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世间几多愁》 作者:苑筱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章 莫名其妙的穿越 “你TMD给我滚!!!”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我悠然甩门出去,仿佛处身事外。老妈又抽疯了,我耸耸肩,轻快地踱着步子。她更年期几乎天天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有个头吧?八月傍晚的大街上灯火通明,这才是夜生活人们一天真正的开始。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我一直没找到工作,或许总跟老妈抬头不见低头见,难免有些摩擦。而近期这摩擦似是更严重了。 这么些年,老爸你在哪儿逍遥呢? 坐在马路边看着来往车流,我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便缩了缩脖子从兜里掏出一枚打火机,在手里把玩。这是昨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去KTV刷夜顺出来的,小东西挺别致,我一眼就看上了。我本身并不抽烟,那玩意对肺不好。只是好几年没闻到家里的烟味怪想念,拿来聊以慰寄。 还是回去吧!揣好打火机,我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土,正欲转身,顿感一阵天旋地转。本能抱头蹲下,等黑暗散去了我才敢睁开眼。 哎?哎?哎?怎么变白天啦?瞬间天亮啦!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番——青山无碧水,鸟语有花香。这到底是哪个野山沟子啊?我方才是走在大街上吧? 站起来摸摸自己,鼻子眼睛都没错位,好像很正常。身上穿的还是那身T恤牛仔裤,脚踩拖鞋。在我正考虑要不要脱下裤子“验明正身”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嚎叫: “妈呀~!妖……有,有怪!” 这声音吓了我一跳,随即转身看向来人。他身着粗布麻褂,头上裹着块汗巾,扛了两推绑好的木柴坐在地上,食指悬空指向我,“妖……妖……” 妖你个头!知不知道指着人说话非常不礼貌!我嘴角抽动,眼角也突突跳个不停。看见我一脸扭曲,那人扔了木柴就跑,边跑边嚎,乱七八糟我也没听清楚,就听见“啊”了。 靠!莫明其妙! 我完全是胡乱的走着,将近傍晚才看到一条小河和一块能挡风的大石头,之前鬼叫人丢下的木柴也被我派上用场——哈哈哈!我终于能体会北京猿人第一次生火成功的心情了,幸好我有打火机!只是这次的“出走”似乎有点远啊…… 躺在火堆边上,我抚着微突的小腹呻吟出声:“原来这就是水饱。”夜里的山风吹得很邪,忽悠着小火苗上窜下跳,再加上肚子里断断续续传来的抗议,我终于忍不住大吼出声。 “啊——!”紧接着我又深吸一口气:“哼——哼——哈——嘿——!” 我做梦了,梦见自己回到了老妈特喜欢蒸包子那会儿。她每天都蒸包子给我吃,白菜包子、茴香包子、韭菜包子、猪肉大葱包子、萝卜羊肉包子……我们那时吃了很久的包子。 半梦半醒中,我觉得自己好像睡在大学宿舍——那个闷热的七人耗子窝;又好像是在自己的席梦思上——尽管我家大咪喜欢用爪子来享受它。 一阵邪邪的风拂过,夹杂着恶臭,我慢慢撑起身,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篝火才刚熄灭,还飘着淡淡的青烟;小河里则一片血肉模糊,各种乱七八糟的尸体残肢飘来荡去。 虽然电影里有不少血腥场面,但今天才是第一次看现场。对于现代人来说,大家对死亡都不再陌生。每天那么多车祸那么多不幸,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人们、从尸体边经过却表情从容的人们……是啊!这种事看得太多,心便麻木了。 看来今天的早饭(水)可以省了,反正我也饱了——恶心饱了。不管是制片厂还是案发现场我都不打算久留,转身才走两步,天上就掉下一具大活人,差点把我砸瘪。 乖乖~你要死也别死我脚边啊!我正准备小心地迈过去,就见一只爪子死死抓住了我的脚腕,甩了两下都没甩开。 那人一身刺客打扮,夜行衣,蒙面,好像跟河里那些尸体穿得差不多。他两条眉毛拧得快打结,眼神有些涣散,乌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好像隐忍着万般痛苦,忽又流露出些许疑惑。蒙面布上依稀有血迹,想是方才咳血时溅上的。 同志,我与你素昧平生,自认无愧于你,怎么你要死了还抓我做垫背!?趁他昏过去,我费尽吃奶的力气才掰开他的手,白白的脚腕上立现五爪血印。 看他的穿着,分明就是古装剧里的杀手,从头黑到脚——而且他还穿着皂靴。天~不是让我穿越时空了吧? 正想着,忽听不远处传来对话声,担心惹麻烦,我便蹲进旁边一个草丛。 “二弟,约摸是你眼花了。这附近半个人影也没有,何来妖怪?”一个大胡子男人手握朴刀,粗声粗气好不耐烦。 “不会错的,方才不是还见到我昨天砍的柴嘛!”接话的正是昨天那个尖叫的农民。 “二弟,丢柴就说丢柴,说什么遇见妖怪啊?哈哈哈——”大胡子边睨着农民,边毫不掩饰地狂笑起来,听得对方脸上忽红忽白。 “是我亲眼所见!那妖怪身上挂了好多人骨,蓝指甲又尖又长,她的头发……”越说越激动,他竟跳着脚比划起来:“那根本不是头发!分明是无数条黑蛇!要多可怕有多可怕!当时吓得我魂魄丢了一半,扔下木柴就……” 继续,怎么没下文了?瞧瞧你把我形容成什么样子!说瞎话不打草稿。我身上哪儿挂骨头了?我这是“魔兽世界”的限量T恤好不好?只不过我正赶上亡灵那版。再说指甲,雅诗兰黛的指甲油,孔雀蓝懂不?至于头发,一提这事儿我就心疼,二百大元啊!枉我烫个公主卷,还被这不懂欣赏的土包子当成妖怪!您老夸张的形容词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啊! 气愤地斜了他一眼,我这才发现大胡子正冲这边皱眉头。朴刀在他手里晃来晃去,格外刺眼。农民则缩在他身后,像个王八似的不断冒出头来。 “二弟,我看咱们还是先走吧!”大胡子手微抖,脸色苍白,“死了这么多人,官府要是查问起来,你我如何说清?况且我现在拿着刀!”不等对方回答,他便一手提刀一手提了农民大步退回来路,转眼间没了踪影。 原来不是说我,害我瞎紧张半天,还差点就蹿出来“坦白”。尽管古代官兵不如现代警察的消息灵通,可他们取证的手法也的确落后,说不定就把我当杀人犯砍了。貌似我是穿越了,呵呵~带着个打火机穿越,心里一阵犯苦:人生地不熟,往后要怎么活下去啊? 我从草堆里爬出来,望了眼地上的人。理论上我是真的不想揽麻烦上身,可这座山凭我自己不一定能走下去,不如我救他,然后让他带我下山? 想到这儿,我拽起他两条胳膊拖到大石后面。扶他靠好之后,我才慢慢将“魔爪”伸了过去…… 他的衣服好结识啊!想不到古代的衣服做工这么好。呃……其实我只是想帮他擦脸,本应从他身上撕块布的,这下恐怕是不行了。当然也不能撕我的,除了浪费体力,我可不想再赔上一件衣服。于是我灵机一动,揶揄地扯下了他的蒙面布:“卡卡西,露出你的真面目!” 他的样貌虽然不到“颜如宋玉,貌比潘安”的地步,也算长得周正。一头凌乱的黑发,眉间气宇轩昂,眼睛上盖着两扇长睫毛;鼻挺而直,薄唇浅抿,略微干裂的嘴角上扬着,似是在笑。 看样子这里不是清朝。好同志!原来你不是长辫子月亮头…… 上游的水流很急,刚才那些尸体已经被河水冲刷殆尽了,现在留下的只是淡淡红色。将那块蒙面布浸湿拧干,我一路小跑着赶回来给他擦脸。 人长得美就是好!做事方便,也没那么多人找你麻烦。上次我在公交车上碰见个大妈,被后面人踩了一脚,刚要开骂,转身见对方是个帅哥,变脸跟变天似的立马和善起来,不停跟人家搭话,末了趁机摸了帅哥一把。就算她什么都不介意,好歹也介意下自己的“芳龄”吧? 想到自己方才也是着了帅哥的道儿,渐渐对他越来越好,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我把那块蒙面布叠好贴在他额头上,就像发烧的时候老妈对我做的一样。突然有点想她,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我。 感觉手下的眼皮动了动,他似乎醒了,然后我才注意到自己一直把手搭在他额头上。 只是,我好像犯了大忌——看了一个杀手模样人的长相……我做事太欠考虑!也许他不但不会带我下山,还有可能杀我灭口。眼看来不及,我随手就将蒙面布盖在他嘴上。 “你……你好!是我救了你。”看他一睁眼,我就抢着说道。先下嘴为强,希望他不要残忍到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毒手。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只是上下打量我,用非常复杂的眼神。这让我猜不透他,很不好!我自觉没有先前那么“奇怪”了,因为我早就用根草把头发绑了起来。于是我又试探地问了句:“你没事了吧?刚才我救你差点死掉(累死)哎!”不谢谢我也不要杀了我啊! 依然无话,只是我看得出,他眼神里多了分敬意。他试着起身,那块蒙面布便“有预兆”地掉下来落在了他手里。 “我什么都没看见……”靠!这种话连我自己都不相信,坐在地上我都能感觉到双脚发软,手心冒汗。我把脸别过去不敢看他,这样僵了一会儿,直到瞥见他正打算走了,才不顾一切地猛站起来拽住他的衣角,“能带我下山么?” 他身子一震,不着痕迹地甩开我的手,满脸疑惑。 “我迷路了,找不到下山的路。英雄能否帮我这个小忙?”我干笑。天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有多狰狞,先不说管一个“杀手”叫英雄,我竟然还不怕死的在后面加了句:“就当是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像是在考虑,随后点点头,点得我心里一阵惊喜。 “呃……英雄!”做买卖不光要看商品的性价比,还要注意保修期等一些售后问题,“英雄应该不会杀人的哈……”这问题我问得辛苦,声调也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他眼睛眯了一下,眉毛也舒展了,虽然只是一瞬间,可我猜他刚才有笑的意思。我仔细盯着他那半张脸,揣测他的情绪,直到看见他摇头,我的心才放下来,“那麻烦您……”没等说完,他手臂一勾便拦腰夹住我飞了出去,开始轻松地在树林里穿梭。 乖乖~原来古代还真有“轻功”!只是他能不能飞慢点,我晕车啊! 第二章 TMD竟然逼我下跪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忽然猛地往下一蹿,带着我撞向地面。 心里想着真不是故意要轻薄谁,我奋不顾身地抓住了他的前襟和后襟。这次他身子又是一震,倒是没拨开我的手,在地面一个蜻蜓点水便窜上对面的高墙,只轻轻一旋,翻了进去。 刚落地他就迫不及待地扯开我的手,面带愠怒。 揪了衣服而已,又没占到什么便宜,有必要反应这么“剧烈”吗?我冲他翻个白眼,转而观察起周围的景色。 这里好像是个后花园,位置较隐秘,中间一池碧波荡漾,池心假山曲屈奇谲,一股清泉顺势而下,却激得池中朵朵涟漪。环视四周,悬山大顶亭亭如盖,上覆青色琉璃瓦,与洁白的粉墙相映成趣。檐柱间装菱花隔扇窗,外有宽敞的回廊,再搭配精雕龙石栏杆,宛如青山绿水之间,给人恬静安适之感。 想必这般清雅秀丽的建筑如今已不多见,取而代之的是钢筋混凝土搭建的高楼大厦。现代化的飞速发展使得城市夜晚的月亮还不如“成人保健”的霓虹灯亮,真不知是可喜还是可悲。 难得我产生愁世之情,不免愁得有些投入,完全没注意来人。 “今儿个为何迟了?”此人约摸三十上下,一袭月白色圆领大袖罗衫,精琢玉佩悬于腰间,足蹬白革长靿靴,眉眼间一派儒雅之风。虽非俊逸精致,却也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见来人,黑衣人立刻拱手肃拜,半晌还斜过眼睛暗示我。于是我学着黑衣人的样子也向那人拱了拱手,却换来对方一阵诧异。他上下打量我,尤其看见我光脚穿拖鞋,眼里露出一丝鄙夷,不过只一瞬便消失了。 “姑娘来此所谓何事?”乖乖~听你说话真养耳!我陶醉了片刻,道:“我迷路了,就拜托他带我下山。没想到他把我带这儿来了。”他顿了顿,秋波微转向黑衣人,见他轻叹了口气,便低下头不敢再看自己。 “既然如此,还请姑娘在本府小住几日,我有些问题想请教姑娘。”说罢,便差人来要把我领下去。 等等!怎么没人问我想不想住啊?不过看他衣服质料考究,想必是大户人家,反正我刚“穿”来也没处去,不如就顺他意住几天好了。哼!我看是以小住之名行软禁之实吧?因为我看见了黑衣人的样貌。反正别杀我就行,怎么软都随你。 “等等……”这声音又让我激动了一下,飞快地转过身等待下文。“在下姓赵名怀仁,敢问姑娘芳名?”晕~我最烦这个问题!真不明白,中国字那么多,我爸妈怎么就不挑点诗情画意的,像什么“薇”啊、“子怡”呀、“心如”、“冰冰”的。 我撇撇嘴,不耐烦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于小波!” 跟着家丁在大宅子里拐了快二十分钟,依然没有“到站”的意思。我本来就在河边吹了一宿阴风,加上今天早起这么一折腾,骨头都快散了。家弄这么大多不方便,万一赶上“紧急”时刻还不都拉裤子里! 在我完全转向以后,终于来到一间像是偏房的建筑物门口。 “姑娘歇着,小的先下去了。”见家丁甲转身想走,我忙喊住他:“请问现在是哪年?” 那家丁愣了一下,尔后毕恭毕敬站在原地回道:“回姑娘,现下乃崇宁二年。” “噢,谢谢。那这是什么地方?”这个家丁如此有规有矩,其主子来头定是不小。他又是一愣,“姑娘言重了。这里是东京汴梁,当朝太师府邸。” 真是可惜啊可惜!崇宁二年已经算北宋末年,错过了最繁华的时期。而且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又该战火连连,我的命好苦。 退下个家丁甲,又上来个家丁乙。他捧着一叠衣物:“这是少爷交待要给姑娘换的。”说罢他瞥了我一眼,然后趁放下衣服的当儿又瞥了我一眼。小子你想偷看就技术点,没技术就带点诚意直接说,我让你看个够!就烦你这俩贼眼珠子滴溜乱转的信不信我踹你!? “请姑娘随意。”一听这话我差点厥过去,他关门出去之前我还真以为他同意让我踹呢! 紧接着进来个丫鬟想“帮忙”,被我“好言”劝退。 我用拇指和食指拎起件衣服,抖开了仔细瞧了瞧。是个丝质素色“抹肚”,类似于现代的吊带儿,真所谓“上可覆乳下可遮肚”,只不过背后有点凉快。突然想到“古代露背装”,不禁偷笑出声。 这衣服穿起来真麻烦!里三层外三层,就怕捂不出痱子来。虽然“天资聪颖”如我也看过不少古装剧,还是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穿戴妥当。我迫不及待地扭到屋里唯一的铜镜前,面带陶醉地欣赏着。 小时候就喜欢玩“嘀呖嗒啦”的游戏,把老妈一堆项链手链脚链、耳环耳钉耳线全带头上,一只手五个顶针。窗帘为衣,蚊帐为纱,手执晾衣杆假扮“一代女皇武则天”。 镜中人上身一件白色窄袖短衣,领口、袖口均饰以烫金镶边。下身着青色印花罗百褶裙,质料透明又轻薄,除裙腰和带子以外,全部是印金小团花纹,下摆绣有梅花。 竟然给我穿这么高级的衣服,赵怀仁还挺客气。不错不错,加10分! 真是“人靠衣装,美靠靓装”,连我这种普通长相的都变成清秀佳人了。我再定睛一看,怪不得刚才那小厮直瞥我,原来清晨随便找草来绑的马尾早就散开了。 我扫视了下屋内,还好!随衣物来的还有条丝带,只不过上面为什么要挂个玉环呢?也罢,现代什么头绳没有,想必这也是古人的装饰习惯之一吧! 随便扎了个辫子,就把那丝带绑在了发尾。哎?怎么还有件衣服?我以为都穿上了。拎起来一看,一条开裆素罗单夹裤——我靠!这大热天还让我在裙子里面套裤子!?还是个开裆裤!歇菜~打死我也不穿! “姑娘,少爷有请。”刚才那个想帮忙的丫鬟估计一直跟外面候着呢!听见屋子里不折腾了才敢出声。 “知道了,马上!”我忙团巴团巴那开裆裤,随手掀起被子掖了进去。 路上,我想起了中学时候的政治老师给我们讲“偶然与必然的联系”,听他讲课就像听外星语言,一学期下来什么都没听懂。 直到有一天他给我们举例解释偶然与必然:“一只苍蝇飞到冷冻室里是‘偶然’,而它被冻死则是‘必然’。”同学们听了很是兴奋,以为他终于进化成人,[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想他后面又加了句:“这是我大学时候一个师兄说的,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大家绝倒…… 我被那黑衣人带来太师府是偶然,而从此我将步行十分钟去茅厕则是必然。 随着那丫鬟在府里七拐八拐拐到脚痛,这绣鞋底儿真硬,远不如我的拖鞋舒服。见我一路龇牙咧嘴,那丫鬟掩嘴不禁嗤笑出声:“姑娘要是不嫌弃,赶明儿个翠儿给你秀个鞋垫。” 那敢情好!“恭敬不如从命,小波先谢谢姑娘了。”我从来不玩假客气,免得被人说虚伪。 穿过一道拱门,翠儿毕恭毕敬的停在一扇菱花木隔门前,清了清嗓子:“少爷,于姑娘来了。”她刚才跟我说话时挺正常啊!怎么这会儿发嗲到不行? “快请进来吧!”又是这把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翠儿像是预备了好久的“猛扑”进去,一双杏眼晶晶亮,双颊也升起一抹赧红。我忙撇过头自动屏蔽她,生平最受不了女人发花痴的样子。帅哥是用来养眼的,收为己用实在不安全。不光要提防女人,还得小心男人,一个字:累! 待到主人发话,翠儿才不情愿地退了出去,于是屋内三人面面相觑。 赵怀仁示意我与他对桌而坐,之后悠闲地执起茶杯轻啄一口。我却注视着摆在自己眼前的杯子,死活不敢伸手。他不会想杀人灭口吧?那还多此一举叫我换什么衣服? 见那黑衣人换了身白布单襦袍站在旁边,我埋怨地瞪他一眼。这臭小子不会还没跟主人说我是他救命恩人吧? “姑娘不必拘束。”仿佛看出我的局促,赵怀仁推手作揖道:“听说早些时候于姑娘救了琢儿,赵某代家弟谢过。”还算有良心!我睨了眼黑(白)衣人,原来这位也是太师府的公子,可惜样貌不如人,德行也不如人,人家都谢了他倒一点表示没有。 只见赵琢向我一推手,嘴唇紧抿,聊表谢意。罢了!既然公子惜字如金,我也不好强人所难,遂别过头去看赵怀仁养眼。 “有件事还请姑娘见谅。” 语罢,赵怀仁冁然一笑:“琢儿是个哑子,失礼之处请于姑娘多多包涵!” 这样啊?我微窘,那就不跟他计较了。我冲赵琢尴尬一笑,这回却换他别过脸去。 我也不再理他,径自喝起茶来。折腾了一上午都没喝水,渴死我了!一杯进肚我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顾不得“赵先生们”诧异的目光。 “嗯哼~”赵怀仁终于“抱怨”出声,“赵某还有一事相求。” “公子请说。”我边吹茶叶沫边道。 “还请姑娘不要向旁人提起遇见琢儿的事。” 我睨着赵怀仁,果然有钱人穿着夜行衣也干不了什么好事!“公子放心!我口风很紧的。那个……请问,您就是太师大人?” “哈哈哈!赵某无官。”他温和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唇角微微上扬,“家父才是当朝太师。”听口气,他有些莫名兴奋,看似以父为荣,却又不像那么简单。 重要的事情解决了,赵怀仁便安心与我攀谈起来:“敢问于姑娘家住哪里?” 嗯?又是这个俗问题。我掩嘴咽下了一个嗝:“不好意思,我失忆了。”这是谁发明的招?太经典了!“我只记得自己叫于小波……”说罢我假装掩面而泣,还不忘偷偷从指缝里观察他们的反应。 赵怀仁菩萨心肠自然一脸同情,那个赵琢却似有狐疑。于是我立马下了剂猛药:“一些土匪恶霸欺小女失忆,硬是虏了上山强做压寨夫人。小女侥幸才逃出来,路上遇见了赵二公子。如今小女……”我“哽咽”了,“……小女已无处可去啦!”妈的!这话说得我舌头打结,学古人说话真不容易! 似是在消化我别扭的古语,赵怀仁嗫嚅道:“原来如此!现下世道的确很乱,土匪横行……”他斟酌片刻,“不如赵某为姑娘立个寻人启事可好?” 一听这话我差点晕过去,这里堂堂太师府竟连我这天涯孤女都不能收留!?方才夸他菩萨心肠算我瞎了眼! “可是小女连家乡哪里都不记得,敢问这人要如何寻?”我心一横,起身双腿一弯就跪下了,“还请赵公子收留!小波愿为奴为婢报答您的恩情!”我问候他祖宗十八代!居然逼得我下跪!? “如此这般,只好委屈姑娘在敝舍做丫鬟了。”赵怀仁轻声细语道,拢起眼神中淡淡的轻蔑,一个躬身扶我起来。旁边的赵琢更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只是,赵某还有个条件……”赵怀仁迟了半晌,开口道:“至于条件的内容……时机成熟后自然会告诉你。” 好,随便吧!没准等时机成熟我也该回家了。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先保住这个长期饭票再说! 第三章 为奴为婢 卖身契 崇宁二年癸未岁六月十三日,立契者赵琢。今有孤女于小波年方贰拾叁岁,自愿出卖与承事郎赵怀仁等,为奴为婢。雇期贰年,价一百贯。期间,任承赵家男女世代为主,中间有亲性眷表认识此人来者,一仰赵怀仁及弟赵琢面上,觅好人充替。两共面对商议为定,准格不许翻悔。恐人无信,故勒此契,用为后凭。 另,在于小波受雇期间,赵家男女不可将其转予他人。 卖身人于小波(押) 出卖人主赵怀仁(押) 同商量人赵琢(押) 最后那句是我加的,我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宋朝女人的地位可比唐朝差远了,买卖妇女现象颇严重,连姬妾都可以送人,更不要说丫鬟。实在没想到活了二十多年,我也会有签字卖身的一天。望着纸上赵琢苍劲有力的笔体,我狠狠扣上了自己的手印……真是一帮封建迂腐的人! 我顺从地跟着赵琢——当我说自己不认识回房的路时,他自告奋勇为我引路。其实这些事随便找个下人做就好,想他只是急于报答我的救命之恩,不然又怎么会自顾自地往前走,完全没有照顾我步幅小的意思。 赵同志,这种报恩法未免太没有诚意,真着急和我撇清关系吗?我感觉卖身为婢,总比卖身为妾或者卖身为娼强多了。 收起心里的无奈走着,迎面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明眸皓齿、体态婀娜的妇人,看穿戴就知道地位不凡。她后面跟着两个丫鬟,卑躬屈膝地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二弟,你大哥可在萃文轩?”那妇人瞥了我一眼,转而看向赵琢。见他微微点头,随即换上一副冷面孔对身后其中一个丫鬟道:“朱儿!还不捂着点燕窝羹?免得到少爷手里凉了去!”吓得那小丫鬟身子一紧,更加卖力地抱了抱怀里的汤盅。 这就是赵怀仁的老婆吧?还挺凶。见她的柔荑小手伸过来,我不着痕迹地往赵琢身后挪去。 “哟!这丫头还不让动?”她的莞尔一笑,在我眼里就变成了皮笑肉不笑。缩回悬在半空的手,她薄唇微翘,语气中透出一股醋意:“你就是少爷今早收留的丫头吧?” “正是小波。”消息真灵通!我看这种人还是少惹,麻烦能避则避。 那妇人柳眉高挑,上下打量我一番。习惯了~习惯了!自从“穿”到这里,我已经被无数人“打量”过了。我颔首低眉,任她两道“激光”在身上游移。 赵琢有些不耐烦,向美妇一个推手,便避过她径直向前走去。走得好!走得妙!走得真是呱呱叫!我暗自叫好,随即对那妇人施以小礼,快步跟上赵琢,自动忽略背后人有些发青的脸色。 还真小看你了赵琢!想必你也是碍于兄长的面子才忍受这种三八的吧? “呐~刚才那个美人儿是你嫂子吧?”我嬉皮笑脸的蹭到他身旁,“可是有点凶啊……”本想趁机巴结他,谁知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停下脚步怒眉而立,凤目还白了我一眼。只许你说不许我说?得~你这只马的屁还真难拍! “走吧~!”见他半天没动,我抗议道。赵琢依然没有反应,只是半倚在石栏上静静望着我。半晌,他勾勾手指示意我过去。干吗?小子!看上我了?我撇撇嘴,不以为意地踱了过去。 什么?什么呀!?“我看不懂!”在看他用嘴唇叽里咕噜比划半天以后,我终于放弃研究他的“唇语”。他叹口气,仍旧不死心地“说”着,末了还用手指了指我的头发。 “辫子?”我狐疑地盯着他,把辫子捋到前面,“辫子怎么了?” 看着他又指了指我发尾的丝带,“这个又怎么了?”我拎起辫梢不明就里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于是他又耐心的指着我的发尾的丝带上的玉环:“—#•@&%!”哇噻!先生请说地球语……呃,不好意思!我不该开他玩笑的。清清喉咙,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我重新专注于他的唇语。 “鱼……换……手,鱼换手!?”我可是近视200度呢!我要是2000度,就算扑他脸上我也看不清啊~~!看着他越比划越着急,脸也罩上一抹温怒。 生什么气呀?他着急我比他还着急!我快两天没吃饭了,还被他硬拉着在这儿比手划脚。 最后,他终于还是比我先崩溃,一把扯下我头上的丝带。 “这个……不对……绑在头上。”我边顺了顺被他扯开的长发,边“翻译”道,“那该绑哪儿?”他见终于能和我沟通,松了口气,示意我绑在腰带上。哦~原来是个腰上的玉佩,还挺长的! 啊~~他是因为这个才跟我折腾这么半天吗!?这东西戴哪儿有区别吗?只要达到方便人类的目的就行了吧?何况我生性不拘小节,把戒指戴脖子上,把手链戴脚上,把脚链戴头上,把头绳戴手上都是我的自由吧?在现代就算我把袜子套手上,把内裤套头上都不会有人说什么!(大不了精神病院见) 可能是我抱头痛苦的模样颇好笑,赵琢还以为是我尴尬所至,便好心地把我随手挂在腰带右侧的玉佩正到腰带中间,换来我一声仰天长啸。 “在我当奴婢之前还请赵公子满足我一个愿望——”我咬牙切齿道。于是赵琢的表情又归于平静,冷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双手环着胸等我下文。 “我想吃包子!” 在不知道吃了第几个包子以后,我终于决定:再也不吃包子了。茅厕啊!我可能撑不到10分钟了。这么大个院子,让我怎么找啊!?好不容易见到个人,那人还是赵琢…… 就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终于被一个家丁叫住:“原来你在这儿,刘婆找你很久了!” “兄弟!先别说这个……”我的脸完全不顾形象地扭作一团,“茅厕……茅厕在哪儿?” 其实我真的很想发誓再也不上厕所了,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古人啊!他们上厕所都不用纸擦。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用竹片擦屁股,可怜我还有点洁癖,不知用了多少竹片刮了多少次,才勉强觉得干净…… 翠儿在茅厕外的院里来回踱步,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拧破了,刚见到我便冲了上来:“你怎么回事?刘婆找你好些时候了!”说着拉了我便走。 “哦~我刚才有点闹肚子……” “你闹肚子是小!别连累我一块受罚才是!”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她硬生生顶了回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翠儿你在……” 我“等”字还没出口,就又被她截去:“别老翠儿翠儿的,翠儿是你叫的吗!?”她翻了我一眼,“以后要叫翠儿姐姐!论辈分我可比你大上许多!” 哎你个小丫头片子还会自动升级!?方才见面还一口一个姑娘,这才过多一会儿啊就骑到我头上了!?“姐~翠儿姐姐~~”我掐着嗓子发出极其粘腻的声音,“早上说的那个鞋垫……” “鞋垫?什么鞋垫?你连个鞋垫都不会秀如何在赵府当丫鬟?” 靠,大姐你能不能不要打断别人说话?我这么半天还没说成一句整话! 见我一脸阴霾,她转过身用鼻孔对着我,正色道:“你以为赵府的丫鬟这么容易做呢?那些乡下丫头怎么能跟我们比!”随即瞥了瞥我,示意我就是那上不得台面的“乡下丫头”。 的确~小鼻孔!我确实比你差远了!我眼珠没你白,鼻孔没你大,嘴巴没你歪,下巴没你长,脖子没你短,胸脯没你平,腰没你粗,脚没你大,等等等等!心里骂爽了,我撇过头不再理她。 穿过不知道第几条石铺甬道,我们终于来到正院,此时里面正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讨饶声。 “云儿知错了!云儿再也不敢了!”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粉脸带泪,凄凄切切。 “死丫头!你知不知道今天你打破的那个青瓷花瓶要多少银子?怕是你这一年的工钱也不够抵的!”说罢便抡圆了胳膊给了那丫鬟几记掌掴。那丫鬟虽求饶,却也不敢挡,只一会儿工夫脸变肿了起来。 打够了,那人一抬头——妈妈呀~!她长得好惊险!我脚底打滑一个踉跄。来古代这么久,过眼之处非俊即美,她还是第一个让我以为见到车祸现场的人。我抚了抚吓飞的魂儿,随翠儿走过去。 “翠儿见过刘婆。” 诶?这府里的丫鬟好像都是“儿”字辈的,我现在也是丫鬟,要不要入乡随俗? “波儿……”一阵恶心,我连忙改口:“小波见过刘婆。” “车祸现场”边招呼下人把那丫鬟拖下去,边轻蔑地扫了我一眼,随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就是于小波?架子倒是挺大,派了两个人才请动你。” “小波不敢!”我忙摆出一副谦卑、好欺负的模样。乖乖~可别让我再跪了! “我让你回话了吗?一点规矩没有。”刘婆瞪着我,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翻着,“我看看哪儿还缺人手。” 亲爱的“车祸现场”,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安排什么端茶递水倒尿盆的活儿,就让我扫扫院子擦擦窗棱吧!这样我的命还能长些,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我也明白。 正在琢磨的当儿,一个小厮跑过来贴在刘婆耳旁不知说了些什么。半晌,刘婆咧嘴狰狞一笑:“小波啊!往后你就跟在大少夫人旁边伺候着吧!” 我后来才知道,刘婆是大少夫人刘氏——也就是赵怀仁的老婆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听说她原来是大少夫人的奶妈,所以受到刘氏尊敬。又因其本身精明能干,便也渐渐在赵府中混出个管家的地位。 由于那个刘氏以为我跟她老公有一腿,便对我百般刁难,想以此逼我离开太师府。我虽无才无德,却只有忍功了得,岂是她那三八能赶得走的! “哎呀!我怎么突然又想喝冰糖银耳羹了!”她嗔道,用帕子掩了个呵欠,斜眼睨着我。姑奶奶你到底有没有准谱啊?一会儿党参田鸡汤,一会儿莲子百合红豆沙,一会儿又乌豆圆肉红枣汤,让我来回折腾了三、四次,每种汤你只喝两口就扔在一边,太师府有钱也不是让你这么造的唉! 偷偷朝她翻了个白眼,“小波这就去准备!” 出了正厅,我一瘸一拐地走,就跟刚跑完八百米一样浑身别扭。这个刘氏还真舍得使唤人,好像她身边只有我一个丫鬟伺候。一抬头,见赵怀仁赵琢两兄弟“姗姗”而来。美人就是美人,穿什么都好看,再普通的衣服套在他们身上也飘逸如仙。 “见过大少爷二少爷!”我行过礼,侧身让两位“仙子”先行。 见我又来了,厨娘虽一脸不爽又不敢发威。要怪就怪“三八”智商低下,只想到用跑腿来整我,却反倒连厨娘也一起整了。看着她一勺勺将白嫩的银耳盛到汤盅里,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胃。虽然前几天吃包子吃到拉稀,今天我可还粒米未进。那“三八”连吃饭的时候都折磨我,“认真负责”得很! 抱着汤盅,我半刻不敢耽搁,小步跑回主房。 太师府为奴为婢这么些天,对府院结构也算有点了解。这院子三面临街,外围有三丈高砖墙。分六个大院,内套二十个小院,三百多间房屋。正对大门一条东西走向的石铺甬道把六个大院分为南北两排。北面三个大院,从东往西依次被称为老院、西北院、书房院;南面三个大院则是东南院、西南院、新院。西尽头处是祠堂,与大门遥相对应。 赵怀仁和他老婆住西南院,赵琢住东南院,而西北院自然是赵太师住的地方了。 又过了半炷香时间,我终于和汤盅一起出现在大少夫人面前。见两位赵公子正在厅里商议事情,我没敢出声打扰,倒是刘氏先发难了。 “干吗去啦?”靠,不是姑奶奶你想喝冰糖银耳么?“回大少夫人,小波方才去准备冰糖银……” “呼”的一个巴掌就下来了,我反应不及,接了个瓷实。还好那刘氏从小娇生惯养的力气倒不大,不然非扇得我把汤盅也掀了去。 我忍!我TMD能忍吗!?虽然小时候经常跟我爸打架,但是他从来都没扇过我。这个“三八”一上来就敢往我脸上招呼,看我不废了她小样的!于是我佯装趔趄,打算把一盅的汤全周她身上。没想到一只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捉”去了我的汤盅。 定睛一看,原来是赵琢。 郁闷啊!我看他是不想报恩了;还有赵怀仁,娶什么不好偏偏娶个“夜叉”,想必方才她打我也是特别做给老公看的。 此刻刘氏一脸错愕,估计还没反应过来。而她旁边俩个“看客”倒是窥出些许端倪,纷纷用异样的眼光审视我。没想到吧?没想到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吧? 赵怀仁果然是个祸害!刘氏见自己老公一直盯着别的女人看,霎时间妒火中烧,抢过赵琢手里的汤盅向我扑来。一阵温热湿粘过后,我才勉强睁开眼——那一盅的冰糖银耳系数倾倒在我头顶上,一点儿没浪费。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我舔掉嘴边的银耳,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好吃!” 第四章 太师归来 “人生本来就是一出戏,恩恩怨怨又何必太在意。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笑看红尘人不老,求得一生乐逍遥。”不知为何,我突然哼起这首老掉牙的歌。或许想追求歌里的某种精神,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可我真能做到潇洒一生么?我无意穿越时空,更无意搅乱历史,没看过什么书,也没背过什么诗,那些吹拉弹唱、诗词歌赋、纺织女红也样样不通。怕只怕我唯一擅长的就是什么也不擅长…… 自嘲地笑笑,像我这样的人,别说在古代,在现代仍旧一无是处吧! 头上的银耳汤干巴巴,很不舒服,而我区区一个丫鬟,这澡又怎是说洗就洗的。还好现在不算冷,我便趁傍晚大家都睡下了,跑到井边自行取了些水梳洗。 月正高,树影斑驳,动物们似乎也都睡了,只留下几只蟋蟀断断续续在草丛里哼着。风微凉,夹杂着院里玉兰发出的幽香,我的心便也随了这夜一般平和。聪明的女人对付男人,笨女人对付女人。想她即便是对付我,也不过尔尔,没整出什么花样,笨女人哦! 嫌累赘,我便脱了罩褂,只留一件亵衣在身上,然后弯着腰猛扎到水盆里,享受片刻清凉。越洗脑袋越清醒,这才发觉水中多了道白影。虽然现在不算晚,但以古人的作息时间也该都卧床就寝了,莫不是…… 我“腾”地站起来,把头上的水珠溅得到处都是,还差点打翻水盆。 左手扶住水盆,那“鬼”又伸出右手扣住我的嘴巴,把一个撕心裂肺的“啊——”生生顶回我肚子里。 怎么又是他!?来无影去无踪,大半夜穿一身白跟井边晃荡,想吓死人呐! 见我用“抑扬顿挫”的眼神瞪他,那人虽松了手,却也不甘示弱地掸着脸和袍子上的水——以一副厌恶的表情,仿佛身上挂得都是大便。 “赵……二少爷怎么还不睡啊?”好险!差点说错话。若是被人听见我直呼少爷名姓,这“人前孙子”就算白装了。真不明白,书上说的那些穿到皇宫的姐妹们是如何当着皇帝老子捅了一个又一个马蜂窝,还能活命! 赵琢瞥了我一眼,突然像见到鬼似的别过头去。 让你也尝尝见鬼的滋味!我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慌不忙地穿上外衣,注视着他红红的耳根好一会儿,才出声道:“行了!可以回头了。” 古代的男人都这么纯情么?我望着他,不自觉一抹微笑爬上嘴角。如果现代也有这样的男人就好了,至少,让老爸成为这样的人…… 收拾起情绪,迎上赵琢有些窘迫又充满责备的眸子,“夜深了,二少爷回屋歇着吧!”我下了逐客令,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埋身继续洗头。 可能没见过这么狂野的“洗头式”,赵琢略带兴味地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他越看我越烦,我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动作,他怎么看了半天还没看腻? 突然记起原先认识的一个女孩,因为人长得美,坐公共汽车时就老被民工叔叔视觉强奸,她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就整了个对眼儿歪嘴的表情吓唬对方,害那民工从此都不敢正眼瞧她。 我虽然长得没人家好看,可也偶尔会受到猥琐人士的眼光骚扰。于是我照猫画虎,照葫芦画瓢,也回他个嘴歪眼斜。结果那人看我看得更凶了,眼里还透着惋惜。 后来我才明白,不同的人做同样的事会有不同的结果。 折腾半天,也换了不少姿势,我终于放弃。许是赵琢从来没有主人的架子,而且他也是我穿越以后正经遇见的第一个人。私下里我还比较敢和他说话。 “二少爷……”见我求助的眼神,赵琢挑眉示意我继续说下去,“能不能……帮我冲一下头发?”他先是用非常诧异的眼光扫了我一遍,随即垂下眼帘斟酌着。 “就当是报恩了~!”我央道,向他挤出一个自认为好看的微笑。 股股清泉滑过我的发梢,冲走了所有疲惫。赵琢举着水盆,缓缓倾倒着,动作轻柔得仿佛那盆子里装载了人的一生。 夜更深了,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屋里,烛台里的蜡刚刚燃尽。 我躺在床上,细细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涟漪,伴随着手里的打火机,忽明忽暗。 那晚,我又梦见了老爸的背影——决绝的背影,逐渐消失的背影。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我们,难道他和母亲之间已经不再有爱情? “……波!小波!!!” 我猛地睁开眼,翠儿一张因距离过近而扭曲变形的脸顿时挤了过来。“哎哟妈呀~~”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真是个刺激的早晨! “你今天怎么回事?叫都叫不起!”翠儿整了整被我抓皱的衣服,“今天老爷回府,府里要大扫除,刘婆让我多带带你,你可别给我丢脸!” 在她叽叽喳喳的催促下,我匆匆梳洗了一遍,就跟着她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原来在现代,我也没给自己定太多目标,本身也没什么追求。好多人说我不求上进,可我不在乎,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儿——我不说你们,你们也别对我指指点点。只能说大家追求不同,你们追求洋房名车,我则追求吃饱了不饿。理念就是:活着,高兴。就跟原来饥渴时找男人的理念一样:男的,活的。何况子曾经曰过:“道不同不相为谋,亦各从其志也。”想劝我的人请闭嘴,谢谢~! 当然,不管人活着的状态是什么样子,心里都得积极点儿——不要整日整夜空发愁,徒增白发数根。像我,即便不能名正言顺地偷懒,也总会打个马虎! 我趁翠儿不注意,盘腿席地而坐。擦栏杆而已,坐着也能擦。我边擦边观察周围动静,太师归来果然是件大事——原本门可罗雀的太师府,如今竟变成了门庭若市。 今儿个是立秋,算算我跟这边也生活了小半月,却只对“丫鬟”这个行当有些许了解。为什么当初没能“穿”到哪个小姐身上呢?否则就不用这么辛苦,还要为三餐温饱而打拼。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当我快乐地做着“小姐梦”的时候,脑袋上方一把温润的声音响起:“这是哪院丫鬟啊?这么没规矩!” 我连滚带爬扶地旋身而起,头垂及胸,语气分外谦卑:“奴婢不敢!”靠!我也太~倒霉了吧! “抬起头回话。” 我应声抬头,对上赵怀仁一双美目。 “有点面生,新来的吗?谁带的?” 他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罢了~我乡村野外一届草“姑”,相貌平平,不记得也是应该。“回少爷,奴婢是翠儿姐带的。” 瞥见刚反应过来的翠儿,她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小跑过来道:“翠儿知错了!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说后半句时她把牙齿磨的咯咯作响,[奇*书*网-整*理*提*供]瞪着我的眼珠子差点就蹦出来,好像我破坏了她拼命在赵怀仁面前树立的良好形象。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赵怀仁双手背后,怒目而视,“堂堂太师府岂能容得如此粗野的丫头!刘婆是怎么挑人的!?” “翠儿不敢了!求少爷原谅!翠儿当真再也不敢了!”翠儿像是带着哭腔,一个踉跄就跪下了,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 姑奶奶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跪啦?我不想跪啊~~而且就因为这么点事……那赵怀仁不会是存心找碴吧?在我正犹豫的时候,他又发话了。 “哼~怎么今儿个不着急跪了?”言语里透着一抹轻佻。 妈的!原来他记得我!?之前本来还觉得没什么,这一下却慌了手脚,我倒吸一口凉气,痛快地跪下,还是一个特大号的稽首:“奴~婢~不~敢~啊~!” “哦呵呵呵呵~”一记长笑过后,我和翠儿面面相觑——这赵怀仁不是患了失心疯吧? 忽然背后一阵凉风,是赵琢踢着袍子飘来了。他面带潮红,恭敬地递给赵怀仁一纸书信,然后窥了我一眼。同志你想笑就笑吧!我刚才的动作确实有点夸张。 接过那纸,赵怀仁脸色一暗,冲赵琢点点头。 “都起来吧!”不知道是不是对我们说的,我和翠儿谁都没敢起。“今天饶了你们,下次别再让我撞见!”语罢便和赵琢一前一后甩袖离开了。 待两人走远,我们才敢站起来。掸着膝上的土,翠儿开口了:“幸好遇见的不是刘婆!”她痴痴地望着“赵美人”离开的方向,嗫嚅道:“少爷果然菩萨心肠!” 一听这话我嘴差点咧到脸上去,错了~是我嘴差点咧到耳朵上去。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女痴如此岂N载之思! 男儿膝下有黄金,我膝下也有啊!我揉着发疼的膝盖,这几天都跪他两次了,就盼着有口踏实饭吃,能不能别吓着我玩啊? 晚膳时分,待府里都收拾停当后,今天的主角们终于出现了。 “看见没有?老爷不回府则以,一回就带了个年轻男子!”厨房里一个丫鬟边往灶里添火,边小声嗔道。 “可不是!我亲眼所见,那公子仪表堂堂、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英气,跟咱家大少爷不相伯仲!”旁边一个丫鬟搭着腔。 “乱说话!他怎么可能比咱们大少爷还美?”第一个显然有点急了,一副衷心护主的模样,只是眼里多了两颗桃心。 “是是是~大少爷最美了。”明显是敷衍的话,“自从夫人过世,就没见老爷再娶妻纳妾……”她顿了一下,咬着旁边人的耳朵,“倒是净见他带些俊俏公子回来,莫不是……”她又将声音压得更低:“莫不是老爷有龙阳之好?” “嘘——”听的人忙捂住她的嘴巴,“不要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 呵呵~我可不是故意偷听,只不过我在这窗根底下洗菜你们没发现而已。不一会儿,里头两个人鱼贯而出,见到门外的我显然吃了一惊。 “小……小波你怎么在这?”“你跟这多长时间了?” 哎哎!你们一个一个问好不?我懒懒地应道:“你们要我先回答哪个问题?” 沉默半晌,其中一个开口:“算了,料你也没那个胆子乱说。”眼珠斜到眼角瞪着我,哼道:“你叫二少爷到西北院用膳吧!”然后两人结伴离开,估计去请她们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大少爷了。 我也不敢闲着,扔下菜起身就将湿手往裙子上一抹,屁颠屁颠的找赵琢去也。 东南院里没什么家丁,想必这一府的人都去准备今天的晚膳。真是兴师动众,那么多人还嫌不够差遣,连我都被拉壮丁地补到了厨房。 “那天的任务为何会失败?”刚进正院的园子,赵怀仁一把引人酥麻的美声就从紧里面的隔间飘出来,沉默了一会儿就听他拍案而起:“你是说有内鬼!?”接着一个杯子破碎的声音,“杨政这个老狐狸!” 我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东西吧?怎么今天人们都爱当着我面说悄悄话? 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还没叫二少爷吃饭,踌躇中,一抹绿色的身影窜了出来:“哟~小波!你怎么还在这儿呢?” 相信我当时的脸色一定比翠儿葱绿色的襦裙还要青上几分,姑奶奶我真TMD想掐死你! 屋里的人顿时破门而出,又不确定他们的对话究竟被我听了多少,也不敢轻易试探。倒是有一个不识相的人先开口了:“原来少爷在这儿呢!让翠儿好找……” 赵怀仁一个抬手憋回翠儿后半句话,转而看向我,刚要开口。 “二少爷~~”我吊高了嗓子使出浑身解数,“晚膳已吃好~~可以做啦~~”我一紧张,说错了都不知道,不过也确实达到了转移大家注意力的目的。 赵怀仁先是一愣,而后背过身去,肩膀不停抽动着;赵琢仍旧想憋着笑,只是掩着嘴别过头去,不时发出“Fu~Fu~Fu~”的声音;听着赵琢的怪笑,我嘴角一阵猛抽,哑巴果然连笑声都跟一般人不同;翠儿也笑了,却是满脸轻蔑,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个低级错误竟能博得“二赵”捧腹。 “瞧小波这丫头傻的~!”翠儿咬牙切齿地赔笑,“两位少爷再不走怕该迟了,让翠儿带路吧!”随即把我挤到一边,生怕我抢了她的风头。 一路无话。 