”夏芊钰话锋一转令整个气氛也变得不一样了，禹歌笑忍俊不禁，“在我身上，本来就分不开，你想吃什么我便给你做什么。”

禹歌笑高大的身材将她包裹在一个小角落里，这句话中带着的无限宠溺让夏芊钰心中如同有一滴蜜水划开一般，心中甭提多美了。

不知不觉中还是将闹心的龚雪儿抛诸脑后，开始掰着指头盘算自己到底想要吃什么，这才发现这也想吃，那也想吃。

“看你这样纠结的样子，给你做一道油焖茄子，虾仁百合，这些日子都累瘦了，再来一道豆腐鱼头好好补补，甜品我看着办，你去雅间等我，我做好了给你端过去，陪你一起吃。”

夏芊钰听完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脸，“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吗？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禹歌笑莞尔一笑，让刘顺喜送她去了雅间。

刘顺喜见到夏芊钰回来了，心里很激动，好像有一种主心骨回来了的感觉。

虽然掌勺将这个酒楼打理得有声有色，但是他为人实在刻板，对酒楼干净程度的要求简直到了刻板的程度，一众伙计有苦难言。

走进酒楼的大堂，灯火通明，处处都有的烛台，光影的明暗相互交错，令人倍感温馨，已经很晚了，没有多少客人了，伙计们正在做打烊的准备，看到夏芊钰走进来，忙停下手中的活儿围了过来。

“掌柜的，您可算回来了，我好想您啊！”青青说完眼中带泪，也不怕人笑话。

“这才走了十天，你们就这样，让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不是掌勺的要求太高了，你们觉得辛苦啊？”夏芊钰明知故问道。

她一走进酒楼就发现与她在的时候有不同，首先大门擦得油亮，木地板的地面，简直是光可鉴人，进门处两个大花瓶里面插着干花，而且这干花精妙，是腊梅，走进来的时候若有似无的清香令人心情很好。

进入大堂之后，清香又完全不见了，一点都不会影响食欲。

听她说完，众伙计面面相觑，忙说：“掌柜的，我们说真的，就是向您了。”

“我看掌勺的办法很不错，以后就按照今天的标准做明白吗？”

“啊……好的，知道了。”怨声载道啊。

“因为这样做生意会更好，到时候小费和奖励都会更多！”夏芊钰看着她一手带起来的老伙计一脸失望，不忍心太过苛责，连忙大气道。

“万岁，还是掌柜的好，恭迎掌柜的回来。”大家簇拥着夏芊钰大呼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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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 无言以对

夏芊钰最初也不知道原来这个时候，有钱的客人上酒楼吃饭便会留下数目可观的小费了。

只要好好干，每月的收入非常可观，不但够了温饱，还能存点小钱，买壶好酒，置办一身好衣裳。

加之夏芊钰就算精打细算，也不会在伙计们身上下功夫，而且每个月的月钱又发得非常及时，故而酒楼的的人员构成相对还算稳定，总有吃不了苦的伙计来了又走，但是老伙计们都留下了。

“刘顺喜，浩哥儿，青青你们三个到雅间来一下。”夏芊钰招呼道。

离开了十日有余，重要先了解一下酒楼的情况再说。

“浩哥儿你是负责接待德馨村的那些刁民的……”夏芊钰说完觉得自己这样说貌似不好，忙轻咳一声，说道：“你是负责接待德馨村的村民的，他们的反响怎么样。

“掌柜的，您若是习惯了如同一个男子一般和我们说话，你继续没有关系，反正半年多了，我们早就习惯了，您这样温文有礼的，我们反而不习惯。”刘顺喜顶着锅盖，不知死活的说道。

果然夏芊钰一听这话，心中不快，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否则伙计们以后一句像样的体己话都不敢说了。

“好的，我之前完全不够温文有礼，用粗俗的手腕对付你们，我真是错了，别说这些有的没得，赶紧告诉我，村民什么反应，他们对我们的暖棚满意吗？”

“这个……这个怎么说呢……这个……”浩哥儿紧张的毛病又犯了。

“我来替他说吧！反应是很好，好多村民都没有见过暖棚，想必应该是没有问题了。可是，可是……”一向说话如同竹筒倒豆子的青青姑娘也开始结巴上了。

“我找你们过来就是让你们将我走的这些日子的事情都告诉我，现在结结巴巴是所为何事？”夏芊钰见好像有特别为难的事情，难以解决的事情，有些恼怒。最怕有话说半边的，比一点不说还让人烦。

“德新村有几个二混子，住下来便不走了。”禹歌笑端着一些精致的菜品走了进来说道。

刘顺喜忙接了过来，然后低头看着托盘里精致的菜肴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忍不住咽口水。

“你们也一起留下来用饭吧！”夏芊钰见伙计们都饿了，热情的邀请道。

三人面面相觑。同时望向禹歌笑冷若冰霜的脸，背部不约而同的升腾起阵阵凉意，然后都拼命摇头道：“不，不用了，您和掌勺好久未见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站起身来，赶紧溜走了。

“这些日子你可把他们收拾得很惨啊！他们看到你跟看到活阎王似得。”夏芊钰低头闻了闻菜香，一边准备动筷子。

“我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这脸又不是第一日冷了。”禹歌笑不以为意，“来你看看这个。”禹歌笑从怀中掏出一叠草纸，像是什么原稿的样子。

夏芊钰忙接了过来，然后一页页看着，居然都是他罗列出来的他知道的特别容易上手的家常菜品，足足有五六十道菜。

而且不光如此。每道菜都图文并茂，简单易懂，只要认字的人。照着做一定**不离十的。

“你整日里要打理酒楼，哪里来的功夫，这些图都是你自己画的吗？”夏芊钰拿着手里的原稿，激动不已，精致的文字，还有用工笔画的画法画的精致的食材。看上去就像是传世珍品，让人忍不住非常珍惜。想要捧在手心中一直观摩。

“时间只要是我愿意，总归是有的。我见你实在太忙，没有时间学习厨艺，所以我提前弄好一些供你删选和添加，若是这样不知道你会不会用更多的时间来学习厨艺。”禹歌笑浩若星辰的目光中带着一些耀眼的光，一些期盼，一些苛求，令人简直不知该如何转开视线。

或许是因为有十天未见的缘故，总感觉这张脸怎么看也看不够不说，好像还总是觉得瘦了。

夏芊钰点头应道：“不用你说，我也自会上心，之后打烊后的每一日都学习厨艺好吗？”

看她这样乖，他宠溺的摸一摸她的头，“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你先把这些菜吃了，一路颠簸，肯定累了。”

夏芊钰也确实饿了，将每样菜都吃了好些，禹歌笑心中安慰，不由想到每样菜都只动了一口的龚雪儿，心生厌恶之心，不管她所谓何时，一个以践踏他人的心血为乐，浪费粮食的人都让他喜欢不起来。

这些日子苍月酒楼接待达官贵人不在少数，就连一品大员都不会点一桌子菜，一个人吃。

看夏芊钰吃得差不多了，禹歌笑这才问道：“我列出来的这些食谱你满意吗？若是有什么意见，你还可以再提。”

夏芊钰细细翻看了食谱，分为热菜，汤菜，凉拌菜，点心四个类目，每个类目都非常全却像是故意留下了一些纰漏等着她去发现，她突然感动于他的这点纰漏，他想要帮忙，又怕帮忙帮得太全将她的热情和兴趣全部夺走了，于是留下校稿子的工作给她。

既然这样她便不客气了，一张张翻着，“基本的家常菜都有了，你却忽视了野菜的烹饪，现在环境很好，田间地头多得是可以食用的野菜，野菜营养丰富，而且只要掌握了烹饪方法便可以非常好吃，我们在点心类目前加一个野菜的烹饪方法，然后再去除一些食材比较难找的热菜凉菜和点心，整本书便可以找赵大先生给我们牵线搭桥印出来卖了。”

夏芊钰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兴奋，让听的人也跟着愉快起来。

“好啊！野菜的部分就让你来整理。”禹歌笑给她盛了一碗银耳百合羹之后，笑着说道。

酒足饭饱让本来隐藏的疲惫更加的浓郁了，所谓春困秋乏夏打盹，四月天比较容易让人困倦，夏芊钰简单安排好明日的事情之后便离开了。

回到了桂园，绿萝忙迎了上来。

“快去帮我烧点洗澡水，好累。”

“好的四小姐，对了，夫人来了，在中堂屋等着您呢！”绿萝说道。

她是突然回来的，怎么娘亲也知道。

“这几天夫人天天都有过来，她很担心三小姐和您，所以晚上都是来等着的。”绿萝似乎看出了夏芊钰的疑惑连忙说道。

夏芊钰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然后赶紧去见娘亲。

“小小，回来了？”夏氏端庄的坐在矮榻上，抬头亲昵的问道。

薛大娘忙去扶了夏芊钰坐在夏氏的身边，“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我去给您沏茶。”

“在锦家一切顺利吗？”夏氏饮了口花茶，牵着夏芊钰的手问道。

去了前院不到半月，娘亲似乎又有了些阴郁写在脸上，虽然精致的妆容让她看上去雍容华贵，身上的真丝袍子无论是料子还是图案都非常的昂贵，但是只有夏芊钰知道，有很多时候屋宽不如心宽，到了前院吃喝用度虽然不用愁，但是很多事情便不能眼不见为净了。

“锦公子已经醒了而且蓁胥王爷已经退婚，锦家也算是默认了锦公子和三姐的事情了，应该在他恢复好了之后便会上门提亲。”夏芊钰将事情简单的跟夏氏说明了。

夏氏的表情却非常的复杂，看不出高兴还是担忧。

“娘亲，你不用担心，锦公子会对三姐很好的。”夏芊钰轻声宽慰道。

“小小，你年纪还太轻，很多事情还不明白，我们女子心中所愿都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可是天不遂人愿，踏入高门大院，光是自己的丈夫对自己好是远远不够的，佩儿的性格，我真怕她会吃亏。

锦夫人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这次可以因为她去照顾锦公子妥协，也会因为别的事情迁怒到佩儿的身上，我真的好担心。”夏氏的担心，其实也是她的担心。

“母凭子贵，只希望佩儿一举得男，唉……”夏氏的一声长叹在暗夜中听来无比心酸。

“娘亲，您回到前院也有些日子了，和爹爹……”夏芊钰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问什么，看娘亲的样子无比的落寞，似乎已经不言而喻了。

“还不是这样，我其实并没有什么机会和你爹爹说话，或者说我自从去了前院他便对我避而不见。”夏氏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表情，就是这样才更加让人心疼。

“娘亲，爹爹一直以来非常希望能和锦家结成亲家，但是他却并不知道三姐和锦公子的事情，您可以和他商量商量这件事，我想这件事情除了您，别人都没有资格去和爹爹商量吧！毕竟如果锦家上门来提亲，定婚期，彩礼这些事情，都需要有人做主。”

“都说近乡情更怯，在这桂园的时候虽然整日难过，心中却还是隐隐盼望，但是到了前院之后却发现似乎更加的远了，这本就是娘亲该做的事情，但是心中却还是有些畏缩。”

夏氏完全将夏芊钰当做可以倾诉的大人了，但是这样的倾诉却让她无言以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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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 认真对待

送走了夏氏，夏芊钰好好的泡了个澡，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日精神还是差强人意，脑袋昏昏沉沉，眼睛下面的乌青一片，用上好的水粉都盖不住。

气色也非常差，好像是没有睡够的样子。

看来是前段时间在锦家弦绷得太紧，现在松弛下来，身体便出问题了。

但是今日禹歌笑和赵大先生约好的，要去德馨村商讨关于暖棚的事情，还要将赖在酒楼的后院不肯走的流浪汉撵走。

最重要的是她倒是想要好好会一会这几日天天都来的龚雪儿，看她的宝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小姐，您的气色很不好，要不要再睡一会？”绿萝放下铜盆，无比担忧的说道。

“来不及了，快点帮我梳头上妆吧！”今天有可能遇到龚雪儿，在阵仗上不能输了，龚雪儿是琴川出了名的美人儿，就连花容在她面前都会失了颜色，若是她真的对禹歌笑有意思，倒是不能说明禹歌笑会怎样，但是闲言碎语会四下流窜，肯定是她非常想要看到的场景。

绿萝麻利的给她梳好了头发，依旧给她插上一根非常简单的玉石发簪。

“再加上一对金步摇吧，今日脸色太差，若是首饰和妆面还不上心，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令人心情不痛快。”夏芊钰吩咐道。

“我们家小姐就算脸色不好，也比别家小姐美上百倍不止，只是您这样疲累的样子，还要去酒楼忙碌。会不会太过于辛苦了？”绿萝于心不忍，再次劝说道。

“对了，前些日子三小姐送了我一套水月色的长衫，今日天暖，正是穿的时候。你去帮我取出来，画个桃花妆便好了，修饰一下肤色，不用太过夸张。”夏芊钰想起来那件行头，差点被夏环佩收回去的衣裳，一直不知道什么时候穿。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这日了。

将整套衣服都穿好了之后，夏芊钰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

粉嫩的桃花妆令她气色好了些，虽然还是难掩眼底的疲惫，但是夏环佩送的衣裳，含而不露。收拢的腰线让夏芊钰的腰肢看上去是那样的盈盈一握，因为忙碌她清减了些，但是胸前的丰腴并没有减少太多。

坠地的裙摆，露出一点点鞋尖，看上去婉约美好。

盛世时候的衣裳，脖间会袒露大片，夏芊钰选择了一条祖母绿做的莲花坠子作为装饰的项链，非常的应景。

绿萝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小姐这样打扮过了。眼珠子差点黏在她的身上。

“绿萝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小姐您真的太漂亮了。绿萝就没有见过比您更美丽的女子，反正就是很漂亮。”绿萝双手捧在胸前，非常夸张的说道。

夏芊钰含蓄的笑了笑，人就是这样，穿上不同的衣裳，性格都会有所收敛。

“小姐。我看您今日实在不舒服，就让绿萝跟您一起去。如果您不舒服还可以照顾您。”绿萝以为夏芊钰没有说话，是因为实在太疲累了。于是非常担心的补充道。

“就这样吧！你收拾一下，待会儿和我一起坐车去酒楼，你这些日子独自在桂园肯定也没吃什么，去了我让后厨做点好吃的给你吃。”夏芊钰没有多说什么。

绿萝忙脆生生应了，去收拾东西了。

“小姐，您真厉害，我在酒楼开张的时候来过，今日酒楼似乎更加的富丽堂皇了。”

夏芊钰没有说话，因为绿萝所言不虚。

苍月酒楼已经提升装潢过三次了，第一次是二楼的包间，第二次是大门和窗棂的装潢，第三次便是后院马厩的扩建，因为每日高峰期的时候都会有很多马车堵在后院，之前的马厩根本就不够了。

酒楼已经成功的度过了立足的阶段，而且还在惠水街存活的很好，打破了关于这个位置魔咒一般的传言。

可是夏芊钰知道，苍月酒楼不应该止步不前，每个阶段，都应该尝试一些新的。

若是不开发新菜，没有新鲜的味道，便无法笼络新的客人。

她的终极目标的是将苍月酒楼交给别人打理，她和禹歌笑做合伙人便好，她的梦想是全世界的美食，而要去各地找珍馐是非常耗费银子的，银两是所有梦想的基础，她知道只有好好努力，才有一天可以实现梦想。

“掌柜的，您来了。”刘顺喜打断了她的遐思。

“掌柜的，您太好看了，甩了那个什么龚掌柜十条惠水街。”青青就是有这种本事，明明是夸赞的话，却让人听得很不舒服，她和不愿意听到别人拿自己来和别人比较，就算那个人是男子梦寐以求的龚雪儿龚掌柜，她也不愿意。可是青青就是这样说了，虽然是恭维，但是让她很想狠狠的瞪青青一眼，然后让她别废话。

青青却完全不知趣，继续说道：“虽然龚掌柜也很漂亮，但是总是一袭白衣，看起来跟鬼一样……”

难道真的这么明显吗？连青青都看出来她今日好好收拾是因为她要跟龚掌柜叫板？

但是看青青滔滔不绝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

“你和浩哥儿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是吧！好好去张罗，到时候我们酒楼也好好热闹热闹，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就赶紧下去忙，别围着我，我头晕。”

夏芊钰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她是真的头疼，整个身子也同灌铅一样，像是随时要栽到地上。

青青见夏芊钰脸色不好，赶紧溜走了。

“绿萝，你去后院的暖棚里摘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回去，暖棚里有很多现在这个季节没有的蔬菜，你看着自己喜欢的摘，明日也好给自己补补。”夏芊钰将绿萝也支走，她想到雅间里的卧榻上去躺一会。

那个卧榻本来是准备给客人听琴声的，但是雅间后来几乎变成酒楼专用的接待室和她和人商议事情的地方。

后来干脆她便在卧榻上放上一条绒毯，若是太过疲累的时候便在卧榻上躺一躺。

可是这一趟不要紧，脑袋越来越重，噩梦不断，冷汗盈盈。

看来这次在锦家是将所有的精力都释放了，吃也吃不好，整日里提心吊胆的，担心锦公子有个三长两短，神经整日绷着，果然病倒了。

又是噩梦，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掐着她的脖子，令她几乎无法呼吸，“救命……”夏芊钰喊叫道。

这样的梦靥令人无比害怕，好在总算在脖子被掐断之前醒过来了。

“你总算醒了，郎中刚刚来过了，你高烧不退，又有抽搐的症状，怕是不好，我已经煎好药了，你喝了我背你回我的院中休息吧！”禹歌笑将药碗放下之后，然后摸了摸夏芊钰的额头，还是很烫手，他眉头蹙着，心疼不已。

夏芊钰听到这话心中不快，今日的事情这样多，而且亏她早起打扮，现在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认真了一次，却不凑巧的病了。

“你不需要去忙吗？你的春季养生菜单，让酒楼每一日都人满为患，现在这个时辰，正是后厨最忙的时候，你别管我。”夏芊钰费力的从卧榻上爬起来，可是三番五次却不成功，这种人不由己的感觉真的让她不愉快，但是却也没有办法。

“既然能够用养生食谱让酒楼人满为患，便不需要担心，所有的东西都在我脑袋里，现在你是最重要的，你赶紧把药喝了，喝完我将你背去床上躺着，卧榻太憋屈了，对你康复不利。”

他话音刚落，刘顺喜便在雅间的屏风外说道：“掌勺，龚掌柜又来了，这次只点了一锅养生锅，但是希望您亲自做，不知……”

“掌柜的不舒服，你去让她改日再来，今日不方便。”禹歌笑说得云淡风轻，他平日里从不会让客人坐冷板凳，禹歌笑虽然面冷，但是他常说有人欣赏他做的菜，是他的荣幸，皇帝也好乞丐也好一视同仁。

“你快去吧！就算拒绝了龚掌柜，今日还有别的客人，我有绿萝照顾。”

“我已经将后厨交给二斤了，绿萝回去取你的衣裳和日常用品了，郎中说你必须要卧床休息几日，我不放心你这样来回奔波，我的小院离酒楼近，酒楼不忙的时候我便回来照顾你。”

禹歌笑的口气毋庸置疑，她正要回答，却听见龚雪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二楼的包间满了，我便用这间吧！”

“龚掌柜，您这样说是没有什么问题啦！但是……但是……”

