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传说》第一部 作者:俞今 www.qiyebooks.com整理制作,并提供下载 第一集宿劫之曲 伏笔 枫叶之都,炎热的七月,西元九九五0年。 枫叶之都,因枫叶谷而得名,枫叶谷因圣剑士关山河而出名。 从东城门口再向东走三十里,如果是秋季,将能看见一条火红色的谷带,那便是枫叶谷了,剑士关山河便隐居其中,虽然没有明言那是人间禁地,但涉足其间的人却寥寥无几。 五百七十年前,剑士关山河单人一剑连挑妖界十二座城,协助五大魔法剑派和三大神院一举将妖门赶出贺兰山外,从此人间太平,关山河却消失无踪。 有人说他隐居在末罗城东的枫叶谷里,于是,被妖界吓破了胆的老百姓们便一哄的赶来末罗城,希望托庇于关山河的护翼之下,也将末罗城改名为枫叶之都。 末罗城本来就是中州大城,经过五百多年的建设,如今更是人间圣地、世界第一大城,人类的首都、万民的景仰——曾经有一位思想者风趣的说过:没有枫叶之都没有的东西,没有枫叶之都找不到的人,没有来过枫叶之都的人不算是人,没有摘过枫叶之都枫叶的生物没有生存意义! 枫叶之都如此有名,不仅仅是因为枫叶谷的关山河,同样在人间界大大有名的三大神院之一的末罗神院,也位于其间。 本来像枫叶谷与末罗神院这样大的名气,二者似乎不应该相距如此之近,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而末罗神院的院主皇风,这位神仙级人物的社会地位以及江湖排名,也绝不比关山河低。 二者能够比邻而居,其实原因很简单,皇风本就是皇族出身,一直以来都是皇朝的守护者,而末罗神院也为包括皇族在内的大贵族阶层,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五百多年前,人类将首都迁于末罗城,末罗神院自然也跟了过来。只不过,为了保持某种不言而喻的尊严,皇家神院使用了末罗城的老名字,末罗神院因此而生。 枫叶之都,炎热的七月,末罗神院。 云淡风轻,艳阳高照。 树尖儿上,几只蝉在满头大汗的鸣叫着,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一只公狗,闭着眼睛悠然的跷起一只腿,在树根上制造记号;似乎有熙攘的声音从城中心传到了这边远的道观前,仔细听一听:回收酒瓶啊,一铜板一个…… 末罗神院前一片寂静,两台人力车停在观门口,拉车的车夫们倚在墙根下打着瞌睡,另有两个孔武有力的黑衣男佣,在门口扠腰而立。 一支风筝出现在天空中…… 那是一只漂亮的蝴蝶,漆得五颜六色,翅膀上挂着若干小铃铛,风吹而鸣,叮叮作响,轻快悦耳,引得地面上的车夫们都抬头向上张望。 “咦,那上面有字——”一个车夫大喊起来。 两个黑衣男佣面无表情的向那风筝看去,见那风筝的下面拖着一条长长的白色飘带,上面赫然用血红的大字写着:“山无陵,江水为绝,也不与君绝,阿玉,我爱你!” “竟然用这种办法?”一个车夫小声嘀咕着,这几天来这些东西已经见怪不怪。 眼见那风筝越飞越低,向着末罗神院上空飘去。 一个男佣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弓箭来,弯弓拉箭,“嗖”的一声,阳光下,铁箭化成一缕寒光,在风筝下方一丈处滑过—— 众车夫哗然,嘿然笑作一团,嚷道:“枫二,要射中风筝还差远呢,还是让你哥哥枫大来吧!” “哎哟,快看,断了!”另一个车夫叫起来。 只见天空中那风筝忽然晃了晃,却是飞得高了起来,向着远处逸去,渐渐变成一个黑点,连着那飘带,不见了——这一箭竟然将风筝的牵引之线射断,而那线,普通人用肉眼是绝对看不清的。 枫大枫二端然而立,眼皮一翻,收好弓箭,再不向那风筝看一眼。 猛然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bitch!哪个缺德鬼在我头上射了一箭啊,我猪肉强和他没完!” 枫大枫二对视一眼,耸耸肩膀,嘴角一撇,苦笑一下。 寂静又持续了半个小时之久。 “踢踢哒哒”的脚步声在长街尽头响起,一个小男孩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他头上戴一顶小偷帽,身上穿着一件猩红披风,随着他一蹦一跳,露在外面的小鸡鸡也欢快的颤来颤去,正是孩提春意、畅泄春光的年纪。 此时,他怀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来到男佣枫大枫二身前,用漆黑的大眼睛看了两人一眼,咧开小嘴笑起来,甜甜的叫了一声:“叔叔好!” 枫大枫二低下头来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理睬他的可爱。 “叔叔,请帮帮我,把这束花转交给枫林玉大哥?” 男孩软语相求道。 枫大枫二一起摇头,紧紧的挡在末罗神院门口,仿佛铁石铸成一般,脸上写着三个字:不可能。 旁边,一个车夫笑嘻嘻的问道:“小孩,是谁让你送花过来的?” “是我妈妈!” “你妈妈是哪个呀?” “五里长堤的乳酪小铺就是我们家开的!”男孩大声的喊道,声音里有些得意:乳酪小铺可是枫叶之都里有名的店铺,那是因为…… “哎哟,是那个乳酪西施杨格小姐!”车夫们齐声惊叫起来,忽而小声道:“我们家少爷怎么把这美女也勾搭上了,连死了先生的杨格小姐也不放过?” 几个车夫围在一起议论著,一起邪邪的笑了起来。 那男孩还在缠着两个佣人,拽着两个人的衣襬,非常努力的嚷着:“叔叔,您就帮我送进去吧!” 两名男佣无动于衷,默然凝立。 车夫们哄笑起来:“枫大枫二,你们就帮帮这小孩吧,送束花会死啊,看这个小孩子这样可怜兮兮的!” 枫大枫二闷哼一声,白眼一翻,冷酷到底。 男孩缠了一会儿,看看无法成功,忽然把鲜花放在一边,躺在地上大哭起来,还一边打着滚儿耍起赖来,众车夫又齐声大笑起来。 一个年轻车夫看不过去,走过来扶起那孩子,柔声道:“小弟弟,你还是回去吧,我们家阿玉少爷谁都不见,这末罗神院现在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男孩抹了一把鼻涕,擦擦眼泪,忽然从披风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盒子来,正是女孩装化妆品的那种。 他轻声轻气的抽泣道:“你们叫我不闹可以啊,不过我这个盒子刚才摔坏了,我要让他们帮我修一下!”他手指枫大枫二两佣。 可两人根本不打算理他,心道:“那是你自己在那里哭天喊地打滚时压坏的,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来帮你修吧!”年轻车夫心地善良,就要去接那个盒子。 “我让他们两个给我修嘛!”男孩大声喊了起来。 年轻车夫一楞,心道:“好啊,这是找麻烦来了!” 嘴里却笑道:“两位枫大哥,你们就哄哄这个孩子吧,一直让他在这儿闹也不是办法啊!” 枫大枫二耷拉下眼皮,鼻孔里哼唧一下,弯下腰去看那盒子。 猛然,男孩把盒盖一揭,向上飞快的扬了一下,一团红粉飞出,自己却弯下腰,捧起鲜花从枫大的胯下钻过,向着末罗神院里跑去。 “哎哟,小鬼头耍诈!”枫二大叫一声,刚想向前追去,猛的头脑里一阵眩晕,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而枫大和那年轻车夫也相继跌倒——那盒子里装的竟然是上好的迷药。 众车夫咋咋舌,互看了一眼,嘿然而笑,盯着末罗神院门口看好戏。 果然,片刻后一阵杀猪般的哭喊声传来,大管家晋官手拎着那狡猾的男孩走了出来,男孩又喊又叫,挣扎着嘶咬乱蹬。 晋管家同样面无表情,脚下不停,转过长街,那哭声已渐渐远去。 不一会时间,晋管家转了回来,显然是把那男孩送走了。他走进末罗神院,拎桶冷水出来,将昏迷的三个人浇醒,骂了句,“没用的东西!”转身入内。 枫大枫二脸上一阵羞红,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年轻车夫,车夫尴尬的笑了一下,捡起男孩遗下的鲜花,躲回众车夫中间,几个人将花束打开,果然发现里面有一张纸笺,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思君念君不见君,朝迎微雨晚送云,玉,你知道我在等你吗?少妇风韵,多年丧夫,乳酪小铺,无边思念,望穿秋水!” “嘿,这杨格小姐还满有文采的,什么‘朝迎微雨晚送云’!?”车夫们神驰遥想,“少爷对女人的杀伤力真是……连多年的寡妇都……我要是有这两下子就好了!” “少爷对烟儿小姐爱得痴了,这枫叶之都里哪个不知,乳酪西施也是自作多情!” “你懂个屁!”一个老车夫用经验丰富的口吻说道,“烟儿小姐温柔善良,倾城倾国,可毕竟还是黄花闺女,而这杨格小姐……” 老车夫拿着那张纸笺,指点着说道:“你看,这不写着吗,‘少妇风韵’,知道吗,是少妇耶,而且是如此美丽风韵的少妇,那是另一种味道了,杨格小姐这显然是在暗示我们家少爷,如果对少女没兴趣的话……” “滚你的蛋去!”另一个老车夫忽然暴怒起来,“你胡说什么,怎么能用那种俗女人跟烟儿小姐比,就算是天下所有的女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烟儿小姐一个小手指头!” 众车夫一起点头,忽然一下子沈默下来,齐齐的叹了一声,先前那个老车夫口气黯然的说道:“那有什么用,烟儿小姐不还是……” “烟儿小姐要是还在的话,少爷也不至于……!”青年车夫低下头来,表情伤感起来,他们心里敬若天人的那个美丽少女,如今已然不在,徒增伤悲。 又一个车夫继续道:“烟儿小姐如果还在,哪会有那么多女人像苍蝇见了牛粪一样盯着咱们少爷!” “你这什么比喻呀,难道咱们少爷是牛……” “你说你说,我可没说!” “别吵,听,什么声音?”老车夫忽然趴了下来,将耳朵贴在地上,表情严肃。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在远处传来,逐渐接近。 “别听了,用看的就行了!”众车夫张大着嘴望向远处大街上,一头巨大的牯牛正低头向着末罗神院冲来。 但见这牛身高丈半,身长九尺,全身黄毛,双角尖尖,尾巴因为速度太快而平平伸直,上面竟然也系着一条白色缎带,上书:“天长地久有尽时,此恨绵绵无绝期,苦恋阿玉!” 枫大站前一步,双腿弯曲,沉腰凝气,胸腹暴涨起来,看着大牯牛已冲到面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看准了牯牛的脑袋一拳打了下去。 大牯牛呜呜痛叫了一声,身子一歪,颓然倒地,而它的两根尖角,离枫大胸口不足一寸。 众车夫齐齐抹了一把冷汗,看枫大时,他又像没事儿人一般站了回去,眼角扫了牛尸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表情,仿佛“力毙疯牛”对他来说不过是“宰鸡之易”! “还有,还有!”车夫们跳了起来,指着长街尽头,一忽的躲到了人力车后面,两只大牯牛转瞬即至。 枫大枫二一起往前跨了一步,沉腰屈膝,摆出马步,大喝一声,将两头疯牛击毙,刚要站回去,又听车夫们喊了起来:“三头,三头!” 三头发疯的大牯牛再次向着末罗神院冲了过来。 “嘿哈”两声,两头疯牛死在枫大枫二手下,第三头大牯牛一抬头,将枫二挑了起来,远远摔了出去,枫大窜向大牯牛身后,拽住它的尾巴,一条虬筋突起的手臂笔直拉紧,大牯牛再也无法前进一步,枫二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在大牯牛头上狠狠击了一拳,结束了它的生命。 此时两个人终于气喘起来,毕竟,这些都是上千斤的疯牛,平常人连一头疯牛也治不住,而二人连毙六头,即使是习武多年也有些吃不消。 当他们有些胆突的看向长街尽头时,立时倒吸了一口气,心中骂道:“最毒妇人心,枫大枫二今日要命丧‘女人与牛’手下了!” 四头大牯牛迎面狂奔而来! 在四头大牯牛后面,一群女人紧随其后,花花绿绿,叽叽喳喳,大声喊着:“冲啊!阿玉,我来了——”队伍中竖起一面黄边红底的大旗,上书:“拯救阿玉!” 枫大枫二虽是枫林府多年的佣人,但脑筋却是不甚灵活,只记得老爷夫人在进观之前嘱咐:一定要守住门口,不可让任何人进来。 眼见四头大牯牛疯狂冲来,两人的能力已经无法应付,却想不到退入观中。而疯牛身后的各色少女、少妇、中年妇人甚至老妪,疯狂的叫喊声,更是不弱于疯牛死亡般的威胁,立即将枫大枫二两人当场震慑住,呆呆的站在原地无法移动。众车夫也脸色铁青,冷汗淋漓,浑身打颤。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神院中一道青影奇快无比的闪了出来,清喝一声:“幽然沉静!” 一片黑光闪起,发出奇怪的呜呜声,笼罩在四头疯牛身上,四头大疯牛如遭雷击,浑身急速的律动了一下,立即不动。四头牛保持四种向前冲击的状态,前蹄高抬,怒角暴伸,仿佛四具石铸的雕像。 青影敛去,现出一个面目清癯的中年神官来,他皱着眉头看了看围上来的女人们,脸上现出一股无比厌恶的神情来。 在他身后,晋管家一弯腰,恭敬的说道:“多谢冷云修士!” 中年神官点点头,却不说话,转身入内。 此时,末罗神院门口已被十头大牯牛挡住,晋管家“砰砰砰砰”连发四拳,将被定身的四头大牯牛击毙,看了惶恐的枫大枫二一眼,踏着牛尸走到女人们面前。 这支女人队伍有上百人,看衣着贫富皆有,瞧年纪老幼皆全,每人脸上满是激愤之色,有的人还在泫然欲泣,偷偷抹泪。五里长堤的乳酪西施杨格小姐赫然在内,右手牵着刚才那顽童,左手摇着一面小旗。 在她身后是一排打扮土气的女人,有人手里还拎着镰刀,寒光闪闪,甚是骇人。在她前面领头的是一群“白衣书生”,显然是男装打扮的妙龄少女,每人或轻摇折扇,或浅唱低吟,秋波流转,全都向着末罗神院内看去。 晋管家看到最前面那个书生少女时,微微一楞,随即弯腰施礼道:“紫云小姐,您这是……” “嘻嘻,别误会!”那叫紫云的少女大咧咧一笑,粗声道:“我只是替天行道,帮帮这些痴情女人们,而且,我也不希望阿玉大哥在这里待一辈子!” “大小姐,您这不是……哎,给我添乱嘛!”晋管家一跺脚,面现愁苦之色,“再说,这些女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呶,他们都是阿玉大哥的崇拜者,而且只是部分而已!”紫云吐着舌头爽朗的一笑,又指着远处,“还有很多大家闺秀和达官小姐在那面等候,她们害羞,嘻嘻!” 晋管家向着长街尽头看去,果然远远的停着一些马车。 “这些都是暗恋我们家少爷的?”晋管家疑惑着问道,忽然楞住了,“咦?”他面色古怪,指着人群里一个女人喊道:“你,你,就是你,出列——!” 一个老妪颤巍巍的走了出来,但见她颧骨高耸,满面白粉,头插红花,冲着晋管家“嫣然”一笑。 强忍住呕吐的感觉,晋管家气呼呼的问道:“婆婆,您多大年纪了?” 老妪兜着嘴唇,牙齿漏风,含糊不清的说道:“我,六十三了!” “噢,我的天,您都这么大年纪了……”晋管家一拍头,差点昏倒。 “爱情,是不分年龄的!”老妪双目一瞪,正气凛然的大声喊道。 “啪啪啪!”身后响起了一阵猛烈的鼓掌声,女人们面现激动之色,尤其是一些四十岁以上的妇女更是眼含热泪,老女人的话说到她们心里了。 “让枫林公子出来!”上百个女人一起大叫道。 “枫林公子,枫林公子,我爱你!” “枫林公子,我为你憔悴,我为你疯狂!” “阿玉,我是真心的!” “心碎,沉醉,阿玉,我是你的好妹妹!” “天空中飘扬的是谁的心,凄风中是谁的眼泪,玉,爱上你我绝不后悔!” “让生命充满爱,阿玉,你是我的唯一!” “……” 人群开始向着末罗神院冲击,观里面猛然跑出来十几个黑衣猛男,加上枫大枫二,在晋管家的带领下排成一道人墙,左手持盾,右手挥舞着软棒,驱赶着冲上来的女人们。 而这些女人当中,尤其是那些白衣少女,也是武功非凡,更有拿着镰刀的女人们,没头没脑的挥舞着,杀伤力不容小觑。双方很快就有人在冲突中受伤倒地,形势严峻。 旁边,几个青衣小帽的男子远远看着这场混战,表情兴奋,大声的喊道:“又有爆炸性的新消息了,‘首都风云人物枫林玉一夜出家,众女大闹末罗神院起冲突’!” “请您仔细谈一谈,这场冲突到底是怎样发展起来的呢?”青衣男子们拽住一个老车夫,拿着纸笔开始记录他的话语。 “首先是风筝,然后是顽童,最后是牛……呶,就是从那里!” 老车夫连说带比划,青衣男子们飞快的在本子上记着:“顽童、女人和牛。” “砰!”的一声,晋管家猛的从人群里被蹬了出来,青衣男子们立即围了上去,紧紧抓住他,急切的问道:“您是事件的当事人,请问您怎么看待这次冲突,您会把它看成是暴动吗?” “请问这件事情是首相府属意的吗,你们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这些都是女人,是不是与首相官邸某些人的私生活有关呢?” “让开让开,无可奉告!”晋管家面色苦恼,一用力,挣开青衣男子们的包围,向着人群再次冲去。 “请问军界要人枫林玉真的会出家吗?”他们还在他身后大声的问道。 “铛——铛——” 长街尽头忽然响起两声锣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公主殿下驾到,肃静,回避!” 随着开路官特意练出来的高亢声音,冲突着的人群猛然停了下来,马队已经飞快的驰到了众人面前。 一位红衣少女跨着一匹高头枣红大马越众而出,充满英气的俏丽脸蛋上此刻罩了一层寒霜,让片刻前还是“敌我”的双方一起跪了下来。 “让枫林玉出来见我!”她大声的命令道。 脸上被某个女人抓出血淋淋伤痕的晋管家哭丧着脸,正声道:“启禀公主,我们家少爷已经看破红尘,成了方外之人,谁也不见!” “方外之人?看破红尘?难道连我也不见?”公主脸上怒气大盛,就要发作。 “我们家老爷夫人正在劝公子回心转意,如果能劝得回来,自然来见殿下!”晋管家恭敬的说道。 “我也等不得了,他不来见我,我去见他好了吧!” 公主面色一紧,语气中竟有些商量的意思。 “我们家公子说,谁进去见他就是与他作对,他一辈子再也不理这人!”晋管家面无表情的说道。 公主猛地咬紧牙关,跟着她来的那一队锦衣护卫登时紧张起来,大声呵斥道:“快让开,殿下想要做什么,还用的着跟你商量吗?” 晋管家一挥手,黑衣猛男们立即让出了末罗神院的门口。 那公主透过门口向着观里看去,美目凄迷,心里只是想着:“去见你就是与你作对吗?我可是堂堂公主啊,你性子再骄傲也不能这般不给我面子!”又想:“这人说的出做的到,他才不管我是不是公主呢!我要是真的进去了,这辈子他再不会原谅我!” 她控制着马匹,向前走几步,又往后退几步,举棋不定,本来因为林烟儿的死而自认为再没有情敌可与自己竞争,没想到他的心似乎也跟着去了。霎时愁肠百结,困苦难以自拔,眼中珠泪欲滴。 猛然拨转马头,狠狠在马屁股上抽了一鞭,那马负痛长嘶,带着她急驰而去,一队锦衣护卫赶紧跟上。 跪着的人们站起身来,晋管家长长舒了口气。 旁边青衣男子们立即又拥了上来,围住了晋管家,争先恐后问道:“您对公主殿下的这种古怪行动有什么看法?” “请问您的言行能否代表枫林公子本人?” “请问枫林公子为什么在末罗神院出家?” “您好,我是《首都日报》的记者,看你这么威武,能用您做本期的头条封面吗……” 而那些片刻前还要闯入观中的女人们大部分此刻也安静下来,只有一些女人还在挥舞着镰刀,白衣少女们则在置疑:那样的话真的是枫林公子说的吗? 毕竟,没人敢冒这个险,如果真的硬闯进去,就是跟他作对,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好,我们再来现场采访几位群众!”青衣男子们按照不同年龄的女人们开始记录她们的话语。 “请问您为什么要参加这次围攻末罗神院的……这个活动呢?” “因为我爱枫林公子!” “您说的好坦白啊!” “枫林公子是剿灭妖军的大功臣,美女爱英雄嘛,我虽然不是美女,但却更加爱英雄!”城郊张大姐接受访问时如是说。 也有青衣男子拉住杨格小姐,不怀好意的问道:“那个孩子真的是你儿子吗?” “那当然,难道是你的?”杨格小姐因为见不到枫林玉,正满腔怒气。 “是你生的?”青衣男子细声问道,看着杨格小姐要骂人的架式,马上解释道:“我是说是你和你丈夫生的吗?” “这位妹妹,借你的镰刀用一下!” 杨格小姐气得浑身发抖,就要作出“街头血案”,那青衣男子马上陪笑道:“别误会,我只是看他长得有点像枫林公子……” 寒光一闪,杨格小姐镰刀已经劈了下来,青衣男子撒腿就跑,身后,杨格小姐挥刀追击,一边大喊着:“我是喜欢枫林公子,但我们之间是纯洁的,你这狗仔,竟敢侮辱神圣的爱情!” “救命”的惨号声在长街上此起彼伏…… 就在外面闹得不可开交的同时,末罗神院中,三思殿内,罗苏像前正跪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白衣男子。 他面容俊美,神情哀伤,此刻正强自忍着心头的悲痛,但肩头还是不自禁的微微打颤。 “阿玉,都是妈不对,你就原谅妈一次,跟我回家吧!”站在他身后的中年贵妇人抽噎着说道,不断用手帕揩拭着泪水。 枫林玉不语,只是把头低得更低了。 帝国首相枫林慕在夫人身后走来走去,时而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一眼,摇摇头,叹一口长气,骂道:“逆子——真是一个逆子!”他狠狠拍了自己额头一下,大喊道:“你要出家就出家好了,我枫林家没有你这不肖子孙,为了一个女人……!” “你还说,都怪你!”枫林夫人忽然尖声叫了起来,猛地扑在枫林慕的身上,狠狠的又撕又咬。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枫林慕一把推开夫人,恨声说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泼妇!” 他一边骂着,一边躲避夫人的攻击,狼狈不堪,还大声喊着:“我堂堂首相,怎能让那低贱女子进我们家门,就算她不死,除非是我死!”忽然恭敬起来,向北躬身道:“皇帝有意把公主嫁给你为妻,这样大好的前途……” “你连儿子都不要了,还哪来的公主啊!”枫林夫人猛然打断他,拍着胸脯哭喊起来:“我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三十一岁才得了这个孩子,枫林家可就这一根独苗——我的命好苦啊!” “爸爸,妈妈,你们回去吧!”白衣男子沉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我心意已决,从此青灯古佛,罗苏像前,跳出红尘,抛开一切,你们就当从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子吧!” “你……你……逆子……我枫林家……”枫林慕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儿子,猛然一跺脚,大步走出殿外,高喝道:“玛莉亚,把夫人给我搀出来,打道回府!” 一霎时哭声立即高了八度,枫林夫人撕心裂肺的大喊:“阿玉我儿啊,我不走,我的心肝肉啊!” 众玛莉亚们连搀带抱,把枫林夫人往外拖去,好一会儿,哭声渐远,三思殿冷,寂寥无声。 三个同样白衣公子哥儿叹了一口气,从罗苏像后面闪身而出。这三人是与枫林玉并为“枫叶四骑士”的青山秋雨、浪云和北唐痕。 “阿玉,真的要在这里出家吗?”北唐痕轻声问道。 “我心已死,留在尘世中也只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枫林玉声若死灰的说道。 “可是阿玉,你干嘛要剃成个光头?”浪云虽然伤感,却不能不对枫林玉的光头提出置疑。 “唉……”枫林玉叹了一口气,尴尬的说道:“我以为出家就要当和尚,没想到这末罗神院是带发修行的,我这头是白剃了!” 三人啧啧称奇,盯着他的光头忍不住想笑,心里不自禁的升起一股“想摸”的冲动。 “门口那些女人怎么办?”青山秋雨苦恼的说道,“如果不妥善处理她们,你还想安静的在这里修炼吗?” “哎……难道离了我,你们三大骑士就连这么个小问题也解决不了吗?”枫林玉苦着脸说道。 三人面面相觑,耸耸肩膀,一副霜打茄子的样子。 “哎……”枫林玉又叹了一口气,他现在胸中压抑,所以任何叹气的机会都不放过,“你们只要在末罗神院三里开外另建一所紫云神院,那些女人还不是乖乖的都进去当俗家弟子,每人收十个金币的香火钱,那么多女人,我想肯定可以发一笔吧……” “高啊!”浪云大叫道,“那些女人为了证明自己是深爱阿玉的,一定会争先恐后的跟着出家,而且那些达官小姐们肯定也舍得出香油钱……” “不愧是我们枫叶四骑士之首,阿玉,你这主意真好!”