来到西北院大堂,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菜肴:黄金鸡、桶子鸡、套四宝、玉灌肺、神仙富贵饼、清汤东坡肉……看得我眼花缭乱,不禁吸了吸挂在嘴边的口水。 “二赵”落座,我则站在刘氏座位后面“待命”,见她旁边有一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少女,心想这大概就是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贤良淑德规矩守礼的赵大小姐。过了这么些天才能一探芳泽,姑娘果然是人中龙凤,只是略显小气了点。 “大人过奖了!”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那声音虽大,却不够真诚,透着一股子冷傲。 循声望去,两个男子鱼贯登场。 走在前面的人约摸五十上下,一袭茶褐色大襟右衽交领单襦袍,头戴软脚幞头,腰束革带,足蹬皂靴,蚕眉,小眼,阔鼻,薄唇,虽两鬓花白却仍满眼精明,捋着青须,举手投足间一派大将风范;随其后而入的是一位翩翩公子,年龄与赵琢相仿。此人身穿曲领窄袖窄身青布袍,外罩凉衫,气宇轩昂,目若朗星,好不俊逸潇洒! 这便是太师大人和被疑与他有断袖之癖的公子吧?待屋内人全部落座,堂下顿起一片寒暄之声。 第五章 惊爆!大婚!? 赵刘氏与赵怀仁结婚近三年仍然膝下无子,因为担心犯了“七出”之罪遭丈夫休弃,这一年里赵刘氏没少补身体,立志要为相公生个儿子,同时保住正室的地位。 她会这般仇视我,想是以为那赵怀仁嫌自己多年无所出,准备纳妾了。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整个用膳过程我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伺候赵刘氏,不知道她是给自己公公面子,还是因为赵怀仁已经同她解释清楚,总之就是没有再找我麻烦。 另外那位公子,样貌虽不及赵怀仁般软玉温香,却也是个美人胚子,言语间透着不拘。倒是他那双凤眼似曾相识。 “沈让见过赵姑娘!”他拱手一揖,“如今能一睹姑娘芳容实乃沈某三生有幸。”赵小姐忙羞红着脸答礼道:“宁宁无才无德,让公子见笑了。”喂~喂~听说过有句话叫“谦虚过度就是骄傲”么? “哈哈哈~!好啊~好啊!”赵老爷子似是很开心,“沈公子不必多礼,就把这当作自家。”接着他昵了眼赵宁宁,“宁儿,沈公子来府小住这几日就由你多多关照吧!”咦?古代不是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嘛?噢——看到赵宁宁与沈让之间暗暗的秋波,原来公子的目标不是老爷,而是小姐呀!似乎已经把未来的岳父大人降服了。 已近戌时,赵宁宁抗不住先去歇了,只留下几个大男人和赵刘氏在厅里饮着茶。也不知是谁提到的栗子,赵刘氏就硬是叫我去园子里摘。 今天刚立秋,栗子还不太熟,望着满树半黄不绿的毛刺球,我只得硬着头皮用杆子打。有时候果球正好掉在脑袋上,就扎得头顶一片生疼。 “在下面怎么摘?上去!”夜叉出来监工了……看来赵怀仁是什么都没跟你说呀!我不敢造次,小声埋怨着爬上树,避开一条条“辣虫”,双腿夹紧盘坐在一棵树叉上。 正当我专注于手头一颗果球时,一阵秋风吹过,不知从哪儿飘来一条“辣虫”,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我嘴巴上。 “嗯~~”我不敢张嘴,又不敢伸手掸,只是猛摇头,全身的感应神经都集中在嘴上,脚下一个不稳就栽了下去。 “嗯~~”又一声惊叫,老子也太可怜了!眼中泛着泪花,模糊中瞥见一抹高瘦的身影刚从厅里出来——仙人!救救我! 虽然赵琢没动,我却掉进了另一个结实的怀抱,五根青葱玉指帮我摘掉了嘴上的“辣虫”。“呵呵~姑娘太不小心了!”带着一抹轻佻,一抹戏谑,柔柔的笑声从头顶荡开。 仰起头望向来人,我终于知道赵宁宁为什么第一眼就被他吸引了。一湾剪水双瞳,柔情四溢,幽幽深潭不见底——嗬!好一副勾魂摄魄的眸子!只可惜…… 我从沈让怀里挣脱出来,正色道:“多谢公子搭救,小波感激不尽。”许是不太适应我态度上的180度大转变,沈让竟愣在当场。不用怀疑你自己的魅力,只是不巧碰到的是我。你的眼睛很美,可惜太像“他”了…… 不再多礼,我忽略赵刘氏一副没看成好戏的遗憾表情,提了一篮栗子准备回去。经过赵琢身边时,瞥见他眸子里一闪而逝的复杂神色,无心推敲,便绕过他进了大厅。 “谁是于小波啊?”正赶着主位上的赵太师发问。看见旁边赵怀仁一阵猛挤眼,我不情愿的上前一步道:“奴婢就是于小波。”赵“坏人”你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啊?非要把我整出太师府不成!?“嗯~长得还算端正。”赵老爷像看儿媳妇似的细细打量我,惹得我浑身不自在。 外面的人都陆续回座,赵刘氏以为我正被老爷骂,一脸得意的扭到赵怀仁身旁,以示她的地位。当听到老爷后面一句话时,顿时粉脸煞白。 “既然吾儿喜欢,便择了日子早些成婚吧!” 你说什么!?顾不得老幼尊卑,我瞪上赵敦赵老爷子,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我保证我当时吃惊的程度绝对不亚于赵刘氏,而且我保证比她更不爽!!! “结婚?跟谁结婚?”我眼神有些游离,在赵怀仁和赵敦之间闪烁,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究竟问的是谁。 “当然是跟琢儿!他很中意你。”赵敦语气中透出不可违逆的意思,似是对我的无礼发问很不满意。 “赵琢!?”哦呵呵!这是今天第二个惊爆的消息,“他什么时候喜欢我了?”好你个赵琢!之前见你还假装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却要强婚了不成!?你喜欢我咱们可以先谈谈恋爱拉拉手,不用那么着急结婚吧?我于是瞪着他,见他也是一脸错愕的看向赵怀仁,两人一颦一顿的交换着什么讯息。 “于小波!”见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赵敦强压怒火,“难道我家琢儿配你不起?” “小波不敢!”一定是赵怀仁趁方才我不在,跟他爸说了什么。你们欺负我平日里唯唯诺诺,老子就偏不让你们如愿!“是小波配不上二少爷。” “哼~这是你的福气!何况又不是让你做正室。” 突~突~突,我额头上三条青筋暴露,咬着嘴唇半骂道:“若是侍妾,那小波更是万万不能答应!” 赵怀仁似乎没想到我敢跟老爷顶嘴,一张脸时青时白,微眯的眼睛里尽是让人琢磨不透的情绪,可想而知他的胸中又是怎样的翻江倒海。 其实我最气的是赵琢!明明我们两个都是受害者,他怎么就能任凭兄长如此安排自己的终身大事!? 最后瞥见站在一旁的赵刘氏——幸灾乐祸如她。心肠这么坏,活该你生不出孩子!今儿个要是让我嫁给赵怀仁,说不定我为了气死你也会答应! “混账!一个身份不明的丫鬟还想做正室?”由于我语气决绝,引得赵敦拍案而起,。 “老爷误会了,小波并非此意。”我抿了抿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愫,温和道:“而且小波不是身份不明的人!只是小波的家乡太远,恐怕今生都回不去了……”话至此,我也无法继续。 赵敦算是个君子,见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口气也软了下去:“不知姑娘家住哪里?待姑娘和琢儿成亲之后,老夫可以差人将姑娘的父母接来……”估计这已经是赵太师最后的让步。 “老爷不必麻烦了,家母还有弟弟照顾。”我没有弟弟,只是想到了大咪,“弟弟孝顺疼人,定会常伴母亲左右。”我减缓了语速编着,由衷的佩服起自己的想象力,“小波离家本是为了抵债,谁想债主又用小波抵了他家的债,如此辗转反侧,小波便来到太师府。” “听了这么半天怎么没提到你爹?”那个夜叉笑盈盈的开口:“难道是因为你爹欠了一屁股债,于是扔下你们母子落跑?”她眼珠一转,接着用袖子挡住合不拢的嘴,哼道:“还是说你爹早就死了?” “嗯哼~”赵敦轻咳一声,貌似我又找到了一个受不了你这三八的人! 的确!这夜叉再笨,戳了这么多下也总会有一下中标。赵怀仁啊赵怀仁!恐怕这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吧?牺牲自己弟弟的幸福,又让我忍受这种屈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更可笑的是,你老婆也是其中的帮凶…… 赵琢站在我身旁,只注视着地面的眼睛忽明忽暗,好像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也罢!你一个哑巴就算想说也说不出来吧!不像我,在十分憋屈的时候,还可以出声抗议一下。 “少夫人此言差矣。”我轻声轻语道:“家父是个农夫,没什么文化,只知道种田养家。”我的眼睛下意识的飘向沈让,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霎那,便穿过他看向窗外的玉兰,心中那股莫名的情愫缓缓散开,“我们也曾经有一段幸福安定的日子……” “好了!既然不用老夫把你家人接来,以后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吧!”赵敦明显不耐烦的打断了我的话,转身就要离开大厅。 刚想喊住他,赵琢一个闪身靠过来,悄悄点住我的哑穴和定穴,抱着我随赵怀仁退了出去,未曾注意我滑落鬓角的一滴泪。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一行人进了东南院,穿进了最里面那个一点都不隔音的隔间。赵琢将我轻轻放在床沿,却只抬手解了哑穴。 “你们TMD到底要干什么???”憋了一路,我终于破口大骂。什么古语规矩呀!都给老子死去吧! 赵琢面如死灰,静静地望着兄长,同样期待赵怀仁能给自己一个很好的答复。 “小波……”被我狠狠一瞪,他忙改了口:“于姑娘!你不是失忆了吗?” 要不是因为被点穴我一定晕倒,刚开始的嚣张气焰被灭了一半,“哦,是失忆了……”过了半晌我突然大吼道:“不过我TM又想起来了!” 于是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也是出此下策。”赵怀仁缓缓于桌前落座,手放在案几上,五指微握,“琢儿都跟我说了,那天……在山里,全被姑娘撞见了……”他斟酌片刻:“而且今日我们在房间的对话怕也被姑娘听去大半。” “我都保证不会说了!”我强辩着。 “此事非同小可,不是姑娘一番保证就能算的。”语罢瞥了眼赵琢——他仍旧站得笔直,双臂垂在身侧,眼神中少了一分不解,却多了一分无奈。“我们也很为难,只得委屈姑娘和琢儿成亲。若收为己人,定是可以相信的!” 我委屈!难道赵琢就不委屈吗?你这个哥哥做得未免太失败!叹了口气:“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猛地,赵琢抬眼看我,凤眸中充满了各种矛盾的情绪:是期盼,是失望,是决绝,还是不舍…… “唉~”赵怀仁眼角一跳,加重了握拳的力道,柔柔看进我的双眸,唇畔勾起一抹迷人微笑:“如此,我们便留姑娘不得。” 吓!要我死!?这把好听的声音竟能平静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我又提醒自己一遍,这是古代!这是太师府!我一个无身份无背景的人被他们毁尸灭迹简直易如反掌!人命在他们眼里究竟算什么? 罢罢罢~!我制止他后面的话。没猜错的话,为了吓唬我,他该跟赵琢讨论杀我的“事宜”了。 “哼~公子这么说了小波还有什么可选的!” “也不是没有。”听了他的话我眼睛一亮,“姑娘可以嫁给在下。” 噗——我差点把口水喷出去。有区别吗?都姓赵。而且嫁你更惨!只能做妾不说,还有个夜叉等着我。 “不必了,我还是嫁给赵琢吧!”我顿了顿,轻蔑的扫了他们俩一眼,“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姑娘请说!”见终于逼我就范,赵怀仁满眼闪着“希望的曙光”。 “第一,毁掉之前咱们立的卖身契;第二,我必须是正室;”看了眼赵琢,怪老实的仙人,又是个残疾,老子就不为难你了,“第三,我跟赵琢并非你情我愿,顾不能圆房。”语毕,窥着他们的反应——赵怀仁身经百战自是从容,细细琢磨着;赵琢刚听到我最后一句话,刀削般的俊脸便染上一抹红晕。 “姑娘为何非正室不可?”赵怀仁终于想到为弟弟争取“福利”了。 “公子有所不知,小波自己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回答赵怀仁的问题,眼睛却看着赵琢:“宁为庸人妻,不做英雄妾!”别美!赵“坏人”,你还算不上英雄。 “二赵”听了眼睛登时一亮,赵怀仁起身一拱手:“好个宁为庸人妻,不做英雄妾!姑娘果然想法独到,赵某答应了!从此大家便是自己人。” 哼!够痛快!真会欺负你弟弟不能说话!“还劳烦公子为小波解开穴道。” 身体刚一能动,不顾微麻的四肢,我冲上去就赏了赵怀仁一巴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有些差异的抚了抚被我煽红的左脸。你如此这般对我,老子还怜什么香惜什么玉!? 紧接着跑到赵琢面前,他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双眼闭着,嘴唇紧抿,脸上的肌肉全绷绷的等着我的巴掌。 呵~!这么听你哥哥的话?我轻轻一笑,踮起脚尖对准他的脸上就是一吻——仙人!我要让你后悔跟我结婚一辈子!!! 第六章 小波初嫁了 话说那天,我煽了赵怀仁,吻了赵琢,前者很诧异,后者却脸红了!?然后赵琢非常麻利的蹦到兄长身旁,拽了他的袖子,委屈的看着他,四眼相视含情脉脉。你……你们……莫非…… Stop!YY到此结束!请同学们听指挥离开现场~ (以下为当天真实情况) 感觉脸上一点温湿,我顿时睁开双眼,侧头避过了她的唇。这丫头心里究竟想的什么?她恨大哥,所以打了他;那么我呢?她为什么吻我?难道她喜欢我? 不!不是的!看到她一脸愤怒,我停止了刚才的臆想。与身前的人站开几步,用袖子拭去脸上的口水——我并不是讨厌那个吻,只是不喜欢有口水留下来。 面前的人似乎更生气了,跳着脚的骂我和大哥,絮絮叨叨快半个时辰了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有趣的是,要骂的人是我们,她却总是说别人的娘,让我非常不解。 我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可大哥一直但笑不语,我也不好造次,何况我不能说话…… 其实我并不是天生的哑子,孩提时期发生些变故,我不想再提了……大哥对我一直都很好,从那天收留我开始,就待我像亲兄弟般。老爷为人宽厚慈祥,不久便认我做干儿子,还给我易了姓——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份耻辱了! 后来,他们给我请过好多大夫,但都说治不好我的病,曾经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神医对我说:“不是你的嘴不能说话,而是你的心不让你说话。” 就这样吧!也好。我接过大哥手里递来的卖身契,放在烛火上点燃。看见“于小波”三个字一点一点的化成烟,她叉着腰笑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命是大哥给的,定会倾尽这条性命来报答他。于是,尽管我从来没考虑过婚姻之事,但如果是对大哥有助的,又何尝不可?对于大哥所交代的事我从未曾失手过,除了那一次——遇见于姑娘的前一天。 我和几个手下原本拟定了周密的计划,也做好埋伏,确定万无一失,只等杨厦出现。杨厦是当朝枢密使杨政之子,为人专横跋扈,滥杀无辜,罪行累累。如今又在宋辽局势愈趋紧张之时勾结辽人,阴谋叛宋。此人不除,必定后患无穷! 不曾想当夜从后山传来的叫骂声惊动了杨厦一行人,原本松散的队伍顿时加强戒备。见情势有变我本想下令撤兵,不料一个手下心浮气躁被他们发现,免不了一场恶战。如今想想,我能留得性命回到大哥身边,也都是托于姑娘之福。 “宁为庸人妻,不做英雄妾!”她的话一直在我耳边萦绕。就算她不说,我也不会让她做妾,因为我不喜欢……妾! 大哥负责张罗我们的婚事,虽然老爷曾因为于姑娘将成为正室而大发雷霆,但介于我和大哥的坚持,便也作罢。 老爷很器重沈让,请他做证婚人。大哥早已命我探过他的底,调查他的出身籍贯未果,只知道他来自一户家产过百万贯的富商之家。老爷怕是与其打定相同的算盘——官商不分,互攀关系,同时稳固自己的地位。可怜了宁宁那个傻丫头,成为促进双方利益的一颗棋子。 女人都这么命苦么?这让我不禁想起了娘…… “琢儿!”我缓缓走过去,大哥为了辅佐老爷对抗杨政那个老贼,性情愈发刚毅果断。早些时候若于姑娘不答应这门亲事,怕真的会被大哥灭口。 他伏在我耳边轻声道:“今晚完婚之后,同于小波……圆房。” 什么!?我大惊。这怎么可以?我们不是答应过她了吗? “别担心!”大哥拍了拍我的背,“之前不是带你去‘樊楼’见识过吗!有些女人只有占为己有,她才会跟你同心。”他顿了顿:“小波生性古怪,喜怒无常,我摸她不透。不如早些收了她,以免夜长梦多!” 大哥!我担心的并非男女之事,而是……人不能言而无信啊!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赵琢和于小波的婚礼十分简单,由于女方父母不在身边,故略去了亲迎的习俗。只拜了天地,便直接入洞房…… 免去了许多繁文缛节,但合卺之礼不可省。接过刘婆递来的酒盏,两人相视换名,各执一盏,愁上心头。饮讫,刘婆接过两个空酒盏,掷于床下,以卜和谐与否。见盏一仰一合,谷云大吉,喜贺道:“恭喜二少爷二少夫人美满交欢,天覆地载!” 刘婆将二人发尾缠在一起打了结,行过合髻之礼,方告退。如今赵琢便同于小波成了真正的结发夫妻。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揉揉酸疼的脖子,我睨了眼赵琢——从刚才见你就不对,一脸阴霾。婚都结了,后悔也晚了!“记得遵守诺言啊!”我随便提醒着。 不想他身子一紧,扭头看我,乌黑的眸子里仿佛隐忍着什么。刚想追问,门“嚯”的一下便被踢开了。 “哟!小两口好亲热啊!”赵怀仁大步迈了进来,仿若无人境地。被我瞪了一眼,便收声潇洒落坐桌旁。 后面又陆陆续续进来三个人,仔细瞧去,却是赵刘氏、沈让和赵宁宁。我翻了个白眼,果然是一帮好事之徒来闹洞房了。 “今天是二少爷和二少夫人的大喜之日,沈某特来道贺!”沈让左手执扇向前一躬身,行了一揖。赵琢见状忙俯身回礼,我则轻轻一福——老子就是不喜欢你!怎样! 赵刘氏笑盈盈的走过来,握住我满是鸡皮的小手:“小波~从此你我便以姐妹相称,不分彼此了!”语罢还拍了拍,“姑娘果真命好!是我见过飞得最快的麻雀……”一句话没说完她自己就给掐了,还假装说错话的样子悻悻然退到赵怀仁身后。 “宁宁祝二哥二嫂早生贵子!”说完赵宁宁羞涩的瞥了眼沈让。大姐我们生不生孩子跟沈让有关系吗?怎么你说什么都看他!? 我忍住一肚子不爽:“各位贺也道了,不如早点回房休息?”老子不招呼了,你们快滚吧! “那可不行!”赵“坏人”发话了,“祖上的规矩,这洞房定是要闹上一闹!”他露出一个坏笑,“今个我们就不为难弟妹了,文闹便可。” 待大家均落座,他才开口:“只不过这还得有个惩罚……”见我不接话茬,赵怀仁也不以为意,径自答道:“弟妹若是输了,还需献吻给赢的人。” “行!亲脸蛋儿吧?”接吻不过肉碰肉,怕你呢!“敢问大哥,文闹是怎么个闹法?” “对对子!” 我脸上一抽,疯了! 站在屋子中央,我瘪嘴瞪向周围,你们TMD谁敢先开口老子就废了他!早知道多背点诗词歌赋了,不知我肚子里那点油水够不够用? “若二嫂不嫌弃,宁宁先出一对如何?” 我皱眉苦笑,如今可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人勤春来早。” 嗯,这句~这句有印象!“家和万事兴!”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姑奶奶我爱死你了!下次还出这么简单的题啊! “对……对得好!”这对子确实很简单——家和喜事多。不过小波对的也算过得去。赵宁宁颔首一笑,估摸着二嫂的水平,便不再为难。 “我来出一对!”沈让甩开扇子,轻轻摇着,“先生先生,后生后生,先生生后生,后生成先生,先先后后,生生不已。” 我靠!不如老子直接亲你吧! 见到我求助的眼神,仍然没反应的那个就是赵琢……我靠!大仙你是不是我老公啊!? “小波才疏学浅,凡吟诗作对必以纸墨涂涂写写,不知大家可有意见?”见赵怀仁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便让赵琢展纸研墨。“相公!给我磨墨。”半命令的语气,不给我支招就给我磨墨——既然结了婚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每个人思考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小动作,我则喜欢涂鸦。没办法画画不好,就会画王八。 赵琢边研墨,边看我在纸上画了一个王八,又一个王八,总共三个王八,不禁皱起眉头。 “我对我对,你对你对,我对对你对,你对对我对,我我你你,对对太累。”哈哈哈~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小燕子’了! 沈让微愣,保持风度违心赞道:“好对!” 一声轻哼——不用猜都知道出自赵怀仁,“为兄出一对,考考弟妹。”他一副看笑话的表情,道:“童子打桐子,桐子落,童子乐。” 喝~!喝喝喝!赵怀仁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老子了!于是我又开始埋头画王八……画到一半,突然换上一个奸诈的表情。 “怀仁抓坏人,坏人笑,怀仁啸。”哈哈哈哈!谁叫你只用脑子不会武功!你只是坏人(怀仁)~~你不会武功~~你欺负小波波~~丢尽了洋相~~(请用《我不是黄蓉》的调子哼哼) 一屋子人想笑又不敢笑,个个用手掩着。沈让捂着嘴,眼里都是笑泪;赵琢背过身,不时发出“Fu……Fu~”的声音;两个女人就用帕子挡住脸,不知笑成什么模样;只有赵怀仁,拉长着脸干笑出声。 “请弟妹再听我一对!”赵怀仁仍不死心:“风送花香红满地,雨滋春树碧连天。” 看来他是真的很想要老子亲了! 我手心微湿,眼睛再次飘到赵琢脸上。他嘴唇绷了半天,终于还是比了个唇语叫我倒过来念。 “天连碧树春滋雨,地满红香花送风。”我说你们差不多得了!再闹下去我真怕招架不住! “呵呵~二少夫人果然与众不同!”沈让你这是在夸我么?他眼中透出一抹玩味,接着道:“海水潮朝朝潮朝潮朝落。请对!”好啊!看不出真正的狐狸在这儿呢! 我睨了眼仙人,他又用嘴巴“敲”莫斯电码了……一瞬间我们相视无语。轻哼一声,亲个脸死不了的!我正准备过去献吻,却被赵琢拦住了。 他摇摇头,对沈让一拱手,重新展了张纸,大笔一挥洋洋洒洒。 “浮云涨常常涨常涨常消。”沈让默念了几遍,“妙极!妙极啊!”他从新打量赵琢,眼神里充满着发自内心的赞赏,却掩盖了一闪而逝的奇怪光芒,“二少爷果然才占八斗!沈某佩服!” “琢儿!这可不行!”赵怀仁敲着桌子,提高音调轻声道:“闹洞房本就闹的是新娘子,哪有新郎官于旁提点的道理?” “别说了!这局小波认输!”我亲了你们就快点走吧!踱到沈让旁边,被那一双美目瞧得很不自在。于是我麻利的留下一吻,便匆匆退了回去,没注意赵琢有些发灰的脸色。 赵怀仁看来很满意:“这第六个,也是最后一个对子谁来出?”说着环视四周,“凑‘三三不尽,六六无穷’也好讨个吉利!” “让妾身来吧!”赵刘氏晃晃悠悠从角落里站起来。之前她为这对子快把自己脑子榨干了,几次想说又插不上嘴,正好压轴。她清了清嗓子:“二三四五。” “上山打虎。”我想都没想就突噜出来。 “错啦!”赵怀仁阴笑着:“该是‘六七八九’!这个是上联无一(衣),下联没十(食)。弟妹答错啦!” 果然不能放心得太早,我吐吐舌头,对赵刘氏露出一个坏笑:“姐姐~得罪了!” 看着赵刘氏一副吃了癞蛤蟆似的表情,我献出了古代的第三个吻……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临走的时候,赵怀仁拍了拍赵琢的肩,唇畔勾起一个邪笑。 “呼~”关上房门,我轻吁一口气。这一帮子人还真难缠! 坐到椅子上,我给自己斟了杯茶,啄了一口:“二少爷,你们家亲戚都那么精明啊?”我拍拍身旁的椅子,“你也坐吧!折腾一天了……”猛地又想起方才沈让的眼神,心跳不禁变得沉重起来。 赵琢依然站着,拉长个脸。半晌,他径自坐了下来——不过是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喏~喝吧!”我给他倒了杯水,推过去,“一会儿我睡床上,你睡地下。”睨了眼对面的人,见他半天没有动静,我试探道:“要不……你睡床上,我睡地下?” 他猛地站起身,吓得我差点把茶杯扔了。我抚着胸口看他走到书桌前,在刚才对对子的纸的反面写了几个字,于是蹑手蹑脚走过去。 ——方才为何献吻于沈公子? “不是你哥叫我亲的嘛!”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岂不是枉费我帮你解围? “咳~输了就输了,亲个脸蛋而已,我于小波还输得起!”我发觉我越来越喜欢这么跟他聊天了,这让我想起中学上课的时候经常和同学传纸条。现在的学生大概不会了吧?他们都发短信了。 ——而已!??? 哇噻仙人你怎么写得那么大啊?纸都快被你捅破了!我诧异的看着赵琢,他写完那两个字就没在动笔。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在我都快忘记这件事的时候。他才又缓缓抬笔。 ——从此往后你便是我结发妻子,要守妇道。避祸从口出。 “哦,嗯!”我边看边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赵琢重新蘸饱了墨,悬肘执笔却迟迟未落。 ——在下怕是要失信于姑娘了!对不起! “什么事?怎么了?”不知大难当头,我还一副好心情的呷着茶。 ——圆…… 一个毛毛糙糙的“圆”字刚落下,我便明白了。“你哥哥已经答应我了!”可能赵琢平日里给我的感觉总是老实稳重,这会儿我真觉得他在开玩笑,“看来咱们得立个字据!”我干笑道,不自觉退了几步。 赵琢放下笔,依旧阴沉着脸,嘴唇紧绷着,绕过桌子缓缓向我走来。 “你别过来啊!”我又往后退了几步,“是不是赵怀仁要你这么做的?”见他身子一震,“我靠!你TM怎么那么听他话啊!?他让你结婚你就结婚!他让你上床你就上床!他让你死你也去死啊!?”我连连后退,没注意自己的骂声都在颤抖。 他没有表情,眼神决绝得可怕,就像一个死士…… “你给我滚蛋!!!”我用力把手中的茶杯掷向他,却被他反手挡开,不过茶水淋了他一脸——湿漉漉的头发挡住了眼睛,冷不防让我觉得他有一股野性之美。靠!我这是想什么呢!? “混蛋王八蛋!”最难听的话不禁脱口而出,我扭动着的身体被他打横抱起,即便我拼命的抓他的脸揪他的头发,也没能制止他把我扔在床上。 我被压在下面,他的头发也被我扯乱了,零散的垂下来,落到我脸上。我死命护住胸前的衣服,想着怎么才能踢他的要害,无奈双腿都已被他压瓷实了。 赵琢冷峻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眸子里也没有任何欲望。我可不想跟一个不爱我的人上床!于是开始了新一轮的挣扎。 “你个畜牲!你连畜牲都不如!!!”尽管知道没用,我的身体还是下意识抵抗着,“你TM就是赵怀仁的一个小催辈儿!还活屁呀!?” 他没有吻我,所以我的嘴巴一直都是自由的,在和他争抢衣服的时候间歇性的骂点污言秽语。他解开我的腰带一次,我就系上一次,反复折腾了几回,他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一只手把我的两只胳膊压过头顶。 “我靠!”前面一旦没了保护,我更加不安分起来,拼命扭动着,“你妈……唔!”我一皱眉,顿感口中腥气四溢——咬到舌头了。 一个分神,只觉得胸前一凉,上衣已经被他扯开,露出了抹肚。我倒吸一口凉气,刚想开骂,猛然瞥见赵琢脸上一抹不自然的粉红。 趁他失神,我狠命抬腿终于踹到了他的要害。 听着身后人闷哼一声,我一个翻身下床,刚想开门,便觉得脖子后面一紧,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七章 我是于小波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望着眼前卷缩在地上的女人,我蹲下身,冰凉的小手抚上了她的脸。 她的眼圈有些凹陷,脸上满是泪痕,轻轻将我揽进怀里,拍着。 爸爸呢?我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低声问。 他不要我们了……后面的话被一连串的抽泣声所掩盖。 为什么?我挣开母亲的怀抱,稚嫩的脸上满是不解。 她似是哭得更厉害了,攥着我胳膊的手颤抖着。过了好半天,她幽幽开口,你还小,以后会明白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妈妈你别哭了!我站起来拍着胸脯,你还有我呢!等我傍上大款,咱们就衣食无忧了! 看见我认真的表情,她终于破涕为笑……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好~酸呐!浑身都酸疼酸疼的,尤其是脖子后面。我将脑袋挪到一块阴凉处,躲过直射在眼皮上的阳光。 缓缓睁开眼,意识仍有些模糊。这是哪里?我现在看到的景色好像同那些刚穿越到古代的姐妹们差不多,红色的床幔、红色的喜被、红色的桌布……还有一个青衣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观察着我。 赵琢!?我游离的魂儿终于飞了回来,昨天我们婚礼,然后…… 我大惊!不禁往身下摸去,确定穿着衣服,才敢把被子掀开——床铺上赫然出现星星点点的血红色!? 不会的!他怎么能!? 我感觉身体里的空气被抽干了,一时呼吸急促。我愤怒的瞪着他,不顾自己一身单薄的亵衣,光脚跳下了床。 跑到赵琢身边,我拼命揪住他的脖领子,却一时语塞,张嘴大口喘着气。 我恨!恨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恨那双灰暗的眸子!恨他紧抿的嘴唇! “你……”好半晌我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目光也从他的眼睛转移到攥住他脖领的手上——一双惨白的手,轻颤着。 “我TM杀了你——”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向他推去,他一时没有防备,被我推了一个跟头,从椅子上跌了下来。 赵琢一个利落的翻身从地上站起,轻盈的接住我差点飞到他脸上的拳头。 一只手被制住了,我就用另一只手不断捶打他的前胸,直到这只手也被他捉住。 双手被反剪在身后,我感觉自己离他越来越近,近得能够看到他呼吸时胸前的起伏,近得就快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我将头向后仰了仰,一口咬在他肩窝上。听到他口中泄出的抽气声,我仿佛得到鼓励般加重了力道。 赵琢奋力甩开我,像甩大鼻涕一样。随后他快步走到桌前,抓起一张纸在我眼前抖开。 “在下言而无信非君子,往后定会补偿。望姑娘莫寻短见!”这是他提前写好的,楷体小字清秀挺拔,就像他的为人一样中规中矩。 姑娘!?我现在还算姑娘么?连处女膜都没有了……至于寻短见,那是傻子才会干的蠢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不会自杀!”我咬得嘴唇都快出血了。他一怔,我便夺下那张纸,仔仔细细的撕碎。仿佛撕的是他的身体,可碎的却是我的心。 “你和赵怀仁会遭报应的!”将纸屑扔到他脸上,我眼中氤氲渐起。 瞥见地上好几个皱巴巴的纸团,猜想他为了写这些话也斟酌了很久,不禁一抹苦笑划过嘴角:“如果赵怀仁叫你去死你去么?” 见他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抬起头,坚定的看着我,清清楚楚用唇语比道:“兄长之命不可违!” 我顿时觉得心中某根神经被敲断了,冲上前去甩了他两个巴掌。 拼命的绷着嘴唇,封住所有抽泣声后,我狠狠地瞪着赵琢,任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一抹晨曦泄入屋子,柔和的白色光晕勾勒出赵琢修长的身形。 论外表他也算一位偏偏公子,本来对他的好感与日俱增,或许哪天还会交付真心。没想到此人竟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看他掸掉身上的纸屑,我瞪上那一双凤目,恶狠狠道:“我要洗澡!” 于是一桶水送了进来。 我用手试了试温度,便径自拉上屏风,不顾赵琢仍在屋内,脱光衣服就跳进水里。心想反正已经跟他做了,也就没什么地方怕被他看的,况且名义上他也是我老公。 轻轻揉搓着,我其实处于半发呆状态。身上并没留下什么欢爱的痕迹,记忆就更别提了,要不是床上的血迹和浑身的酸痛感,我还真不相信自己和赵琢上过床。 瞥见屏风外面,他背着手站在窗前,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凉凉的秋风正吹动他搭在肩膀上的黑色长发。我幽幽叹了口气,闭上眼将头没入水中。 我现在好想妈妈,想大咪,想……爸爸…… 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将我从水里提了出来。下意识的护住胸口,我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赵琢苍白的脸拧得跟麻花一样,眼神中一半是愤怒,一半是责备,他清晰地划着唇型:“为什么要寻死!?” “呵~”我轻哼一声,甩开他的手,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单子将身体裹严,边拧着头发上的水边反问道:“为什么要寻死?” 见赵琢一时语塞愣在那里,我走过去轻拍他的肩:“为了你么?我才不会那么傻!”绕过他僵直的身体,我缓缓坐在桌边,斟了杯“隔夜茶”送到嘴边,“我还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朋友,这条命不光是我自己的。”语罢将茶一饮而尽。 他半天都没有动作,反复咀嚼着刚才的话,确定我不会自杀以后,才跑到桌子对面坐下来,像刚认识了一个人般,探究的看着我。 既然已是夫妻,又被你“这样那样”对待过,老子也不打算继续装孙子了!我和赵琢一眨不眨的对视着。 有个说法,在这个时候谁先错开眼睛谁就输了。所以我死命的盯着他,以回应他没有表情的注视。最后,他终于先转了眼珠看向别处。 可我知道输的那个,是我…… 因为以前没怎么和他说话,也就不是特别注意其样貌如何,只知道算中等偏上。如今细细品来,竟是——特等!?尤其那双剪水凤目,深邃迷离,看得我春心荡漾,不能自已。 我忙捂住嘴别过头去,殊不知脸上已经微微泛红。 妖孽啊——我龇牙咧嘴。如果说赵怀仁的美胜于女子,那么赵琢的美就如妖孽一般,只是少了分风情,多了分桀骜——这感觉,竟让我想起沈让来。 都是美男啊!我离乡背井穿越到此,究竟是福是祸? 赵琢敲敲桌子,示意我看向他,“天气凉了,记得穿上裤子。” 我“腾”的一下站起来,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倒了,“你怎么知道?”晕呐!我特别怕热,从刚到府里就没穿过那个开裆裤,也自认为没把腿露出来过,他是怎么发现的? 赵琢但笑不语,轻轻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衣服,见我一脸阴霾,忙知趣的低下头,收了笑。 妈的!又让我想起了那些不愉快!可对于昨晚的事,我却跟失忆般连个P都想不起来!真是气煞我也! “告儿你姓赵的!”我一字一顿道:“以后你要再敢碰老子一下,我……”他猛地捂住我准备开骂的嘴,食指伸到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却溜向窗外。 我看到他袖管深处的胳膊上有一道疤,明显是新划上去的,还翻着鲜肉。呃……仙人你又跑哪儿折腾去了? 忽听门外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那人片刻未耽误,就直接推门进来。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呀!”刘婆轻呼一声,“老妇太着急了,竟忘记敲门。还请二少爷二少夫人责罚!”她低着头,眼睛却在屋里乱瞟,看到床上的血迹,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是刘婆呀!我还当是哪个不懂事的丫鬟这么没规矩呢!”我慢慢坐下,白了她一眼。哼!怕是被你那少爷派来查房的吧!这个赵“坏人”,连自己弟弟都不相信了? “二少夫人数落的是,老妇太莽撞了!”刘婆道着歉,眼里却闪过一丝鄙夷。 “笃笃笃~”又是赵琢敲桌子的声音,见成功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他正色比道:“罢了,伺候二少夫人XX吧!” 呃……什么?要伺候我什么?果然让我和赵琢沟通还需要些时间。正想问他,刘婆却会意的差了个丫鬟进来。 “霜儿见过二少爷二少夫人!”喝~!好水灵的小丫头,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 “这是少爷特地吩咐来伺候二少爷二少夫人的!”刘婆笑眯眯的搓着手背,谄媚道:“这丫头刚到府里几天,可人就透着股子聪明劲。还请二少爷二少夫人多多担待。”乖乖~你这一串少爷夫人的竟没闪到舌头!? “还不快去伺候二少夫人更衣!”刘婆对霜儿使了个眼色。 原来是要我更衣,低头看看自己包在单子下面湿漉漉的身体,我本想回绝,见霜儿摇摇头:“二少夫人,这衣服式样繁复,还请让奴婢伺候!” 拗不过她,只得全权交给她打理。反正我这身体多个人看少个人看也没什么区别,何况霜儿还是女的。 赵琢转身出门,等在外面。原来刚才洗澡他不回避是怕我想不开啊!仙人啊~你果真多虑了…… 见我穿上抹肚,霜儿笑咪咪道:“二少夫人,这抹肚上秀的是奉子石榴。祝二少爷二少夫人早得贵子!”我一撇嘴,这孩子嘴倒是甜,可惜我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霜儿手脚麻利,没一炷香时间便帮我穿戴妥当。 望望镜中人,青纱中单于内,外罩对襟大袖百合衫;下身一件素色平展罗裙;当然,那条素罗满裆右侧开片裤也被我乖乖穿在了里面。衣服似是更漂亮了,可心情却再也回不到从前那般。我轻轻叹息,霜儿并未察觉。 “让奴婢给二少夫人梳妆吧!”虽然我让她随便绾了个简单的髻子,但是她后来又给我整了一脑袋的花和宝钿花钗。看我一脸不愿意,霜儿莞尔道:“今个要拜见公公,请二少夫人放心交给奴婢打点!”手里的动作并未停下。 然后,她又在我脸上折腾了半天:敷铅粉、抹胭脂、画黛眉、贴花钿、点面靥、描斜红…… 突然一份无奈涌上心头,冲进了眼眶。尽管我跟现代也无所作为,可那里毕竟还有我的家,有关心我、爱我的人,而这里有什么?没有人真正在意我,我只是一个玩偶,任人摆布,或许我连玩偶也不如。 若不是那天撞见他们的对话,我仍然是个无人问津的小丫鬟,被赵刘氏欺负,赵琢也不会娶我。太师府的二少夫人,呵~!一个多少人挤破头的位子啊!如今就像囚禁我的鸟笼,而我却是只麻雀。 然而,假如我没有在山里遇见赵琢,恐怕也活不到今天。难道一切都是天命? “二少夫人?您怎么哭了?”霜儿紧张的询问着,小心的递来块帕子,“是不是奴婢弄痛您了?奴婢该死!”说着就要跪下。 我忙制止她,告诉她不关她的事。她放下心,便用帕子轻拭我的眼角,“二少夫人别哭了,再哭妆该花了。” 妆?是呀!我怎么忘记我还化着妆呢!?咳~~差点就把妆卸了!连带心里的一起…… 黛眉微舒,我缓缓呼了口气。 我是于小波啊!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时代的人——莫名其妙的来,也许哪天又莫名其妙的走了。无论在哪儿,这都是我的人生。纵然它酸甜苦辣、变幻无常,但与其自怨自艾,不如享受现在。瞭望浩瀚宇宙,我的人生何其渺小,又何其短暂,人世间比我悲苦的生命,何其之多!相较下,我这些经历算什么? 整理仪容,我缓缓推开门,任阳光一寸一寸的射进屋子。看到赵琢惊艳的眼神,我轻轻对自己说——今天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第八章 美玉和石头 随赵琢来到西北院正院,所有出场过的人物全都济济一堂!(除了一开始那个大胡子和农民- -b) 行过礼,也奉了茶。由于我已经嫁给赵琢,赵刘氏便没理由再找我麻烦,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 翠儿顶了我的位置服侍赵刘氏。看她们不时咬着耳朵,就知道她还颇受少夫人喜爱。 赵宁宁和沈让虽坐在角落,两人散发出来的暧昧气氛却渲染了整个屋子。他们一个听一个说,好不惬意!直到赵敦一阵咳嗽,两人才收了声。 “明个一早,琢儿就带小波去合祭祖先吧!”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哈——”现在到底几点啊?我偷偷打了个呵欠,揉揉惺忪的睡眼,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去祠堂祭祖。 供器早已擦洗干净,各种供品陈列殿前,祖先牌位依次摆在正厅,各人按长幼顺序上香跪拜。 哎?见我发呆,赵琢忙捅了我一下。悻悻然望向他,我悄声问道:“你们家不是姓赵么?”然后指了指牌位上斗大的“张”字,“这是怎么回事?” 他垮下脸不作答,只拉着我继续上香。 用过午膳,我卸了妆,换了件合身的衣服便跑到园子里溜达。不用做奴婢真好!整天闲着无所事事。 不知不觉经过一座假山,忽然想起这里就是赵琢带我“飞”到太师府的地方,就是在这儿,第一次遇见的赵怀仁。当时不知道他心机那么重,不然也不会拼了命想留在府里。望上那堵高墙——如果我会轻功,就能离开这儿,跑到最早遇见赵琢那座山里,说不定还能穿回去。只可惜!我根本不记得那座山在哪儿…… 往前几步有座凉亭。瞥见亭里两个人影,我一个坏笑浮上嘴角。你们可别怪我,要不是因为实在无聊,我也不会跑去当电灯泡! 那两个人正在下棋,赵宁宁一著走错,刚想毁棋,沈让微笑着覆上她的柔荑小手:“姑娘,可使不得!” 于是,在一片互送秋波,深情款款,蜜意绵绵的氛围中,我不识时务的登场了。“宁宁和沈公子在玩什么呀?” 赵宁宁忙尴尬的抽回手,低头拧着自己桌下的衣服。 “在下正和赵姑娘下棋。二少夫人可有兴趣?”沈让倒是大方,依旧煽着他那不合季节的扇子。 “呵呵~没兴趣!你们玩,我看看就好。”我忙摆摆手。从小就不喜欢益智类游戏,偏偏扑克、麻将、军棋、象棋、跳棋又样样都会,所以经常被别人拉来替补。不过围棋我就真的不会了。 挑了一盘桂花糕,我径自跑到亭子边上坐下,边吃着还不忘逗弄水里的鱼。 沈让依旧气定神闲,赵宁宁却碍于旁人在场变得局促起来,“二嫂,方才我见大哥和二哥都在萃文轩呢!” “咳~”囫囵吞了块糕点,我咧嘴道:“他们商量正事,我不方便打扰。就喜欢看你们跟这儿下棋。”其实我更喜欢逗鱼。 “听二少夫人口音,是北方人吧?”沈让左手摇扇,右手执子,“我是说中原的北方。” 此著落下,黑子便成了一盘死棋。 当桂花糕噎在我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的时候,他微微拱手:“赵姑娘,承让了!” 赵宁宁一声轻呼,藏在袖子里的指头不经意的覆上樱唇,嗫嚅道:“沈公子早已让了四子,如何又是宁宁输?” “在下只险胜姑娘半子。”沈让轻笑着收了扇子,“况且依在下看来,姑娘只是走错了一步。”他用扇柄指了指棋盘右上角一块地方,“姑娘当初若行此步,定能反败为胜!” “啊!果然妙棋!”赵宁宁双眼一亮,眼神也由欣赏转为崇拜,“沈公子棋艺非凡!今日小女有幸与公子对栾,果真受益匪浅!” 于是赵宁宁起身一福,沈让也忙着站起来回礼,我则背冲着他们,将嘴边桂花糕的渣子抖到河里喂鱼。 不知不觉已到申时,赵宁宁和沈让的轻声细语仿佛成了我的催眠曲。才刚见到周公的影儿,就被一个尖细的嗓子拉了回来。 “小姐!老爷叫你去一趟!”一个小丫鬟,眉毛眼睛都同她的声音一样吊吊着,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 “那沈公子,宁宁去去就回!”赵宁宁虽这么说,屁股却没离开椅子,她扭头看了我一眼,“二嫂,麻烦你招待公子吧!”语毕不情愿的随那丫鬟走出了亭子。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园子尽头,沈让才又展开他的扇子:“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嗯?什么?”我收回泡在水里的手,抹了抹嘴上的渣子。 他也不急,慢慢地收着棋子,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二少夫人是否来自中原北方?” 中原北方?是啊!我从现代北京穿过来的啊!刚想开口,惊厥话茬不对——现在的中原北方,不正是辽国吗!?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于是我慌忙摇头:“是北方,不过没有那~么北!”这个沈让不会怀疑我是辽国间谍吧? 心理忐忑,我便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此人虽一身书卷气,却没有赵怀仁表面那样守礼,嘴角挂笑似是天成,却也不掩饰自己风流的性子。不期然与他四目相对,我心虚的垂下了眼眸,嘴里嘟囔:“又是这双讨厌的凤眼儿!” 沈让眼中闪过一抹狡黠,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如果沈某方才没听错,二少夫人说了‘讨厌的凤眼’?”他将手搭在白布袍下的长腿上,摩挲着衣料,“不知在下的凤眼哪里惹了夫人厌?” “没有!”我尴尬的笑了笑。窥见他认真的眼神,知道不能敷衍了事,便补充道:“只是沈公子的眼睛很像小波一个旧识。” “哦?”我的话似是勾起了沈让的兴趣,他将扇子把玩在手里,捋着扇骨:“莫非此人和二少夫人有过节?” “呵!”我嗤笑出声。何止是过节!?这要是倒退个十年我保证一提这事就开始骂街!把自己媳妇闺女都甩了的男人还是人么!生平最恨这种缺乏责任感的男人!“对!有很大的过节!” 沈让不接话,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字正腔圆道:“可沈某并非此人。二少夫人不要看错了!” “公子说得是。”