龚雪儿的气场特别强大，竟让刘顺喜这样的老滑头支支吾吾起来。

“这不是雅间吗？只要花一定的银两便能使用的吧！我们掌柜不习惯坐大堂，还请行个方便，手脚麻利一些。”

刘顺喜一听到龚雪儿身边这个跟班说话就不愉快，说起来龚掌柜还没有那么颐指气使，倒是这个小跟班狐假虎威，大有仗势欺人的意思，令人反感不已。

“恐怕没有办法行这个方便。”禹歌笑挥挥手让刘顺喜下去了，然后平静的望着龚雪儿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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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 环环相扣

禹歌笑的姿势没有任何的改变，一手轻轻托着夏芊钰的背，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屋子中有非常浓郁的草药味道，线香都遮掩不住。

龚雪儿看到这一幕还是不能接受，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是心里还是一震。

夏芊钰病恹恹的，但是难掩姿色，她早就知道夏芊钰是女扮男装了，所以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女子无论再如何装扮男子都不可能装得像的，只要多加观察，便能发现，但是看到夏芊钰穿着女装，被禹歌笑亲昵的搂着，还是让她非常不快。

禹歌笑在她心中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厨，她觉得这样的人才是不应该窝在一个平凡的酒楼里虚度终生，而是要成为御厨或者是一个享誉全国的知名大厨才对，而且只要能够给他制造足够的条件，说不定可以做出几道传世的名菜。

可是现在的他就这样心甘情愿的呆在夏芊钰的身边，哪怕什么都做不成都没有关系。

她私底下派人和他接触过，但是他完全可以用油盐不进来形容，一个厨子不要钱，不要利，甚至承诺他想要的食材，无论再难都会帮他弄到，只要他愿意，昂贵食材随便使用，却依旧没有说动他。

看到他现在柔情似水的模样，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发生了，他为的是怀里这个女人。

龚雪儿的身体轻轻抖着，呼吸也有些困难了，但是多年的勤练，她早就做到心中天崩地裂。面上却依旧无常。

“我知道了，不方便就算了，以后再来。”说完便走出了雅间。

夏芊钰伸出胳膊想要留住她，好好的问问她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但是喉咙干得冒烟，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喝一口，你现在什么都别管，身体养好了再说。”禹歌笑温和的说道。

夏芊钰对感情方面的事情非常迟钝，见龚掌柜也没有什么表现，并没有将她过于的放在心上。

龚雪儿走出了苍月酒楼。上了马车后，她说道：“把福薇和蒲秋白给我叫过来，都已经这么些日子了，夏芊钰居然还全须全尾的在惠水街呆着，他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掌柜的。您别生气，翠儿马上去办。”翠儿露出心疼的表情，连忙宽慰道。

飘雪酒楼的装潢和苍月酒楼很不同，苍月酒楼比较大气古朴，格局比较大气，没有什么弯弯绕。

飘雪酒楼便不同了，非常雅致，纵然是大堂。也用屏风和木格柜区别开来，再在关键的地方种上昂贵的兰花，兰花大部分时间不会开花。叶子却碧绿修长使得厚重的木格柜变得轻灵起来。

而且飘雪酒楼主打的菜系也是比较别致的淮扬菜，大部分都摆盘精致，菜品的分量却不大，不是普通的老百姓消费得起的，所以飘雪酒楼真正说得上是往来无白丁。

前来吃饭非富即贵，加之龚雪儿父亲在琴川的势力。龚雪儿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正因为这样所以她一向是无往不利的，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不管是什么。

龚雪儿第一次在夏芊钰身上尝到了挫败的滋味，这让她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爽快。无名之火到处乱窜，却让她不知该找什么借口发泄。

“禹歌笑，就算你铁桶一块，我也找出你的弱点来，如果得不到你，那就摧毁你。”无名之火最后变成这样一句恶狠狠的话从齿缝间溢出。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龚雪儿正在侍弄荷花，看来无比诗情画意，其实内心等得焦灼。

直到身后传来一句恭恭敬敬的：“掌柜的，您找我。”之后才得以平息。

来的人是蒲飞白，是一开始就被龚雪儿放在苍月酒楼的棋子，现在无论是时间还是火候都到了收网的时候。

“飞白，坐。”龚雪儿的声音纵然不用刻意也是风情万种的，她细长的眼睛尖尖的下巴，都有着令人无法直视的艳光。

所以蒲飞白并未看他，只是安安静静的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心中却不得不拿她和夏芊钰做起了比较。

他跟着龚雪儿的时间很长，从十四岁开始便在飘雪酒楼，掌柜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他这条命都是龚掌柜给的，让他赴汤蹈火都是理所应当，更何况只是卧底。

只是在苍月酒楼的日子久了，让他似乎有些倦怠了，这种倦怠是对龚雪儿让他时时刻刻盯着夏芊钰的倦怠，也是禹歌笑有什么新的菜品的倦怠。

他以前并不是真的热爱厨艺，也不是真的喜欢刀工，他只是颇有天赋又肯下功夫而已。

而且这是龚雪儿要求的，说让他练着，总有一天会有用武之地，他只是没有想到这所谓的用武之地便是有一天去偷别的酒楼的新菜品。

他才开始的时候每周都会偷到两个新菜品，福兴酒楼便会立即跟上步伐，福兴酒楼本来就是龚雪儿为了击垮苍月酒楼而存在的，所以处处和苍月酒楼作对。

但是每次都被夏芊钰化腐朽为神奇，一次又一次，她总是能够想到很多令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菜品，来将整个局势变得对苍月酒楼更加有利。

这让他踟蹰了，他觉得夏芊钰是不同的，是真的不同的，她似乎对美食是单纯的向往，却在不经意之间名利双收，这种感觉深深地刺激了他，再加之禹歌笑真的太厉害了，他每次用刀的时候都像是一场盛宴，在他的指导下自己也似乎对刀工真心喜欢上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希望，但是他总是期盼看到夏芊钰，想要留在她的身边久一些长一些，所以之后便以苍月酒楼开始提防而不在向掌柜透露苍月酒楼的新菜品了。

这次掌柜叫他过来，他心中惶恐不已，他怕他卑微的心思被发现了，这不知道会有什么狠辣的手段等待着他。

“掌柜的，不知您今日叫我前来所谓何事。”

平日里都是翠儿和他接头，掌柜的亲自见他这还是半年多来的第一次。

“禹掌勺这人怎么样，这么久了他可曾信任你了，愿意收你为徒了吗？”

这是蒲飞白的心头痛，一直以来他都希望禹歌笑能够收自己为徒，这样才能多学点东西，但是禹歌笑油盐不进。

“他这人很冷淡，没有任何人能够接近他，无论我怎样软磨硬泡，他都没有动过收我为徒的心思，而且有几次新的菜品走漏了消息之后，他更是避着我们，连刀工都看不见了。”

蒲飞白的语气里满是遗憾，他已经真正喜欢上了刀工，那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过程，实在令人心神激荡。

“禹掌勺和夏掌柜的关系如何？”

龚雪儿的话像是第二把尖锐的匕首重重的插进他的心里，他对夏掌柜一直都是有心思的，只是这心思说起来实在难以启齿，他一直认为夏掌柜是男子，但是每次和她说话的时候心中都如同敲着大鼓，心跳也会变快，当他以为自己有龙阳之僻后，却发现夏掌柜原来是个女子，一时间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是正常的，悲的是这样优秀貌美的女子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夏掌柜和禹掌勺应该是一对恋人，这在酒楼并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两人为人都光明磊落，虽然从未在酒楼众伙计面前有不当之举，但是从禹掌勺只对夏掌柜一人笑可以看出……”

“对她笑有什么了不起，因为她是掌柜啊？这什么都不能说明。”龚雪儿听得焦躁不已，呵斥着打断道。

蒲秋白抬头看了龚掌柜一眼，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作为一个女子，龚雪儿是出了名的冷静，就连训斥下人的事情都未曾见她干过。

龚雪儿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你说详细一些。”她并未掩饰失态，以免越描越黑，只是让蒲飞白说得更加详细一些。

“老伙计们很少议论两人，就算是议论也不会当着我们这些后去的伙计议论，所以并不十分确定两人的身份，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禹掌勺不近女.色，福兴酒楼的凤仙对禹掌勺心思不纯，多次相扰，均是一无所获。”

“就凭她，这不能说明什么……这次叫你过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准备举办一个厨艺擂台，彩头是镇西头的酒坊，苍月酒楼必须参加，你要负责说服夏芊钰，我倒要看看苍月酒楼到底有什么真本事，能够胜过厨帮的四大执事。”

龚雪儿已经想好了，只要苍月酒楼参加擂台，便让她的酒楼输的一败涂地，纵然让她侥幸赢了，不过是个酒坊，镇西头那样的酒坊她多得是，失去一个酒坊却可以引得厨帮的四大执事与苍月酒楼为敌，这买卖绝对亏不了。

蒲飞白不敢表示异议，他毕恭毕敬的答道：“只要掌柜的传出了消息，我便会竭尽全力让苍月酒楼参加的。”

其实不用劝，这样的场合，苍月酒楼是参加也得参加，不参加也得参加，想要证明苍月酒楼是琴川档次最高的一批酒楼，若是不参加，岂不是先认怂了？龚雪儿冷笑着想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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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 阴谋诡计

“来，喝药。”禹歌笑将药碗放在一边，然后把头重如石的夏芊钰扶了起来温和的说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夏芊钰艰难的开口道。

真是病来如山倒，脑袋昏昏沉沉，身子难以移动，就连视线都是模模糊糊的。

四月的江南已经非常暖和了，但是屋内却烧着两个火炉子，将一旁焦急照顾的禹歌笑和绿萝热得满头是汗。

“辰时了。”禹歌笑一边将她扶正，一边说道。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昏睡了一天一夜，可把我们急坏了。”绿萝眼睛肿得桃子一般，喉咙沙哑着说道。

“这里我来就好了，隔壁有间客房，你一夜未曾休息，快去补补觉，否则累垮了便不能好好照顾你们家小姐了。”禹歌笑接过绿萝手中的药碗，用毋庸置疑的口气说道。

夏芊钰冲着她点点头，“你下去吧！如果需要我会再叫你。”

绿萝这才一步三回头，不放心的看了禹歌笑和夏芊钰一眼，朝着客房的方向走去。

小院子布局简单，房间却布置的安静雅致，质朴的颜色，简单的家具，还有一抬头就能看见的古琴。

这是禹歌笑的房间，那么他昨晚也是一夜未眠，守了她一夜吗？

“我好多了，你也休息一会儿吧！”夏芊钰看着禹歌笑疲惫的神色，用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之后说道。

“你让我睡哪里，要不然这样，我抱着你睡，正好帮你取暖。”禹歌笑说话间已经掀开被子侧躺在床上。然后搂抱着夏芊钰。

郎中说她着了风寒，脸上滚烫，脚却冰凉，不能再着凉。

“你这样，让绿萝看见了不太好。”夏芊钰不自在的蠕动道。

禹歌笑却未听她的。将她冰凉的脚放在怀中，“再睡一会，快些将身子养好，酒楼还等着你打理呢！”

“睡了太久了，睡不着，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酒楼可有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就当给我唱摇篮曲，哄我睡觉了。”脚被抱在怀里，似乎没有那么冷了。她挪了挪身子赖皮道。

说起“新鲜事”还真是有一件，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与夏芊钰说，因为这件事情岳堂主是背着她找的自己，而且已经被自己一口回绝了，说来有些意思，夏芊钰便如同苍月酒楼的镇妖石，她一离开，什么妖魔鬼怪都缠上了苍月酒楼。以前不敢在他面前出现说项的人都出现了。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说了消息，认为苍月酒楼要易主。

“新鲜事倒是有一件，其实已经不算新鲜了。若是你想听，我说来给你解解闷也是可以的。”禹歌笑素来不喜欢卖关子，既然已经决定要说，他便没有再踟蹰，而是如同哄孩子入睡一般说道：“岳堂主来找我了，原来他早有雄心垄断琴川的酒楼。他竟然邀请我和他一起干。”

这事情实在太过震撼，岳虎这头“笑面虎”居然有这样的狼子野心。知道琴川的水深，还以为她最大的敌人是飘雪就楼的龚雪儿。不成想不光如此，还有岳虎。

“你放心，他的轨迹完不成的，别小瞧了龚雪儿在琴川的势力，就这样事情上来讲，我们和飘雪酒楼大可达成同盟。”

听禹歌笑的意思，原来这些日子他已经想好了这盘棋的下法，可是岳虎这样跟他说不就直接暴露了自己的野心了吗？

“会不会是什么阴谋诡计，想要试一试你是否是见钱眼开的人，然后一招请君入瓮。”夏芊钰已经完全无法好好休息，这样的情况她睡不着了。

如果要垄断琴川的酒楼，那么便意味着岳虎已经用各种阴招慢慢的将琴川的酒楼收到自己麾下。

一般的小酒楼经不住竞争，自己就活不下去了，能够活下来的，才是岳虎的目标。

“这些日子我们顺风顺水，并不是四大执事不想找我们的麻烦，而是岳堂主在暗中观察我们的实力，他让我跟着他干，便是用的先礼后兵，其实应该是跟我打声招呼，意思是下一步要收拾的便是苍月酒楼了，他若是想要收购苍月酒楼，那么我们的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这个时候唯一能和岳虎抗衡的便是飘雪酒楼的龚雪儿了，我想岳虎应该也知道惠水街龚雪儿惹不起，这才选择最后来对付我们的吧！”禹歌笑将形势看得非常的清楚。

难怪这一年多来大部分酒楼都不知不觉的易主了，虽然新开的酒楼生意依旧那么好，但是不少在她那里吃饭的老主顾抱怨，以前经常去的酒楼无论是食材的新鲜程度还是味道都发生了改变。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怀疑厨帮和一些不法的作坊勾结这还不够，有可能涉及到地下钱庄之类的其他黑幕。”夏芊钰几乎是本能的想到这些事情，因为不知如何她突然便想到了潇湘掌柜的死。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潇湘酒肆的掌柜横死的场景还是让她非常简单的便想起来了。

这件事情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按照道理不可能有什么关联，可是龚雪儿都可以在兰源镇出现，没准儿岳虎的魔爪可以伸到这么远的地方也说不定。

夏芊钰本就病着，冷不丁的想起这些事情，更是一惊一乍，脸色越发不好了。

“好了，好了，别多想了，都是我，见你无聊与你逗趣，你倒好顺藤摸瓜的倒是自己吓起自己来了，不管岳堂主的野心是真的也好，假的也好，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赶紧把身体养好，酒楼是真的离不开你。”

禹歌笑起身给夏芊钰端了杯水看她喝完之后，连忙说道。

夏芊钰刚刚想了太多的事情，脑袋里如同喝了浆糊一般，就算想要继续想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点点头，昏昏沉沉的再次睡了过去。

夏芊钰的病好利索已经是三日过后的事情，岳虎也算是打了个招呼才开始的，第一步居然是大规模的挖墙脚，酒楼里几乎所有的伙计都在她病的这些日子里收到了更好的银钱的承诺和更好职位的邀请。

好几个伙计收到了跳槽的邀请之后便立即走了，苍月酒楼的酒卖得好，酒保至少有十个，如今几日之内走了一半，剩下的几个都是街拐角的乞丐，夏芊钰看他们好手好脚的，给了口饭吃，他们感激夏芊钰这才留下的，否则酒保全部都走光了，酒楼卖酒这块业务完全要停摆。

琴川的酒楼，只要是大的好的酒楼都有酒保，客人一进店落座以后，若是想要点酒，酒保便要上前介绍酒楼中都有什么酒，然后再根据点的酒的品类来推荐菜谱，不光如此，除非客人让他离开，酒保便要一直候在一旁帮助客人倒酒，非常重要，苍月酒楼一到用饭的时间上下两层人声鼎沸，五个酒保是肯定不够用的。

而且她一走进酒楼便发现氛围不对，每个伙计都看着她，甚至都顾不上客套一下她身体好些了没有，就等着她的解释。

不光是新来的伙计这样，就连一直跟着她的老伙计都是满腹疑团。

夏芊钰知道他们肯定是不会被收买，但是需要得到一个解释，为什么原本好好的，一下子就风雨飘摇起来。

“掌柜的，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了？”青青最藏不住话，等夏芊钰刚刚在雅间的椅子上坐下便问了起来。

“没怎么，有人看着我们生意好眼红呢，你们不要当回事，该怎样还怎样，之后不管听到什么样的传言都立即来跟我说。”夏芊钰的话透着毋庸置疑的意味，伙计们都放心了。

“那么既然这样，掌柜的，你快去后院看看，那几个赖着不走的流浪汉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有几个？在后院呆了多久了，这些事情赵大先生知道吗？”夏芊钰凝视着问问题的刘顺喜温和的问道。

“大概有七八个，都是德馨村游手好闲的闲人，在德馨村不受待见，借着掌柜的说可以来参观暖棚的借口来白吃白喝已经十几天了，他们若是光白吃白喝也就算了，关键是还占着马厩，干脆在马厩里住下了，他们住了，客人的马都没有地方放了。”

“七八个，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这样的太平盛世，有手有脚难道还能饿死吗？”

夏芊钰在刘顺喜和青青的陪同下来到了后院，几个流浪汉正在马厩里面吃吃喝喝不亦乐乎，到处都是啃了一半的西红柿，大白天的居然在马厩里面一边吃西红柿一边烤香蕈吃，夏芊钰气得都要冒烟了，但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找了一圈，寻了根木棍，然后随便缠上了一点布条，往煤油里面杵了一下，找了火折子点燃了。

“大白天的各位就要烧我的马厩，不如用这个，快。”夏芊钰将火把在七八人面前晃了晃。

之前对她爱答不理的几个流浪汉吓了一大跳，“您要点可以，等我们出来了，再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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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 当村长？

夏芊钰只是恐吓他们，她自然不会傻到去将自己的马厩点着了。

这样做，不过是要将他们从马厩里面逼出来而已，现在他们出来了便好办了。

“刘顺喜，浩哥儿你们将几位好好请到雅间，好茶好酒的伺候着，我有话跟他们说。”

夏芊钰刚刚还凶神恶煞，举着火把像是要将他们烧死一般，现在有好言好语，还要请他们吃茶喝酒。

这就让几个流浪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一时间不敢嚣张，只好乖乖跟着刘顺喜朝着雅间走去。

“青青，你留下。”夏芊钰看青青也要跟着他们走，忙叫住了她。

“你叫上郭香，将他们这些被子都扔了，然后准备好新的被褥，每人一套，让掌柜的赶紧送过来。”

青青一听惊呆了，“掌柜的，七八套床单被褥，人家李掌柜做得出来吗？”

夏芊钰瞪了她一眼，立马不敢再说什么，“我们马上去。”

嘱咐完这些，夏芊钰又让霍三将后院整理打扫干净，要完全没有流浪汉呆了这么久的痕迹。

做完这些事情过后，她这才来到了雅间。

本来吊儿郎当的流浪汉看到夏芊钰，竟然不由自主的坐正了一些。

“你们在我的后院中白吃白喝了这么长时间，我也就不计较了，我看各位好手好脚的，若是有一份管吃管住而且可以领月钱的活计，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干。”夏芊钰非常平静的喝了口茶之后说道。