青山秋雨衷心赞佩,忽然眉头微皱,“为什么叫紫云神院?” “这个便宜总得让自己人捡嘛,你妹妹青山紫云正是最好的修女院长!”枫林玉哂道。 “哈!”北唐痕看着苦脸的青山秋雨,禁不住大笑起来,“其实不能叫‘紫云神院’,要叫‘紫云俗家修道院’,如果是这样,女人们就不用穿那身修士服了,而且,也可以让她们在心理上以为:修女恰恰跟你这小修士是一对!” “随便了……”枫林玉百无聊赖的应承一声,轻声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想安静一下!” 三大骑士互相瞪视一眼,青山秋雨慨然叹道:“枫林四骑士要解散了……” “可是,谁想到是这个结局呢?”北唐痕指了指枫林玉的光头,“我们四人当中竟然会有人出家做和尚!” “是修士啦,你这个笨蛋,修士好还俗嘛,头发一留起来就可以了,嘿嘿!”浪云似乎看透了枫林玉的心思,拍手跌脚大笑起来。 “出去!”枫林玉低喝一声。 笑声嘎然而止。 浪云还想说什么,青山秋雨向他使了个眼色,三人无奈的退了出去。 观外,似乎还有女人们的吵闹声,但已逐渐散去。三思殿中,却已静得落针可闻,枫林玉甚至能听到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抬起头来,在这昏暗的殿堂里,即使是白天,也有火烛燃在罗苏像前,刺鼻的焦蕊味儿在空中弥漫,斑驳的墙壁上,一只孤独的蜘蛛在小心的结着网,仿佛蜘蛛和他都身在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当中…… 猛然间,悲从中来,他趴在地上轻声哭了起来—— 这哭声时断时续,先还是强自压抑,渐渐响亮起来,最后已是号啕大哭。 他不断用双手捶地,手掌破裂,流了一地的鲜血,又用头在地面上“咚咚”的碰撞,青砖碎裂,额头上也变得鲜血模糊一片,惨不忍睹。 就在这午后的末罗神院里,这伤心的男人大声悲嚎着,再一次印证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句话。 如果说女人的哭是值得同情的,那么,男人如此凄惨的哭声却让人心碎。 “烟儿——”枫林玉忽然抬起头来,双手用力的抓扯着头,凄厉的大叫起来,“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 他跳起身来奔出三思殿,踉跄着向着观后跑去,观中道士闪到两旁,在他身后轻轻摇头叹息,更有人默默吟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修士也疯狂——” 末罗神院后是一带竹林,林中一条羊肠小径直通洛加山上。 枫林玉满脸泪痕,心中伤痛,恨不得立即死过去。他头脑中茫然一片,使出浑身力气向上攀登,片刻后已站在洛加山顶上。 但见蓝天辽阔,白云悠悠,昏黄的日光底下,枫叶之都里人影幢幢,繁华人生,世事纷纭。而洛加山上却只闻风声草语,一眼看过去,群山连绵,纵向远方。 枫林玉迤逦着向前跑了几步,仰起头来,向着天空大喊道:“你好吗……你好吗……你好吗?” 这是一句永远也无法传到天堂的问候,枫林玉忽然感觉全身软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天空,心如刀绞。 良久,一声叹息起自身后…… 枫林玉回转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神官,长长的白眉垂到嘴角,脸上皱纹堆了一层又一层,看不出他究竟有多老,而那双眼睛,却仿佛一把会放光的利剑,在他骷髅般的脸孔中伸展出来,指在枫林玉的咽喉上。 “疯魔,久违了!”老神官看着枫林玉,轻轻的说道。 第一章九星 西元九九二三年,第七次人妖大战结束的第五百七十四年,三千尺高空。 猛然,整个天空全都亮了起来,九道横亘长空的白光,从四面八方逐渐向中间汇聚,高高低低的云层霎时间被突如其来的热度蒸发成水汽,一道道五彩的虹影在夜空里出现。 而那九道白光的亮度中心仿佛是一个小太阳,彩虹相迭,围绕在白光周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与大范围的白光抵死相缠,形成一个亘古未见的奇异景观。 “湘天兄,封印!”一道青影奇快无比的追了上来,手指里一股血箭向着湘天梦射来。 “多谢了,花兄!” 湘天梦探出左手,一把抓住那股血箭,一个魔法符号瞬间扩大,在他手里爆出红光一片,他咬破舌尖,口中喃喃细语,一股混合着究极魔法咒语的血浪从口中狂窜,瞬间与花间落的血箭结合在一起。 湘天梦不敢停留,脚踏祥云,直向着彩虹环绕的白光冲过去。 此刻,对面另三大魔法剑派的首领已经将“血封印”合在一起,看见湘天梦飞了过来,齐齐大叫一声,祭起血浪,向着湘天梦抛过来,湘天梦脚下不停,一把捞起血浪,混合自己与花间落的魔法封印,双手一挥,五个人以本身血灵凝结而成的魔法结阵缓缓聚拢在一起,湘天梦周围出现无数的魔法文字,在半空中闪现着赤红的光芒。 他仰天吟唱,魔法文字分而复合,一起向其体内涌去,抽象的文字变成了具体的魔法能量,终于完成“五行血封印”! “我去了!” 他大喝一声,满头白发飒飒飘起,一袭白衣猎猎作响,周遭三尺气流形成一个绝对真空,仿佛一道无形烟雾,一头扎入那团白光之中。 虽然半年来,这样的事情每天都要做,但剩下的四个人还是紧张兮兮,他们踏在云头上,盯着七彩白光,但见彩虹涣散,白光浮动,冒着热气的水蒸气垂直向上吹起,显见那白光的中心至少也有百度以上,此刻,南剑派的首领湘天梦正搏斗其间。 足足过了有两个小时,白光中心“蹦”的一声炸了开来,湘天梦以近乎光的速度飞窜了出来,白发白眉全烧了起来,一袭白袍褴褛不堪,大叫着:“好热,好热啊,热死我了,接力——” 四人在白光爆开的那一瞬已经飞到了湘天梦的身边,一把将他拉出来,扯着他带出来的“五行绳索”,五个人大喝一声:“拉!” 五道白光踉跄着在天空中拖出一个简单的五线谱,彩虹消退,白光收敛,一个子星从白光中现出庐山真面,被五人用绳索牵引着逐渐脱离天际,随着距离的拉开,那颗光芒四射的子星变成漆黑的一团,五大魔法剑派的顶级高手此刻已累得大吐鲜血,拼尽最后一口力气,齐力将那已经乌黑的子星向着“枫叶大平原”上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仿佛天崩地裂,整个平原颤抖了一些,远方的枫叶之都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国民们纷纷从窗口探出脑袋来,在胸口画着各种手势。 妇女甲:“天啊,又怎么了?” 成熟男甲:“我预感将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妇女甲:“难道还他妈的,有比现在更不好的事情发生吗?” 成熟男甲:“首先我要纠正你,作为一个具有社会责任感的女人,你不应该用‘我他妈的’这样的话语,这将直接影响到我们下一代的人口素质;其次,对于我的感觉,我将不负任何责任!” 妇女甲:“去你奶奶的吧,首先,饭都吃不上了,还不让我说‘他妈的’话,这太不公平;其次,你的感觉就和猪放个屁一样,没有任何人在意,别自作多情了!” 恼羞成怒的成熟男甲:“你他妈的能不能小声些,要说老子陪你说,真他妈的是个泼妇!” 妇女甲:“啊——” 一男一女瞬间战在一处,距离这个家庭战场四百七十米处,枫叶之都的“神秘现象研究小组”正对着天外飞石勘探查察,尚未得出任何结论。 事故现场的上方空中三千尺,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横七竖八的躺在云层上,一边以“默念冥思”的方式治愈着内伤,一边仰头看着天上的九颗星星。 东剑派首领黑山鸣目中精光一现,沉声说道:“八颗星星已经连成一线了,最后一颗‘情星’虽然被我们困在这里,但人力终究有限,当九星连成一片的时候……” “不会的!”中剑派首领花间落意味深长的微笑着:“九星一线在历史上也不是只出现过这么一次,但每一次都只是差那么一点,命运之神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那是因为每一次三大神院都会与我们合作,可是这次,他们连个人影都没有!”西剑派的卡思特语气有些埋怨的说道。 “放心吧,他们一定会出现的,那一定是最关键的时刻!”湘天梦语气肯定的说道。 “还有圣剑士关山河,这人性格变化莫测,而且,他八成已经成精了,已经五百多年了,听说他还活着,星有九颗,缺了他,我们必将功亏一篑!”黑山鸣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还活着,就一定会来的!” 湘天梦微笑起来,也许他并不了解关山河,可是他知道,这类人尽管脾气怪异,可一旦涉及到民众的利益,往往会奋不顾身。 “你们不要忘了,三大神院中最神秘的东来佛院,两百年来可没什么人在人间界行走了,老子以为,东来佛那老家伙早嗝屁了,你们还心存幻想吗?!” 一直没说话的北剑派首领列朗骂骂咧咧的继续说道:“人家飞花禅院和末罗神院还有那个关山河,知道九星一线已经不可避免,根本不来理会,只有你们这几个傻瓜,偏偏拽着老子每天来这里泡‘滚水澡’,要我看啊,什么他娘的‘九星一线,魔王重现’,魔王近千年不出了,他要是敢出,老子一刀干了他!” 列朗猛然跳了起来,抽出身上重剑,大喊道:“老子不干了,我忍你们很久了,今天说什么也要回家去抱老婆,在这三千尺高空,雄性荷尔蒙倒是分泌了不少,雌性动物却他妈的一只也没有!”他一顿脚,就要往下界飞去。 “你现在敢走,我保证你活不过今年年底!”黑山鸣冷冷的说道。 “不错,对于违背祖师诺言的人,相信其他四大剑派可以放弃成见,联手将其毙于剑下!”花间落不紧不慢的说着。 “列朗,我可不希望五大魔法剑为这事变脸,这事是正事,虽然咱们关系不错,但我也会忍不住在你的小头颅上砍上一剑的!”卡斯特仰望星空,温柔的说道。 “对惩治叛徒,嫉恶如仇的我,一向是奋勇争先的!”湘天梦脸上一副激动的样子,长剑已经出鞘。 列朗眨巴眨巴眼睛,屁股一扭,又转了回来,嘟囔道:“我只是看气氛有点沉闷,所以逗大家开心一下,不走就不走嘛!”忽然又有些怨怒的喊道:“都半年了,情星离其他八颗星已经越来越近,我们这样做有意义吗?难道真能靠人力把那颗星星拉开?” “这是先祖们遗留下来的方法,对不对都要试一试的!”湘天梦说道。 “你们看,情星好像很不稳定,它的子星刚刚被消灭,怎么又活络起来了?”卡斯特声音担忧的说道。 但见黑蓝的夜空中,从南到北一线排开的八颗无名星忽然一起暴亮起来,而第九颗星星却忽闪不停,时暗时明,甚至有些摇摇欲坠起来,它在努力向着那八颗星星靠拢! 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仰天喟然长叹:“滚水澡的水温又要升高了!” 南方,子灵城门口,枫半枚正在与老婆洒泪而别,这源于三天前的一场算命。 那一天早晨,枫半枚拿着尿壶走出来,正寻思着为门口的大榕树加点肥料,就看见那树杈上骑着一个男人,鬼头鼠脸的往自己家里看去,一边口中念念有辞。 “哎,那男人,你偷窥狂啊,快点给我下来!”枫半枚冲着他大喊道。 那男人年纪有四十几岁,头发却白了一半,脸上颇有风尘之色,他并没有听见枫半枚的话,而是在那里掐指计算着什么。 猛然,他大叫一声,“哎呀,不好!”一头从树上栽了下来,同时,枫半枚的尿壶带着爆破音儿向他飞去—— “坏事了,坏事了!”那男人一站起身,就冲过来抓住枫半枚,“你就要大祸临头了!” 枫半枚这人虽然很抠门,但他信命——一般抠门的人都信命,枫半枚也不例外。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中年男人,看他颇有些仙风道骨,立即就信了一半。 “我……我有什么大祸,你又是谁?”他有些颤抖的问道。 “我就是著名算命家,麻沙!”中年男人不理会枫半枚思索的表情,指着他的房子说道:“你看看,你家房子上空阴气缭绕,黑光笼罩,大凶之相啊!”又抓住枫半枚的胳膊把他拖出半里远,“再看,往天空上看,有九道白光,这副景象真是骇人,我给人算了几十年命,以你家情况最为奇特凶险!” 算命家麻沙把枫半枚说的一楞一楞的,然后,他不客气的走进枫半枚的家,一下子差点被枫半枚的老婆婉君撞死,两人一个急着往外走,一个急着往里进,结果麻沙不是婉君的对手,当场头破血流。 他爬起身,没有去擦自己的血,而是直直的往婉君的胸部看去,确切的说,是往她抱在胸前的孩子看去。 这孩子眉清目秀,看不出男女来,瞪着一双阴郁的大眼睛正盯着麻沙看。 麻沙一把抓住那孩子的小手,然后浑身上下摸了一摸,婉君不满意了,大叫道:“把你的臭手拿开!” 随后赶来的枫半枚凑过去和老婆嘀咕了几句,婉君将信将疑,把孩子放下来,麻沙立刻又上去摸了起来。 半晌,他脸上神色越来越凝重,忽然抓起自己的破布包,掉头就往外走。 “干什么?”枫半枚一把抓住麻沙,“怎么回事?” “你儿子的命,我看不了!”麻沙挣开枫半枚的手,又要往外走。 枫半枚使了个眼色,婉君窣一声窜到门口挡住麻沙的去路,捋起了袖子,举起了拳头,麻沙看着这女人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身材,冷汗冒出来了。 他只好转过身来,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说道:“我就实话说了吧,你儿子的命格千年难见,任何给他看命的人都会——遭天谴,我还想多活几年,所以只好不看,两位还是让我走吧,君子不强人所难!” 枫半枚再次使了个眼色,婉君走进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来,对着空气狠狠的劈了几刀,然后又示威性的看了看算命家,伸出一个中指向他比划了一下。 麻沙喘了口气,冷汗又流了下来。 “好吧,那我就再说几句!”他又沉思了一下,“你儿子出生在七年前天地日月千年相交的极阴之时,本身所有的一点阳气在母胎之中,为抵抗天地之阴而消耗殆尽,所以,你们自己也知道……” 麻沙看了一眼那孩子,“这孩子虽然是男性,但却阴柔过剩,阳刚不足,表现在外表,就是这样一副眉清目秀的女孩儿家样貌,我相信,第一次见这孩子的人,没有人会把他当成男孩儿,表现在性格上,他应该是沉默寡言、忧郁无神、而且不愿意与陌生人接触,有极浓的排外情绪!” 枫半枚夫妇对看一眼,点了点头,忽然看向麻沙,两人吓了一跳:“算命的,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麻沙的脸上起满了水疱,口角流出白沫,眼皮上翻,样子甚是恐怖! “这下你们信了吧!”麻沙沙哑着声音说道,“他的命太硬,我这种小算命的,根本不配给他看!” “命硬?”枫半枚疑惑道,“命硬会怎么样?” “嘿嘿,怎么样?”麻沙忽然坐了下来,惨笑道:“我和他非亲非故,只是看了看他的命格就会这么惨,你们是他父母……这样说吧,这种命格的人,在命理谱上称作太阴之命,太阴,阴之又阴,极阴也,注定一生孤独,克父克母,六亲不认,生人回避,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绝没有好下场,就连世人最忌惮的‘天煞孤星’之命,也要远逊于他。 “天煞孤星仅仅是命犯‘孤星劫’,一人孤独,对世人尚且无害。可太阴之命,命犯天上‘情、怨、恨、怒、痴、惘、妒、憎、哀’九星,若非夭折,必将为祸人间!” 枫半枚夫妇又对看了一眼,然后枫半枚用指头在桌子上敲了敲,看了看麻沙,“说完了?” 麻沙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连腰都弯下了,头发瞬间变得苍白,他喘气说道:“我遭天谴了!” “你也该遭天谴!”枫半枚站起身来,怒喊道:“你说你……你是不是化妆了,弄成这副惨像,是不是想骗几个钱儿呀,我怎么说你好呢,人家正过着一家团圆相亲相爱的幸福生活,你却来这里胡说八道,还什么太阴之命,我……” 枫半枚又使了个眼色,两夫妻忽然大叫了一声,冲上前去,一顿拳打脚踢,在一阵惨叫声中拽起著名算命家的身体,嗖的一声,撇出门外。 “好……好狠的狗男女!”麻沙撑起快要散架的身体,冲着枫半枚家的大门喊道:“为了照顾你们情绪,我还有一句话没说,现在我决定让你们痛不欲生,告诉你们,你们那个阴阳怪气的儿子,他活不过今年夏天,他是注定要夭折的,哈哈哈……” “轰——”一道闪电猛的从天上劈下来,准确无误的砸在算命家的头上,他抬起头,嘴角流血,眼冒金星,忽然笑了,“千年难见的太阴之命竟然被我看到了,作为一个职业算命家,我无怨无悔,就算是遭天谴,我也值了……”扑通一声,他摔倒在地。 大门后面,枫半枚夫妇有些傻了。 “老公,我觉得他不是胡说呢!”婉君小心翼翼的说道。 “无稽……无稽!”枫半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忽然一把抱住儿子,“儿子怎么可能……别听那蠢材的话,什么狗屁算命家!” “可是,他自己也……” “别说了!”枫半枚一挥手,“以后这件事谁提,我跟谁过不去!”他又在院子里晃荡了半天,轻声道:“不过儿子确实很奇怪,他怎么总也不说话呢?” “是啊,从出生到现在,七年了,只说了四十九句话!”婉君抚摸着儿子的小脸,柔声道:“儿子,叫声妈妈!” 那孩子仿佛没听到,楞楞的看着墙角处,那里有一株蒲公英。 “老婆,我决定带儿子出去散散心!”枫半枚终于作出了决定,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城门送别。 枫半枚:“婉君,轻轻的我将离开你,请将眼角的泪擦去!” 婉君:“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枫半枚:“漫漫长夜里,归来日子里,我想大约会是在冬季!” 婉君:“没有我的日子里,你要保重你自己!” 枫半枚:“没有我的岁月里,你要学会珍惜你自己!” 婉君:“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枫半枚:“虽然迎着风,虽然下着雨,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最后,婉君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丈夫,无限深情的说道:“老公,我有最后一件事情要和你商量!” “老婆,只要是你说的,无论如何我都要为你做到!” “能不能把咱们儿子的名字改一下……” “……” “虽然,这个世界上,因为枫叶之都的关系,很多人,包括你,都姓了‘枫’,可是姓‘枫林’的,却只有那么一家,我知道,你叫咱们儿子为‘枫林玉’是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是潜意识里某种欲望作祟,但是你要知道,‘枫林首相府’得罪天下,如今天下大灾,北方暴民横行,万一他们迁怒于我们玉儿,我怕你们有去无回!” “这个嘛……”枫半枚摸着下巴作思考状。 “就把那个‘林’字去掉,‘枫玉’不是也不错吗?我们家是作玉器生意的,枫玉长大以后,人如其名,生意一定兴旺!”婉君憧憬着说道。 “这个我说的不算,你还是问儿子吧!”枫半枚贼笑着,一把闪在一边,在他身后,是一匹骡子,骡子背上,一个眉清目秀的孩子正仰起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远方。 如果不说,你绝对看不出他是一个男孩子,因为从他身上显露出的任何表面特征,百分之百看过的人,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漂亮的小女生。 婉君走到骡子旁边,看着目光忧郁的儿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儿子,以后你就叫枫玉了啊,人家问你,就这样说哦!” 枫林玉默然的摇了摇头。 “耶!”枫半枚在身后作出一个胜利的姿势。 婉君忽然抽噎着哭了起来,呜咽道:“儿子,为什么你认定的事情就不允许别人改变呢?而且,你就要和妈妈分开了,你不伤心吗,为什么不哭?” 枫林玉看看母亲,伸出小手擦拭着她的泪水,目光中似乎有一些些的伤感,却依然不说话。 “老公,这次你带儿子出去,一定要把他的自闭症、忧郁症、官能性陌生人恐惧症全部给我治好,否则回来不准你上床!”婉君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嘱咐着。 枫半枚呵呵笑道:“不准我上床,那太好了!” “蹦”,屁股上传来无比刺痛的一脚,他忍着痛,跨上骡子,向着老婆招招手,用脚狠狠踢了骡子一脚,骡子负痛,欢快的跑了起来,绝尘而去。 “耶耶耶!自由啰!”婉君将腰上的围裙一把拽了下来,抛上天空,“各位观众,知道我老公为什么叫‘枫半枚’吗?因为他是超级铁公鸡,一枚铜钱也恨不得掰成半枚来花,自从我嫁给他,没有服用过任何减肥药物,但体重却锐减三十公斤,才成就了我今日七十公斤的美女身材,从今以后,我要大吃特吃,老爹,先给我来十只烤鸡!”她向着小酒店的老板大叫一声,全城的公鸡都开始颤抖。 不提婉君在家里实行“围剿食物”的艰苦作战计画,却说枫半枚父子骑着一匹骡子,过了万丈河,离了南方地界,进入中州大地。 连续三年,中州十城灾祸不断,先是大旱,然后是蝗灾,接着又是洪水,最后是枫林家的粮食囤积。 虽然中州是富饶之地,百姓多有存粮,但连续这样几次的折腾,尤其是在天灾之后的人祸,首相府枫林家族大范围的囤积居奇,高价收购粮食,连皇族赈济灾民的“活命粮”都被贪污,现在的中州大地粮贵如金,有些手段的老百姓都纷纷渡河向南方逃难,大部分的普通人只好开始从事“乞丐”这份如今很有竞争力的职业。 越往北走,拖儿契女的灾民越多,卖儿卖女的呼唤声此起彼伏,铁公鸡枫半枚对此视若无睹,紧紧捂着腰间的钱袋,任何乞丐也拔不下他一根毛,也是,铁公鸡不拔你乞丐毛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这一日,爷俩从枫叶谷旁经过,知道再往前走几里就是枫叶之都了。迎面走来一个衣衫褴褛的瘦小少年,在这灾荒之年,似乎这样的少年应该是满面菜色,即使不死也活不长,或者像书中写的那样,走着走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这绝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眼前这少年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虽然衣服的破烂程度绝对不差于乞丐,但脸色那个红润哦,任何人都相信,此人绝对刚刚口服了整整一盒的“好太太西洋参补血口服液”,用“生龙活虎”来形容他恰到好处。 他迎着枫家父子的骡子走了过来,就那样轻轻的一拳击在骡子的脑袋上,骡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倒地而亡。 枫半枚一个趄趔,以狗抢屎的难看姿势狠狠摔在地上。 枫林玉也向着地面摔去,那少年轻轻向上一跳,接着枫林玉,随即啊的一声大叫起来:“好可爱的女孩子哦!” 枫半枚从地上爬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怒声道:“他是我儿子!” 少年看了看枫半枚,猛摇其头,大声道:“别骗我了,明明是个女孩儿,再说了,就你那德行,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 枫半枚脑袋一晃,志得意满的说道:“这你别管,我怎么生的跟你无关,山人自有妙计!”他唰的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算盘,劈哩啪啦的打了起来,嘴里一边说道:“至于你为什么打死我的骡子,我想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我必须向你索赔,索赔额包括骡子本身的价值,以及对我们父子惊吓的精神赔偿费,再加上你抱我儿子的‘临时租用费’,每抱一分钟收取三个铜币,现在大约是四分钟,应该收取你……” 少年赶紧把枫林玉放下,面红耳赤的喊道:“太离谱了吧,抱一下也要收钱!” 