我微微一福。喝!看来沈让也是个较真且伴随着轻微强迫症的完美主义者,容不得自己的形象遭到一丝破坏。“之前是小波失礼了!” “不敢当!”沈让欠身扶住我,“不知此人何人?是否需要在下效劳?” “这就不劳公子费心了!”我缓缓起身,不着痕迹的甩开他的手。 我和沈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仍然下意识回避他的双眼。每次看到那双眼睛,记忆仿佛就向前推近一点。那是一段我以为忘掉了的记忆,现在竟一点点的浮现出来,使我感到莫名恐慌。 赵宁宁有去无回。待发觉的时候,已近黄昏。夕阳绕过云层的遮挡,在院里落下一片璀璨金黄。沈让坐在亭边倚着栏杆,似是在小憩,两扇浓密的睫毛轻颤着。霞光铺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副细腻的容颜。我不禁伸出手,想触碰他凝脂般的肌肤。 面前的人突然睁开眼,慵懒的打量着我略微前倾的身体。 慌忙收回手,我揽起一分尴尬:“沈公子,已到晚膳时候。” 看见我和沈让一起进来,赵琢的脸有些微变色。我懒得理他,大步走到桌边坐下,待人都到齐了,便狼吞虎咽起来。 饭没吃几口,就听见大堂外乱作一团,不会儿功夫一个家丁冲进来报:“枢密使大人和枢密副使大人来访!老爷您看……” “请进来!”赵敦一挥手,所有人都放下碗筷端正坐姿,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么?看见赵怀仁和赵琢互相使了个眼色,我飞快地抓了把花生放进嘴里。 又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恭喜赵大人贺喜赵大人!”由门外进来一个抱拳的人,此人面相比赵敦年轻几岁,满脸的络腮胡子,除了立眉圆眼,其他五官都不好分辨。虽不算俊朗,但眉宇间的英气,也为其增添了几许气质分!“听闻前些天二公子大婚,今日杨某携犬儿特来道贺!” 再看后面那人,长圆脸,桃花眼带笑,最特殊的是他的下嘴角有一颗痣。听闻下嘴角有痣的人话多。果然不假! “卑职杨厦,见过赵大人!”语罢一拱手。喝~!你们父子俩干脆把朝廷的官职全包下来得了! “不敢当!”赵敦回礼,随即招呼下人又添了两双碗筷。“不知二位前来,菜色不佳,还望多多担待!” 吃饭的多了两个,坐的地方也显得拥挤了。我往赵琢那儿挪了挪,突然发觉他就像顶着个风眼,整个人阴云密布的,面色死灰,薄唇绷得下颌都凹出了几个坑。他紧握的双拳放在腿上,带动着胳膊都在颤抖,直到被赵怀仁的手搭上肩膀,他才稍有所缓解。 于是我只好又挪回来。虽然我嫁给你了,可其实我们并不了解,你有什么遗传病史我也不知道……想到这儿,我不禁为自己的未来叹息。 回过神,才发觉大家都看着我。 一阵错愕,还是好心的“坏人”提醒道:“杨大人在问弟妹家乡哪里。” “呃……这个……北京!”依稀记得当时大宋的疆域里面也有一个叫北京的地方,在东京汴梁稍北一点,何况之前也是这么和沈让说的——瞟了他一眼,这人倒是悠哉,夹了块鱼,正往嘴里送,压根就没注意我们的对话! “二少夫人说的是大名府吧?”杨厦思忖片刻接话道。 你问我我问谁去呀?“嗯……对……”我心虚的应着,声音如蚊子般细小。 本以为杨厦会问些当地的风土人情,没想他注意力根本不是在这儿。忽地,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这个月十五就是中秋,街上张灯结彩会很热闹。到时二少夫人定要看看这汴京的中秋节和您家乡的有何不同!”说着昵了眼赵敦。 “枢密副使此言甚是!”赵敦听罢连连点头,“也该叫琢儿陪小波去开开眼界。”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崇宁二年癸未岁八月十五日,我终于迎来了在古代的第一个中秋。 吃过月饼,为了响应当初杨厦的“号召”,赵琢终于勉强同意带我出府。于是,我们一行四人便踏上了北宋热闹非凡的御街。 为什么说“一行四人”呢?我回头看了眼走在后面的沈让和赵宁宁——两人卿卿我我,不时吟诗作对,果真羡煞旁人!早些时候赵敦宣布了他们的婚事,见赵宁宁红扑扑的小脸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我便猜到她其实早就知道的,不然谁也不能保证她会不会当场跳起来。 后面两根高压电线杆频频放电,害得路边那些不知名的男男女女在饱受辐射之苦后,全瘫倒在地。 我揉揉突突乱跳的太阳穴,强压下想骂人的冲动。真不知道我们出来是参观的还是被参观的!?瞥了瞥身旁的赵琢,虽然他垮着一张脸,却依然能引得街上各种女人侧目。不像我——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主儿! 这就是差距么?三块美玉和一颗石头? 虽是傍晚,御街上依然灯火通明。玩月之人婆婆于市,各种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千家万户霓虹高挂,节日气氛可见一斑。在沈让和赵宁宁甜蜜的衬托下,我和赵琢就显得更加生分。自从那件事以后,我就对他退避三舍,可能的话,我真希望这辈子都不再搭理他! 行至一处街巷,我顿觉这里与众不同——到处是歌台舞榭,酒市花楼。户户家家,帘儿底笑语喧哗,门儿里萧管嗷嘈。于是我指着不远处一座雕梁画栋,飞檐珠栏的三层高建筑问道:“那就是妓院么?” 赵琢肩膀一抖,回头面对我的脸有些扭曲。我随着他一起将眼神转向赵宁宁,只见小姑娘羞得满脸通红,正低着头找地缝。等我回过神来,赵琢已经换上一副责备的眼神瞪着我。那我也回瞪他!妓院怎么了?妓女怎么了?个人凭本事吃饭。何况在古代这也算是个合法职业! “二少夫人豪爽!”在这种时候只有沈让还能不知死活的搭腔,他揶揄道:“其实那酒楼有个更雅致的名字——樊楼。” 我回他一记皮笑肉不笑,正欲转身走,却被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不禁翻倒在地。 “大胆……”一个肤色黝黑,尖嘴猴腮的仆从不知从哪儿冲出来就要踩我,幸好被一个面向温和的书生制止了。 “高一,休得无理!”高一?我还大二呢!哈哈哈!看见我奇怪的笑容,那书生面带疑惑,却仍优雅的扶我起来,当看清了我的样貌,眼里透着遗憾。怎么了?老子长得还不算抱歉吧?我甩开他的手,又是个肤浅的人! 见我对他主子无理,那高一就像条训练有素的吉娃娃般窜出来就吠。在他的巴掌落到我脸上之前,赵琢闪身出来挡下他的手,紧接着一个拧身扣住了他的胳膊。好样的!看我的杜宾不虐死你的吉娃娃! “住手!”玉面书生挡住身后另外一个跃跃欲试的仆从,冲赵琢一个拱手,“家仆多有得罪,还望公子见谅!” 赵琢松开被他压在下面不能动弹的高一,对书生一揖,就放他们走了。 真是便宜他们了!我不时回头望着那三人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樊楼…… 第九章 月是故乡明 大相国寺里人山人海,大家都是为讨个吉祥才聚于此地焚香拜月。男多求早步蟾宫,高攀仙桂;女则愿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我也虔诚的跪下来拜拜:佛祖若在天有灵,请保佑我于小波能早日回家!!!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在沈让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了当时汴京最大的酒楼——会仙楼。由于座位已满,店小二正打发两位客人离开,见到沈让忙换上一副笑脸:“沈公子来了?”边说着侧身一拜,低头哈腰道:“楼上给您留了雅座,请四位随我来!” 小二用搭在肩头的布掸了掸本就干净的桌椅,“还是老样子吧?沈公子!”得到沈让的首肯,他恭敬的退了出去,不会儿功夫就上来四盘小菜和一坛果酒。 “果酒怎么行!?”我左手托腮,右手敲着桌子,“小二!去给我来瓶二锅头!” “二锅头……”小二一脸不解,努力在大脑中寻找这个名词。 “呵呵~就是白酒!”自己都觉得好笑。我怎么给忘了,北宋还没有“二锅头”这个词呢! 坐在对面的沈让微蹙眉,用下巴一挑:“小二!去拿坛黄酒就好。”黄酒就黄酒吧!本来我跟现代也不怎么喝白酒,偶尔才喝点小啤,却三瓶不上头,人称我为“潜力股”! 小二麻利的放下一坛黄酒,又端上来四个月饼,“几位尝尝,从糕点铺新来的。”说着对沈让一点头,就退了下去。 跳过身旁赵琢灰青的脸,我径自望向窗外,天清如水,明月如镜,各家门前灯笼自成一景,满城灯火不啻琉璃世界,好个中秋团圆之夜!不知这浩瀚世界里,何处又是我的家?黯然神伤过后,我仰头咽下一杯苦酒。 轻轻的,一盘菜被推到我手边。还赵琢一个白眼,我犯拧的将菜推回原位。他的脸一下子绷紧了,扭头看向窗外。我于是又干了一杯…… “二少夫人方才许了什么愿?”沈让浅啄一口小酒,眼柔似水。 “没什么!”我嗤笑道:“小波最大的愿望就是‘回家’!”我特意强调“回家”两字,将自己的酒杯填满后把玩在手里,“沈公子又许的什么愿?” “不瞒夫人,沈某很久以前就在寻一个人……”看到沈让涣散的眼神,我就知道这个故事一定不短,便迫不及待的打断了他:“小波祝沈公子早日达成心愿!”我用袖子一挡,又一杯酒进肚。 赵宁宁以为之后会问她的愿望,低头憋得脸都红了,见我们最后也没人问她,就开始想办法吸引大家的注意:“嫂嫂听过玉兔捣药的传说吗?”话是对我说的,她却看向沈让。 就让你显摆显摆吧!我咂了口酒,摇摇头。 赵宁宁的脸好像绽开了一朵幸福花,手舞足蹈的讲着:“相传月亮之中有一只兔子,浑身洁白如玉,被人们称为‘玉兔’。”她环视四周观察着我们的反应,接着道:“玉兔有一把玉杵,它天天跪在地上用这玉杵捣药,制成了一种可以使人长生成仙的神药‘蛤蟆丸’!” 早八百年前我就听过了,小姐!你不是真的相信月亮上有兔子吧?我可以非常负责任地告诉你——月亮上除了坑什么都没有,当然也没有空气。我抬头正想开口,话茬就被沈让截去了:“沈某倒是听得另外一个传说。”得得~你说吧!我低下头望着杯中月亮的倒影发呆。 “相传,曾经有一个名叫后羿的英雄,娶了个美丽善良的妻子嫦娥。人人羡艳……”沈让绘声绘色地讲着嫦娥奔月的故事,颇有天桥说书人的风范。说到结尾处,引得赵宁宁一阵扼腕叹息。 哪儿那么多美好的传说啊!我还宁愿相信更现实一点的东西。 “呵呵~!”我喝了口酒,站起身来:“大家不如听听我的故事?” 不等他们回答,我便开始在屋子里踱起来。“从前有一个国家,被一个残酷的皇帝统治着,民不聊生。”顿了顿,才继续道:“于是在一个人的带领下,起义大军层出不穷。但是朝庭官兵搜查严密,传递消息十分困难……” 对上他们三个人奇怪的眼光,我肆无忌惮的扶上沈让的肩膀,“知道后来怎样了吗?”抢过他面前的月饼,我贝齿微露:“这个人就命令属下把写有‘八月十五夜起义’的纸条藏入饼子里面,再分别派人传送到各地起义军中。”语罢,我作势掰开了手里的月饼,“等到了起义的那天……” 哎?哎~~?我张着大嘴,死死盯着月饼里面的那张纸条。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这个故事是朱元璋反元时候的传说,可这里是北宋啊!那纸条是怎么回事?我脑中一片混乱——难道我又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老天啊~~我TMD也太倒霉了吧! “沈公子!”我佯装趔趄向前一步再次扶上沈让的肩,皱着眉头支吾道:“你看这月饼里……怎么有根面条啊?” 本来见我掰开月饼,沈让整张脸都灰了,我突然装醉也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压抑住抽搐的嘴角,他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赵琢,发现此人眼神迷离,正安静的望向窗外啄酒赏月,根本未曾听我说话;而赵宁宁,从头到尾都保持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盯着沈让俊美的侧脸。 “是啊!怎么会有根面条呢?”沈让轻轻接过我手里的半块月饼,挑出里面的“面条”,愣是在自己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回头得好好教训那小二,夫人就别吃这个了。” 待到沈让离开雅座去找小二“理论”的时候,我才敢稍稍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我一直相信自己是倒霉的,格外的倒霉!就拿买衣服来说,运气好能赶上最后一件,运气不好就干脆没货了;好不容易有货,却偏偏没有我的号;终于有我的号了,买回去一看才发现号拿错了……我早已经习惯,所以但凡家里添置大件物品,我都不参与意见,就怕由我决定买回去的东西到家立马出问题。 从我开始穿越,直到方才发现沈让月饼里的纸条,这一系列事情都说明我在古代的运气也很——特别。如果有幸回家,我要不要考虑买个彩票玩玩呢? 瞪着桌上最后一杯黄酒,我使劲叹了口气,像要把满肚子的晦气都叹出来。 御街上依然灯火缭绕,热闹非凡,我们一行人边向回走,边流连于市井之间。商贩们都使出浑身解数宣传自己的商品,琳琅满目的稀罕玩意充斥着我的神经。自打沈让回到雅座,我就没敢放松自己,一直提心吊胆,黄酒喝完了又补了几杯果酒压惊,再加街上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如今我只感觉脑袋有些发木。 “沈公子!不如让宁宁出个灯谜给大家猜吧?”救~命~啊~!我掩住一张扭曲的脸,悄悄放慢了脚步退到队伍最后面。古代的人,真是……除了琴棋书画练武功,就不会玩点别的么!?我无聊的张望四周,发现一个摊子前面围了许多小孩,走近一看,原来是捏面人的。 小时候总喜欢在这些街边艺人身旁驻足,即便不买东西,光看他们工作亦是最大的乐趣。他们可以三捏两捏将几个彩色面团变成栩栩如生的孙悟空、猪八戒、黑猫警长、葫芦娃;也可以现场发挥,为路人捏像。可惜这种玩具逐渐被变形金刚、电脑所取代,这种手艺怕也濒临失传,现代已经很难再见到面人摊子。 如今虽是古代,偶见捏面人的也让我触景生情,忆起了小时候的美好。即便要我在一堆孩子中间排队,也不觉尴尬。 我要求摊主照我的样子捏,就当是个“古代纪念品”。 嘴上叼着糖稀,手里拿着面人。首先,我终于发现了做二少夫人的好处——总有花不完的银子;其次,我又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我走失了! 我傻子般的站在大街中央,仔细打量着周围每一个人,仿佛要把所有人都瞪出个窟窿。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将我的心一次次揪紧。我从来没这么想看见一个熟人,哪怕是赵刘氏也好!只一会儿功夫,我就变成独自一人。或许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独的,不然我刚才为什么没叫住他们三个? 不敢离开摊子太远,我只是绕着它在附近转悠。相信大多数人的母亲都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万一哪天走丢了,就站在原地等她,别乱跑;或者找军人也行,一定得是穿军装的军人! 此时我真的很想捶胸顿足,无奈倒不开手,连脑门的汗也没办法擦。整个裙边都是土,化了的糖稀顺着我的手流在衣服上。满身狼狈如我,呆呆的望着街市间流动的人群。这次真的不是出走啊!那个谁呀?快发现我丢了吧! 终于一个突兀的身影出现在远处,他闪过拥挤的人群,长腿踢着袍子,风速般向我走来。果然老妈叫我站在原地等是对的!我的眼角湿润了,压抑住想狂喊的冲动——赵妈妈!你终于找到我了!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发觉我毫不掩饰的非正常激动情绪,赵琢的脸色也由焦急变为不明就里再变为嫌恶。他全身上下仔细打量着我,确定没有受伤的地方,才放下心来。那双想拭去我脸上灰尘的手,又因为我下意识的躲闪收了回去。 他不再有所动作,缓缓转身为我引路,我则默默地跟在后面,怀揣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看着前面人高瘦的背影,感觉他像是为了配合我的脚步,而故意放慢的步伐。嘴上不说,我心里其实很高兴的——从来没想过自己看到他竟会如此开心! 赵琢,你应该是个温柔的人吧?可之前为何又对我……心中那个脆弱的地方再次被翻搅过,我眼中早已氤氲一片。 忽然一个路人推搡过来,抬头才发觉我们正处在人潮中心。眼见自己被挤离赵琢身旁,越来越远,我慌忙跟了上去,扔掉糖稀,不顾自己粘腻的手指硬是抓上他的袖子。 察觉到我的拉扯,他回过头,眼中的宠溺一闪而过,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任我揪着着他,穿离夜市。 行至州桥,隋堤两岸杨柳青青,叠翠成行;桥下汴水奔流,浪声滔滔。天阔地清,到处着银,天灯升起,与明月竞辉。我们同沈让、赵宁宁会合于此,在堤边享受了片刻沁人秋风。 一路风景独好,天灯闪烁,引得沈让诗兴大发—— 戍鼓断人行,边秋一雁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寄书长不达,况乃未休兵。 “是杜子美的诗吧?”赵宁宁乖巧的回应道:“沈公子可有不快?” 沈让微微点头,眼睛却未曾离开月亮,好半晌他轻叹出声:“这月色让在下忆起一个故人……”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我反复嗫嚅着,如果我也放一个天灯,不知能否为老妈传达平安的消息?抬头想看看月亮,却只看见满天灯火。然后我突然想起一首极其适合此景致的歌,不禁哑然失笑,轻哼出来——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千万小眼睛。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曲毕,心情稍微舒爽一点,神经却好像更兴奋了。我冲到队伍前面,不顾那三人扭曲的面孔,又一首歌顺嘴溜出—— 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 宁静的夜晚,你也思念,我~也思念。 我孝敬父母任劳任怨, 你献身祖国不惜流血汗, 我肩负着全家的重任, 你在保卫国家安全。 啊!祖国昌盛有你滴贡献,也有我滴贡献。 万家团圆是你滴心愿,也是我滴心愿。 啊!啊!—— 也是我滴心~~愿~~! “谢谢CCTV,谢谢MTV,谢谢CHANNEL[V],谢谢我的经纪公司,还有我的FANS,我爱你们!”我本想作个揖,却踉跄扑到沈让身上。 “二少夫人,你醉了!”沈让扶住我,好脾气的劝着:“咱们该回家了。” “我没醉!”挥开他的手,我努力站定,“老子千杯不醉!老子不回去!”说着我往后退了几步,倒进一个怀抱里。那怀抱的主人顺势侧身,不顾踢打蹬踹,夹着我就往回走。 我使劲推他,揪他的袍子,直到他的脑袋由于我扯拽的黑发而仰起,我们才停止移动。那人额上青筋暴跳,牙齿磨得咯咯作响,一双火红的凤目差点在我身上烧出一个洞。当我抬头见到赵琢放大的脸时,浑身猛抽了一下。他似是感觉到我身体的异样,收紧了夹住我的胳膊。 “你TM放开我!你听见没有?你聋子啊!?”我发了疯般拼命挣扎着,声音控制不住的颤抖,“我不跟你走!我求你了,你别……呕……”胃中一阵翻腾,感觉污物从口、鼻中漾了出来,我顿时皱紧眉头…… 吐得我胆汁都快出来了,整个人跟虚脱一般没有力气,头也重得像颗秤砣。 赵琢静静的背着我,他的愤怒被我刚才吐掉了一半。回想着那抹去我嘴边污物时轻柔的手指,我攥紧了他肩膀的衣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央求道:“我不想回去……别带我回去……好么……呜我……求你了……”声音哽在嗓子眼,我闭上眼扭头埋进了他的肩窝:“我呜……我想……呜……想回家啊……” 一连串的抽泣声绵绵而下,眼泪沿着我的鼻尖滚落到他侧脸上,一颗一颗,熨开了他心底那片最坚硬的地方…… 第十章 原来沈让是个Gay!? 老妈,最近怎么样?还是三天一饭局么?吃完了早点回家,就算你是妇女,走夜路也不安全。 你别瞎找我了,反正也找不着,我跟古代呢!宋代,有意思吧?这里到处都是帅哥美女,明星都跟大街上溜达,还有好多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我终于找到工作了——作丫鬟,不过我瞬间就升级成了少夫人,太师儿子的老婆,相当于现代总理的儿媳,也算是傍上个大款!虽然我老公有点残疾,但是他身残志不残,平时写写字,练练武,倍儿有追求! 反正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过得挺好!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你就当我又念了遍大学,住宿舍呢!正好我不在家也没人跟你抢电脑,哈哈~! 虽然你老骂我,这么久没见还怪想的!你别再惦记我爸了,找个好男人嫁了吧!万一我回不去了,你也能有个伴。 突然想起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忘了喂大咪啊!原来你就没怎么管它,都是我喂的。上次人家送的仙人掌都被你养死了,我还真怕你饿着它! 先写这么多吧!你保重啊,拜拜~! 小波 1103年9月17日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夜深了,感觉到一阵凉风穿透衣物,我又向前方的“暖炉”上缩了缩。鼻间一阵植物青涩的味道引得我张开双眼,一缕青丝正调皮的拂过脸庞。 这应该是太师府的长廊,而我则趴在赵琢肩上,手上的糖浆有些干了,形成一个薄膜贴在手心里。我轻轻摩挲着他的肩膀,想除掉那种黏腻的感觉,手下衣料的质地似曾相识,脑中突然闪过抓住赵琢衣袖时的画面。在那之后呢?我努力回想着,可记忆还是一片空白。 眼角有遗落的泪痕,赵琢衣服上还挂着我的鼻涕……呃……我刚才没失态吧?我是不是耍酒疯了?从来没喝醉过,也不知道自己酒品怎么样,我刚才喝醉了么? 正在困惑中,忽听前面一阵吵闹。“着火啦!”“有刺客!” 霎时间,身下的人猛地飞了起来,三窜两窜便来到西南院。 院子里灯火通明,侍卫正和几个黑衣刺客纠缠在一起。赵怀仁身边有两个侍卫护着,暂时没什么危险。家丁们都忙着扑救祠堂的大火,看来行刺的目标是赵怀仁,而且他们做了万全的准备。 为首的黑衣人一声令下,所有的刺客便群起攻向赵大少爷,完全不顾自身防御,手段阴狠。赵怀仁虽有两名侍卫保护,却仍寡不敌众,连连后退。 赵琢一个甩手把我扔在地上,从腰里抽出软剑,大步冲了上去。他的加入令局势更加混乱。 一度的惊吓和屁股上的痛感瞬间令我清醒一半,眼神不停追逐着赵琢的身形,无法错开。这是谁?这个斩人如麻的是谁?我忘记自己微张的嘴,看他犀利的剑锋挑破一个又一个喉咙,穿透一个又一个胸膛,没有丝毫犹豫,不带任何怜悯。 剑如腾蛇,招招歹毒,一击毙命。 院子里血光满天,腥气四溢,我忍不住一阵恶心踉跄后退。掩住嘴,回身才发觉沈让和赵宁宁还没有跟来,这里除了打打杀杀的人,就只剩下我一个“观众”。 算了吧!我打算退场。先前看见的都是死人,这回亲眼目睹活生生的东西被开膛破肚,即便我忍耐力再高,身体依然些有不适,况且今天还喝了酒…… 那些刺客虽然狠毒,但赵琢以一敌十,周旋其中游刃有余,他们还未伤及赵怀仁分毫,便纷纷倒地。情形自赵琢的加入,似有一边倒的趋势。 于是,那个刺客头头在受了伤且队友被杀的片甲不留以后,做出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是的!大家没猜错,我被挟持了。 多么狗血的情节!多么老掉牙的戏码!女主被挟持,害男主进退两难,被劫匪要求这要求那,偶尔还需要自残一下,就算被人SM也甘之如饴。 可是,这是现实——不管我穿越而来多么不现实,当我发觉这里没有一个男人对我一见钟情,唯一能朝夕相处的老公还是哑巴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不是言情小说的主角。 望着前面两个奇怪表情的男人,我用余光扫了眼脖子下面沾满血迹的大刀。浓稠的腥味直窜鼻孔,我不得不强压下胃里的翻涌,嗫嚅道:“两位,能不能考虑救我一下?” “不许说话!”身后人的嗓音像破锣一样干涩。感觉反剪的左臂被掰得生疼,我整个人任他向后拖去,一时不稳,颈上一凉,鲜血便顺着伤口留出来,钻进我的领子里。 赵怀仁不说话,扬头不屑的瞥着我身后的刺客,面无表情,或者说他的脸上其实闪过了一丝喜悦!?赵琢不能说话,他推开最后一个刺客的尸体,用尸体衣服上唯一干净的布料擦掉剑上的血迹,转而看向我,缓缓将软剑收进腰里。 在这生命攸关的时刻,我突然很想笑,眼前两个人竟没有一个打算救我。毕竟对他们来说,我什么都不是,身份不过是路人甲乙丙丁。想到此,我禁不住开始同情起这名刺客来了,一声轻笑泄出嘴角:“王八蛋!” 话音刚落,那刺客身体一震,便不再动弹。 接着身后响起银铃般的笑声:“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他转到前面,用扇子轻轻拨开架在我脖子上的刀,“还好沈某没有迟到。”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沈让!原来他也会点穴!?我惊诧的看着他的笑眼,迫不及待的将胳膊从刺客手里抽出来。一脱离身后人的钳制,我赶忙寻了个比较远的廊柱站定,边安抚胸中一股上窜下跳的恶心,边使自己的肺里充满空气。 “多谢沈公子!不过……”赵怀仁一拱手,昵了眼身旁的赵琢,“公子就算不出手,琢儿也会处理得很好!” 突然,那个定在院子中间的刺客眼球充血,口唇发紫,一口黑血喷了出来。若不是沈让反应快,及时甩开扇子遮挡,那血定会溅得他满头满脸。 收起扇子,沈让好像有些愠怒,回头打量着那个刺客——此人依旧手握大刀笔直站立,可面相发黑,七窍出血,死了!? “想不到二少爷武功了得竟也需要在剑上喂毒!?”沈让冷哼一声,可惜的看着自己一袭白衣变成“傲雪腊梅”。 “公子此言差矣!琢儿向来不打没把握的仗。”赵怀仁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回头赵某差下人为公子准备一套新衣。” “免了!沈让心领!”他顿了顿,眼角一挑,“倒是在下很好奇。既然是刺客,如何不留下活口?” 赵琢微蹙眉,厌烦的扫过沈让,最后目光停留在他大哥身上,安静的听赵怀仁操着不温不火的嗓音回答道:“在下早已悉知这个幕后主使,至于是谁……”他轻咳一声:“就不劳公子费心了!”随后他和赵琢双双告辞,差下人来打扫“战场”。我和沈让相视无语,也径自回了房。 房间里,昏黄的烛火一跳一跳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夜,静得可怕,除了偶尔从窗外挤进来的风声……赵琢侧身躺在床上,面朝里,使我可以肆无忌惮的欣赏他宽厚的脊背和腰间优美的线条。纵有千万个为什么,此时的我也无法开口。 紧张过后的放松令我格外疲累。在将窗关严之前,我还流连于外面的清风浩月。说不清现在的心情是悲伤还是无奈,大脑是空白的,心也是空白的。忽然发觉越来越不了解自己——我究竟想要什么呢? 蜷缩在太师椅里,我扯了床毛毯盖在身上,想起当初因为谁睡床的问题跟赵琢争论不休,不自觉嗤笑出声。他不会睡地上,所以让我也睡床上,那怎么可能!?我有时甚至怀疑自己有“恐琢症”,或许该庆幸那晚赵琢是在我睡梦中进行的…… 出乎意料的,这次我一夜好眠,无梦——虽然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床上,颈上的伤口也经过细心处理——我也并没有想象般讶异。 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几天,直到我认为安全了,才终于敢在那天傍晚,上院子里溜溜…… 风微凉,可是空气很清爽。我呆呆的坐在池塘边,望着升腾起的水雾和倒映在池里不太圆的月亮。 知道身边多了个人,我却不看他也不理他。待到他站烦了,会自动摇开扇子与我闲扯开来,“二少夫人好雅兴~在此观鱼赏月!” “哪里!平日无所事事,出来透气罢了!”我与他寒暄几句,便不再搭话。谁想他不识趣,空站了好半晌竟又开口道:“夫人似有心结,不如说来与沈某听听?” 瞥见面前人一副认真想为我分忧的表情,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随便应付了几句,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就不假思索的问了出来:“沈公子轻功如何?可否教教小波?”如果学会轻功,也许我可以试着找找那座山。 “呃……”沈让一脸为难,“在下虽略懂一二,但谈到教人……”他缓缓露出职业微笑,与我打着商量:“不知二少夫人可有其它事在下能帮上忙的?” “有~!”我闪着狡黠的目光,用下巴指着整座府邸,“带我离开太师府!” 本就是开玩笑的话,说出来却格外痛快!这种肆无忌惮的对话和毫不讲理的要求我已经很久没说过了,尤其是当看到沈让吃惊的面容,我更是从头爽到脚。 “开玩笑”三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我就被沈让接下来的回答震住了,“好啊!” “什么?”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张得快能塞下一只60瓦的灯泡。 沈让含笑,用溢满柔情的双眼注视着我,轻轻吐出几个字:“我可以带你离开太师府。”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呃……”望着他逐渐欺近的身体,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两个成语——受宠若惊和雷厉风行——前面那个是形容我的,后面自然说的是沈让。“沈公子不用收拾行李吗?” 他轻笑着折起扇子,像抱琵琶一样抱起我就往墙头飞去,“恐怕在下来不及收拾了!” 跳过沈让的肩膀,我发现有人因为迟了一步正大剌剌的戳在院子中央,“赵琢!?”我轻唤出声。那人似乎听到了,猛一蹬地也向墙头飞来,[奇/书\/网-整.理'-提=.供]还从袖口里甩出三个东西直逼沈让后腰。 被沈让一个旋身挥袖挡下,三枚铜钱应声落地。铜钱镖!?我直觉想笑,赵琢你太有喜感了! 感觉抱着我的两只手臂紧了紧,沈让回眸略带挑衅道:“‘无忧洞’!一个人来!”语罢纵身一跃,冲进了漆黑的街道。原来古人所谓的“略懂一二”就是“非常精通”啊!过山车又来了……- -b 两人这么一前一后跑了好久,看赵琢那个拼命的身影渐渐没入黑暗,我突然良心发现的大喊:“我是自愿的——” 我们在黑夜中穿梭,凉风削的脸有点疼,我把冰凉的手指贴近嘴巴,轻轻呵着气。又飞了一会儿,沈让终于选择落在接近城边的一个小客栈里。 细皮嫩肉的店小二出来迎接,他和沈让低声谈论着。我知道话题里肯定少不了自己,因为他们会不时地用目光“关照”我。 讨论的结果:我和沈让被安排在同一个房间。理由:客栈满员。 我这算被挟持么?真正的挟持?可赵琢会因为我去那个什么山洞吗?唉,不想了,杞人忧天!谁知道明天我会不会被个穿越过来的大卡车撞死~!翻了个白眼,我于是开始琢磨其它的问题——今儿晚上怎么睡呀? 单独坐在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我突然蹦起来摸向腰间,还好!它还在!我已经快忘记自己来自于现代,最早那身衣服也被赵怀仁以世俗难容为由拿去烧了,只有这个打火机,还被我偷偷藏着。 将它掖好,我踱到窗前,用手肘支撑着,尽情享受夜晚空气的清新。刚才吹过风,竟一点倦意也没有。不经意瞥见走廊尽头,两个交叠的身影。 沈让还在和刚才那个小白脸说话,看他们俩的表情,似有很深的交情。正打算关窗,一幕激情戏上演了——小白脸不知说到什么兴高采烈,踮脚对着沈让的正面就是一吻。因为沈让背对着我,所以没看清楚到底吻在哪儿,但是从角度判断,应该是……嘴巴上…… …… 我缓缓地关上窗,缓缓地转过身,缓缓走到桌前,缓缓坐下,一口气被我深深吸进肺里又轻轻吐了出来。好半晌我才幽幽开口:“资源浪费了……” 为什么同性恋都长得那么好看呢?其实我并不反感同性恋者,喜欢谁是他们的自由,只不过刚好他们喜欢的人是个同性而已。现代人已经能渐渐接受了,至于古代……沈让啊,你还有很艰难的一段路要走哇! 门吱呀一声开了,沈让潇洒地走了进来。我注视着他,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方才你和那小……二……”差点说成“小白脸”,还好我改口得快! 他但笑不语,摇着扇子等待下文。 “算了,我理解,我明白,你不要有什么压力!”三步两步蹦到床边,拍着硬邦邦的床板,我冲他露齿一笑:“我睡里,你睡外。”顺便给我挡风~! 不等他回答,我自顾自的说完就翻身上床,窝到最里面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梦周公去也! 第十一章 女子月月有 那天回到太师府,已是半夜。我自认脚力不差,可为何轻功会输给沈让?最奇怪的是他竟然也会点穴!?那可是…… “琢儿!”心思被大哥唤了回来,我望着满地狼藉,这祠堂怕是保不住了。“把娘的牌位先拿到我房里供起来。” 我缓缓接过大哥手中的牌位,小心捧在怀里,白色绢布包裹得并不严实,若隐若现“亡妻张氏秋娘”一排几近焦黑的小字。 “赵”是皇帝赐给老爷的国姓,“张”才是本姓。一人受赐,举族为荣,均易其姓。可大哥好像对以此方法笼络人心很是不满,或者说他根本就对当朝皇帝不满。 大哥背手站在残垣断壁之前,肩上顶了片枯叶,却也不见他掸。他倔强的抿着干裂的嘴唇,那双略有失神的眼睛直直盯住地上被拉长的影子。 听说夫人在生小姐的时候难产,幸运的是孩子保住了,所以大哥对这唯一的妹妹也疼爱有加。当得知老爷要为小姐安排婚事,还特意命我去探了沈让的底。 沈让,除了知道他来自富商之家,其它什么也查不出来,疑点之多,在我调查的人名单里位居第二。所以我料定他的身份背景很不一般,否则也不会有能力掩埋所有线索。“富商”的头衔怕也只是为了行事方便,故意放出的口风。 当杨厦提议她中秋外出赏月之时,我便发觉此事另有蹊跷。他虽没明说,但凡明眼人都知道妻子外出必有丈夫陪伴,他这么做显然是想支开我。果不其然,当天他便派刺客夜袭太师府。 当时老爷也在府里,刺客却只袭击大哥,看来他已经把大哥视为劲敌,且威胁程度远胜于老爷。对于新旧党争,大哥虽没表示过立场,却也时常与杨政、杨厦二人作对;老爷就不同了,为利己,几次三番见风使舵,与二杨没有明显冲突。照此以往,当大哥坐稳“太师”这把交椅时,便不是他们能对付的角色了。 为了保护大哥,我求胜心切,出手尽是阴狠毒辣。我第一次庆幸自己幼年习武,学的都是使毒、暗器这些见不得人的招数,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了结那场恶战。就算她被挟,我都能收剑静待刺客毒发。还好我提前在剑上喂毒,还好之前的厮杀中那刺客已经受伤,否则面对那样的场面,我是否还有能力保持头脑清醒…… 最后她还是被挟持了,被那个轻功了得,身份如迷的沈让挟持了!中秋节那天为免打草惊蛇,我佯装没有看到他藏在月饼中的字条,早知该尽快调查,却因为大哥遇袭一事耽搁了。天呐!这究竟是怎样的疏漏!?当沈让怀抱她,扔下“无忧洞”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顿时漏跳一拍。 “无忧洞”并非什么山洞,而是汴梁城里的下水道,藏匿了许多作奸犯科的人。那些人有时甚至强抢民女,然后拖到里面……这情形,即便是曾经的府尹包公也未能杜绝。 于是我拼了命的追,看到前面她的眼里竟透着一丝怜惜——是对我吗?还是对她自己?我直觉不能让她离开——为了保护她吗?还是为了我自己? 她的疑点比沈让还多,在我的名单里位居榜首!她既不是汴梁人,更不是大名府人士,没有出生日期,没有籍贯,没有父母,没有亲朋,甚至没有人认识……她从哪来,又要去哪?她只是一个过客吗?冷眼看待这一切。 她像极一池碧波,纵使清澈见底,却让你无论怎样也看不穿,看不透。以手掬起,待你以为抓住了,竟又被她调皮的顺指缝溜走……抓?难道我是想抓住她的吗? 看着前面的人影渐渐没入黑暗,我真希望自己能说话,能争辩。这样我就可以告诉那个愣愣的大喊“我是自愿”的人,其实那晚我没有…… ------------------------------以下300字微H分割线------------------------------ 两片湿软的唇瓣覆了上来,于小波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男人的脸,他眸子里闪动着掩不住的情欲,整个人蠢蠢欲动。小波愕然,既喊不出声,也使不上力。任他细长的手指缓缓伸入自己的前襟,肆意撩拨,滚烫的掌心带来一阵阵酥麻。 手下的动作未停,他再次俯身捉住了她的唇。一阵耳鬓厮磨过后,小波发觉身上的衣服已被褪去大半。 停止用舌头舔舐她的耳廓,那人一只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摸到下面轻轻分开她的腿,沿着臀部曲线,向深处更敏感的地方探去。 羞耻心敌不过一波一波的快感,她绷紧的身体逐渐随着愈发高涨的欲望而卸下防备。抬起潮红的脸,她抿着干涩的嘴唇,猛然对上一双细长的凤目——玩味、不屑,还有唇畔勾动的邪笑——沈让!??? 两鬓间渗出的细小汗珠和几根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发丝,令沈让周身散发着淫靡的气息。发觉身上的人突然换成他,小波原本意乱情迷的眼睛顿时放大了三倍。 当那人扯开他自己的上衣时,原本潇洒的动作却因为那两个突现出来的球体给于小波的大脑造成了永久性损伤——沈让……你胸脯上挂的……是女人的乳房吗!!!????? ---------------------------------微H完毕分割线-------------------------------- “哎哟我的妈呀~~!”在精神上受到严重刺激时我反射性的踹向沈让,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扑下了床。 听见屋里一声巨响,外面的人忙打开门。 “姑娘没事吧?”小白脸端着水盆冲进来,用脚带上门,看到我成一个“大”字形趴在地上,眼里透着讥讽。 “……没事。”我下意识看向身后,沈让并不在床上。原来是一场春梦!不过比起“春”,那个胸脯更让人记忆犹新,于是背后升起一阵恶寒。 “公子说让我跟门外候着,等姑娘醒了就把洗脸水送进来。”他“哐”地放下水盆,瞥了我一眼,“没想到姑娘这么能睡~!都过了巳时才起。” 听出了话里的抱怨,我不再多言,径自洗了脸,就蹦到楼下找吃的去了。 沈让出门办事,临走前吩咐小白脸好好照顾我,所以这太师府外的第一顿早饭+午饭虽然跟府里比还差点,可也算丰盛:什么王楼梅花包子啦~曹婆婆肉饼啦~薛家羊饭啦~梅花鹅鸭啦~石逢巴子肉啦~样样都是有名的小吃。 我感觉离开赵氏兄弟的监管后不光心情变好,食欲也大增!望着满桌子盘碗狼藉,我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向小二讨了杯茶灌缝。 正惬意的对着大门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发呆,突然感觉到一股热流在小腹中游走,紧接着便顺着两腿间的缝隙冲了出来。 完蛋了!…… 我静静站在房间里面,不敢走动,更不敢坐下。方才匆忙奔上楼,也忘记招呼小白脸进来。我的丝薄,我的干爽网面,我的纤巧护翼,还有我的超长夜用……统统都没有啊!在二十一世纪享受惯了,突然让我改用沙子树叶这不是要人命嘛~!!! 正在危急时刻,沈让轻快的踱着步子进来。见我站着,他也没好意思坐下,摇开扇子淡淡地说:“听闻方才二少夫人食欲甚好,不知小店的菜色可对胃口?” “嗯!”我胡乱答应着,不免想起那个春梦和胸……脯,看沈让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闪烁。他既然喜欢男人,那他应该能跟我算同性,那么同性间的话题也是可以谈的吧? 请原谅我的思维简单,主要事出突然,又实在找不到可以麻烦的人才出此下策! “沈公子!”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把脸转向窗外,“呃……你可以给我几张生宣纸吗?” “这恐怕不好吧!”沈让眼中一抹精光闪过,“沈某如何知道二少夫人不会给太师府通风报信?” 听到那句话我真的有片刻绝望感,同时不得不佩服他的心思缜密。 “这宣纸我另有用处,而且我必须得要!”看他那个悠闲的样子我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也不接话,虚笑着等待一个有说服力的解释。于是我赏他一记白眼,没好气道:“我来例假了!” …… 屋内沉默了好一会儿,沈让终于干笑着开口:“请问二少夫人,‘例假’是什么意思?” 我扶住桌子,站定。还有没有天理啊~!!! 强压下一股莫名怒火,我扯动扭曲的嘴角:“例假就是月经!”然后,当我发觉脸皮一旦撕破就没有了的时候,又耐着性子给他用不同词语解释了几遍,直到“大姨妈”、“倒霉”、“好朋友”使他的双眼由懵懂变为迷茫,我终于放弃了这种文明的方法。 “女人,每个月都会流血,从下面出来!”大哥你再不懂我就该考虑是给你补习生理知识还是直接让你看现场了! 终于啊终于!沈让的脸,灰啦! 他缓缓收起扇子,抿嘴皱眉思忖片刻,便飘了出去……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我感觉自己站了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盼来盼去小白脸终于进来了,还抱着一个大包袱。两位到底谁是0谁是1啊?还是你们都不分角色?我上下打量他,感觉这人跟沈让不分伯仲。一个细皮嫩肉,一个妖艳勾魂,竟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小白脸将包袱摊放在床上,里面是几块大红的布料。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解释了布料的用途,言辞闪烁却还是被我抓住了问题的重点。 “不是一次性的啊!?”我大叫。他揉了揉鼻子点点头,难掩尴尬的情绪。 “真的不能给我找点宣纸吗?”他见我脸扭得跟包子褶一般,为难片刻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又欢欢喜喜的进来了,“姑娘!给你用这个!” “这是……什么?”我瞪着他手里一叠黄了吧唧黏糊糊的东西,“舍不得”伸手去接。 “油纸~!”他好心的将东西在床上展平,絮絮叨叨的打开了话匣子:“我跟公子说了半天他才肯通融。姑娘放心,这油纸加厚过而且涂的是豆油,不像荤油那么大味,很干净的!”那小子本想邀功,又觉得话题不对,马上住了嘴。 沈让还真厉害!油纸跟宣纸它能一样吗!?写不上字倒是真的! 女人在那几天心情果然很差!我连推带搡地赶走小白脸,望着那堆红布,突然抓狂的想骂人!!!使劲儿扯下张油纸,把刚才狠狠压成条状的布料垫在它上面,于是一个古代卫生巾就在我的谩骂声中诞生了! 我趁热打铁一口气叠了三十几块,觉得差不多了,人也累了。半倚在床上,细细数着日子。穿越时空果然会造成内分泌失调,这都两个多月了才来。撇撇嘴,我又往阳光充足的地方挪了挪,下午的太阳真好,又足,又暖和…… 隐约中来到一个地方。那里有海,有太阳,金色的沙滩,碧蓝的天,和煦的风仿佛能吹动远处的帆船。那里有还是小P孩的我,有年轻的老妈,和模糊的老爸。虽然站在三人中间,可他们的视线总是穿透我,他们看不见我?突然一个巨浪我把卷入海底,拼命挣扎中我努力回想狗刨的动作。我不会游泳啊!谁来救我! 腹中一阵绞痛令我清醒不少,睁开眼对上一双关切的眸子,“老爸?”我嗫嚅着。 眼眸的主人轻轻坐在床边,左手温柔的探向我的额头,“有件事沈某一直想问二少夫人。”他收回手,一副“你脸色很不好”的表情,“究竟何人与在下如此相似?”语气平静无波,早已没有当初那般强势。 我抬起低垂着的睫毛,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好看的凤目,多情,有神。“你像我爸!” 沈让错愕的表情在我意料之中,可他的眼神里为何还有一丝怒气?“这……不知算不算在下的荣幸?”他说话有些违心,仿佛想起了我当初在他面前骂我爸时的表情。 “不算!”我痛快地应着,还他一记宽慰的笑,“长得像你是他的荣幸!”然后,我交叠起双手,它们因为主人的血液循环不好而变得冰冷。 “冷吗?”刚听完我回答的时候沈让的表情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好像费了番气力调整情绪,如今又打算强硬的转移话题,“我叫小二弄个香炉给你捂手。” 交代完任务,他又坐回床边,打量我一会儿便微笑着摊开自己的手掌,半开玩笑道:“不嫌弃的话,二少夫人可以先来‘这里’应急~!” 刚聊了会儿天,好像肚子也没那么疼了。我好笑的看着他,原来你是0啊!接着大方的伸出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第十二章 入樊楼 抱歉!说沈让是0完全是我在YY……给自己一个很好的借口找他的手取暖。他虽然皮肤很好,举止很优雅,倒是看不出什么娘娘腔来。在现代我没接触过同性恋,所以这旮哒不属于我的领域,只是听身边的“同人女狼”介绍,即便是男男恋,他们也不会喜欢过于女性化的男人。想想也对,不然还喜欢男人干嘛?直接喜欢女人好了~! 反正个人有个人的活法,只要你能活得开心,不扰民违法,我也没啥好说的。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小二好像喜欢你。”我取了筷子,将那盘刚刚被小白脸“特意”摆在沈让面前的红烧肘子扒拉到桌子中央,随口哈拉着。 沈让不答,收起扇子喝了口茶。 “你喜欢小二吗?”垂着眼皮迅速以筷子席卷过整张桌子,我才腾出功夫昵他一眼。 “哪个小二?” 于是我停止说话,专心消灭碗里的东西,屋子里就剩下“叮叮当当”的吃饭声。跟他“同床共枕”这么些天,第一次在一块吃饭,要是按他那种优雅的吃法,恐怕老子早饿死了。老子!?呵呵~多么亲切!在太师府被打压的我已经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舒心的称谓。 你又想利用我做什么呢?我跳过面前快堆成小山的米饭,斜眼望过去——沈让到盘子里夹了两片蘑菇,又从碗里挖了一小口米饭,先后放入嘴里嚼着,仿佛蘑菇变成了鲍鱼,滋味极美! 不期然与他四目相对,我心虚的别过脸也夹了片蘑菇,“小二姓什么呀?以后也好称呼。” “陆……” 见他一脸黑线,我知趣的不再发问。倒是他忍不住先开口了:“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叫人准备。” 你会那么好!?“不会是鸿门宴吧?”