她这人害怕伪君子，害怕笑面虎，害怕当面笑着背后使坏的人。但是唯独就是不怕这些表面上凶悍，其实不过是因为没吃没喝才会这样找个窝就趴着不走的人。

她这话一出，八人都饶有兴趣的抬头看着她，但是看着她不过一会儿，眼睛里面的期待便尽数褪去。变成一句话：“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我们这样的混混，人人都讨厌不已，在德馨村也是人见人恨的。”

“别人讨厌你们是因为你们不务正业，若是我给了你们一份事情做，你们好好做。迟早有一日他们不会再厌恶你们。”夏芊钰非常平静的说道。

“那么掌柜的您说吧，我们愿闻其详。”似乎是八个人的领头的一人说道。

“我酒楼中正好需要酒保，但是你们也知道我苍月酒楼规规矩矩的地方，不能出现得罪了客人的事情，只要你们能够好好跟着刘堂头这里学着如何当一个好酒保。留下的人每月二两银子，若是酒水卖得好，还可以得到奖励，若是你们有兴趣便在刘堂头这里报名。

如果没有兴趣的，也没有关系，对之前在我酒楼后院赖着不走的事情既往不咎，但是若是还想闹事我眼睛里可容不下沙子，你们都知道。这惠水街不是人人都能呆的，呆得住呆的好的人，总是有些什么原因的不是？”

恩威并重。如此以来仁至义尽，若是他们还不肯走，那么只能官府见了。

夏芊钰说完，整个雅间一片死寂，他们完全没有搞懂状况。

过了好一会才问道：“掌柜的，您说的是真的吗？我们愿意。我们当然愿意了，我们在德馨村也不是一开始就游手好闲的。实在是地少人稀，然后处处惹人白眼。没人将我们当好人看，就连村里的孩童看见我们都会绕着走……”

“掌柜的，您要的新被褥送来了，给您放在什么地方？”杂货铺的伙计荀二伸长着脖子在大堂问道。

“顺喜，你将愿意留下的人统计一下，并且让他们领了新被褥，带他们去看住的地方，一切还和以前一样，必须要严格，当酒保一切要客人至上，不能出现顶嘴，不耐烦还有对酒楼中的酒水不满意的情况。”

“掌柜的，你放心吧！掌勺从之前就一直等着，你们不是约了赵大先生谈事吗？您自放心去，他们交给我就好了。”

夏芊钰听到赵大先生这几个字，本能的想起美食，他一张嘴没有见到美食是绝对不开口的，虽然已经认识了这么些日子了，可是但凡有一次她空着手去，没有带点新出的菜品或者一壶好酒，他便会不愿意开口，让人非常尴尬，真是个怪人。

好在酒楼里别的没有，就是美食多，今日禹歌笑准备的是山药乳鸽汤还有果酱淋山药泥，虽然用的食材相仿，但是味道却大不一样，乳鸽汤汤白肉嫩，山药已经融入汤中化作一丝甘甜，主要是喝汤吃肉。

而山药泥，是将蒸好的山药，去皮然后研磨成泥状，然后用丝绸包住，剪个小口挤成小山的形状，将樱桃酱从头至尾的淋上去，看上去如同喷发的火山，格外耀眼动人。

这两道菜都是禹歌笑花了功夫烹饪的，赵大先生一定会喜欢，夏芊钰对禹歌笑莞尔一笑。

“就这两道菜，暖棚的事情肯定会成功的，听说这次来参观之后，村民们对暖棚的事情都很期待。”夏芊钰兴奋的说道。

“能帮到你就好了，其实我很感激赵大先生，人生在世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若是做出的美食无人欣赏，或者当做普通的干馍馍一样，就着凉水大快朵颐，对我来说才是难过，每次见到赵大先生品尝美食的时候总能说出精妙之处，对我来说心中大感快慰。”

夏芊钰了解禹歌笑所说的感觉，她与赵大先生本是同类，生命中很大一部分是为了美食而存在。

来到了德馨村，赵大先生依旧在和老村长下棋，老村长的棋艺臭不可闻，连她这样的二把刀都看不过眼，但是赵大先生却下的非常认真，他似乎在想如何让着老村长，而不那么明显。

“来了啊？身体可好些了？”赵霓听到院中有动静，并未回头，凝视这棋盘，语气中却透着关切的问道。

“好些了，带了汤水，甜品，冷了味道不佳。”

赵大先生还是老样子，听到有美食，细细闻了闻，“好汤，果然是好汤。”

他为了喝汤，立即用一个棋子封死了老村长，老村长立即处于颓势，他抽出空来，品尝山药乳鸽汤。

“好汤，这汤头如此浓郁，鸽子肉却依旧很有嚼劲，果然是名厨。”赵大先生赞许。

“在下无名小辈，不是什么名厨。”禹歌笑谦虚道。

他不但不是名厨，也不想当名厨，前世成为御厨，学徒众多，却过得并不快乐，今世他已经决心不在去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名头，决心脚踏实地守着夏芊钰。

“喔……禹掌勺是这么想的吗？所谓名厨，客人说你是你便是，客人说你不是，纵然是又如何。世间万物华而不实者数不胜数，御厨又如何，名厨又如何，给达官贵人做饭，给皇亲贵族做饭，便荣光了吗？不如这一碗捧在手上的乳鸽汤，你做得诚心，我喝得底朝天，双赢，两人都非常愉快。”赵大先生很少这样感性，不过说的话却是让夏芊钰非常认可的。

“先生说的极是，禹某也是这样想的。”

“先不说这些了，不知道暖棚的事情，村长和村民们协商好了吗？”夏芊钰直接说道。

“这个嘛……村民们已经同意将土地都盖上大棚，然后种上大棚蔬菜，只是，还有一个附加的条件。”老村长有些踟蹰。

“有什么条件您就说。”

“德馨村的村民希望你接替村长的位置，若是你当本村的村长，他们就愿意无条件的相信你，若是你不同意，他们，他们可能还是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你，这已经是我们能够想出来的统一大家意见的唯一方法了。”

老村长的话让夏芊钰陷入了踟蹰之中，一村之长光听着就是官小琐事多，不光如此，若是富裕村的村长还好说，德馨村一点肥水都没有，夏芊钰实在为难。

“若是没有人接替您的工作，我可以替您想办法，但是非要让我当村长实在是强人所难了。”夏芊钰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拒绝。

“夏掌柜，村民们去参观了您的酒楼还有暖棚，都觉得您颇有经商头脑，一定能够带领全村致富，所以一致要求您必须要当这个村长，我年岁大了，还请您一定要接替村长的职位。”

夏芊钰还要拒绝，赵大先生开口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让大家都接受暖棚这个提议，等暖棚建起来了，整个村子富裕起来了，想要当村长的大有人在，你找个可以接替你工作的人帮忙便是了，我要是你就赶紧同意，这样暖棚的事情也好推进。”

夏芊钰想了想，觉得是这个道理，如果拒绝，便还会节外生枝，而且现在德馨村的情况便是没有人带领着村民往好的方向走，有这么个机会能够做点什么，也是不错的。

“既然赵大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同意了，暖棚过几日便可以开始建了，现在是春天等建好了可以种一波贵一些的蔬菜，等到秋天收获后，便可以开始种植冬日无法生长的蔬菜了。”夏芊钰计划道。(未完待续)

ps：昨日陪家人出门了，没来得及码字，今日双更，谢谢一直支持的亲们，谢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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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 成亲

当村长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也是权宜之计，只要暖棚能够顺利的搭建而成，以后苍月酒楼的不但有新鲜的蔬菜可以随时使用，而且还可以贩卖给其他的酒楼和居民，那么可供流动的银钱也多了。

这件事情解决得虽然有些出乎夏芊钰的意料，但是好歹已经解决了。

夏芊钰和禹歌笑刚刚回到酒楼，青青便和浩哥儿一前一后来到夏芊钰面前。

禹歌笑回到了后厨忙碌，夏芊钰忙拉着两人来到了雅间，“怎么样，时间定下来了么？住处和服装准备好了没有？”

青青难得的面带害羞的颜色。

“掌柜的，已经定下时间了五月初六，我和胡浩都没有亲人，你们就是我们的亲人，我们想要一切从简，就在酒楼里面请大家吃一顿饭，然后简简单单的就可以了。”青青和胡浩对看了一眼之后说道。

胡浩比青青还要害羞，一张脸已经烧得如同炭火一般。

“青青，浩哥儿，恭喜你们！只不过五月初六会不会太赶了？”

“掌柜的，没有什么的，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找了个院子，以后挣了银子还可以买下来，我的嫁衣也做好了，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了。”青青没有母亲，没有家人，这个时候本来应该是家人帮着张罗新房。

“光是这样怎么够，还有五天的时间了，我们既是娘家人又是婆家人，帮你装扮新房肯定是必须的，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了，我会好好帮你们张罗的。虽然不一定多风光，但是该来的人都会来，不会让你们面子上过不去的。”

“不用了，掌柜的，不用了。我和浩哥儿已经商量了，我们不想将银钱用在请客吃饭这样的地方，只想简简单单的和你们吃顿饭，庆祝一番便好了，以后还会有孩子，他喜欢儿子。我喜欢女儿，以后有孩子了会用很多的银子的。”青青一本正经的掰着手指说道。

“你们在担心这个？你们成亲当日的开销，都由我来负担，所以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只要你们好好的干活。我一定会让你们风风光光的成亲，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你们下去吧。”

青青有很多感激的话憋在心口，一时间却说不出口，将一张脸憋得通红，胡浩轻轻摇摇头，示意她什么都不用说了，牵着她的手走出了雅间。

夏芊钰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由的想起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可以和禹歌笑修成正果，两人虽然倾心于彼此。但是就连她都知道，若是没有银钱傍身，过日子便辛苦了，而且现在这些不是最重要的，禹歌笑虽然只是一个厨子，但是无意间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他的师父给他留下了大笔的银钱，只不过他的师父有要求。

让他回到域外去生活。便将这笔财富给他，他但是心系美食所以没有同意。

其实这件事情不用他说。他也发现了，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是他小小的房间里一点都不缺乏珍宝，不说别的，光是字画都是价值连城的，她之所以没有问，是知道禹歌笑还未准备好，他不想回到域外，所以也只好安静的当个普通的厨子。

现在关键是夏少恭，若是他不同意，两人就永远无法得到父母的首肯，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婚姻，她不喜欢。

看来还是只能等，等到半年之约的到来。

忽忽几日，到了青青和胡浩大喜的日子，夏芊钰今日特意挂出有婚事的告示，上一次郭掌柜的大儿子成亲，本来是选在了她的酒楼，但是因为得知她是女子而不放心，夏芊钰一直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所以她这次一定要将青青和胡浩的亲事办得风风光光，也好让之前质疑她的人看个清楚明白。

苍月酒楼的大堂张灯结彩，随处可见的大红喜字令人心中一暖。

来到大堂见到了胡浩，他整个人都透着志得意满的新郎官气息，整个人看着神采奕奕的，夏芊钰特地嘱咐酒楼的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盘喜饼，今天来观礼的人都是熟悉的面孔，有经常来光顾的熟客，还有提前赶来的秀才和刘大能他们。

虽然场面并不算豪华，但是非常温馨，夏芊钰被推到正位上去坐着观礼，这让她多少有些不太习惯。

平时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胡浩，经过一番收拾打扮之后，看起来也非常的顺眼。

青青也穿着一新，红色的长裙，虽然并未化华丽的妆容，但是红色这样代表着喜庆的颜色已经足够艳丽，青青脑袋上盖着红色的盖头，两人站在一起行头非常相配。

简单的行了礼之后，重头戏来了。

张二斤神采奕奕的走过来说道：“今日俺青青妹子成婚，俺决定了，做一道从未在酒楼的菜牌上出现过的菜品，以示庆贺，希望俺青青妹子和俺的徒儿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在座的不乏老饕，一听见苍月酒楼大厨有新菜推出，一时间两眼发亮，直愣愣的盯着说话的张二斤。

“俺献丑了，金玉良缘，每桌的客人都有，这道菜是俺用嫩豆花在盘子上扣成杯子的形状，然后在豆腐的上面放上荸荠颗粒和肉末做的丸子，放在高火上蒸熟，然后淋上高汤之后端上来的，还请各位客人趁热吃。”

张二斤话音刚落，苍月酒楼训练有素的伙计们鱼贯而入，几乎是同时让十桌的客人尝到了金玉良缘。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认真的品尝着金玉良缘，吃完之后，均大为赞叹。

夏芊钰看青青也站在大堂凑热闹，胡浩忙着招呼客人来不及照顾青青。

“你个新娘子在大堂坐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房间里面等着。”赶忙打趣道。

“房间？掌柜的，我们酒楼里没有新房，我们的院子离着酒楼有半个时辰的路，我也去等着吗？”青青可怜兮兮的说道。

“我和郭香都安排好了，她已经在刚才将新房布置好了，你坐小桂子的马车过去就行了，你是新娘子，虽然一切从简，但是基本的程序不能省了，我陪你去，他们等这边忙完，便会将浩哥儿送过去，到时候我再离开这样好吗？”夏芊钰知道她很紧张，大姑娘坐轿子头一回，心中没有谱儿，她体贴的说道。

“好的。”青青感激的握着夏芊钰的手。

房间已经装饰一新，床单帐幔全部都是大红色，两个龙凤大蜡烛虽然是白天也非常的亮，床上放满了桂圆和花生，一切都按照民间的婚嫁习俗来布置的，也难为郭香了，这么短的时间，将房间布置的这样的好。

青青不安的坐在床上，夏芊钰陪着她坐着，“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样子吗？一眨眼，你都要嫁作他人妇了。”

夏芊钰心中非常感喟，她将青青当做妹妹一般相待，虽然青青总是马马虎虎，心无城府的样子，但是正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特别愿意保护她，犯了错的时候才能够更加包容她。

“掌柜的，我们才见到你的时候都特别的担心，担心您会将破晓酒肆改变得面目全非，认为您无法胜任酒肆的掌柜，其实主要害怕的是您眼里容不下我们，将我们赶走，我们都是无处可去的可怜人。

秀才是被慕容掌柜在路边捡回来的，我自小就被人卖到杂货铺当伙计，后来也是慕容晓掌柜见到我被打然后救我回来的，二斤哥您是知道的，总之我们很感激您没有嫌弃我们，而是一直将我们带在身边。”

“恩，我知道，现在我们有家了，我会好好的照顾你。”回答她的却不是夏芊钰，而是浩哥儿。

因为青青一直盖着盖头，不知道浩哥儿已经跟着她坐的马车一起回来了，这也是夏芊钰他们安排好的，成亲这天，两人一定有非常多的体己话要说，一定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办。

果然青青惊喜道：“不是掌柜吗？怎么会是你？”

“掌柜的真的对我们很好，她说她不适合呆在这里，还是将空间留给我们两个，而且准了我们三天假期，让我们……好好在一起。”这话胡浩也说得艰难，巴掌脸上满布红晕，两人都娇羞得不行。

胡浩一一褪去了青青的衣服后，青青简直都快不能呼吸了。

其实他的手也在不停的发抖，这些程序都是东一耳朵西一耳朵听来的。

“我们先喝合卺酒吧！”胡浩看着案几上的酒杯酒壶，倒了两杯酒。

两人喝了交杯酒后，青青更觉得渴得厉害，因为实在太害羞了，她都不知道把手放在何处了。

浩哥儿用舌尖轻轻的舔着青青干涸的嘴唇，然后轻轻的撬开了青青的嘴，两人都是初经人事，什么都不懂，两人都是靠着男女间本能的互相吸引，但是这种滋味一旦尝过便是欲罢不能。

突然青青咬住了胡浩的嘴唇就没有松开，使劲儿的吸允着，像个沙漠里面寂寞的旅人，终于看到了一汪清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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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 书商

张罗完胡浩和青青的婚事，大家都累得够呛，为了让他们两人能够轻松一些，不管是大堂的布置，还是新房的布置都是苍月酒楼的伙计们亲力亲为的，不过好在宾主尽欢，不管是张二斤张罗的喜宴，还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阵仗，都将苍月酒楼的气势和新婚的喜庆结合了起来。

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能够看青青成亲，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出嫁一般，心中的滋味有祝福也有舍不得。

见夏芊钰望着空悠悠的院子出神，禹歌笑走过去环住她的腰。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才能够成亲，话说回来，未来的婚礼是什么样的，你们哪里也允许三妻四妾吗？”

夏芊钰听到这话扭过头来，温和一笑道：“未来，女孩子出嫁，父母会很舍不得，我们会在一个叫做教堂的地方，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穿着白色的婚纱礼服，然后由证婚人宣布两人结为夫妇，最重要的是我们会去民政局领一个红色的小本子，那是结婚证。

只要领了结婚证，就不可以再娶别的女人，像是我爹有了我娘亲，就不应该再有别的女人。”

其实这话说完，夏芊钰也觉得很傻，未来又如何，男人有钱了，就算是明里不敢，只要是想，还不是可以有很多女人，男人容易忘记患难与共的发妻，已经变成了不可能消失的问题。

“似乎听起来比较简单，但是我还是期望能够三媒六聘将你娶进门，从此以后一心一意，只对你一个人好。你的担忧不会存在，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要克服的是与你父亲的半年之约，我们明日便开始学习基本的刀工可好？”禹歌笑真的不能再等了，也不知r为什么。一说要学习，便总能遇到这事那事，先是锦谡禾昏迷，又是她自己生病，再又是青青成亲，反正事情不断。

这些事情令夏芊钰总是不能有个安静的空间来学习的菜色。

食谱里面的菜色。由他帮忙讲解并不算难，但是难的是刀工，禹歌笑知道夏少恭是可以刁难，要说厨艺夏芊钰还懂一些，但是刀工完全是门外汉。在半年内若是有天赋还能有所小成。

“知道了，有你在，我还担心什么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禹歌笑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这些日子我也没有白生病，你看，这是我整理的。”夏芊钰从怀里取出她休养的时候整理的可以用野菜来做的菜品递给了禹歌笑。

食谱就差最后这一步了，如果完成了，便可以结集出书了。

禹歌笑接过草纸，然后认真的翻看了起来。

莼菜羹。非常美味的一道野菜羹，详细的记录了做法，做法也非常的简单。一学即会，用香蕈，冬笋，火腿切丝备用。

然后将这些倒进清水里煮沸，再放入莼菜即可，非常的简单。

然后便是马齿苋、蕨菜、芥菜……每一样都是春天田间地头非常常见的野菜。但是做法却非常简单大气，就算用来宴客都不会失去身份。禹歌笑大为赞赏。

“不错，这样一定会大受欢迎的。你说你会不会是琴川第一个出食谱的掌柜？”禹歌笑的声音还是淡淡的，表情还是非常的清澈，夏芊钰却听出了雀跃的味道，她粲然一笑，“厉害吧？这样我们的酒楼很快便能在江南打出名号了，食谱不光会在琴川卖，还会在扬州卖，赵大先生说了，郑坊主知道我的想法后非常感兴趣，他在扬州也有好几个书坊，只要他肯帮忙，我们的食谱会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卖。”夏芊钰兴奋的说道，她心里还想过若是能够联系到正在游学的太白兄，请他在食谱上签名，说不定以后会有人买去收藏。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太白兄不知去何处游历了，就连苍月酒楼开张试着往他可能在的地方发去信函，也没有回应，以他的性格，若是看见了信函，知道有好酒管够，一定会来的，既然没来，就说明那些信件石沉大海了。