枫半枚不理他,继续劈哩啪啦的打着算盘,最后一摊手:“拿来,总共是两个金币外加四个银币三十六个铜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哎你干什么——” 那少年根本不理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开始肢解骡子,还一边大喊:“百姓们,这位好心人把自己的骡子分给大家食用,大家快生起火来,我们来个‘红烧骡肉’!” 饥饿的灾民们早就围了上来,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抓起生肉,血淋淋的就往口中送去。 “野蛮,真是野蛮!”枫半枚一边嘟囔着,一边猛然将那瘦小少年拦腰抱住,大喊道:“你倒会做人,用我的骡子送人情,快赔钱,否则我跟你同归于尽!” 少年嘻嘻一笑,泥鳅般的一转,脱离了枫半枚的环臂,训斥道:“你看看你,穿的溜光水滑的,你难道没看到这么多灾民都快饿死了,竟然还骑着骡子,简直不可饶恕,告诉你,你再往前走十里,别说骡子了,连你们爷俩说不定也做了盘中飧!” 少年提起尖刀,那上面还滴着骡子的鲜血,在枫半枚面前晃了一下,立即吓得他不敢说话了。 猛然,少年眼睛一直,大叫道:“哎呀不好,那个漂亮的女孩儿呢?” 枫半枚回头一看,枫林玉早没了影儿。 这一下简直如五雷轰顶,他虽然是铁公鸡,但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骡子肯定是保不住了,但儿子毕竟不是骡子。 睚眦欲裂,枫半枚一把抓住那少年的领子,咆哮道:“你这蠢货,你把我儿子弄哪里去了!” 少年皱了一下眉,一把推开枫半枚,然后闭上眼睛,左臂平伸,探出食指,思维向着方圆十里扩展开去,随着手指的方向不断变换,终于看见一个乞丐正抱着枫林玉向枫叶之都的方向跑去。 “有了!”他睁开眼睛,轻轻的微笑起来,一把拽起枫半枚向着枫叶之都追去。 风声飒飒,风驰电掣,枫半枚终于知道当自己拎着一只鸡时,鸡是什么感觉了! 仿佛只是一瞬间,少年放下枫半枚,而枫半枚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高大的乞丐正抱着儿子在大街上向着自己跑来。 枫叶之都的大街上,枫林玉仿佛意识不到危机,正好奇的看着街道两旁的景物,这让站在枫半枚身后的少年惊奇不已:这七岁大的孩子,如果不是白痴,那这样的冷静就有些异乎寻常了! 枫半枚已经冲了上去,和乞丐打在了一处,尘土飞扬当中,片刻功夫即得胜而归,身后,乞丐痛苦的喊道:“要不是我三天没吃饭……” “真是丧尽天良!”少年抚摸着枫林玉的脑袋,“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你难道竟忍心把她吃掉?” 枫半枚头上冒出一阵冷汗,嗫嚅道:“都说了不是女孩子了,不过,这乞丐真的要吃掉我儿子吗?” “听说细皮嫩肉的小孩子味道很不错哦!”少年牙齿闪着寒光,看着枫林玉嘿嘿的笑着。 枫半枚搂紧儿子,猛然暴躁起来,又在那倒地不起的乞丐身上狠狠踹了几脚。 乞丐忽然仰天长笑起来,恨声道:“谁让你女儿长得这么标致了,告诉你,大将军府正在搜罗天下美女,很多乞丐想卖女儿还卖不出去呢,而美女,即使不想卖那也绝对不行,你也不看看这枫叶之都是谁的地盘!” 枫半枚看了看儿子白嫩漂亮的小脸蛋,心里一阵发毛,他把手伸进儿子裤裆,片刻后脸含微笑的拿了出来,低声道:“要不是有小鸡鸡作证,现在连我都不敢确定你是我儿子呢!” 他大口的在儿子脸上亲着,心里纳闷:“我和婉君怎么能生出这样美丽的儿子呢,那少年问的也有道理啊,只不过,难道会有人不在乎婉君七十公斤的体重而与她偷情吗?” 枫半枚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假设,因为连他这么不挑剔的铁公鸡都会对婉君的床感到害怕呢! 他再不看那偷自己儿子的乞丐一眼,向着正往城中心走的破衣少年追了过去,一边讨好的说道:“这位小少爷,我猜你一定是个异人,你带着我飞到城里的这个功夫,天下少有,我对您的敬仰,有如……” “行了行了,作为赔偿你骡子的代价,以及看在你疼爱儿子的乃父心情,我就免费给你当一天保镖!”破衣少年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枫半枚高兴了,摸摸索索的掏出一枚铜币塞到少年手里,表情沉痛的说道:“这是我的一点意思!” 少年看着那一枚铜币,脸上哭笑不得。 “你不要小看这一枚铜币哦,虽然它只能买到一个馒头,但是你要知道,这是我枫某人二十年来第一次把钱送给外人,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真是好荣幸呢!”少年随手把那一枚铜币扔到街道旁边一个乞丐的破碗里,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枫半枚赶紧追了上去。 为什么枫半枚会选择这个大灾之年跑到枫叶之都来呢?虽说想带着儿子散散心,但也不至于冒这样的危险吧! 他当然是有自己的目的的:枫半枚继承了祖上的一间玉器铺子,专门收购廉价玉器,然后通过加工改造,以高价售出,他们枫家几代人就是靠这个活着的。 “在这样的大灾之年,会有很多人为了食物而出卖自己的祖传宝玉吧!”枫半枚这样想着,拉住街道上一个正行走的青年,此人虽然衣衫破旧,面有土色,但气质却很高雅。 枫半枚凑上去神秘兮兮的问道:“公子,有玉吗?” “是这样的玉吗?”落魄公子从脖子上解下一个护身符,闪着微微光泽的朴实表面,一看就知道是好玉。 “看你现在经济也不是很宽裕,我愿意用一个银币换你这块玉!”枫半枚瞪着小眼睛面不改色的说道。 “一个银币?”落魄公子摸摸他的额头,“你在发烧吗?”他转身就走。 “公子公子,你这玉虽然好,但也不能当饭吃啊!” “这是我和如花的定情之物,就算是饿死,我也不会出卖的!” “可是如果你饿死了,如花怎么办呢?做为一个男人,难道你忍心让一个爱你的女人伤心吗,你太不负责任了!”枫半枚眼含热泪的说道。 “你……你原来也是性情中人,不错,你说的对,如果我死了,还要这玉有什么用呢!”落魄公子恍然大悟般的垂泪说道,“那么,就卖给你吧,不过,一个银币太少了!” “那么,你说多少呢!” “至少要再加一个铜币!” “好,成交!” 枫半枚就以这种手段大发难民财,收购了无数上好美玉。 虽然说那个破衣少年只答应保护枫半枚父子一天的时间,但以枫半枚那样小商人的奸诈意识,他当然不可能轻易放掉这把保护伞,死死的缠住那少年,一缠就是半月之久,而他自己肩上的那个口袋,也装满了玉器。 枫林玉这些天来一个字也没有说过,这可能也是破衣少年不愿离去的原因,他较上劲儿了,每天把逗枫林玉说话作为一项艰苦的工作来做,最后发现,让枫林玉开口说话,比自己在“天界山”修炼“东来佛击”还要艰难数倍。 他经常会用那种“涵义晦涩”的眼神来看枫林玉,一边似笑非笑的喃喃细语:“天上那几个家伙为你忙得焦头烂额啊,你要是再不说话,可就没有几天好说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会变得很伤感,这种表情在他脸上是很难看到的,“这么可爱的孩子,一定要夭折吗?” 枫林玉还是眼光忧郁的看着天空,偶尔向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张望一下,看到父亲在那里拦着过往的难民,近于无赖式的欺诈人家的家传宝玉,他有时候会皱一下眉头。 半月来,他们已经走遍了枫叶之都的每一条街道,甚至一些里弄胡同,以及贫民区,只要是枫半枚觉得有生意可做,他们的足迹都会毫不犹豫的踏上去,而那个破衣少年,已经承担了背负枫林玉的任务,他已经确定了枫林玉的性别,但关爱之情不减。 或许是因为他注定了的命运,也或许仅仅是喜欢。 枫林玉,用他那惊人的记忆力,在头脑里画出了一副枫叶之都的地图。 他记得城北的皇宫,一排排的皇家护卫拦在枫叶大街的尽头,禁止灾民向皇宫请愿的行为。 他只能远远的张望那金碧辉煌的建筑:高高耸起的皇风之塔,听说那是为了怀念皇族的守护者,一个神仙级的大人物;他又看到崇圣阁、东门楼、乞罗御寺、荡风楼群、升天大教堂、五月凯旋门、庄严神庙…… 看到这些自己的家乡子灵城所没有的建筑时,他心里想到的不是皇家气派,他想到的只是,“如果摧毁这些建筑物,会引起什么样的连带后果呢?应该去摧毁它!” 他看到皇宫周围绿色盎然的各种人工树林,整齐的环绕在皇城周围,不像城里其他许多地方,这些树木的皮没有被灾民吃掉,虽然因为干旱,但这些树木却有人定期浇水灌溉,他们承担着遮掩皇帝视线的作用:我的天下依然是稳固的,我的国家依然是富饶的,人间界以我为尊,我的子民衣食无忧,感念无限皇恩浩荡! 正因为皇帝的眼睛看到全是大臣所形容出来的景象,所以,有一些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大臣也就不奇怪了。 皇朝第一首相枫林武的府邸,仓库里粮食已经发霉了,一只肥胖的大老鼠心满意足的趴在粮堆上,奇怪着为何灾年反倒生活更美好,以它的智力,是如何也想不明白的。 一道黑影出现在它面前,几乎是条件反射,“嗖”的一声,它飞快的窜向粮堆,躲进自己的洞里。它知道,那个破衣少年又来了。 破衣少年这次依然在墙壁上用那双纤细的手指画来画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他嘴里依然是喃喃的细语:“这个距离,如果我用七成功力,在不损伤人命的前提下,应该可以打出一条通道来!” 他抬起头来,闭上眼睛,思维穿过仓库的屋顶,不断向上延伸,他看到三千尺高空上,五个疲惫的身影在那里弯腰吐血,他笑了:“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们,真是辛苦你们了呢,不过,应该是差不多了!” 他叹了一口气,忽然心疼起来,他发现自己的心疼来源于半月来朝夕相处的那个七岁男孩,他自怨自艾,一股惭愧的心绪没来由的占据了他整个心房,他震惊了,“只有七岁的那样一个孩子,就会有如此的人格魅力吗?而且他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愧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抚摸着那面坚实厚重的大理石砖墙,脸上是一股诡异的笑容:“如果师父知道我用‘东来佛击’做这种事情,恐怕会气得吐血吧!” “轰——”的一声巨响,整个首相府似乎也颤动了一下,地面龟裂开来,成枝状的裂缝一直延伸到枫林武的书房之中,巨声发源地的那个巨型仓库猛然飞上了天,带着满天的粮食向着整个枫叶之都落去。 天空下起了“粮食雨”,稻米、玉米、谷物、面粉……整个枫叶之都沸腾了,饥饿的灾民们随手捞起地上的粮食往嘴里塞着,聪明人赶紧脱下衣服…… 于是,在满天的粮食雨当中,赤身裸体的灾民们身上扛着用衣服做口袋装起的粮食,在大街上跑来跑去。 枫林武看着书房中自己脚下的那道裂缝,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向窗外已经成为空地的“粮仓旧址”看去,立即暴跳如雷起来,“出动首相府所有护卫队员,把粮食给我抢回来,通知其他三大家族协助出兵,所有抢粮食的暴民就地……” “正法”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他发现在他面前出现了一个身穿破衣的瘦小少年,那少年手中的一把菜刀正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也没有合适的家伙,只好用这把菜刀来威胁首相大人的生命了,真是不好意思呢!”破衣少年笑嘻嘻的说道,“撤回你的命令吧,不用我多说了吧!” 出乎破衣少年的意料之外,枫林武毫不犹豫的把脖子拧了一下,使自己的头转向少年,于是那菜刀上便鲜血淋漓了,他沉声说道:“枫林家出的命令从来没有收回的,我不管你是谁,你可以杀了我,但想要威胁我,那是做梦!” “你知不知道我杀你毫不费力,简直和捏死只蚂蚁一样!” “凭你能穿越我首相府六道结界,并把囤有超过五十万斤粮食的巨型仓库轰上天的功夫,杀我当然没问题,不过我发誓,你将成为整个人类的公敌,枫叶之都的大门将永远对你关闭!”枫林武恨恨的说道。 破衣少年叹了一口气,放下菜刀,缓缓的退出了大门。在回头的那一剎那,菜刀猛然从地上飞了起来,身后的枫林武大叫一声,倒了下去,在他死去的那一瞬间,喊出了一个首相府所有人都听到的词语:“东来佛击!” 人间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三大神院中最神秘的“东来佛院”,自古以来虽然人丁稀薄,但每一次的“人妖大战”,却都起了关键性的作用,而且,其擅长追踪、救援、探索等辅助性技能,真正的攻击性招数只有一招,那就是“东来佛击”,威力可大可小,大的时候足以毁天灭地,小的时候就像破衣少年那样在菜刀上下了暗劲,菜刀击打在枫林武左胸的时候,并没有见血,而是整个刀面发出了足以震碎心脉的巨力。 这使末罗神院七百三十四届最优秀的毕业生枫林武同学,一击致命,但是他的学识,也让他识破了这世上很少有人知道的神秘招数。 “真是个顽固的人呢,他让我恼羞成怒了,本想劫富济贫,没想更多伤了这些人命!”破衣少年一边嘀咕着,一边看着街道上“枫林四大家族”的护卫部队驱赶残杀着抢粮的灾民们。 一边有限度的暗中解决了不少的护卫队,一边在落脚点附近寻找着枫林玉父子。 此刻,枫半枚正装扮成乞丐,背着他的玉器袋子,抱着儿子,仓皇的向城外逃去,铁公鸡本性,让他忍不住也张开嘴来迎接天上的粮食,能吃一点算一点啊! 当他第十九次仰天张口的时候,那只曾舒服的躺在粮堆上的肥大老鼠从天而降,无巧不巧的……当时老鼠还在想:“美丽的日子总是消逝的太快,而不可知的未来或许只因为一两个人而完全改变!” 当它一头钻进枫半枚的嘴里时,它所想的“不可知的未来”终于因为“枫半枚这一个人”而改变了,此段情景极度恶心,具体感受只有当事人本人清楚,不再赘述。 破衣少年找到枫半枚父子的时候,枫叶之都里已经乱成一片了。 灾民对从天而降的粮食表现出了无比的热情,而“四大家族”则妄图从这些饿得半死的抢粮者手中把粮食抢回来,如果说这些还算是小事,那么,首相被神秘杀手给干掉则不得不算做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连皇帝都亲自带着五万锦衣护卫声言惩治杀手,为爱卿报仇,枫叶之都因此而变得热闹起来! 就像是开了锅的沸水一样,每一个起跑都变得暴躁不安,天上地下,都是一样的。 第二章宿缘 云层忽然变得混浊,以五大魔法剑派首领这样级数的高手,短时间内也只有擅长魔法的湘天梦和花间落能透视过去,擅长剑术的黑山鸣、卡斯特和列朗,三人片刻间仿佛失明一样。 由于被厚重的浓云包裹住,彼此看不到对方的身体。 列朗大叫着:“怎么回事,为什么天空中充满了能量?” “不好,情星往南方逃窜!”湘天梦仓皇的大叫了一声,“拨云见日!”一股浅色白光从他身体里发出,五人周围的云层崩裂开来,化作大雨落往下界。 “快看,情星在向南方移动!”花间落指着天空中那颗忽明忽暗的星星,此刻,它正拖着一条尾巴快速的移动着。 “是南方子灵城的方向,它去那里做什么?”卡斯特问道。 “是不是……”黑山鸣目光中露出深深的忧虑,“魔王会在那里降生吗?” “南方是人间界的地盘,魔王降生初期是相当脆弱的,必须要托庇妖灵界的保护,所以,古老传说,魔王都是降生在贺兰山以北的地区!”湘天梦解释道。 “快看,其他八颗星星也在移动!”列朗大声喊道。 五人望着天空,清一色的白衣长袍在冷风中飘飘荡荡,他们立于云层之上,仿佛神仙降世。只不过此刻脸上错愕难解,彼此对视,都不知道为何会发生此种异变,在祖师的遗言中尚未提到过类似情况。 八颗星星改变着自己的轨迹…… 情星的距离与其他八颗星星越拉越远,速度也相对较快,最后停在子灵城的上方不动。其他八颗星星却缓缓闪动,小心翼翼,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角度,似乎在试探着什么。 “我怎么感觉那些星星是在看着我们?”粗线条的列朗一句话让其他四人全身轻震了一下,因为他们也有类似的感觉。 “没可能,星星虽然代表了一个传说,预示着一段变故,但星星本身怎么可能是有生命的呢?”黑山鸣立即否定。 “可是你看那八颗星星,好像在故意挑逗我们,它们在隐藏些什么?”此时,那八颗星星已经加快了速度,每颗星星后面也拖着一支尾巴,向着南方急速掠去。 “是不是它们想转移战场呢?”花间落沉思道,“它们在害怕我们吗?” “不好,它们是想借这样快速的移动来连成一线!” 湘天梦击掌大叫道,“快去困住情星!” 四人一想,登时也都明白了,九星一线是以整个天空为背景的,按照以往的传说,九星必须在万丈河以北、最佳位置的枫叶之都上空连接,情星才可以顺利进入贺兰山北的天空,而魔王也顺理成章的降生在妖灵界。 这个规律已经被人间界看透猜破,五百多年来一直紧紧守护着三千尺高空,屡屡破坏魔王的降生。 如今情星南移,显然,命运的轨迹发生了一个不小的变动,魔王改变了自己的降生之地,看似危险,但总比毫无机会要强的多。 五大高手向着子灵城方向飞去,目光早已经锁定了那颗忽暗忽明的情星。 就在此时,一股躁动的情绪迎着五人扩展开来,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样,变得干涩紧窒,云层又仿佛活了起来,从四周涌上来,星光晦暗,冷月无声。 狂风突起,浓重的妖气扑面而来—— “有妖兽!”飞在最前面的湘天梦嘎然止步,长剑出鞘,“大家注意,妖军终于出手了!” 其他四人成扇行环绕在湘天梦两旁,四把长剑窜出四股奇异的能量,和湘天梦的剑气绞在一起,形成道巨大的白色长链,缓慢在空中移动,所到之处云层破开,碎裂虚空。 “现身吧,魔障!”湘天梦大喊着,催逼剑上能量,暗黑色的三千尺高空暴亮起来,空气流动着向大气层以外逃逸。 “吼——”怒号声似乎是从天外传来,一个黑影由远及近,向着四人飞了过来。 “小心,好像是……”花间落大喊道,“是高级妖兽!” 自古以来,魔王转生重现,九星一线,人间界尽出高手拦截,而妖灵界派出的也是终极妖兽,人间界的高手往往只能在战胜终极妖兽以后,才能阻拦九星连线。 历史上曾经有过人间界惨败于妖兽手下的先例,所以此刻,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并不敢掉以轻心,虽然这些早在他们意料之中! 那黑影越来越近,在两千尺开外猛然分了开来,竟然是一兽二身,终极妖体。 “开战!”湘天梦一声令下,“五剑冲击斩”——五大魔法剑派联手的第一式超强招数,气势汹涌的向着双体妖兽挥舞过去,巨大的能量光波发出呜呜的声音,在方圆百里横亘而过,撕裂一切可见之物。 妖兽无影无踪,猛然,下方云层一阵涌动,妖兽再现,混黑的长满鳞片的躯体瞬间出现于五大高手面前,被一团浓黑的雾体包裹,看不出其具体形状,只从那黑雾当中伸出四只古怪峥嵘的爪臂,爪臂暴涨,黑色的混合着毒气的能量波球向着五人砸了过来。 “闪!”湘天梦话音才落,五大高手已经向着五个方向纵去,天空中画出五道因为快速行动而产生的波痕,妖兽一击落空。 “光芒四射”、“凌空暴击”、“满天血雨”、“混沌初开”、“末日审判”! 五大高手各出绝技,将双体妖兽困在中间,一霎时剑气冲天,怪吼连连,天边彩云飞,暴雨连天满,云蒸雾绕,海誓山盟…… 正在枫叶之都的大街上帮着枫半枚从嘴里挖出老鼠的破衣少年,抬起头来,目光深邃悠远,运起“无为天心”,瞬间探测到三千尺高空上的战场。 “咦,打起来了吗?”他嘴角向上微微翘了一下,“那五个家伙在干什么呀,跳贴面舞吗?五大魔法剑派的人越来越不成器了,收拾个妖兽也要这么长时间!” 此时城里还是乱作一团,大雨已经持续三个多小时了,满街的粮食和泥水混合在一起,变得骯脏不堪,灾民们和护卫队一起倒在泥堆里,缠斗已持续到尾声,活着的难民被驱赶出城外,剩下的是重伤者和尸体。 抢粮风波持续到如今的黄昏时分,估计约有万余的乞丐在“此役”中丧生,这并不符合破衣少年的初衷,所以,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好。 就在他的“无为天心”将收未收的时候,他感觉到身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能量波动,尽管这波动是微乎其微的,但却很特别,更像是人的情感波动,但这波动又与常人不同,因为它来得更为猛烈。 破衣少年诧异的向着能量波动的方向看去,他看见的是枫林玉,此刻,这七岁的男孩正站在屋檐下,向着大雨滂沱的街道上看过去,然后他走动了,不顾暴雨淋身,眼睛一眨不眨…… 顺着他的目光,破衣少年看到的是一个小女孩儿,她是那样瘦小,褴褛的衣衫已经全部湿透,黄黄的头发紧紧贴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模糊了她整个脸。 此刻,她正费力的拖着一具浑身鲜血的男人,那男人显然是一个灾民,或者也可以说是乞丐,他在与护卫兵的争斗中受了重伤。 那小女孩儿妄图把这男人拉到屋檐之下,然而她人小力薄,那男人纹丝不动,小女孩儿的嘴里大叫着:“阿爸,阿爸……呜呜……” 枫林玉走到那女孩的面前,呆呆的站在她面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那女孩儿回过头,呜咽着,眼中露出乞求之色。 枫林玉抬了抬头,张了张嘴,喉头哽动了一下…… 枫半枚还在那里疯狂的呕吐,那只老鼠的味道并不好,害他连胆汁也吐了出来。直到破衣少年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抬起头来,于是他也看到了儿子的奇怪举动,立即冲进大雨,想要把儿子抱回来。 当他的手臂接触到枫林玉的肩膀时,枫林玉猛地转过头来,目光中是混合着怜悯、温柔、伤心和忧郁等诸般情绪的复杂眼神,这眼神在一瞬间转为愤怒,使枫半枚竟然不由自主的缩回了手,他不敢去抱自己的儿子,仿佛在这一瞬间,那只是个陌生的小家伙。 “我要她!”枫林玉看着父亲,面无表情的说道。 “什……什么?”枫半枚一楞,儿子多日以来第一次说话,他激动得没有听清楚。 “我说,我要她!”枫林玉又重复了一遍。 枫半枚立即目瞪口呆,那边破衣少年也冲进大雨,兴高采烈的说道:“这小子竟然开口说话了吗?我竟然听到他说话了吗?!好高兴耶!”忽然冲着目瞪口呆的枫半枚大喊道:“他要什么?” 枫半枚指指那个还在拼命拉扯的女孩,又指了指自己的儿子,“他说他要她!” “要她?”破衣少年也是一愣,“这是不是变相的耍流氓啊?” 枫半枚蹲下身来,很温柔的开导儿子,“儿子,你要知道,她只是一个小乞丐,并不是什么布娃娃或者人偶玩具……” “我要她!”枫林玉再不看父亲一眼,只是盯着那女孩子,目光痴迷,口中语气坚定。 “唉,情窦初开的男人真的是不可理喻呢!”破衣少年看着枫林玉笑了一下,左手拉起那个女孩,右手托起那个乞丐,枫半枚趁势抱起儿子,众人躲到了屋檐下。 天空中猛然一道闪电劈了下来,刚刚众人站立的位置立即变成了一片焦土。 破衣少年吐了吐舌头,看看天空,“什么意思嘛!” 低下头来打量那乞丐,已经死了九分了,当胸的一个创口,致命伤害,神仙难救。 那女孩儿趴在父亲身上呜呜咽咽的哭着。而枫林玉,目光一刻也没离开那女孩儿,脸上无喜无忧,目光也变得和平时一样。 乞丐忽然睁开眼睛打量了一下周围众人,接着目光柔和的罩定自己的女儿,谁都知道,回光返照的他将在下一刻完全死去。 “你们买了我女儿吧,别让她饿死!”那乞丐忽然一翻身爬了起来,跪在地上,破衣少年这才发现,那女孩儿的脖子上还插着一根草签呢! “求求你们!”那乞丐眼含热泪,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只要他一死,这样一个女孩儿除了饿死没有别的出路。 “你就明说送给我们不就得了!”枫半枚摇着头说道,“不过就算是送,也没人要啊,这大灾之年,兵荒马乱的,谁要这个累赘啊!” 枫林玉忽然伸出一只手来,他个子太小,但那手是笔直向着枫半枚伸出的。 “儿子,干什么?”枫半枚弯下身来要去抱他。 枫林玉扭身一躲,小嘴吐出一个字来:“钱!” “唉,儿子,你要钱干什么?” “钱!” 枫半枚看着儿子那有些冰冷的眼神,心里一阵发慌,身不由己的伸手在钱袋里摸出一个铜币,放在儿子手里。 枫林玉似乎也没有什么金钱概念,拿着那一枚铜币,仔细看了一下,走到乞丐身前,放在他的手里,然后一抬手抓住了那女孩的手腕,看着乞丐的眼睛,“她是我的了!” 乞丐瞪大了眼睛,看了看手里的一枚铜币,嘴角流出了鲜血,费力的说道:“一……一枚铜币!” 