表面上不在意,心里却多少忐忑,我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呵呵!不会的。”沈让轻笑着摇开扇子,“二少夫人放心!只要夫人肯合作,沈某定会保您周全!”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不过这几天大鱼大肉我也吃腻了,不如这次换个新鲜的!“那晚上吃馒头抹酱豆腐吧!”军训时候我最爱吃的,因为只有这个才算能让人在有“菜”有“饭”的情况下填饱肚子。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古人一定很难理解,可他们都有很好的修养。沈让虽然一脸莫名其妙,却仍吩咐下去,然后他留我独自享用午餐,又出门办事去了。 接下来是发呆的时间,在屋里憋了这么久,我觉得自己的脸色是越来越苍白。沈让竟然连出去放风晒太阳的机会都不给我,害得我只能用剩下的油纸折飞机,瞄准路人扔下去。当然,一般是不会中标的。 “哎哟!这是哪个直娘贼呀!”被飞机戳中的脑袋边骂边向上张望,我赶忙避开窗子蹲下,脸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嗯~哼~”望着地上一双白靴,我顺势抬头,藏蓝色袍子的顶端必然是沈让的脑袋。他弯弯的眼睛里不再是探究,而是对我各种离奇行为的习以为常和见怪不怪。“这么无聊吗?”他探身看向窗外,接着扭头拉我起来,“吃完晚饭带你去个好地方!” 又是大餐又是出游?沈让你的脑袋被门挤啦!? 北宋当时放宽宵禁,城门关得晚开得早,所以大街上很热闹。我们并肩走着,闲来无事,我便随口哼起了邓丽君那首《但愿人长久》,还不到一半,沈让立马一个飞身蹿过来捂住我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唱了!你不知道朝廷禁止吟诵苏子瞻的词吗?”见我满脸委屈,他才松开手,微笑道:“少夫人不想死就别唱了。” 我好倒霉啊~!我还以为这首歌很好用呢!看来人之所以看得远是因为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歌之所以格外动听是因为选在合适的时间播放。而我恰恰挑了个错误的时间…… “刚才的歌,曲子很好听……”见我一脸阴霾,沈让好心的打着圆场,四下张望着,手里的扇子摇个不停,“想吃冰糖葫芦吗?” 你哄小孩呢?老子要吃串也是烤海马炸蝎子吧?我没理他,兀自换了个话题:“你说的好地方就是妓院吗?”忘记还在街上,音量没控制好,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瞻仰”。 “你怎么知道?”沈让好像早已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完全不在意无数投射在他脸上的视线。 我扯了扯身上灰白的袍子,没好气道:“不然你给我穿男装干嘛?” “呵呵~”他“深情”地眯了眯眼睛,再次指出我的错误:“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叫它樊楼。”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终于可以近观整栋建筑,虽然不算雄伟,却看得出设计的别具匠心——琉璃瓦顶莲灯闪烁,也为其增添一分雅致。 沈让从容的踱进去,仿若行至自家后院。一个眼尖的小厮谄媚的迎上来为他引路,我则低着头跟在后面,不时观察四周。 樊楼里面分南北天井,两廊皆小阁子。上百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聚于主廊上,在楼内一片灯烛荧煌、珠帘绣额中巧笑争妍。每次走到较窄的廊子,她们便秋波频频,酥胸半露,看似不经意地蹭过我的胳膊,浓烈的脂粉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耳边充斥着欢声浪语。 “哟!什么风把沈公子给吹来啦?”经典的开场白,衣着华丽的老鸨扭动纤细的腰肢挡在路中间,挺着不成比例的大胸脯。她昵了我一眼,满脸市侩,“这是哪家的公子啊?细皮嫩肉的好面生!” “波某……见过……姑娘!”我靠这是谁在“嗯嗯啊啊”呀!?旁边阁间里恰巧上演一幕翻云覆雨春宫图,影响我的思维,破坏我的心智,害我不光报错了姓,还一时忘记该如何称呼她——没结婚的应该都算姑娘吧? 老鸨眼珠滴溜,一副心知肚明表情,浅笑着刚要接话,却被沈让先开了口:“今日沈某前来是想与师师姑娘叙旧……”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大叠银票,悄悄塞进老鸨手里,眨巴着凤眼道:“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这……”老鸨本来面露难色刚想推拒,见一打银票入手,眼中顿时金光闪烁,边抬手相“请”,边满意的给我们让开路。 师师?难道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北宋名妓李师师!?想不到沈让的交际圈如此广泛!?好小子~老子开始钦佩你了! 在廊间迂回片刻,沈让停在了内西楼,此地不同于先前那般乌烟瘴气,环境清幽。有古筝声声不绝于耳,高低起伏,抑扬顿挫。小厮通报过后,我们便进入其中一间屋子。此屋甚雅:红床锈被,绿绸窗帘,四壁皆是山水名画,麝香袅袅,舒心解郁。一美妇坐于中庭,纤指抚琴,见我们进来,缓缓收了乐声。 “师师见过二位公子!”她起身轻轻一福,嗓音清澈明亮。 沈让也略微拱手,却道无话。 两人眼眸交错,似是旧识,又碍于旁人在场,不好过分亲密,纷纷把持着,只寒暄数语。 “在下听闻前些日子姑娘身体欠安……”沈让摸着扇骨,“如今可是好了?” 李师师黛眉浅笑,道:“托公子福!已经全好了。”她顿了顿,向我微微颔首,转而看向沈让,眼如秋水,“天气凉了,两位公子记得添衣,莫要着凉。” 我知道她这句话其实是想对沈让说的,又怕落人闲话,只得稍带上我。古代名妓恩客众多,出于职业操守,她们并不会偏袒任何一位客官。 “让师师为两位公子弹奏一曲,当是助兴。”语罢她轻抚琴弦,婉转流畅的音符便从十根青葱玉指间飘荡开来。 屋子里萦绕着一种叫做“暧昧”的气氛,与琴声百转纠结。沈让的凤眸直直盯住对面抚琴的女子,仿佛要把此情此景印在眼中,刻进心里…… “公子!公子快走吧!”当我们的意识还沉浸在平静祥和的氛围中时,候在门外的小厮突然冲进来吓了大家一跳。“对,对不起两位公子!实在是得走了!”小厮为难地催促着,听见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整张脸都青了。 眼见来不及,李师师慌忙指向自己的床,“快躲床底下!” “等等!”我拉住沈让的衣袖,指指房顶,“你不是会‘飞’么?咱们上去!” “小的见过十一爷!”小厮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三个人鱼贯而入,我定睛一看——正是中秋那天在樊楼前遇到的玉面书生一行。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我们蹲在房梁上,俯视屋内。其实我说的“上面”不是房梁上面,而是房顶上面。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师师见过十一爷!”没等李师师福下身去,玉面书生就麻利的搀她起来,还顺势捉去了人家的小手抚摸着,“姑娘无需多礼!” 见主子们执手相看桃花眼,两个随从知趣的架着那个吓傻的小厮退了出去。 “十一爷不是病了吗?又如何来此?”李师师娇嗔道,眼珠却不停转着,好几次都差点飘到房梁这边,害得我也一块紧张起来。 “惦记着你啊!”说着他便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新鲜的橙子递过去,“尝尝!江南刚进贡来的。” “谢皇上赏赐!”李师师连忙跪下,双手过头去接橙子。 “不是说好要叫十一爷的吗?”他眼中满是宠溺,伸手扶上美人的肩膀。 原来玉面书生就是宋徽宗啊!?当初看吉娃娃护主的反应就知道他来头不小,却万万没想到自己能遇见皇帝。这在现代就像遇见胡锦X一样不可思议吧?等等~!皇帝和皇帝的女人在屋里嬉戏,而我却和沈让在梁上偷窥,若是被发现……天!这恐怕是杀头的大罪吧? 我心虚的靠向沈让,想着我们趁人不备“飞”出窗外的几率有多大,转头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开始一直凝视着我,复杂的眼神盯得我浑身不自在,腿上一抖就栽了下去。 “二少夫人!”身后人脱口叫道,伸手不但没能阻止我下落,还不小心拽掉了我绾头发的带子。 关键时刻,我“特别”的运气再次爆发! “有刺客——!”皇帝拖长了尾音大喊着跑向门口,李师师也被惊得愣在当场,手里的橙子骨碌到地上。 根本来不及解释,两个随从冲进来就砍,他们的佩剑化作两道白光满屋飞舞。沈让一边护着我还要一边低档两人夹击——用那把扇子…… 吉娃娃三角猫功夫不是对手,几次与沈让“单挑”都败下阵来;另外那个却非简单角色,不但能化解对方的攻击,还能瞄准他的弱点给予有效还击。那两人互使眼色,便集中攻向沈让左路,令他一直处于劣势。 三人在屋内纠缠了好一会儿,对手突然剑锋微转,向我刺了过来。 沈让右手执扇轻轻一拨,明晃晃的剑尖擦着我的发梢过去,又横向我的脖子袭来。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而我只想到一件事——TMD老子再也不玩穿越了~!!! 以扇挡剑,他再次带我险险避过,另一把剑却从背后刺向我的后心。 如果血肉模糊有声音的话,我相信那一定像金属摩擦般刺耳——沈让直接用左手攥住了我身后的剑,却来不及闪躲自己正面的攻击,只能将那把本打算刺进他心窝的剑挡到右肩上。 霎时间藏蓝色的袍子殷红一片,像绽开了一大朵朱顶红…… 于是三人片刻失神,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迅速捡起滚落到脚边的橙子猛掷向前面的人,沈让反应迅速,马上揪着我破窗而逃。 一路狂奔! 回到客栈,已是半夜,桌子上一盆血水触目惊心。小白脸刚为他清理过伤口,正借着微弱的烛光包扎上药,动作十分熟练。看着沈让缓缓扯下脸上的蒙面布,露出惨白的唇,我按耐不住终于开口。 “不要以为我会感激你!”我直勾勾的瞪着那双凤目,不想错过他面部任何细微的表情,“刚才是你把我从房梁上推下来的吧!” 小白脸做好最后的收尾工作,端起那盆血水退了出去。房间里只留下我和沈让,四目相对…… 第十四章 龙虎斗 那夜,赵琢抱起被击昏的于小波,将她轻放在床上。由于方才的打斗,床上人胸前的衣服大敞,赵琢赶忙别过脸为她拉上被子。 这名女子极其普通,可她脑子里经常会蹦出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而这些想法偶尔会被她大胆的付诸行动——身为小小婢女,她容忍了少夫人恶意的整治刁难,却拼命反抗老爷和少爷为她安排的婚事——到底该说她普通,还是特别? 不知不觉间,赵琢已经坐在床边观察她好一会儿了。轻轻地拨开她额前的湿发,他眼里透着笑意。笑她醒的时候生龙活虎面目狰狞,睡着了却乖得像个孩子。 他向来很欣赏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依然有勇气反抗的人,可光有勇气是不够的,还需要有反抗的能力——他决心告诉她这一点,却不忍心摔碎这块朴玉。 该如何对她说呢?赵琢边执笔斟词酌句,边想着。或许这对她太残酷了?或许她只是普通的女人?或许她醒来后会寻短见?又一张纸被揉烂了扔在地上,为了欺瞒大哥,先欺瞒她也是必要的!他终于落下了几个完整的字。如果她不如想象般坚强……再告诉她实情好了! 赵琢卷起袖管,用刀在自己的小臂上刻了一道口子,望着伤口中涌出的鲜血,第一次违逆大哥吗?他咬了咬牙,将血甩在了床铺上……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房间的窗户大开,“呼呼”的往里灌着冷风。我仰面朝天躺在床上,姿势丢人,活像个待宰的青蛙。视觉渐渐恢复,映出了模糊的床顶,我努力撑起身体,狭窄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男人——沈让和赵琢。 “嗯——”我面部扭曲,掩嘴咽下一声声抽泣,却挡不住汹涌滚落的泪水。两个强奸犯!!! 赵琢像被镇住了一样呆立在窗前,紧绷的薄唇开始泛白,十指关节被攥得“咔咔”直响。 “别看我!”沈让挪了挪位置想避开那两道杀人的目光,如果眼睛可以放箭的话,相信他早就变成筛子眼儿了。“我本想装装样子引你出来……只能怪你定力太强!”语毕他甩了甩手,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呜——”听沈让“解释”完,我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拼命的想瞪着他,可是眼睛的焦距却怎么也对不上,好半天才从牙缝里狠狠挤出几个字:“你……混,混……” 这一句支离破碎的话很好的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赵琢大步向我走来,皂色窄袖罗衫上若隐若现精巧的刺绣,袍子下摆也拉风的飘着。经过沈让的时候,他“特意”放慢脚步,再次施以杀死人的目光。 “滚……滚……”我甩开他的手,双手抱膝瑟缩在床角,“唔……你,你……哇——”我吓得嚎叫出声,四肢胡乱挥舞着。可赵琢并没有因我的抵抗而收回手,他强行扳过我的肩膀,逼我与他对视,嘴巴一张一合。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视野里一片模糊,我哪看得清他在比划什么!?只觉得有个东西慢慢靠过来,便反射性的出手就是一拳。 “……”他猛地推开我,转身捂着脸。 “扑哧”沈让哑然失笑。 然后,赵琢快速起身一把抓住我的脖领子,将我从床里面拖了出来,举得高高的。 脚尖就快够不着地了,我慌忙伸出手去勾住他的胳膊。眼中的泪水被他粗鲁的用袖子抹掉,我终于看清了他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额上青筋暴跳,牙齿咯咯作响,鼻孔随着急促的呼吸而翕动,左边眼睛微肿…… 我吸了吸鼻涕,咧开嘴断断续续哼着,怪笑声和抽泣声混在一起。 赵琢满脸发青,两条眉毛拧得差点突出来。他再次将颤抖的薄唇张开,一字一顿的比划着唇语。 时间仿佛凝滞了,我不敢确信自己看到的内容,惊讶的张大了嘴:“你……再说一次!” 应我的要求,他一遍又一遍耐心的重复着,小心地观察着我脸上表情的变化。直到我也开始在心里重复那句话——我们那天没有圆房! “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尴尬情绪。 他小心的把我放下,像放下了心里一个沉重的包袱。那双注视着我的凤目,饱含了太多感情——隐忍,懊悔,还有怜惜……帮我整理过领子附近被揪乱的衣服,他终于闭上眼睛,深深低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口中泄出一声叹息。 “那血……”见他卷起袖口,向我展示小臂上那道几乎愈合的伤疤时,我知道自己的答案被肯定了——我依然是个处女! “好!很好!哈哈哈哈哈~~”我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脸上每寸五官都在抽动,表情异常古怪,“哈哈哈~~好到不行了!好到掉渣!” 我推开他,在屋里踉跄几步,一手扶腰一手撑在桌面上,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沈让双臂环胸立在一旁,不明就里地看着这一切;赵琢则有点被吓到了,一双手想伸又不敢伸的悬在半空;两人互看一眼,得出了相同的结论:于小波疯了! “好……哈哈~~”我抬眼看他们,依然不停的从嘴里窜出走调的笑声,“好!好……好个王八蛋!!!”突然我抓狂般掀翻了桌子,茶壶茶碗的碎片崩了一地。接着我迅速抄起凳子——四把,一人两把!他们俩跳着脚的躲开,时不时还飞两下,屋里乱作一团。 所有手边的能拽动的我够得着扔得出去的都同时在空中划着抛物线,脸盆、椅子、花盆、被子、床单、纱帐、屏风、挂画……活像个“躲避球”现场。 “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沈让接过一个飞来的花盆放在地上,没好气道。 赵琢才刚一脚踢漏了屏风,现在腿正卡在里面。他没心思回答,自顾撕扯着勾在屏风上的袍子。 半边屋里的东西几乎被扔了个干净,我气喘吁吁的瞪着站在另外半边一大堆东西上的两个男人,大吼着将鞋甩了过去:“妈的!骗到老子头上了!!!”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在我扔东西的时候,小白脸曾多次从门外探进脑袋,觉得实在进不来,也没机会开口,就又缩了回去。这会儿听见屋里终于安静了,才敢再次将门打开一条缝,“公子们!于姑娘……”她小心的看了我一眼,讨好的语气:“有话好说啊!楼下的客人都吓跑了……” “干,干我P事!”我突然发觉最近自己的泪腺特别发达,刚大发完脾气,现在竟然又有点酸溜溜的。抿嘴捂住眼睛,我顺势往地上一坐,爱谁谁吧! “嗯哼~”沈让整理一下情绪,柔声开口道:“蓉蓉,你先出去!” 门关上了,感觉左脚有点痒,我挪开了盖在眼皮上的手。 沈让半蹲在地上,轻轻为我的左脚套上鞋,“方才多有得罪,望二少夫人谅解!” 我刚想开口,毫无预兆的,另一只鞋也落了下来。抬头望去,赵琢正阴沉着脸居高临下的瞪着我,清晰的用唇比划道:“你,够了!” 什么态度!? 我右脚随便踹上鞋,就地一跃而起,掸了掸身上的土,双手叉腰怒目而视:“哼!你们这两个骗——子!”说“骗”的时候我特意加强语气,口水差点没喷到他们脸上。 沈让干咳了两声不说话。赵琢从头到尾拉长个脸,活像吞了一百只苍蝇,只径自拽了我的胳膊向窗边走去。 “等等!”沈让抓住我另一只胳膊,“怎么说走就走了?对主人未免太不礼貌!” 赵琢抓着我的手一紧,回身与沈让对视,一副“你还想怎样”的表情。 “哼,上次未赴‘无忧洞’之约的确是沈某失信公子在先。”沈让也加大了力道,将我往他身边带了带,“但公子不要忘记,二少夫人依然是在下的人质!” 于是赵琢犯拧的又把我揪了过去,沈让再把我揪回来,赵琢又揪过去,沈让再揪回来,揪过去,揪回来,揪过去,揪回来,揪过去,揪回来…… “你们闹够了没有!?”我扯着脖子大吼道,作势想甩开他们的手。谁知两人的手指锁得比手铐还牢固,几次都没甩掉。 “啪啪啪”赵琢再次从袖子里抖出铜钱镖,紧接着带我从窗户跳了出去。 沈让连忙侧身躲开,可攥住我的手并没松懈,也跟着一起跳出了窗户。 有门不走专跳窗!练武之人的习惯还真特别!一路被他们拉扯着经过大街小巷、房檐瓦顶,我吃力的抬起脚,生怕踢到什么东西。恍惚中面前一堵砖墙越靠越近,他们两人各择一边准备分头避开,可谁也无意松开我的手…… “我靠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划破天际,响彻九霄。 大街上行人纷纷驻足仰视,只见墙头上两个高瘦的身影遮住阳光潇洒而立——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威风凛凛;另一个白袍半覆体,春光无限。当人群发觉那两人中间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个我时,不禁爆出唏嘘之声。骚动如海浪般一波波向后传去,围观的群众也越聚越多。突然下面窜出一声嚎叫:“打~~架~~啦~~!!!” 那声音犹如一道号令,两人果真动起手来! 霎时间,暴风骤雨风驰电掣,以排山倒海之势袭来。碍于我在场,他们只得单手搏斗,动作幅度不敢过大——赵琢一个鹰爪直逼沈让咽喉,被对方旋腕挥开。于是他紧跟着勾手攻其侧咽,对方见状忙抬肘抵挡,同时踢腿攻击赵琢下盘。 我半眯眼,跟着他们上窜下跳,只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 “美男子啊!!!”群众一号惊呼。 “二男争一女?”群众二号分析着,“不像啊!女的长得那么普通!” “两个男人倒有几分相像,是亲戚吗?”群众三号将话题越扯越远。 “啊~~”群众四号发出极小声的尖叫,“白衣服的露出大腿了~!” 我寒…… 两高手过招,并非点到即止。沈让出手彬彬有礼,赵琢却并不领情,执意攻击对方要害。突然一道白光晃得我睁不开眼,只看到沈让侧身闪过一手刀,然后顺势锁住赵琢的腕子,蹙眉大吼道:“赵!公!子!”好像十分生气。 “官兵来啦~~!”又一个扯着嗓子喊的人。 赵琢和沈让僵持了好一会儿,才分别压抑下不满的情绪,扯着我向更远的地方飞去。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越过房屋,越过树林,赵琢突然越过我攻击沈让小腹,对方只得反手抵挡。于是我们边飞边打,终于在一条小河附近停了下来。 这条河!这块大石头!这座山!天呐!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是我刚穿越过来的地方啊! “若不是我刚才躲得快,怕是要中了你那一手刀!”沈让避过赵琢的腿,反脚踹其胯下。 赵琢以手挡脚,腕子一转欲扭其脚踝,不料被对手顺势屈膝,旋身侧踢命中左脸。他踉跄几步站定,擦掉嘴边的血迹,刚回身便见对方又出肘顶向自己心窝,急忙侧身让开,迅速以手刀劈其腋下。 沈让本想跃起避开,却失了先机,被赵琢虚晃一脚踹上胸口,“唔——”他连退几步,差点跪倒,抬起头的时候,凤眸里满是不屑。可接下来他却挑起一边嘴角,操着不知是褒是贬的语气道:“好功夫!想必你手指里夹的刀片也喂过毒吧?” 我一惊!原来之前那道白光正是赵琢手指里的刀片!这个仙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我越来越不懂他,下意识的抽手,换来对方一阵瞪视。 “不知公子可有兴趣,与在下共同成就一番事业?”沈让从容开口,不忘挡住赵琢的攻势。见对方未作回应,继续劝道:“跟在赵怀仁身边是不会有所作为的!” 赵琢眉头一紧,出手更狠,且招招攻其右肩。对方右肩带伤,面对他的攻击定会有所顾忌,动作也略微迟缓。 两人打得有些急躁,而沈让仿佛憋了口气,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失,“他将来做了太师也是效忠皇帝!”他险避过一招,额头已见细密的汗珠。长时间应付对方的猛烈攻击终于将他的耐心消磨殆尽,“愚忠!!!”他大吼着,脖子上爆出几条青筋,“你又不是他亲弟弟!” 这句话对于赵琢明显是火上浇油,他放开我的手,稳住身子奋力推出一掌。沈让毫不示弱,也伸出双手去接。我只感觉眼前什么东西爆炸了,一股力量将我弹开,甩到了很远的地方。 屁股麻木了,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样,我本想扶着地起来,结果胸腔里猛地翻腾,一口鲜血毫无预兆的喷了出来,溅得我满身都是。 “赵琢!你太过分了!”沈让蹒跚的走过来,前襟裂开几乎衣不蔽体,“于姑娘不会武功啊!” 站在一旁的赵琢也灰头土脸,表情依旧僵硬,眼里的锐气却减了几分。 我缓慢地擦着从鼻子里不断涌出的血,“你们俩……别再为……为我打架了。”虚弱地笑着,我垂下头,没有看到他们同时抽动的嘴角。 沈让刚想扶我,冷不防被赵琢一掌推开。他眯眼望着我们远去的身影,唇畔浮上一抹自信的笑容。 家啊!你曾经离我如此近,又如此遥远…… 翻过熟悉的高墙,迈进熟悉的院子,一把温和而沉静的声音响起:“今个你又迟了!” 第十五章 重回太师府 赵怀仁依旧一身圆领大袖,质料上好的绸缎泛着柔和的光,如他的双眼一般。看到我,惊讶多过惊喜:“弟妹这是……” 我虚弱的说不出话来,靠赵琢扶着才勉强站稳。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浑身是血不说,脸上也被我擦得惨不忍睹。 “啧啧~”赵怀仁一脸同情,看到我的胸口时不禁皱起了眉头。 “咳咳~”我茫然的低头,才发现自己胸前衣服裂开到已经露出那什么沟了,于是忙伸手护住。 “快扶她进去吧!”赵怀仁轻咳两声,侧身目送我和赵琢离开。 我抚着发闷的胸口——打架的没事观架的受伤,我倒得是霹雳无敌霉啊?按照言情小说的规矩,我应该站在旁边连比划带喝彩的为我的男人加油。若不是被他们俩拽着,老子早阴在一个小位置观战了。也不会被高手的掌风震到吐血,又吓得腿软,看上去半死不活的。 另外,赵骗子!我使劲掐着赵琢的胳膊,恨不得将全身的重量都压过去。你骗我这仇咱没完!老子算跟你铆上了!呵呵~沈让的小阴谋,我就不告诉你了怎么地吧~! 刚翻他一眼,脚下就连着拌蒜。赵琢急忙伸手揽我,结果一不小心,抚上了我的……那什么沟…… “我靠你个流氓!”许是没有力气吧!我扭身甩得那一巴掌,并没在他脸上造成多大声响,反倒是把我自己扔在了地上。冰凉的地板,害我浑身猛打机灵。 赵琢站在原地发呆,一只手悬空着手掌向上,仿佛正消化刚才的动作。然后,他脸“刷”的红了,嘴唇微启却不知比划什么。 “快点……扶我!”不断上窜的刺骨寒气迫使我想尽快脱离地面,于是招手示意他过来。谁想他麻利的蹲下,双臂一弯就将我整个人横抱起来。突然的上升令我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感觉他身子一震,抱着我的手也紧了紧。 他走得沉稳,每一步都很扎实,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眼神所及之处都是他的侧脸——坚毅的下巴、紧抿的薄唇、英挺的鼻梁、水漾的凤目、纠结的剑眉和……粉红的脸颊。看着他将眼神滑向地面,再次比起唇语:“冒犯了!” 屋子里针落有声,我躺在床上乖乖让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把脉。赵琢则背手站在床尾,腰板笔直。 我半眯着氤氲一片的双眼,哀怨的看着赵琢,声轻如蚊:“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 “……无碍。”好半晌,老大夫终于开口。 “什么!?”我抽回手猛地坐起来,指着自己身上的血衣,“我都吐血了!怎么会没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老大夫愣了一下,随即不慌不忙道:“二少夫人放心,您身体底子好,无大碍!待老朽开复方子,调理几日便可。” 见他要起身,我赶忙拉住,“大夫啊!我是受了掌风才吐血,内脏肯定有损伤!您还是再好好检查一下吧!”说着我又伸出了胳膊。 拗不过,老大夫只得再次认真地为我号脉,“二少夫人可有心烦易怒,头昏耳鸣,目赤口渴等症?”他闭着眼睛偏头思忖着。 “听你这么说,好像是有点。”最近被人连拐带骗,的确有点怒火攻心。 “无碍!” 老大夫收手回给我一个宽慰的笑,却依然是这两个字。“夫人只是肝经郁火引起的葵水逆行罢了!”语罢站起来低声与赵琢交待几句,便要告辞。 “葵水逆行……是说……从上面出来?”我捂着嘴,脸色有些发青。 老大夫边收拾东西边好心安慰我:“二少夫人不必担心,注意控制情绪就好!” 而赵琢佯装转身看向窗外,肩膀却一阵猛抖,时不时还泄出“Fu~Fu~Fu~”的声音。 “你们……先出去吧!”等到他们全离开,赵琢还特别为我带上门后,“我~~靠~~!”屋内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自从上次和沈让的那件事,我便知道女人每月一次的那个在古代叫做葵水,葵水逆行既是…… “唔……好恶……”我仰倒在床上,捂住了刚才又流出的鼻血。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挤进了我的视线,“你是……”我扭过头,望着站在床边,表情由欣喜转为泄气的小丫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奴婢是霜儿啊!”她莞尔道,声音娇美,“负责伺候您和二少爷的。” “哦~!”想起来了,祝我早生贵子那个!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弄点热水,我要洗澡!” 全部准备妥当以后,我赶走了所有“服务人员”。霜儿机灵,没让我多废话就主动退到门外候着。 真是难受死了!我粗鲁地扒下外衣扔在地上,血的味道还有浑身的粘腻感都令我很不自在。泡澡是件爽心的事儿!原来跟现代,我也只能洗淋浴。虽然曾经多次上诉要给家里添置个澡桶,可统统被老妈驳回,就只能靠泡泡脚丫子解馋。 “你又不是他亲弟弟!”沈让的吼声至今在我脑中盘旋,他眼神中的绝望、愤恨也挥之不去。原来赵琢和赵怀仁不是亲兄弟啊?挺劲爆的消息。依我看赵琢不是亲生的,他跟在赵怀仁旁边一点都不像弟弟,反倒像个仆从,苦命的孩子! 水温渐渐转冷,我耍赖的把肩膀也没进水里,就为了再享受片刻舒爽。 “奴婢见过大少爷二少爷!”霜儿的声音,“啊!大少爷!二少夫人正在沐浴——”未及她说完,大门“呼”地就被推开了。 随着一阵冷风袭来,我闭眼咽下一口怒气,“霜儿!帮我拿件衣服。”以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又支走了霜儿,我才小心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微微一福道:“小波见过大少爷二少爷!” “弟妹言重了!叫‘少爷’不免有些见外。”赵怀仁示意我与他对桌而坐,又为我斟了杯茶。赵琢依然冷脸站在一旁。此情此景,让我想起初来太师府的时候,也是这样三人相对,喝茶,聊天…… 我缓缓落坐,直视赵怀仁双眼,少了份张狂,多了份坦然。“大哥这么等不及见到小波吗?”我悠闲地吹着茶叶沫。他从来都走在赵琢前面,方才那门不是他推的又是谁? “的确,多日不见有些挂念。”赵怀仁面上平静无波,眼里也毫无温度,“弟妹这些天可好?” 好?好也被你们搅和得不好了!“托福!还算过得去。” “哦~?”他发出极不和谐的尾音,细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听说弟妹和琢儿回娘家探亲,家人可好?” 这句话让我摸不着头脑,眼珠一转看向赵琢,发现他依然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多余动作。难道赵怀仁还不知道我是和沈让离开的!? “呃……都很好。”心理怀着些侥幸,我试探的回答。 “那就好!”他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接着戏谑的看着我道:“回头见了老爷,记得也这么说。” 我手一抖,刚拿起的杯子又落回桌面,差点翻倒。我就知道!这么大的事赵琢不可能没告诉他大哥!调整了情绪,我仰起头看向赵怀仁,任笑容爬满嘴角。喜欢玩是吧?回头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跟沈让互玩! “大哥若无其他事,我想休息了。” 赵怀仁脸色发青,打量我的眼神就像两片刀子,恨不得将眼前人活刮。可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和赵琢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袋里像卡着生锈的零件般嗡嗡作响,理不出头绪,竟昏昏睡去。恍惚间,胳膊被什么东西捅了下,睁眼一看,是赵琢正端了个碗坐在床边。 “什么东西?”我望着一勺送到嘴边黑乎乎的东西,缩着脖子躲开了。我知道那是药,不过还是习惯性的问出口,因为它的味道实在很难闻。 “喝,药。”怕我看不清楚,赵琢特意慢慢的比划,还把那勺已经放冷的药倒进碗里,又重新舀了勺新的。 “不用……我自己喝。”我坐起来抢过他手里的碗,用勺子把药搅凉,闷头一口喝下。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喝干净了,末了我还舔了舔留在勺子上的药汁。 太难喝了!!!我撇嘴把碗推给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也经常喝中药,可是这么难喝的药还是头回尝。不光苦,还混着一股腥味,惹得我浑身哆嗦,连口水也不敢咽。 赵琢看了我好半天,直到我再次提醒似的把碗推过去,他才连忙收起眼里的新奇,接过碗。然后他又伸手到自己怀里摸了摸,不会儿功夫掏出一小包东西,塞到我手里就准备离开。 “赵琢!”我喊住他——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喊他,但是我确实做了,还拉住了他的衣袖。看着他转过身,重新坐回床沿,温和的眼神略带探究的望着我。我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沈让要陷害你们……” 也许很多年以后,再回想今天时,我会明白自己究竟是搭错了哪根神经吧?听过我讲述的“樊楼行刺”,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僵硬的微笑,接着迅速离开。 空荡荡的房间,让我忍不住二次叹气。将那包东西放到膝盖上,打开,是一小堆糖霜——晶莹雪白,入口即化,甘甜的味道顿时填补了我心中那块豁开的空洞。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后来见过太师,我才明白这些天一直是赵怀仁在帮我扯谎。太师按照老旧的套路与我寒暄着,好像并不在乎我的不辞而别。曾经听过一句俗谚:一个谎言,必须要由三十个谎言来圆谎。而另外那三十个谎言呢……我从容的编着一个又个谎话,煞有其事的讲述这些天我在“娘家”的见闻,无丝毫愧疚之心。 说谎者首先要相信自己的谎言,才能令其他听众信服。有一瞬间,连我自己都以为父母和弟弟正在乡下过着异常美满幸福的日子。 回到太师府,有一个人是我无论如何也不想再遇到的,果真应了那句“同性相斥”的说法。可老天爷爱作弄人,偏偏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这不!我跟赵刘氏又在廊子里撞见了。 “见过大嫂子!”我施以小礼。 “瞧妹妹这话说的!”她虚扶一把道:“几天不见,妹妹身体可好?” 出乎意料的,赵刘氏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我客气起来,从来没想过能跟她和和气气地说话。虽然我知道她的关怀并非出自真心,但也听不出语气里任何的嘲讽。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吗?还是说我离府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很多东西都变了……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释然之感——也许,能这样生活下去也不错! 前行几步,抬眼又瞥见了那座亭子。失去了阳光和树木的补色,令此景略显苍凉。零星的落叶轻点入池,浮游在浑浊的池水中,一个纤瘦的背影静坐于亭,对面桌上摆着棋盘。那青葱玉指拾起黑子,悬腕不落。 不忍心打扰,我便绕了远路回房。 晚膳时,赵宁宁依旧不言不语,整个人瘦了一圈。她面色蜡黄,眼圈发黑,脸颊也有些凹陷。虽举着筷子,碗里的饭却不见少,只是用两只无神的眼睛盯着离自己最近的菜。 “不想吃别吃!”太师一摔碗,拍案而起,“你这是摆脸子给我看呢!?” 赵宁宁好像被惊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应声而落,一双大眼盈满泪水。 “不是的,爹……”赵怀仁刚想打个圆场,却无辜被老爷子数落一顿。 “你给我闭嘴!”赵敦本向下生的眉毛如今都立了起来,从鼻孔里喷出的粗气,引得他嘴上的胡须也跟着颤动,“她这还不都是你惯的!少了个男人就成天要死要活,没个出息!那小子是要害你爹呀——” 赵敦在屋里大骂,再没有人敢出来阻止。赵琢盯着自己搭在腿上的手,嘴唇时而紧抿时而张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应该很痛苦吧?既不能“眼不见心不烦”,也无法“耳不听心不乱”,将一切看在眼里听进耳里,心中烦乱,却做不到顺畅及时地表达出来与人交流。 “老爷,都怪宁宁这孩子不懂事,您可别气坏了身体!”屋里霎时间安静了,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我站起身,招呼宁宁过来,“我先带她下去,免得扫了大家的兴!”然后不给人反应的机会,拉起她直接出了饭厅。 一路上无话,我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忍不住转过身来翻了个白眼,“小孩儿!你还真是水做的啊!今天喝了多少水啊?够哭的吗?”我掏出帕子给她抹了抹脸,“哭吧!倒省得去茅厕了!” “扑哧”赵宁宁红了脸,终于浮上些笑容。 “你呀!为了他值得么?自己擦。”我把手帕塞到她手里,开始宣传大道理:“你这连哭带绝食的,瘦得像个猴子。人家说不定正逛窑子找老情人叙旧,别提多滋润了!(这是真的- -b)就算你将来嫁过去,依他那个花花肠子,三天娶个小妾,五天收个填房,改天心情好再包个二奶……呃,不是,是金屋藏娇。回头你就算想跟他上床还得挂号排队呢!”我伸出食指轻戳着她的脑门,“你这里面都是糨糊吗?比他更玉树临风,‘不’风流‘却’潇洒的男人多得是!你堂堂太师之女,犯的着非找他那颗烂桃花树吊死嘛?多给自己点选择,痛快踹了他,嫂子再给你找个新的!啊~!” 赵宁宁满脸茫然,好像一时间吸收不了我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张着小嘴倒是忘记了哭。 “行吧!你回房慢慢想,如果‘不幸’想到肚子饿,别忘了叫人拿点吃的填填。”语罢我拍拍她瘦弱的肩膀。 在目送赵宁宁离去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后脖颈子吹过阵冷风,猛地回头却撞上一堵人墙,“妈呀!你想吓死我啊!?”我抚着胸口倒吸了两口气,“怎么走路光带风,不带声的~!” 赵琢背手看定我,眼里透着几分笑意,廊间的阴影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如一株桧柏苍劲有力。 失神片刻,我忙绕到他身后,“我那是为了安慰她,随便忽悠的,你别当真啊!”忽略背后两只略带深意的眼眸,我一路小跑回屋。 人总是说出了话又后悔,不知道我那种想法在古代算不算大逆不道……唉! 第十六章 吻 只顾着劝赵宁宁,竟忘记了自己的晚饭,我空着肚子在院子里转悠。偌大的府邸,害我怎么也找不到厨房,早知道就让霜儿好歹照顾我吃点东西再去休息了,唉~谁叫我那么好心呢! 已近立冬,天黑得颇早,傍晚的寒气也重,我不禁揪了揪身上的衣服。今晚的月光很明亮,将廊子里的路也映照得格外清晰。 “嗯……啊——”四周的僻静衬托这呻吟声格外刺耳,我悄悄地挪向附近唯一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借着虚掩的窗,小心的将脑袋探了进去。 真是“好奇心能杀死猫”啊!我本来还窃笑是谁这么不小心,办事的时候竟忘了关窗。待看真切了,才发觉这一点都不好笑…… 屋内烛火摇曳,绫罗帐幔随风妖冶。一个瘦弱的少年裸着身体,白皙的双臂撑在床沿上,随着身后人有规则的律动。情欲之声不断从他口中泄出,十只细长的手指旋拧着被单。他们激烈的动作令整个床铺“吱呀”作响。 身后的人衣着完整,以主导者自居。他一手扶着少年的腰,另一只手挥开衣袖盖住了前面人赤裸的下半身,手里不断套弄着,同时加快了冲刺的速度。 “唔……”少年轻哼一声,肩膀开始抽搐,失去力量的胳膊撑不住瘫软的身体,他趴在床沿上喘着气,任一头秀发铺散开来。 可身后的人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他再次诱导着那个已经精疲力竭的少年,攀上另一个高峰。 我缩了回来,额头上溢满汗珠,不完全是受屋内春光旖旎的影响。因为我看清了正在里面做活塞运动的两个人,除了一个面貌清秀的少年,还有一个——太……师!!! 天呐——!我被shock到了…… 相信我的审美观跟大多数人一样,这已经不算什么耽美了吧?这……这简直是看到了一朵小花被……被…… 我不可置信的捂嘴倒退两步,猛地一惊,身子被什么人扶住。我紧闭双眼,伴着那只爬上肩膀的手,心脏也开始哀嚎…… 赵怀仁半强迫式的拉着我来到另外一个无人的院子,像是担心我跑掉般手劲越来越大。 “停——!”我吃痛地叫住他,拼命想掰开他的手。 “今天看到的事不许对任何人说!”他转过身无视我的反抗,手指收的更紧了。 由于甩不开他的手,逆反心理冲了上来,我扯动嘴角,挑衅的瞪上他的双眼,讥讽道:“哼!是说家丑不可外扬吗?” “混账!你懂什么???”他深黑色的瞳孔逐渐放大,里面隐隐闪动的火光,仿佛随时会喷出来将我熔化。赵怀仁平时给人温文儒雅的印象,倒是第一回见他这般生气。可老子也不是省油的灯!你越想打压我的气焰,我越是要嚣张给你看! “我是不懂!我不懂他既然喜欢男人为什么还要找个女人生下你!!!” “啪——”清亮的掌掴声划破夜空,我偏着头,耳朵里“嗡嗡”直响。 赵怀仁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颤抖地握成拳,似乎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些后悔。但是他始终没有道歉,半晌才幽幽开口:“你懂什么?他从来也没有爱过娘……”语气中的愤恨和懊悔纠缠在一起,还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 “……哼男人,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我撕扯着扭曲的声带半嚷道,伸手捂上自己火辣辣的脸颊,“……你爱赵刘氏吗?” 他愣住了。我早知道他会愣住,我早知道他答不出来。所以我笑了,笑靥如花,心底却无比苦涩。 “瞧~!你也不爱她。”我哼着,努力让这句话的声调平稳,“但是你和她结婚了,不是吗?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我,脸上的表情更是难以捉摸。整个人像被我戳中要害,趔趄了几下。 “你们……你们男人,可以和不爱的人上床……”我揪着胸口的衣服,闷得好似有个凝固的血块梗在喉咙里,快喘不过气了,“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为什么——???” 趁他不备,我抽出自己的手腕转身就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插上门闩,一副要挡住身后豺狼虎豹的架势。方才跌跌撞撞,在府里绕了好几圈才找回来,我全身乏力,将额头贴上门板。 突然一只手从背后伸出,吓了我一跳,回身正撞进赵琢深邃的眼眸里。烛火折射进他的眼睛,闪动着温暖的光。 于是我闭上眼,享受他手指的冰凉,经过脸颊,经过鼻尖,经过眼皮……当我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我的眼泪灼伤了。 头昏昏的,我再没有力气应付他眼底的焦虑,正打算推开他,却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我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鼻尖处全是植物青涩的味道——那种来自于皂角的特有香气。 他用双臂紧箍着我,让我还来不及伸出的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抵着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安心?踏实?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萦绕在我周围,只记得从他身体上不断散发的温暖,渐渐将我包裹。那种热量穿透皮肤,渗进我的心里,越填越满,终于溢出眼眶。 我轻轻的流泪,小声啜泣,不想让他知道,却怎么也止不住,无论如何都停不了。我揪着他的衣服,贪婪的偎进这个怀抱,就像一个漂流了很久的独木筏忽然遇到避风港那般。只是,可不可以让我再多停一下,靠一下…… 望着面前的怀抱,我的眼睛像破掉的水龙头,泪水不停涌出。心中突然有些失落,好想回家啊……好想被老妈骂…… “你……你爱我吗?”我抬起头,看进他的眼睛。第一次发觉,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淡淡的琥珀色。 他震了一下,渐渐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手依然停在我的肩膀上。 “为什么……你可以和不爱的人结婚?”好疼啊!胸口好疼……我咬着发白的嘴唇,直到它出血,腥气流进口中。 赵琢的眼里夹杂了太多感情,太多我无法解读的感情。他的唇颤抖着,比划着,可我宁愿不看,不看就不会想。因为现在的我,眼眶里除了泪水,再也容不下其他…… 我倏地拽住他的前襟,推搡着他,半质问的将心里的苦闷一股脑倾泻出来:“你告诉我,人们为什么要结婚?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不相爱还要生孩子?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考虑孩子的感受?为什……” 他突然将头覆了下来——无法同我争辩,于是他选择用自己冰凉的唇堵住我的嘴。没有轻舔浅吻,没有辗转流连,只是小心的、轻轻的贴着我的唇。 我呆站着,大张着双眼。他离我太近了,近到他放大的脸正映在我的瞳孔里,近到他的鼻尖都在触碰我的脸颊。 仿佛有半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抬起头,眯起细长的凤眸打量我,伸出修长的十指在我脸上游移,描绘着我的眉骨,拭干了我眼角的泪。看到我脸上红肿的“五指山”时,眼底透着不忍。以前不知道,原来他的手如此好看,虽有些粗糙,但骨节分明,冰凉似玉。 “其实……如果你不想让我说话,可以用手捂啊!”我吸了吸鼻涕,哭意全无,只是声音还有点闷闷的,“你要硬说这是你对我的爱,那它倒真是清淡如水呀!”我撇撇嘴,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说话不免有些阴阳怪气。 忽视他绷紧的嘴角,我故作镇定的走到里屋铺床,正打算商量晚上的床位问题,身体就被一股力量猛地扳了过去。 和刚才不同的,他霸道却不失温柔的吻…… 赵琢一手勾住我的腰,一手钳住我的后脑,令我整个人契合着他。