看来只能靠自己了，她和禹歌笑一定会在琴川打拼出名堂的。

经过禹歌笑润色后，整本食谱更加的浅显易懂，都是些非常容易上手的家常菜，最后还加上了一些宴客时候的小提示，比如什么菜搭配什么茶水什么酒水，什么样的宴客氛围，夏芊钰再三检查，确认没有问题了之后，便请赵大先生帮着约郑坊主。

这一约不要紧，三月的时间呼啸而过，一晃已经到了八月，骄阳似火，每日苦练刀工，令她险些都快要忘记食谱的事情了。

八月的一天，赵大先生来到了苍月酒楼，他很少主动出现在她的酒楼里，一般都是她和禹歌笑带着菜品去看他，而且也顺便去德馨村去看暖棚动工的情况。

“听说你们的凉皮，还有冰凉的果汁，味道不错，而且上面漂浮的冰块特别解暑，我特地过来品尝。”

他倒是实在，夏芊钰刚刚迎出来便听明白了他的来意。

夏天大家的食欲都有所减退，唯独在苍月酒楼里，依旧人声鼎沸，酒楼的凉皮每日无限量供应，依旧供不应求。

而葡萄汁，樱桃汁，梨子汁更是因为独特的口感，令很多人大排长龙只为喝一杯冰凉爽口的果汁。

大家实在都没有想到，用石磨磨出来来的果汁居然这样爽口。

苍月酒楼已经积累了可以开分店的实力，但是夏芊钰觉得还不是时候，琴川的酒楼已经趋于饱和，现在还不是时候，岳虎整日来挖角，酒楼的人员流动非常大，再加之其他几个执事的排斥，若是这个时候开分店，恐怕树大招风，夏芊钰见到赵大先生之后，这才想起来最佳的开分店的时间便是等出了食谱之后。

打开知名度了，就算岳虎来挖角也不用害怕了。

“赵大先生来了，这些自然管够。”夏芊钰笑说道。

然后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刘顺喜说道：“喜哥儿，每样果汁都给赵大先生来一杯，凉皮里面多放些面筋，再加几颗酸梅，动作麻利些。”

嘱咐完这些后这才安心问道：“赵大先生，可联系到郑坊主了？”

“果然聪慧，我今日就是为这事前来，郑坊主这段时间去西域做贸易了，刚刚回来，我约了他来你的酒楼，一来给他接风洗尘，二来让你们见一面，看看你之前说的食谱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够落实。”

“劳烦赵大先生费心了。”

两人闲聊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便被刘顺喜请到了雅间里。

“掌柜的，您等的客人到了，我马上去上茶。”说完便离开了。

来人约莫四十，同她的父亲差不要大，皮肤有着不见阳光的苍白，青色的胡须茬子沿着下巴满布双鬓，眼底的乌青显而易见，看起来极度缺觉的样子。

“这位便是夏掌柜吧？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听过赵大先生多次提起您，总算得以相见，知道夏掌柜是个女子，不成想这样的年轻，真是失敬了。”客套完，郑坊主将头上的毡帽摘了下来，然后走到角落里用毡帽将身上的灰尘扑打了一番，这才走过来挨着赵睨落座了。

“郑坊主客气了，您是江南最大的书商之一，能够见面是我的荣幸，今日既然到我的店中，那么便由我做东，请你尝尝我店中的招牌菜，如果不介意可以先用些凉皮和果汁去去困乏。”夏芊钰当掌柜有些日子了，知道如何拿捏说话的语气。

对待赵睨她是三分客气，七分熟稔，但是对待郑坊主便是九分客气，一分尊重。

“好的，既来之则安之，赵大先生是出了名的老饕，他既然能够经常光顾的酒楼肯定是没错的，但凭夏掌柜安排了。”郑坊主非常温和的说道，他这人看上去非常随和，像是长期侵染在书籍中，令人如沐春风的同时，又有知识非常渊博的感觉。

看来腹有诗书气自华绝非一句空话，赵大先生曾经夸口说郑坊主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夏芊钰心里是不相信的，书商也是商人，没有什么特别。

但是现在她隐约相信了，因为真正有学识的人不但谦和有礼，而且说话从来都是浅显易懂，不在重要的地方，不会可以炫耀自己的学识。

安排好了菜品，酒过三巡，可以开始说正事了，“郑坊主献丑了，这是我和我的掌勺一起编写的食谱，食谱的名字暂时取为，请您过目，若是觉得名字太过于普通，我们还可以协商修改。”

夏芊钰递上了草本之后说道。

他接过来细细的翻看了食谱，越看越激动，“极好，极好，这样的想法不但新鲜而且实用，名字也是极好的，这件事情便这样说定了，等我约好了印刷的师父，先印一百本，将我在琴川和扬州的店各放二十本，看看情况，若是卖得好随时加印。”

夏芊钰知道一百本的数量已经非常给她面子了，她不苛求数量，而是想要商讨价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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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 拉赞助

禹歌笑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她，特别是他的身边还有别人的时候，可是他发现自己完全做不到。

当他发现自己的手放在花容的腰上的时候，他心中的厌恶的感觉更加的明显。

花容是个非常不错的女子，不主动献媚，但是当他有所想法的时候，她却也表现的半推半就，加上她长得本就花容月貌，令男子欲罢不能。

面对这样的尤物，他却完全没有感觉，脑海里想的却是如果自己的手能够碰触到夏芊钰浑圆的蓓蕾的

时候，她会怎么样，会害怕不已吗？说不定会对自己拳脚相加也不一定，在床上打相公的事情，还真像是她能够干出来的。

虽然她害怕，浑圆的胸却会更加挺翘吧，而自己的手碰触到她的小肚子，她一定非常娇羞的躲避，说不定还会因为弄痒痒了她而咯咯笑出声音来。

她想躲也躲不了，因为她迟早是自己的，自己的手可以抚摩她的那小小凸起的点，她会浑身颤抖，可

以抚摩着她的小肚子，然后到腿，她的腿很匀称，很修长……

最后是那片花园，柔软的像棉花一般，娇嫩的像个花骨朵，自己的手探触过去，她那样的心甘情愿却是那样的害怕，圆圆的眼睛里面有着薄薄的雾气，就这样看着他，充满着欲拒还迎的渴望。

蓁胥王爷今日喝得有些多了，花容的样子，完全变成另一个样子，变成了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夏芊钰的样子。

这些都是他的想象。当他知道他居然将花容想象成夏芊钰，并且还这样的渴望她的时候，他的酒醒了一大半，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害怕自己的这种情绪，她已经有爱的人，而且对自己的感情一无所知，自己的感情却这样炙热，他害怕，他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一切和盘托出。

所以他才会在离开锦家之后，带着妹妹蓁一回到王府，不过这次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不光有他死活不肯回来，几乎是被绑回来的蓁一。还有会成为他的侍妾的花容姑娘。

他告诉自己就这样了，以后再也不要去找夏芊钰，不看见她思念终有一日会慢慢变淡，变成模糊的影子，他就可以再次得到自由，但是显然他做不到，他以为自己做得到，但是喝了点酒便被打回原形。

蓁胥一向举止优雅。温文有礼，他现在的样子让花容非常心疼，虽然花容曾经和夏芊钰闹过乌龙事件。但是自从见到蓁胥王爷之后，便真心喜欢上了蓁胥王爷，而且因为这样也对令她无比窘迫的夏芊钰分外讨厌。

她温柔的用手帕给坐在卧榻边的大汗淋淋的蓁胥擦脸。

“王爷，您怎么了？”无限的柔情。

“看来以后连酒都不敢喝了。”蓁胥自言自语道。

“王爷您说什么？”花容替他擦完额头便依靠在他的胸膛说道。

他不露声色的拨开花容的脑袋，站起身来，推开紧闭的窗棂。有风吹来，将他的发丝轻轻撩动着。

不该喝酒的。喝了酒，果真之前所有的隐藏都无处遁形。他是那么的渴望着夏芊钰，那么的想要看到她，听到她说话，这种撕心裂肺的感觉，简直让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甚至产生了幻觉，感觉夏芊钰正在向他走过来，就站在窗棂的外面，明明就站在窗外，他伸手却捞了一个虚空。

借着酒劲，他想到了属于夏芊钰的一切，双眼，嘴唇，脖子，肩膀，胸脯，腰肢，双腿……他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但是他却不想制止自己，这是他和夏芊钰唯一的关联了，只有在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可以不用打搅任何人，也不会给夏芊钰增加任何的负担，他才可以当她的好友，一直当她的好友。

“王爷，您很想她吗？您什么话都可以同花容说的，花容都会倾听的，以后您再也不是一个人了？”花容体贴的给他披了一件单衣之后如此说道。

蓁胥受了惊扰，眼前的幻象立即消失了，这让他有些恼怒，略带责备的眼神中有着疑惑，想她？这个她是夏芊钰吗？

“王爷，花容都知道的，您喜欢夏掌柜，其实也只有夏掌柜不知道了，您看她的眼神，花容是知道的，那是爱慕的眼神，是看心上人的眼神，像是呵护渴望着什么金贵的物品，这样的眼神，花容是知道的。”花容坦诚的说道，语气中只有聊天说话的淡然，并无任何别的情绪。

这个时候的花容是讨人喜欢的，因为她就像是一朵花，静静的开放着，却因为散发出来的香味让你不得不注视着她。

“你不介意吗？我心中有别人。”蓁胥也不反驳，反问道。

花容抬起脸，一双眼睛说不出的清澈好看，“花容不介意，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就连平凡人家稍微有些银钱家世的都不可能只有一个女人，更何况是王爷呢？若是夏掌柜愿意，我不介意与她姐妹相称。”

蓁胥知道夏芊钰肯定会介意的，她说过不会愿意和其他人分享心爱的人，如果真正爱一个人，光是想想都觉得难以忍受，又如何能够真正的朝夕相对，日日受罪呢？

蓁胥当时还饶有兴趣的问过她若是真的发生会怎么办？

她的说法令他刮目相看的同时也觉得浑身一冷，“若他有二心，乘他不注意，割掉之……”

蓁胥想到这些，嘴角牵起温暖的微笑。

“如果她愿意，哪里还有你的份儿，我虽然不知道夏芊钰有什么好，让我哥哥魂牵梦萦，以至于居然空出正妻之位，非要等她，但是知道哥哥给我找了个舞女当嫂，还不如夏芊钰呢？她好歹出生清白。”

蓁一的语气透着太多的不屑，让花容想要假装没有听见都不太可能，她脸上一阵白一阵青，脸色非常难看，还尽力让自己笑着。

“你来都不用敲门的吗？没大没小的。”蓁胥的神思被蓁一咋呼的声音牵了回来。

“以前也从未敲门，也从未让人通报过，难道现在不同了吗？”蓁一完全谈得上恃宠生娇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还是注意一些的好，你毕竟还未成家，见到一些不该见到的，岂不贻笑大方？”蓁胥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不想让她继续胡搅蛮缠，于是如此直接的说道。

“哥，您还真想娶她啊？留在身边当个通房的丫鬟好了，我的嫂子至少应该是一个出生金贵的富家小姐或者让皇上给您指婚一个大臣之女，区区一个舞女，您考虑过合适不合适吗？”

虽然说的是花容的事情，她却是半点话都说不上的，因为这里就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还是说说你，我办个茶会，到时候你好好的选选，挑个称心的赶紧把亲事谈妥。”

“哥哥，您现在就这么容不下我了吗？”蓁一撒娇道。

“你和花容都先出去，我现在不想谈这些事情，我想静一静。”蓁胥不想像平时一样，顺着蓁一的胡搅蛮缠说下去。

蓁胥说这话的时候，蓁一也是不敢反驳的，故意撞了花容一下翩然离开了。

花容连怒都不敢怒，她知道自己出身卑微，能够嫁给蓁胥王爷这样的男子，已经是前世修来的，哪里还敢有半分不满呢？

其实夏芊钰在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也是考虑过蓁胥王爷的，毕竟又帅有多金，而且还温文有礼，令人如沐春风。

但是她实在是个粗线条的人，特别害怕处理乱七八糟的关系，蓁一这样的小姑子，她自然是有多远避多远的……

“夏掌柜，您还好吗？现在容易热伤风，您可以小心身体。”郑坊主好心提醒道。

“我没事，我们说道什么地方了？”夏芊钰一直不停的打喷嚏，让谈话时断时续，身体似乎还没有好利索，这令她有些苦闷，现在绝对不是掉链子的时候。

“我看了您的手稿，大概揣摩了一下厚度，价钱定在一两银子，不知夏掌柜意下如何？”

“一两？”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就是害怕价格定得太高，到时候没有买书的人，就完全起不到任何的宣传作用了。

“夏掌柜嫌少吗？”郑坊主居然还会错了意。

“不是，不是，是实在太多了，一两银子够普通的人家一个月的家用了，没有人会愿意用一两银子买一本闲书，我又不是什么名人，还请郑坊主再次考虑一下价格，若是成本问题，我不介意分摊一部分，不知道五文钱如何？”夏芊钰早已经想好了，本来是想要白送的，但是书非借不能读也，若是白送，没有自己掏钱，怕是看都不会看了。

“五文？这不是和白送差不多，夏掌柜有所不知，这纸张和印刷都是非常昂贵的，印刷需要刻板，模具非常昂贵，您若是卖五文钱，恐怕血本无归。”

“您别担心，该给您的银钱一分钱都不会少，您就放心吧……我不会做赔本买卖的。”

“你又有什么幺蛾子？”这话是一直沉默不语的赵睨问的。

夏芊钰莞尔一笑，“拉赞助！”(未完待续)

ps：亲们对不起，自动发布出问题了，幸好我上来看了一眼，否则今日两章都发不出了，谢谢等更的亲们，不好意思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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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 至尊豪华版

这三个字赵大先生和郑坊主是为所未闻，见所未见，自然被话题吸引了。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郑坊主一副虚怀若谷的模样。

“拉赞助，也就是说，我可以在我的食谱的首页或者是尾页加印自己酒楼还有别的酒楼或者和厨艺相关的广告，象征性的收取他们一些广告费，来降低这本书的成本，那么便会有更多的人愿意买这本书了。

毕竟价格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我这本食谱是面向大众的，并不是一本业内的专业书籍，五文钱刚刚好，不知道郑坊主觉得意下如何？”

夏芊钰三言两句将拉赞助的意思解释明白了，赵睨和郑坊主均是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郑坊主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慢慢将茶水咽下，方才惊叹道：“这个方法果然是极好的，只是夏掌柜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一些有钱人也许喜欢你的书想要买回去收藏，但是上面印着广……广告，这样没有收藏的价值。”

夏芊钰还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但是她以前的出美食游记的时候，每本书都有广告，要不然卖书的钱连印刷的成本都不够。

印刷的成本都是数量越多也就越低，但是美食游记是非常小众的书本，于是她都会提前联系好广告商，有刀，鸡精，高压锅等等，只要是厨房中会用到的，保罗万象。

却没有想过有人会买自己的书来收藏，真有这样的人吗？

郑坊主打量着认真思考的夏芊钰，觉得非常有意思，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虽然是个女子，胸襟气魄却不输男子，果然如同赵睨所讲，脑袋中有很多稀奇古怪的年头，一时间竟然升起相见恨晚。心心相惜的情绪来。

“既然郑坊主说到的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那么我们可以印二十本至尊豪华版，作为身份的象征，采用竞拍的方式进行，说不定二十本书的收入便可以印之前说道的一百本。”

“喔？”越来越有意思了，郑坊主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二十本书没有广告。纸张也用最好的，装入楠木的盒子里，然后用同色系的缎带作为装饰，每一本书里随机放上一张酒楼的新菜品品尝邀请卡，售价二十两。一共就二十本，不加印，卖完便再也没有了。”夏芊钰只是临时起意，但是套路总归是这样的，若是人想要卖高价，便要物以稀为贵，而且还要制造出一种和五文钱一本的食谱完全不同的感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夏掌柜不但为人好爽，巾帼不让须眉，而且还如此有商业头脑。在下该怎么说呢？幸好您经营的是酒楼，若是书坊，那么在下该没有饭吃了。”这话大有英雄所见略同的味道在里面，正中他的下怀。

夏芊钰端起茶壶给赵睨和郑坊主添了茶，“郑大先生若是如此说，真是让我无地自容。郑坊主六家书坊，在京都也有生意。我不过是混口饭吃，要说唯一与别人不同的。就是多了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这也全仰仗赵大先生和郑坊主愿意听我絮叨。”

“我们就别客气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证明我们三人怪趣相投，是一类人。”赵睨打着哈哈。

“是啊，听夏掌柜说了之后，我对这个食谱非常有信心，我准备首发两百本，然后二十本至尊豪华版的，我会专门举办一个竞拍活动，和我坊中其他名人的原稿，手稿一起竞拍，到时候应该能够起到不小的造势作用。”郑坊主才开始人还有些踟蹰。

但是见到夏芊钰本人后，他的踟蹰全部消失了。让

做生意说白了便是与人做生意，夏芊钰没有长期在铜钱里面的打滚的商人身上的铜臭味，但是却小事通融大事毫不含糊，这样的朋友，他交定了。

对郑坊主来说做生意便是交朋友，生意成了，朋友也成了。

赵睨的德馨书院里面所用的教材，全是来自他的书坊，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了至交好友，一笔买卖赔了不要紧，关键是长久以后能不能有可观的收益。

夏芊钰这笔买卖也许收入并不多，但是若是成了，足以掷地书坊名声大噪。

食谱的事情谈妥了，便是暖棚的事情了，这件事情没有那么一帆风顺，赵睨先生这次前来一方面是为了给郑坊主接风洗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跟夏芊钰商讨此事。

霍三对暖棚的技术虽然很熟悉，但是一个人总归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总有人家无论怎么教都学不会，给暖棚加热不是火候不够，就是过于冷了，现在是夏天还好说，西红柿西瓜都长势喜人，但是若是不提前学会，到了秋日便要种第一批大棚蔬菜了，没有学会的话便会影响收成。

对暖棚最为了解的胡浩也时不时会去一趟德馨村，但是就他们两人，就是累死也不可能教会全村的人。

德馨村的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好歹也有一百亩，一百亩地除了可以过冬的蔬菜以外，全部都被划分成了暖棚，但是却还是各家管各家的，总会发生这家学得快，那家学得慢的事情。

赵睨先生今天便是来跟夏芊钰商讨这件事情的。

“赵大先生说的问题，我倒是没有想到，德馨村有八百个人，若是一个个的去管可就麻烦了，赵大先生容我想想，等到想到对策了再亲自去找您，我虽然是德馨村的挂牌村长，但是具体的事情都是霍三在办，您有空多提点他。”夏芊钰两头忙根本忙不过来，于是将踏实肯干，只是有些沉默寡言的霍三派到了德馨村。

看来问题比较棘手，霍三解决不了，明天必须抽空去德馨村看看。

霍三的性格和胡浩极其相似，都是八竿子打不出屁来的闷葫芦，只会闷头做事，就算是遇到了困难，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把沟通的问题交给他，确实是自己的失算了，夏芊钰反思到。