枫林玉眼中现出迷惑神情。 那乞丐看着枫林玉,呼呼喘气:“你……你要好好对我的女儿!”头一歪,死了! 女孩儿一直紧紧盯着父亲的眼睛,一看他眼睛闭上,立即扑上去用力摇着乞丐的身体,声嘶力竭的大喊着:“阿爸……你醒醒,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怕啊!阿爸,呜呜……你起来!” 枫林玉紧紧抓着那女孩儿的手臂,将她拉起来,那女孩儿只是哭,要往父亲的身体上扑,枫林玉大声喊道:“以后由我来保护你!” 女孩儿睁着大大的眼睛,泪水长流,第一次认真的看了一眼枫林玉,哭道:“我要阿爸活过来!” “他死了,以后你是我的了!”他认真的说着,又向枫半枚伸出手来。 “儿子,还要钱干什么?”枫半枚紧紧捂着自己的钱袋,目光中充满了骇异之色。 “衣服!”枫林玉头也不回的说道。 枫半枚一楞,随即明白过来,取下肩头包袱,一起交到儿子手里。 枫林玉拿出一件自己的紧身衣衫,向着枫半枚和破衣少年说道:“转过身去,不许看!” 两人正张大了嘴,看着枫林玉这场表演秀,满不情愿的转过头去。 枫林玉三下五除二将那女孩子扒光,然后将自己的衣服给她穿上,一件不够,又多套了一件披风,那女孩儿自己的衣服早已经湿透,全身冷得颤抖,牙齿打战,任凭他野蛮的操作,两人身高相仿,女孩儿穿上他的衣服刚好,身体暖和了,也不再颤抖,她感激的看着枫林玉,脸孔红了起来,一霎时仿佛又有了亲人。 “可以回过头来了!”枫林玉说道,又对刚转过身来的枫半枚指了指乞丐的尸体,“把他埋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全城有一万多乞丐都死了,我们管得过来吗?!”枫半枚决定不能任凭儿子这样操作下去,否则肯定会有自己不愿看到的一幕。 枫林玉也不多说,伸手就去拽那乞丐,看来是要自己行动。 破衣少年微笑了一下,说道:“我来帮你吧!” 这时大雨已经停了,城里的骚乱也终止了,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散乱的粮食和乞丐的尸体,还有一队队巡逻的护卫队,还在追捕着杀害首相的凶手。 城东是一片穷人死后的乱葬岗,大灾之年,也不期望能有一具棺木,就用一具草席将那乞丐包了,草草掩埋。 那女孩又哭得几欲昏厥,枫林玉紧紧拉着她的手,奇怪为什么她的眼泪如此之多。 “儿子,现在你准备怎么安置这个累赘呢?”枫半枚不得不试探着问了一句。 “她是我的,跟着我!”枫林玉毫不犹豫的说道,又向着城里走去。 眼见这最不愿意发生的事情发生了,枫半枚气道:“儿子,你还把老爸放在眼里吗?家里添一口人也得我说的算吧!” “我说的算!”枫林玉猛然转过头来,目光冷冷的看着父亲,“我说的算!” 即使是破衣少年那样的精神修为,也为此刻枫林玉的气势惊得呆住了,他心里只是不断的想着:“如果真要让他长大成人,那将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哦,那已经不是人了!” 枫半枚倒抽了一口凉气,双手无目的的挥着,嗫嚅道:“好,好,你说的算!”他脸色一片苍白,忍不住又问道:“你还要往城里去干什么,我们回家了!” “她饿了!”枫林玉看着父亲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接着又看了看那女孩儿。 “唉,儿子,你的初恋是不是来的太早了,你才七岁啊!”枫半枚叹了一口气,跟在儿子身后。 破衣少年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他知道,任何常人的规则在枫林玉的身上都无法体现,在他还是七岁的时候,已经没有人看得清他的想法了。 枫叶之都,城门口的一家小茶馆,几个人曾经在这里歇脚。这家小茶馆本是很有情调的一个餐厅,兼卖酒水,大灾之年,经常发生乞丐打劫餐馆的事件,因此,这家餐馆就改卖茶水,暗地里却为有钱人准备饭食,像枫半枚这样狡诈的小商人,当然会明白其中的关键,也因此把它当成了一个落脚点。 当食物摆到饭桌上的时候,并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饥饿的女孩子抽抽噎噎,不肯吃饭,虽然她已经饿得快要昏倒,可此刻,她还无法忘却失去父亲的伤痛以及那没有一个亲人的无助感。 枫林玉舀起一勺热汤,搂住那女孩子的肩膀,强行把那勺汤灌进她的嘴里,女孩子挣扎着,枫林玉目光坚定,动作熟练,还不停用嘴把那热汤吹的凉一些。 渐渐的,女孩儿安静下来,喝着他喂的汤,倚在他怀里的身体也变得柔软,脸色红润起来。 眼睛盯着他的脸蛋看着,一股安全的感觉充盈在心间,她小心翼翼的说道:“姐姐,谢谢你!”声音还有些哽咽。 枫林玉一楞,那边破衣少年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 枫半枚也笑得前仰后合。 “你小子还泡妞呢,毛都没长齐,这下闹出笑话了吧!”破衣少年吃在嘴里的饭全喷了出去,大声的取笑着,和枫半枚抱在了一起。 两人纳闷一天了,对于出生以来没有说过超过五十句话的枫林玉,今天变得无比反常,而且像模象样的谈起了“恋爱”,让两人心里充满了疑惑,直到此刻,才完全释放出来,笑得难以抑止。 枫林玉面不改色,忽然站起身来,一把脱下裤子,指着自己的某部位对那女孩说道:“我是男的!” 女孩儿眼睛定定瞧着枫林玉那翘起的部分,“啊——”她大叫一声,捂上眼睛。 枫林玉不理对面两个大人差点昏倒的表情,毫不脸红的穿上裤子,坐了下来,又一把搂过那女孩,抓起一只鸡腿撕下一小块,往那女孩儿嘴里塞。 女孩儿吃着鸡腿,身上却觉得不自在起来,她不敢看枫林玉的眼睛,虽然年纪还小,可自幼伴着母亲读书,对礼义廉耻分得很清,刚才在大雨中被枫林玉扒光衣服,已经感到很难为情。 “我……我自己来吧,哥哥!”她小声的说道。 枫林玉并不放手,依旧按自己的方式喂着那女孩儿吃饭,直到她摇着头说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才松开搂着她的手,拿一块手帕仔细的给她把脸擦干净。 “你小时候也经常这样对女孩子耍流氓吗?”破衣少年悄悄的问枫半枚。 “我……我在二十七岁之前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你说我有机会耍流氓吗?”枫半枚气恼的说道。 “可是你儿子好像熟谙此道呢!”破衣少年笑着说道。 “也许是天才吧……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枫半枚认真的回答。 破衣少年没有说话,心中暗想:“他确实是个天才,然而,没人知道天才往往是短命的!” 他怜惜的看了一眼枫林玉,又想道:“我很欣赏他,那是一种天生的感觉,英雄相惜的诱惑,如果他能一直成长,我在这人间界也不会寂寞了!” 他心里冲动了,东来佛说过,容易冲动是他唯一的弱点,包括他杀了枫林武,此刻也有些后悔,杀了他只是一时泄愤,没有任何实质意义,却造成了四大家族用一万多乞丐的生命复仇的后果。 而且,恐怕末罗神院不会就此罢休吧,枫林武死前的那句话当然是有根据的,如果末罗神院为自己的弟子出头,那么,枫叶之都的大门确实有一半是向他关上了。 他总是自己一手制造出一个大局面,然后无力去收拾。 他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就像此刻,他发现自己又要冲动了,然而他管不住自己。 “枫林玉,你过来!” 破衣少年向那孩子招了招手,枫林玉和他感情很好,虽然一句话没有对他说过,但那种天生气质的相吸,让他们一起度过了半月的美好时光,这在多年以后,当他们再次相遇的时候,还是一起怀念不已的话题。 枫林玉走到破衣少年的身前,等着他说话。 破衣少年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抱起枫林玉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撩起他的衣襟,柔声说道:“我要在你身体上画一幅画,有些痛,你怕不怕?” 枫林玉摇摇头,眼睛闪闪发光,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作出了一个艰苦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是对自己至关重要的。 “你要在我儿子身上搞什么?”枫半枚看着破衣少年的凝重表情,有些担忧的问道。 “出了这个酒馆门口,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我和你儿子已经是朋友了,所以在他身上画一副画留作纪念!” 破衣少年如此说着,看着不太相信的枫半枚,又补充道:“我要是想伤害你们,十个枫家父子也早完蛋了!” 枫半枚面现忧色,不过不是为破衣少年此刻的行为,而是在即将到来的分别:免费保镖就要离开,而归家的路又如此漫长…… “放心,我会在暗中保护你们到万丈河的!”破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撩开枫林玉的上衣,露出细嫩光滑的后背。 他在画星星,没用任何笔墨,只是用手指勾勒,奇怪的是,他手指所过之处,现出一颗颗红色的星星。 一共画了八颗,在第九颗星星的位置上,他画了一个“卍”,而这个符号,也和五角的星星差不多,并且最终和其他八颗星星连在了一起。 当少年画完这九颗星星的时候,枫林玉的背上忽然放起了一道红光,那九颗星星如欲脱离他的后背跳出来,仿佛正在躁动不安。 少年闭上眼睛,用手指在那九颗星星上抚摸着,一股股柔和的气息瞬间涌入枫林玉的体内,红光敛去,少年的脸色愈见苍白,当他的手离开枫林玉的后背时,那九颗星星已经消失不见。 “你在搞什么玄虚!”枫半枚疑惑着问道。 “好了,我弄完了!”破衣少年将枫林玉从腿上抱下来,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撇开嘴角冲着他笑了一笑。 枫林玉第一次仔细打量起这貌不惊人的少年来—— 他有一双很奇怪的眼睛,那眼球黑得仿佛世界上最亮的黑宝石,一点精细的瞳孔点缀其间,神采奕奕;弯弯的眉毛成一个半圆环绕在眼睛上方,睫毛很长,每眨一下眼睛就颤抖一下,脸色白晰红润,圆圆的鼻子,看起来很亲切,朱红的嘴唇,此刻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雪白的牙齿…… “我记住你了!”枫林玉点头说道。 破衣少年身躯微颤,慨然说道:“前方的路并不好走,如果你能走下去,我希望你能忘记我,虽然这要求有些过分,但是有朝一日如果我们真的能够再相遇,我希望不仅是朋友,记住我,不如记住我这番话!” 少年话音才落,人已在门口消失,仿佛只是一个不真实的影幻,半月来的相处,他说走就走了。 “搞什么嘛!”枫半枚嘀咕着,忽然大声喊道,“小哥,你叫什么名字呀,别忘记暗中保护我们啊!” 没有回应,枫半枚歪着脖子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他看看儿子,又看看那女孩,发现那女孩仿佛暂时忘记了悲伤,也正在奇怪破衣少年的奇怪举动。 而枫林玉歪着头,正在仔细思考少年临走时说的那番话,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好了,我们也走吧!”枫半枚摊了摊手,算过饭钱,带着两个孩子走出小茶馆。他自己走在前面,枫林玉牵着那女孩儿的手跟在后面。 女孩儿的眼睛不断的向着东方乱葬岗瞧去,那里埋葬着她相依为命的父亲。然后她又歪过头来看着枫林玉,一瞬间,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儿,仿佛取代了父亲的位置——一个女人的一生中,总会有一个男人在为她守望,她紧紧握住了枫林玉的手。 枫林玉觉得手上一紧,他看了看女孩儿,忽然冲她笑了一下。 “哥哥,你笑起来很好看呢!”女孩儿也向他欢笑了一下。 “名字!”枫林玉说道。 “我……我没有名字,阿爸姓林,他叫我小蛮!”女孩儿怯怯的说道。 “小蛮……小蛮!” 枫林玉喃喃的念了两声,他知道这是普通人家给女孩儿取的小名,就像隔壁老王家的“二丫”一样,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不像自己的名字,包含了父亲“想要野鸡变凤凰的”权力欲望,矛头直指枫林首相府。 “哈哈,小蛮,好土的名字!”枫半枚一直支着耳朵在那里倾听两个小人儿谈话,闻听此言,立即笑了个开心。 枫林玉不去理他,拉着小蛮和他离开一段距离,枫半枚回头偷眼看去,见两人紧紧挨在一起,喃喃细语,不知道说些什么,两张小脸时时绽放出笑容。 “未尝不是好事呢!”枫半枚心里这样想着,叹了口气,看见儿子竟然会笑了,他激动得狠狠拍打了自己的胸膛一下,“没想到这么早就成熟了,早知如此,给他买个童养媳就好了嘛!何必要这样的黄毛丫头呢!” 他又仔细偷偷打量了小蛮几眼:真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看那稀疏的黄头发,那脏兮兮的皮肤,还有那瘦小的身段,想想长大后也不能丰满多少,儿子怎么就看上她了呢? 枫半枚纳闷着,找个空档把儿子叫到一边,悄悄说道:“儿子,我知道你可能已经那个……那个,嗯,对异性发生了最原始的渴望,这并没有什么,每个人在一定的年龄阶段都有可能分泌一些荷尔蒙激素,此乃激素之过,无需担心。 “只不过,你的眼光也太差了吧,干么相中一个小乞丐呢?要阿爸看,咱隔壁的二丫就不错,或者琴行的菲力小姐,跟你都是很好的一对呢,如果你想……” “我不想!”枫林玉打断父亲的话,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父亲,摇摇头,牵起小蛮的手就走。 枫半枚碰了个软钉子,更加证实了自己关于“枫林玉决定的事情绝对无法更改”理论的成立。 一路上,枫林玉似乎开朗了不少,而小蛮仿佛也忘记了自己孤苦伶仃的伤痛,两个小孩子有说不完的话题,彼此间好像在很久以前就有过了某种联系,他们亲密的牵手,毫无顾忌的看着对方的眼睛,他们微笑着,互相关心,心里都是暖烘烘的。 枫半枚早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虽然一开始还不太习惯,甚至惊讶得以为“枫林玉是不是被那个破衣少年施放了某种魔法,以至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当他热乎乎的凑到儿子身旁,也希望能获得一个微笑时,枫林玉的小脸立即冷了起来。这让他无比愤怒,同时可怜兮兮的哀叹,嫉妒小蛮的特殊待遇。 当他们过了万丈河,进入子灵城,终于回到家的时候,枫半枚确信了儿子并没有改变,或者说,他的改变只是为小蛮一个人改变的。 当婉君正拎着一只烤乳猪在大快朵颐时,她惊奇的发现丈夫和儿子正站在门槛前惊奇的看着自己,儿子手上还牵着一个脏兮兮的黄毛丫头。 尴尬的放下那只猪,婉君讪讪的笑着,伸开双臂,先和满脸沉痛的丈夫拥抱了一下,再一把抱起儿子,不停的亲吻着,将嘴上的猪油毫不顾忌的擦在枫林玉白嫩的小脸上。 而枫林玉眼神中出现了一种温情,轻轻挤出一抹微笑。 枫半枚立即就分辨出来,这微笑完全不同于给小蛮的笑容,他也终于失望的叹了口气,感叹儿子对至亲的薄情。 枫半枚猛然间暴怒起来,大声冲老婆喊道:“婉君,这只猪多少钱!” “是……是人家半买半送的!”婉君怯怯的说道。 “这些鸡骨头是不是你啃吃的!”枫半枚看着满地的骨头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老天啊,你是不是把全城的公鸡都干掉了,如果我再晚回来几天,恐怕所有的小猪都将夭折啊!”枫半枚哭了起来:“我的钱啊……” “你回来为什么也不先捎个信儿回来,我准备一下,你就看不到这些了,对大家都好嘛!”婉君有些抱怨的说道。 “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看看你现在的体态,恐怕那减掉的三十公斤又回来了吧,而且还有附带品!” 枫半枚哽咽道,“你把我也吃了吧,还能省点钱,呜呜……” “好啦,别抽风了,我也只不过享受了半个月,可是跟你在一起的日子,那可是一辈子的惨淡度日,这些长起来的肉,早晚要消耗殆尽!”婉君委屈并且痛苦的说道。 “……”枫半枚无语,忽然发现这也是事实。 “可是,这个小丫头是怎么回事?”婉君看着小蛮,眼睛发光,忽然一拍大腿,怒道:“是你的私生女,是不是,好你个枫半枚,竟然背着我……” 她操起扫把,冲上去就要和枫半枚拼命。 枫半枚躲过扫把,气道:“胡说什么,什么私生女了,把她赶走我更高兴,还省下一份口粮呢!” “那她是怎么来的,从地里冒出来的,我看她怎么就不爽呢!”婉君大声的咆哮着。 “问你儿子了,都是他干的好事!”枫半枚积累多日的怨气一下子都发泄出来,“多养一口人难道不要钱啊!” 那边小蛮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紧紧抓住枫林玉的胳膊。 枫林玉气得脸色通红,咬着牙关看着自己的父母,猛然一转身,拉起小蛮就走。 “哎呀呀,儿子你干什么?”婉君颤动着满身肥肉追上儿子,拦住他,“这小丫头真是你搞定的?” 枫林玉不说话,闭上眼睛,来了个默认,脚下不停,还要往外走。 “照,儿子的女人,就是我婉君的女人,看这可爱的小家伙!”婉君露出亲昵的微笑,一把抱起小蛮,又将嘴上剩下的猪油全部擦在她脸上。 “好了好了,别哭了!”婉君用脏兮兮的围裙给小蛮抹去眼泪,“不过,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我的宝贝玉交往的呢,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小蛮眼中露出疑惑的眼神,不解的看着婉君。 “我是说,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这段感情的呢?虽然早了些,但我是比较开明的母亲啦,绝不会阻碍新式‘自由早恋’的!” “你这疯婆娘,在那里胡说什么!”枫半枚一把抢过小蛮将她放在地上,拉过婉君,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仔细的和她说了个仔细。 婉君听完整个经过,楞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然后猛地一拍巴掌,一股热血直冲脑际,激动的搂住枫半枚,大叫道:“老公,我们的儿子有救了!” 枫半枚对妻子忽然表现出的这种热情不以为然,半死不活的说道:“还不是那样,你看,他对二丫爱理不理的!”原来,隔壁的“邻家女孩”听说枫林玉远归,前来探望,可枫林玉正眼都不看她一下,这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从小便是如此,枫林玉对同龄孩童表现出了极度的漠视,小蛮可说是一个例外中的例外。 “我说的不是这个!”婉君继续兴奋的分析道,“我们的儿子能对一个人表现出如此的热情,说明他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而他的忧郁症、自闭症、官能性陌生人恐惧症,也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治愈,而治愈的关键就是……” “小蛮!”夫妻俩一起大声的喊了出来,对视着哈哈大笑起来,他们搂在一起又蹦又跳,高呼着:“有救了,我们的儿子有救了,谢谢天赐良药!” 接着他们两个又把小蛮抱了起来,两个人将这小女孩抛来抛去、抛高抛低、互抛,快乐得仿佛拣到了皇帝的玉玺。 邻家女孩王二丫默然的看着这副画面,轻轻的说了声:“一家全是神经病!”转身离去。 婉君将小蛮抱进内房仔细的洗干净,把她的黄头发梳成两支小辫子,亲自上街买来新衣服和诸般饰品,在她脸上扑了些香粉,装扮一新。 然后抱出来放在椅子上,远远近近的从各个角度观看,枫半枚也仔细的打量了好半晌,夫妻俩脸上逐渐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心有灵犀,两个人躲到一边,忍不住狂喜的又抱在了一起,“老公,我现在开始佩服起儿子的手段了,一个铜币买到个媳妇,我们将来的聘礼岂不是就省下了!” “我就说儿子是个天才嘛,哦耶!”两个人在空中击了一下掌,“胜利!” 枫林玉微笑看着干干净净的小蛮,见她眉目弯弯,小脸红红,水灵灵的大眼睛也正看着自己,和多日前那个黄毛丫头已相去甚远。 婉君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只玉扣儿,这是奸商枫半枚在枫叶之都搜罗到的“战利品”之一,恰恰是一对,玉作古绿,色芒微暗,光华内蕴。 玉扣儿本是扣在一起的,每只玉扣儿上都镶嵌着“相思”二字,婉君是玉器店的老板娘,当然也知道这是“战利品”中最好的一对极品玉。 她将玉扣儿分开,用红线串好,一只挂在小蛮的脖子上,一只给枫林玉戴上,然后别有深意的说道:“小蛮,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哦哈哈哈哈!” 在婉君和枫半枚夫妻俩的“狞笑”中,枫林玉和小蛮抚摸着自己颈项上的那只玉扣儿,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一段关于“相思扣儿”的凄美故事,正淋漓尽致的在人生舞台上,酣畅并且苦痛交并、生死缠绵着开始了…… 第三章劫变 “噗——”的一声,湘天梦的长剑插入妖兽的后背,挟带着五人爆破性魔法能量的“五轮暴击裂”在妖兽体内轰然炸碎,“轰隆”一声,妖兽身体从中一分为二,炸成向着两个方向横飞的两截肉体,血肉满天,五人忙舞起飞剑,以防污血弄脏衣服。 “这次是真的一分为二了!”卡斯特笑着说道。 他们已经与这妖兽大战了十几天,期间,妖兽不断变幻本身,而且经常突然消失。这是妖兽本身能量消耗之后,需要进行吸收天地精华的补充。 在妖兽消失的同时,有一些低级妖灵会继续用生命出来阻隔五大首领。这些妖灵被五人全部歼灭,只有妖兽是一体二身,堪称妖灵界里的终极高手。 一体二身的妖兽,有一个是幻象,幻象与本体毫无差别,却可以自由变换,拥有和本体一样的攻防能力,战斗时不仅可以扰乱敌人视线,同时也能对敌人施以致命打击,因为此类妖兽真假难辨,鬼神莫测,被定义为妖灵界中的高级妖兽。 此类妖兽也是令人间界很为头疼的强力敌人,只有飞花禅院的“双瞳术”可以分辨出其本体,然后予以铲除。 但对于五大魔法剑派来说,遇到此类妖兽,只能把它看成是两个敌人,作战难度自然加倍。 经过妖兽的这一阻隔,八颗星星已经将他们远远落下,此刻已经接近子灵城上方,和情星的位置目测仅仅十五度左右,而情星此刻也不再闪烁,而是忽然爆起了万丈光芒,在夜空里璀璨生辉。 枫林玉望着天空中那颗明亮的星星,仿佛觉得那星星就是自己的命运,好像星星正在召唤着他,又仿佛星星在害怕什么,乞求他的保护。 他用小手遥遥向着那星星指去,颤抖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几天来与他形影不离的小蛮依偎在他身旁,她没有看星星,她在看着枫林玉。 “哥哥,你为什么那样看着这颗星星呢?” “它……好亮……我认识它的!”枫林玉轻声的说道。 “咯咯……”小蛮笑了起来,摇着枫林玉的手臂,“哥哥你骗人,星星又不是人,你怎么会认识它,它和你说过话吗?” “说过的……”枫林玉收回看着星星的目光,注视着小蛮,“小蛮,你想听我和星星说话吗?” “哥哥要是不骗我,我就想听!”小蛮撅着嘴说道。 “我干嘛要骗你,我永远也不会骗你的!”枫林玉握住小蛮的手,“我可以骗所有的人,就是不会骗你!” “别人也不能骗哟,骗人不是好孩子!”小蛮认真的说道。 枫林玉轻轻的笑了,他又仰起了头,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忧郁。 “哥哥,你不高兴了?”小蛮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的心里总是很伤感,很难受,很疼……”枫林玉望着那颗光华之星,“从我出生的时候起,我的心就从没有安静过,经常痛得我从梦中醒过来,它在提醒我,我来到这世界将有一个使命需要去完成,我应该去寻找……” “哥,我听不懂!”