触电般,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他突然向前微倾,失去了重心我脚底一阵乱蹬,双手也在空中挥舞着,从口中溢出的惊呼则被他用舌尖顶了回去。 “奥……靠……(我……靠……)” “依可……哼……唔嗯……熬勾!(你肯……定……去过……窑子!)” “唔……扣吴亡!(唔……臭流氓!)” 他的舔吮挑动着我每一寸感官细胞。身为新手,我不得不承认,这吻太销魂了……他若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找姑娘练过!这么想着,我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双手一挥推在他脸上,分开焦灼的唇瓣便向后倒去,结果令局势变的更加不可收拾! 我躺在床上,不可置信的望着趴在自己身上的赵琢——他本想拉住我的,谁料到会变成这么个“男上女下”的局面!?最尴尬的是,他一只手仍然环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我头顶上方;一条腿跪在床边,而另一条腿……跪在我的两腿之间!!! “你……”我连忙闭上嘴,一股燥热冲了上来。刚被他那么挑逗,现在说话都像是呻吟。 赵琢用迷离的眼神扫过我的脸,最后停留在被他吻得樱红的嘴唇上,缓缓低下了头。 “干吗!?”我伸手捂住嘴,但他只是侧过头把脸埋进我的颈窝。湿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引得我浑身战栗。 他使劲攥着被单,直到它隆起一大片褶皱才松开手。撑起头,赵琢隐忍地抿住嘴,用有些颤抖的唇比道:“别哭了!”随后他利落的翻身下床,离开屋子,整晚都没再回来。 长夜漫漫难入眠……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第二日天微亮,赵刘氏就差了人叫我过去,不过既然是她找我,又为何让我去赵宁宁的屋子? 门前踌躇片刻,我便随了领路的丫鬟进去。赵刘氏正忙着给宁宁上妆,一屋子人都陪着她折腾。见我进来,她顾不得放下手里的胭脂口红就径直走了过来。 “妹妹来得正好!快给瞧瞧!”她把我领到宁宁面前,“这个倒晕眉如何?” 我其实比较喜欢自然妆,但对古代人的审美不太了解,而且还被宁宁用一副期盼的眼神看着,也就违心称赞了几句。 “还是妹妹有眼光!我也喜欢这个呢!”赵刘氏手底下继续忙活,不时同我搭着话:“老爷交待我今天要好好给宁宁梳妆,家里要来个贵客!”语罢她挑眉一笑,“这么件大事我怎么会不征求妹妹的意见呢!” 征求意见!?怕是想跟我显摆吧! 赵宁宁本就天生丽质,再加上这番精心装扮更显得秀丽端庄。我们不敢耽搁,直奔大厅。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此起彼伏的寒暄声。 “哪里哪里!在下对蹴鞠不过略知一二。”一个有些劈哑的嗓音横窜出来,“倒是太师的‘方田法’能为国库增加大量税收,着实令人钦佩!” “高太尉过誉了!赵某不过是绍述先帝之志,谋复新法,整治黎民。这等小事,何足挂齿!况且若没有太尉的鼎力相助,实施新法又岂会如此顺利?”赵敦驰骋官场这么多年,嘴皮功夫自是了得。自己搞个变法还要顺道夸夸先帝,不便独自领功就拉上太尉一块荣光。搞政治的人都喜欢将赞誉的话抛来抛去,纵然虚伪,这种客套却也必不可少。 看见我们站在门口,赵敦更是高兴得紧,抬手招呼道:“你们几个,快快过来见过高太尉!” 我一抬眼,那个正坐在贵客席上悠哉饮茶的“高太尉”不是别人,正是宋徽宗手底下那只“吉娃娃”高一! 终于找上门了!我不着痕迹的瞥了坐在旁边的赵怀仁一眼,见他同赵琢小声交待几句,赵琢便闪身出了屋子。回头看见我,赵怀仁一脸胸有成竹,当看到赵宁宁时,瞬间有如芒刺在背,轻蹙眉头。 “这便是府上千金?果然生得俊俏!”高一两眼怀春,将宁宁从头到尾扫了个遍。 没受过这般轻佻的注视,赵宁宁微窘,双颊染上一抹绯红。这反应更是激发了高一的兽欲,眼神也变得猥琐起来,“不知三小姐平日里喜欢做些什么消遣?”他见赵敦没有阻止,便肆无忌惮的抚上了宁宁的双手。 “就……就是些刺绣女红之类的……”赵宁宁声音越来越小,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我靠~!轻薄良家妇女啊!做父亲的竟然也不管,还摆出明显要助纣为虐的嘴脸!TND!没人管老子管! 我白了眼赵敦,上前一步用两根指头掐住了高一的手背,“哎哟~!瞧瞧咱们高太尉的手是多么的纤细啊!十根青葱玉指还翘着兰花,一看就知道是贵人的手!”皱眉抿嘴温柔笑,我拍掉赵宁宁的手,晃着脑袋咽下一口恶心,“这丫头的手怎么能跟您的比呀!简直就是白藕见了鸡爪子嘛!呵呵呵——”我这是个病句,故意把比喻作反了。明白人能听出来,不然赵敦和赵怀仁怎么一个面色铁青,一个掩嘴偷笑呢?可惜高一已经被我忽悠晕了,觉得古怪又听不出是哪儿别扭,只好陪笑。 “嗯哼~”关键时刻赵怀仁再次轻嗽出声,起身对高一拱手道:“三个月后便是家妹大喜之日。太尉若肯赏光,乃我等荣幸!” “怀仁!你……”赵敦差点拍案而起,攥得太师椅扶手“咔咔”直响。 高一听罢先是一愣,紧接着换上副狡黠的目光打量赵怀仁。两人不错眼珠的对峙着,屋内火药味顿起。 赵佶善踢蹴鞠,而高一更是精于此技,长此以往,高一便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樊楼之事非空穴来风,若幸得高一美言,便可轻松作罢。况且赵敦和高一本就官官勾结,这次明显利用女儿再攀姻亲。沈让还是将太师想的太简单了! “高太尉!”赵怀仁错开眼珠,示意高一看向门外。 赵琢恭敬而立,手捧一幅字画,缓缓走到两人面前。他手指轻挑拆了封条,将画在高一和赵怀仁眼前展开。 “蜀葵图!?”高一惊叫,“公子如何得来这画?” 赵敦闻声也赶了过来,三人面对此画,表情各异。 我欠过身子,发现那画只有半幅,也看不出什么稀罕。想是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就缩了回来。 “这画在下本受赠于一个朋友,既然太尉喜欢,还请笑纳!”赵怀仁将画卷起,双手奉上,真诚和轻蔑轮番在眼中流转。 高一也不客气,愉快地接下来:“承蒙公子割爱,高某感激不尽!三小姐大婚之日,定会来讨杯喜酒!” 于是赵怀仁不慌不忙,凑过去低声道:“那皇上面前,还劳烦太尉美言几句!” “自是自是!”高一抚摸着画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第十七章 “光荣”负伤 “混账!真是反了天了!赵家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子!”高一前脚刚走,赵太师便按捺不住在大厅里狂吼起来:“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何时轮得到你插嘴!?” “儿以为用宁宁一生的幸福换得皇帝面前几句美言,太过不值!”赵怀仁拱手鞠躬身姿端正,语速不急不徐。 “笑话!宁儿嫁给高太尉是她修来的福分!况且这也是为大局着想!”赵敦睨了眼宁宁,接着道:“怀仁啊!那半幅蜀葵图皇上可是派人找了好久,你就这么送给高一,让他趁机献宝,未免太可惜……” “大人!!!”赵怀仁打断了他的话,双手握拳垂在两侧,情绪有些不稳,“难道在您眼里,家人竟没有一幅字画来的重要?” 赵敦顿时涨红了脸,牛眼大睁,任青筋爬上额头,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仿佛要把人生吞活剥。他用余光环视四周,当发现在场每个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包括丫鬟家丁都有些讥讽怪异的表情时,又立马恢复正常,僵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怎么会不关心家人呢?我这都是为你们好啊!” “说得冠冕堂皇!你要是真关心家人,当初为什么保小不保大?不顾娘的死活,就是想让她再给你生个儿子!结果天意弄人啊!生出来的偏偏是……” “喀啦”——赵敦手里的杯子应声而碎,他重重放下茶杯,茶水混着血液从案几流到地上。 话一出口容不得后悔,看到宁宁无辜的眼睛里闪着泪光,赵怀仁叹了口气,狠心别过头,紧闭双眼。 “来人呀!”赵敦威严的声音响起,“请家法!” 几个家丁七手八脚地将赵怀仁绑上木桩,并扒开他的衣服露出脊背。这一连串的动作里没有人敢松懈,因为在他们对少爷动恻隐之心以前,就会先被老爷的瞪视千刀万剐。 从赵怀仁的衣服刚被褪去,我就注意到他那还算白皙的皮肤上早已经留有深浅不一的疤痕,很多地方旧伤压新伤,整个后背就像被破掉的铁丝网勒过一般,触目惊心。 这时,管家模样的人端给赵敦一个铜盆,里面是早已浸泡好的皮鞭。 “老……老爷……”发觉赵敦不光没有应声,甚至都未曾斜眼看她,赵刘氏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再次开口道:“老爷……您看是不是能……” “你们谁也别为他求情!否则我一并处置!”赵敦依然目不斜视,接过皮鞭递给赵琢,“琢儿,你来!不得留情,给我打到他讨饶为止!” 赵刘氏悻然退后,眼巴巴地望着赵怀仁的方向。相信她现在跟赵琢一样,都盼望着有谁能制止这一切,或者能让老爷突然改变主意也好。但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不管太师是否有娈童、搞BL还是虐待人的嗜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里都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老爷!”我挺身而出直视赵敦双眼,他有些愤怒了,还夹杂着少许轻蔑。“请给大少爷一块软布咬着,因强忍疼痛而咬碎牙齿的人不是没有!”由于语气强硬,赵敦与我对峙了很久,也考虑了很久,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让步。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我将软布包裹的木条塞入赵怀仁口中,避开他看我的复杂眼神,顺手将他落在背后的发丝捋到胸前。唉~你自求多福吧! 赵琢手里的皮鞭腾空跃起,回旋出一声脆响。紧接着第二声脆响,立刻在赵怀仁背上留下道血痕。以后每出一鞭,那个布满伤痕的身体上就会新增加一道伤痕。 我睨着赵琢,发现他对于执行鞭刑很是驾轻就熟,看似用力,实则已避开身上各处要害。 不伤筋骨,但疼痛在所难免。虽然赵怀仁隐忍着不吭声,眼里也只剩下视死如归,身体还是会随着鞭子的起落而抽动。 一连十鞭落下,赵敦仍没有喊停的意思,而赵怀仁也倔强的不肯求饶。于是赵琢有些犹豫,不时偷瞄太师的表情,手底下的动作逐渐放慢。 “不许停!”赵敦吼道。 看来今天这爷儿俩是杠上了,一对倔驴!这时候要是有人给个台阶下,不知他们俩肯不肯下? “哎哟哟哟~~我晕了!”我佯装趔趄,扑向地面。就当我的“体位性低血压”犯了好吧!我不在乎多跟地上躺一次,不过你们要是再打就真该出人命了!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我当然没有亲吻大地,而是落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天呐!我终于向言情小说的主角靠拢了! 赵琢动作之快,让人觉得他是迫不及待地扔掉鞭子来接我。也不知道他是更想扔掉鞭子,还是更想接住我…… “哎呀!小婶子怎么晕倒了?”其实我并不介意赵刘氏此时颤抖的声线里完全没有担心的意思,只是她后面那句自作聪明的话害我差点从地上窜起来,“老爷!还是快找个大夫来看看吧!会不会是有喜了?” 妈妈呀!天可为证!我到现在还是清白的!不过嘴巴的第一次已经奉献出去了。 躺在赵琢怀里,我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厚实的胸膛紧贴着我,令人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个吻,老实说我并不讨厌,只是它太突然了,在我甚至还来不及给自己幼小的心灵驻一道篱笆的时候,就被空投下一颗原子弹。我还只是原始社会啊!有必要用原子弹来对付嘛? 感觉自己被小心地放在床上,一只冰凉的手为我拨开额前的刘海,又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脸颊。 “干吗?”我突然睁开眼看着床前的人,见赵琢微笑着收回手,才翻身坐了起来,“他们呢?还打么?” 他微笑着摇头,看着我的眼神更深了几分。 “那就好……我没事儿!”他的注视令我心里小小的悸动了一下,为了跳出他的视线,我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你哥今天怎么回事?吃炸药了?故意跟他老子顶着玩?” 赵琢收了笑,却依旧摇头,起身刚准备离开,就被我叫住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你是去看他吗?我也去!” 屋子里挤满了人,但大家的动作都很有条理,想必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那鞭子少说也五尺有余,普通人扛个两、三鞭已是极限,赵怀仁如何能忍到第十鞭!?人的意志力果真可怕!还是该说赵琢打得好?毕竟若是打不好就会伤到脊椎! 赵怀仁趴在床上,药物的刺痛感迫使他闭着眼睛将嘴唇贴紧手背,从鼻尖渗出的汗水也顺着手背滑向床铺。 “怀仁啊!你别怨爹!”赵敦走近,伸手搭在赵怀仁肩膀上,见换来对方一阵战栗,他非但不停手,反而在那仅有的几块完肤上游走起来,“现在赵家只能靠你了……”言罢,他犹豫了片刻,收回手,斜睨着赵刘氏,直到盯得她心虚地低下头开始揉搓袖口,才满意的离去。 “你们都下去吧!琢儿留下。”赵怀仁发话了。 “这……老夫还未曾替二少夫人诊脉……”老大夫嗫嚅道。 听到这里,那些正在鱼贯而出的人群明显放慢了速度,尤其是赵刘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恨不得自己的耳朵也长在脑袋后面。 “……不必了!”赵怀仁将脸埋进胳膊,强忍着什么似的,“都退下吧!弟妹也留下……” 待目送赵刘氏不情愿地关上门,某人立刻从胸腔中爆发出一连串大笑。 “呵呵~呵哈哈哈啊——咳咳……呵呵……咳……” 乐吧!看他今天不被抽死也会被呛死!我非常“不满”地白着赵怀仁,他仰起头,一手撑在脑后,一手随意地抹着两鬓的汗珠,眼睛里还有些雾气。 “行了!你们不用拘束,我都知道了。”他停下擦汗的手,搭在床单上,轻舒着气缓缓开口:“小波!你可是第一位能让琢儿忤逆他大哥的人。” 赵琢双眉颦蹙,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转身正要解释。 “免了……”赵怀仁猛地抬手,肌肉拉伸时似乎扯痛了背后的伤口,他重心不稳扑到床沿,脸色有些发白。 刚回神的赵琢忙上前一步把他扶回原位,顺便替他掖紧了身上的被子。 “你为什么故意惹太师生气?”虽然犹豫可我还是憋不住想问,难道他有受虐倾向? 赵怀仁面色一滞,旋而挑起半边眉毛,“弟妹,其实……当初求我放过你的正是琢儿。虽然他不知道我会安排你们成婚,但你救他一命,他还你一命,如今早已两不相欠。你若是自己人,我们说话便可无所忌讳。”他唇畔勾出一个弧度,接着道:“……那么,不知弟妹算不算自己人呢?” 好家伙!绕了一大圈又把问题给抛回来,末了还不忘将我一军! 就在我准备傻笑的时候,房门大开,赵刘氏突然冲进来嚷嚷有刺客。于是赵琢飞身出去查看,我、赵怀仁、赵刘氏和她的贴身小婢翠儿就留在房间里,面面相觑。 “你们一直在门外偷听?”赵怀仁面带愠怒,质问着。 见赵刘氏默不作声,翠儿蹦出来抢先回答道:“大少爷!少夫人只是关心您……” “我问你话了吗?” 翠儿窥到赵怀仁语气中的不耐烦,又看见赵刘氏对自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只好乖乖退到少夫人身后,任命的作丫鬟。 外面的打斗像是很激烈,声音也越来越大,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并不十分紧张。反正赵琢应该能够应付,只是赵怀仁……现在成了个“不会动的目标”。 “畜牲!消息可真够灵的!”床上的人咒骂着,靠外的手死死把着床沿。 突然,一个黑衣人于偏窗钻入,刚一落地便从手里甩出几个暗器,直奔赵怀仁所在的床铺。 我,总是很倒霉!上次被挟持以后,说是沈让点穴也好,赵琢剑上带毒也罢,我总归是被救了。而这次面对刺客,不光没有他们俩在身边,而且自己人里还出了祸害! 感受着身体随惯性向前倒去,我甚至还来不及问一句:“谁TM推的我?”就直接扑向了赵怀仁。望着他惊恐的眼睛放大,放大,再放大,我的膝盖终于跪地,双手攀上了他的脖子,身上的另外两处也同时疼了起来。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那黑衣人见一招失手,知大势已去,便纵身跃出窗户,瞬间不见踪影。此时赵琢已解决了外面的人,刚跃进屋子便呆愣当场。 “小波……”赵怀仁下意识揽住我渐渐滑落的身体,“我们……刚才……” “……对不起!牙齿撞到你的脸了!”有些不确定,但我正尽力使自己相信。 “奇怪……我怎么也觉得……撞到你的脸了?”赵怀仁的声音幽幽响起。忽然他将我从他身上剥离,与我对视时脸上闪过的尴尬很快就被疑惑所取代,“你为何要救我?” 救你?我讪讪一笑,扭过脖子道:“你们俩个,刚才谁推的我?”见她们一个别过头紧咬嘴唇,另一个匆匆下跪大喊“不敢”,我自是心里有数。 “想保护相公?为什么‘自己’不挺身挡镖?”我愤愤地盯着赵刘氏。这女人倒是新鲜!自己扑上去远比推我过去要快得多,她是不是真想救老公啊!?我扶着腰缓缓站起来,往旁边挪了挪。赵刘氏见缝插针,快步上前冲到床边,当发觉对面人表情的瞬息万变时,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张开嘴到底没说出话来。 赵怀仁几乎将上半身全部撑起,攥着床单的手微微颤抖,仿佛要用眼神将赵刘氏穿个窟窿。良久,他略带愧疚地看向我:“伤得严重吗?” 赵琢后背一硬,忙拽过我的胳膊逼我朝向他。他整个人显得焦虑不安,凤眸里忽明忽暗,细密的目光落下,仔细扫着我身上每个地方。见一直找不到伤处,他眉头收得更紧了,眼睛多次瞟过我唇上的伤口,又一次次确定那不是主伤。终于他扳过我的脸,定定地望着我,示意我把伤口指给他看。 “没……没什么……”我推拒着向后退了一步,手不知不觉挡住某个部位,“……我没事!” “唉呀!大少爷的嘴怎么破了?”翠儿不识相的声音猛然响起。我心下一惊,看着赵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闪烁,脸也不自然的燥热起来。 觉得嗓子眼冒火,我咽了口干沫打算继续搪塞,哪知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嘶嗄不堪入耳,呼吸也变得紊乱不定。我用手捂着自己的脖子,想避开他逐渐的欺近的身体,却踉跄撞上桌角。这一撞,似乎将我的神志也撞散了。赵琢的脸越发模糊,他的表情也由焦虑转为凝峻。瞥见他伸过来的手,我却再也没有气力,眼前一黑,缓缓向后倒去…… 第十八章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东西,是一条素色的床单…… 我趴在床上,转动眼珠,发觉它们依旧干涩,又试着动了动其他地方,好像全身都不大听话。其实真正受伤的地方,是我的屁股,因为实在太尴尬,才会拒绝赵琢的检查。艰难地翻过身,发现伤口已经被包扎过了,我叹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好一会儿,声音的主人才缓慢地推开房门,仿佛那门厚重得有几千几万斤。 赵琢关上门,犹豫片刻终于走了过来,于床沿坐下。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盯着那条素色的床单,睫毛微微颤动。 我睨着他,眼神有些肆无忌惮,很久以前就喜欢看美丽的事物,不过那会儿有点自命清高,走路时从来目不斜视。每每遇到跟帅哥打照面,我都逼得自己不看,就算看也要偷偷地看。实在受不了女人发花痴的样子…… 原来不仔细观察都没发觉,在他刚毅的剑眉尾部,也有许多排列杂乱的散眉。他的睫毛虽然浓密,却并不上翘,眼睛下面还挂着浅浅的眼袋。铺在他鼻子上的高光,顺着鼻梁柔和地散开。他的下唇线并不明显,人中两侧和下巴上也都刺出了淡淡的青须。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抬起眼皮看过来,一抹温和的琥珀色在眼底跳动。然后他伸出手,指尖靠近我的脸时轻颤了一下,将我两鬓的乱发捋到耳后。他的手没有离开,而是移到我的耳垂上,留下阵阵冰凉。 不知是贪恋那片清爽,还是因为身体太虚弱,我没有避开他的触碰。但就算我再傻,也还是清楚他的心意。只是,我还看不到自己的真心,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感觉。 所以当他的唇靠过来,我不着痕迹的侧过头:“我妈说过,我的耳唇厚,有福气!” 他愣了一下,停下动作,缓缓露出笑容。可很快,那笑容便僵了,扭曲了。他揽过我的肩膀,把我压进怀里,力度大得好像要将我揉进自己的身体。被我吃痛的推拒了一下,他才放松力道,换两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摩挲,脸也逐渐埋进我的颈窝。 “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仰起头,眼睛盯着床顶。 他依然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抱着我。 “……难道是我……”话还没有说完,我只感觉两行热热的东西流进了脖领,于是下意识伸出手,攥紧了他的衣裳…… 还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父母把我叫到沙发上坐下,问我最想和谁一起生活。当然是都想啊!可他们说不行,必须要选一个。奇怪的是,人家女孩都喜欢父亲,我却对母亲格外留恋,而且爸爸是男人,好像不太需要保护。想到这儿,我回答——妈妈。 所以,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男人哭…… “小波你……毕竟是因我受伤。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初听赵怀仁这么说,我心里格外平静,许是赵琢方才的举动早为我打好了预防针吧? 既然第一次刺杀赵怀仁未果,这次行刺者更是做好了十二万分的准备。前面那几个刺客的目的只是钳制住赵琢,让同伙从偏窗进来才是重点。不过从赵怀仁刚受伤就有人来偷袭,且他们对太师府守卫布局颇了解,不难看出府里面的确藏有内鬼。 只是他们,还漏算了一个我。 我挡下了本应命中赵怀仁的淬毒暗器。这是一种世间奇毒,自然解药也极其稀有,听闻只有传说中的药王马冯或许才可以解得此毒。可惜他已经失踪多年,不知是退隐江湖,还是被什么人藏匿起来了,抑或是早已入土为安?看来,前方希望渺茫啊……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十日散——果真是个俗名字!顾名思义,十日必死。前提是健康人,如果换了赵怀仁那种刚受了伤的,恐怕也熬不到十日。此毒奇烈,使中毒者身体机能逐步衰退。由开始的四肢瘫软,到失聪失声,再到失明,最后丧失呼吸能力。此毒无解,不知何时为何人所制。推断该人怨世之情十分强烈,以瓦解中毒者求生意志,反复折磨为乐。实属癫狂中的癫狂,变态里的极品! 十天呵十天!明明还有很多事没做,竟然一时间想不起该做哪件。我不清楚人死了以后到底有没有灵魂,我也不知道死亡之后会去哪儿。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怕死的人,但如今真的告诉我只剩下十天的寿命,好像也没有预期的那么恐怖。只是我的父母,他们还好吗?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赵琢了,虽然赵怀仁每天都会过来陪我聊天,可他毕竟还有公事需要处理。所以我告诉他忙的话就不要来了,我没事!日子就这样慢慢过去,府里的一切似乎跟平常无异,只是偶尔有送餐来的下人,看到我时会不由得轻声叹息。 铜镜里的人面色苍白,凹陷的眼眶微微发青。我抿着干裂的嘴唇,摸了摸自己的脸,“呵呵~原来我也可以这么瘦!” 打算出去晒太阳,这张脸可不行。于是我将石墨粉和铅粉混在一起,涂在眼睛周围盖住青色,又取了些大红的唇脂,用铅粉调淡了抹嘴,最后点上一层香油——酷酷烟熏妆诞生! 这种超前的妆扮古人当然接受不了,刚才霜儿偷瞄我的眼神就说明了一切。恐怕她以为我身体中毒,脑子也跟着坏了。 我“咯咯咯”地笑着,坐在椅子上享受院子里的阳光,顺手从旁边盒子里拈了一块糕点进嘴。当夫人就是好!只要一句话,所有的事情下人们都会替你办妥,他们还很懂事,知道在这种时候说些宽心话…… 天空仍旧蔚蓝,日月持续交替,冬天也不曾因我而放慢它的脚步。这个错乱的时空里,如果我死了,有人会难过吗?像远在九百年后的亲人和朋友一样,为我难过? 也许,只是也许。他会么?我不知不觉开始在脑中勾勒出他的样貌,他挺拔的身形……这种专注被身后一阵脚步声打断。难道……我兴奋地回过头,却撞进一抹紫色之中。 “听闻二少夫人抱恙,杨某特来探望。嘶——”杨厦显然是被我的黑眼圈吓到了,尖锐的抽气声脱口而出。很快他就重新调整好情绪,觉得不妥,忙冲我挤出尴尬的笑容。 “杨枢密副使——来得还真是匆忙啊!”我起身微微行礼,故意拖长声音,上下打量他。杨厦头戴硬翅幞头,身着织有鸟兽锦纹的大袖紫袍,脚蹬黑革履。啧啧~刚下朝就迫不及待赶过来,我还只是暴恙。我要是暴毙了,他会不会兴奋得睡不着觉啊? “杨某此次来得匆忙,失礼之处望夫人多多担待!”见我行动迟缓,他果然嘴角一挑,难掩语气中的厌恶和嘲讽:“倒是杨某对二少夫人十分钦佩!夫人以卵击石,精神可畏啊!” “呵呵~”我冷哼一声道:“不知大人可曾听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送给某些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人太煞风景,害我出来晒个太阳都被骚扰。本想离开,膝盖却突然发软。我躲开杨厦伸出的手,趔趄着扶住椅背,见他桃花眼微微一眯,好像说了什么。我还来不及坐回椅子,身体便瘫了下去。 忽然一只手从背后勾住我的腰,把我向上提起。一个还散发着寒气的怀抱,伴随着皂角的清香,令我的心也跟着踏实下来。 十天已过大半,赵琢终于回府,却并未寻到解药。 我坐在床沿,对着满屋子人发呆。也许我不穿越而来,如今受伤的就是赵怀仁了吧?可要是没有我,赵刘氏也不会留下,赵琢就不会因为要同时照顾大家,让刺客有机可乘!不对,若没有我,就不会有中秋赏月,没有中秋赏月,或许连第一次行刺都没机会出现!天——难道说,这全是我自找的!? 肩上被谁戳了一下,我抬起头,发觉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我这里。眼神溜向赵琢,他比起唇语:“大哥在跟你说话。” 说话?有吗?我是看刚才很安静才忍不住发呆的。 赵怀仁嘴唇微启,的确是……好像……说了什么,看我没反应,他垂下眼帘不再开口。 没想到我这么快失聪?这什么散还真是催命。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我只好减缓语速,一段一段慢慢拼道:“我有,一个,地方,去!” 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向后倒退,我一度以为自己进入了回光返照的状态。赵琢抱着我在树林里穿梭,很快来到了我们初遇的那座山。 这里的景致一如从前,只是由于季节变换而略显萧条。他带我踏过枯黄的草叶,脚底发出阵阵声响,在一片空旷之处停了下来。 是这里!我心脏猛地收缩。这就是我穿越过来的地方! “如果,我消失,你,别担心。我会活的,很好!”听到我的话,他浑身震了一下,将手臂收得更紧。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于是低下头。 我不清楚这样是否有效,但是对于我这种莫名其妙穿越的人来说,“最初的地点”的确值得一试,毕竟我也只剩这个方法了。如果真的能回去,现代医学或许可以解这种毒。那么我就不用死,还可以回到正常生活,只是…… 眩晕!一阵眩晕袭来,我仰起头闭上眼睛。 请原谅我的自私……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再次入眼的仍是一片枯草,而我正靠在树干上。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只是赵琢?赵琢不见了! 天呐!他把我丢了!?还是说我终于回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是刚才那座山,为什么只有赵琢消失了? 一阵冷风吹透衣物,我瑟缩地站起来,胡乱走了几步便跪在地上。望着沾满手背的黄土,我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虽然目前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回到现代,可百分之百肯定的是,我心里除了对亲人的挂念,再没有一丝多余的欣喜。也许回到现代也解不了这种毒?也许死在亲人面前还不如就让他们以为我失踪了? 其实古代的生活并不是很糟!古代也有些事,令人无法从记忆里抹去……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我更希望看到那双皂靴出现在眼前?就像现在……这样…… 赵琢陪我跪下来,掸净我手上的土。才刚蘸饱了水的帕子,分别在我的手上和脸上留下道道水痕。原来,他只是去找水。原来,他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 “噗~”我忍不住想笑,却虚弱得只发出轻轻的喘息声。 他认真地望着我,不问缘由,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包容一切。等到我笑累了,坐在地上顺气的时候,他也只是轻拍我的背脊,替我拣出飞进嘴里的碎发。 “赵……琢……”我很努力地叫他,不知自己干涩的嗓子里能挤出什么样的声音。今天才发觉,这个名字是如此熟悉,可念起来却又那么陌生。我几乎从来没正经叫过他,想不到简单两个字,在我心里竟是这等分量。 我握住他的手,压抑着鼻腔中一股酸意,“回家吧……” 当赵琢捏开我的牙关,用汤匙往我嘴里送粥的时候,我真的十分后悔当初没有趁着还能吞咽,多吃些山珍海味。仿佛那些顺着嘴角流走的不止是汤汤水水,还混杂了我求生的欲望。 这就是等待死亡吗?尽管无望,却依然要等待着;尽管疲惫,却仍需强颜欢笑。 我从来不觉得这条性命只属于自己,所以就算是为了剩下的人吧!我会支撑着活到最后,争取再多喘一口气,多露出一个微笑。我能做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白天的屋子本不该这般昏暗,因为窗户关着,挡下了明媚的阳光。我环视四周,眼前犹如蒙纱。想到这或许会成为自己看到的最后光景,我又把眼睛睁了睁。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一个高瘦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带进一股凉风。他的五官模糊不清,我眯起眼仍旧看不真切。随着他逐渐走近,我的视野慢慢变得狭窄。直至眼中的光亮越缩越小,完全被黑暗取代,我终于在朦胧中看到了他的表情——他凤眸中的笑意。 于是我对着那片黑暗,也露出了微笑。 外面空气干冷,我拼命吸进肺里的冷气,时时敲打我的眼皮,赶走我的困倦。我无力地倚着他,冰冷的双手被他包裹在自己的手掌中传送热量。 忽然,一瓣冰凉落在脸上,化开,紧接着又是一瓣,之后开始一瓣接一瓣地刮过脸颊,飘落飞舞。下雪了吗?这是我在古代的第一场雪,我的生日也快到了吧…… 我瞪着前方的黑暗,想象着曾经看过的雪景,想象着明天又将是怎样的白雪皑皑。 他温热的双手抚摸我的耳廓,湿软的吻轻点上我的唇。当他灵巧的舌尖撬开我的牙齿,在我口中往返流连时,我发觉自己是被当成了精细的易碎品呵护着。他短促的呼吸,夹杂了强烈的渴求和万般无奈,伴随着薄荷的清香,吹向我的脸颊。 一丝甘甜的味道滑进喉咙,我合上眼皮,吐尽一口气,撒开了仅剩的微薄意识…… 记得有一句话:“乍临人世,你在哭爱你的人在笑。离开人世,你在笑爱你的人在哭。”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而你又做不到笑着回忆我们过去的点点滴滴,那么请你一定忘了我,因为这是最后你能为我做的。 第十九章 密谋 热!炎炎烈日烧烤着无边的沙漠,我的脚埋在滚烫的沙中,寸步难行。干渴,汗流如柱,我扯了扯脖领,大口喘息着。 忽然一丝冰凉的触感滑过脸颊,我抬起头,天空竟然开始下雪。小雪花飘啊荡啊,有意无意蹭着我的额头、鼻尖、嘴唇…… “好啦~不要再摸了!你体质那么阴寒,会冰坏她的。”耳边一把好听的男声说道。 于是雪停了,周围又恢复燥热。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便陷入沙中。以脚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大大的流沙坑,将我吞噬,黑暗中不停坠落……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醒了醒了!我去告诉大少爷!”霜儿的声音。 刚睁开眼,一道刺目的光线射了进来,我忙又闭上眼,皱皱眉。半晌,等那道光消失了,我才敢再次撑开眼皮。 赵琢憔悴的脸登时挤了过来,他的眼睛红得像只兔子,下巴上还挂着新长出来的胡茬。本想取笑他一番,猛然发现他的手正撑在我的太阳穴旁边,就是这只冰凉的手,截断了刺向我眼睛的强光…… 他的表情好认真,眼中的柔情仿佛要将我溺毙。我于是心虚地偏过头,伸手盖在眼皮上,妄想掩饰那早已爬满双颊的绯红。手腕被轻轻择开,两片冰凉的唇贴上我的额头。他动作轻柔,吻得却很深很深,犹如一件珍宝失而复得。 吻毕,他并没有错开脸,而是仔细打量我,隐在睫毛下的凤眸微微颤动。 “唔我……没死……”在他的注视下,我不安地扭动身子,虚弱又嘶哑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他却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是你救……了我?” 赵琢没有回答,若有所思地退离我身边,坐正,缓缓摇了摇头。 “弟妹不必担心!你身上的‘十日散’已解。”赵怀仁推门进来,踱到床边,眼里满是高深莫测的笑意,“……尽管不知是被何人所解。” 我在赵琢的帮助下坐了起来,“什么……意思?” 听赵坏人说,那天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昏死在床上。本以为没救了,检查过后却发觉我身上的剧毒已解。更离奇的是,这世间能解“十日散”之毒的人除了药王马冯,再无其他,而我们之前与他并无交集,他又是如何得到消息,赶来救我的? 赵怀仁说,这或许就是缘分,也可能因为我命不该绝。我倒觉得,人的生命很脆弱,有时也很顽强。如果把它当作一个结局,那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如果把它当成一个过程,那么每个人的生命经历又各不相同。既然我重新拥有了生命,就好好地活着,快乐地活着,充分享受它。这样即使哪天又失去了,也没有后悔和遗憾。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在心里默默念着。 这几天我“长”在床上,屁股险些生疮。由于事关生死,赵刘氏自觉有些对我不起,却又磨不开面子,便遣了翠儿过来帮忙。看翠儿和霜儿两人在屋里忙活,我虽于心不忍,但是没办法,谁叫我是“病人”呢!嘿嘿! “喂~!你知道上次来府里那个王公子吗?”翠儿以为我睡着了,边擦桌子边小声嚼着舌根。 “主子们的事我们作下人的不要乱说。”霜儿冷冰冰地回道,收拾好桌上的残羹剩饭准备退出去。 “我不是乱说,他就是咱们小姐的结婚对象!本来还有三个月时间,怎么突然这么快就办了?你说是不是二少夫人这挡子事儿给闹的,想冲冲喜?”翠儿传闲话的功夫真是了得,没人呼应也能自问自答。她跟在霜儿身后走到门口,一路话不停:“那王公子就是个普通书生,大少爷怎么就啊……” “奴婢见过大少爷!”霜儿神态自若,麻利地赶着呆愣一旁的翠儿出了屋子。 赵怀仁来了?我悄悄翻了个身。唉,跟他说话太累,我还是继续装睡吧! 一炷香过去了…… 两柱香过去了…… 三炷香……烧了一半……他到底要干什么啊!?这么半天不动也不说话,就静静坐在床边看着我,害我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既然醒了,就起来吧!”赵怀仁用鼻子笑着,笑容润进眼睛,五官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撇撇嘴坐起身,迎上他促狭的目光,“宁宁要结婚啦?嫁给一个书生?” “嗯……”他顿了顿,眼里的笑容逐渐散去,鼻间发出不易察觉的叹息声:“至少是嫁个普通人家,平平凡凡过一生……” 他起身向前两步,整理着袍子,并没有回头,“……快点好起来吧!论辈分,你也算她半个姐姐,何况那丫头很喜欢你……‘迎亲’的时候还得劳你帮忙啊!” 赵怀仁此时称呼我为“你”,而不是“弟妹”。虽然语气略显生涩,却是把我当成了真正的家人一般。 “那天,你晕倒之前的事,还记不记得了?”他忽然转过身,半张脸埋进阴影里。 “呃……我忘了。”心脏猛跳两下,我极力控制使情绪平稳。怎么可能忘!?虽然是喂我吃药,可毕竟是嘴对嘴……天!我连接吻的对象是谁都不知道——不对不对!喂药,那是喂药!我应该以科学的眼光看待这一切! “哦~忘了。”赵怀仁挑眉嗫嚅道:“既然忘了就算了,弟妹好生歇着吧!” 待他出去以后,我那口大气才算真正喘出来。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二嫂,我怕……”赵宁宁盯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氤氲一片。 很抱歉,我没能履行诺言,说好了要帮你找个相爱的人……我轻抚她瘦弱的肩膀,注视着她镜中凤冠霞帔的新嫁娘妆容,突然抬起手,拧上她的腮帮,“傻瓜!他一定会好好待你的!”这句话说给她听,也是说给我听。 古代能自由恋爱的人很少吧?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不定入洞房的时候,新人们才是第一次相见。对于赵宁宁来说,能嫁个好人家,或许就是她这辈子的福气。 我扶着她缓缓走出屋子,候在大厅外的丫鬟为我们撩开珠帘。感觉到宁宁的手紧了紧,我便也回握住她的。 正厅里一派喜气洋洋,众宾客纷纷向太师行礼道贺,其中包括枢密使杨政、杨厦以及高一高太尉。赵太师见我们进来,缓行两步接过宁宁的手,循着他的方向,是一个面目清秀新郎官打扮的男人。此人五官端正,虽谈不上俊美,周身散发出的儒雅之气却也令人心生好感。 “至少是嫁个普通人家,平平凡凡过一生……”赵怀仁的话如耳语般响起。不是大富大贵,也没有浪漫激情,只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相伴一生,做一对平凡夫妻。 新郎从岳父手中接过新娘的手,害羞地抿抿唇。鞭炮声和催妆的乐曲齐鸣,花轿抬起,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我衷心希望他们能有个好结局。 匆匆扫过人群,一道灼热的视线吸引了我的注意——由于微眯而更显狭长的凤目,和着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戏谑——沈让!?他怎么来了? 与我对视良久,他微微颔首以示问候,旋而侧开脸,继续与其他客人寒暄。 沈让如今站在杨政那方宾客中,以杨家的朋友自居。而杨政偏选在这种大喜的日子带赵家的仇人前来“道贺”,他究竟是不清楚其中的关系,还是说他根本就想挑衅? 如此看来,是后者。 “听闻前些天贵府的二少夫人身中奇毒,如今看样子是好了!赵太师果然神通广大,杨某佩服啊佩服!哈,哈,哈,哈!”杨政笑声洪亮,气冲丹田,满脸的络腮胡子也伴着节奏上下忽闪,极像“舞狮”里的狮头。只见他圆眼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赵敦脸上,毫不掩饰语气中的鄙夷:“二少夫人还真是福大命大了!” “哪里哪里,我赵敦何德何能,这完全是托皇上洪福。所谓贤君脚下,百姓得福!”赵太师向天一拱手,回来接着对杨政道:“只是杨大人,官场复杂,你我都不得不提防身边的小人啊!”语罢他意味深长地睨了眼沈让,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冷!表面上波澜不惊,私底下却暗潮汹涌。 赵怀仁脸色凝滞片刻,深黑色瞳孔中一闪而逝的厌恶之情。他立即赔笑打着圆场:“酒菜冷了可不好,几位还请上座!” “哈哈哈,好啊!我正饿得紧呢!”高一首先笑将出来,气氛缓和不少。接着赵敦和杨政也大笑着落了座。 …… 一连几天的素食生活已经快把我折磨死了,吃得再多也不解馋,他们真把我当兔子养!我现在十分迫切的需要改善伙食,可总被人以身体刚复原为由驳回请求。于是我想了个办法,知道“柿子拣软的捏”吗?呵呵呵! 我蹑手蹑脚地来到他的书房外,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推门进去。他曾经交待过,练字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打扰他。可我也是没办法,谁叫他整天跟在别人屁股后头,害我都没机会和他单独讲话。 室内烟雾缭绕,盈满了一股特殊的香味。赵琢侧对正门,内着白色罗中单,外罩交领窄袖黑布袍,左手反剪背后,右手执笔悬腕。从他宽厚肩膀上垂下的几缕黑发,若绸缎一般丝滑柔顺,看得我瞬间失神。 随着我嗽清喉咙,半截燃尽的香灰“啪嗒”落进香炉,赵琢的身子不由震了一下,偏头看我的眼神里充满恐慌。他突然甩下笔,猛冲过来盖住我的脸,奋力将我推出门外。 “你干吗呀!”我挣脱他的手掌,“憋死人啦!” 他抿嘴怒视不语,双眉打了个死结,像是在等我给出合理的解释。 脸上虽然不服气,我心里其实挺虚的,毕竟是我违反规定在先。可是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吗?你写什么画什么,我不看就是了,何必那么粗鲁!揉着发疼的胳膊——方才被推出来时撞上了门框。我低垂下眼皮,看着一边的眼角咕哝道:“就是想管你要点儿好吃的,至于嘛?磕死我了……” 我闪开他因关心而伸出的手,捕捉到了他眼中流露出的愧疚。呵呵~胜利在望!“而且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能不能……”真是“人为财死,‘我’为食亡”,看我如此低声下气的份上,大哥你就发发慈悲吧! 赵琢抬了抬额头,一脸无奈,宠溺地捏着我的鼻尖。 不得不承认,他的笑容非常好看!所以我边吸口水边打量他,因为透过他,我仿佛能看到徐家瓠羹、郑家油饼、鲤鱼焙面和山洞梅花包子……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汴梁城最大的酒楼里,酒楼最大的雅间里,雅间正中间的大桌子上有一个生炭的大火炉,炉上架个铜制汤锅,旁边摆着各种各样的薄肉片、蔬菜和调味汁。等到水滚了,我“呼啦啦”把桌上多一半东西全倒进锅里,刚想继续拈几块豆腐,就被赵琢制止了。 他按住我的手腕,用下巴指指汤锅,锅里被堆得满满的,连泡儿都冒不出来。然后我从他眼里读出的大意是:“你再折腾,今天就什么也别吃了!” 由于我上次“作战”成功,于是换得三天后这顿丰盛大餐。外面下着大雪,我们在酒楼吃火锅,为了这个时刻,我可是提前几天就开始清肠子。我的口号是:扶着墙进,扶着墙出! “哎,你还有什么问题啊?”我咽下满嘴食物,又将筷子伸向锅里,“我已经解释的够清楚了,不带他们来是因为咱们俩才是夫妻,我只想和你一起过生日。明白不,相公?”傻子才带赵“坏人”来呢!他肯定得处处跟我过不去。 赵琢但笑不语,深邃的眼眸里闪着异样的光彩。然后他用食指蘸了些茶水,在桌面上写下四个字——花灿金萱。 花灿金萱?我咂巴着筷子默念几遍。古老的祝寿词啊,言简意赅,同时蕴含了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这个词在我家乡已经不常用了,我们就说最简单的‘生日快乐’。呵呵,很傻但是很直接。” “你家在哪儿?”他慢慢用唇语比划,偏着头的表情很是认真。 “唔……大约900年以后吧!哎呀!我是说,那个……总之很远就对了,吃肉吃肉!”我缩了缩脖子,用食物将嘴里的缝隙填满。 …… 诺大的房间只剩我一人,刚才赵琢突然想起件事,临走前嘱咐我在这儿等他,因为无聊,我便开始打盹。桌上的炭火已经熄灭,铜锅仍然不死心地冒着热气,我一手支着脑袋,一手掏着桌边的雕花镂空,连打了几个哈欠。 忽然从隔壁传出的细微声响吸引了我的注意,循声而去,竟然让我在墙壁上发现一个孔洞! “不错!正是这张图。不愧是‘无忧洞’的人,令杨某刮目相看!”杨厦将手中的图纸叠好揣进袖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岂敢!在下也只是奉命行事。”此人背对洞眼,操着一把慵懒的声音道:“还请与大人交换信物。从此大家便同舟共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那是自然!”杨厦连忙到怀中摸出祖传玉韘递过去,并接下对方递来的锦盒,“噢?这难道就是名闻遐迩的‘天蛇令’?” “正是此物。洞主特地将‘无忧洞’三分之一兵权交由杨家,大人莫要负了洞主一片诚意!”虽不清楚声音主人是何表情,不过他语气里透着不容忤逆的威严,甚至还夹杂了一丝警告的味道。 “哈哈哈,好!到时候我们来个里应外合……”杨厦狂笑着举杯:“为了成就一番大业!” “为了大辽江山!” “干杯!”“干杯!” 大辽!?难道杨家谋逆!?我眼珠不停乱转,拼命挤压着自己的双颊。不会吧?这么大的事又被我听到了!?紧接着我只想到一个字——要死了! 