幸好现在还不算晚，否则到了年底分红的时候，有些人家赚的盆满钵满，有些人家却因为把地租给了她一无所获，连吃饭都成问题那就麻烦了。

送走了赵睨和郑坊主后差不多到了打烊的时间，夏芊钰留下来练刀工，心中却惦记着赵睨今日留下来的关于德馨村大棚的问题。

“小心……”禹歌笑见夏芊钰险些弄伤手，忙喝止道。

“我怎么跟你说的？”禹歌笑嗔怪道。

“行刀时要全心全意，专心致志，不可三心二意。”夏芊钰这才回过神来，机械的说道。

“知道还这样，还好没有什么问题，你知道这刻刀有多锋利吗？你看……”禹歌笑心疼的检查后，放下夏芊钰的手，怕她还不长记性，于是飞快的在她雕刻的莲蓬上迅速的刻出花蕊的形状，然后将掉落在一旁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胡萝卜丝放在她的手里恐吓道。

“下次一定不会了。”夏芊钰认真保证道。

禹歌笑给她端了杯水，“休息一会儿吧，现在你明显不在状态，强求也是枉然，说说吧！看我能不能帮你。”

放下水杯，他帮助夏芊钰整理了一下额发，温柔的说道。

夏芊钰抬头看向他，她真的好喜欢这种感觉，这种相伴的感觉，偌大的后厨只有他们两人。

“你说该怎么办？”她把问题好好的跟禹歌笑说了。

“这个问题嘛……很简单，看你如何管理了，分红的方法很好，但是落实的不够彻底。”禹歌笑高人说话留半边，这让急性子的夏芊钰不爽快了，“继续说啊……”

“有什么好处？”禹歌笑看着摇曳的烛光中夏芊钰如盛夏樱桃一般的红唇有些心猿意马，前面刚说了夏芊钰三心二意，现在他就走起神来，但是不敢贸然行事，夏芊钰手里拿着刀子，这傻妮到时候受了惊吓将刀子乱挥便不好了。

“没有好处你就不帮忙啦……是谁对食材的新鲜程度要求太高，差点把我逼疯？还要让我继续说吗？”夏芊钰将手里的刻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禹歌笑收敛了笑容，非常认真的说：“不用说了，我不卖关子了好吗？你坐下，放下刀，我慢慢跟你说。”禹歌笑脑子里已经有了解决方法的雏形，但是还不够完善，因为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夏芊钰的嘴唇，他承认自己没用，一和夏芊钰在一起便只会想有的没的了。

“好的，坐下就坐下，不可以扑过来做些奇怪的事情。”夏芊钰不是吃素的，他盯着自己的嘴唇盯了快要一刻钟了，让她总感觉嘴巴都快被她盯得燃起来了。

“好，好，好。”禹歌笑无语了，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这样的美男子却当了这么久的和尚吃了这么久的素，这还俗的日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现在可好，连靠近都不让靠近了。

夏芊钰其实是怕她嘴里有奇怪的味道，因为她在学刀工之前偷吃了很多的酥肉，酥肉是用蒜茸加肉加花椒之后放油锅里炸过的，就是起锅后的几分钟味道最好，之后便差了些意思了，早知道就不该贪嘴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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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 解决问题

次日大早，两人交代好酒楼的事情便坐马车来到了德馨村。

当时谈妥了只要夏芊钰当村长，村民便把现有的土地都租给夏芊钰种植蔬菜大棚，分红的方式也很简单，出产了多少蔬菜，以五五分成的方式分红，大棚中的蔬菜，夏芊钰全部买走，并给他们一半的银钱作为他们租借土地的酬劳。

当初大家都觉得非常好，于是欢欢喜喜的开始张罗暖棚的事情了，可是已经三个月过去了，修建暖棚的进展差强人意，令人不安。

赶到德馨村的地里，霍三正在满头大汗的跟一个村民讲解晚上如何烧炭给暖棚供暖的事情，烈日下他就像是一只可怜虫，浑身流淌着臭汗，一遍遍的说着对方完全不懂的问题，霍三只差没有掰开对方的脑袋然后将自己的大脑放进去。

沉默寡言的人，现在整日里要说话，真是为难他了，这场景夏芊钰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大招呼道：“霍三，你先让李二哥下去吧！到村长办公的小院子集合，我们好好商量一下，再将村民聚拢过来说说到底该怎么办.”

霍三看到夏芊钰简直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激动的不知所措，“好，好的，掌柜，掌勺，你们可算来了，就我一个人管理这么大的村子心有余而力不足。”

若是给他一个合适的氛围，他恐怕要鼻涕四流，声泪俱下了。

“不着急，赵大先生跟我们说了这个情况之后，我便什么都明白了，你说你有困难也不说。你不说我还以为你进展得很顺利。”夏芊钰递给他一壶绿豆汤，示意他喝完后，有些心疼的责备道。

“您交给我的事情，若是我没有干好，我实在没脸回去见您。再说了我曾经也夸下海口说自己别的不会，当农民绝对是一把好手，谁知道暖棚不同于当农民，有些人一点即通，有些村民我却无论说多少回他们都不明白，实在太挫败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练。别的不敢说，霍三的口才倒真是好了特别多。

“不慌，你先把详细的情况告诉我们，我和掌勺商量了之后，觉得行得通。你就去把村民们都招来。”夏芊钰找了跟凳子坐下之后，示意让霍三慢慢说来。

霍三虽然性子和胡浩一样有些温吞水，但是却不如胡浩有耐心，也难怪禹歌笑会说胡浩是块练习刀工的好苗子，胡浩这样不具备攻击性，但是一旦学起什么来又快又好的人确实特别难找。

霍三和胡浩比显然急躁了很多，而且也不善于动脑筋解决问题，什么事情都认死理。听他讲完，才发现也不光全是村民的错，他的沟通方式也有问题。三言两语对方听不懂，他就会满头大汗，虽然言语上不会苛责，但是实际上已经给人很大的压力了，所以很多村民不明白怎么回事，也不愿意找他问。而且有些干脆消极怠工，等着看霍三的笑话。

不光如此。他们认为收成的一半反正也是按照人头来分，做得好做得不好都是一样的。这时候便有些人开始磨洋工了。

夏芊钰千算万算，唯独忽略了这一条，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一条，就是按需分配是绝对不行的，必须要按劳分配，而且要分组形成竞争，优胜的村民要有奖励。

这些都是禹歌笑昨天说的解决办法，这个时候全部都回到了她的脑中。

禹歌笑说德馨村长久以来安逸现状，人与人之间不是攀比着如何勤奋，而是只要自己身上的补丁比邻居的少一道就好了。

若不是德馨书院的书生们养着，恐怕早就过不下去了吧！

如今有个这样好的机会，他们却还是这样真让人头疼，夏芊钰将思绪捋顺了，“霍三？”

“有，掌柜的，您吩咐吧！”霍三将心中的郁闷倾吐出来觉得舒服了很多，沉重的身躯也变得轻盈起来，阴郁也一扫而空，让语气都似乎有些雀跃的感觉。

“你去把村里的村民都请来，我们要开我上任以来第一次大会，快去吧！”夏芊钰摩拳擦掌，她虽然对权利什么的没有任何的向往，只想过衣食无缺张开眼便有美食的日子。

但是突然让她管理着八百多人，这种感觉也挺不错的，若是自己作为一个掌柜，让德馨村脱贫致富，一定也会很有成就感的吧！

很快村民都聚拢来了，小小的院子站满了人尤嫌不够，很多熊孩子干脆骑在墙头还有樟树的枝桠下，乌泱泱一群人，令夏芊钰不知道将视线落在何处。

早知道只请一家之主过来便好了，不过现在也没有后悔药吃了，有些熊孩子手里还拿着野果子，一边嚼着，一边用乌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站在木板搭成的小台子上的夏芊钰。

“这就是我们的新村张，俺娘说她厉害着呢！让俺好好读书，以后也做她这样有用的人。”

熊孩子们占据有利地势，旁若无人的议论起来，还好是夸她的，她挺直了腰板，刚要说话，边听另一个回道：“可是俺娘说她身上穿的，嘴里吃的都价值不菲，可以买好多米粮了，说她没准是盘剥俺们的大坏蛋……”

夏芊钰实在听不下去了，忙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清了清嗓子，“今天将大家请过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请大家安静下来，吃东西的先放下，讲话的我可不想再看到了，这件事情关乎着以后大家的日子是不是过得好，是不是能穿上和我一样的好丝绸，是不是能够吃到价值不菲的东西。

最关键的是，有钱了可以将村里的学堂好好修修，我答应你们只要今年的蔬菜大鹏收成尚可，就给村里的孩子们找两个非常不错的先生，让孩子们受到好的教育，所以，接下来的话非常重要。”

夏芊钰的话循序渐进，慢慢的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就算一个人再怎么穷惯了，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自己的下一辈还和他们一样，一辈子没有吃过好东西，没有看过好东西，目光短浅甚至大字都不识一个。

看见大家的表情，夏芊钰非常欣慰，只要大家还有想要改变的心思，就不是无药可救，否则她投入了这么多的银钱，全部都要打水漂了，当初她承诺了的，前期的所有设备都不让村民们出一个铜子儿，所以这个事情一定要成功。

“村长，您说吧！我们都听您的。”

于是夏芊钰将她的计划说给了大家听，一时间大家面面相觑，满脸的不理解。

赶忙拱了个平日里喜欢打抱不平的老好人夏四来跟夏芊钰交涉。

“村长，您说之前的那种有什么不好的，自家人打理自家人的地，这样不是公平吗？”夏四将大家的疑惑说了出来。

这是夏芊钰料想到的情况，这个村子的人都是硬骨头，不好嚼，要不然之前就不会谈了那么久都谈不下来了。

“你们听我说，我已经详细的了解过了，现在六十户人家只有十家人学会了如何搭建和照料暖棚，也只有他们学会了如何种植暖棚的蔬菜水果，所以我这十个家庭的当家人便是组长，上下的五十户人家，五个家庭为一个单位，抽签决定跟着那个组长一起种植大棚。

十个组以后种得好的，会有除了五五分成以外的额外奖励，落后的最后一名也会收到相应的惩罚，组长比较辛苦，所以他们会在年底有我这个村长的其他奖励，相对的，如果组长下面的成员在他们的帮助下还不能学会大棚的搭建和使用，没办法，只能被撤除了，我这样说大家明白了吗？”

夏芊钰说完了，觉得口干舌燥，霍三忙递上茶杯，他觉得大快人心，让你们消极怠工，现在不是我一个人再管了，你们逃不掉了吧！

果然这话说完了，好多想要混日子的人顿时躁动不安起来，大声反抗道：“凭什么这样，当初说好了根据土地的面积五五分成的，现在又增加这么多古怪的规矩。”

“是吗？若是你们的田里颗粒无收，你们准备饿死来过冬吗？”夏芊钰一句话将这些人噎得说不出话来了。

夏四一听有道理，霍三一个人是如何也不够用的，如果再拖下去，到了冬天就真要饿肚子了，于是也就同意了。

这件事情总算得到了解决，这个方法一定会让消极怠工的人无处遁形，因为一个家庭拖累了别的家庭受到惩罚，不等夏芊钰出手，他们自我都会把问题消化吸收的。

“不错，似乎找到点当村长的感觉了。”回程的马车上禹歌笑不吝啬的夸赞道。

“是啊！我也觉得不错。”夏芊钰有些飘飘然了。

禹歌笑噗嗤一笑，“我就说今天你自己来完全绰绰有余了，他们又不会把你吃掉，可是你还是说害怕，让我帮你撑腰，更夸张的是让我若是逮到反对你的人，便一把西瓜刀飞过去，将人家解决了……你看，西瓜刀完全没有用上，你想多了吧！”

夏芊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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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 收到请帖

夏芊钰将德馨村的问题解决了，依旧不放心，隔三差五过去监工，好在一切进展得都非常顺利，这才让她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安稳日子才过了一月，刚刚入秋，飘雪酒楼的掌柜便派了人来送帖子。

自打她从西塘镇回来，龚雪儿也不再来苍月酒楼吃饭，原本相安无事，但是这突然送来帖子，准没有好事，不会是战书吧！

夏芊钰连忙打开，仔细看了看，才发现是飘雪酒楼联合着厨帮举办的厨王争霸赛，得胜者由主办方飘雪酒楼提供的奖励，一座酒坊。

“掌柜的，千万别去，这些日子我们吃岳虎的苦头还少吗？这也就是掌柜您了，这要搁做别人当掌柜，伙计们早被岳虎那个王八蛋给挖光了……”

刘顺喜本来就是当堂头的，他最厌烦的便是无止境的给什么都不懂的新伙计上课，教他们如何取悦客人，如何能够更快的上菜，记菜名，煞是辛苦。

夏芊钰瞪了他一眼，令他不敢在说话了，青青立即接口道：“是啊，掌柜的，我们夏天新做的几个菜，被其他酒楼抄了个遍，我们出的“芙蓉凉皮”，他们就给改成“锦绣凉皮”，我们出来清凉解暑的果汁，还有酸辣蕨根粉，他们就给换个名字照搬不误，我们让您去找厨帮理论，您也不去，这次他们举办这个什么狗屁“厨王争霸赛”，没准就是为了合伙对付您，您还要往前凑，应了他们的如意算盘，这样真的不好。”

夏芊钰耐着性子听她说完。这都是看在她是老伙计的份上，这么多新伙计假装没有听这些，其实都竖着耳朵听，这才给了她几分薄面，她还说上瘾了。觉得自己说得很对，看来虽然跟在夏芊钰身边有些日子了，青青的长进不大。

“现在又没有专利，你找人家闹有屁用，再说这个菜品，你做出来新的。总不好让别人连相同的食材都不使用了吧！这件事情就算闹到官府也讨不到任何便宜，什么样的能力吸引什么样的对手，若是我们苍月酒楼能够吸引来琴川最好的酒楼来对付，说明我们已经让对方感觉到威胁，应该高兴才对。

这个厨王争霸赛。我会找禹掌勺和张二斤商量，到时候再决定，你好好的做好我安排给你的事情就行了。”夏芊钰也不说训斥，而是心平气和，循循善诱道。

“您交代给我的事情，我正要回复。”

“到雅间去吧，好好的跟我讲讲你发现了什么。”

想要找到岳虎的把柄，肯定不能从所谓“抄袭”这样不痛不痒。连证据都抓不到的事情入手。

而是要找到他用的食材是不是有特殊渠道这件事情，比如烤鸭，用不好的注水鸭子。比如小炒肉，用母猪肉或者是别的什么肉来替代。

常在路边走，哪能不湿鞋？夏芊钰也是做这行的，成本多少完全知道，但是同样是烤鸭，苍月酒楼的便要四十文的成本。二十文的烹饪成本，二十文的人工成本。外加然后卖一百五十文，但是岳虎的酒楼便卖八十文。

夏芊钰卖一百五十文。都是综合考虑过的，刨除人工，鸭子的成本，还有一锅烤鸭可能卖不出去的成本，禹歌笑从来不用隔夜的食材，只要是必须要用新鲜食材的地方，他都是现买现用，这样成本便更高了。

但是岳虎的酒楼却能用八十文的价格就卖出去，而且一天卖掉好几十只，这样一来别说挣不到钱，加上送的一些锅贴，还要亏本。

他是精明的商人，绝对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这件事情中一定有蹊跷，一个月前，夏芊钰便让青青不露声色的去打听这件事情，现在看来小有所成了。

“掌柜的，一无所获，岳虎的后厨虽然没有我们的掌勺对食材的要求这样夸张，但是也不会使用腐坏或者是不好的东西，我跟着他们家上货的管家，跟了整整一个月，发现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所有上货的掌柜都是正儿八经的，就连鸭子，都是因为他自己有自己的养鸭场，可能是因为这样成本才变低了吧！”青青一五一十的说道。

“奇怪了，不可能，八十文我是认真核算过的。”

“掌柜的，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素来说话是有些不走心，但是我跟踪人的功夫绝对没问题，这些日子我不但跟上货的管家，我还守在他们的后厨，等他们打烊了我还翻了他们的泔水桶，真的一点异样都没有，绝对是做正经生意的。”

青青以为夏芊钰不信任她，赶紧解释。其实夏芊钰并不是不信任她，否则也不会让她去做这个事情了，而是觉得奇怪，实在是想不通。

经营苍月酒楼也有一年的时间了，虽然比较短，但是接触饮食行业绝非一天两天了，她在当美食评论家的时候，曾经目睹过好几家自己曾经在书中大肆夸赞过的饭店因为加了勾兑香精，地沟油，还有虚假的食材并查封的消息。

这让她明白，若是想要便宜又美味，就不要考虑吃了健康不健康，若是想要健康又要美味，就要付出相当的银钱作为代价，因为所有的食材都是有成本的，而有些大厨的人工成本更是惊人。

岳虎的酒楼全部都是大厨，还不止这样，他的装潢还有服务也是非常高的档次，绝对不是路边摊的水准，正是因为这些才让夏芊钰疑惑了，更加令她疑惑的是，她居然没有找到岳虎经营的酒楼的破绽，多少有些沮丧。

“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让我对我的对手肃然起敬，瞬间激发起我的斗志，你去将禹掌勺和张二斤给我请过来，我要好好的跟他们商量一下厨王争霸赛的事情。”夏芊钰说这话恶狠狠的，令人有些胆寒。

青青连忙应了，赶紧去后厨找人去了。

“掌柜的，您没有看清楚吧！这个请帖上说了，是邀请每个酒楼的掌柜参加，伙计们只能打下手。”禹歌笑仔细看了请帖过后，淡淡的说道。

夏芊钰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她只顾着考虑到底要不要去参加，却不曾想这个请帖已经给了她答案。

“什么？若是这样我还参加什么，我这样的二把刀，别去给酒楼丢人现眼了。”

“对自己还这样没信心吗？你苦练了四个月，这次是检验成果的大好机会，权当玩玩了，不丢人。”禹歌笑见夏芊钰马上就要放弃，连忙鼓励道。

“二斤，我要听听你的想法。”夏芊钰不搭理一心想把她往火坑里推的禹歌笑，迫不及待的需要抓住一个同盟，她感觉张二斤肯定不会同意她去丢人现眼的，他这人最爱面子了，也最计较这些名利得失。

被禹歌笑压着身份，让他不愉快了那么久，若不是后来心服口服，他现在肯定还拧巴着呢！这样的他一定不会同意夏芊钰去给整个苍月酒楼丢人的。

“掌柜的，俺觉得您还是去参加，您看，俺是这样想的啊！首先，这是一个见识每个酒楼的实力的大好时机，也可以搞清楚他们的菜品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二来，也可以知道对方的优点，明白自己的缺点，这对您的厨艺的提升大有好处。

您其实是一块好苗子，只是您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厨艺好的人何其多，但是有您那样敏锐味觉的便少的可怜了，若是两者结合起来，您就是当之无愧的厨王。”

夏芊钰的脸整个垮下来了，“这是谁教你的，跟戏词似得，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我不知道你原来这样的油腔滑调啊？”

最后一个同盟很明显都是站在禹歌笑那边的。

“掌柜的，这真的是俺真实的想法，俺一个粗人，好不容易咬文嚼字一回，更是说明这是心的呼唤。”张二斤打着哈哈，非常认真的模样。

伙计们倒是不同意她去，但是他们并不懂厨王这两个字的含义，等到暖棚搭建起来，次年便要开始张罗分店了，名声是非常重要的，而且，也是最实际的，她正好缺一个酒坊。

“掌柜的，您就去吧！若是将酒坊赢回来了，我便可以在这边酿酒了，然后上半年在桃花村酿桃花酿，下半年便在琴川，这样您酒楼的成本也能减少不少啊！”秀才也过来加把火让这氛围烧得更加热烈了。