小蛮迷茫的说道,“哥,你为什么总也不和别人说话呢,就是因为这个吗?”小蛮探出小手抚上枫林玉的胸口,“哥哥的心在这里哦!”她把头贴了上去,听见那颗年轻的心脏飞快的跳动着。 小蛮用手轻轻的揉着那里,一边柔声问道:“哥哥,还疼吗?” 枫林玉摸摸小蛮的脸蛋,柔声道:“不疼了……” “哥哥,我要听你和星星说话,你说过不是骗人的!”小蛮撒娇着说道。 “好的,你看清那颗最亮的星星!”枫林玉指向天空中发出奇异光芒的那颗躁动的星,在它身后,斜斜的有八颗星星同样并不安分。 枫林玉闭上眼睛,感受着无边无尽的黑暗,月亮、星斗,全都在一瞬间消失无踪,只有那九颗星星还在闪动,风轻轻的吹着,空气流动,万籁俱寂,生命的气息忽然浓了起来,奇异的响动弥漫在夜空里,他倾听着,然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星星,你为什么害怕呢?”枫林玉看着那颗星星,轻轻的问道。 星星闪烁了几下,又往左右移动了一下,身后的尾巴划成一个完美的弧形,似乎在说什么。 “哦,有人在追杀它们!”枫林玉对小蛮说道。 “追……追杀?”小蛮的声音颤抖了,她想起了在枫叶之都时,那些凶狠的士兵杀戮自己父亲的情形,父亲抱着她狠命的奔跑,可还是有一根长矛向他们戳来,父亲将自己搂在怀里,用身体保护着她,挡住了那根长矛! “它在向我求救!”枫林玉身体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它说我们是一体的,它死了,我也……” “哥哥……”小蛮害怕了,轻轻叫了他一声,仿佛枫叶之都的那一幕又要发生,“哥哥,你别吓我!” “小蛮,我没有骗你,你看……”枫林玉指着那颗星星,问道:“我要怎么才能帮你?” 枫林玉话语才一落,那颗星星又闪烁起来,这一次闪烁了好久。 “星星让我们去爬山……”看着小蛮疑惑的眼神,他说道:“是九星山!” “时间来不及了,召唤圣兽吧!”湘天梦大叫一声,手掌向前一伸,一道黄色的符纸飞了出去,化作一个魔法符号,“契约之神,以心为证,以血为盟,同身共难,圣兽现身!” 那片符纸暴烈开来,由一个魔法符号化成一片黄光,当黄光敛去的时候,一只雪白的神鹰出现在湘天梦身旁。 其他四人也赶紧召唤出自己的圣兽,花间落的圣兽是一只白虎,黑山鸣的是三头犬,卡斯特的是一匹飞马,列朗召唤出的却是一匹饿狼。 召唤圣兽是五大魔法剑派的辅助绝学,他们在修炼到一定的年限上,就会与圣兽结盟,根据个人的修为和机缘不同,所获得的圣兽也不同,一般情况下,圣兽会伴随主人一生,但如果频繁使用,或者遭遇强大敌人时不顾惜圣兽的生命,圣兽就会自行离开,并且再也不会回来。 每个魔法剑派的修行者,一生只有一次召唤圣兽的机会。世道险恶,不少人为求保命,用圣兽当肉盾,导致圣兽绝情而去,真正能够伴随一生的,微乎其微。 当然,五大魔法剑派首领本身功力高强,也不会轻易使用圣兽,他们的圣兽又都是圣兽中的究极神品,所以终其一生,双方都会合作得很愉快,几乎没有发生过剑派首领在晚年没有圣兽送终的案例。 此刻,五人知道凭借自己的脚程,已经无法过去阻碍九星连线,只好召唤出自己的圣兽,此时,他们跨上圣兽,指向情星的方向,五匹圣兽腾云驾雾向着情星的方向飞去,速度立即加倍。 就在将要接近情星,五人正准备结成“五行血封印”的时候,毫无预兆的,一个白色的身影猛然出现在五人眼前。 这身影仿佛一缕无形的空气,又仿佛将要随风而去的蒲公英花蕊,当其忽然现身出来的时候,又化作一片白蒙蒙的屏障,五匹圣兽猛然撞在这屏幕上,立即被弹了回来。 五大首领心下骇然,因为他们知道,这白色的屏障是妖灵界的的三大绝学之一,传说是魔王临逝时传下来的,而这招,正是提高防御能力的“魔御盾”! 五大首领跨下圣兽,长剑遥遥向那屏障指去,五匹圣兽昂立着挡在主人的面前。 能使用“魔御盾”的,只有妖灵界的三大首领。因此…… “现身吧,妖界之尊降临此处,怎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暴躁的列朗已经大喊起来。 屏障敛去,化作白光,朦胧的白光中,一个美丽的少女冲着五大首领嫣然一笑。 她上身几乎没穿什么衣服,但满头的金发挡下来,男人们想看的东西什么也看不到,饶是如此,列朗和卡斯特的鼻血已经流下来了,因为这少女太美丽了,一看可知,她并非来自中州地带,显然是贺兰山外的妖族。 只是,并没有听说妖灵界三大首领中有这样的美丽少女啊,那种典型的域外美感是刺激男人们鼻血长流的主因;他们继续往她下半身看去,这诱惑他们无法抗拒,而当他们看清她的下半身时,立即倒吸了一口凉气,所有旖旎的想法立即烟消云散,浑身一片冰冷,心中只是想:“可惜啊,这么美丽的女人为什么是妖兽呢!” 她的下半身并不是人类的腿,而是一段浑圆的蛇体,她是一个人身蛇尾的妖兽,这是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各位一定很失望吧!”少女看着眼前五个男人,除了那个湘天梦,其他几人明显的脸上有着不满意和痛惜的表情,仿佛自己长成这个样子是他们的过错一样。 五大首领重重的哼了一声。 “不过据我所知,在很久很久以前,你们的祖先奉行过一个传说,那传说说你们是一个叫‘女娲’的女子所造,你们所有人都是她的子女,而且那个女子还很勇敢,因为传说那时候天要塌下来,是她牺牲了自己的生命,用一种五色石把天补好,挽救了你们,使你们得以繁衍生息!” 少女轻轻一笑,“那女娲的样子就和小女子毫无二致,咯咯咯咯!”看着对面五个男人翘起嘴唇的样子,她禁不住娇笑起来。 “胡说,你编的故事,我们人间界哪有这种传说哩!”列朗说道。 少女妩媚的冲他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人类自己搞来搞去,一万年间,文明翻来覆去,死去活来,能流传下来的东西又有多少?我们灵界一直生活在地球表面,哪像你们曾经几个世纪躲在地底下,知道的自然比你们多,传说你们的祖先可以制造出巨大的机器飞出这地球之外呢,可你们,现在却骑着这些小动物!”少女指着那五只圣兽,忍不住又咯咯娇笑起来。 “这些我倒是知道,不过我们的祖先去地下发展,也是为了保存人类的火种不致熄灭,可你们妖界却趁机在地面上发展势力……” “你们自己放弃了家园,怨得谁来!”少女打断列朗的说话,大声道:“你们人类根本就是反复无常的生命!” “小姑娘,我看你这么美丽,我也不愿意跟你缠夹不清,我看你……” “列朗,不要和她废话了,她在拖延时间!” 湘天梦一伸手,手中血浪猛然窜起,其他四人也在说话同时暗暗凝结血浪,五人的血浪在湘天梦话音一落的同时,已经在空中结合,红光一现,一个巨大的魔法符号向那少女击去。 “五个死家伙,这么不懂怜香惜玉!”少女嘻嘻哈哈的取笑着,两手合于胸前,猛然分开,“魔御盾!” 白光瞬间凝固,周遭空气立即被抽干,贴上凝固的白光,半空中即出现一个精光四射的大盾牌,与那魔法符号猛烈撞击在一起! 轰然一声,白光破裂,红光消散,少女大喊一声:“五大首领果然功力非凡,小女子非其对手,这就闪了!” 她还是哈哈笑着,身形快速向后上方遁去。 “妖女休走!”湘天梦怒喝一声,虽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不过既然能够习得妖灵界三大首领的不传之秘,身分绝非一般,要趁她功力未成毙其于此处。 看着湘天梦已经追了上去,列朗大喊道:“算了吧,别追了,我还是很怜香惜玉的!” 四大首领当然不会听他的,湘天梦是五派的联合首领,众人以他马首是瞻,列朗只得也跨上神兽跟了上去。 湘天梦四人停在高空云层,凝神四处观看。 “怎么了?”列朗随后追上问道。 “消失了!”黑山鸣没好气回答。 “她是在引我们进入一个陷阱!”湘天梦冷笑说道,“反正我们要追赶情星,方向是一样的,我们全速前行!” 五人看看远处的情星,知道阻止九星连线的时间已经不多,圣兽的飞行速度非比寻常,因为它们大多数都熟谙“瞬间移动”之术,希望可以在此后藉此赶去。 五人正要一举冲上前去将情星困住,猛然云层里传出那少女的声音:“让小龙陪你们玩玩吧,为了迎接魔王现世,我们妖灵界训练这只‘地狱妖龙’长达五百年之久,慢慢享用吧!” 声音远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阴风怒吼! “等等,小女孩,你要去哪里?”列朗向上方云层大喊道。 “我去帮九星连成一线啊,老色鬼!”那少女的声音已经远了。 “嘿嘿,有空到幽灵城堡去找我啊!”列朗大声喊道。 “魔王现世后,第一个拿你幽灵城堡打牙祭!”声音几不可闻,列朗闻言一呆。 阴风更烈,五大首领被吹得睁不开眼睛,赶紧祭起防御结界,将五人周围三尺严密包裹。 透过结界,他们看到一团巨大的黑雾在天空中弥漫开来,仿佛暴雨前之乌云,令日月无光,一股冷森森的霸气散布开来,每一粒尘埃仿佛都受到感染,变得凝重混浊起来。 五大首领胯下的圣兽一起怒号起来,蠢蠢欲动。 圣兽和妖兽是誓不两立的,当遇到妖兽中的霸者,它们立即兴奋起来。 五大首领也亦步亦趋,在结界的保护下勇敢的向着那黑雾慢慢前进,他们睁大了眼睛,用灵觉不断向前探索,他们没有发现那少女口中的“地狱妖龙”! “别往前走了,再走就撞到我了!”一个清脆的声音冷不防的在五人身前响起,吓了五人一跳,连圣兽都受了惊,一起向后退去。 众人运转目力,仔细向前看去,这才发现前面半空中浮着一个拇指大的……龙,黑色的小龙! “我的天,怪不得那美女叫它‘小龙’,它可真够小的!”列朗舒了一口气,放下长剑。 “我帅吗?”那小黑龙睁大着一双眼睛,期待的向五个男人问道。 “哈哈,你……你……”列朗禁不住暴笑起来。 “列朗,小心,别忽视它发出的霸气!”湘天梦一瞬不瞬的看着那小龙,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睡了好久哦,今天才出来玩,雪儿姐姐这次没有骗人家!”小龙有些兴奋的说道,“喂,你们还没有回答啊,我帅不帅嘛!” “你……你这只小蜥蜴!”列朗捂着肚子,“你还撒娇呢,我告诉你,你一点也不帅!” “你嫌我小吗?”小黑龙撅着嘴说道。 “滚开吧,你这烂蜥蜴,别妨碍我们!”列朗跨着圣兽冲了过去。 猛然,快速前进的他看到前面被一面“黑墙”给挡住了,黑墙前面的气体直冲了过来,一下子将他掀下圣兽,跌落在云层上!其他四人也忙不迭的向后退去。 “我现在帅了吗?”高空中一个声音问道。 五人骇然向前看去,那小龙瞬间已经暴涨千倍,变成了一只十几丈长的“大龙”,它周身乌黑,威风凛凛,志得意满的看着眼前身下的五个“小人儿”! “回答啊!”地狱妖龙伸出后脚猛地在云层上踢了一下,吼叫道:“快说我长得帅!” “他奶奶的,变大了不起啊!”列朗大骂起来,翻上神狼之背,大叫道:“你一点也不帅!”他一抖长剑,一股剑气向着妖龙射去。 五大魔法剑派中,粗线条的列朗在魔法上修习得差强人意,但剑气却是最强的,他这一剑射在妖龙的肌肤之上,却仿佛碰到败革一样,发出难听的“咚嚓”声。 “你要和我玩什么?”妖龙奇怪的看着列朗,忽然委屈的说道,“人家明明长得很帅,你干嘛要说谎,我不理你了!” 它生气的一转身,巨大的尾巴扫过来,列朗首当其冲,被狠狠击打了一下,整个人狂喷鲜血,飞起三丈多高,他胯下那神狼却轻轻的一个转折,在空中,用整个身体画成一个圆圈,躲过了妖龙那必中的一击。 接着,它嚎叫着冲天而起,一口咬上妖龙的后背。其他四只圣兽也窜了上去,挑中自己认为薄弱的地方进行攻击,五只圣兽立即与妖龙缠在一起。 “列朗,你死了吗?”花间落向着倒地不起的列朗大声喊道,当妖龙用尾巴扫过来的那一瞬,四人自顾不暇,没办法相救列朗,眼看着他吐血倒地,生息皆无。 片刻后,列朗才骂骂咧咧的爬起来,“奶奶的,早知如此,还不如说它帅了!” “快,结阵!圣兽撑不了多久的!”湘天梦大叫着,发出血浪。 其他三人赶紧配合,只有列朗苦着脸说道:“我吐的血太多,没血结浪了!” “不是吧,这么夸张!”卡斯特气道,“你又想用我的血!” “没办法,合击招数缺我不行,你的血只好委屈了!” “真倒楣!”卡斯特嘟囔着,长剑刺破中指,一股血箭飞向列朗,列朗画出魔法符号,融入那血箭当中,结成血浪。 “五轮冲击斩!”湘天梦大叫一声,五道血浪结成的巨大能量破空而起,五大首领暗念魔法咒语,长剑剑尖划出一道道白光,配合着五道血浪,那浪一波高过一波,渐渐形成一个轮状的气旋,奇快无比的轰在地狱妖龙身上。 “嗷——”妖龙痛得大叫起来,动作灵活的上窜下跳,五只圣兽被一一甩落,那龙仿佛疯了一般,在空中做着各种负痛的动作,不断把一朵朵白云向地面上踹去。 夜空下的子灵城里,大雨滂沱,枫半枚夫妇急得如跳马猴子一般,发动左邻右舍,到处寻找失踪了的枫林玉和小蛮。 此时,九星山上,枫林玉搂紧小蛮,大声道:“我们回去吧,不要做这件事情了!” “不行,我们要救那颗星星!”小蛮虽然冻得直打哆嗦,还是抓紧了枫林玉的胳膊,“哥哥,我没事的,我们再往上爬啊,别忘记,星星说,它和你是一体的啊!” 她忽然拉紧了枫林玉,整个身体靠了上去,有些哽咽的说道:“哥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不想你和阿爸一样!” 枫林玉抱紧了她,摸着她的头柔声道:“傻瓜,哥哥不会扔下你一个人的,永远都不会!”他脱下自己的长衣罩在小蛮身上。 小蛮挣扎着大喊:“不要啊,你自己也冷!” 枫林玉裹紧她,不让她往下脱那衣服,两人相依相偎,顶着大雨,向九星上爬去。 那山有千多米高,位于子灵城东,相对于那些名山大川来说,这个高度并不算什么,但对于这两个体弱的小孩子来说,无异于万丈高崖,他们费力的向上攀登着,累得眼冒金星。 所幸这山平时即是子灵城民游玩祈祷之所,上山之路并不崎岖,也没什么生命危险,饶是如此,两人在这无人并且下着大雨的黑夜里,也感到一阵阵的心虚,仿佛黑暗的山路两旁随时会跳出厉鬼妖兽。 七岁的孩子,也只有枫林玉这样的怪胎才会撑得下去,小蛮已经软做一团了。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大雨,正是天上一个叫“地狱妖龙”的帅哥儿作的孽! “五行天怒波!”湘天梦打铁趁热,率领其他四大首领发出了合击的第三式,圣兽们已经撤回来,这更加强大的冲击波,与前两式不同,它不是成面散发的,而是凝结成一点,仿佛钉入面板的钉子,狠狠扎进地狱妖龙的屁股。 “喔——嗷——”地狱妖龙痛得已经不再踢云,下界因此而大雨忽停,妖龙开始冲天而起,两只前爪反过来捂住伤口,大叫道:“痛,痛死我了!” 眼见龙体肌肤被撕裂开来,一股黑红的血涌了出来。 妖龙看着爪子上的血迹,吓得目瞪口呆,惨叫道:“有你们这样玩的吗?!把我打出血了,真是不可饶恕,我要发脾气了!” 它从高空中落在云层上,看着还在凝结血浪的五个小人儿,怒吼道:“我发脾气了,告诉你们,我发脾气的时候,连那三个老家伙都怕,你们快去找雪儿姐姐来安抚我这颗受伤的心,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们!” 五人不理会妖龙的大喊大叫,终于发出合击第四式——“五行毁天灭地波”。 第四式的能量波是从天空中化作万道雨点击落下来的,每一个雨点都是一个微型的能量球,这一式是五大剑派合击技里,打击面最大的一招,对付功力较弱者,这一招就可以要了几百人的命。 当年,创下此式的那位高人曾想过要让招式失传,以示上天有好生之德,没想正在此时,“第一次人妖大战”爆发,人间界高手尽起,加入剿妖大军,而这毁天灭地的一招也就有了用武之地,那位高人凭借此招杀死无数妖兽。 最后在与魔王的交手中,高人技逊一筹,伤重落败,临终之时,来不及向门人传授更多绝学,只拼尽最后一口力气,写下了五式威力强大的招数。 高人死后,其创立的“五行魔法剑派”被五个大弟子分家,形成了今日的五大魔法剑派,而那五式绝学也被五大门派以合击的方式继承下来。 直到今日为止,第四式也没有用过几次。 “哈哈,帅哥,让你尝尝滚水澡的滋味,很舒服哦!”列朗大笑着喊道。 满天能量波球向着妖龙巨大的身体罩过去,范围巨大,妖龙无法躲闪出打击范围,能量球击打在龙体上,立即发出一股“烤肉”的味道,竟然有丝丝香气传入五人鼻中。 “哦,这就是烤龙肉吗?”卡斯特抽搐着鼻子,有点酸啊。 那边,地狱妖龙却并没有众人想象的暴跳如雷,这似乎并不符合它的性格,然而它此刻在确定躲避无用的情况下,确实是安安静静的蹲在那里,巨大的龙目瞪得滚圆,发出震慑人心的赤红之光。 缓缓的,在它后背上伸出两张黑糊糊的羽翼,猛然,它双翼一阵拍打,搧起巨大的旋风,能量球纷纷掉转头来,向着五大首领飞过来—— “啊,不好!”湘天梦率先喊了出来,“快闪!” 五人五兽成扇行向着后上方退去,速度虽快,那些能量球却是从上空直接滚落下来,挡住其去路。 “快快收回血浪能量!”湘天梦大叫着,一边收功,一边勉力张起防御结界。 “劈哩啪啦!”被妖龙双翅反弹回来的能量球,虽然因为五人的强行收功而威力减弱,但也立刻打破结界,落在五人五兽的身上。 “哦——”、“啊——”、“嗷——”、“嘿——”、“哈——” 五人疼得龇牙咧嘴,还好半年来比这种稍逊一筹的滚水澡没少洗,还撑得住,那五只圣兽可就惨了,白虎变成了花斑虎,神鹰变成了秃鹰,飞马仿如驴子,三头犬嗷嗷痛叫,最惨的就是列朗那头饿狼了,先前被妖龙用尾巴打了个轻伤,此刻又强行洗澡,立即升级成重伤,显得委靡不振,列朗只好收了神符,放它回去灵界。 而地狱妖龙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用翅膀来遮挡能量球,整个翅膀被能量烤炙得面目全非,鲜血淋漓。 可是看到对面几个人的惨像,它仿佛得到了某种血腥的满足,怒号一声,张开满是伤口的翅膀向着敌人冲过来,五人挥剑迎上,四匹圣兽首当其冲,妖龙将到近前,猛地张嘴吐出火焰,一边狞笑着说道:“还有更热的呢,觉悟吧!” 四匹圣兽在烈火中也绝不后退,它们体积虽然远比妖龙要小,但是身体灵活,尤其是它们有一定的五行抗性,可以减轻烈火的伤害。 五大首领在圣兽的掩护下,飞向高空,刺击妖龙的眼睛。 妖龙掉转头来,“呼”的一声,又吐出一口毒气,那毒气色呈碧绿,一看即知乃是剧毒之物。 如果说烈火还可以靠皮肉去顶受,这毒气却是可以从内部被毒杀。 五大首领只有配戴“避毒珠”的黑山鸣,依旧向前冲击,其他四人赶紧结成结界,停在半空。 妖龙显然没料到黑山鸣竟然可以冲过自己的毒雾,待到察觉到一片剑光射来已然晚了,只好闭上眼睛——一阵刺痛,让它头疼欲裂,眼皮被割开了一个口子,几乎伤到眼球。 妖龙暴怒,不再顾忌其他人,猛吐烈火,向着黑山鸣攻击。 黑山鸣狼狈逃窜,向着其他四人大叫:“接力——快接力啊!” 妖龙不依不饶,口中怒火将黑山鸣烧得全身上下不剩一根毛,衣服也破烂不堪,危在旦夕。 “快,祭起血浪,第五式!”湘天梦大叫着,甩手撇出血浪,其他三人赶紧配合。 黑山鸣也在躲避妖龙攻击的一个空档一把捞起其他四人祭起的血浪,口中暗念魔法咒语,大叫一声:“妖龙,受死吧,五行神鬼怒吼波!” 第五式,合击的究极魔法剑,威力强大,但打击面狭窄,直来直去的一式,毫无花巧,仿佛一根巨人挥舞着擎天柱,拦腰向妖龙横扫过去。 究极魔法剑术不但力量强大,最重要的是速度飞快,妖龙躲无可躲,被击个正着,巨大的身体横飞起来,直向天空中抛去,洒下满天血雨。 五大魔法剑派使出了这巨耗内力的一招,都变得有些虚脱,每个人都拄着长剑在原地喘气。 他们的圣兽已经被烈火灼烧得看不出本来面目,几乎动弹不得,四人收了神符,放圣兽回归灵界。 “情星……”花间落指着那颗星星,声音惶惑。 “还差一步,我们坚持住,一定要阻止它们连线!” 湘天梦一抬身,猛然间大叫一声,“还没死!” 只见地狱妖龙正在百米之外看着他们,前面云层上是一大滩鲜血,显然受伤很重,可此刻,它似乎又恢复了状态,全身洋溢着一股越战越勇的斗气。 “五个该死的家伙,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我活了几千年,又与妖界那些家伙玩了五百年的‘战术训练’游戏,不论从哪一点上来说,你们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妖龙傲气的说道,双翅张起,又要发动攻击。 “你难道不是妖兽吗?妖兽可没有几千年的历史!”黑山鸣忽然问道。 “哼,妖兽算什么,三千年前我还是灵界神龙哩!” “圣兽!”五人齐声喊道。 “当然,不过别想得美了,我是不可能和你们人类缔结盟约的,那种丢脸事只有低等圣兽才做的出来!”地狱妖龙不屑的说道。 “那你怎么还和妖界合作,还恶心的叫人家什么‘雪儿姐姐’?”列朗取笑道。 “哼,因为她说我长得帅,我们是英雄相惜,也只有她才最了解我!”妖龙表情感动的说道。 “笨龙,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承认你长得帅,你就让我们过去?”列朗眨巴着眼睛问道。 “晚了,你看你们把我打的像个血葫芦似的,我今天偏不让你们过去,气死你!”妖龙眼皮往上一翻,露出狡猾的神情。 看着近在咫尺的情星,五大魔法剑派明明感觉它与其他八颗星星的位置已相差不到十度,而眼前这只妖龙竟是如此难以应付,看来只有…… 五个人对看了一眼,决定使出究极魔法。 五大魔法剑派除了有威力巨大的合击之术外,每个魔法剑派都有自己的“镇山绝技”,这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使出的秘术。 而眼前情势,看来不得不用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了,但是一旦使用究极秘技,是否还有力气阻止九星连线,那是谁也不敢保证的了。 妖龙大叫着再次冲了上来,口中火焰猛然向五个人喷去,五人飞上半空,快速躲过妖龙攻击,正要用出究极秘技,忽然,一股汹涌无匹的猛力从身后袭来,却不停留,经过众人身旁,“轰”的一声打在正往前飞窜的妖龙身体之上,妖龙一个趄趔,前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个高大伟岸的黑影晃了几晃,他周围的云层忽然凝结起来,形成一个朦朦胧胧的空间,那人向前一走,这个空间也随之移动,他缓步踱到妖龙身前,看不清本来面目,只是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你们快去,这里交给我!” 话是对五大首领说的,话语中的威严,使五人无暇仔细思考,赶紧收了魔法,向着情星飞去。 “别走,还没玩完呢!”妖龙试图跨过那黑衣人影,向五大首领追来。 黑衣人影快速的一闪身,集起一团冷云挡在妖龙面前,平时软软的云层显然被黑衣人用斗气凝结起来,坚固如铁,仿佛一条巨大的铁丝,将妖龙拦路截住。 “我来陪你玩!”那黑衣人低沉着嗓音说道,和身向妖龙扑了过去…… 五大首领终于赶到情星正下方,他们已经没时间思考那黑衣人的身分了。 此刻,情星距离其他八颗星星已不足五度。 情星对面,那蛇身少女正在猛力催发本身的能量,向着情星击去,襄助情星快些和八颗星星聚拢。 “妖女停手!” 五大魔法剑派正要上去阻止,猛然,一道紫光从云层的另一个暗角里射出来,那蛇身少女浑身一阵剧烈颤抖,她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推动情星之上,本身防御力极其薄弱,受了这一击,再也支撑不住,大叫着向下界坠去,死多生少。 “是哪位高人在此相助?”湘天梦向前一鞠躬,很绅士的问道。 “五位先生快快行动吧,九星可快连成一线了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飘飘柔柔的传来,五人脸上一阵大喜,“多谢飞花神女相助!” 对面传来一阵轻笑,再无声息。 “开始吧!”湘天梦面色凝重的发出命令,然后,他闭上眼睛默念咒文:“奉万神之意,赐无穷力量,天地之始,五行循环,木之剑术,究极魔法,无边绿意——” 一道柔和的绿光,猛然从湘天梦分开的双手中发出,他的双手不断张开,那绿光的面积越来越大,忽然加快速度,轰隆隆一声,撞击在天空中的情星之上,那颗星星剧烈的摇晃起来,片刻间向外移开了一度。 花间落也大叫道:“水之剑术,究极魔法,暗蓝涌动——” 满天蓝光忽闪着,将云朵映成海蓝色,仿佛下方的天空涌了上来,最后凝聚成一线,也向着那颗情星击打过去,又是轰隆隆一阵巨响,情星再次向外移开一度。 黑山鸣默诵:“金之剑术,究极魔法,光芒四射——” 一片金光爆闪,在天空中炸裂开来,像千万朵烟花齐放,烟花之间最终连成一线,落在情星之上,情星再次向外偏离一度。 卡斯特也发出魔法呼声:“火之剑术,究极魔法,末日挽歌——” 猛然间整个天空也烧了起来,这火可比地狱妖龙吐出来的火要凶猛,如果刚才卡斯特使出究极魔法,相信会给地狱妖龙好看,大火熊熊燃烧,袭上情星,那颗星星仿佛被火烧着,颤抖着继续偏离八颗星星的行列。 