莫名恐惧令我的眼角都在抽动,以至于转身撞见赵琢,都惊得差点胸腔爆炸。抚着方才因心脏猛烈收缩而充血的额头,我拉着他奔出门外。 MD!虽然说无巧不成书,可这也太巧了吧!? 隔壁的门开了,杨厦缓步徐行站在廊子中央,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另一个人也随后而出,浑身散发着妖媚的气息。他左手甩开扇子,狡黠的目光扫过在场各位,最后停留在我和赵琢拉住的手上,“二少爷、二少夫人,好久不见啊!” 第二十章 声音 见沈让懒洋洋地倚在门边,我下意识往赵琢身后缩了缩,回避着对面两道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杨厦两只眼睛眯了又瞪,瞪了又眯,嘴角下弯,杀气肆意,一只脚只稍向前挪了半步,便瞬间令周围气压骤降。 机敏如赵琢,他把我压向身后,缓缓退了一小步,鹰隼般盯住对面二人,时刻准备应战。 气氛僵持不下,当杨厦欲再度欺近时,却被抵在自己胸前的扇柄挡了回来。 “大人……”沈让将视线移到杨厦脸上,随即又睨向食客众多、喧闹非凡的天井,低声道:“大人,三思而后行!” 沉默之后,杨厦有些不满地推开那把扇子,扬着头偏嘴阴笑,面目狰狞得连下嘴角的痣都扭曲变形。他虽然肯让开路,却仍发狠地瞪着赵琢骂道:“野种!” 霎时间风云突变,赵琢周身仿佛被看不见的寒冰所笼罩,握拳的手骨节发白,手背上也青筋暴起。我拼命拉住他僵直的胳膊,正想劝阻,却被他反手捉住,拖着离开了酒楼。 厚实的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赵琢紧咬着牙关走在前面。我不敢惹他,只好悄悄跟在后头,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那件事。 叛国罪理当问斩。可我既没有证据,也没有势力,朝野之中更无亲信,我说的话谁会相信?弄不好反而打草惊蛇,再被人说成是妖言惑众,我还活得了么? 不知不觉走了很长一段路,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匆忙回头,与身后专心想事的我撞个正着。 我揉着发酸的鼻子,抬头仰望他。为什么,我忽然觉得他的眼神里透着凄凉?他究竟埋藏了多少心事,又在隐忍着什么?他的过去是怎样的,从何时开始不能说话?意识到自己对他所知甚少,我心里一阵空寂,也许是我从没想过要了解任何人吧…… 赵琢抿着唇,伸手在我脑袋上肆意妄为,袖管似有似无地蹭着我的脸。然后他喉结动了一下,比了个极不清晰的唇语,也不管我收到没有,便转身走开。地上他刚留下的一串脚印,既非外八,亦非内八,只是简单的“1”字,笔直的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坚定果决。 我摘下头上的东西,发现是一枝精雕翠玉簪,簪尾刻了几个小字——琢妻,小波。这家伙!我几时成他老婆了!?我那不是自愿的好不好! 紧赶两步才跟上他的速度,我拿出簪子在空中晃着,“写得不对啊!得改改!前面俩字换成‘恩人’……嗯嗯,‘美人’也行!” “嘿,‘生日快乐’是不是比‘花灿金萱’好用多了?就算写字你还能省好几笔呢!” “哎呀你别板着脸,表个态嘛!” “对了你不是会轻功吗?咱们飞回去吧,还快点~!” “喂……” 于是雪地上出现两排脚印,一排整齐划一着实有力,另一排零零散散乱七八糟。这两排脚印时而平行,时而交汇,时而纠缠在一起,延绵向远方。 傍晚太师府四下静谧,只有一个房间内还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嗯,天气太冷,我不能再睡椅子了。”我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见他脸色阴霾,忙补充道:“你也可以睡床上。啊——不过你不能和我盖一条被子,你盖毯子吧!”说着我抱起被子往床里挪了挪,用脚踹出一条毯子给他。 赵琢无奈地站在床边叹气,将方才被我弄乱的被褥稍作整理,便抓起毯子侧身躺了下来。他掖好我身后的被子,回头轻轻弹指灭了案几上的烛火。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喘气声,听见背后的人翻身,我知道他也没有睡着。月黑风高,故男寡女共处一室,且共卧一榻。这是什么概念?于是我不纯洁的脑子开始了漫无边际的遐想…… 身后的人突然靠过来,我后背一硬,打了个寒颤,刚想警告他,嘴就被捂个严实。我挣扎着回头,除了看到赵琢眼中反射出的森森光芒,还有一个捅破窗纸,正在冒烟的细竹筒。迷香!? 赵琢忽地撩开我的被子,扯着我跃出窗外。妈呀!我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 “二少爷、二少夫人这么晚还没歇着?”霜儿睡眼惺忪,像是起夜经过这里。她举着烛台照了过来,见我们没事,便又转向房门,准备进去检查,“屋里怎么了?” “别……”我还来不及开口,赵琢便冲过去将霜儿拖离门口。倏地,他脚底踉跄,险些摔倒。霜儿就近去扶,却引得他身体更剧烈的震动。 见赵琢缓缓退后,佝偻着背脊,我忙上前抵住他,伸手探向他的前胸。忽然,一阵温热湿滑的感觉穿过手指,我哆嗦着收回手,翻开掌心,是触目的嫣红,腥气立时窜了出来。我迅速按住那个正在冒血的伤口,拖着他后退了几步。 他拼命攫住我,满是担忧的脸惨白如纸,颤抖的双唇已经变成黑紫色,却仍不死心地一张一合,像要传达什么讯息。 “放心!这种毒只对带毒体质有效。呵呵~倒是难为二少爷每日‘熏毒’了!”霜儿眼睛里闪着诡谲的光,扔掉沾血的匕首,“真不明白大人为何不杀你?反而还对你很感兴趣。”她打了个手势,几个黑衣刺客便从暗处窜出,将我们包围。 “原来你是内鬼!”眼见霜儿逼近,我护住赵琢遥遥欲坠的身体,挡在他们中间,“救命啊!!!杀人啦!!!二少爷要被抓走啦啊啊啊啊~~” 她突然一把攥住我的腕子,将我扯离赵琢身边,狞笑道:“我看你还没搞明白!大人感兴趣的不是赵琢,是你!”紧接着一拳命中我小腹。 意识逐渐模糊,隐约中一个陌生又嘶哑的男声从人群中爆出:“小……波——!”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赵琢手指冰凉,跟他是带毒体质有关。当然天生这种体质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是后天训练的,而赵琢就是其中一个。他每日以练字为由,在密闭的书房里点上毒香,努力让身体适应各种毒药,这便是所谓的“熏毒”。所以当我误闯的时候,他才会如此反常。 既然使毒用毒,又岂能被自己的毒所伤?经常接触这种危险的东西,必然需要一些解药或者抗体。若想令自己本身成为抗体,这其中的艰难与痛楚又有几人知晓?究竟是什么支撑着赵琢,使他忍耐了这么多年? 我脑袋有些发懵,支撑着从地面爬起,手刚触及地板,便被那种潮湿冰冷的感觉弹了回来。 这是一间四面都是石壁的牢房,除了角落里锈迹斑驳的铁门,其他墙面都因湿气过重出现了大面积的霉斑。唯一的光亮来自东墙上巴掌大小的通风口,从那里透进的光线,勉强映照着牢内景象。 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冷不丁想起这句话,觉得很适合形容现在,不禁嗤笑出声,庆幸自己暂时还没看到老鼠和蟑螂。 铁门“尖叫”着移开,刺耳的余音在整间牢房中回旋。一个人影缓缓走近,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朝向他,质料上好的衣袍泛着寒光,饶带兴味的桃花眼盯得我浑身不自在。 “二少夫人对这里可满意?”杨厦半蹲在地上与我平视,得意地挑眉道。 “不怎么样,比太师府差远了!”挣脱他的钳制,我迅速起身于几步外站定。难道白天在酒楼偷听已经被他知道了!?那他为何不直接杀了我,反而要把我关在这里。“你最好赶快放了我,竟然敢绑架太师府的二少夫人!” “呵呵,夫人以为赵敦会为了一个‘野种’的妻妾就跟当朝枢密使翻脸吗?”他站起来掸掸袍子,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迫使我靠向墙壁,“既然被夫人知道了在下的小秘密,那么在下便不得不留您长居于此了……还是说,夫人有更好的提议?” 杨厦将我困在他与墙壁之间,伸手探进我的前襟,隔着衣物开始揉捏。我躲不开,终于恼羞成怒,一个巴掌甩过去,却被他反手挡了下来。 “贱人!你应该知道掌掴朝廷命官的下场!”他捉住我刚才欲攻击他的手臂,一拉一扭,整条胳膊就像脱了线的木偶一样垂荡着。接着他用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猛地向后推去。 我的头与墙壁之间发出了空灵的撞击声,明显的麻痹感一直从后脑延伸到嘴唇,肩膀处因脱臼传来的剧痛已经令我冷汗直流,更无力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手指加重了力道,几乎快扭断我的脖颈。被卡住的下颌高高扬起,血流不顺使我的脸涨得发疼。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被勒死的时候,他才突然松了手。 “什么!?”杨厦斜睨着进来通报,全身是血的部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这样都能让他逃掉?” “求大人饶命!属下没想到那人竟然也会……”未及说完,杨厦便劈手掏进他的胸口,手指穿过肋骨间的缝隙,直捣心脏。那人哀嚎一声,躺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门口两个侍卫习惯性的进来拖走尸体,只留下地上一道红痕。 杨厦不耐烦地挥袖,忽地眼里闪过一丝嗜血凶光,转身拉住我的头发,重重地向墙上甩去。 一股粘稠的热流顺着额角淌下,糊住了我一只眼睛。我无力地扶着墙,缓缓坐到地上,脑中依然金星乱冒。 “很抱歉!今天我会让你生不如死,要怪就怪你自己嫁错了人吧!”他轻笑着拍手,立马从牢门外进来两个只着亵裤的彪形大汉。深深的皱纹将他们脸上的横肉分成了好几块,由肚脐处延伸上来的浓密胸毛,一根根兴奋地倒立着。 他们把我从墙角里拖出来扔在地上,像两只饥渴的野兽般不停撕扯我的衣服,折磨似的拉扯我脱臼的肩膀。然后,其中一个跪在我的腿间,用膝盖顶住我的膝盖。 腿快折了,胳膊快断了,全身撕心裂肺的疼!我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嘴,所以只要有东西敢靠过来,我就咬!不管是他们的手,还是他们胯下硕大又恶心的东西。 我瞪着站在一旁抱胸“欣赏”的杨厦,恨不得自己的眼神变成两道锋利的钩子,先将他开膛破肚,再把他身上的肉撕烂! 下体最后一件亵衣被扯开,身上的人狰狞着面孔趴了下来,边啃噬我的胸口,边蠕动着寻找方向。 我闭上眼,生平第一次产生绝望的想法——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且慢!”低吼声震得牢内所有人停止了动作,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口。 我拼命仰起头,尽管那个身着白衣的男人在我眼中成倒立状,却完全不影响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俨然的天使模样。 “沈公子如何有兴来此参观?”杨厦挥手遣散了那两个壮男,使我得以解放手脚,用零星的碎布遮蔽住身体几处关键部位。 “啧啧啧~好可惜!”沈让慵懒地摇着扇子,操着万分遗憾的口吻道:“这个女人沈某很早便看中了。未曾想,大人竟也对其甚感兴趣……”他没有继续,而是挑起狐媚的凤眼瞟着杨厦,充满了各种暗示。 对上这样的目光,杨厦自是心知肚明。他思忖片刻,随即换上一副自认为很大度的神情:“哈哈哈!我也只是一时兴起。”他踱到沈让身旁,沉着嗓音道:“方才那两个部属并未得手,公子若不嫌弃,拿了去用便是!” “大人当真愿意成人之美?”沈让收起扇子,用扇柄轻击右手手掌。 “当真愿意!”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他迅速抱起我,正欲离开。 “等等!”杨厦抬手拦在门口,狡黠的眼底闪着精光。他从怀中掏出一粒红色药丸强塞进我嘴里,确认我咽下去了,才侧身让出路,“有了这个,我保证会令沈公子欲仙欲死!” 长时间肉体的折磨令我疲惫不堪,浑身上下汗湿一片,完全瘫软在沈让怀里。不知是因为牢外的刺眼强光,还是刚才差点遭受的屈辱,不断有液体涌出我的眼角。 而我由于疼痛发出的喘息声,不知何时,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强烈的燥热感自身体内散开,我难耐地夹紧了双腿,把头转向他的胸口磨蹭着,想要索取更多。 “唔……该死的怎么这么快!?”对方一阵短促的抽气,咒骂着加快了脚步。 沈让猛地踹开房门,将我平放在床上就开始解自己的衣服。我突然觉得他脱衣服的动作特别性感,便试图帮忙拉扯他身上的袍子,同时双脚焦急地摩擦着床榻。谁想到他刚褪下罩褂,便不由分说地盖在我身上。我扯开,他又盖上,还从腰间的锦囊里面摸出一粒棕色小药丸。 “嗯——不吃……”我偏头躲开鼻尖下难闻的药味,呓语道。 “乖,吃了就好了。”他耐心地劝着,扳过我的脸,用药丸抵着我的唇,却被里面咬紧的牙齿挡住了。 裹在身上的衣服令我愈发烦躁,他的手指就像一个热源,高温从被它碰触过的肌肤晕开。短暂的瞬间,我以为自己快被融化了,睁开氤氲的眼,仿佛看见了那双熟悉的凤目,便将那个名字念了出来:“……赵琢?” 对方手一抖,无意间蹭过我的脸,趁我开口轻哼的时候,将药丸送了进去。 我吞下那粒药,连带他的手一起,灵巧的舌尖勾勒出他手指的形状,舔吮着上面的纹路,唇也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前端的骨节。 “天……”他惊呼着抽回手,避开我充满情欲的眸子。好半晌,他才调整好呼吸,扶着我从床上坐起来,“可能会很疼,你忍住了!” 身体软绵绵的,我枕着他的肩膀,呆望着他优美的颈部线条,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向上面吹了口气。 他闷哼一声,报复似的抓住我的胳膊,猛地向上推去。 “啊啊啊啊啊啊~~”顷刻间,我杀猪般的嗥叫声传遍四野…… 第二十一章 赌局(上) “我靠!你想弄死我呀!?”我奋力向前推去,低头才发现自己两只胳膊正笔直地伸着。试着晃了晃,除了肩轴还有些疼以外,基本与正常无异。 “你当心再给晃掉了!”沈让抓住我挥舞的手臂,小心按了下来。若不是刚才他坐得稳,怕会被我推个跟头。“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方式吗?”他语气很是不满,揉了揉被我推中的胸口。 吃过他给的解药,又经过肩膀脱臼复位,虽然脑子清明了许多,可身上的燥热还未完全散尽,我摸着泛红的脸颊,想起之前自己对他的“性骚扰”,真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下去!怪只怪我思想太不纯洁,跟现代曾在好奇心的唆使下观摩过“艺术片”。后来我发现,东西一旦学多了,当意识失控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冒出来。 缩了缩脖子,我悄悄将裹在身上的袍子拉高了些,“那个……” “嘘——”沈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盘腿上床缓缓靠过来,直到把我压在自己身下,才低声道:“失礼了!门外有人正在偷窥……”他以手肘撑在我身体两侧,整个人保持俯卧撑的姿势一动不动,与我脸对着脸。 “杨厦派来的?”我小声询问着瞄向门口,却没看见什么人影,估摸着对方应该是练家子,不会轻易被我察觉。 “是。他很多疑,方才给你吃了媚药还不放心。”沈让腾出一只手扳回我的脑袋。 “哦~那咱俩光这么躺着能瞒过去吗?” “……试试看吧……你问题还真多!”他俯视着我,一脸无奈。 “喂~!”我偏头面向床里,避开他温热的鼻息,“你对眼儿了!” “……” 掖紧身上的袍子,我交叠着双腿,用胳膊护住胸口。里面实在没剩下什么衣服,而且还跟个大美男贴这么近,任谁都会紧张吧?我一紧张就话多,同时又希望那个盯梢的赶快滚蛋,便不顾沈让见鬼似的表情,肆无忌惮地叫开了。 “啊——不要啊!”我朝天一个爆破音,接着按照各类“艺术片”上的教程进行卖力演出:“唔嗯……啊那里不行!哈啊……呼……啊——你太紧,呃不是……你太大了!……啊喔……不行了……我快死了!嗯……啊~~” “高潮”过后,我喘了口气,沈让早已经笑趴在床上。因为不敢有太大动静,他只好用下巴硌着我的肩膀,脸埋进旁边的被褥里,从胸腔中传出的闷笑牵动了整个床榻都在颤抖。 好像刚给三级片配过音,而且发现自己竟然在这方面有极高的天赋!心中畅快淋漓,我也忍不住喷笑出来,捂着嘴在床上滚作一团。 “哈哈哈~!没事哈哈,人已经走了!”他身子歪向床内,边笑边安慰着轻拍我的后背,另一只胳膊则下意识将我从床上捞起来带进怀里。 “等等!你不是骗我的吧?真的有人偷窥?”望着面前起伏的胸膛,好半晌我才回过味儿来,开始伸手推抵这个怀抱。 他忙张开胳膊放我出去,支起半截身子道:“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因为之前我,我……勾引你……你为了报复……” “呵呵~我岂是如此小气之人?”沈让轻笑着坐到床边,琥珀色的眼珠闪着促狭的光芒,“况且你那点功夫于我来说还称不上勾引。” 此时我注意到的不是他话语中的调侃,而是阳光下,他凤眸中不断跳动的琥珀色。真的很像!我在心底嗫嚅着,眯眼欺了过去,“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和赵琢的很像?”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沈让表情凝滞片刻,“这个问题,你不如亲自去问他!”随后他起身走到屋子中央,沉声道:“二少爷,可否现身一聚?” 不是吧!赵琢又在窗外偷听!?他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那段“表演”不知他听见没有……本来对他的行为有很重的怨气,可当我看到他抚着胸口闪进来,浑身的狼狈不堪时,心脏像被人猛捏住,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你怎么……”我正想下床,脚沾到地面又弹了回来。 差点忘记自己几乎没穿衣服! 赵琢唇无血色,凌乱的黑发披散在肩上,袍子上尽是孔洞,尤其是前襟的破口,里面若隐若现胡乱缠裹上的绷带。各种情况都显示他确实经历过一番浴血奋战,就像我在山里初次见到他的时候,甚至比那更遭。他双颊微微泛红,剑眉纠结在一起,眼神闪烁不敢和我对视,尴尬与恼怒同时出现在脸上。 貌似……我嚷嚷那一大段话……他听全了…… 沈让负手而立,赵琢走了过来,我忽然想起上次在客栈被揪住脖领的事,于是慌着伸手去挡,结果袍子松脱,露出我大半个肩膀。胸口上深浅不一的瘀痕,昭示了令人胆寒的恐怖经历,仿佛正有条湿滑的肥舌在皮肤上游移舔舐,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短短一瞬,我便把袍子拉回原位,可赵琢却僵在当场。他先是像尊刚被水泥浇灌住的雕像,等待凝固;之后瞳孔里窜出的火焰,又使他看起来更像只盛怒下的狮子。 “不是他!”当赵琢发红的眼睛瞪向沈让时,我出声阻止:“是他救了我!” 屋内沉默片刻,赵琢脸色变得更加阴霾,仿佛森森寒气由他的背脊渗出,笼罩了整个房间。他大跨步向门口走去,丝毫不顾沈让拦阻。 两人缠斗在一起,沈让不停出言相劝,可对方根本吃了秤砣铁了心,出招甚至有点歇斯底里。情急之下,沈让趁其不备甩出二指,狠点住对方身上几处大穴,“冷静点!你现在受伤了打不过杨厦!” 赵琢被定在原地,双拳微握似乎想冲破穴道,表情也渐渐从崩愤转为疑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人。 “不明白我为何会点穴?”沈让拍了拍他的肩膀,挑着半边嘴角道:“也对!这毕竟是南宫家的绝学……” 听闻此话,赵琢的瞳孔陡然放大,紧接着一个干涩的男声撕破了室内的空寂,把沈让和我都吓了一跳,“……你是谁?” 额滴娘~!望着侧对着自己的身影,我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老实说我还不能确定谁是这声音的主人! “你……你怎么……”沈让急行几步走上前来,竟是一副惊喜的模样。 突然,一道指气从赵琢手中直射出去,沈让猝不及防,也被定在原地。于是,两个大男人在门口怒目而立,如同两尊门神…… “哼~是我大意才让你有机会疏通手指经络!”沈让一扫先前的激动情绪,扬起凤目调笑着:“只不过光凭指气你还解不了自己的穴!” 原来古代不是每个人都会点穴啊!还需要什么……绝学?估计是祖传秘籍之类的东西。我窝在床沿,对于沈让接下来的诮讽置若罔闻,心思都放在分析那把男声上。这声音初现是在太师府,它唤了我的名字,可当时人杂,便未做它想。如今屋里除了我,就剩下戳在那儿的两个人,既然不是沈让,那么…… “小波!”这声低吼使我放弃了在混乱的思维中打滚,迅速整理好袍子颠颠着跑到赵琢面前,收到了他第二声低吼:“解穴!” 他的话跟冲击波一样震得我肝儿颤。首先,声音的主人真的是他;其次,他让我解穴,他竟然让我解穴!? “我不会……”我诚实地告诉他。 “过来!”他简短地命令着,声音不如赵怀仁悦耳,也不如沈让灵动,而是喑沉劈哑,每一个音节似乎都低低的徘徊在舌尖,不愿从嘴中吐出。 按赵琢的指示,我双手在他胸前摸来按去,总觉得很别扭,好像我在调戏他似的。在我无数次曲解他的意思以后,他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由青转白。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将偏向一侧的视线落回到沈让身上,继续重复自己的问题,语气也比之前强硬了许多:“你是谁?” 对视良久,沈让突然眼波微转,一声大喝引得几人视线纷纷落到我手指要戳的地方——赵琢胸口的正中央。 “小波,那是膻中穴……”沈让对着我僵笑,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他顿了顿,叹口气道:“不想他出毛病就不要乱点,反正再过半个时辰穴道自解。” 见我不敢再动手,赵琢抿唇不语,开始催动浑身内力,借着胸腔剧烈的震颤,将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抹掉嘴角的血迹,只安抚下自己紊乱的呼吸便抱着我跃出窗户,视身后人的警告于无物。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杨家的府邸比太师府略小一些,守卫却异常严密,赵琢本就受伤不轻,再加上我这个拖油瓶,想在府里自由行动都困难,更不要说躲避那些巡逻的卫兵。比如现在这样,我们藏在屋顶下静待巡逻队伍通过…… 赵琢四肢伸展撑在两边的房檐上,除了要承受自身重量,还要顾及到“考拉”般挂在他身上的我。他身体僵直,屏息闭目,使力的手指骨节苍白,仿佛来自外界的丁点儿刺激都会令他功亏一篑。 可是天不从人愿,就算赵琢能撑到巡逻离开,他胸口的伤处也会暴露目标——一滴鲜红的液体正悬在他胸前的绷带上,将落未落。 为了不打扰他,我连呼吸都很小心,关键时刻将血水拦进手掌。 这情景很像“碟中谍”啊~!不过阿汤哥是替自己拦了滴汗,我则是替别人拦了捧血。赵琢由于用力过度,似乎扯裂了伤口,不停有血滴进我手心里。 好不容易盼走了守卫,我们终于有机会跃上房顶。 他半坐着,边抚着胸口边机警地观察院里动静,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我注视着他紧咬的薄唇,几天前那两片唇瓣还只会比划,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如今他突然开口,竟是为了我!我再将视线向下移去,由他的喉头看到裸露出的锁骨时,不禁吞了吞口水。 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发现,必须想个办法尽快脱身。我环视四周,注意到冷风中还混杂了淡淡的酒香味,寻着这股气味,找到了不远处一所较小的房屋。就在我们准备跃上屋顶的时候,赵琢忽然身子趔趄,差点从上面跌下来,好在虚惊一场。 以前看过很多穿越的文章,都说女主角死后就回去现代了。我可不敢试,万一真死了呢!与其那样我宁愿在这儿凑合活着,好歹有这么个帅哥陪我!瞟了眼赵琢,见他正专心地揭开瓦片,我撇撇嘴纵起鼻梁。 穿过屋顶,下面阴暗的房间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不出所料,这里是小酒窖!我摸向腰间,金属冰冷的触感袭向手指。 收到我递去的眼色,赵琢低头向酒窖里甩出一枚铜钱镖,酒坛应声而碎,汩汩陈酿流了一地。接着他不信任地扭过头,看我有何妙招。 一直随身携带着打火机,就知道它肯定有用!我揉捏着手里的金属小盒,拇指稍稍用力,一束火苗伴随着齿轮的摩擦声跳了起来,映照出赵琢诧异的表情。 我得意地冲他挑挑眉,点燃从身上扯下的布条扔进酒窖。 大火在酒精助燃下蹿得天高,我们趁乱逃出杨府。 赵琢运起轻功带我在树林里穿梭,由于体力透支,没过多久便停下来休息。他靠在树干上喘气,目无旁视,凤眸中光彩不再,唯剩执着而已。扶着前胸的细长手指血迹斑斑,随着呼吸节奏一起一落。 “……对不起,不能保……保护你……”他注视前方,幽幽开口,睫毛下的眼睛里罩着一层水膜。 难道他以为我被人强@%^¥%•#了?老实说,同是用强的,与其被那两个恶心的男人压上床,我宁愿当初就跟赵琢发生关系,至少自己在视觉上还不算被摧残。 于是我一手叉腰,一手伸出食指作茶壶状:“喂喂喂~!我警告你啊!老子依然是处女,你别乱说污了我的清白!” 听到“处女”这个词,赵琢先是一愣,紧接着绯红冲上双颊。他突然皱紧眉头,捂嘴别开脸,几条触目的血水顺着指缝漏了出来。 “你……竟然激动的流鼻血!?”我调侃道,机械地来回摩擦着他的脊背,不愿承认这是他内伤复发。 值得吗?为了我如此拼命…… 我正要扶他,忽听远处一阵风声大作,枝丫上的积雪狂撒遍野,连地上的腐叶都飞卷入空。 “两位将敝舍搞得‘热闹非凡’,理当接受在下‘感谢’,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杨厦阴阳怪气,携同一小批护卫追了上来,将我们团团围住。 “不必!”赵琢的回绝简短有力,令对方颜面尽失。 杨厦目露凶光,鼻孔因愤怒扩张不少,他冷笑着挥手,护卫便一拥而上。 赵琢担心自己寡不敌众,无法顾我周全,先将我甩到几丈以外比较安全的地方,才专心迎战。他虽然受伤,对付这帮虾兵蟹将还不成问题,不会儿功夫就解决掉大半。 站在圈外的杨厦双臂环胸,不停以脚尖点着地面,见手下惨败,终于忍不住亲自上阵。 杨家几次三番刺杀赵怀仁不成,均拜赵琢所赐。如今说赵琢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并不为过,杨厦更对他狠至骨髓。 紫电清霜,罡风凌厉,拢在赵琢和杨厦身上的气已将两人的剑幻化于无形,似狂龙游走,以飓风惊雷、排山倒海之势袭向四周。一众散兵纷纷受两人波及,死伤相枕。 可不到半刻,赵琢由于伤势所至,动作开始迟缓,反应也不如从前灵敏。他只得转攻为守,渐落下风,一个后翻旋身竟令胸中伤处血珠迸溅。 霎时间雪落红梅,窸窣有声。 一步占先,步步占先。杨厦趁机将对方手里的剑拨开老远,他纵身跃起,一连串排空而至的腿影如破天闪电,又似两条腾挪的长鞭,立时劈扫向赵琢面门。 间不容发,我大喊着掷出一物:“赵琢!给你武器!” 第二十二章 赌局(下) 战场杀敌丢了武器怎么行!? 我异常勇猛地朝赵琢扔出一个东西,再加上高分贝的咆哮,引得两人纷纷看向那个“武器”——一只粉红色缎子面的装饰着大牡丹的绣花鞋。 除了两只鞋,我身上就剩下沈让施舍的袍子,到哪儿去找什么绝世武器啊? 但是兵不厌诈,杨厦还是受我影响露出破绽,让赵琢有机会飞起一脚,将那只鞋踢了过去,不偏不倚,命中正脸。杨厦恼羞成怒,抓起鞋来扯个稀烂,脑门上还有一块大大的鞋印。 “赵公子真是不长记性!”他用手背擦掉额头的污迹,狞笑着道:“当年生你的就是个贱货,如今你娶的还是个贱货。知道吗,贱货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说完竟劈剑向我砍来。 只听得“当”一声,金属撞击的火花在我眼前爆开,同时将杨厦逼退了好几步。 沈让挡在我和杨厦之间,身形倜傥,衣袂飞扬,只是前襟还挂着点点猩红,想必也是自己冲破的穴道。他甩开扇子偏头对我莞尔一笑:“二少夫人方才为何不躲呀?” “沈让你什么意思?”杨厦怒道。 “沈某一直以为,女人是娇贵的,是要被呵护的。而大人竟狠下杀手,啧啧~这实在是有违沈某原则,所以思来量去,为了避免更多的女人惨遭不幸……只好委屈大人了!”沈让突然脚底发力弹地而起,和赵琢一同攻向杨厦。他动作敏捷,短时间便抢占上风,再加上以二敌一,招式变幻莫测令对手应接不暇。 忽地,赵琢鱼跃翻腾甩出一捧鲜血,正中杨厦双眼,沈让也抓准时机,冲出二指。 点他!点他!点他——!沈让立功了,沈让立功了!与赵琢合作亲密无间,不给杨厦任何的机会!伟大的古代的妇女之友!他继承了维护妇女的权益的光荣传统。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你,你居然敢背叛我!?你是什么人?难道樊楼那次是假的?”杨厦被定在原地,边说话分散我们注意力,边颤动着手指试图冲破穴道。 “非也非也,沈某每次都尽心尽力替大人办事,只是当时出了点小小的意外。”封住杨厦几个大穴使他无法运功,沈让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太师确实一度成为被怀疑的对象,可偏偏我大宋皇帝更爱诗词书画……大人有所不知,那副‘蜀葵图’还是沈某献给太师的礼物呢!” 原来那幅字画早就给了太师!? 太师不用预先准备好的“蜀葵图”,而是坚持把女儿嫁给高一,无非是想亲自送那幅画去巴结皇帝。难道在他眼里,家人竟没有一幅字画来得重要?亲情于他眼中又算什么?我突然觉得赵怀仁当初骂得很对,越接近权势顶峰的人就越是冷酷无情!冷酷到除了自己,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可以成为他换取功勋名利的筹码。 赵琢体力不济,单膝跪在地上,看来他并不知道这件事情,脸上的震惊不亚于我。他拒绝了沈让的搀扶,“你……你是谁?” 沈让无奈地收回手,轻卷起左臂的袖管将那道疤痕暴露在外,“我知道这会令你回忆起不好的事,但你还记得吗?十年前的南……宫……”他试探性说了几句,发觉对方冰冻的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决定不再继续。 “我忘了!”赵琢踉跄着站起来,脸上的五味杂陈与他说话时寒冷的声线极不和谐。匆匆扫了眼满地狼藉,最后他将视线落回沈让身上。 眼神碰撞那一刻,他们似乎交换了很多东西。有好的,有坏的;有童年青涩的光阴,和不堪回首的过往。我虽然不明了其中的缘由,也不清楚沈让和赵琢究竟有何种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是我知道,赵琢表面上不肯承认,实际心里已经相信了他,否则也不会放心地带我离开,把杨厦交给他处置。 临行前回头一瞥,只看到鲜血染红了白雪。尸堆之间,沈让体态挺拔,如一株青松从容而立。 …… “你,你跟南宫家什么关系?”杨厦半天没有说话,竟是被沈让偷点了哑穴。如今树林里只剩他们两人,穴道刚解他就嚎叫出声:“哼!你既然趟了这个浑水,就别想抽身!别忘了,‘宋兵军情图’是你偷的,‘无忧洞’三分之一兵权还在我们手上!” 沈让似乎并不着急,他缓缓踱到杨厦身边,用扇柄挑起对方的下颚,眯眼轻笑道:“沈某怎么会忘呢?赌局总需要筹码啊!可惜,大人没机会将此事昭告天下了……” “等等!等等!”杨厦盯住抵在自己脖颈处的扇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仍不死心地扯出一副讨好的笑脸,谄媚道:“谁派你来的?你的主人是谁?赵敦吗?痛快点,他给了你多少好处?我出双倍!哦不,三倍!” “呵呵~!沈某没有‘主人’,沈某只有‘合伙人’。而这个人能给的‘好处’,是大人你永远也给不了的!好了,话说得太多了……” 扭曲的表情,恐怖的尖啸,一瞬间统统消失,林中又恢复如常,平静得只剩下风卷残叶的声音。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我才离开不到两天,太师府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或许是想笼络太师吧!皇帝赵佶擅作主张,赐婚长国公主下嫁赵怀仁。长国公主年芳十八,先帝所出,是今上的妹妹。堂堂大宋公主自然不能做妾,可赵怀仁早已娶妻,于是赵佶又“好心”地替赵刘氏找了个下家。 “你让我去死~~!!!” 这是今天第几次了?赵刘氏嘶哑的叫声回荡在整座府邸。我摇了摇头,用袖口擦去从赵琢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收回手时,发觉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两下,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先垫点儿东西一会儿好吃药。”我将他扶坐起来,转身从温水里捞出捂着的粥碗,“大夫已经处理过伤口。他说你这次中的毒很顽固,不太好解,只能先拿药顶着。” “大哥……”他勉强咽下一勺粥便急急开口。 这人!心里嘴里永远都挂着他大哥,好像大哥就是一切,大哥是上帝,每口气都是为大哥而喘,他这条命也是为了大哥而活! 有时候我真禁不住想问,如果我和他大哥一块儿掉进河里,他会先救哪个?唉,这就跟老婆和娘一起掉进河里先救哪个的问题一样,本来爱情和亲情就不是同一种东西,怎么比呀?有功夫琢磨这个,还不如去学游泳呢! 等等,我怎么开始患得患失了?他是我什么人啊? “他没事,只是这两天被你嫂子折腾得够呛。”我又递了勺粥,愤愤地逼着他吃下去。 他也不再问了,乖乖地喝粥,心里像装了好多事,眉头紧锁着。是替他大哥担心吗?还是因为沈让口中的什么“南宫”? 如果是为了赵怀仁,我看这担心大可不必。他们夫妻间的感情本来也不像有多融洽,从头到尾都是赵刘氏一头热乎。况且在古代来讲,女方多年无所出,男方早就该想方设法的休妻或者娶妾了吧?要难过也该替赵刘氏难过。 至于那个让赵琢变成大冰坨的“南宫”二字,这么俗的复姓,以我多年看言情的经验,肯定出自一个有着傲人背景的大世家!说不定赵琢还是个流落民间的王子呢!嘿嘿~ 正想得出神,冷不丁手腕被人猛捏住,我吃痛地抬头,才发现手里的勺子正杵在赵琢的鼻子上。 “哎呀~!对不起!”我忙伸手去擦,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唇。想起这两片温热湿软的东西曾经半强迫似的压上我的,脸颊就没来由的燥热起来。 天呐——!原来我也有受虐倾向!? “你在想,想什么?”赵琢缩起下巴,试图躲开我的“挑逗”。 “想你……大哥……”实话差点就说出来,于是我爱面子地硬拽到赵怀仁身上。看着赵琢的脸由万里晴空太阳照突然间转成了乌云滚滚大霹雷时,我赶紧又在后面加了句:“……的婚事!” “唉……”他轻叹着,面色似乎已经恢复正常,“皇,皇命难违啊……” 哎?奇怪!有件事我很早就觉得奇怪了! “赵琢,你还觉得身体很虚弱吗?”我放下碗,湿手在大腿上蹭了蹭。 “还好。”他简短的回答。 “很少听你说三个字以上的词哎~!”我来了兴致,双眼放光,见他不再搭理,便深吸一口气道:“你好不容易能说话了就不要再惜字如金俩字俩字往外崩的应该多说一说练习练习与身边的人沟通沟通联络感情有了分歧还可以据理力争争到脸红脖子粗体验吵架的精髓和快感同时就再也不用羡慕我说话流利到不加任何标点了!” 请原谅我只说了两行,而不是像其他女主那般足足说了一个自然段。我的肺活量比较小! 赵琢温柔的眼神里透着无奈,强绷住的嘴角仿佛随时有抽搐的可能。他喉头滑动,十分痛苦地咽下一口干沫,认真地看着我道:“你别,别这么说话了!还有……什么是标,标点?” 在我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下,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是不是……我是说或许,有可能,没准儿,说话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利落?”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他迅速错开脸,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平摊在被褥上的手掌,显得有些局促。 “咳,说话不利落也不是你的错!”我心领神会地拍拍赵琢的肩膀。原以为他话少是在耍酷,没想到竟是怕说多了暴露自己的缺点。其实语言系统长时间不用很容易退化的,再次开口磕磕绊绊也属正常,就看他有没有信心克服。 于是我继续安慰道:“你那么多年没说过话,好不容易才开口,当然各方面都不适应,慢慢来吧!” 赵琢郁闷地窝在床上,呱嗒着脸不理人,拳头也“不爽”地攥了起来。看他的样子,估计宁愿作一辈子哑巴,也不打算再开口了! “噗嗤”一声,我赶忙扭过身子背对着他。有时候真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没心没肺?不是我想笑啊!实在是通过赵琢的表情揣测他的心理太有趣了!我一手捂住嘴,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乱摆着,“Fu~Fu~Fu~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啊哈哈哈……原来你的笑声是这么发出来的啊哈哈哈哈~~” 我仿佛得到了赵琢怪笑声的真传,“FuFuFu”笑得更欢了。身后的人一开始还陪我干笑两声,后来也逐渐阴沉起来,警告几次见没有效果,他终于忍不住将我拽了过去,样子颇为恼火,“不,不许笑了!” 在房间彻底安静之前,我还轻捶着他的前胸笑个不停,完全不知道当时的状况。直到几只凉丝丝的手指爬上我的脖子,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他的大腿上。看着他猛吸了一口气,我下意识睁大眼睛,一个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这人是想报复吗!?吻得那么用力,固定着我后脑的手也不见放松,还拼命把我压向它的主人。他在我唇畔流连了多长时间我不记得,我只记得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我会因为亲嘴而憋死的! 他力气大得惊人,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挣不脱,最后只有揪住他的头发使劲向后拉,才勉强将两片唇分开。 嘴巴刚接触到空气,我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大呼:“你敢……”一个词还没出来,就又被他吻了回去。 之前我死不张嘴,这次他趁我呼吸的时候,将舌头伸了进来,席卷了我口中每一寸地方,霸道而强势,跟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符。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闷骚男?外表中规中矩,严肃内向;内心却充满激情与渴望。 赵琢总喜欢搞突然袭击。第一次虽然是演戏,但若是提前打个招呼,本人定会乖乖配合;第二次虽然我有点自找的嫌疑,可他也是用强的;第三次……事不过三啊!MD老子再也受不了了!今天我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砧板上的那条鱼! 不顾赵琢的惊颤,我突然反手勾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身体靠过去,脑中回忆着各种“艺术片”的手法,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我一反先前的“死鱼”样儿,乘胜追击,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轻轻撩拨着,迟疑了一下,也开始僵硬地回应起他的吻,将舌头伸了出去。 这是一种异常奇妙的感觉,在他的唇齿间吮吸、轻咬,舔掠过他微凉的舌,并与之纠缠在一起。就像在品尝一杯勾兑了蜂蜜的凉牛奶,如丝般湿滑,甜而不腻。 虽然证明了自己并非完全的“小白”,但是我好像犯了一个错误,在这种情况下勾引一个男人,无异于引火上身,“接吻接上床”也不是没道理的。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紊乱,手也不安分起来,从我的脖颈处移到了脊背,甚至还要往下。忽然他勾着我的腰身一转一放,便把我压在了下面。 身体无力,小腹也有一股冲动要爆发出来,我所有的抗拒在他眼里都变成了软绵绵的欲拒还迎。难道我于小波要丧失童贞于此?能不能让我先考虑一下?可是现在这样确实很舒服啊…… 赵琢顿了顿抬起头,凤眸里满是情欲,手却一直停在我的腰带上,犹豫着该不该解开。 就在我们都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叩门声替我们做出了决定,“琢儿,小波!大哥有事找你们谈谈!” 右边有点废话————————————————>>> 第二十三章 简单幸福 屋内三人围桌而坐,针落有声。 赵怀仁晶亮的眸子不时扫过我和赵琢,仿佛能洞穿一切。他轻嗽着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垂下眼帘,“杨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 “他死了。”三个字干脆地打断了赵琢的话,赵怀仁缄口不语,整个房间再次回到死一般的沉寂。好半晌,他复又开口道:“至于沈让,很抱歉!一直瞒着你也是我和老爷商量之后的结果,毕竟此事关系重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顿了顿,直至赵琢点头默许。 “就目前局势而言,沈让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赵怀仁张了张嘴想继续说什么,却终是未能开口。 杨家早有谋逆之心,然有心无力,迟迟未能成事。太师遣沈让假意樊楼行刺陷害自己,不过是做给杨政看的苦肉计,目的是令沈取得对方信任,从而参与到谋反计划中,见机行事。一旦时机成熟,赵敦便会将证据呈上,奏禀皇帝。既可镇压叛变,保大宋国土,又能肃清朝野异党,巩固自身势力,正所谓一举两得。 如今太师按兵不动,怕是还没有确凿证据。原本周密的计划,似乎因杨厦之死变得复杂起来。或者说,是因为我的出现而变得复杂了? 埋下了种子,长出果实,静待成熟之际,惊现一条虫。 “大哥……永远是大哥,我赵琢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大哥的恩情!”赵琢低头握拳,眼睛直直地盯着桌面某一块地方,思想专注到说话竟无半点磕绊。“杨厦,是我杀的!” “不对!”我猛地站起来,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赵琢是要去送死吗?为了掩饰沈让的身份,为了不打乱太师和赵怀仁的计划——虽然沈让当初的确是为了救我们,但有一霎那我只是不希望赵琢死,其他人我管不过来。 赵琢没有理我,双眼依旧注视着前方,拳头捏得更紧。 赵怀仁见我反应剧烈,眸子亮了一顺,可很快又散去了。他先示意我坐下,接着莞尔道:“弟妹怕是误会了。我的意思并非让琢儿去送死,而是让他先抗下罪名,直到事情结束。” “那不还是让他去死嘛!”我俯视赵怀仁,坚决不坐。 “再此期间我会为他安排住处,出去避避风头。不知这样,弟妹满意吗?”赵怀仁睨了眼赵琢,“当然他若愿意携家眷同去,也可。” 我果然是把赵怀仁想象得太冷血了吗?毕竟赵琢是他的弟弟啊…… “在想什么?”赵怀仁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他留下赵琢打点行装,亲自带我去书房取些贴补。 取银子干嘛去书房啊?我抬眼见赵怀仁并未回头,便继续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没什么,我在想还好赵琢是个普通人。” “哦?那谁不是普通人?”他只是侧过脸,没有停步的意思。 “你们呗!”我朝天翻了个白眼,叹气道:“官做得那么大,勾心斗角的厉害,左一个计谋右一个计谋,成天担心被人暗杀……唉,这么看来赵琢也不能算普通人了,他老是跟人搞得你死我活。” 前面人的肩膀滞了一下,停住脚回过头,脸上分明挂着笑容,“……那依你看来,什么样的人才算普通?” 我得意,趁机赶了两步走到他身边,仿照教书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这个嘛,‘普通人’就是有亲人,有朋友,有份稳定的收入,有个尽管简陋却属于自己的窝,窝里有个能就伴的同类。也许以后还会有个……宠物?对,是宠物!猫啊狗啊什么的!” 赵怀仁不再说话,走在我旁边细细听着,时而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有人说平平淡淡才是真,不知他是否也期待着平凡的生活……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这是琢儿的东西,你带走吧!”赵怀仁在书架上找了半天,从一个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本《南宫点穴谱》递给我。见我急着抖落上面的灰尘,又嫌恶地咳了两声,他赶忙嘱咐道:“这个东西很有来头,时候到了琢儿自然会告诉你。” 趁他去取银子的空档,我参观了他的书房。跟赵琢的没两样,装饰很朴素,简洁大方。空气里混着麝香的气味,一座牌位供在面对正门的台子上——亡妻张氏秋娘。与赵琢成亲时曾在祠堂里见过这块牌位,张秋娘是他们的母亲,太师的妻子。也是命苦的女人,为了赵家的香火难产而死。 忽然很好奇当初我爸是怎么签的手术单,稍微有点良知的人都会选妻子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当然如果他选的是我,就活该我不要他! 