夏芊钰扭头看了看一本正经的秀才，一对剑眉也比平日更加严肃了。

“我现在讨论得是如何不丢人，你倒好居然都想我拿第一名了，你就这样信任我吗？”夏芊钰无奈了，她感觉有点头疼，这些伙计怎么了，为什么对这件事情如此热络。

“我们相信啊！这些日子您的用功，我们都看见了，再说了，您不去，就不丢人了吗？”秀才走过来自在的端起茶喝道，一个反问句噎得夏芊钰全无还嘴的余地。

“我们是刚刚拆开的请帖，你怎么知道请帖上邀请的是我？”夏芊钰不怀好意的反问道。

“我正要找您谈事情，结果不小心听见了，您也可以说我偷听。”秀才非常坦然。

夏芊钰：“……”(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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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 基本功

组织比赛的事情拖了这么久，实在出乎龚雪儿的意料，这段时间她实在过得水深火热，挪不出精力来做别的事情。

全仰仗龚雪儿的父亲——龚员外，让她没有功夫去找苍月酒楼的麻烦，夏芊钰以为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其实全然不是，龚雪儿在此时也算是大龄未婚女青年，这几个月几乎日日被父亲逼着相亲，可谓苦不堪言。

但是龚雪儿已经心有所属，却没有办法向父亲大人表明心迹，这让她万分苦闷，只好随了父亲母亲的心意，一个个被他们夸成一朵花的歪瓜裂枣看下来，便更觉得禹歌笑的形象高大，难以磨灭。

是谓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这公子那公子见面的时候，她满满脑子都是禹歌笑恬淡冰冷的模样，说话的时候一句是一句，虽然有些疏离，却给人的感觉非常神秘。

在得知她的心上人居然有别的女人了，她差点没有气死，对夏芊钰的恨意，便更加肆虐更加理所应当了。

琴川拢共这么点地方，夏家在琴川不算小户，所以她多少也听说过夏芊钰爱上了自家的厨子而被赶出的夏家的事情，其实这种事情搁在她的身上，她便是同夏芊钰同样的命运，她父亲虽然将她视为掌上珠宝，但是珠宝是什么？

珠宝是用来疼，用来爱，用来欣赏，但是绝对不允许蒙上灰尘的东西，龚雪儿足够聪明，她知道就凭现在的禹歌笑，就算是她将自己的心意袒露。父亲也不会同意的，说不定还会想办法让禹歌笑在琴川呆不下去了，这会让禹歌笑对她更有敌意，绝对不是她想要看到的场景。

她很想让禹歌笑将眼睛擦亮一些，让他知道谁才是对他的前途更有利的女子。要知道禹歌笑如果选择了她，那么她一定可以让他成为御厨，成为在琴川说得上话的有头有脸的男子。

这个时候再和父亲摊牌，胜算就比较大了。

龚雪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力，她将自己想象成女王，以为人人都要对她屈膝。她轻轻的勾勾小手指，男人便前仆后继的躺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唯她的马首是瞻。

其实她忽略了一个问题，禹歌笑根本没有把她放在心上，龚雪儿在他的心中连个过客都算不上。拢共见了没有几面，而且每次见面的时候，场面都不是那么的好看。

禹歌笑这个人是最讨厌应付人的，但是偏偏龚雪儿跟他见面的方式都是让他出面应付，而应付的对象就是她自己本人。

她精心的安排了这个厨王争霸赛，而且用酒坊做彩头，其实她早就想好了，一定要让夏芊钰丢人。往死里丢人，让她在琴川完全没脸待下去，而且也让禹歌笑看清楚。跟着这样的掌柜完全没有任何的前途，希望他能够觉悟赶紧弃暗投明。

秋叶酒坊虽然是她产业下非常普通的酒坊，而且一直以来都半死不活的勉强支撑着，但是酒坊的位置非常好，依山旁水不说，面积也非常大。里面的酿酒设备一应俱全，她有信心夏芊钰一定会上钩。就没有不贪财的掌柜，不贪财回家随便找个人嫁了好了。出来丢什么人，现什么眼。

其实龚雪儿真的想多了。接到请帖已经三天了，禹歌笑，秀才和张二斤轮番轰炸，夏芊钰都是一句话：“让我再想想。”

“掌柜的，您到底要想多久，还有五天报名日期就结束了，这么大个现成的酒坊您就看着它从您的眼前溜走吗？”秀才大有捶胸顿足的气势，果然一提到酒，他就格外热心。

“你真的太有自信了，感情不是你去丢人是吧！若是禹歌笑去就绝对胜券在握，但是是我去，呵呵，我是一个掌柜，本来就不是厨子，这本就不占优势了，还要去跟一大帮厨子出身的掌柜比试，你还是让我安安生生的过过日子，别让我去丢这个丑了。”夏芊钰好言相劝，其实她真的失去耐心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不知道这些伙计是如何这样信任她的。

而且最奇怪的是这次连禹歌笑都凑热闹，他历经一世，是最为淡泊名利的，平日里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他都不太乐意夏芊钰做的，他似乎也对夏芊钰充满了信心。

“秀才，让我单独和掌柜说几句话。”禹歌笑走进来对秀才说道。

秀才见禹歌笑来了，忙闪走了，留下一脸不耐烦的夏芊钰。

“你再这样，我看着你这张脸都快吃不下饭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结果，你应该在我们最初相遇的时候，就让我吃不下饭，这样就没有现在这些糟心事了。”夏芊钰都快疯了，这帮伙计一定是事情太少，闲的！

“因为你在逃避啊！我们不愿意看你逃避，这小半年你多努力别人还不了解，我都不了解吗？你的厨艺已经远远超过你的想象了，你不信你自己，还不信我吗？若真的是火坑，我会将你往火坑里推吗？”

夏芊钰凝视着禹歌笑那张一点都不像厨子的绝美的面孔，气得脸抽搐了两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她就来气，还好意思说什么厨艺，这些日子她就学会了一道菜，炒卷心菜，而且是卷心菜的各种抄，卷心菜小炒肉，蒜茸卷心菜，火腿卷心菜，卷心菜豆腐羹，酸辣卷心菜，黄豆卷心菜……

若是比炒卷心菜她倒是一定会得第一名，别的她就两眼一抹黑了。

刀工倒是进步神速，但是没别的，让她雕鸡蛋，鹌鹑蛋，鹅蛋，鸭蛋……而且每种蛋还要有区别，有什么区别，蛋不都是一个蛋样儿吗？

才开始还让她雕刻点别的，可能是看她实在没有什么天赋，就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而且每次还以美食利诱，天天都承诺她完成了布置的功课，便给她做独家美食，她完全是看在独家美食确实很好吃这才完成的好吗？

她一想起这些脑袋里全是各种蛋，她甚至怀疑他听说过达芬奇画蛋的故事，否则怎么能够让她雕刻也雕刻蛋呢？

越想越头疼，她忍无可忍的说道：“我当初就是傻，居然相信了你的谗言，现在我成了雕蛋，炒卷心菜的大拿了，但是这有用吗？我和我爹约好的半年之约近在眼前，你还有心思让我去参加什么厨王争霸赛，难不成让我去做一桌包心菜吗？”

“别生气，来百合银耳罗汉果汤，消消火。”禹歌笑从身后拿出一盅炖了很久的败火汤给她。

“算你识趣。其实我不是不想参加，我也知道不去太丢人了，可是不去还可以给别人留下很多的想象空间，去了就真的麻烦了，我是没有信心，做生意我就不怕，但是厨艺真的不能糊弄人的，一是一二是二，外行人看不出来，内行人面前一下子就穿帮了。”夏芊钰掏心掏肺的说道，她算是明白了，不将心中的所思所想说出来，这帮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样吧！下午的时候你想做什么菜，我告诉你做的方法，你若是都做出来了，我们便参加，若是做不出来，我们便不去了，这样可好？”禹歌笑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对自己的方法非常有信心。

什么事情都是融会贯通的，基本功过硬了，其他不过只是悟性的问题，夏芊钰的悟性绝对没有问题。

她不知道这段时间，练习刀工磨练了她的耐心，不断进行枯燥的翻炒练习，锻炼了她对火候的掌握和颠勺的功力，这些事情看起来简单，但是困难的是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每一天的练习都是对基本功的加固，这些事情禹歌笑并没有告诉她，因为不管是什么技艺都是一场修行，有人坚持到最后，终有一日发现惊喜。

大部分人都在最关键也是最辛苦的地方放弃了，夏芊钰坚持了下来，虽然只是短短的半年，要走的路还很长，但是因为她有天赋，已经是别人两年的功力了。

也许两年的功力要去战胜那些有较长料理经验的掌柜很困难，但是不是全没有胜算，因为夏芊钰那张挑剔的嘴，就是最大的胜算，她总是能够找到让一道菜品好吃的办法，只要她自己炒的菜，她都会想办法改进，她做的新菜品手撕包菜，已经成为了苍月酒楼非常受人喜欢的一道菜品。

“好吧！我若不亮一亮真功夫，你们肯定不会放过我的，我劝你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

夏芊钰刚要沮丧的垂下脸，禹歌笑用手指勾住她的下巴，“我教出的学生，就不可能差了，你要相信你自己……更要相信我。”

这句话刚刚说完，夏芊钰眼前忽然一黑，便感觉到嘴唇上有温热的触感，刚要抵抗，嘴唇前的温热便消失了，迎上禹歌笑狡黠的笑容，“果然要偷袭比较好，在你生气之前，我还是快走吧！不过以后绝不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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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 一波未平

夏芊钰无论做什么菜，伙计们都说好吃，这让她大感扫兴，虽然她自己尝了也觉得还算不错，可是就是没有自信，毕竟这样的擂台赛虽然不是朝廷组织的，但是关乎着她乃至整个酒楼的面子，要是输的太惨，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掌柜的，真的很好吃了，我们大家都没有骗您，说真的，刚刚看到您做菜的样子，才是吓了我们一大跳呢！”刘顺喜心悦诚服的说道，夏芊钰身上的领悟力他就算是拍马都追不上，果然就算是学厨艺，都更容易有所成就。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拜有禹歌笑这样的好老师所赐，可是悟性这种东西和谁是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加之看掌柜的动真格的了，一众才开始强烈反对怕其中有诈的伙计，也纷纷开始不留余力的夸赞起她的厨艺来，这才让她更加的不安。

她品尝菜品有时候太过专业，并不能代表大众对味道的想法和看法，所以才希望二十多个伙计能够给她一个中肯的意见，可是看着他们点得如同小鸡吃米的脑袋，她心中更加没底了。

于是扫兴的将他们都赶走去干活，一个人坐在雅间的软榻上思忖该如何应付马上就要到来的厨王争霸赛。

夏芊钰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若是做一件事情，不做倒好，一旦决心开始做，一定会不留余力，全心全意的去做，因为不知道到时候比赛的规则是怎么样的，会出现什么菜品，夏芊钰只好将自己会做的菜一遍遍练得更加熟悉。

禹歌笑倒是非常淡定。每日继续督促她练基本功，她慢慢的也明白了他的用意，基本功就像是一栋房子的根基，所有的繁华都来自于根基是否牢固，若是根基不牢固。就算房子再美再高，坍塌只是时间而已，而且也是完全经不起像是厨王争霸赛这样全部都是高手的擂台的检验的。

“还是不太放心吗？”禹歌笑将双手搭在她的肩头轻轻帮她捏着。

“你们也真不容易，这么重的大铁锅，一拿就是两个时辰，烟熏火燎也就罢了。这个后厨就像是一个战场，我怕是一辈子也无法做到像你这样事事有条不紊了，不说别的，光说每天举铁锅，拿菜刀。一天下来，胳膊都放不下来，你到底是为何会选择这样辛苦的职业。”夏芊钰真是有感而发，禹歌笑的按摩到位，在解决她的酸疼之前，更加之前的酸痛引得重了几分，令她不由感喟。

“久了就习惯了，后厨便如同打仗。别人拼的是一世安宁，一片江山，我们拼的是饭桌上的饕餮珍馐。说到底为的都是幸福感，荣誉感，还有征服的感觉。”禹歌笑的回答简洁明快。

“真的这么简单？”夏芊钰不信，因为这些感觉里居然没有一样和金钱，权利，地位有关系。

世间少有理想国。人活着便不得不向这些东西低头，正因为她前世被门第之别害得太惨。太更加明白身份，地位的重要性。才更加努力的想让别人刮目相看。

但是刚刚禹歌笑说得话却不沾染任何铜钱的气息，令人多少不信服。

“想要征服一个人容易，想要征服他的胃才难，一个人再不济只要不是濒临饿死，也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所以能够做出别人的心头好，看到他们脸上满足的笑容，是我喜欢当出厨师的关键。

只可惜前世忘记了这个初衷，居然跑去给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再位高权重又如何，他也只是一个人，而不是百人，千人，万人。”禹歌笑惯会说着这样让人激动的话语，语气却非常平淡，像是念书一样，让人有些恍惚，分不清到底是话语里激昂的那个他是真的，还是语气中平淡波澜不兴的他是真的。

“可是那一个人，给你的权利和财富，能够超越百人，千人，万人不是么？”夏芊钰的反问令禹歌笑手头的动作停滞了下来，过了好一会他才继续帮她捏着肩膀，一边捏一边说，“你不是问我每天举着这么重的锅不会感觉到累吗？会啊，前世当御厨的时候，我每日都想扔了手里的锅，有一阵子，雕刻芋头我都会将手划伤，为什么，因为我知道我做的菜很多时候皇上是不会吃的，只是一个摆设，就像我的身份，只是一个摆设而已，若是我是求财之人，我或许不会走上这条路，我强迫自己走上了不该走的路，是错的，所以我才失去了你，失去了一切。”

夏芊钰已经明白了，这些他从不曾说过的话，不带任何的后悔却坚决不再重蹈覆辙的话让她心中不由温暖，这才是她可以托付终生的男子，以她的一切为重，却知道什么才是真的为她好。

“你说了这么多，真是难得，我想我也明白了，既然你喜欢做菜，我喜欢吃菜，我们组合在一起，还有不赢的道理吗？过两天的擂台，我们一定会赢，因为我们我们是最佳组合。”夏芊钰俏皮的说道，经过禹歌笑“曲线救国”她动荡不安的心已经安宁了许多。

同擂台一样让她烦心的还有后院的改建工作，因为现在正值蔬菜瓜果茂盛生长的夏末秋初，而且德馨村的暖棚进展顺利，她预备将后院的暖棚拆了，再建一个小二层，将二楼的包厢全部移过去，这样后院可以搭建成一个有山有水的休闲院落，原来的包厢全部改成桌椅，又能够坐下更多的人。

但是后院的改建工作想得很好，行动起来却和乌龟一般，种木耳和香蕈的暗房已经挪走，暖棚也已经拆除，修建地基的工人却消极怠工，夏芊钰了解到情况后，差点没有气得吐血，原来是工人觉得苍月酒楼的饭菜太好吃，想要多混几顿饭钱。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工头，必须要将这件事情好好的说道说道，否则只能辞了这些工人，再想办法了，否则开工酒都喝了，后院却挖的乱糟糟的，让别人看笑话不成。

鲁工头已经合作过一次，他的班子活好也不偷工减料，所以这才决定继续用他们，没想到却出了这种幺蛾子。

她处理完手中的事情，来到了后院，十几个工人见到她赶忙继续忙碌起来，站在后院等了工头半个时辰，工头这才匆匆赶来，双手不住的搓着，一边点头哈腰的道歉，一边说道：“我夫人生产，这些日子在家里照顾她，实在脱不开身，您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手下这帮猴崽子给您添麻烦了，工钱给您少三成，还望能够得到您的谅解。”

原来是媳妇生娃，就说为何开工酒之后已经半月了常常见不到鲁工头。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夏芊钰舒了口气，还以为后院的工程要烂尾呢！

“女孩儿，嘿嘿，我和夫人特别高兴，我们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就盼着有件贴心小棉袄，现在……嘿嘿，嘿嘿……高兴过头了，让夏掌柜笑话了，笑话了。”鲁工头非常不好意思的说道。

夏芊钰唤来了刚刚上税回来的霍一，让他给封了五两银子的红包，递给鲁工头，“这是好事情，小小心意，只是进度得快些了，你跟他们说，若是房子建得好，我请他们大吃一顿，别再给我消极怠工了好不好？”

鲁工头满脸通红，瞪了惴惴不安的工人们几眼，接过红包连连道谢。

后院房子的事情，鲁工头回来了她就放心了，鲁工头做事情一丝不苟，画的图纸分毫不差，而且打地基也是非常下功夫，用的木材也都是好木材，他回来了夏芊钰才能松口气。

霍一封完红包却没走，立在一旁等着夏芊钰忙完了，才将她拉到一旁。

“掌柜的，有人告我们偷税漏税，我今日去上税，负责税务的邢师爷盘问了我很多话，以前他从来都不这样的，我便悄悄寻了在衙门里认识的熟人问了，这才发现原来有人写匿名信件到衙门，密告我们酒楼偷税漏税，我这才被盘问的，许是没有证据，所以还没有惊动您。”

刚刚消停了一会儿，居然出这样的事儿。

“你负责管账的，那我们偷税漏税了吗？”夏芊钰问道。

“没有，肯定没有，我管账目您每次都是有看的，而且我是什么性格的人您最清楚了，胆子小，一点都兜不住事儿，若是偷税漏税，我自己早就怕得夜不能寐了，哪里还活得成？”霍一音调都高了，非常清楚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账目的事情夏芊钰从来不完全假手他人，所以霍一对自己的分析她还是认可的，而且唐朝盛世，并未苛捐重税，所有的条目尚算是合理，还未将她逼得避税的地步。

“既然如此，身正不怕影子歪怕什么？就算是怕也该是别人怕。你别着急，将这些日子的税本的原本和流水的原本全部都收好，没事便同伙计们聊天，说今日发生的事情，然后告诉他们你将原版的账本放好了，有意无意的透露地方，我们静观其变。”夏芊钰意识到事情不像这么简单，如此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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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 比赛当日

初秋的太阳还颇有热力，明晃晃的阳光晒得夏芊钰有些头晕。

在后院站了快要一个时辰，她觉得有些疲乏了，心中不由怨念丛生，她不就想好好开开酒楼吗？不就想要好好嫁人过安稳日子吗？成亲后再生一对儿女，只要衣食无忧就可以的平凡生活，为什么挣扎了这么久还是不能如愿呢？

半年之约越来越近，而明里暗里总有人给酒楼使绊子。

先是挖光了她酒楼里所有的酒保，好在经过刘顺喜的调教，那些无家可归所以扮演臭无赖的流浪汉都很上道，这才解决了危机，但是不光如此，前段时间，后厨有一个伙计不知道是被那个掌柜派来的，居然将她买的新鲜的河虾全部倒掉，然后换上了已经死了很久的河虾。