最后,列朗怒号着:“土之剑术,究极魔法,我爱你母亲——”他向前跳了一步,双臂向前一挥,无数巨石破空而降,列朗的魔法剑术属于土系,因为人类来源于大地,而大地仿如母亲,所以土系剑术的究极技直接命名为“我爱你母亲”! 列朗操纵着巨石,心想:“猴年马月也用不到一次究极魔法,这次要好好感受一下!”他上窜下跳,不停的大叫着:“我爱你母亲,我爱你母亲……” 巨石越来越多,遮云蔽日,直到湘天梦怒吼着训斥道:“列朗,快点,别耽误时间!”他这才一用力,将巨石连成一线抛向情星,巨响当中,情星上下颠簸了一下,仿佛要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光芒变得微弱不堪。 五人操纵着自己的魔法能量,从人体到情星之间,仿佛是五条绳索,分为绿、蓝、黄、红、黑五色,这巨大的五色能量绳索紧紧困住情星,随着湘天梦的一声大叫:“拉!” 五大首领卯足了劲儿,猛往外拽,情星摇晃得更为剧烈,一点点向前踉跄而行,又往后急退,双方僵持于此处。 忽然,天空中一阵阵五颜六色的花瓣飘了下来,仿佛无数雨滴一样,那些花瓣落在情星之上,竟也渐渐凝结起来,就像牵牛花的藤蔓一样,它们无孔不入,最后,这些藤蔓向下延伸,形成一条绳索,猛然一紧,情星被拉得猛然向前滑了一大段距离。 “是飞花神女的究极秘技,‘飞花禅’!”花间落高兴的说道,“三大神院至少还有飞花禅院和我们在一起!” “还有我,哈哈哈,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们辛苦了,皇风来迟!” 随着不知从哪里飘来这苍老的声音,一个奇大无比的十字架忽然出现在情星上方,摇来晃去,十字架上,一个半裸的男人影像逐渐变得清晰,猛然,他伸出一指,一道金光呼啸着钻进情星表面,仿佛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从星星的内里传出,一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光能绳索从情星里面拉了出来,延伸到不知哪个云层的角落,十字架消失,情星又向前滑落了一大段距离。 “是末罗神院皇风大神官的究极秘技——奉主之名!”黑山鸣说道。 众人齐齐舒了一口气,知道皇风这位神仙级的人物一直以人间界皇族的守护者自居,那么他此刻到来,必将用尽全力,有这样的高手坐镇,五人知道成功在望。 “多谢皇风院长相助!”湘天梦向着皇风隐藏的那个角落喊道。 “好说好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那苍老的声音一边说着,他所拉扯的光能绳索逐渐增粗,情星再次向前滑行。 列朗心里禁不住嘀咕道:“这老家伙功力非凡,过后要找他比划一下,不知道我的‘我爱你母亲’和他的‘奉主之名’哪个更强一些!” “不知道东来佛院这次是否有人出现!”花间落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毕竟历来九星连线都是这九大势力共同使力才能阻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东来佛院无人出现,情星虽然又偏离八颗星有十几度之多,但众人都知道,一旦他们解除能量绳索,它会立即又返回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叫,五大首领面色一紧,知道那是地狱妖龙的叫声。一直到此刻,他们还在想着那个黑衣壮汉究竟是何许人也,他既然有把握单挑妖龙,那么此刻是不是已经赢了呢? 期待已久的黑影终于出现,挟带万钧之力,那黑影猛然变成一道迅捷无比的黑光,仓啷啷一声,一把巨大无比的长剑从黑光中伸出,光剑合一,直向着情星扑去。 当黑影遽临情星之上时,巨剑狠狠的向着情星砍去,“铛——铛——”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传来,众人耳鼓都是一紧,他每砍一剑,那情星便往前滑窜不已,连砍十剑,情星竟然坚持不住,快速滑行起来,偏离八颗星星超过六十度。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关山河!” 五百多年前的关山河竟然还活着吗?或者,这个人是他的传人吗? 也只有关山河才能在不使用魔法的前提下,楞是用神力将情星击退,这世界上,只有圣剑士关山河有此功力。 然而,众人却不敢向他示好,谁都知道,关山河脾气怪异,傲气冲天,独来独往,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谁不给谁面子都不好——你向他问好,他可能不理你,那样的尴尬,对于这些独霸一方的大首领来说,可是比死还难受。 他们只有加紧拉扯自己的能量绳索,拼命往前拉着,配合关山河,将那颗星星扯离得越来越远。 关山河砍到第二十剑的时候,那颗星星便停住了,虽然此刻已经偏离了有七十度,但情星仿佛适应了这巨大的打击力量,再不肯后退一步。 “糟了,传说果然是正确的!”湘天梦慨然叹气道,“没有东来佛院那招古往今来破坏力最大的一式‘东来佛击’,想要最终铲除这颗情星,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东来佛院已经有几百年没有传人在人间界出现了啊!”卡斯特急道,“难道就这样功亏一篑嘛!” “他奶奶的,老子就不信干不过一颗星星,我爱你母亲!”列朗大叫着,究极魔法加大功力,拼命向后拉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薄而出。 “列朗,想要命的话就给我安静点!”那边,关山河忽然大吼起来,他此刻已经停了巨剑,但那团包裹住他的空气仍然不散开,让众人看不清楚他的本来面目。 而列朗,虽然也是凶悍不讲理的人,此刻却被关山河的气势震慑住,立即停下手来。 关山河的身影忽然转过来,向着远方一块云层的方向看去,他缓缓的移动,让出了一个方位,巨剑斜斜的举起,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就在这时,猛然,整个天空都亮了起来,金黄色的光芒将所有的云层全都染成同等颜色,一阵阵奇怪的念语声响了起来,金光逐渐汇拢,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那人梳着菠萝发式,一边手臂坦露出来,双手合十,双目微闭,那阵阵念语似乎就是从他口中传出。 金色人像逐渐增大,渐渐飘离座下莲花,君临情星之上…… “老天,这是古文明一个著名宗教的守护者啊!”湘天梦喃喃的念叨着,“原来东来佛院还有这样的背景!” “什么,这就是东来佛击?”列朗大声喊道。 湘天梦还没有回答,事实已经让列朗明白了,除了东来佛击,世间再没有其他武力有如此大的威力。 天空中那巨大的神像忽然分开双手,以一个“舍身师法”的大无畏姿势,向着情星挥打过去—— “轰——轰——轰——” 仿如天崩地裂,圣剑士关山河的巨剑在同一时刻发出了究极斗气,“唯我独尊!”毁天灭地的一剑,带出金属猛烈摩擦般的声音,在东来佛击袭上情星的同时,砍在情星表面上。 “轰隆——喀嚓——”情星猛地从中爆裂开来,巨大爆破力把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们冲击得向后倒飞出千米以外。 碎石横飞,仿如千万飞刀击打在众人的头上脸上,血肉模糊。 这样巨大的力量,已经属于自然界不可抗力的级别,整个天空都随着情星的爆炸而翻滚起来,大气层混沌变换,乌云密布,受热力影响,瞬间蒸发成水蒸气,躲藏在暗云里的各大高手分别化成影像,向着下界飞去。 五大首领也互相搀扶着纵向高处的山头,他们此刻确实是“痛并快乐着”,尤其是,再也不用洗滚水澡了! 离他们不远处的上方云层里,一个破衣少年正在捂着自己的拳头,痛得直掉眼泪:“哎哟哟,这一拳打的太狠了,疼死我了,呜呜……”离他三丈开外,关山河面无表情的冷眼看了一会儿,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就在情星爆裂的同一刻,天上九星已经不可能连成一线,三千尺高空中的各大高手远远离开爆裂现场,准备返回自己的地界。 而其他八颗星星,在情星爆裂时,它们忽然暗了下去,接着闪烁不已,似乎因为情星的逝去而伤心不已,又似乎在悼念默哀。 这种忽明忽暗的状态持续了有三十分钟左右,忽然,八颗星星移动了,它们一点点的靠拢到子灵城的正上方,接着又稍微往东移动了一下。 此刻,它们的位置,如果熟谙子灵城周遭形势的人,肯定知道那是九星山的方向。 可是对于那九大高手来说,子灵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他们连熟悉一下的兴趣都欠缺。 就在此时,八颗星星猛然增亮万倍,那些四射的金色光芒,仿如实质般,由八颗星体向着人间界放映出去,金光源源不断,穿透云层,驱退阴霾,彼此联合在一起,八颗星星互相靠拢,他们的光芒也仿佛某种能量,又像是有了生命,如同千万只“星星之手”,它们牵握在一起,在金光之中逐渐消失了本体,满天星雨…… 此时下界尚是夜间,但八颗星星发出的奇异光芒,竟将上下两界的整个黑夜驱散,当它们的光芒连接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楚究竟有几颗星星,它们就像是一颗正午的太阳,充满伤感,又傲气凸现的君临大地,而九大高手此刻不约而同的停止身形,回头向这奇异的景观看来。 子灵城的居民们几乎全都走出了户外,情星爆裂的声音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他们抬起头来,手遮凉棚,向着天空观望。 城民甲:“这是怎么了,世界末日吗?” 城民乙:“你这么老了,世界末日不是便宜你了!” 城民甲:“小伙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虽然已经九十七岁了,但我还有一颗孩子般的心,我还渴望再谈一次恋爱呢!” 城民乙:“除非是妖兽,否则可能找不到一个九十七岁的老女人愿意嫁给你!” 城民甲:“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城东张老太的儿子?” 城民乙:“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城民甲:“你妈今年多大年纪了?” 城民乙:“……” 城民甲:“我是想,你也缺个爹,不如……” 城民乙:“你最好别逼我暴打老年人,哎哟——” 忽然天空中再次暴亮起来,这亮度即使是白天的太阳也难以企及,观望奇景的城民们立即被亮光刺得闭上眼睛,他们只在耳朵里听到了一阵呼啸之声,每个人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暖热起来,他们颤抖了,谁都知道,天空中那些星星正在向着子灵城坠落! 九星山上,枫林玉和小蛮站在山顶上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当情星爆炸的那一刻,枫林玉张大了口,呆呆的看着那颗在夜空里仿如一团强力烟花的雾霭,他仔细分辨着那颗星星的每一粒碎石,他的视线锁定在那星星临死衍射出去的光线,他听到它在哭泣,同时,又有某种企及,仿佛把一种希望寄托给他。 他分明听见情星在对他说:“再见了,我的朋友!” 枫林玉一瞬不瞬的盯着那爆裂的星星,直到它在夜空里化为虚无,小蛮使劲摇晃着他的胳膊,他没有一点感觉,一缕鲜血从口角溢出,慢慢向下滑落,顺着他的脖颈,流进他的衣襟,一直流下,从他的裤脚流进他的鞋子里,浸湿整双布靴,集合在他脚前的土地,形成一汪血潭,那血水越来越多。 小蛮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只是浑身颤抖着,两只手猛然抱住枫林玉的头,捂住他的嘴,妄图阻止那鲜血外流,可鲜血却又从她的指缝里执拗的挤出,冒着血泡,汩汩流淌。 小蛮终于哭出来了,她大叫着:“哥哥……呜呜,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一声轻微的“喀嚓”声在小蛮的耳边响起,如果不是她和枫林玉相距如此之近,她绝不会听见。 她感觉枫林玉的身体越来越硬,仿佛如石化了一般,她仔细向他的脸看去,“啊!”她惊叫起来,张大了嘴又狠狠咬合,将自己的嘴唇咬得鲜血横流,却一点也感觉不出疼来—— 她看见枫林玉白晰鲜嫩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缝,那缝隙里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光,微微的仿如天上的星光,然后,那裂缝逐渐扩大,渐渐增多,布满了他整个面孔,整个身体。 当八颗星星一同暴亮起来的时候,枫林玉的身体也仿如一颗星星一样,那些微光亮了起来,并且形成一股蛮横的巨力,一把将小蛮推开到三丈开外。 “啊——”一声嘹亮的童音在九星山上大吼了起来,枫林玉全身张开,双臂挥舞,整个身体从裂缝处撕裂开来,四肢和头颅不断向外伸展,仿如要离开身体而去…… 就像那颗要爆裂的情星一样,此时此刻,他混沌的头脑里忽然记起了那颗星星的话语:我们……是一体的! 当那颗情星爆裂后,作为与它同体的枫林玉,也将在九星山上爆裂。 他并不知道,当他每一次转世的时候,天空中那九颗星星都会与他融为一体,时间就是九星连成一线的时候,当它们妄图与他融合为一之时,将会产生巨大的能量,而第九颗星星,也就是情星,将会作为一个容器,将这些能量贮存起来,放入他的身体。 现在,情星被毁,容器碎裂,八颗星星只好直接进入他的身体,他将在一瞬间被这巨大的能量炸碎! “啊——”枫林玉的惨呼在静静的夜空里,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又恰似呼啸而过的陨石,将山头上树林里栖息的鸟儿惊起,无数的、各种各样的鸟儿向着星星和枫林玉发出的白光扑去,站在远处的小蛮被鸟群扑倒在地,嘴里依然大喊着:“哥哥——” 在白色的光影里,群鸟飞舞,形成黑色的剪影,而片刻后,这些鸟即扑腾着从空中翻滚下来,烧得糜烂一团,高空中炙热的光线,温度陡然升高。 就在枫林玉将要爆炸的那一瞬,奇变突起。 他后背上忽然亮起一片红光,那红光并不猛烈,相反,它是那样柔和,柔和之中仿佛掺杂着一丝丝念语,那念语虽然细微至几不可闻,但却那样光明正大,让人觉得醍醐灌顶般的清凉,心中的烦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响,那影像是一个梳着菠萝头、左臂坦露、双手合十、双眼微闭的人,他圣洁慈和的面容似乎在对枫林玉微笑。 接着,后背的红光中升起九颗精致细小的星星,尤其是第九颗星星,更像是一个奇怪的魔法符号,这个符号渐渐脱离其他八颗星星飞到枫林玉的头顶上,一下子钻了进去。 小蛮又大叫了一声,她不敢想象,那颗符号钻进哥哥的头颅会产生什么后果,然而,她心里也存着一丝希望,她想起枫叶之都的那个破衣少年,是他在哥哥的身上画下了这幅图画啊! 然而,头颅是人身重地,那样古怪的东西竟然射了进去……奇怪的是,枫林玉好像很受用一般,他停止了喊叫,分裂的身体也停止不动,裂缝不再扩张。 其余的八颗星星仿佛与天上那八颗星星在遥相呼应一样,它们灵动起来,微微闪烁,于是,天上的八颗星星也跟着闪烁起来,并且放出万道光芒,子灵城周围百里因此而大亮起来,子灵城的居民们再度走出家门,观看这天下奇景。 八颗星星的光芒终于连成一片,仿佛另一个太阳,将黑暗驱逐,给人间温暖。 而枫林玉背上那八颗红色的小星星,此刻连成了一线,它们发出的红光彼此相连,形成一条柔和的红线。 猛然,红光爆闪,小蛮被这红光一晃,眼睛不由自主的闭了起来,而天上那颗硕大的太阳,也猛然增亮起来,子灵城里的居民们也因此而不敢仰望。 太阳分开了,再次形成八颗星星的形状,它们排成一线,向着子灵城东的九星山坠去,枫林玉张开怀抱,发出耀眼光芒,那八颗星星从天际滑过,一颗颗按秩序进入他的身体,转化成当世无匹的巨大能量,体内的红色古怪符号像一个容器般,紧紧箍紧那巨大的能量体,不让它溢出分毫,自然也不会爆炸开来。 最后,那八颗红色的小星星形成的红线,在枫林玉的身体上窜进窜出,仿佛一根被钢针串引着的丝线,缝补着枫林玉身体上的裂缝。 当那红光微乎其微,逐渐消失的时候,枫林玉分裂开的身体渐渐向身躯靠拢,脱离肢解状态,复又合成一个人形,红线最终消失,枫林玉如同一具没有骨头的软体一样,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小蛮立即扑上去,大叫着:“哥哥,你醒醒啊,不要睡,小蛮害怕,小蛮只有你一个亲人啊,呜呜,哥——” 天空黯淡下来,子灵城里的百姓怀着怪异无比的情绪,还有一丝不祥的预兆,纷纷归家,很多人在此时难以入睡,他们仿佛闻到了末日的气息。 就在枫林玉在死神门前转来转去的时候,破衣少年躲在三千尺高空上,用“无为天心”仔细的观察着他,当他终于化险为夷,累得昏死过去时,破衣少年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失望和欢喜交织的表情,“竟然没有死?那可糟糕了,不过,还真的很让人高兴呢!”他耸耸肩膀,皱眉道:“如果师父知道我这么做,可能不仅是吐血吧!” 最后感受了一下枫林玉的气息,他撇了一下嘴:“算了算了,我投降了,不去管还不行吗?”他终于成功压制了自己的冲动,狠狠心,踏着云朵向着东方飞去,心中默念:“小朋友啊,这次你要是再不死,那就是老天让天下大乱啊,命运的轨迹,希望能有一天让我们相遇时不要成为敌人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同样是三千尺高空上,湘天梦看着子灵城的方向,他不敢相信那是真的,只有魔王降世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八颗星星的坠落,并没有化作陨石,而是汇聚成能量,这些能量仿如空气般消失了,这是转世魔王吸收能量的方式,那么,魔王躲藏在哪里? 其他四大首领也仿佛霜打的茄子一样,他们感觉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难道传说有误?九星连线已被破坏,魔王的肉身将爆裂而死,期待五百年后的下一个轮回,一切都是按照传说去进行,那么当情星爆炸的那一刻,其他八颗星星将引起连锁反应,一起在夜空中化作齑粉—— 事实并非如此! “很明显,魔王是降生在这座小城里了!”花间落沉声说道,“我们是不是应该……”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黑山鸣叹道。 “可是子灵城虽然是小城,人口也有几十万,而魔王的肉身,却有可能是城里的任何一个人,我们怎么去寻找?!”卡斯特皱眉说道。 “老子把整个城给它炸飞!”列朗残酷的喊道,“我爱你母亲!” “行了行了!”湘天梦一把拦住他,“我们可以观察那些星星坠落的轨迹,应该是在偏东方向。”湘天梦手向着九星山附近的方位指去,“应该就在这山周围附近。” 五人彼此对看一眼,急速向那座山飞去,片刻后即停于九星山上空,他们隐隐听到有一男一女在山脚大叫:“阿玉——小蛮——” 花间落抽出长剑,凝视着正在山脚下仓皇奔走的枫半枚夫妇,皱眉向湘天梦问道:“怎么办?” 湘天梦脸上现出一抹异样的神情,他看了看天空,似乎在计算着那些星星坠落的方位,嘴里轻轻说道:“魔王现世,不知又要戕害多少人的生命啊,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他高高的抬起了手,祭起了血浪,然后,猛的一挥…… 九星山上,寂静的夜空里,小蛮悲悲切切的哭声再也停不下来,她抚摸着枫林玉的脸庞,紧紧搂住他的身体,因为身体的分裂和能量的炙烤,他身上的衣服几乎不剩片缕,大雨过后的九星山,小蛮冻得哆哆嗦嗦,她解下自己衣服包裹住枫林玉,用自己的体温来暖和他。 她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暖,来自枫林玉的身体,那股温暖仿佛午后的阳光,让人暖洋洋的想睡觉,疲累不堪的她渐渐沉入梦乡,模糊中,似乎听到枫林玉轻轻的叫了自己一声:“小蛮,怎么睡得像小猪一样啊!” 多年以后,这句话几乎每晚都会在她的梦里出现,她没有想到,那竟然是枫林玉和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四章再世 “为什么要睡过去呢?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困顿,哥哥就不会死啊!”她抚摸着颈项上的相思扣儿,从回忆中惊醒过来。 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痕,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在肩上背好,随手拿起铁剑,就听叶溪儿师姐在外面大喊道:“小师妹,快来向师父辞行,我们该启程了!” 在飞花水阁,神女孪月看着七个女弟子走了进来,有她最钟爱的林烟儿,虽然她年纪最小,可是对飞花禅院的诸般法术却掌握得最好,聪明的才智常常可以让她举一反三。 不可否认,她对这小姑娘不是一般的偏心,有意让她继承自己的神女之位。 “你们这次去贺兰山外,虽说是剿妖,但妖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他们五大魔法剑派就是喜欢搞这种东西,仿佛他们是老天派下来的救世主一样,贺兰山那边一有个风吹草动,哪怕是一条小蛇咬伤了人,他们也说妖界蠢蠢欲动,意图对人间界行为不轨!” 神女孪月轻笑了一下,“不过我们毕竟是三大神院之一,既然全天下的人都响应五大魔法剑派的号召,赶去与妖界大战,我们就没有必要游离于天下之外,毕竟我们不是东来佛院!你们此次在人间界行走,还是老规矩,剿妖是次要的,要多惩恶,人间界的坏人可比妖兽差劲儿多了!” “是,师父!”七人一起答应。 “还有,烟儿!”孪月招手让林烟儿走到她身旁,摸了摸她的脸蛋,微笑道:“我还要嘱咐你一次……” “师父,我知道了,您都说了多少次了……”林烟儿一撅嘴,“可是我出去也有几十次了,你看我爱上哪个男人了嘛!” “你聪明伶俐,法术灵性远远超过你的这些师姐,最难得的是你的命格只有一劫,这是上天规定好的,强求不得,你们这些人里,只有三师姐冷雨儿是犯了两劫,其他人都是三劫以上!” 孪月环眼看了几个徒弟一眼,她这些徒弟有的穿著黑色的修女服饰,有的像林烟儿一样做术师长袍装扮,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师父的敬意,听师父孪月继续柔声道:“我是偏爱烟儿多一些,会多传她一些法术,这些也不用瞒着你们,可你们要知道,这些法术是需要灵性做基础的,我就是勉强传给你们,你们也学不来。 “而且,你们所犯劫难太多,不适合继承神女之位,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看护你们的小师妹,如果这次试炼没有什么问题,我就准备让她接续我的神女之位了!” “是!”弟子们一起恭敬回应。 林烟儿跨前一步,嗫嚅道:“师父……我……我不想!” “什么?” “我……我还太小,做不来!” “你不要害怕,有师父在后面守护着你,谁敢把你怎么样!” 神女孪月拍着林烟儿的肩膀,轻轻安慰道:“老天真是愿意和我开玩笑,历代神女没有一个犯‘情劫’的,怎么偏偏要应在你身上,这情劫无法从外力着手破除,必须要受劫者自身克服。所以,你一定要管好自己,师父也会让这些师姐们监督你,你不要有什么抵触情绪!” “啊,又要监督我——”林烟儿苦着脸,“师父啊,我自己理会得的,我不想老像个小孩子似的被师姐们看着,那滋味可真不好受!” “只要你不接触男人,她们也不会管你!”孪月闭目说道。 “嗯,不要啦!”林烟儿拉起师父的手臂,撒娇着摇了起来,“我答应你绝不理会那些臭男人还不行吗?” “不行!”孪月冷声道,“你命犯情劫,就算你不理那些男人,男人们也会对你趋之若鹜,没有师姐们给你挡架,还不定出什么乱子呢?!” “师父总说我犯了情劫,可我哪里有情劫了,情劫在哪里?”