无聊的晃着,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只有书桌上平摊的纸张和上面隽秀的小字,吸引了我的注意,“盖说夫妻之缘,恩深义重,论谈共被之因,结誓悠远。”想不到赵怀仁的字也写得很漂亮嘛!“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 越读越不对劲,我匆匆跳到结尾一看,顿时傻眼,“赵怀仁谨立放妻书一道!?”这是休书啊! “你看见了?”突然一阵热风吹到脖子上,我吓得差点跳起来。不知何时,赵怀仁已经站在我身后,他抿嘴皱眉,似乎也被我惊慌的样子吓到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礼貌的与我保持距离,“没关系,我不介意。”随后将一袋银子塞进我手里,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皇命不可违啊!” 古往今来,“皇帝”即是权力中心的代名词。圣旨一道,违逆者满门抄斩,纵使有再多不甘愿,也要跪恩领旨。这样的至高无上,也无怪那么多人为登此位拼死拼活。 “所以我的愿望是远离皇城,远离世间喧嚣,到一个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皇帝管不着,战争也踏不进的地方生活。”我已经累了,不想再被人利用,也不想给谁添麻烦。杨厦的死带来的后果,令我不得不开始反省,反省了很多以前不愿承认的事情。 我真的不愿承认,自己就是那条不招人待见的虫子…… “小波……你长大了!”赵怀仁轻叹着,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像终于见到石头发光一般,语气中竟透着羡艳,“只可惜,我不是你口中的‘普通人’……不过我会祝福你!” 已是傍晚时分,昏黄的光线使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略微从他话里感到一丝寂寞和无奈。 “亲人、朋友、家,还有能相伴一生的人……吗?”赵怀仁按自己的理解复述着,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复于沉默。 “要是没别的,我就走了!”有点不适应这种气氛,所以我选择逃跑,“万一府里出事,我们会马上赶回来!”不等他回答,我便转身离开。 “等等……”他嗓音依旧动听,碎玉裂帛般敲响我心底那根欲断的弦,将我牢牢钉在原地。同时让人回忆起很久以前在园子里,我们第一次互报名姓时的情景。 追到门外,他迟疑片刻,将垂在两侧的手臂微微张开,然后停下来,显得有些局促,像是在考虑措辞。半晌,他不着痕迹地放下胳膊,深邃的瞳仁中散发出幽幽光芒,“……没事……多保重!” 我眼前的赵怀仁,独自立于廊间,瑟瑟寒风抽甩着他的大袖,将他两鬓的乱发打散于脸颊。抛开太师之子和准驸马的头衔,他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人;一个就算受伤仍不肯讨饶,坚持要自己硬挺的男人;一个即使婚姻都任人摆布,却还要违背真心感恩戴德的男人;一个生活在古代,受皇权“庇佑”的男人…… 于是,我向这样的男人走过去,张开双臂,收拢,再收紧,边拍着他不算厚实的脊背,边嗫嚅着令自己都莫名的话语。 曾经以为皇帝赐婚这件事,赵怀仁不会有太多感觉,但是我好像错了。现在我不光猜不出他的想法,我甚至连自己的想法都摸不清楚。胸口沉甸甸的,也不知此时此刻我对他,除了同情,是否还有别的…… 他任我抱着,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缓缓低头靠上我的肩膀。似乎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他呼吸得很轻很柔,却始终没再张开贴于身侧的手臂。 赵刘氏,我对她的了解只限于这个随夫的称呼,如今无意间看到休书,才得知她的全名——她姓刘,名秋娘。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第二天临走前,赵怀仁又恢复了往日笃定,反剪双手目送我们的马车渐行渐远。 目的地比我想象中要好些,是城郊山脚下一座不算大的木屋,掩映在树林之间。门前一小块田地,不远处有一个池塘。正至寒冬时节,田地早已荒废,池塘里也结了厚厚的冰层。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些必需品,而且明显被人打扫过,家具整洁如新。 我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托着腮帮。正午太阳光铺在厚实的积雪上,像撒了一地碎钻般璀璨耀眼。腹中空虚的感觉将我拉回现实,可大脑仍处于呆滞状态,于是我不假思索地抱怨道:“我饿了,谁会做饭啊?” 要说炒菜的话我也不是不会,原来老看我妈在厨房忙活,我帮不上忙,就站在门口陪她聊天。整天看啊看啊的积累了一些理论知识,就是没实践过。 赵琢整理好行李,刚从里屋走出来就听见我哼唧。他在门框上倚了半天,随后坐到桌边替自己斟了杯茶,慢悠悠地呷着。 由于心虚,我飘到远方的视线稍稍收回了一点,屁股还是粘在椅子上。感觉到赵琢的目光,我瘪了瘪嘴,正准备豁出去的时候,他突然放下茶杯,先我一步进了厨房。 他架好炉灶,接着利落地将黄瓜切片,娴熟的动作配合精湛的刀功,行云流水般令人惊叹不已。原以为古代的女人很贤惠,没想到古代的男人竟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他真是“新新好男人”的典范! 我靠在门口,望着那切好的黄瓜薄厚适当,一片片整齐地排列在案板上,心中顿起崇敬之情。赵琢的武功的确没有白练,一旦参透其中奥妙,各路武器都能信手拈来,“菜刀”自然也不在话下。现在我已经忍不住想看他挥舞炒勺的英姿了! “回头我刷碗!”我谄媚道。既然说了不想成为别人的包袱,我就从现在开始要求自己吧! 赵琢冲我抿嘴一笑,回身继续忙活。然后他拿起一个鸡蛋,迅速在锅沿磕了两下,一只手就将蛋液洒进锅里,动作帅得无以复加。 只听“哗——”一声,从锅里冒出一股黑烟,鸡蛋瞬间变成了焦碳。 我晕啊!这小子果然只有兵器使得好,一般人至少知道炒菜应该先放油吧?差点就被他的刀功给骗了。 看着案板上黄瓜整齐的断面,我不禁打了个冷战——也许他是把黄瓜当作人脖子来切的…… 赵琢举着蛋壳愣了好久,脸上严肃的表情很有不弄明白不罢休的气势。直到我说:“你算了吧还是我来吧!”才把他从锅前拉开。 我理解的炒菜精髓就是火候的掌握,它的真谛则是油与菜的结合。不论何种菜色,先放油再放菜,炒熟为止,肯定没错。至于味道……喜欢什么就加什么好了!虽然今天我只做了一道菜,米饭也糊得像锅巴,但是我相信自己在以后的日子里,一定会有更大的进步。至少比某些连油都不知道放的人强! 刚接触到我凛冽的目光,赵琢急忙低头往嘴里扒饭,再也不敢在吃过我的黄瓜炒鸡蛋之后,露出恐怖的表情。 冬天的夜晚是寒冷的,尽管我曾对屋子里只有一张床表示出极大不满,但我依然感激赵怀仁替我们准备了两床被子……MD!我应该感谢他吗?这种天气准备四床被子还差不多! “赵,赵琢……睡了吗?”我冻得瑟瑟发抖,捅了捅前面人的后背。他一动不动,大半个肩膀都露在外面。“你要,要是不冷,就把被子给我……”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挺缺德的,不过手还是不听使唤,伸出去扯他的被子。 他压得死紧,我扯了两下就放弃了,更何况我心里还有些良知。我把自己的被子搭在他身上,然后从他被褥的旁边开了个小缝,正想钻进去,前面的人就转过身来。 赵琢半眯着凤目,似乎还有些不太清醒。尽管如此,漆黑的小屋里也只有他的眼睛还发出点点光芒。看我半跪着僵在那儿,他想都没想就掀开被子拉我进去。也许是我身上太冰的缘故,他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才拢起双臂将我收进怀里。 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这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我仿佛被他有力的心跳声包裹着,身上越来越暖,尤其是脸颊。 “你喜欢我吗?”我戚戚道。 “嗯……”他轻轻用鼻子出着气,回答像是呓语。 “你醒着还是睡了?” “嗯……” “……你是猪吗?” “嗯……” 他睡迷糊了吧?我这样想着,又往前蹭了蹭,“其实我和你,是不同时空的人哦~!我比你小九百岁。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相隔了九百年……”我停了停,闭上眼,“也许有一天,我突然就消失了,‘嗖’的一下就不见了……这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嗯……” 我似乎感觉到,圈住我的两条胳膊收紧了,渐渐地越收越紧…… 第二十四章 遇见,分别 身旁的位置依稀留有余温,我在暖和的被窝里缩了好久,终于肯爬起来洗漱,才刚穿戴妥当,院子里传来的水声便吸引了我的注意。 冬天洗冷水澡,精神可嘉! 赵琢将上衣系在腰上,站在房门口,不断往自己身上撩着水。一颗颗晶莹透亮的水珠从他发上垂落,滑过紧绷的背肌,越过几处老旧的伤痕,借助晨光,在这片略深的麦色肌肤上闪烁。这样宽厚的背应该很有包容力吧!可那上面的伤痕划开的不仅仅是皮肤,还有它主人的过去——早已满目疮痍。 “失、失礼了!”他好像刚发觉我站在后面,来不及擦干就开始穿起衣服,弄得自己身上湿了一大片,还差点打翻水盆。 “不急不急,慢慢穿。”我戏谑着走过去,拣了条干布盖在他头上,“你没‘失礼’我,是我‘失礼’你了,真不好意思啊!”嘴里说着“抱歉”,心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男人裸上身算什么,你看游泳的时候谁穿着上衣啊?何况现代还有人全裸了在大街上跑呢! 想得出神,我的手一直下意识地帮他擦着头发,说是擦,其实就是乱抓。他也不反抗,整个脑袋在我的蹂躏下晃来晃去。 “你浇冷水之前热过身吧?”我随口问着,忽然想起每次游泳前我爸带我做的暖身操。动作是他自己编的,不过我已经记不清了,而且很遗憾,到现在我依然不会游泳,我也好久没下水游泳了。 赵琢点点头,示意自己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到位。他即使将头垂低,也还是比我高出许多,似乎是为了配合我,他微向前倾身,双脚叉开与肩同宽,“你家离——这儿很远、远吗?” “嗯,很、很、很、很、很,很远!”声明,我这可不是学他说话,这么多“很”是用来形容“远”的程度。 “回不去?”他倒不介意,视线穿过零乱的刘海落到我脸上。 “唉……”我故意发出沉重的喟叹声,接着在他头发上狠揉了两把,“也许吧!” “那你是如何来、来的?” 他今天真奇怪!老是问些没头没尾的问题。受不了这种十万个为什么似的连环炮,我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仰起脸佯装认真地道:“赵琢!假如我说是一阵风把我吹过来的,你信吗?” 他怔住了,板着脸抬头,像是在思考这个假设的可能性。 “骗你呢!”我轻笑着拨开他肩膀的乱发,腾出地方将布搭上去,正要转身进屋,院子里便刮起一阵强风,卷夹着积雪向我脸上砸来。伸手挡着,脚下踉跄着,我就这样歪歪斜斜地撞进了一个怀抱。不!准确地说是这个怀抱扑到了我身上。 赵琢拼命箍着我,力气很大,生怕我会逃走似的。他湿漉漉的头发扫着我的脸,水滴顺着发梢流进我脖领里。 风声渐息,我才有机会偏过头,让差点被撞塌的鼻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顺便再用手揉揉。而我的另一只手,因为刚才挡风而向上伸着,现在想放也放不下来了…… “我真的是骗你的!”这个姿势不太舒服,我动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别……”他双臂收得更紧,几乎要把我压进自己的身体,“回去了还能回、回来吗?” “唔……不知道……” 我不是不想家,我甚至不止一次地设想过某天我回到家看见亲人的场面,我也曾无数遍演练与母亲久别重逢的台词。但是,或许我已经回不去了?或许我应该学着接受,学着面对。放掉该放掉的,把握能把握住的,我只有一双手,能抓住多少东西?至少是——我想,至少也得是某人的肩膀! 我张开五指在赵琢的肩上狠抓了一把,抱怨道:“这样我很不舒服!”见他没反应,我于是又在他背上补了几下,“风都停了,可以松手了吧?” 起初我是真的想挣脱,后来逐渐发现他身上几处怕痒的地方,便不顾对方阻止,开始玩闹起来。我注意到他好像也不讨厌这样,反而还很享受,偶尔被抓得不舒服了就忍着,虽然身体随着我乱晃,可就是不肯撒手。 忽然一长串咳嗽声从大门外飘进来,混着似笑非笑的口气:“咳,打情骂俏怎么也不知道关门呀?”清亮的嗓子,调笑的语调,沈让斜倚在大门口的柱子上。见我们闪电般弹开,他迅速提起手里的酒壶晃着,“‘冰堂春’,来一杯?”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男人的世界里总少不了酒,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我也不甚了解,所以我把沈让口中的“叙旧”全当作“蹭饭”对待,只可惜他蹭错了地方。令人跌破眼镜的是,当我看到沈让挽起袖子挥勺炒菜,终于恍然大悟:他不是蹭饭,我们才是蹭饭! “沈大哥!”我大张着嘴,崇拜的眼神追随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高瘦身影,谦卑地道:“可不可以多做点?”这样你走了以后我们还能多吃几天好的——吞了吞口水,我于是想。这才是好男人的榜样啊!人与人之间果然还是有差距的。我转身睇了赵琢一眼,发现他正静静地坐在角落,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直到菜上齐,他的态度才有所缓和,简单客气了几句。 “今天我们不谈别的,就喝酒!”沈让把对面赵琢的杯子填满,转而又替自己斟了一杯,之后斜眼睨着我,“你呢?” “我也来点儿!”我掏出一个大碗递过去,对方愣神片刻,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才同意将一浅底的酒水增加到半碗。 我兀自吃菜,赵琢闷头喝酒,沈让只得自说自话,好不尴尬。整个屋里沉闷得紧,只有盘碗磕磕碰碰的声音,待到各人都有些酒菜下肚,话才变得多了起来。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赵琢。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我飞速咽下一大嘴食物,紧接着拍了拍被噎住的胸口。 “没有风沈某就不能来吗?”沈让浅笑着,眼睛并未看我。 “不是那意思……”到了今天我还是无法适应古人用的人称代词,可既然他这么客气,我也不好驳人家面子,于是就学着文人的口气:“只是沈公子若肯提前知会,小女子定会好好准备一番,当然也就不必劳烦公子亲自下厨,显得小女子怠慢了客人……夫君,你说是不是呀?” 最后一句是对赵琢说的,不过他刚开始没有反应,等之后醒过味来,一口酒呛到气管里,红着脸躲到旁边咳去了。 精明如沈让自然也听出我话中的意思,他尴尬地清了清喉咙:“既然都是自己人,那我不妨开门见山,二位今后有何打算?” “游山玩水!”“回去!” 我与赵琢同时开口,答案却南辕北辙。我抬头看他,发现他正巧也在看我,四目交汇时他忙错开眼珠,面露难色。 “你已经为赵家辛苦这么些年,恩也报了,就不为自己将来考虑吗?”沈让颦蹙眉,视线在我身上兜了一圈又回到赵琢的方向,“不为自己着想,总该为小波着想吧?” 对方听后动作一滞,任酒杯停在唇边,思忖半晌方一仰而尽。 “罢了!算我多管闲事。”沈让面色不悦地撂下筷子,偏头不语。 屋里三人静坐不动,气氛似乎比开始时还要紧张许多。 我猛地站起来将碗里的酒喝光,一股辛辣的暖流从咽喉直烧到胃里,逼我挤出几滴眼泪。等辣劲过去,我边捏着袖口蘸了蘸眼角,边咂着嘴道:“我给你们出个题吧!” 这是个很简单也没什么意义的题——用房子、兔子、老虎,还有你自己,凭直觉编一个故事。我只是设法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省得两人越说越僵。沈让关心赵琢,可惜对方并不领情,看他们熟络的程度应该是旧识,不管是亲戚还是儿时玩伴,这么久不见,难道一点都不想念吗? 正感叹着,他们各自都有了答案。 “我把野兔挂、挂在屋外引老、老虎出来。”赵琢费力地描述着自己用兔子猎捕老虎的计策,没注意沈让飞来的几个白眼。 “是让你说故事,不是如何在野外生活!”沈让笑眯眯地看向我,“如果是我就把房子变卖,用换来的钱带老虎和兔子一起去游山玩水,乐得逍遥!” 老虎代表的是老公或老婆,兔子代表了情人,而房子则代表家庭。 干笑两声,我把答案公布出来,看他们皱眉的皱眉,自嘲的自嘲,就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赵琢,老虎来了你打算干什么?” 他似乎被我吓到,肩膀缩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两个字:“养着……” “哦~~养着!”沈让故意拖长了尾音促狭地望着我,“其实我比较好奇你的回答,小波波~!” 小波波!?呃……这算昵称吗?那我是不是也该叫他们“小让让”、“小琢琢”? “先说好这题对我不准啊!”我从来不把这种题当真,最多就是个茶余饭后的消遣。坐下来,我翘起二郎腿,随口说道:“在暖烘烘的房子里,我喝着虎骨酒,吃着兔肉,完了。” “扑哧~”沈让一口酒差点喷到赵琢脸上。 “笑什么?都说对我不准了!” “好血腥……”沈让捂着肚子几乎笑岔了气,然后他面向赵琢,万分同情的模样拍着对方的肩膀,“我看你以后有的受了!”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之后的时间过得还不错,虽然赵琢脸色不好,可到底两人没再起争执,大家也算“和平”的将这顿饭从中午吃到了傍晚。我看天色渐暗,正准备起身点蜡,就被赵琢支使着去里屋找那本《南宫点穴谱》。 “你拿了回去交、交差吧!”赵琢将书放在桌上,往对面推了推。 “你难道以为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这个?”沈让嗤笑道,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难、难道不是吗?” 沉默了很久,沈让最终还是把书揣进了袖袋,“我不否认这是此行要办的其中一件事。不过我主要是想来警告你……”他端起面前的酒杯浅酌一口,“你最好离赵怀仁远点,这人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赵琢并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自从看见沈让把书收起之后便没再眨过,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对方的袖子,不是出乎意料,而是了然的神情,也许还有一丝失望。当听到沈让如此评价赵怀仁,他眉头更是拧得厉害。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赵琢轻声下了逐客令:“你走吧!保重……” 沈让面色一紧,握杯的手上暴出青筋。他抬头与赵琢对视,两双凤目间的气压越来越低,两人的表情也越来越冷。良久,先移开视线的沈让冷哼一声,缓缓放下杯子,“那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我低头,注意到方才被他捏在手里的酒杯早已裂开。如今酒水正顺着裂缝渗出来,湿了桌子。 “……送送他?”我小心地窥视赵琢,悄悄向门口滑了两步,见他不置可否,便放心地跳出屋子。走了一段路,依然没见到沈让。也许是他脚程太快,我追不上了,正想往回返,一个人影倏地闪到我面前,吓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舍不得我走啊?小波波~!”沈让笑容妖冶,姿态狐媚,离我仅半步之遥,身上散发的酒香直扑我鼻端。 “那倒不是……哦!不对不对!”我发现自己也因为喝酒变得有些语无伦次,幸好对方并未在意。接着我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酒精作用。因为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我仿佛得到鼓励般地,很自然便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和赵琢是……朋友?” 沈让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着,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当我就快要放弃时,他终于抬起脸,摇了摇头,“是兄弟,不过他不肯认我。” 这个答案并不令人吃惊,它已经渐渐从以往的点滴中渗透给我了。兄弟啊……怪不得会有如此相似的眼睛,就连他们思考的神情也颇相似,为何我当初没能察觉? “唉!既然他不当我做兄弟,我为什么还要让他呢?算一算,我真的为他作出了很大牺牲哎!”沈让操着轻松的口气,嘴唇微微嘟起,活像个正在撒娇的孩子。只是依旧让人听不出他话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忽地,他猛拍自己额头,“差点忘记!这是给赵琢的解药,听说他之前中了霜儿的毒。” “赵琢都做不出的解药,你会做?”我接过那一小包东西,狐疑地盯着他。 “嘘——这不是我做的。”沈让竖起食指挡在自己唇边,神秘地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今天若不是你出来追我,这包解药我是不打算给他了。”语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狭长的凤目里闪着诡谲的光芒。 “你醉了?”我瞪着他越靠越近的脸,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他愣了一下,将探向前的身子稍稍收回,“嗯……我醉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那我有点事想问你。”见沈让站在原地好整以暇,我迅速咽了口干沫:“当初趁我失明,借着喂药然后亲我的是不是你?还有上次在杨家,你非说门外有人偷听,其实是骗我的,对吧?”如果他真的醉了,或许我可以套出点话来。 “你在套我话!”沈让前一秒钟还十分严肃地审视我,下一秒钟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吊儿郎当起来,“两个问题啊……下次见面时再告诉你!” 他转身,我拉住他的袖子。虽然现在说有些突兀,可我总觉得这次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沈让,如果将来你打算离开此地,一定要去南方。还有……谢谢你!” 见五只细长的手指伸过来,我以为脑袋要被戳了,于是慌忙闭上眼,却又不敢躲。等了好半天,远处才爆出一串银铃般爽朗的笑声:“傻丫头!” 我睁眼,寒冷的空气中似乎还飘荡着淡淡的薄荷香味,而沈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远方。 分别,总是分别,人生就是不停的遇见,再分别。再见的时候,不知又是何年何月…… 第二十五章 天雷勾地火 既然赵琢没主动提过与沈让的关系,我也不准备多问,也许有一天他觉得时候到了自然会告诉我吧!在门口停了停,我小心翼翼地摸进屋里。为什么要说“摸”呢?因为当我去送沈让的时候,赵琢依旧没有点灯,现在里面漆黑一片。 我试探地前进,其间踢翻了两个空花盆和一个凳子,最后被一条斜伸出来的长腿绊倒在地。咒骂着掏出腰间的打火机点燃,我环视四周,发现赵琢正半弓着腿蜷缩在角落。 “你干嘛呢?”我站起来弹净身上的土,“怎么不点蜡?” 赵琢的反应有些迟钝,好半天才转过头,畏缩的眼神令他看起来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他缓缓抬起右手,一小截断蜡从微张的五指间滚出,“火、火折子……我没找到……” 我讶然地接过蜡烛,从上面湿热的程度就知道被人攥了很长时间。等我将点好的蜡插进烛台,赵琢已经扶着墙慢慢站起,脸色好了很多。 “这是解药,沈让说你看过就知道了。”我将那包药放下,开始收拾桌子上其它东西,之前剩的半壶酒早被赵琢一个人喝光了,他似乎有点醉,摇摇晃晃地倚在桌边。我见他拆开纸包低头嗅了嗅里面的白色粉末,便也抻着脖子靠过去,结果还没走到跟前就被他挡在一臂之外。 赵琢伸直胳膊,用手扣住我的脑门,“沈让给、给你的?” 看着他深深地皱眉,然后将纸包连同药粉一起揉成团扔出窗外,我忙挣脱他冰凉的手指,慌张地道:“是他给的!怎么,不对吗?” “嗯……也许是他拿、拿错了!”赵琢弹了弹手,注视着面前的烛火,“今、今晚就让它亮着,行么?”橙黄色的光晕在他衣褶处映出一块块阴影,那些影子像有了生命似的跳动着,与他脸上平和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他双臂撑在桌沿上,珍视的样子仿佛对面是黑暗中的唯一光源…… “喂,你知道人的嘴是用来做什么的吗?是用来把悲伤和快乐吐出去。这样心里的悲伤就没有了,而快乐却会变成双份的!”我扯了扯领口——奇怪!昨天还那么冷,今天怎么突然就开始变热?“那你知道怎么把快乐装进心里吗?”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自答道:“当然是用耳朵听了哈哈哈!你不会以为也用嘴吧?吐出来的东西再吃进去,你恶不恶心啊~!” 绕过桌子,我嬉皮笑脸地拉了他的手就往床边走,“睡觉吧!你那盏‘生命之光’不会灭的。”他手指很冰,很舒服,我将自己的与他的交叉在一起,然后贴到脸上,回头问道:“你热不热?” 对方虽面露诧色,却并不急于抽回手。相反他伸来另一只手探向我的额头,关切的口气:“你发烧了?” “好像不是……啊……”我短促地哼了声,因为他的手正离开额头滑向我的脸颊。突然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刚才扔出去的是什么药?” “你、你吃了!?”赵琢瞬间收回两只手,抓着我的肩膀猛摇。 “没……没有,我没吃!”被他晃得眼冒金星,我连脑子也跟着乱了,只顾着拼命挣脱他的钳制,然后反抓起他的前襟半嚷道:“我没吃!不过我回来的路上闻了一下!”可能是被我一副“你能拿老子怎样”的表情震慑住,赵琢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种浑身燥热的感觉之前也有过,但与那次不同的是,这次我的意识很清醒,身上只觉得有点痒,自己的行为还都在控制之中。难道是因为摄入量少? 我停止撕扯他的衣服,转而将自己的手摊开来伸过去,“解药呢?” “我没有这种解、解药!”赵琢泄气地将眼睛偏向一边,皱眉道:“我只、只会解毒……” “我靠!你个蒙古大夫!”我急得跳脚。可又转念一想,他毕竟不是医生,充其量也就是个药罐子,“为什么你闻了就没事?” “吸、吸入得少自——然没事!”他略带责备地看定我,仿佛我当初闻的时候是用鼻子尖贴着药粉,跟着做了两次深呼吸。其实我哪里有那么傻!中学化学老师教得好好的:不可以触摸药品,要用手轻轻扇过来再闻味。 只不过我扇得比较用力…… “那怎么办啊?”我颓丧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死咬着下唇。 “没、没法子!忍着,或者找个男、男人交、交、交、交……” “……交合……我求你别再说话了……”瞄了眼赵琢发窘的模样,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认真回答我的问题?我当然知道解媚药最原始的方法——跟男人上床。 气沉丹田,我从头腔发出共鸣:“沈让你个王——八——蛋——!!!”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喊也喊够了,骂也骂累了,我坐在地上不肯起来。因为地上凉快啊!赵琢则为难地站在旁边,一副想扶又不敢扶的样子,甚是好笑。 “帅哥~!”我眯起眼睛瞧他,强忍下想扑过去压倒对方的冲动,抬手狠狠地在自己脸上拍了一下。我知道这样做并不是办法,心底的各种念头早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一波一波如倒海翻江。现在的我就像一个装满水的盘子——欲望很多,容量却很小,且喷薄欲出…… 欲火焚身又无处泄火的滋味很是难耐!我抹着汗涔涔的额角,顺手揪起前胸的衣服扇风,这才发觉身上粘腻的汗水几乎将中衣浸透。 “给我找桶凉水!”即便我紧绷唇角,说话的语调还是如低吟般暧昧。 “不行!会生、生病的!”赵琢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脑门上亮亮的,分明也挂着汗珠。 “……要不……要不你帮我……”我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截了去。 “不、不行!我不能趁、趁人之危……”此时的赵琢表情正经而脸色绯红,很难让人相信这话的真实性。况且他神色慌张,一双凤目闪烁不定,更加说明了他口是心非。 他不敢看我,我却敢看他。我发现他有一张精雕细琢的侧脸,尤其是当昏暗的光打上去,那深陷的五官轮廓分明。于是我坏笑着解释道:“我是让你帮我点穴!” “哦……哦……”他愣了半晌,尴尬地点点头,可马上又开始摇头,“不行!你现在气血逆、逆行,贸然封住穴道会损、损伤经络。”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想我的耐心快被磨完了,再找不到发泄口的话,我要么被憋死,要么干脆来个……饿虎扑食?之前他曲解我的意思时这种想法就诞生了,或许媚药只是个引子,能把我潜意识里的东西释放出来,帮助我将脑中一个又一个想法变成现实——比如,迅速起身扑向赵琢。 “别过来!”他吼着,绕着桌子躲开了。 本打算扔掉理智继续勾引他,但看到对方仓皇而逃的样子时,我退却了——我还抱着仅有的一丝尊严。难道他对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我以为他喜欢我…… 静谧的夜晚,逼仄的斗室,我压抑着自己逐渐急促的喘息声,猛然发现赵琢手里不知何时竟多了条绳子! “天呐——!你是要SM我吗?”我大惊,实际上心里早出现了各种猥琐的联想。 “说什么胡话!”他三两步迈过来,捏起我的手腕就绑,嘴里念叨着比我更“胡”的胡话:“虽然不能帮你点穴,但我可以将你固定住。” 啊?固定!?我没听错吧?那我岂不是会更难受,而且连“自我解决”的机会都没有了! “别别!我忍,我能忍!”推开他,我整个人瘫在桌上,两只手已经被他绑在了一起,“你别绑我……”我哼着,哀求的语气。 赵琢放开绳子,站在桌边安静地看着我。我知道他还在犹豫该不该伸手。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被他绑住了,完全构不成威胁,而且我也没力气再折腾,就这样吧!撑开氤氲的眼,对上一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我笑得很痴。现在任何眼眸在我看来都充满了情欲,也许是药的作用。 “我不想你后悔……”头顶上徘徊着低沉的声音,一只冰凉的手指轻触我的额头,随后换整只手在我脸颊上游走。 “嗯……”我呓语般轻声应着,因为贪恋那片凉爽而转动脖颈,契合着他的动作,“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很善良。”仍旧贴着他的手,我慢慢坐直,站起来,灼热的视线烧着他的脸。 我想,他现在就是我见过最帅的男人! “有乌黑的头发,浓密的眉毛,深邃的眼眸,直挺的鼻梁……”我默默地念着,像是说给自己听。每念到一处,视线便停留一会儿,直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短得我需要仰视他,我的鼻尖几乎蹭上他的下巴。咯咯一笑,我踮起脚尖,被捆住的双臂套上他的脖子,视线也落在最终目的地上,“坚毅的下巴,还有……性感的……”嘴唇,我送上了自己的。 打从我靠过去,赵琢就一直在后退,最后退无可退抵在镂花床棱上,才终是被我逮住。他的吻让我明白了他之前逃跑的原因。那时候他一定像根绷紧的弦,禁不起弹拨。 弦?现在刚断。 理智?我们早就没有了。 “你真的……不后悔?”赵琢从令人窒息的吻中错开脸,转而去攻陷我身上其他地方。他抱着我摇摇晃晃地倒在床上,担心压坏我,便单手撑住身体,靠另一只手去解我的衣服。结果他太心急,腰带上系的本是活扣,被他缠来绕去竟变成了死扣。 若不是欲火烧得太旺,我一定会笑场。忍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盼来“救火队”,我也急切地像只猴子般伸腿勾住了他的腰。就在我们即将坦诚相见之时,我突然想起他刚才问的问题,“我还没回答……” 不过,回不回答已经不重要了。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他伏在我身上,我摸着他的背。每摸到一处疤痕,我心里的慌乱就增加一分,可当欲望被他挑起的一霎那,所有紧张感又一扫而空了。我就这样紧张,放松,又紧张,又放松……如此反复了很多次。 从没见过他散发的样子,所以当他扯开头上的绳结,我才终于鼓起勇气面对他。 他也在观察我,脸上情欲的潮红再加上半眯的凤眸,令他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邪媚。他的头发很长,甚至比我的还长,一根根柔顺地从他肩侧垂下来,恰好落在我的胸和颈窝处,扫得我一阵苏痒。 差点再次笑场,我忙捂住嘴。 赵琢原本很专心地印着他的吻痕,时而撑开眼看看,注意到我不合时宜的反应时,脸上有些不悦。他将散乱的头发捋到一旁,低头惩罚似的咬着我的唇,“不许笑!”然后他捏了捏我的下巴,眼里闪动促狭的光芒。 “唔……”我忍不住低哼一声,他撑在下面的手又不老实了。胳膊不自觉用力,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被绑着,“你先把我松开!”担心他看不见,我又特意举着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答应着,却将它们高举过我的头顶,感觉像是在排除什么障碍。 我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战栗,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他俯下头,在我耳边重复着含混不清的话语。紧接着我觉得双腿间有什么滑了进来,(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热热的抵着我的下身。当看到他的脸慢慢上移,快越过我的鼻尖和头顶时,我再也忍不住了! “停——停!!!”死命按住他的肩膀,我将身体往后挪了挪。下面很疼,疼得我差点叫出来,我没想到会这么疼,我之前是被欲念蒙蔽了双眼,现在我反悔了,我不想要了! “我不做了!你还是让我忍着吧!不不!我不用忍了,我已经没事了!”我边喊边作势要钻出他的怀抱,却被他反手压在床上。 “不行!”这两个字是他今天第四次说,他喘着气,缓缓扳正我的脸,没有用声音,而是不停地比划着同一句唇语。从他的眼里,我看到了珍惜…… 接下来,是一个深吻,为了把我的嚎叫声封在里面。 再接下来,是我痛苦的回忆。谁说第一次会很舒服的?应该拖出去枪毙! 他动得很慢,慢到几乎完全停下。可还是很疼,现在我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大大的“疼”字,不断充斥着其它脆弱的神经。咬紧牙关,我望着面前汗湿的肩膀,突然张嘴狠咬上去。 “唔——”这回换赵琢闷哼了,他拨开我的脑袋,“你不要咬我,我血里可能有毒!” 我这才想起他之前中的毒还未解,紧张道:“啊!那你的口水里有没有毒?” “……没有。” “哎等等!”我指着下面,“你……你的那……那个啥里,有没有啊?” 他忽然收住动作,蹙眉闭眼,像是在做什么斗争。然后他用脑门贴上我的脑门,从鼻间发出闷闷的声音:“要是有,我再想办法帮你解……”说着,他攉住我的唇,不再给我任何分神的机会。 夜还很长,好像疼痛也在渐渐退去,我们纠缠在一起,交换着汗水。在步向云端的路上,在我还未失去意识之前,依稀记得最后一件事是:赵琢不结巴了? 第二十六章 老虎与兔子的故事 “傍晚回到家,看到房子里的灯亮着,我心里就很踏实。老虎会出来迎接我,为我准备可口的饭菜,听我讲一天的见闻。每天每天,我们就这样幸福地生活着,也许以后,老虎还会生很多小老虎……我保证,永远不要兔子。 我和老虎结伴旅行,游遍天下后定居在一所房子里,有自己的田地,生活过得很自在。另外,我不要兔子。 打开房门我看见一只老虎,然后……” 迷迷糊糊的,仿佛一直有人在我耳边讲故事,每个故事都很奇怪,但是每个故事的结尾都是“我不要兔子”。绳子早就解开了,可仍在我手腕上留下浅浅的瘀痕。一双冰凉的手正在瘀痕处摩挲着,仿佛这种抚摸能令痕迹变淡,接着消失不见。 身上像散了架似的,我动了一下便不肯再动。 “醒了?”头顶上方传来赵琢沙哑的声音。我“嗯”了一下,没敢抬头。 “醒了我去准备,用热水洗洗就好了。”他帮我掖了掖被角,并未起身。我这才发现自己正枕着他的胳膊,连忙支起头,顺便偷看他一眼。 可能是不好意思吧,他将头偏过去,发现了床单上的血迹后又慌着转回来,眼神恰巧落在我胸口上。看哪儿都不是,最后他只得闭上眼,道:“昨、昨夜……是我鲁莽了!”说完他翻身下床,迅速穿起衣服。 他背上也被我掐的青一块紫一块,左肩窝处还有个大大的牙印,若说这些都是我的报复,也不为过。毕竟他昨晚上对我这样又那样了,还险些把我折腾个半死。越想越不好意思,我脖子一缩,躲进被里面去了。 直到有人拉动被子,我才在朦胧中睁开眼——方才似乎又睡了一觉。 赵琢挽着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只轻轻一抄便连人带被地将我抱了起来。“马上就暖和了,把被子放下!”他笑道,试着退后两步,结果被子也“跟”了过来。见我不肯撒手,他只得耐着性子,拖拉着被子向澡桶走去。 站在桶边,他挑眉示意我,如果再不放手就和被子一起洗。 早晨的光线那么足,我里面光溜溜的哪儿敢掀被子啊?而且这次又没吃错药!一不做二不休,我撩起被子直接往他头上盖,然后趁机钻入桶中。 手扒着桶壁,下巴垫在手上,看着他愤愤地把被子从脑袋上扯下来,我马上作无辜状感叹道:“果然很暖和!” 赵琢斜着眼珠瞪了我半天,就把被子往床上一扔,出门练功去了。 这个澡洗得很舒服,身上的酸痛感也去掉大半,不知怎的,忽然想起和赵琢“新婚”那晚。那时的“恨”,好像从他说并没有侵犯我开始,就逐渐被淡忘了。也许我当时恨他恨得不够彻底吧!因为脑子里没有那方面的记忆,身体上也没有。这次就不同了,我对着铜镜摸了摸脖子上的红印,笑着将衣领又拉高了些。 究竟从何时开始喜欢他的,我记不清了…… 他拭着汗,见我洗完了才进来。不知是起床时太慌张还是方才动得太剧烈,他头上的发髻正歪向一边。 “过来,我给你梳梳!”边招呼边强拉他坐下,我站在后面,认真打理着眼前一大把黑发。他算男朋友么?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男友会留这么长的头发,当然我也没想到他会穿裙子……哦不对!是袍子。 “后悔吗?”赵琢顺从地垂着头,声音很小。 “你后悔?”我不答反问。 “不……” “那我也是!” 我在他背后偷笑,这人可真够老实的!昨天的媚药我只闻了一下,又没吃,怎么可能控制不住自己?这完全都在控制之中啊!虽然结果比较“惨痛”…… “你喜欢我哪点?”我美滋滋地问他,歪着脑袋,“我聪明吗?” 沉默…… “嗯,也许我还不够聪明,那你觉得我勇敢?” 还是沉默…… “难道是温柔?” 依然沉默…… “唉……算了!就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吧~!别告诉我说你忘了!” 无尽的沉默…… “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喜欢我!”使劲搓着手里的头发,我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地给他编了个辫子。于是,尽管我对这辫子的主人有诸多不满,还是决定拆了重梳。 “……因为你是小波。”过了很久,他终于慢悠悠地开口。 “好吧!既然你喜欢‘小波’,就多念念这个名字!”我半威胁似的晃着他的肩,忍不住咬牙切齿,“顺便也让我感受一下,它有多么好!”我承认自己无理取闹,可心里好些东西总是飘着,没有着落。既然有“产前综合症”,就姑且把我这当作“床后综合症”好了。 “小、小波……”被我晃得不知所措,他说话又开始磕磕绊绊。 “全名!” “……于、于小波?” “对对,再来!利索点!” “于小……波……” “继续啊!” “于小波……” “嗯嗯,其实这么一听这几个字儿还挺顺口嘿!” “于小波。” “不错~!” “于小波!” “啊!看来我也喜欢上这名字了……” “于小波……喜欢……我爱你……”赵琢倏地抓住我的手,捏得死死的,腕子一带,便轻松将我收进怀里。他的视线先在我眼眸处停顿一会儿,最后下移到我微张的嘴唇上。 “啊?你说什么……”我揪着他的前襟,思维瞬间短路。 也许本来是想吻我的,可被我这么一问,他又把头抬了起来,坚决道:“不说了!” 我现在就像刚吞了人参果的猪八戒,明明是自己没来得及尝味儿,却偏要孙悟空再去偷一颗来。良久,我的大脑才算恢复正常,“哎呀,有些话要趁着能说多说几遍啊!不然等以后想说又说不出来的话会后悔的!” “昨天已、已经说很多次……”他作势要推开我。 “啊!什么时候?”我死摽在他身上。 僵持不下之际,他做了一件非常过分的事——他竟然站起来了!!!他还往前走!!!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停下,腰板绷得直直的,完全不在乎身上挂着个人,“我本不姓赵。” “……哦……哦,那你本来姓什么?南宫?”天呐——我快坚持不住了! 初听“南宫”二字,他愣住了,看见我颓丧地滑下来,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本来姓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姓赵。”他一字一顿的,努力将这段话说得完整。 既然他不想继续,我也不好勉强,“明白了!赵琢,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我坏笑着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昨天真笨!”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看见他的脸由错愕慢慢转红,张着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的样子,我终于良心发现,眨着自认为无辜的眼睛将话题转移:“那这么说,你不是赵家的二少爷喽?” 他试探地点点头,嘴唇紧抿着,“这样,这样你还……你还愿、愿意……” 愿意?愿意什么?堂也拜了,床也上了,现在才问人家愿不愿意是不是太晚了点?于是我故意拖长声音怪叫道:“怎么啦?你不想负责啊!?” “不、不是!我没有!”他更慌了。 “没有你结巴什么?” “我本、本来就是……” “胡说!昨天晚上明明好了!”我记得他昨天不结巴的。 “那、那是因为我……我太、太……”他支吾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转过头去不再理我。 “太太太太什么太?太投R……”慌忙闭上嘴,我的脸“唰”得红了。像我这样的人,嘴巴永远比脑子快,为避免出口“丢”人,我还是少开口吧! 赵琢说话已经比从前流利许多,有时甚至与正常人无异。可一旦遇到紧张的事情,他的口吃便会发作,越说不出来越紧张,越紧张越说不出来,因果循环。若要完全克服这个毛病,只有在说话的时候身心放松,或者对某件事异常专注的情况下才比较容易。 不过反过来想,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他无法对我说谎。 对视片刻,我们便默契地停止讨论这个问题,开始忙各自的事。 有的时候我真想和他一起离开,到没有人找得到我们的地方平静地过好下半辈子。可我知道他做不到,因为他永远也不会放弃他大哥,赵怀仁将会成为他的牵绊。我也知道赵怀仁在他心中的分量,所以我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现在的幸福能再持久些…… 仿佛听见我的祈祷般,这种平静的生活又持续了一天。 傍晚的天空阴霾,空气也干冷得利害。又要下雪了吧?我想着,伸出右手,竟然真接到了一片雪花。雪渐渐地越飘越大,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就又被盖上了一层新的,等我把手放下再抬起头的时候,门口立了一个人。 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此人作普通村妇打扮。她很面生,说话还带着些口音,确认身份以后,方知道是赵怀人派来的信差。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和赵琢说话,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是又总觉得似曾相识。这种熟悉的感觉源自何处?大概是她那双眼睛吧!清澈透亮得不合身份。 “大少爷怎么样?”赵琢目前最担心的人。 那妇人瞥了我一眼,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递过去,“大少爷的安危您不必担心,我们自会安排人来保护他,这封信还请您过目。另外……”她又瞥了我一眼,到腰间摸出一包药粉,“这是解药。” 