幸好禹歌笑检查食材一向认真，就算是已经经过水荷收拾成了虾仁，也被他发现出不同，否则当天这些已经不新鲜的河虾卖出去，真有可能砸了招牌。

于是夏芊钰马上想出对策，对后厨的监管更加严格，前堂伙计们的工钱相应增加，并且放出话去，他们想走随时可以走，不用担心因为签了契约，就会强留他们。

铁打的银盘流水的兵，她不想强留他们，留下来了也是吊儿郎当的怠慢客人。

好在伙计们都觉得苍月酒楼势头不错，并没有想走的意思，见没有缝隙可乘，居然开始打告苍月酒楼偷税漏税的如意算盘了。

任何朝代，偷税漏税都是大罪，若是坐实金额的话。轻则罚款，重则有牢狱之灾。

岳虎这波人难道是在打将她送进监牢的如意算盘吗？夏芊钰将关节捏得发青，心中郁闷之火，简直要将后院点着。

不可能这样坐以待毙，若是让她抓到偷账本的人。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亲自将他扭送到官府，看着二十个板子将他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不可，最重要的是让官府的人逼着他说出同伙的名字，这样才有机会牵出幕后主使人。

气得她头疼，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看来她还是不够强大，若是强大到一定的地步，没有人敢这样使坏的。

这件事情还未解决，两日已过，八月初八。是厨王争霸赛的日子，她既然已经决定参加，所以便提前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预备好好的大战一场。

让夏芊钰有些意外的是厨王争霸赛的主战场并不是在飘雪酒楼，而是在厨帮的院落中，依旧和上一次一样，是露天的，只不过这次一共搭建了五个灶台。

张二斤被这样的阵仗差点吓得腿软。不由自主的说道：“掌柜的，当时也没说这么多人会参加啊！您看那乌泱泱的人。”

随着张二斤手指的方向，夏芊钰这才看见评委居然多达一百人的样子。因为是厨帮和飘雪酒楼主办的，岳虎和龚雪儿为了避嫌，只会每人做上三道菜以示公平，并不会进行名次的角逐。

真是便宜他们了，不过好在可以看看他们真实的水平，也算是值得了。

龚雪儿是非常标准的江南女子。杨柳身段，柳叶眉。脸上的五官无一不透着精致，身子骨看起来像是一阵风便能吹到一般。气质卓绝，却不像是能够拿得动铁勺的人，更不提颠勺了。

不过这些只是夏芊钰的猜测，具体的情况还需看她展露厨艺的时候才会知晓。

这次和夏芊钰并肩战斗的还是禹歌笑，张二斤和胡浩三个老伙计，分工依旧和上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除了打杂和烧火，全程三人不能帮助夏芊钰，所有的菜品，从搭配到刀工到烹炒到装盘全部需要她一个人亲力亲为。

比赛规则说公平也公平，说不公平也不公平。

一共三轮比赛，题目都完全一样，所做的菜品，用相同的碗碟装起来，碗碟的底部有掌柜的名字，胜出之后，方可翻过来查看，第一轮为淘汰赛，剩下两轮为积分赛，谁得到支持的人数最多，便为最后的胜利者。

夏芊钰曾经担心过潜规则，但是后来发现参加的全是酒楼的掌柜，大家不过是为了在琴川的地位和面子而争，若是传出胜之不武的消息，一定会被同行狠狠鄙视，这才放下心来。

在夏芊钰摩拳擦掌准备比赛的时候，夏宅书房里的夏少恭也收到了消息。

他脸上一副讥诮的表情，对这种抛头露面的事情表示非常的看不上，管家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的下去了。

夏氏安静的陪在一旁，没有说一句话，她和夏少恭的关系缓和了很多，夏少恭嘘寒问暖的次数也多了起来，夏氏也就就坡下驴原谅了夏少恭，到了前院不容易听到夏芊钰的消息，这是她最为心疼的地方，如今见女儿的本事越来越大，心中颇为宽慰。

至于抛头露面，她也心疼，可是说到底还是她的软弱才将女儿逼到必须自力更生的路上去，她尝试慢慢的说服自己，自力更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如果可以，她都想要脚踏实地的靠自己，男人的心变幻无常，太不可托付。

夏芊钰若是知道娘亲已经打从心底里认同她支持她一定会更加有信心，可是她现在心中完全没底，因为对手的实力是如何她并不知晓，但凡有头有脸的酒楼，扩大之后，都只是挂个掌勺的虚名，并不真正下厨做菜，除非被非常尊贵的客人翻了牌子，才会下厨。

但是她知道，像她这样几乎没有任何基础，从零学起的应该是难找。

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样的比赛，不来铁定不行，来了便要全力以赴，给自己一个交代。

等了大概半个时辰，所有的掌柜都来齐了，一共有二十个之多，可是第一名却只有一个。

第一轮便要淘汰掉十五人，然后剩下五人进入第二轮，第二轮之后便只剩下三人，三人角逐第一名。

这期间岳虎和龚雪儿也会做出三个相同的菜，来证明他们并非浪得虚名。

很快便分好了组，五人为一组，每一组的食材都是相同的，但是所做的菜品名字却不同，根据分数的高低才依次淘汰，夏芊钰所在的组抽到了红烧狮子头，这道菜无论对刀工还有火候的要求都很严苛，好在并没有难住她，她轻松的进入了第二轮。

龚雪儿大感意外，她收集到的所有跟夏芊钰有关的情报都告诉了她，夏芊钰是个完全不懂厨艺的门外汉，可是从她第一轮的成绩来看，哪里像是一个门外汉，刀工娴熟，勾芡的时候姿势也是非常麻利的，这让龚雪儿感觉不好。

她本以为夏芊钰在第一轮就会被淘汰，第一轮便被淘汰的酒楼，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因为这次厨王争霸赛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大家都是捧着瓜子来看比赛的，而且整个比赛非常的公开透明，所有的过程，大家都会交口相传。

第一轮赢得非常轻松，这让夏芊钰感觉有自信了些，她完全没有想到，平日扎实的基本功果然派上了用场，秋叶酒坊离她已经近了一步，再走两步便会够到了。

只是后面的比赛会更加的凶险，夏芊钰是知道的，以龚雪儿的性格，一定不会让酒坊白白打了水漂。

果然第二轮比试是鱼，偏偏夏芊钰最不拿手的便是鱼，光是鱼也就罢了，还是非常考验刀工和摆盘的松鼠鱼。

夏芊钰心中暗暗焦急，但是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松鼠鱼这道菜的要求不光要好吃，关键是摆在盘中要像是一只活灵活现的松鼠才算成功。

“别着急，按照平日里练习那样，平稳的下刀便可以了，你一定没有问题的，加油吧！”禹歌笑低声鼓励道。

夏芊钰深吸一口气，将鱼去鳞、鳃、内脏，用清水洗净。以胸腹鳍处下刀，将鱼头切下，然后再从下颌处下刀，将鱼头劈半刀，用刀略拍，剔下两面鱼肉，除净胸部细刺，鱼尾相连入油锅炸到金黄色。

调制酱汁是大学问，如果不是刚刚出锅便让评委品尝会让口感大大的缩水，她有条不紊的将酱汁调制好，然后淋在炸好的鱼肉上，一道菜活灵活现，如同正在抢吃松果的松鼠。

龚雪儿表情很差，她大大的感觉到了意外，夏芊钰的刀工居然有了禹歌笑的神韵，这一定是日日潜心教导的成果，一想到他们整日以这个为理由天天腻在一起，她就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舒服的。

可是现在想要为难夏芊钰已经晚了，这么多评委，还有这么多看热闹的乡亲们。

只能希望她做的菜品只是虚有其表，完全没有味道好了，结果就连味道也是无可挑剔的，夏芊钰顺利的淘汰了其他人，和另外两名掌柜进入了最关键的角逐。

这个时候龚雪儿发话了，她建议休息一日，明日再继续总决赛，当初是龚雪儿害怕夏芊钰作弊，这才想了这样严格的比赛规则，当天必须出结果，可是现在有是她要改。这其中一定有猫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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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 食谱大卖

其他的人可千万别同意啊！事出离奇必有妖，龚雪儿在她意气奋发，想要一举将酒坊拿下的时候喊停，定是没想到她在这么短的时间练就了这样的手艺。

其实不光是龚雪儿意外，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到意外，这些菜她并无完全做过，可是当抽到菜品名称过后，做法便在脑袋中铺展开来，然后她便按照先后顺序有条不紊的进行，她完全没有信心，很怕这种突然的福至心灵会失灵。

所以自然不愿意让龚雪儿拖延，再说是她自己定下的赛制，大家天刚刚亮就来到厨帮，饥肠辘辘的等着分组和比试。

现在她一句话就想要篡改赛制，真正是可气，偏偏评委一片死寂，大家一副默许的样子。

夏芊钰已经死心，等着明日再说了，她开口只会让他人落下话柄，手中有的技艺，睡一晚上又不会消失，难道是她自己心虚？所以还是闭嘴比较好。

可是令她非常意外的是岳虎发话了，“龚掌柜这样不好吧！已经只有最后一场比赛了，大家都已经摩拳擦掌了，不如请龚掌柜耐着性子，将最后一轮的比试看完，毕竟是您出的彩头，离了您这场比试便失去大部分意义了。”

这话华丽丽的让龚雪儿想要使坏的如意算盘落空了，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是在说她舍不得彩头……本来大家都疯传龚家虽然有钱，但是大多是不义之财，苛待长工，若是她现在改变心意，流言蜚语将会铺天盖地而来。

她嫣然一笑。“本想着他们忙活了一日他们也累了，这样也好，那便继续吧！”

听到此处，夏芊钰心中大喜，一鼓作气用一道大鹏展翅打败了醉仙酒楼和悦来酒楼的两个掌柜。拔得了头筹。

最后的统计结果一出，不光在场的所有人傻眼了，就连夏芊钰本人都傻眼了，因为醉仙楼的展柜刀工精湛，摆碟更是精美绝伦，信手雕来的萝卜花惟妙惟肖。天山雪莲一般。

本来以为见识过了，也就淡然了，没想到她的票数是最高的。

正在她诧异之际，岳虎腆着大而圆的肚子走了过来，笑眯眯的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盒子递给她。并且说道：“夏掌柜真人不露相，一道大鹏展翅不光好看，关键是好吃，酥嫩味美，肥而不腻，令人食指大开。今日这第一名是一百人投票产生，所以你实至名归，以后还望苍月酒楼多多做出好吃的菜品。让琴川百姓大饱口福。”

笑得这样真诚，一点看不出背地里使绊子的样子，不光如此。还夸得这样用劲儿，夏芊钰都来不及高兴，便不由的眯着眼睛，纳罕的看着他，想要看出他这样乐呵呵的羊皮之后是怎样的凶狠。

不过纳罕也是一瞬间，很快夏芊钰便把疑惑收进心里。笑着说道：“谢谢大家的抬爱，苍月酒楼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回到了酒楼。张二斤和胡浩脸上都喜气洋洋，不。应该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洋洋。

“掌柜的，您到是说句话啊！您这样自谦要到这么时候，我们都等着大吃大喝一顿呢！”

秀才也在现场观战了，见一路上夏芊钰都是一副沉思状，完全没有比赛胜利后的喜气洋洋，不觉问道。

夏芊钰这才故作忧心忡忡的说道：“你们看见岳虎和龚雪儿的眼神了吗？好像有什么阴谋的样子……不过，谁管他们，今日咱们苍月酒楼得以扬眉吐气，后厨赶紧去张罗好吃好喝的，今晚谁也不许收工，我们不醉不归。”

夏芊钰的话一个大转折，让伙计们感受了大起大落的感觉，最后听到不醉不归四个字，都欢呼起来，一时间苍月酒楼的伙计们感觉到了当苍月酒楼的伙计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快乐和惊喜。

夏少恭也收到了夏芊钰得到第一名的消息，他将跟在身边的人都支走，一个人站在拱桥上，看着月色下的荷塘，嘴角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暗暗嘀咕道：“没想到她还真是学厨的料子，可是女子学厨有何用……”

他已经不那么殷切的想要夏芊钰嫁入和夏家门户相当的人家了，因为锦谡禾的身体已经恢复，上个月初八他的父母双亲亲自上门下了聘礼，但是夏环佩却发话了希望小小能够和她一同成亲，并以此作为要挟。

本来锦谡禾和夏环佩的亲事他是不太允许的，但是事情走到现在这一步，两人可谓情比金坚，他害怕再次酿出之前四女儿的悲剧来，只说他要想想，这次夏环佩倒是能够耐住性子了，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等着夏少恭想通，从锦宅回来之后非常的安静，而且对经营的事情越发的用心了，活脱脱的变了一个人。

变了的何止夏环佩，夏芊钰这次的表现大大的出乎他的意料，今天的比赛他也在，他安静的坐在一个角落里，默默的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像是变戏法一样将三碟菜做好，若不是亲眼看着，他真的怀疑是别人帮她的，半年之约就快要到了，他以为这场赌约他稳操胜券，现在有些踟蹰了，心里明明是高兴的，却还是不甘心。

禹歌笑器宇不凡他承认，而且是他亲自雇到家里来的，他的人品和学识他都是清楚的，以禹歌笑的脑袋，他就是考取功名，也如囊中探物，但是他给过禹歌笑机会，却被他一口否决了，说什么就爱做菜，不想涉及官场的争斗，差点没有把他气死，这样目光短浅不思进取的男子，自然是没有资格觊觎自己的女儿的。

可是现在走到这一步，禹歌笑不但帮助女儿打理好了酒楼，还亲自将她教的这样好。

他望着波澜不兴的池水，心中的感受非常复杂，他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走，他甚至寻了好友岳堂主帮他检验苍月酒楼，但是都被自己的女儿一一化解，他觉得扫兴的同时，似乎觉得越来越骄傲了。

更让夏少恭意外的事情发生在离半年之约还有不足十天的深秋。

夏芊钰的食谱大卖，居然在琴川最有名的书坊举办签售仪式，这简直让夏少恭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真的假的？”夏少恭差点将茶水溢出来，这个消息实在太让他震惊了。

“真的，很多人都去捧场了，其实四小姐也邀请了您，但是您一听是她给您的信件，当场便撕了，我想四小姐肯定非常希望您出席吧！而且我想要是太老爷，太夫人知道了也会高兴的，这次可是有头有脸的读书人都去了。”

管家不吝溢美之词，将夏芊钰的签售会夸得天花乱坠，夏少恭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很快便收敛了激动，淡淡的说道：“区区一本食谱而已，又不是诗集，有什么好骄傲的，就这样的成就也配惊动太老爷，太夫人吗？你下去吧！”

管家退下之后，夏少恭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夏芊钰的成长实在出乎他的意料，看来这些日子她确实非常用心的在学习，也小有成就。

前阵子出门喝茶，便听见有人议论苍月酒楼的菜品不但经常创新，还非常的好吃，这让他心中有异样的感受。

但是经商到底不如读书人，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区区厨子，居然还能混到文化圈里去，大家还非常的捧场。

其实书卖的这样好，也非常出乎夏芊钰的意料，当初承蒙郑坊主抬爱，故而能够三百本起印，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现在已经加印了五百本，书本浅显易懂，区区五文钱，每个家庭主妇都拿得出来，看了以后又大有裨益，这让夏芊钰的人气越来越高，人气累积到一定的程度，郑坊主便给她举办了签售会。

虽然是和其他的真正的文人一起签售，但是来排队的人也不少，当场还卖出去了两套至尊豪华版的食谱，分分钟让郑坊主入账四十两，乐得他眼睛笑得豌豆荚一样。

签售的成功，意味着夏芊钰转型成功，重拾美食评论家的老本行，而且这还不止，她成为了在琴川第一个出书的酒楼掌柜，这份殊荣并不是人人都有的。

商人都有非常敏锐的市场洞察力，郑坊主已经给夏芊钰预约了另外两本，准备出一个系列，夏芊钰不同意出特别难做的食谱，坚决走群众路线，继续寻找那种一看即会，而且食材到处都买得到，只是平日里从未想过要这么做的那种食谱，郑坊主也非常支持。

“签售不光在琴川，我在其他有我的书坊也安排了，你要做好准备，将酒楼的工作安排好。”郑坊主说都轻描淡写，夏芊钰却惊出一声冷汗，这是一条不归路啊！

“不急，掌柜的，不急，琴川的效果这么好，不过是因为这是大本营，积累得好，其他地方还要好好积累，签售的事情再说，再说……”夏芊钰一边说一边溜。

“什么事情都要趁热打铁才好，你断不可掉以轻心啊！”郑坊主一扭头，哪里还见得到夏芊钰，早跑得没影了。(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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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 商议婚事

经过一番严防死守，偷账本的人始终没有被逮到，后来衙门派人来解释是将苍月酒楼的账目与另一家弄混了，还特地弄了一块“纳税大户”的牌匾以示安慰。

霍一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松懈了，一下子顺着墙根滑到地上，逗得一众伙计哄堂大笑。

笑容还凝结在脸上，夏芊钰便看见了夏少恭的管家，她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这才发现夏少恭并没来，这是唱的哪一出？

突然想到了已经回来有一阵子的夏环佩，惊喜的将管家迎进大堂里坐下，然后高兴的问道：“是不是三小姐出阁的日子定下了，哪一天？”

“老爷正是要和四小姐您说这件事，今日的午宴，他邀请了您和禹公子一同进府用膳。”管家恭谨的说道。

夏芊钰一听百感交集，他若是想要告知夏环佩成亲的日子，大可派人送张请柬过来或者让她一人进府便可，为什么要将禹歌笑也请去？一旦涉及到禹歌笑的事情，夏芊钰就会非常敏感，她不希望上一次被绑架的事情再发生。

管家看到她的疑惑，笑着说道：“四小姐尽管放心，是好事情，您去了便知道了。”

她也不好再多想，叫人去请了禹歌笑，一同坐着马车朝夏府行去。

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夏宅，夏芊钰居然有些迈不动步子，仿若近乡情怯。

禹歌笑走过来扶着她的肩膀说道：“别担心，万事有我。”

夏芊钰这才稍微放下心来，微笑着点点头，她不想让禹歌笑担心自己。将心中的百感交集小心翼翼的收拾起来，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跟着管家从正门进入。

一路上，看着熟悉的景致，还有依稀可辨的熟面孔。他们都热情洋溢的给夏芊钰打招呼，就像是她从不曾被赶出家门一般，夏宅还是欣欣向荣的模样，这让她倍感欣慰，看来娘亲稳坐中馈之位，父亲并未被白氏左右。

一切的改变都是值得的。至少父亲在娘亲的劝阻之下，并未似前世那样魔怔。

来到了中堂屋，夏芊钰走过去给坐在上方正座上的祖父祖母行礼，祖母老泪纵横，握着夏芊钰的手道：“小小。这些年让你受苦了，索性，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若是搁在以前，她断然不会陪着祖母演这温情的戏，但是如今她已然想通，亲人亲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她不承认也是断然不可的。更加重要的是，前世自己的做法确实偏激了，将整个夏家推进舆论的漩涡之中。要说错，他们作为长辈无情有错，自己莽撞就无错吗？

好在一切已经改变了，娘亲还活着，这是最令她高兴的事情，为着这件事情。她甚至原谅了祖母，原谅了父亲。

祖孙俩搂在一起哭了很久。身边的人也陪着，谁也不来劝。好像要将所有不好的事情，都付诸与眼泪，让一切不开心的事情都随着眼泪一洗而空。

“乖小小，不哭了，让祖母看看，好好看看。”祖母牵着夏芊钰的手，夏芊钰就着她的手转了一圈，祖母高兴的说道：“我的小小越发动人了，气质瞧着也越来越好。”