林烟儿在地上走了两步,转了个圈,自己上下看着,仔细寻找。 她那些师姐们都笑了,大师姐秀山儿是一个虔诚修炼的修女,年纪已过半百,平时也最疼爱这个小师妹,看她又做出这种可笑又可爱的动作,忍不住说道:“烟儿呀,你全身上下都是情劫,自己还找不到哩!” “啊,不会吧,在哪里,在哪里?”林烟儿急忙在身上四处摸索,表情惶惑。 众女又笑了起来,六师姐万桥儿笑道:“小师妹,你这么美丽,连我都忍不住想抱着你亲一亲呢,更别说那些男人了,这就是你的情劫啊!” 林烟儿脸红了,有些目瞪口呆,飞花禅院是女子门派,平时这种话可不会说。 孪月轻轻白了万桥儿一眼,轻叱道:“你是当师姐的,这样取笑师妹!” “再不取笑可没机会了,她就要当神女了啊!”万桥儿掩嘴忍笑。 “那我也来取笑几句,小师妹,不如我们这次到枫叶之都去来个‘比武招亲’吧,肯定有人为你争得头破血流,嘻嘻!”五师姐叶溪儿一把抱住林烟儿,“小师妹,好不好?” 林烟儿表情忸怩,嗔道:“你坏死了,我不睬你!” 她一甩身,躲到师父身后。 “越来越不象话了!”孪月微笑着摇头,这些弟子都被她宠坏了,没规没矩的,“好了好了,你们该启程了,万事要小心!”又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冷雨儿,表情严肃道:“雨儿,你要管好自己唷,少伤人命,多积善行!” 冷雨儿虽然做修女打扮,但她命犯杀劫和怒劫,灵性虽高,术法虽强,却视人命如草芥,落在她手上的恶徒,没有一个能见到第二天早晨太阳的! “我知道了,师父!”冷雨儿点头说道。 “好了,你们去吧,秀山儿要负起全部责任!”神女一挥手,闭上了眼睛。 “请师父放心!”大师姐秀山儿带着师妹们向师父一鞠躬,退出飞花小院。 她们的行装早就打点妥当,此刻拿起长剑,穿过紫竹林,过了天涯海,便踏上了人间界的土地。 林烟儿回头看看天涯海那头的飞花圣地,又转过头来注视人间界的苍茫大地,心中不禁想道:“要是哥哥还活着的话,应该也在思念当年的小蛮吧,唉,十年了,我却没有一刻能忘记他!” “师姐……我……我们还是回去吧!”一个少年浑身颤抖着,打量眼前这幢高大的古堡。 “笨蛋,怎么又反悔了,看把你吓的!”少女不满意的看着师弟,生气的板起了脸。 “我……我只是好冷……我不怕……不怕,哎哟!” 脚下一软,绊倒了什么,少年立即摔了个狗啃屎,他向脚下一看,立即惨叫一声:“啊——”飞身往上一跳,双臂紧紧抱住那少女,两条腿也抬了起来夹住少女的腰身。 “又干什么呀,你给我下来!”少女气苦的抓着少年的耳朵,“下来下来,别骑着我,让人家看到算什么嘛!” “骨头……骷髅……”少年指着地上,全身打战,牙齿咯咯的敲击着,双腿刚一落地,便想往下倒。 “我早就看到了,这有什么奇怪!”少女扶着少年站起来,指着古堡说道,“这里既然有厉鬼居住,吃个人然后把骨头吐在这里,很正常!” “吃……吃人?”少年面色惨白,胸口鹿撞,“师姐……我,我们回去吧……你看我这皮肤白嫩……很容易成为目标!” 少女忽然笑了,取笑道:“怪不得师兄们都叫你‘大姑娘’,你看你自己,白白嫩嫩的,哪像是我们南魔法剑的人,还不如改行去唱歌,说不定还能……” “好啊好啊,师姐,那我们赶紧回去准备吧,听说茶花城过几天有个‘歌手大赛’,我们现在去报名还来得及!”少年一提到这些事情立即来了兴致,也不怕了。 “你给我滚蛋啦,给你鼻子还上脸了!”少女瞪大了眼睛,大声道:“今次,我们必须把这恶鬼干掉,要知道,它躲在我们山下已经几十年了,阿爸一直不动手,还不准其他师兄动手,可见这鬼有多猖獗,如果我们能把它铲除,那时,整个魔法剑派的人都会对我们另眼相待,谁还敢叫你‘大姑娘’!” 少年挠挠头,现出感激的表情,轻声道:“师姐,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我……” 少女脸一红,嗔道:“谁为了你哩,这么不争气的胆小鬼!” “可是,师姐,我学的那点东西,不成的!”少年毫无信心的说道。 “还有我啊,上次阿爸练功,我偷学了一招!”少女表情兴奋,“你猜是什么?” “难道是……天木神意?” “哈,我说嘛,你最聪明了,一猜就中!”少女满意的看着少年,“就是这招,除了无边绿意,就属它最强了!” “嗯,师姐,我听师父说,这一招需要耗费很多灵力,目前我们剑派可没有人有这种灵力来修炼,你……” “我当然与众不同,哪像你们这些笨蛋!”少女看着少年担忧的神色,安慰道:“放心吧,我已经试过了!” 少年还要说什么,忽然听见远处那古堡似乎有了某种响动,他立刻又紧张起来,到了嘴边的话也被吓得忘记了,只是大喊了一声:“有……鬼!” “那正好,走吧,师弟,南魔法剑派两大高手莅临此地,群鬼胆战心惊!”少女高声说道。 “我看是南魔法剑派其中一大低手胆战心惊才对!” 少年忍住头皮发麻的感觉,紧紧跟在少女身后,在他们面前,是一幢巍峨高耸的古代城堡。 这城堡在夜色里显得越发阴森,黑洞洞的小窗户,仿佛一只只眼睛在向他瞪视,斑驳的墙壁上似乎有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而那巨大的城门,怎么看都是一只怪兽的血盆大口,少年一想到此刻两人是要往那嘴里跳,便觉得自己傻得透顶,同时,心脏不由自主的又快速跳了起来:咚咚咚咚—— 两人来到城堡门口,少女默念咒语,双手向上一扬,一盏火红的鬼灯冉冉升起,停在二人的正上方——这盏鬼灯是用人的灵力凝结而成,会自动跟着主人前行,将隐藏在黑暗中人的肉眼无法看清的幽灵和鬼魂照射出来。 “进去吧!”少女声音有些兴奋的说道,一伸手,向那巨大的城门推去。 “吱——嘎——”大门缓缓打开,一阵灰尘当头罩下,两人赶紧闪身躲开。 “哎哟,鬼来了!”少年忽然又大叫起来,抱头蹲在地上,一片片黑影从门里涌出来。 少女挥剑斩落几只蝙蝠,一把拉起少年,大喊道:“你再这样疑神疑鬼,以后看我睬不睬你!” “本来就有鬼嘛,还用我来怀疑?”少年不满意的嘟囔着,看着师姐真的生气了,忙道:“好啦好啦,我跟你进去还不行吗?要是能把你的胆子分给我一半就好了!” 少女一瞪眼,又要骂他,想了想,叹口气:“跟紧我!” 两人穿过那扇巨门向着城堡里走去,在阴森森的黑暗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呼喘气,少年闭上眼睛,一只手拉住少女的衣襟,一只手紧紧握住剑柄,扑通一声,不小心又摔了一跤,仓皇的爬起身来。看见师姐正在仔细打量古堡的环境。 出乎意料的,古堡里并不像在门口时那样,反而收拾得相当干净,竟好像有人居住一样,里面有桌椅家具、还有书架,上面摆着一排排的古书,其中一个书架旁边放着一扇老式的竖琴,琴弦上闪着冷冷的光芒,似乎刚刚有人弹奏过。 书架的对面是一个大火炉,在南方四季常青的自然环境下,这里竟然有火炉,而且那火炉里还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的燃烧着。 火炉右边是楼梯,古旧的楼梯木板已破裂不堪,上面同样没有灰尘,当然也没有留下足迹。 “师姐……好像……有人住在这里!”少年说道。 “有些鬼是有洁癖的!”少女认真的说道,“一般,这种鬼都很有情调,而且属于‘厉鬼’行列!” “厉……鬼?” 少年感觉身体一阵发冷,向着那火炉靠去,他向那火炉里看去,然后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口水也流出来了。 “尸……尸体!”扑通一声,他又倒下了。 少女走过去向那火炉里打量,几具人形的木材正在那里逐渐烧黑,她将少年拉起来,抚了抚他的胸口,气道:“这只鬼还真无聊,它用木头雕成人像,然后又放到火炉里烧掉,唯一的作用就是能用来吓唬你这胆小鬼!” 少年仔细的向那火炉看了一眼,舒了一口气,感觉不好意思起来,眼光躲避开少女的盯视,向着楼梯上望去。 “啊——”他又大叫起来,“这次……真的!” “又怎么了!” 少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木质楼梯的半截处,梁柱上长长的垂下一条白色丝带来,上面染着鲜红的血迹,楼梯上也有点点血斑。 “嗯,有人曾经在这里吊死过!”少女判断道。 “师姐……我……刚才好像看到那绳索上有人在吊着!”少年不太确定的说道。 “是那人的鬼魂,我们终于找到对手了,上去吧!” 少女唰的一声抽出长剑,“准备行动!” 少年只好也长剑出鞘,哆哆嗦嗦的跟着少女往楼上走去。 “吱嘎——吱嘎——” 楼梯发出难听的声音,每一下都让少年的心颤抖一下。当他们经过那条染血的丝带时,少年又骑在少女腰上了。 少女一把把他推下来,一个起跳,窜上二楼,少年随后跟上,几乎又摔倒。 “吱嘎——吱嘎——”声音还在响,他们回头,看见那条染血的丝带已经不见了,楼梯上木板在轻轻颤动。 “没……没了……”少年沙哑着声音说道,“我们的鬼灯……怎么照不到?” “它躲起来了,在跟我们玩捉迷藏!” 少女眯缝起眼睛,缓缓环视着楼梯的各个角落。 “吱嘎——吱嘎——” 二楼上又响起同样声音,两人猛的回头,看见一排长长的走廊,在走廊的尽头,一把竹椅正前后的晃动着,那上面空无一物。 “师弟,这鬼来头不小,我们的鬼灯竟然照不到它!” 少女目视着那把竹椅,用嘴咬破中指,猛然向着那竹椅一指,一股血浪祭起在空中,一个魔法符号迅速形成。 “现身!”少女轻叱着,长剑带起一阵寒光向着那竹椅刺去。 当那血浪化成的魔法符号击上竹椅时,一个模模糊糊的白影从竹椅上飞身而起,它躲过少女的长剑,直向后面的少年扑去。 胆小的少年正在那里瑟瑟发抖,猛然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瞪着绿油油的眼睛,张着滴血的巨口,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孔,顷刻间已经来到自己面前。 他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立即晕死过去。 那鬼向前猛的一搂,希望可以将敌人抓过来掐死,少年这一倒下去,它忽然间失去目标,搂了个空,心里正纳闷呢,背后风声忽起,少女的长剑已经递了过来。 厉鬼知道厉害,普通刀剑伤不了它,但魔法剑则不同,剑上附有五行魔法,一个搞不好可以让自己魂飞魄散。 它向左边闪了过去,口一张,一条血红的长舌向少女卷了过去。 少女快速回剑,斩向那舌头。 厉鬼纵身而起,舌头躲过长剑,它飘向半空,从一个死角猛然窜出,长舌再出,一把卷在少女手腕上。 长剑落地,少女张开小嘴,大喝一声:“咔!” 这是母亲传给自己的“魔法声波”,厉鬼正要拧断少女的手腕,忽然被这声波一震,整个头脑一阵眩晕。 少女趁机甩开那条恶心的舌头,伸指在空中画了一个魔法符号,祭起血浪,默默吟念着:“木之魔法,奉天之意,万物皆灵,天木神意——!” 一团白光瞬间从那魔法符号中爆裂出来,整个古堡都被照亮,夜空里仿佛一个巨大的闪电临世。 那厉鬼惨叫一声,在白光中扭曲了身体,行将破灭。 少女发出这凌厉绝伦的一招,忽然身体一阵发软,好像浑身的灵力都被抽干了一样。 这一招是南魔法剑派仅次于究极魔法的一招,巨耗灵力,她修为尚浅,终于支持不住,气息一滞,白光一闪,嘎然而止,双腿一软,立即倒了下去,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呼呼喘气。 那厉鬼捂着脑袋,正在准备魂飞魄散,猛然见施术者倒地不起,大喜过望,它一把窜过来,双手掐住少女的脖子:“桀桀——”它怪笑起来。 少女浑身无力,无法抵抗,眼见脸色涨红,无法呼吸,暗自后悔自己太过急躁,又过于夸大,如果不用那招天木神意,也不至于如此便落败。 今日不但自己死在这里,连师弟也做了殉葬品,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她忍不住掉下眼泪。 猛然听到后面一声大喊:“别伤我师姐!”那胆小少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危机之中,所学的法术立即全部忘光,和声扑了上去,狠狠抱住那厉鬼,双手狠狠撕扯它的头发,把那厉鬼往后拉。 厉鬼一阵恼怒:“竟然如此对待我的秀发,刚刚用过‘潘婷’洗发精的!” 它回转身来,一把又抓住少年的脖子,于是少年也开始喘不过气来,掐着厉鬼的双手也渐渐松开。 这时,那少女喘了几大口气,清醒过来,看见师弟张大着嘴的惨像,一时也忘记了使用魔法,抓住那厉鬼的头发就往后扯。 厉鬼暗叹:“今天这么倒楣,遇到两个爱抓头发的家伙——” 它又转过身来掐住少女的脖子。 于是乎,南魔法剑派这两个大高手,在关心则乱的情况下,放弃了魔法,用最原始的方法和厉鬼拉扯起来,厉鬼轮流掐着两人的脖子,把两人掐的晕头转向,而厉鬼的头发也掉得差不多了! “大师哥,他们三个在干什么?” 忽然,楼梯口处传来一个人疑惑的声音。 “我……我也不知道,很奇怪呢!”一个清朗的声音回答道。 脚步声起,两个身穿白衣的青年走了过来,这身白衣是五大魔法剑派的“标准制服”,根据胸前所绣的图案不同来辨别属于哪个魔法剑派。 眼前这两个人的胸前绣着波浪行的水纹,是属于中魔法剑,首领花间落的那一派。 对方显然也清楚了他们两人的身分,只见两人彬彬有礼的弯腰道:“是南魔法剑派的……看两位年纪轻轻,应该是师弟师妹吧?” 为首那人奇怪的看着两个不说话的人,又道:“我是中魔法剑派的花衣行,这位是我师弟于古,我们正要到贵派去拜望湘天梦首领,路经此处,见有白光升起,知道有高手在此试炼,遂到此一观!”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看着两人的奇怪动作,忍不住问道:“两位练功的方式如此奇特,竟然能活用厉鬼,而且甘愿忍受其禄山之爪,实在令愚兄佩服!” 再次又弯了一下腰,看着于古师弟,感慨道:“不愧是我五派盟主的门人,像这种方式,我们就是想一辈子,想破脑子也想不出来,师弟,你帮我记着点,回去我们也找个厉鬼试一试,肯定能练出不同凡响的功夫……” “师……师兄……我怎么感觉他们快没气了,你看那鬼,好像在很紧张的看着我们。” “胡说,南魔法剑派的高人怎么可能收拾不掉一只厉鬼!”花衣行怒斥道:“尤其是那位小师弟,你看他的表情,哇,连舌头都吐出来了,等等,他在说什么?” 这时候,那厉鬼正在掐少女,于是少年在喘气的同时,嘴唇动了几下。 “大师兄,我学过唇语,让我来看看!”于古观察了一下,一边念出来:“救……我……师……姐!” “啊!这……这怎么可能!”花衣行大叫一声,飞身上前,一把拽起那厉鬼,中指一点,“浪花结!”一朵水蓝色的魔法水花“蹦”的一声打在厉鬼身上,厉鬼痛叫一声,向后跌去。 “让我来!”于古长剑出鞘,“水蓝色的思念!”那长剑瞬间成瓦蓝一片,他凝重的拦腰向厉鬼扫去,厉鬼转身欲躲。 身后花衣行笑道:“于古师弟,看看我这招‘水蓝色的思念’吧!”同样的一招,将厉鬼逼在中间。 “沙沙沙——”一阵奇怪的律动,两股蓝色会合,厉鬼无处可逃,长剑袭体,化作飞沙,烟消云散。 花衣行两人相视一笑,接着一起向那少年少女看去,眼中露出疑惑神情:“这是不是南魔法剑派的奸细啊?” “两位?” 花衣行长剑仍然提在手上,戒备的看着在地上搂在一起的少年少女。 两人死里逃生,无限感动,又念及片刻前彼此为了对方而奋不顾身的举动,虽然脖子上一阵阵痛楚传来,但心里却甜丝丝的,立即拥抱在一起,劫后余生,用最热烈的方式表达彼此的感情。 “哦,是一对小恋人吗?”花衣行耸着肩膀看了看于古师弟,“倒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呢,看样子不像坏人!” 于古已经大叫了起来:“两位是南魔法剑派门下吗?好像我们刚才帮了你们一个小忙吧,也不说声谢谢吗?” 那少女正流着眼泪在抚摸少年脖子上的伤痕,闻言先是一楞,忽然暴怒起来,一把推开少年,站起身来,狠狠瞪了少年一眼,而对于两位救命恩人,她连看都不看,转身向楼下跑去。 “什么嘛!”于古不满意的说道。 少年也是一楞,随即摸着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他知道师姐又恼羞成怒了! 站起身来,忽然弯下腰来鞠了个大躬,他充满感激的说道:“多谢两位救我师姐一命……” “咦,不是也救了你这小子一命吗?”于古不满意的说道。 “救不救我还是其次,两位救了我师姐,比救我一千次还要了不起,多谢多谢!”少年诚挚的说道。 “这小子有毛病!”于古对花衣行说道。 “不得无礼,师弟,我们救人是施恩不望报,哪那么多说法!”花衣行微一躬身,正声道:“两位是湘天师伯的弟子吗?” “哦,是是是,我师姐就是师父的爱女,湘天彩云……” “什……什么?”花衣行忽然面色大变,“她……她就是彩云师妹?” “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少年奇怪的问道。 于古也变了脸色。 差不多整个中魔法剑派都知道了,花间落首领想要和南魔法剑派结亲,增加两派的实力,这次派独子花衣行前来,便有这个意思,眼下看来,这湘天彩云竟是和眼前这小子有一腿,这还了得? “那你这个娘娘腔的小子又是谁了,我看你怎么这么讨厌呢?”于古立即把这“抢走”大师兄女人的小子列为头号敌视对象,话语里也就不客气起来。 “咦,你也看出我娘娘腔了吗?”少年不以为意的问道。 “你这小子,如果不是穿着男人的衣服,是人都会把你看成女人!”于古不客气的皱眉道:“哎,我怎么越看你越不顺眼呢?” “那也很正常啊,我那些师兄都叫我大姑娘呢,你看着不顺眼也很正常,不必对自己的眼神自卑!”少年嘻嘻笑着,话语里露出安慰的意思,又道:“你有没有内裤要让我给你洗啊?” “你说什么,你这变态!” 于古扠起腰来,想不通湘天彩云怎么会喜欢这种衰人。 “你干嘛作出这种凶巴巴的样子啊,我所有师兄的衣服包括内裤都是我洗的,连彩云师姐的内裤我也洗,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你……你这小子……内……内裤?”于古结巴着瞪大了眼睛。 “你这位于古师兄有点意思!”少年一把搂住他,“为了感谢你们对我师姐的救命之恩,我决定带你们回天木山,给你们做几个拿手菜,现在酿酒是来不及了,不过没关系,我藏有上好的果酒,哎呀花师兄,你这衣服破了,没关系,到山上我给你补一补,在这里绣朵牡丹花就看不出来了,唉,干脆我再给你缝一领算了,你喜欢什么样式,喜欢花边吗,喜欢什么扣子,还要白色的?” “哦,我的天,你……”于古充满同情看了看还在继续脸色铁青的花衣行,又厌烦的冲少年大喊起来:“你这古里古怪的‘准娘们儿’又是谁哩?” “哦,真是失礼,说了半天还没有自我介绍,其实你叫我‘大姑娘’就行了,他们都这么叫我,我们赶紧去追赶我师姐吧!” 他看了看疑惑的于古,连花衣行似乎都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一号情敌怎么能没个准确的名字呢,知己知彼才百战不殆嘛! “哎,怕了你们了,不是我没有诚意,只不过,你们叫我本名,连我那些师兄们可能都不知道是谁,我从小就被他们叫惯了,这也有十年了,想改都改不了了,不过既然你们想知道,我还是告诉你们吧!” 少年歪起头,眨巴一下眼睛,似乎在追寻一个久远的回忆,然而,他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我姓枫,枫林玉!” 第五章一叶 湘天彩云一声不吭的走在前面:五大剑派盟主的女儿,竟然连一只厉鬼也收拾不掉,还要别人相救,这件事情传出去,不但自己抬不起头,连父亲的威望也要受损。 花衣行紧跟在她后面,大叫道:“彩云师妹,彩云师妹……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们小时候一起玩过的,我们青梅竹马!” 湘天彩云猛地停止脚步,大叫道:“谁跟你青梅竹马,谁认得你!”说完她又往前快步行走,花衣行刚要追上去,她又回头大叫道:“谁让你救了,讨厌的家伙!” “咦,难道我救了你的命,你……”花衣行这样想着,看着湘天彩云的背影,禁不住笑了,“好不讲理的姑娘,不过我喜欢,霍霍!” 其实更让湘天彩云生气的是枫林玉的表现:如果师弟他功力强一些,或者胆子大一些,也不至于落到此种下场。 最气人的是,他此刻竟然一点也不感到耻辱,就算不来安慰自己,也不至于对人家表现的那样热情吧! 她倒是没想一想,枫林玉想要来讨好她,立即被她一脚踹倒,所有怒气全都发泄在他身上了。 此刻,枫林玉也不敢走到她身边了,他现在和于古有说有笑。 而于古,想方设法的羞辱枫林玉,妄图激怒他,然后打他一顿,为师兄花衣行出口气,按照他的计画:先制造一个突破口,在言语上挖苦他,辱骂他,打碎他的自尊,漠视他男人的血性——当枫林玉终于忍不住动手的时候,就把他拖到一边,在前面两个人的视线外,狠狠的修理一顿。 这样,不但师兄出气,自己也爽,更达到了疏远枫林玉和湘天彩云关系的目的,同时为花衣行创造机会! “简直天衣无缝、完美无缺呢!”于古粗糙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唉,大姑娘,你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嘿嘿!”于古不怀好意的摸了摸枫林玉的脸蛋。 “多谢于古师兄的夸奖!”枫林玉高兴的笑着,将脸在于古那双大手上摩擦着,“光滑吗师兄?” “啊——”于古吓得赶紧把手拿回来,“你小子真有毛病,看你那人妖样吧,我怀疑咱们和妖灵界那几次战争是不是都为你一个人打的呀?” “你当我是魔王啊!”枫林玉哈哈大笑起来,“不过,能被于古师兄这样看得起,我也很骄傲呢!” “谁看得起你了,我看你这样子,给那些贵族老爷当兔儿爷倒是不错!”于古冷笑着,看着枫林玉,“你长得这么水灵,肯定人见人爱!” “哎,可惜我不是同性恋,无法取悦那些贵族老爷,无法为人类造福,我感觉到很惭愧!”枫林玉伤感的低下头,“我知道,要是于古师兄长成我这个样子,肯定会毫不吝惜自己,将自己奉献出去的!” “去你的,我才没那么贱,你少往我身上扯!”于古决心将他羞辱到底,“你不是同性恋也没关系啊,告诉你,那些贵族老爷才不管你喜不喜欢呢!他们会抓住你,将你锁在密室里,让你做他们的爱奴,给你穿上花衣服,你还必须穿裙子,走模特儿步。 “而他们,将会拿着皮鞭,狠狠的打你,在你身上打下无数鞭痕,然后趴下身来,舔你的血。他们狠狠的在你身上蹂躏,无视你的痛哭和呼喊,你越叫他们就越兴奋,你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没有任何尊严,只是一件玩具……” 于古大声的说着,越说自己越爽,感觉能这样羞辱这小子,心里实在痛快,他禁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同时他也做好了战斗准备,心想,再白痴的男人也绝忍受不了这种侮辱,只要枫林玉动手,他就立即将他打倒—— 他向枫林玉看去,猛然一楞,他在枫林玉眼里看到了怜悯、愤恨、痛惜、忧伤……诸般复杂情绪,最后,竟然有一朵泪花挂在他的眼角,他看着于古师兄,摇着头,抽噎着,轻声道:“真是辛苦你了,于古师兄,我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经过这种亲身经历,是不可能形容得这么详尽的,没想到,表面坚强如你的师兄,也会有这样一段伤心的往事,虽然说,你可能让很多人开心了,实现了你人生的价值,但是我一想到,那些贵族老头丑陋卑鄙的身体在你身上作践的时候,我的心就忍不住滴血,于古师兄……” “你在说什么呀,那个不是我啦,你搞清楚好不好!”于古怒道。 “是是是!”枫林玉小心的向四周看了一下,“我知道,于古师兄不想让这件事情被其他人知道,师兄,你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我会保密的!” “保什么密呀,根本没有那样的事情,你不要瞎想,我……” “哦,我知道了,于古师兄……”枫林玉又向四周看了一下,“是不是对方来头太大,像于古师兄这样的人才,即使做娈童,也不会给普通人做,师兄是怕泄漏了对方的秘密而遭到报复吧!” “没有啦,我都说——” “师兄,你好伟大,对方来头那么大你都不怕,小弟我,我决定为你报仇,就算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枫林玉握紧拳头,“师兄,他们是谁,我跟他们拼了!” “你这小子不要缠夹不清好不好,都说我没有——” “果然是于古师兄,我知道师兄没有怕,我也不怕,有大来头的,一定是枫叶之都那些人吧!”枫林玉轻声道,“没关系,这里很安静,我保证没有人会听到师兄的话!” 