赵琢拆开信封,眉头拧了拧又舒展开了,见我等在一旁焦急的样子,忙安慰道:“事情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大哥让咱们三日后回、回去。”接着他冲那妇人点点头,将信揣进怀里,“我们会准时,你可以走了!” 妇人踟蹰片刻,其间又看了我一眼方才离开。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似乎并没有奇怪的地方。那她为什么老盯着我瞧呢?只是这一瞧,让我发觉她的眼神更加熟悉。 想着那双眼睛,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就这样半梦半醒地到了后半夜。自从上次赵琢要求,为了保持屋里的亮度,我们连晚上睡觉都会点蜡。现在昏黄的光线照在身上,很温暖。我并未睡熟,所以身旁的人起身我是知道的。他背对着我坐在床边叹气,很久之后,才穿起衣服。 “你去哪儿?”我问。 原本寂静的夜,被我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赵琢吓了一跳,僵硬地偏过头来,道:“不去哪儿,睡不着……起、起来坐会儿。” “别骗我!”我坐起来,盯着他的后背,“我知道你在说谎。”是啊!他一紧张说话就结巴,之前那封信的内容可能也是在骗我。 “不管你去哪儿,带我去!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会很听话……”刚跳下床,我就被赵琢回身点住穴道。 “对不起……”他缓缓揽我入怀,俯在我耳边低语着,一句话重复了很多次。看样子他去意已决,而且不想再被动摇,不然他为何连哑穴也一并点了?就这么不想听我说话吗?我不会阻止他,真的!我只想问他,走了还会不会再回来…… 嘴唇颤了颤,我终究开不了口。 他冰凉的手指经过我的眉骨、鼻梁,一遍遍描画着我的唇,然后捧起我的脸,却只落下一个轻柔绵长的吻。轻柔是因为珍惜,绵长是因为不舍,就像他第一次吻我那样。抬起脸,他像总也看不够似的看着我,满足地笑了:“你要好好活着!” 这个笑容映在我的瞳孔中、脑子里,大概也会牢牢印在我记忆深处。无论将来忘记了什么,这件事我都不会忘——我会清楚地记得,有一天,他用这么灿烂的笑容,说了这么残忍的话! 当我的眼泪夺眶而出的时候,他不知道他擦掉的都是我此时想告诉他的。他也不知道那些滑过我的脸,淌过他手背的泪水,其实是我在对他说:即便没有他,我也能过得很好。那时我不会急着去找他,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来找我的,我也期待着那天的到来。所以在这之前,我都会努力生活……还有,我很乐意做只老虎,不管他要不要兔子…… 第二十七章 配角 往常看电影,最不担心的就是主角的安危,因为一旦主角死去,便昭示了整部戏的结束,即便主角会死,也是在最后的最后。那么可怜的配角呢?有谁会替他们担心?同主角相比,他们没有光辉,有的只是无奈。如果他们与主角走上相同的路,结局将注定是悲剧;如果他们与主角爱上同一个人,结局将注定是离开;如果他们与主角一起面临生死,结局也许就是死…… 其实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同时也是另一个人生命中的配角。所以当我们死了的时候,对方的戏还会继续,而我们自己的戏却已经是结束了。 “等我!”赵琢留下两个字,缓缓退出我的视线,随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我呆坐着,方才因激动而伤心,现在激动过后,心里逐渐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向来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即便他是我最亲近的人。让我等他?他自己还打算回来吗?这一走,他不是已经准备把生命交给赵怀仁了? 我终于有点明白自己被点哑穴的原因了。如果能说话,我保证现在就开骂!这混蛋,真摸透了我的脾性! 正在生气,忽听房门处又传来细微的响动,一阵窸窣声过后,我清楚地感觉到身侧站了个人,但不是赵琢。 那人停在原地,也不说话,只是一直观察我,观察了很久。屋里静得可怕,我试过用眼角的余光瞄过去,不仅看不到那个地方,反而会令自己更加紧张。究竟是什么人?是人是鬼?“它”似乎开始移动,慢慢飘了过来。 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屋内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 “啧啧~!大半夜的让娘子守空房,多不安全啊!”爽朗的笑混着干脆利落的抖扇声,一张充满戏谑的脸登时挤进了我的视线,眉宇间还带着狂放不拘的味道,“我就知道他会把你留下!” 沈让仍旧素衣打扮,左手摇扇,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模样。 看到是他我放心不少,原以为他会帮我解穴,没想到人家竟然很“开心”地坐到我旁边,表现得活像捡了个大便宜。“那药好不好用啊?”他大方地承认,样子颇得意,当眼神下滑到我脖颈处时,意味深长地点着头道:“看似不错!” 不错个P!要么别给我,要给我就应该先往里面加点麻醉剂,至少不会那么疼!身体如石头般僵硬,脸也像患了面瘫,为了表达此时的感受,我将眼睛睁了睁,使劲瞪着他。 似乎被我的视线扎痛了,他皱着眉,突然伸手蒙住我的双眼。 现在连视力也没有了,我的听觉和嗅觉便开始灵敏起来。周围很久都没有动静,他的手掌温热,带着淡淡的薄荷香。这应该是特意做的香料,不刺鼻,只忽远忽近地在鼻间萦绕,令我的心情也跟着舒畅起来。 可是,他到底想干吗? “你最好明白,我现在是想怎样,就怎样……”耳边突然传来他低哑的声音,语气不同以往的严肃,像是在威胁。接着,一口呵在耳唇上的热气将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到底想干吗???我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因为现在我脑子略微一转就是小龙女与尹志平那幕……当然我不是小龙女,他也不是尹志平,但愿我们的遭遇也不会相同…… 沉默了一会儿,沈让终于肯放开我的眼睛,摊着双手遗憾地道:“可惜我不喜欢勉强。” 之前憋得冷汗被他一句话全倾倒出来,我忍住身上潮湿所带来的不适,在心里骂了他千百次!真是越来越不懂这个人!他究竟说没说过真话?为什么我觉得他每个反应都能跳脱常人的思维模式?耍人玩很开心吗? 发现自己被更加“凶狠”的目光瞪视着,沈让忙恢复“正常”,讨好似的主动为我整理起头发,然后顺手刮着我的下巴,笑道:“哭过了?” 哭过又怎么样?不是都挂在脸上吗!不让动也不让说话,叫我怎么擦啊?我抱怨的白眼一遍遍翻过去,谁知他竟然无动于衷地打了盆水回来继续伺候我擦脸。老天啊!您不要搞笑好不好?赵琢还吉凶未卜啊!还有眼前这个擦完脸又替我擦手的人,如果我能开口一定要问你句话:你是不是特喜欢照顾植物人?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很不幸!最后的衣服也是他帮忙穿的,我就像个大木偶一样任人摆布。在这个过程中他似乎得到了享受,脸上总挂着各式各样的笑容。而这时的我却在想:只要他解开我的穴道,只要他敢的话……我一定会要他好看!!! 不再有过多言语,沈让将一切收拾妥当后直奔主题——他抱着我离开小屋,冲进混沌的夜色中。 我们在林间穿梭,这种过山车的感觉虽不是第一次,却依然能令我兴奋异常。按理说比起赵琢,沈让的速度应该更快些,可我不是练武之人,眼睛还有点近视,究竟快多少也说不清楚。只是有一点,赵琢从来都像对待行李般夹着我到处跑;沈让则不同,他总是选择将我打横抱住。我舒服,他从容,一举两得,到底是“妇女之友”啊! “我现在带你去找他!”他一边飞跑,一边解释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我发现不管他说话的内容是什么,他的嘴角都会微微上翘,透着一股子悠然闲适,并不张扬,而是胸有成竹,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不过很抱歉,暂时还不能解穴。”他笑道,低头冲我眨眨眼,看来很清楚解穴的后果。 也不知是否故意,我老觉得自己的脑袋经常被晃到他胸口上,撞来撞去令人头晕目眩。真狡猾!上次说这次见面就回答那两个问题。这下可好,他不说我也不能问了。 雪未停,万物一片银装素裹,沈让在平整的雪面上狂奔,无论是脚印还是踩雪声都被他远远地抛在后面。他拢了拢胳膊,用袖子替我挡住风雪,仅一个小动作,竟让我的心有丝悸动。人们总是对顺理成章的事情没有特别在意,或许因为它们太细小,也或许这些都显得太过随意和自然。等猛然意识到了,回头才发现它们无处不在,一直渗透在生活的细枝末节中。 原来沈让也是个温柔细心的人——我真迟钝啊…… “杨政已经闹到太师府了,这件事要按赵怀仁的本意并不想你们参与。知道为什么吗?”他突然开口,很像在自言自语,“因为他希望事后赵琢还能回去继续为他卖命,但这便有悖我们的协定……所以,之前是我派人通知了你们。” 傍晚那个村妇是他派来的!?也对,如果不打着赵怀仁的旗号,赵琢怕不会如此听话。可沈让这番话还有点前后矛盾,为什么赵怀仁不希望赵琢回去?多个人多个帮手,这点道理很好懂吧? 没有发觉我探究的目光,沈让兀自甩掉头上的雪花,接下去道:“另外告诉赵琢,事后他大可不必自责,反正那本点穴谱也是假的。”顿了顿,他挑起半边眉毛,“笑话!南宫家的东西岂是随便就能偷得出来!” 偷?《南宫点穴谱》是赵琢从南宫家偷出来的?可他为什么要自责,因为后来把书交给赵怀仁保管?我琢磨半天也不明白,总感觉这些事请中间还差了什么。 沈让,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景色逐渐变得熟悉起来,太师府就快到了,他终于忍不住,刚沉默片刻便再次开口:“你们会幸福吗?”淡淡的语气,似乎他只是从专心奔跑中略微分神,连看我的时间都没有。 我们最后要是能活着,一定会幸福! “如果离开的是我,你也会哭吗?” 他不停地问这种没有答案的问题,难道是忘记我被封了穴道?不过没关系,我会在心里回答:不出意外的话——不会! “啊~~!”突然一声轻呼钻出他的嘴角:“安静真好!” 回到太师府,四周静得可怕。沈让并未将我藏进房间,因为他觉得那儿也不安全。最后他决定把我留在假山后的凹洞里,有许多树木遮掩的地方。 “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你帮我给赵琢捎个口信。替我跟他说——对不起!”语罢,他挑起我的下巴猛低下头,狠狠地在我嘴上啄了一下,还故意发出极大声响。那放肆又邪媚的脸完全没有愧疚感,就像在讨回自己应得的报酬。 “一定要告诉他啊!哈哈哈——”他大笑,笑得狂妄,接着纵身跃入黑暗。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我甚至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就消失了。穴道已经解开,可我仍僵在原地,只靠眼珠的转动去确认方才是否被谁撞见。只是这触感似乎……有些熟悉…… 远处忽然热闹起来,太师府大门口的方向一片灯火通明,若不是混杂着凄厉的哀嚎和金属碰撞的声音,我一定以为那喧嚣只是人们在庆贺佳节。 佳节,今年的春节是什么时候? 正想着,眼神所及之处竟出现了一个黑影。那影子先在灌木丛中晃悠,接着又试图钻去另一簇灌木丛,结果起步不稳,以一个非常滑稽的姿势扑在了地上。黑影连土都顾不得掸,慌忙起身环视四周,于是就看见了我。 怪只怪我太不小心!没忍住笑,让一口气从鼻子里喷了出来,眼看着那人慢慢走近,我吓得紧缩到假山的洞里。突然一只脏手扒住洞口的石头,一张脸跟着挤了进来。借着月光,我终于看清来人的样貌,“赵刘氏!?” “嘘~!”她神秘兮兮地在自己唇前竖起食指,“相公说今天有坏人来,叫我躲起来不要乱跑。”赧然一笑后,赵刘氏毫不在乎地用脏手蹭了蹭脸。 我上下打量她,也说不上哪儿奇怪,就是觉得别扭。她似乎比以前更瘦了,脸色却还好。一双快被磨烂的绣花鞋几乎分不清颜色,上面还沾着干掉的泥巴。 “你在干什么?”她迅速缩进洞里,学着我的样子观察四周。 “我?我也在躲坏人……” “哦~~一定是相公告诉你的吧?相公人真好!”未及我说完,她就抢先开口,满脸自豪。然后她猛攥住我手腕,不由分说地将我拉了出来,“走!我带你去找他!” 被她拽得趔趄,我心中的疑问也越积越多。 “我见过你么?”她收住脚步转过身,歪着脑袋问我。这个问题令我一阵错愕,张着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失忆了?还是…… 对视半晌,她的表情逐渐由疑惑转为惊喜,使劲拉住我的手尖叫道:“啊——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被我绊过一跤?”此时惊喜的表情又瞬间变成羞愧,看得出她情绪波动很大,“真对不起啊!好像你后来还生病了,现在好了吗?” “……已经没事了。”我想她说的大概是推我替赵怀仁挡镖那次,可惜她记得并不完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刘氏眼神呆滞,一边重复这句话,一边拉了我继续往前走。 吵闹声已经很近了,再过一堵墙即是“战斗现场”。人们叫着,嚷着,挣扎着,遍地血流成河。儿子的死令杨政发狂,他狠戾的视线正穿过中间拼杀的士卒,瞪向另一边负手观战的赵敦、赵怀仁父子。 由于杨政站在门口正对我的方向,所以我能看到他的脸。他双眼通红,露出嗜血凶光,与苍白的脸色极不和谐。他既然准备了大计划谋逆,却在这种情况下冲动地来太师府讨命,难道就不担心功亏一篑?不!这只能证明他还有感情,至少在权势与情感上他或许会选择后者。不过,这也注定了他会失败…… 不像另两个人,从他们的背影里我已经感觉不出任何怜悯,有的只是冷漠和孤绝。 当看到赵怀仁偏过头,对立在身旁随时准备赴死的赵琢皱眉时,我突然联想到沈让的话:“这件事他并不想你们参与。” 为什么? “你看!那就是我相公!”赵刘氏伸手指向赵怀仁,整个人兴奋得难以言表,连拽着我的手都失去控制,指尖直接掐进我肉里。 被我甩开手,她倒也不介意,仍旧沉醉在赵怀仁的背影中无法自拔。她痴笑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垂打起自己的肚子,一下比一下重,嘴里还喃喃说着什么:“相公对我那么好,我却不能给他传宗接代……他会不会休了我?”她猛地贴过来,面部狰狞,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你说他会不会休了我?会不会?” 那双幽黑的瞳孔泛着摄人的荧光,空洞中还有一丝惊恐,仿佛要把人吸进去。我不知所措,只得不停地后退,再后退。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 这时,嘈杂的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杨政飞身扑向太师,把对方吓得连退几步,险些坐在地上。幸好赵琢及时出手,与杨政缠斗在一起,并有意识地将他引离太师和赵怀仁的所在。 赵敦原本就不满自己方才的丑态而有些恼羞成怒,这会儿又求胜心切,便把身后待命的几个护卫也遣了出去,自己则不着痕迹地躲到了赵怀仁身后。前方主攻,后方无守,他们俩又都不会武功,很容易让敌人钻了空子。 果不其然,一名刺客打扮的人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于后方闪出来,手握长剑直逼赵敦心口。恰巧赵敦正回头张望,发现得早反应及时,抱头一转身竟然躲过了。 可那剑迅如闪电,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而现在它的目标是——赵怀仁! “小心!”我本能地大喝一声,原意是提醒赵怀仁注意身后刺客,可谁知他听见喊声竟扭头向我看来。 血……雪……血在雪中绽放,世间又盛开了一朵娇艳的花。 第二十八章 死别 整个世界好似静止一般,只有雪花还在天空中飞旋。 赵怀仁一身猩红,精致的脸部线条抽搐着。他缓缓伸出手,接住了面前逐渐下滑的身体——一个孱弱又满是鲜血的身体。 “相公……”赵刘氏死死抱住赵怀仁,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她不知从哪儿冲出来,用后背替赵怀仁挡了一剑。恐怕那剑已经刺穿了肺,她边哼哼边大口吐着血,顷刻间血如泉涌,像条有生命的红蛇,沿着赵怀仁的肩膀一路向下爬去。 “相公……不、不要休了我……”她不停喘息着,哀求的声音带了哭腔。泪水和着血液流下来,她保持这种姿势一直拥着自己的相公,再没有放手,却也再没有开口。 刺客见失去先机,突然抽剑欲转身再刺。未曾想赵怀仁大袖甩过,竟把对方甩得跪在了地上。那刺客感觉不对,慌忙伸手护住脖颈,待他发现自己喉管迸裂鲜血喷涌时,已是软软地倒下去,一命呜呼了。 赵怀仁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人,直到对方血流干为止。然后他轻放下赵刘氏逐渐僵硬的身体,大手一挥,怒吼道:“给我统统拿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爱一个人,为他疯狂,为他而死。虽然我并不喜欢轰轰烈烈谈生论死的爱情,但对有些人来说,能这样痛快地爱一场,也算不枉此生。尽管她把他当作生命中的主角,尽管她在他心中永远只是个配角,或许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才是最好。至少,她到最后依然是他的妻子…… 真的值得?我不禁想问。赵怀仁原来会武功的,而且显然已不是三角猫功夫,如果没人挡那一剑,他是否也能化险为夷?赵刘氏,你不后悔? 还有,当赵敦得知怀仁会武功,便迫不及待躲到对方身后,一副更加堂而皇之要求保护的嘴脸。他难道不清楚因为他一时冲动差点就害死了自己儿子吗?其实太师的很多做法并不高明,又那么贪生怕死,能有今天的地位,多半也是倚仗儿子。可如果费心费力地辅佐,换来的却只是被视为泄愤工具和性命攸关时的替死鬼,赵怀仁,你不后悔? 此时的院子里闹声渐稀,杨政由于敌不过赵琢年轻气盛,落败只是早晚,没耗多会儿就被对方扣住脉门。擒贼先擒王!胜负揭晓,众人纷纷停止打斗,向两旁退去。 “当初你若乖乖投降,也不会有这么多人跟着陪葬。”赵怀仁沉着脸,用下巴指了指遍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为何投降?”杨政圆眼一瞪,挣脱开赵琢的钳制,“老夫是来替吾儿讨个公道——杀人偿命!这件事就算闹到皇上那儿去,我也要你们一命抵一命!”语罢他只能看着赵琢退到赵怀仁身边却不能妄动,显然刚被封住定穴。 太师见大局已定,得意地从角落里踱出来,道:“据赵某所知,杨厦死得并不冤枉。他堂堂朝廷命官,却意图叛我大宋,按照国法理当处斩!你作为长辈,不会不清楚吧?”他走到赵怀仁前面,再次以一家之主自居,悠哉地捋着胡须,“还是说,你也是同谋?” 杨政面色微变,然并不惊慌,紧接了一声冷哼:“你们不要血口喷人,证据呢?” “呵呵呵~真是好久不见啊大人!”未见其人先闻笑,沈让不知何时已现身庭院,依旧摇着那把半新不旧的折扇。他上前向杨政一拱手,见对方不予理睬,便识趣地站到旁边,眯着眼道:“不知大人可还记得在下的话?‘天蛇令’作为信物不可轻易出盒,一旦拿出便会在瞬间聚集大量兵马。事非儿戏,所以在下曾劝大人慎用……” “难道那令牌是假的!?”杨政一慌差点将实情吐露,发觉之后又立马三缄其口。 “唉呀!原来大人和‘无忧洞’也有勾结!”沈让有些幸灾乐祸,想不到对方会这么容易上钩。“不过‘天蛇令’是真的,大人之前也曾确认过。只是,这盒子还有个机关……得罪了!”他伸手到杨政怀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檀木盒。我一看,正是上次在酒楼误打误撞偷看时见过的那只。 这木盒比掌心略小些,面上浮刻了九条形态各异的蛇,刀工极精细,连蛇身上的鳞片都隐约可见,底部雕刻着云纹,开口处还有一道红色封印。盒子本选用了上好的紫檀木制造,精致小巧,却因那九条盘踞其上的蛇令人心寒胆惧,又因封印而徒增几分神秘。 只见沈让把玩着手里的木盒,轻轻一扣一转,底盘云纹便与盒身成九十度角错开,露出里面的夹层来。夹层中的图纸则格外显眼,是整张《宋兵军情图》的缩小版。 “保险起见,之前交予大人的军情图是在下删改过的,这张才是真品。”即便沈让混入杨家,也未能打探到对方与辽国密使的接触方法。为免军情泄露及事后搜不到证据,将图纸藏在信物中令对方随身携带,也算万全之策。 “现在物证俱全,沈某已通知了高一高太尉,相信大队人马即刻就到。”沈让轻松道,欲将檀木盒揣进袖带。 “且慢!”赵敦笑眯眯地开口,“沈公子可否赏脸让老夫也观赏一下‘天蛇令’,好开开眼界?”他双手交握,眼睛直瞄向对方手里的东西。获得允许后,他接过盒子摆弄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打不开底部的夹层。 “大人小心!”见太师心急火燎的样子,沈让慌忙制止——再这么折腾下去,怕是封印也要叫人除了去。 赵敦不情愿地将盒子归还,自己退后到赵怀仁身边,低声道:“怀仁啊!不如我们趁此机会一举歼灭无忧洞众,你意下如何?” 这个距离沈让应该能听见,可他并未作何反应,仍是满脸从容自若。 “万万不可!南宫家与无忧洞牵涉甚广,现在还不是时候。”赵怀仁大声制止,毫无顾忌的神色快把赵敦的肠子都悔青了。不过他后来说的话,一定会令他父亲更加错愕,“若是大人能将太师之位交给孩儿,孩儿定会将这些杂草一一铲除!”他如是说,反手到旁边赵琢的腰里抽出软剑,迅速向赵敦斩去。 血来不及喷溅,人头就像一颗飞起的足球般在空中连转几圈,终于落到地上。赵怀仁脸上除了斑斑血迹,同时还挂了深不可测的笑容。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啧啧~计划很顺利,只是我没想到你真下得去手!”沈让撇嘴喟叹着,方才竟一时看呆了忘记摇扇。他大概已经不想再面对那副没有脑袋的躯体,大步绕过去,自动忽略另一边赵敦死不瞑目的头颅。 “哪里,我可是很伤心的,连背上的伤都开始痛了……”赵怀仁嘴角抽搐,冷冷地哼了声,无表情的面孔苍白得吓人,“琢儿是你叫回来的吧?以为这样,我就不得不履行协定?”他说话的对象是沈让,脸则对着杨政,看得对方诧异非常,仿佛下一个头颈分家的就该轮到他。 “你既是反贼,不介意多背条罪名吧?”沈让也看向杨政,一句问话,从他嘴里出来却无半点询问的意思。 杨政吞了吞口水没有回答,赵怀仁在一旁开口道:“我看只叛国一条罪名便足够他消受了,用两条似乎有些浪费。呵呵……”这笑声寒彻刺骨,顺着唇边硬挤出来似的,短促而又干涩。 “什么意思?” “哈哈哈!沈公子以为什么意思?”赵怀仁笑得愈发大声,很难不令人觉得此话中有话,他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盯着对面正揣度自己心思的人,“方才刺客出现时公子并未现身,是否觉得会死的应该是在下?” 见对方不置可否,赵怀仁挑眉继续道:“也罢,‘合作’本就相互利用……可惜公子的‘包袱’实在太多!”说着他随手将软剑抛于地上,任那剑弹跳出几声脆响。 沈让猛然间意识到什么,眼神从落地的软剑直转向赵琢,又迅速回到赵怀仁脸上,杀气升腾。很显然这是种暗示,逼沈让就范,否则最后背黑锅的会是赵琢。而且他不能反抗,因为如果赵怀仁也死了,他和赵琢将用一辈子来逃避官府追缉,永无宁日。 虽然并不同情太师,但我万万没想到动手的竟然会是赵怀仁!原来的他总给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印象,如今他不同了,乌亮的眸子毫无温度,心里也似降到冰点。不知是他变得太快,还是我对他的了解太少…… 我慢慢站到赵琢身后,试着把手伸进他的手掌以求安慰。那只手也是僵硬的,手心很干,它的主人顿了顿,之后反握住我的。赵琢好像晓得我心思般,往横挪了几步挡在前面,用身体隔在赵怀仁与我之间。 “我看你根本不在乎谁叛国,谁又杀了谁。你在乎的只是权力地位,以及是谁挡了你的路。”沈让一副轻蔑的口气,不屑地撇着嘴。 赵怀仁不说话,大袖一甩负手背后,笑容依旧淡定而优雅。 沉默半晌,沈让叹口气道:“我明白了!”接着他抬脚勾起地上软剑,催动内力以掌气将其劈作数段,再分别弹向院里几名残喘士卒——不分敌我,以至最后仅剩下杨政、赵怀仁、赵琢、我和他自己。然后他故意吊高了朝赵怀仁扔出一个东西,“交给皇帝不如交给你,我就不信你对它不感兴趣!”来物不是别的,正是能号令无忧洞众的“天蛇令”。 “不过,总有一天我还会讨回来!”沈让扇子一抖,划开了杨政的颈动脉。 “……我很期待。” 赵怀仁不着痕迹地将令牌揣进怀里,淡淡地回道。 五个人表面均无动作,实际心底都各有一番滋味。杨政知自己气数已尽,双眼紧闭开始等死;沈让和赵怀仁相视而立,面上都挂着满满的自信,却不知谁人技高一筹;赵琢抓住我的手捏得很紧,他的唇角则抿得更紧;我猜不透他们此刻的想法,我只疑惑,眼前这个烂摊子要如何收场? “警察”永远是迟到的那方,高一骑了匹骏马作姗姗来迟状,命手下将太师府围了个严实。还来不及找大夫,杨政便口唇发白,命以归西去。 “叛国,杀人。”沈让把自己复制的《宋兵军情图》扔在高一面前,完全放弃抵抗。见赵琢突然上前妄图解释,他忙抬手制止,那一脸镇定自若,仿佛无人奈何得了他。随官兵离开之前,他二次回望赵琢,道:“今后的去留,希望你能想想清楚。南宫家从此将与你毫无干系,我沈让也不再亏欠你任何!” 他轻轻笑着,笑声混在风里更加灵脆动听,仿若能拂过脸颊与耳畔,柔柔停驻在心里。他最后投过的一瞥,他挑起的下巴和上扬的唇角,以及他略带挑衅的眼神,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别,骄傲又华丽的告别。 对于沈让,我不明白多高的报酬,能让他把自己当作筹码。 对于赵怀仁,我无话可说。 不知是越接近权势顶峰的人就越冷酷无情,还是冷酷无情的人,才能更接近权势的顶峰。这是直到我和赵琢一起被关进牢狱,便开始认真思考的问题。拜赵怀仁口中的“某种”原因所赐,我们只好在监狱中度过我在古代的第一个春节。 外面听起来很热闹,而我却无缘得见。错过了今年,还有明年,只要活着就总会有机会。沈让呢?他应该有许多方法逃跑吧?即便是劫法场,无忧洞的人也足够他差使。也许明天,士卒们便会开始谈论有人逃狱的事情;后天,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 不知不觉过了些日子,可之前假想的那些事并未发生。今晚云很多,几乎快遮住月亮,稀薄的月光顺着墙壁上唯一的孔洞透进来,映照出空气中浮荡的尘埃——好似从地面上升起的一团烟雾。那烟雾展开又聚拢,变幻莫测。看守的狱卒偷喝了酒,如今睡得正鼾,均匀的鼻息带着回音,传遍狱中每一个角落。当突来的邪风熄灭守卫身边的烛火,云层又恰巧拢在月亮周围时,黑暗便狠狠地压了下来。 赵琢缩在墙角,手背盖住眼睛,随着黑暗的降临打了个寒颤。我正倚着他,因此有所察觉。“你怕黑?”我问,摸出预先藏在袜筒中的打火机,擦了两次才终于点亮了。 他默不作声,小心翼翼地从指缝间偷看我手里的火光。这种反应令我回想起城郊山脚下的木屋,那次他便有些奇怪。 “嗯……有时,会……”他嗫嚅道,将头向后靠了靠,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讲述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南宫’原是大宋有名的武将世家,抗辽英雄,世代为国效力,恪尽职守。到了元祐九年,那时的南宫老爷已有姬妾数十人,然性情暴戾,小不称意便杀妾解恨,拨其皮悬于墙壁,直至干硬。 家中正妻虽宅心仁厚,却并不受宠,亦常遭人妒恨,引得许多妾室纷纷觊觎正室之位。真正有胆付诸行动的,是一个当时很受宠的姬妾。由于她设计陷害,老实的妻子成为“淫妇”,不但“勾结”外面男人,还诞下“野种”。于是,老爷在盛怒之下将妻子杖毙,“野种”则被赶出了家门。 赵琢便是那“野种”,而宠妾即是沈让的娘。 “那时屋里很黑,我怕得躲在床下。有很多人……很多人在打她……”赵琢呆望着一点光源,两鬓都是汗水。他似乎看到过去,瞳孔不断放大又缩小,“一直到她不动了,也不讨饶了……那个人就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把刀……然后……然……后……” “别说了!”我大叫着捂住他的嘴,顾不得手心的汗液,虽然连我自己都在颤抖,可还是选择握住他的手。 或许他就是这样不能说话……两个人吧!两个人总有办法! 再点燃打火机,是擦了更多次之后,那虚弱的火苗挣扎着,看样子也支撑不了多久。 赵琢转头看着我,氤氲的眼中充满感激,但更多的是不安。他用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凄然一笑:“没能保护她……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会……不会!”我摇了摇头单手抱住他,头枕着他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想安慰他的,可当发觉自己只会重复这些无用的话时,突然有种无力的感觉。也许应该被安慰的人,是我。 手里的火光渐渐变矮,熄灭,接着黑暗罩了下来,像只密不透风的大盒子,将我们扣在里面。 我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不想被他看见眼里溢出的泪水,温温热热地正滑过我的脸。我深吸一口气,道:“沈让有句话要我稍给你,他说……‘对不起’!” -------------------------------看累了看我分割线------------------------------- 后来?后来什么也没发生。之前的狱卒凶神恶煞似的都不肯多话,今天这个送饭的看起来比较和善,我便试探着询问起沈让的事。 “那个啊?那个早就审完了。”狱卒边将饭菜推进牢内,边四处张望有无来人,神秘兮兮地道:“叛国外加杀朝廷命官的重罪啊!闹得满城风雨呢!” “对对,就是那个!后来怎么样了?”逃跑了吧?还是劫法场?我抑制不住激动地问。 狱卒站起身,低头看怪物似的看着我道:“还能怎样啊?腰斩了!” “腰斩!?不可能!”我脑中一片空白,边摇头边扯出无比难看的笑容,“您再想想,会不会是记错了?” “怎么会错?行刑时我正好在那儿!”他眼里透着鄙夷,转身想走,但马上又不死心地退了回来,“就算我看错了,赵太师总不可能看错吧?” “赵……太师?”身后传来赵琢的声音。 “是啊!今天刚上任的……啊——”那狱卒惊呼着,双腿一弯跪在地上,“大人!” 因为被牢笼挡住,我看不见那边的情况。只知道有人示意打开牢门,遣退了狱卒,一步、两步,缓缓走进我的视线。一袭紫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威严而不可忤逆。“[奇/书\/网-整.理'-提=.供]不相信沈让死了?”他问,音调平缓,熟悉却又陌生,“……我带你们去看。” 赵怀仁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看来他并不担心赵琢偷袭,首先他的武功不一定在赵琢之下;其次,他或许料定了对方不会与自己动手——窥见赵琢的表情后,我越发肯定这点。 “我一直以为我姓赵……”赵琢垂着眼皮,低哑的声音仿若自语。 前面人将头稍稍偏过一些,可很快便转了回去,并未放慢脚步,“天下赵姓之人如此多,你现在也可以姓赵。”他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必然也清楚得到这些所要付出的代价。 我们在一个土丘前停下,赵怀仁说,这便是沈让的墓。 这里景色并不好,没有山,也没有水。随着天气转暖,四周的积雪几乎都融掉了。光秃秃的地面,零星的树木,小小的坟包上盖着新土,没有墓碑,无人祭奠。我一直以为沈让是个潇洒不拘的人,所到之处无不以为焦点,热闹非凡。却没想到他的墓,竟如此凄凉。 赵怀仁一挥手,几个黑衣人凭空跃出。见他们准备挖坟,赵琢忙出声制止:“不必了……”死者为大,挖坟掘墓乃大不敬,对方既希望沈让死,自然也没有骗我们的必要。可有人却依旧坚持己意。 “挖开!”赵怀仁冷冷地道。 “我说不必了!!!”这吼声震得在场人无不呆住,赵琢情绪激动,胸腔剧烈起伏着。几次深呼吸后,他才镇定下来,双眼紧闭,整个人都颓丧下来,“真的不必……我信……” 几名黑衣人愣神片刻,仍准备动手,主人一句话便让他们乖乖退了回去,“也罢,由他们去!”赵怀仁单手负于身后,衣袂飘扬。他看向赵琢,接着又看了看我,凌厉的眼神似乎要把人穿透。我与他的对视只短短几秒,是我先错开了脸。的确!我怕他。这种人心思太深,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是透明体,藏不住任何秘密。 “走吧!今天我放你们一马,下次再见便是敌人。”赵怀仁大袖一甩,转过身去,道:“我不想增加敌人,所以,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 语罢,他准备离开,却被赵琢要求留下一把匕首。赵怀仁蹙眉不语,所疑惑的和我担心的应该是同一件事,可他选择答应对方要求,其余则不闻不问。 赵琢这么死心眼,不会想在沈让坟前自刎谢罪吧?见领头黑衣人捧着匕首警惕地走过来,我不自觉上前一步,盘算着是该把武器丢远,还是该抢过来。结果赵琢意在声东击西,一手拦住我,另一手在接匕首时轻轻一勾,扯掉了对方的蒙面布。 之前就看这黑衣人体态纤细,举手投足间透着股女子的柔媚。谁想她不光是女人,还是个我认识的女人! “霜儿!?”我大叫,早把方才那匕首忘得一干二净。 终章 笑看世间几多愁 “霜儿!?” 听见我的呼声赵怀仁肩膀一滞,回头瞪了霜儿一眼,脸上掩不住阴霾。可不到半刻,他眉目便舒展开,面对赵琢挑起唇角,“所以说……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原来霜儿也是赵怀仁安排的!?是呵!一个沈让怎么可能让他放心,何况还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那么上次袭击赵琢,把我抓给杨厦,也都是他预先知道的事?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小波!”赵怀仁对我微微点头,“若不是杨厦对你感兴趣我还找不到机会杀了他,不杀他就无法激怒杨政,而杨政也不会来太师府闹,不来闹我便无法‘合时宜’地除掉前太师……当然,沈让本不该这么早死,我到底还是有些冲动……”他兀自说着,很像在总结经验教训,说到后面我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 “当初……你为何收留我?”低着头的赵琢喃喃开口。 “……因为当时你手里有《南宫点穴谱》。”赵怀仁思忖片刻,回道。然后他露出惋惜的表情,咂了咂嘴,“可惜,那本书是假的。” 赵琢不再说什么,眼神呆滞地盯着地面。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又缓缓吐出来,仿佛卸掉了沉重的包袱。后来,他看着那座坟包竟然笑了。虽然很勉强,但的确是笑,如自嘲一般的笑容。在他心中,即使是利用也好,赵怀仁都是他的恩人,无法同恩人动手,便只能离开他。 …… “还记得沈让左臂的伤么?”沉默了一路,赵琢终于开口:“当年为了保护他娘,被我刺的。” 我一直担心赵琢会想不开,而时间证明这种担心是多余的。他问赵怀仁要匕首,只是想用它为沈让刻一块墓碑。虽然之后他还是伤害了自己,但那不过是在左臂新添一道伤口,并无大碍。 “其实,他从来不亏欠我什么。现在他如此牺牲,反倒变成我欠他了!”赵琢摸了摸被我包扎得乱七八糟的手臂,摇头叹笑着。 以前他不会这样,以前的他总是有太多顾虑。我猜大概这辈子我都忘不了他在沈让墓前说过的话。他说,虽然他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但这条命已经不再为别人而活。他要为自己活着,为我活着。所以,他只能先还沈让一道疤,剩下的,只好等下辈子。我说,下辈子我要帮他一起还,他做牛做马,我做板车,沈让想去哪儿,咱们就把人拉到哪儿。 说到此,我们相视一笑。只是曲终人散离别时,如果能和沈让拱手相送,又将是怎样一番光景? “我们去哪儿?”我问。 “如你所愿,游山玩水!”他答。 于是我又想起了老虎与兔子的故事。“如果是我就把房子变卖,用换来的钱带老虎和兔子一起去游山玩水,乐得逍遥!”这是沈让的回答。他总像自由的风,闲适逍遥,无人能将其束缚。沈让,你变成风了吗? 抬头一望,天穹浩渺,万里无云。和煦的风在耳边低吟,好像他银铃般爽朗的笑声正从身后传来,向我打着招呼。 “喂!喂——” 肩膀被人猛拍一下,我差点跌了个狗啃泥。连忙回头,却见一妇人从车上跳下来,落在我面前。她拍了拍裙子,将缰绳交给赵琢,拱手道:“主子一点心意,还请二位以车代步!” “你家主人是……”赵琢似有所警惕。 “主子说以后若江湖偶遇,愿能讨‘一整杯’酒水。半路出来喝西北风的感觉,实在不太好受!”她笑道,不再多言。 随后那妇人蹑手蹑脚拉我到一旁,确定赵琢没注意才递来一张纸条,“这是我家主子给您的,说欠姑娘两个问题。”看我满脸疑惑,她硬把纸塞进我手里,道:“主子说您一看便知!” “你到底是谁?”我拉住她,细细地观察对方的眼睛。她的样貌我确实没有印象,不过她的眼神却似曾相识。 妇人见瞒不过去,对我莞尔一笑,伸手去揭自己的脸。原来她易容过,那半张面皮下面竟然是——店小二!? 我惊喜万分,刚要开口就被她制止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赶场似的一个镜头接着一个镜头,不给人任何思考的余地。转身看向赵琢,他也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正对我点着头。心中的猜测得到肯定,我识趣地闭了嘴。 “二位保重!”整理好仪容的小二向我们一抱拳,比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目送我们远去。 车尾拴了只铃铛,一路叮当作响。所以当时小二驾车追过来,我还以为听到了某人的笑声。想起那张纸条,我便趁赵琢驾车的功夫小心地拆开来看。 “‘是、是’?什么意思?”赵琢不知何时已凑了过来,待看清纸上的字后又退了回去,假装不经意地问着。见我干笑不语,他倒不再追问,自顾“专心”驾车,结果两次都差点驾到沟里…… “赵琢!你以后要好好保护我啊~!没剑也没关系!”我冲他挤眉弄眼一通,接着将方才小二给我们的钱袋抛了过去,自以为聪明地道:“没剑就用这个!天下第一多功能暗器,能花能扔,花不了扔喽!” 他似乎早已习惯我这种间歇性的抽风,接过钱袋揣进怀里,对我其它的话置若罔闻。 “赵琢~!铜钱镖你会扔,那银锭镖呢?” “……” “赵琢!银票镖你能扔么?” “……” “赵琢,这应该不是马车吧?怎么那么晃……” “嗯,驴车!”沉默了好久他终于肯开口。 “赵琢……我想我晕车了……呕——” 乾坤莫测天意谋, 舒云卷雨褪凡忧。 庭前花开花落去, 世间笑看几多愁。 (全文完) 2007-2-17 真的不是番外 抱歉~暂时还不会有番外。 因为被很多人反应结尾看不懂,所以目前我的任务是把结尾充实一下再调整前面不符合逻辑的情节。《笑看世间几多愁》终于完结,虽然结尾有些仓促,但勉强算把这坑填平了。谁?谁说我填得是草!?哦呵呵呵呵(不好意思地挠头)~ 大家想看番外,其实就是想看人物出场说几句话吧?(搓手)那我把他们都拎出来溜一圈行么?我再说最后一句就交给他们:铃铛的番外我真没打算写,因为其实不用番外那么可怜的,在不久以后…… 坏人:嗯哼~作者同志,请注意措词,尤其不要在别人家门口打广告! 作者:呃……(弱弱地)这不是我家么? 坏人:(犹豫片刻又开始义正词严)不要以为是你家就可以无法无天,也不要以为你是作者就可以偏袒谁,你对得起谁对不起谁,大家都看在眼里!!! 作者:(紧张)那请问我对不起谁了? 坏人:(拼命用食指戳着自己的胸口)还有谁!?还有谁!? 就在坏人一步步逼向作者,几乎要抓住她的时候,又一个人出场了。他挡在坏人与作者中间,白衣飘飘,英姿飒爽,先爆出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铃铛:哦呵呵呵呵(正宗招牌笑)~作者姑娘为何不跑啊? 作者:(颤抖状)我可以跑么? 铃铛:哦呵呵呵呵~有何不可!(看向男女主方向)你们说是不是? 赵二:(深情地)小波波~~ 小波:(更深情)小二二~~ 赵二:(越发深情)小波波~~ 小波:(更加深情)小二二~~ 赵二:(情深似海)小波波~~ 小波:(情比海深)小二二~~ 众人黑线,作者大喊着跑掉了。从此,铃铛和坏人对立相望,目不斜视,终于化成两座石雕,名曰:铛坏。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躲在草丛后奋笔疾书的作者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人早已将手骨捏得咔咔作响。 铃铛:(满脸阴霾)你怎么还没走? 作者:(装无辜)我走了你们的故事谁写啊! 铃铛:哦呵呵呵呵~我们自己会继续的,你就放心的去吧!(眯眼) 以下略去N字,作者如流星般消失在天际~ 坏人:作者对你那么好,看不出你也会恩将仇报。 铃铛:(整理好发型)哼~!你们看到的那些都是表面,这其中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吸了吸鼻涕)难道我单名一个“让”字,就注定不管什么东西都要让给别人吗?又有谁知道,这个文最原始的男主其实是我啊!!! 坏人:…… 铃铛:(一步步将坏人逼向墙角)你是不在乎,因为不管怎么改你都成不了主角! 坏人:(虽然后退,可在气势上不输对手)我的确不在乎,毕竟像我这种阴险毒辣又俊美异常的男人只有作配角的命。想作男主?(用下巴指了指赵二和小波的方向)这智商得先调成负的! 铃铛:唉~要是一女N男就好了!可以光明正大的亲,而且还有床戏~~ 坏人:(神秘地凑近)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再次和我联手,包揽下篇文章的2个主角? 铃铛:嗯~(摸下巴)你的意思是你做男主,我也做男主? 坏人:对滴~(坏笑ing)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亲,而且还有床戏~~ 铃铛:(脸色铁青,瞬间跳远)其实我没有这种嗜好,我也不用出卖色相。作者和我保证过,下篇文我是内定的主角。 刘氏:(摇着手帕飘过来)听说下篇就是耽美。 铃铛:(心虚)也许是我记错了,应该是下下篇~! 刘氏:(摇着手帕飘过去)貌似下下篇是现代文……你有机会穿越鸟~ 铃铛:(忍耐再忍耐)赵坏人,快把你老婆带走! 坏人:(摊手)她已经挂了现在不归我管~!对了,你说自己是内定主角的那篇文,能确定是正常BG么? 铃铛:(挑眉)瞧不起我是怎么着?告儿你女主都定了~!虽然我也不介意一男N女啦~ 坏人:(好奇宝宝~)能告诉我是谁吗? 铃铛:我偷偷告诉你啊~(凑近凑近)你学会点穴没有啊? 坏人:秘籍都是假的,我学什么啊学!?(将耳朵伸过去)你还是快告诉我女主是谁吧~ 铃铛:噢~~(瞬间点住对方穴道,然后坏笑着蹦远)我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就不呀告诉你~ 坏人:……%¥!@$#^$&%…… 铃铛:啊哈哈哈哈哈~~(双手高举过头)铃铛的未来是美好的! 坏人:(怒)小样儿你等着!只要你敢跟哪篇文里露脸,我保证不让你安生!不就是个女主吗?我有自信把她抢过来! 铃铛:跟我抢女人!?(眼中射出两道激光)知道我叫什么吗?敝姓沈,单名一个铛! 坏人:…… 铃铛:……(恼羞成怒)谁呀?是谁呀?谁最开始管我叫铃铛的!? 刘氏:(摇着手帕经过)沈铛啊沈铛~沈铛铛铛铛~~ 铃铛:(拦住)刘氏,你不是还没有小孩嘛?人就给你放这儿,随便处置! 刘氏:(双眼放光)可人家是幽灵耶~~ 铃铛:那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坏人:啊~~(大吼)我决定了,那女主我就算抢不过来也要(性)骚扰她!!! 铃铛:(边离开边挥手)随便你吧!不过我觉得她比较冷感~ 坏人:啊~~你不要后悔!!! 以下再略去N字~ 赵二:今天我们的戏份好少~ 小波:就让光棍们宣泄一番吧! 赵二:(紧张)铃铛说文章原本的男主是他,骗人的吧? 小波:(摇头)任何人都没有错,只是你身世凄惨,作者觉得对你不起,才特别照顾你。 赵二:(十分在意)那和铃铛相比,你还是更喜欢我,对吧? 小波:(叹气)我选了你,铃铛会潇洒离开;我若选了他,你一定会犯拧的等我一辈子吧? 赵二:(点头)也对~还是你最了解我啊!波~(甜蜜甜蜜) 以下是作者在外太空的自白: 虽然被铃铛扔出地球,可我并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本文写到一半时候便萌发了给他单写一篇文的想法,我只是借这个所谓的番外打打广告~啥时候写还不清楚,主要是我本身没准备好。 这是第一次写文,虽然情节经常不受控制,但也让我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文章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如果是大修的话还不如重写,所以我犯懒,只对部分情节稍加修饰。本来也打算不修文,就摆在这里当作成长轨迹的,不过被朋友提醒,她说应该把好的给人家看,烂的只留给自己偷偷反省~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真的!我写的很慢,可你们还愿意等我,让我觉得既愧疚又幸福。虽然我从没想过要弃文,不过写文过程中大家的留言都成了我的动力,即便不留言,每一个点击都能鼓励我继续写下去。还有我现实生活中的朋友们,也给了我莫大帮助——虽然他们弃文的弃文霸王的霸王,到最后甚至懒得点进去看而直接要我往q上贴…… 就说这么多吧~我不太擅长写番外,铃铛和坏人以后的故事另起一篇文好了。很抱歉~坏人这辈子都只是配角的命……那个故事我保证不会再有政治- -b 主要是江湖一些瞎编乱造的事,不过还是言情,武侠我自认没那个功力。哈哈哈哈~其实铃铛比赵二好写多了,至少性格没那么别扭。坏人也一定会出场,毕竟“天蛇令”还在他手上~ 朋友说我这个坑填得是草,其实只完成了上部,还有很多东西没交代……我觉得既然主角都换了,应该就不是上下部的关系了~大家说对吗^_^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