祖母诚心的夸赞让夏芊钰心中大石落在地上，她身上穿的不过的寻常的衣裳，只是首饰还算有派头，一个祖母绿的手镯，一副珍珠耳环，赤金项链，虽然不粗，但是坠子是用上号的珊瑚打磨穿孔做成的，价值不菲。

祖母是何等精明的人，一眼便看出夏芊钰不光能够自力更生，而且将日子打理得有声有色，心中愧疚的同时，隐隐有骄傲的感觉，总觉得小小很像年轻时候的她呢！精明，能干。

夏芊钰和父亲始终没有说话，就算是落座之后用膳，夏少恭都沉默异常。

脸上的表情始终严肃，就像是欢迎夏芊钰回来的人并没有他。

“小小，干脆住回来吧！总要在娘家出阁，这样才有面子。”夏环佩悄悄拉着她说体己话。

两人有些日子没见，别提多亲密了，虽然在餐桌上不好嘀咕，两人悄悄的在桌子下面换着好东西，祖母绿的手镯是给夏环佩的，她手腕白皙圆润，最适合镯子了，夏芊钰的略瘦了些。

夏环佩早早便将她得的一对蓝色的琉璃耳环塞给了夏芊钰，两人相视而笑，两人向来这样，说话也随便惯了。

“这个事情是我说了算的吗？我们好好听着吧！到时候这一屋子的人，还以为我们在密谋什么。”

夏环佩听到这话，嘴角勾起笑意，可不吗？白氏脸上的笑容都快垮了。

这次请她和夏芊钰来的目的真的令她大感意外，不光是商量夏环佩的亲事，也是商量她的亲事，而且有一个姗姗来迟的神秘客人，也让夏芊钰大吃一惊。

“不好意思，酒楼里面实在太忙，走不开。”来人居然是岳虎。

这实在让她意外到无以复加，在他的印象中夏家与岳虎并无任何的往来交际，现在这样的家宴将他请来，可见关系非同一般，难道……

果然如夏芊钰想到的，岳虎原来与夏少恭是莫逆之交，只是一般都是他去吃饭之时，两人才攀谈一番，岳虎很少来家中，所以她自然不知晓的，现在一想恍然大悟，她就说以父亲这样的老饕，怎么可能来往的没有酒肉朋友。

岳虎打着哈哈给他道歉，说才开始一心想挖禹歌笑，所以多有得罪，后来则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

夏芊钰气的不知该如何笑，他挖走她全部的酒保，险些令苍月酒楼停摆，他倒是乐得起来。

“夏掌柜，你也别气了，好歹我是你的长辈，还要来喝你的喜酒。”

喜酒？半年之约还未到，父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正当夏芊钰满腹疑惑之时，夏少恭总算从沉默中抽出身来，极具威严的说道：“夏家马上大喜临门，两个女儿定在下月初八一同出阁，虽然仓促了些，但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已然是美事一桩，今日请大家来，求的是上下齐心，将这两桩亲事办得风风光光。”

夏少恭的话把她吓傻了，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会不会太赶了。

而且，父亲居然，居然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

他不是最在乎门第的？这都不说，关键是禹歌笑和她还未来得及置办宅院，这从夏家嫁出去了，让她睡哪里啊？

真是任性的老头，当初赶走她也任性，现在令她出阁也如此任性！

但是夏芊钰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害怕夜长梦多，她和禹歌笑已经等了太久，他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用过膳，日子也商量好了，具体的流程也被夏少恭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剩下的比如出阁的衣裳，排场都交给了夏氏，夏氏这辈子从未这样高兴过，一个劲儿的抹泪，令人心酸。

她熬了这么些日子，总算看见两个女儿能够光明正大的出阁，而且得到了上上下下所有人的祝福和认可，在没有比这事更让她高兴和放心的了。

但是夏少恭并未放过禹歌笑，单独将他留了下来。

“爹……您这是？”夏芊钰忙道，其实禹歌笑根本不需要她保护，但是夏少恭是她的家人，禹歌笑总是处处相让，故而永远吃亏。

“我和我的女婿说说话，难道你也要参合吗？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下去。”夏少恭恢复了以往的严厉。

“我和父亲说说话，你先下去，我一会来找你，这样好吗？”禹歌笑哄了哄夏芊钰，令她顿时没有脾气了。

都怪禹歌笑平日里话极少，只有和她说话的时候才会又多嘴，又声音温柔，她这才招架不住。

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了，虽然想竖着耳朵听听他们到底说什么，却被一旁候着的夏环佩险些拉了个你踉跄。

“走，跟我看嫁衣的布匹花色去，虽然有些仓促，但是锦家是干什么的，就是干织绣的，送来的布匹全是好的，而且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做非常好看的嫁衣了，送来的布匹我没动，等着和你一起看样子。”夏环佩叽叽喳喳像是一个快乐的喜鹊，把夏芊钰也感染了，眉梢不由浮起笑意。

“你就这么着急嫁给锦公子吗？”忍不住打趣。

两人见面不吵架都不可能，而且夏环佩绝不会轻易认输，“当然了，经过了这件事情后，我发现我比我想象的更加想要和他生活，自然希望能够和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啦。”

夏芊钰第一次被她噎住，不知道是因为她说的话语中的简单执着，还是她也是这么想，反正她头一回没有反驳夏环佩，拉着她的手，笑呵呵的说道：“是的，姐姐，我们快走，别让娘亲久等了，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夏环佩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谢你居然等着我一起选花色啊！要是我一定先选走好看的。”夏芊钰说完拔腿就跑。

“小小，你站住，你个没良心的。”夏环佩高声叫着追了上来。(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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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 花好月圆（完结章）

夜风轻轻撩动着纱帘，房屋里的红烛正燃得欢畅。

虽然只是一个不大的宅院，但是已经被禹歌笑买了下来，并且派人修葺一新。

夏芊钰刚刚被起哄的众人送进洞房，前院还能听到欢声笑语，还有阵阵的划拳声。

隔着盖头，夏芊钰闻到阵阵熟悉的檀香味，绿萝陪着她坐在旁边，轻轻的握着她的手。

“绿萝，我渴了！”夏芊钰喊道。

能不渴吗？整整两个时辰，水米未进，被各种繁杂的仪式搅得头晕脑胀，不光如此，也是这次成亲，她才明白什么叫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夏家嫁女的阵仗，简直成了琴川的一景，她才开始是无比兴奋骄傲的，但是撑到此时也只剩下咯咯作响的骨头，和爆皮的双唇了。

“小姐，只有合卺酒，并没有水，我出去给您倒。”绿萝非常贴心的说道。

夏芊钰刚要答好，“绿萝你下去休息吧！”新姑爷禹歌笑穿着一身得体的红衣走了进来，轻声说道。

绿萝看了新姑爷一眼，一共见过几次，第一次见他穿这样色彩艳丽的衣裳，却比想象中更加好看。

绿萝忙不迭应了，然后走出去将房门合好。

“渴了吧！不过还是先忍忍，我们将交杯酒喝了。”禹歌笑自顾自的倒上两杯酒，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然后将红盖头掀开，看着夏芊钰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庞说道。

今日的夏芊钰是不同的，红唇，红腮，就连眉间的花钿都是红色的。让她整个人显得热情似火。

夏芊钰淡然的看着他，心中早已经敲起了鼓，她拿眼睛偷瞄酒杯，很想一杯酒下肚，酒壮怂人胆。

很快禹歌笑就随了她的意。两人喝了交杯酒。

喝完交杯酒，禹歌笑清了清嗓子，“你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吗？”

这话一出，夏芊钰不服输的干劲起来了，“切……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么？”

禹歌笑已经凑过脸来，“我是猪肉。还是你是猪肉？”其实他也很紧张，虽然前世两人很早便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是洞房花烛却真正是第一次，说不紧张完全是假的。

“不，不是。我是说，不就是洞房吗？”夏芊钰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将禹歌笑逗乐了。

待到一阵酥麻感从胸/部传来的时候，夏芊钰却不这么从容了，她身子忍不住一抖，忙用手去挡。

“呃……刚刚是谁大义凛然的，怎么，害怕了？”只穿着一身红色xie衣的禹歌笑美得简直像个妖物。令夏芊钰一时间忘了自己该如何反驳。

“谁，谁说我害怕了……”明明已经怕得要死。

禹歌笑可不管她，双唇冷不防的贴在夏芊钰的唇上。将口中含着的酒水往她嘴里渡，之后看着夏芊钰瞪得很大的眼睛，方才解释道：“刚刚不是说渴了吗？”

“来，再喝一口！”就这样，禹歌笑一口口的喂她喝酒，一壶酒下肚。夏芊钰已经有些醉眼迷离了，看着禹歌笑都有些看不清晰了。

夏芊钰洁白的脖颈。在酒精的作用下，泛成漂亮的粉红色。脖颈下那条的锁骨。形状格外的好看，夏芊钰酒量很差，喝多了又格外豪放，禹歌笑刚刚也是情难自禁，不禁就喂多了，这才想起夏芊钰的酒品很差，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不，夏芊钰已经开始动手脱起他的衣服来，乳.沟在他面前若有似无的，隐隐可见，无法抑制的燥热，瞬间弥漫开来。。

“你醉了，要不我来。”看着她无论怎样，也无法将他的裤带解开，这让他有些着急。

夏芊钰是个喝醉了便更加豪气干云的女人。

“别乱动！”夏芊钰晃晃悠悠的甩开他的手：“我肯定能脱掉的，你休想逃。”说罢，她继续摸索着解禹歌笑的衣衫，可衣服复杂，裤带又紧。她解得愤恨难平。

禹歌笑哭笑不得，他根本没想逃，他是嫌弃这速度实在太慢，照她这样解下去，天都快亮了。

但是他刚想自己动手，手就被夏芊钰打开，这位小娘子铁了心，要自己动手。

她的脸，她的脖颈，她的胸口……都是好看的红晕……如同荷花的花瓣。

这样的美景，早让他难以自持，偏偏她自己却还全无感觉，那双该死的小手，还专注的解着什么衣服。

禹歌笑觉得自己体内的燥热更盛，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小的汗珠。

撕拉一声，禹歌笑将自己身上火红的喜服给撕扯开来！“看，问题解决了，娘子，你不会是在拖延时间吧！”禹歌笑好笑的看着她。

这声响让夏芊钰的酒都醒了一些，禹歌笑说得没错，她就是在拖延时间，虽然能够嫁给心爱的人，是莫大的幸福，但是，但是……却不禁还是有些害怕。

“我，我没有，你，你劲儿真大。”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语塞。

“你还不相信我吗？”禹歌笑说完，双唇便贴了过去，夏芊钰想要挣扎，却完全不得要领。

慢慢的，她不再挣扎，脑袋里一片乱糟糟，只觉得眼见的一切都变得格外的诱人起来，禹歌笑温柔的吻，像是甘泉，令她浑身异常的舒服。

而禹歌笑已经如同干柴遇到了烈火，他只想将她紧紧搂在自己怀里，想和她……结为一体。

禹歌笑的肤色有些微苍白，身材却健美匀称，夏芊钰已经忘记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致是什么时候了，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将脸转到一边，禹歌笑却不允许她逃避，“我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洞房花烛夜，当然要洞房了。不要怕。”

夏芊钰早就不太清醒，此刻的欲拒还迎，不过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早已经香肩半露，只穿着一件绣工精致的肚兜。

夏芊钰伸手过来。一把将她的双手摁在头顶上方，更加温柔的亲吻起来，摇曳的红烛，将他有力的背影投在纱帐上，满室旖旎的景致。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打在床上。禹歌笑单手撑着脑袋，笑看着睡得正熟的可人儿，想起昨晚的光景，嘴角不由浮上一丝满足的笑容，这个女子。与他走过两世，两世情缘总算修得正果，要感谢她的坚毅果敢和当初的坚持。

夏芊钰睡相憨憨的，雪白的手臂露在外面，脸朝着他的胸口，睡得格外的香甜。

他突然想起关于身世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他，不知道她听了以后会是什么感觉，会怪他一直隐瞒吗？

一直这样静默的看着她。无论如何也看不够的样子，轻轻的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却将她惊扰了。她动了动身子，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却误会了这样单手撑头虔诚的看着她的禹歌笑又想做昨晚洞房时候的事情。

不由非常惊恐，知道他的体力好，但是也别这样吧！

“你，我……我们。我们可以慢慢来，一次吃太饱。容易……容易撑着。”夏芊钰嘿嘿傻笑着，她现在全身都疼得跟被车轮碾过一般。今天能不能下床都还是个问题，呜呜呜，这人又来要。

“你，你误会了……饿了吗？我给你做饭。”禹歌笑见这个姿势引起了夏芊钰的误会，连忙解释道。

夏芊钰闹了个大红脸，不敢看他，“我要吃荷包蛋，两个馒头，还要粥，用大碗装，千万别用那种一口就喝没了的，我都快要饿扁了。”她非常寻常的吩咐道，这才发现这是吩咐绿萝的语气，而现在问她的男人，是她的夫婿。

正要表示歉意，禹歌笑已经非常麻利的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了。

夏芊钰很想像个正常人一样下床，这才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腿软得连穿鞋都费尽，叫了两声绿萝，又觉得这满屋的旖旎，还是别让外人看见比较好。

忙对在门外应声的绿萝说：“没，没事，我想吃慧心斋的酥心糖，你去买吧！”

赶紧远远的支走比较好，绿萝走后，她才感觉放心些，既然无法下床，只好在床上继续躺着。

禹歌笑很快便从厨房回来了，“东西都是现成的，我给你煎了两个荷包蛋，给你端到床上去，你趁热吃。”

他完全懂她现在的处境，令她不由自主的心怀感激，也就不再客气，两人用起餐来。

“我跟你说过我师父的身份吗？”禹歌笑喝了两口粥，决定将自己的身份向夏芊钰摊牌。

“不知道，你只说了你师父如同你的娘亲一样，别的怎么问都不说了。”夏芊钰对他的身世很好奇，他自己主动要说，好新鲜啊！

“我师父的身份非常特殊，她是月氏国的王后，因为身份实在太过特殊，她对我说过，让我永远保密，可是我无法对你隐瞒，好几次都想告诉你，可是却每一次都有意外打断了。我想现在是告诉你的最佳时机，希望你原谅我的隐瞒。”

现在是好时机，是因为我没法下床打你是吧！夏芊钰翻白眼。

“早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不同，你不会是王后的私.生子吧！”夏芊钰脑洞大开。

“真的不是，就怕你会这样，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禹歌笑不满。

“别生气嘛……我，不该拿你师父开玩笑。”

等等，怎么成了她道歉了，还有没有天理？

某男低头坏笑。

——全书完——(未完待续)

ps：《厨门娇》这一章便是大结局了，感谢亲亲们这好几个月的陪伴，让我过了一把写美食的瘾，作为一个会吃会做的吃货，真的很满足。故事并不完美，甚至诟病很多，但是紫尘会更加努力的，下一本书依旧古言，不管是宅斗还是其他，都会是比较有趣的风格，^_^……大纲做好后会再开书，依旧殷切的盼望你们的支持！鞠躬，感谢！订阅了百分之三十的亲，记得投一下完本满意票啰，再次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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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禹小鱼

“爹爹，娘亲，我想吃糖人。”禹小鱼撅着小嘴，跺着小脚，撒着娇说道。

禹歌笑和夏芊钰相视而笑，夏芊钰蹲下身子去摸了摸不过四岁的禹小鱼的脑袋说道：“你跟娘亲怎样约法三章来着，刚刚吃完饭，不可以这么快吃零食的，忘记啦？”

“娘亲，您错了，我刚刚吃的饭才是零食，对于我这样四岁的小孩童来说，糖人才是饭，糖人最好吃了。”禹小鱼眨巴着大眼睛，小嘴鼓鼓的，强词夺理的说道。

夏芊钰好气又好笑，她这个宝贝女儿，模样同父亲禹歌笑一模一样，一双大眼睛微微有些寒意。

可是这性子嘛……就完全不像！

禹歌笑话很少，禹小鱼整天说个不停，逛会街的功夫，已经问了好几百个问题了，比如娘亲天空为什么是蓝色的？再比如我什么时候才能像娘亲一样穿这样漂亮的衣裳？

偏偏禹歌笑还来添乱，在她耳边低声说：“你要快点想好怎么应付她以后问自己是怎能来的。”

夏芊钰气结却又无法反驳，好像这个问题几乎所有的孩子都会问，她自己就问过她妈她是怎么来的，老妈的回答干脆有力，“你是我路边捡的。”

“就跟她说，她是从路边捡的。”夏芊钰认真的想了想，准备照本宣科。

“你觉得我们的宝贝女儿会认可这个答案吗？前阵子她还娇滴滴的问我，爹爹，他们都说我很像您，我真的很像您吗？我和您明明不一样的，为什么会长得像呢？”

夏芊钰被禹歌笑一本正经的模仿逗笑了，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找你娘亲问问去。”禹歌笑非常臭无赖的说道。

夏芊钰的脸抽了抽，长叹一口气，孩子都是磨娘精啊！

……

禹小鱼，女，四岁。不过四岁的孩童，就已经让人叫苦不迭了。因为古灵精怪的原因非常讨夏少恭的喜欢，每次带着她回娘家，她一定会爬到她外公的膝头，然后揪他的胡子，经常将不知从何处听到的话都跟她外公说，当然也包括夏芊钰偶尔的埋怨。“外公，外公，娘亲昨天说您冥顽不灵，冥顽不灵是什么意思啊？”

夏芊钰吓得一踉跄。却听夏少恭说：“冥顽不灵，冥顽不灵的意思就是说我是老古董。”

“老古董是什么意思啊？”禹小鱼开启了问不停模式，而且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

“老古董就是很老很老的东西，你看到外公书房里的那个花瓶了吗？已经上百年了，那就是老古董。”

“喔，原来很老很老的东西，就是老古董啊！那么外公还真是老古董。”

夏芊钰在一旁听得不知所措，夏少恭却呵呵笑着，摸了摸她的羊角辫，不迭说道：“是啊，是啊！外公是老古董，真是老古董啊！”

夏芊钰扭头看了看在一旁静默站着的禹歌笑，又看了看在外公怀里咯咯笑着的禹小鱼，真有岁月静好的感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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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烨和杜默然青梅竹马，婚约在身，就在她当了八年免费女佣，准备雄赳赳气昂昂安心当杜太太的时候，被三了！而且还是她敬重的“知心大姐”。

爱情没了、尊严没了、阔太太的美梦也没了……

一场意外，将她从尘世的痛苦中剥离，又扔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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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烨：“那谁……你裹什么乱，又是当经纪人又是当保镖，投资人都被你吓跑了……这里好像没你啥事啊……”

卫哲：“让我保护你，当你的投资人，经纪人，保镖……只要你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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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春晓：你要是喜欢，晚上我叫好不好？厉盛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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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莫名穿越就算了，可这辈子也和前世一样，都是病－秧－子！

欲哭无泪的她撞大运撞去了青云观，得了救不说还修得一身本领。

自此掏鸟窝、抓野猪都不在话下！

但日子不可逍遥如此，师父寿元耗尽，师姐追求仙道，师兄发起政变。

她彷徨不知所以，自此之后，身后如同一只大手推动着她不得不步入仙途……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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