于古气得呼呼喘气,忽然站住身体,看着枫林玉,一字一顿的说道:“你小子给我听好,我虽然去过枫叶之都,也和那些贵族接触过,但是,我现在声明,那些贵族并没有让我当他们的娈童——” “哇,师兄,原来他们并没有……是你自己主动送上门的!”枫林玉大声叫着,眼中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们用什么胁迫你,是不是,好啊,这群王八蛋!” “我……我……不是……”于古红着脸,看着枫林玉激动的样子,不像是假的。 “竟然用这种手段,对付我敬爱的于古师兄,简直不可饶恕!”枫林玉眼中闪过一股异样情绪,关切的向于古问道:“于古师兄,当他们糟蹋你的时候,你一定很痛吧!” “你……不是……” “好,那样剧烈的侮辱,于古师兄都能面不改色的忍受下来,真不愧是中魔法剑派的顶级高手!”枫林玉面上现出崇拜的神色,“师兄,那一年你多大?” “关你屁事,你有完没完,都说没有——我杀了你!”于古一把抽出长剑,他恼羞成怒了。 花衣行一直偷眼向后观察着两个人,于古羞辱枫林玉,他也假做不知,因为再正派的男人,只要嫉妒起来,便会失去常性,眼见美丽的彩云师妹在自己面前和这小子拥抱,他的心痛得抽搐,也因此对枫林玉有一股很不爽的冲动! 不过自己当然不能过去打人,但是师弟动手,帮自己出出气也是好的,顶多自己出去劝劝就好。 但是此刻,看见于古长剑出鞘,赶紧过来阻拦,虽然他也看这枫林玉不舒服,但动刀动枪的话问题可就大了。 “这是怎么了,哥俩想切磋武艺吗?时间不多,我们还是抓紧上山吧!”花衣行打着圆场说道,“于古,把剑收起来!” “大师兄,你不知道,这小子他——” “是我不好!”枫林玉向着花衣行诚恳的说道,“花师兄,不关于师兄的事情,都是我不好!”他表情难过的继续说道:“我不该向于古师兄打听他那段伤心的往事,我知道,那是一个流血的伤疤,轻轻一碰都会痛得不得了,而我,还偏偏要去了解细节,都怪我!” “哇,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啊,让枫师弟如此自责!”花衣行奇怪道。 “大师兄,别跟他废话,这小子神经不正常!”于古气呼呼的说道。 “哎,可怜的于古师兄,当娈童又不是他的错!”枫林玉忧郁的说道。 “娈童?”花衣行睁大了眼睛,“于古什么时候当过娈童了?” “我没——”于古额头青筋暴起,可枫林玉一下子把话头抢了过来。 “据我猜测,于师兄大约是十二岁左右在枫叶之都失的身,哎,这么多年了!”枫林玉长叹一口气。 于古忽然笑了,终于被他抓住反击的机会,大声道:“我看你小子还怎么瞎蒙,我十二岁的时候正跟着恩师在山上学艺,恩师说我适合习剑,魔法是十八岁以后才传的,那一年,我学会了中魔法剑派的‘蓝色飞剑’,还有……” “我想起来了,于古师弟!”一直皱眉思考的花衣行忽然打断他的话,“十二岁的后半年,你不是突然失踪了吗?那时候大家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过后问你,你也不说,这个……” “这就对了!”枫林玉双手一拍,“花师兄,你可知道,当你们正在凌云山上苦练武艺、兄弟间彼此关爱、互相打闹的时候,于师兄他正在承受着非常人所能忍受的屈辱啊!” “原来……原来……”花衣行颤抖着手指指着于古,嘴唇哆嗦起来,“……” “师兄,不是啦,我那年确是难言之隐,我去了趟枫叶之都,但是……但是……”于古眉毛揪起,咬牙切齿,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花师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枫林玉摇头道,“于师兄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啊,枫叶之都那些贵族势力庞大,还有末罗神院庇护,即使是我们五大魔法剑派联手也……唉!” 花衣行一听此话,忽然面色变得冷峻起来,咬碎钢牙,恨恨的说道:“竟敢这样侮辱我的于师弟,侮辱了于师弟,就等于侮辱了我,侮辱了我,就等于侮辱了我们中魔法剑派,侮辱了我们中魔法剑派,就等于侮辱了我们五派联盟,末罗神院又怎样,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他猛的一掌拍在于古师弟的肩膀上,含泪道:“于师弟,你受苦了,为了不影响我们和末罗神院的关系,你多年来一直默默忍耐,直到今天……于师弟,你太不够意思了,竟然不和我说,反倒对枫师弟说出来,虽然枫师弟也是自己人,但你也太看不起师兄我了!” 于古抱着头,表情羞愤不已,大声道:“师兄,这人妖小子算什么,我怎么会和他说,我不和你说是因为根本……” “因为于师兄根本不想报仇!”枫林玉打断他的话道:“花师兄,于师兄是为了我们五大派着想啊,他怕我们和末罗神院拼个两败俱伤!” “是了,十年前,于师弟刚好十二岁,而那个时候,我们是绝对不能和末罗神院闹翻的!”花衣行回忆着,表情严肃。 “那为什么呢?”枫林玉看着于古想要争辩的表情,立即又发出疑问。 “因为十年前正是九星连线、魔王重现的日子,枫师弟难道不知道吗?我们五大剑派只有和三大神院合作,才能阻止九星连线!” 花衣行咬牙道:“于师弟就是为了这个,才把自己的奇耻大辱隐藏起来,等到以后,家父为了铲灭魔王,深受重伤,于师弟就更不好开口了,想是他心中伤痛已久,不得不找个人倾诉,而枫师弟具有女性的阴柔,让于师弟感到安全,所以竟然对你说了,真是……” “嗯,我这人确是能给人安全感的……” “枫师弟,谢谢你!”花衣行猛然握住了他的手,感激的说道,“要不是你,于师弟这段天大的冤情恐怕没有昭雪的机会,真是太感谢你了,我代表整个中魔法剑派对你……对你……我给你鞠躬了。”花衣行深深的弯下腰去。 枫林玉赶紧扶起他,脸上也是神色激愤,大声道:“我五大剑派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辱俱辱,等见了师父,花师兄再把这件事情向他老人家禀告,请他老人家以五大剑派盟主的身分,为于师兄主持公道!” “枫师弟所言甚是,我还要将于师弟所受的屈辱昭告天下,让天下英雄来评评理,看看我们对末罗神院动武是应不应该!”花衣行激愤的说道。 “正义必胜,正义必胜!”枫林玉举起拳头,大声呼喊。 花衣行也激动的随声附和:“公道自在人心,打倒末罗神院!” “呜呜……呜呜……”于古抱头哭了起来。 花衣行紧紧将他抱住,也伤心落泪,哽咽道:“于师弟,男子汉只流血不流泪,这个仇我们一定让他们付出十倍的代价,到时候,抓住他们的人,任你侮辱!” “师兄……呜呜……不是那样的……我……”于古抹了一把鼻涕,声音嘶哑起来,一拳狠狠的打在土地上,“不是那样子的!” “于师兄受的刺激太大了,他太激动了!”枫林玉表情沉痛的说道:“花师兄,我们搀着于师兄快些上山吧!” 此时,离南魔法剑派的天木山顶已经很近,远远能看清山顶上的建筑,湘天彩云早就已经回到自己房间了。 在受害人于古的抽泣声中,三人到达天木山顶,此时天已经大亮。 山上人显然已经从湘天彩云口里得知花衣行的到来,“天木九剑”的大师兄亲自迎了出来,虽然和花衣行同为著名门派的大师兄,路平可苍老得多,他是湘天梦的第一个弟子,年纪已经四十开外。 当下一行人一阵寒暄,于古的特异表情引起了众人的好奇,而花衣行也仅仅是勉强挤出了几丝微笑,连大姑娘都显得义愤填膺,好像有谁欠了他什么似的。 当花衣行两人随着路平进去参见盟主的时候,落在后面的枫林玉看见一团白色的物体飞了过来,七师兄熟悉的话语传来:“大姑娘,内裤交给你了!” “没问题,哎呀,七师兄,你内裤怎么又是这么脏啊!”枫林玉捏着鼻子,用小树枝挑起那内裤,向着后面宿舍走去。 忽然,八师兄方哈理幽灵般出现在眼前,他一脸妒火的看着枫林玉,猛然抓住他双肩,剧烈的摇晃起来,大喊道:“昨晚和小师妹彻夜未归,你们去了哪里,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枫林玉一耸肩,“师姐说,如果我泄漏秘密,就将我的脑袋砍掉!” “啊,竟然说出这种话!”方哈理又猛烈摇晃起枫林玉的肩膀,“你们是不是做了那种奇怪的事情,是不是?” “奇怪的事情?”枫林玉用一只手指按住嘴唇,动作极其女性化,“是有些奇怪的事情!” “啊,呜呜……果然被我猜中,你这无恶不作的淫贼,我要替小师妹报仇!”方哈理一张嘴,就要去咬枫林玉的耳朵。 “蹦!”随着屁股上的一痛,方哈理整个人平平的飞了出去,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指着倒地不起的方哈理大骂道:“又在欺负大姑娘,别忘了平时是谁给我们洗衣做饭!” “二师兄,方师兄也是一时激动,没关系的,反正他咬我也不止一次了,又哪一次咬死我了!”枫林玉过去搀起八师兄,冲他一笑。 “大姑娘,这下你可闯祸了,不知道师父怎么知道了,你和小师妹是不是去鬼堡了?”二师兄庄用和问道。 “这个……”枫林玉挠了挠头。 那边方哈理爬了起来,怒道:“你竟然在鬼堡里和小师妹做那种事情!!!不可饶恕!” “我们只是捉鬼……”枫林玉不解的看着八师兄,“虽然很奇怪,但八师兄如此愤怒,是因为关心小弟吗?” “……”方哈理眨巴眨巴眼睛,“仅仅是捉鬼吗?你没有抱住小师妹吗?” “抱……是抱了!”枫林玉想起那场死后余生的激情拥抱,脸红了,“不过,也只有一会儿而已!” “抱了之后又干什么了?”方哈理紧张的问道。 “然后就……就分开了啊,就认识了花衣行和于古两位师兄啊!” “呼——还好!”方哈理舒了口气,他拍拍枫林玉的肩膀,愁眉苦脸的说道,“你总是很让我不放心呢!” “行了行了,问清楚了赶紧滚蛋吧,这种性质的紧张你都进行几百次了,你累不累啊!”庄用和推开八师弟,对枫林玉说道:“对师父千万要说实话,他虽然不出门,但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的很清楚!”看了看左右,凑近枫林玉的耳朵边,小声道:“这是师父的一门神功,连大师兄都没传!” “哦!”枫林玉轻轻应了一声,他对这些东西可没什么兴趣,他害怕的是师父将要怎么惩罚自己。 天木堂里,湘天彩云在墙角气鼓鼓的站着,看见枫林玉进来,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枫林玉对她一哈腰,讨好的笑了一下,还招招手,贼忒兮兮的。 天木堂正中的红木大椅上,端坐着一个白衣白发的半百老人,仔细看一看,发觉他如果不是因为头发过早苍白的话,也就四十岁左右,这类魔法和剑术兼修的高人,往往都是长寿之人,同样也会有些奇异之处。 对于湘天梦来说,他的奇异之处就是,早在少年时就已经白发苍苍。 “玉儿,过来!”湘天梦向枫林玉挥了挥手,柔声道,“玉儿,昨天晚上和师姐去抓鬼了啊,好不好玩啊?” “不……不好玩!”枫林玉低着头说道,据他的经验,师父的话语越温柔,惩罚也越重,想至此处,猛然挺胸道:“师父,这不关师姐的事情,是我偏要去的,你责罚我就行了,别……别责罚师姐!” “哼!”湘天梦闭上眼睛,加重了语气:“怎么每次你都替她挡着呢,你这孩子,明知道没用,我要不是早就知道了,也不会把你们两个一起叫进来训斥,要不是凌云山的两位师兄,你们还想回来吗?” 湘天彩云先是感激的看了一眼枫林玉,然后又给了他个白眼,腻声向湘天梦道:“阿爸,我知道错了,不过这事和师弟无关,都是我太任性,你还是像以往一样,责罚我一人好了!” “你知道就好,野丫头,什么时候你能像玉儿一样,能静下心来学学缝衣煮饭呢?”湘天梦摇了摇头,又看着枫林玉,叹气道:“玉儿,什么时候你又能像师姐一样,认认真真的学几天法术呢,那样也不至于连一只鬼都对付不了,还得让人家救,还好是我们五大剑派的人,这要是其他帮派的人救了你们,我南魔法剑派可就大大出名了!” 枫林玉脸上一红,和湘天彩云对看一眼,一霎时忽然都想笑,这已经是习惯了,两人一起挨训的次数不下百次,每到训斥快要结束的时候,两人都会在心底暗叫一声侥幸,然后相视而笑,此次也不例外,一笑过后,湘天彩云的气也就消了。 湘天梦看着两人的偷笑表情,皱了皱眉,大声道:“罚彩云去山后紧闭三天,玉儿学艺不精,这次也难逃责罚,罚你将天木山所有山路彻底清扫一遍!” “啊!”两人齐声痛叫,面露苦色。 “怎么,嫌罚的轻啊?” “不是不是,弟子受罚!”两人一起弯腰行礼,因为确实是做错了事,两人也不耍赖。 正准备去受罚时,湘天梦忽然又挥了一下手,示意两个人停下来,他奇怪的问道:“按理来说,没有理由打不过那只鬼啊,这样,我也好久没有指点你们武艺了,你们跟我来!” 师父亲自指点武艺,天木山上的弟子们立即兴奋起来,这几年来,师父已经很少这样做了,大部分都是大师兄和二师兄接替,今日机会难得,整个天木山的“法术试炼场”马上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厨子和马夫都来了,花衣行和于古也受邀前来观看。 枫林玉轻轻挤到花衣行身旁,低声道:“于师兄的事情,花师兄有没有禀报给师父?” “我准备晚上正式和盟主商量此事!” 花衣行小声回答,旁边于古怒目向枫林玉看来,刚要说什么,就听枫林玉又抢先说道:“于师兄,这件事你放心,我师父绝不会坐视不理的,他可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啊!”说完他就挤进场中,靠向湘天彩云身旁,还不忘冲于古眨巴一下眼睛,差点没把于古当场气死。 湘天梦已经坐在了观望台上,看看弟子们都已经到齐,他挥一挥手,轻声道:“开始吧!” 天木山的南魔法剑派,是五大魔法剑派里魔法实力最强的一个剑派,同时,其剑术虽然弱于其他几派,但整体实力却是最强,除了几百名弟子以外,还有湘天梦亲传的“天木九剑”,这师兄弟九个人,在人间界大大有名,杀死无数妖兽,也惩过无数恶人,口碑一向很好,尤其是大师兄路平,听说已经得到湘天梦的真传。 “哪几个是‘天木九剑’啊?”花衣行轻轻问身旁的一个天木弟子。 那弟子一一给他指出,这些人自己只是耳闻其大名,还从来没有接触过,他一一看过去,但见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有灵气涌动,显然皆是善于魔法攻击的高手。 当那弟子把最后向枫林玉指去的时候,花衣行和于古立即张大了嘴:“他……他是天木九剑之一?” 这天木九剑一直是人间界的一个谜,其他八剑在人间界行走的时候皆会自报姓名,只有第九剑一直不透露真实姓名,但凡其行事之后,往往都很酷的留下一句:我是第九剑。 因此,即便是花衣行两人,也不知道第九剑的真正身分…… “是啊,枫师兄以一手鬼神难测的‘大摩苏剑’,被众师弟推为第九剑,完全是靠实力才有今日地位的,人间界送枫师兄的标志口号是‘九剑一出,有死无回’,那是形容枫师兄出剑快速,勇往直前,不置敌于死地绝不收手,又有人形容,‘第九剑,鬼见愁,来无影,去无踪,宁遇恶鬼,莫惹九剑!’唉……” 那弟子叹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枫师兄那样威风啊,他简直是我的偶像!”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于古把脑袋摇得和博浪鼓一样,看见师兄花衣行也轻轻摇了摇头,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就那娘娘腔的小子,恐怕是见鬼就愁吧,还鬼见愁呢,要不是我和师兄,他自己就变成鬼了! 此时,天木九剑已经开始试炼起魔法剑术,他们分别是路平、庄用和、江有泪、格里、荒云、际风行、戈一、方哈理、枫林玉。 此九人一一到场中试炼自己拿手的本领,湘天梦在上面一一指点,对路平和庄用和指点得最细致。 看到枫林玉已经走到场中的时候,湘天梦开口了:“玉儿呀,别每次都耍些入门功夫,你把那招‘草木皆兵’练来看看!” “草木皆兵”是魔法剑派里的通用技能,属于中级术法,一般在五大魔法剑派里学习超过五年,都会被传授这招,而且必须每人都要掌握,因为此招是与妖界作战的最基本招数。 施展“草木皆兵”的时候,会虚拟的召唤出一些怪物,这些怪物虽然是虚幻的影像,但却有着实际的攻击力,根据施术者的灵力程度,召唤的数目也不同。 像湘天梦这样级别的大宗师,一次最多可以召唤千只以上的怪物。 怪物没有生命,只要被对方先行攻击,不管是否致命,都会立即消失。召唤的怪物无法收回,无法保留,一段时间后自动消失。 “这……这招!”枫林玉面色通红,“师父……这招我还不太熟!” “什么不太熟,你入门已经十年了,难道连一招中级魔法也学不会,快快用来!”湘天梦命令道。 “我……我真的不行啊,师父!”枫林玉面现难色,嗫嚅着说道。 眼见师父脸色越来越难看,大师兄路平也紧张了,因为是他负责传授此招给枫林玉的,“不过这蠢猪……真是让人头疼!”路平这样想着,大喊道:“小师弟,就照我平时教你的那样做啊,别惹师父生气!” “好……好吧!”枫林玉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心道:“要是别的招数,还可以蒙混过去,不过这招可是有副作用的,这可如何是好?” 他拔出长剑,食指在剑锋上一擦,痛得直皱眉,这也是他不愿修习魔法的一个原因,每次都要用自己的血祭起血浪,疼啊! “万木之母啊,苍茫荒原,借予我你强壮的子民吧,与我签订短暂的盟约,草木皆兵——”枫林玉中指一边向天空指着,一边祭起血浪,一个模糊不清、小得可怜的魔法符号缓慢结成,枫林玉向下一挥长剑,一股混浊的剑气击向那片空地,魔法符号也跟着落下。 按照魔法的程序,此刻应该有一群怪兽现身在那片空地上,即使枫林玉的灵力不高,那么只要能召唤出一只怪兽来,魔法也算演示成功,弟子们已经张好结界,防止怪兽窜出伤人。然而此举注定是多余,因为那空地上根本就什么也没有。 “这就是你们‘天木九剑’的第九剑吗?”于古冷笑着问身边那个天木弟子。 “你懂什么,枫师兄这叫深藏不露,他每次试炼都是故作失败,在我看来,这是他生性随和,不喜张扬,将我天木山‘谦虚谨慎’精神极大发挥的最好表现,再说,枫师兄是擅长剑术,魔法并非所长,大摩苏剑可不是闹着玩的!”天木弟子傲气的说道。 于古还要说什么,花衣行挥了挥手,阻止了他。 一霎时场间猛然静了下来,枫林玉用光了少得可怜的灵力,累得呼呼喘气,而湘天彩云则紧张的看着父亲的脸,湘天梦瞳孔缩小,似乎在倾听什么! “嘎——嘎——”一声怪叫传来,紧接着,从场外扑楞楞的飞进一些东西来,众人纷纷躲避,可那东西显然是活物,并且不听指挥,到处乱窜。 不一会儿,场中空地已经被那些东西填满,而外面还不断在补充,“嘎—嘎——”那些东西一起大叫了起来,声势嘈杂,震得天木山的高手们全都捂上了耳朵。 “鸭……鸭子……”不知道是谁先大叫了一声,众人这才发现,凝神戒备的“怪兽”竟然是一只只左摇右摆憨态可掬的笨鸭子,粗略的看一下,这些鸭子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它们显然也被这突发情况吓得慌乱起来,平时步履蹒跚的慢悠悠样子已不复存在,此刻乱扑乱撞,妄图冲出人群。鸭粪满天飞,鸭毛随风舞…… 枫林玉站在场地当中,耸耸肩膀,“我都说有副作用了嘛,看看,好可爱的鸭子呢!” 湘天梦忽的一下站了起来,狠狠拍飞自己脑袋上落着的一只鸭子,大叫道:“孽徒,你看看你,你都学了些什么东西,我要罚你……” “师父,不好了!”一个天木弟子大叫着冲进试炼场打断了他的话,“师父,一群农夫拿着锄头冲上山了,说我们天木山使用魔法抢走了他们的鸭子!” 果然,他话音才落,一群农夫已经窜了进来,看到场中的鸭子,大叫道:“好啊,果然在这里,人赃俱获,你们天木山还有什么说法,竟然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湘天梦脸上一阵铁青,他一甩袖向里面走去,沉声道:“玉儿,从今天起,每天把天木山的山路都给我扫一遍,路平,把鸭子还给农夫,这问题你处理!” 枫林玉和路平一起苦脸躬身答应,众弟子看着农夫们忙着抓那些鸭子,禁不住都嘿嘿笑了起来,有的弟子已经把扫把拿了过来,“枫师兄,以后的清洁工作就全拜托你了!” 这次连花衣行都疑惑了,他又拉了一个天木弟子问道:“你们天木九剑的第九剑真的是这个枫林玉师弟吗?” “那还有什么疑问吗?你没看到枫师兄刚才那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招吗?” “你是说‘召唤鸭子’的那一招?” “当然!” “那也叫惊天地泣鬼神?” “我说你这位师兄怎么这么不开窍啊!”那个天木弟子不乐意了,大有对牛弹琴的感觉,他解释道:“我问你,草木皆兵那一招,召唤的是实体还是幻象?” 于古在一旁插话道:“那一招我们五大剑派都会,谁不知道,当然是幻象!” “那么,枫师兄召唤的鸭子呢?” “那还用说吗?”于古指着正在那里抓鸭子的农夫们说道,“他们抓的当然是实体的鸭子,而绝对不会是抽象的!” “这不就结了!” 那天木弟子一摊手,转身要走,于古一把抓住他,挠头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呀?他召唤出来的可是鸭子呀,你不会以为那些鸭子会吃掉一头妖兽吧!” “我说你这人怎么……你是猪啊?”那天木弟子看着涨红了脸的于古,恨铁不成钢的解释道:“就比如说吧,假如我们被一群妖兽困在一个山谷里,既没有援军,又没有粮食,此时别说和妖兽打了,就算妖兽不动手,我们自己也饿死了,你说,你练那个草木皆兵有什么用?而枫师兄那招则不同,只见他老人家只是抬一抬手,好嘛,几百只鸭子出现了,是几百只鸭子哎,一个人吃的话,能吃好几年呢!你还会说这招没用吗?” 于古和花衣行对看一眼,似乎觉得有些道理。 那天木弟子继续道:“而且枫师兄既然会召唤鸭子,自然也会召唤狮子老虎和大象,我猜他一定是玩世不恭,和大家开个玩笑,同时,你们想想啊,他召出鸭子来,还有农夫们抓回去,他要是召唤出几百头老虎来,哼哼,我们天木山可不知道怎么处理,不知道凌云山的两位师兄有没有办法一口气干掉几百只老虎啊!” 他说完再不理会目瞪口呆的花衣行二人,转身离去,口中喃喃念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世界上蠢人这么多,而像枫师兄那样的智者却这么少呢,天啊!” 第二卷召兽之曲 第一章指鹿 日出东方,红光万道,天木山横亘南方大地,晨光中仿佛霞帔下的新娘,红装轻裹,娇艳如火。 满山各种树木,青松翠笼,暖风呜咽,在树尖儿上掠过,一群吱吱喳喳的小鸟随风而飞,印证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这句话,欢快的扑闪着翅膀,片刻后向四方散去。 靠山腰的一排排房屋中,已经有炊烟升起,那是南剑派的厨房,再往上是剑派的总部,时间尚早,那里还是一片寂静。 首领湘天梦以及一些亲传弟子,此刻正端坐练功床上,闭目养气,默念冥思。 这是魔法剑派修习灵力的主要方式,经年累月下来,这种方式往往能令后天灵力有极大的精进。 冷雾缭绕,一滴露水在云杉树的叶子上落了下来…… 在这片寂静当中,日光渐渐明亮,天空却还有着黎明前的黑蒙蒙,不知名的沙沙声轻微的响动,这是大自然的声音,天木山的人对此已习以为常。 猛然,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在天际响起,进而回荡于整个大山之间,连连绵绵,经久不息……是一首山歌:“嗨哎——对面的妹妹你可好哩,哥在山对面,天上鸟儿双分散,哥心中思念……” 不一会儿,另一个更加尖锐的声音忽然回应起来,刚才那个声音听不出男女,不过听他歌声里的意思,显然是个纯情少男。而此刻这个声音显然是个少女的声音,只听她唱道:“嗨哎——对面哥哥你心思坏哩,妹怎不想念,天上鸟儿散又合,妹心受折难……” 对面声音显然受此鼓励,显出高兴的情绪,声音也高亢起来:“嗨哎——鼓儿都是成双面,鸳鸯难离在水面,心思如同风筝线,想妹的夜晚难成眠,口中千千言,化作相思恋……” 少女的声音显然有些害羞,但又禁不住欣喜之情,停了一会儿,声音放轻了一些,和道:“嗨哎——单鼓总是敲不响,鸳鸯成双在池塘,风筝在天因一线,想哥的夜晚真凄凉,口中话儿千万句,爱念心中荡漾……” 晨风飒飒,晨光涟涟,两个年轻的声音此来彼去,在黎明的天木群山间回响,山间的野兽虫鸟也跟着回应起来,老虎大声吼叫,猿猴高声鸣啼,喜鹊吱吱喳喳,蜜蜂嗡嗡哄哄…… 另有天木山上南剑派的诸位听众,以及中剑派凌云山上的两位特约嘉宾,有幸聆听了这场情侣对歌。 二师兄庄用和:“小师妹又在和大姑娘对歌啊,还真热乎呢!” 四师兄格里:“是啊,唱得越来越好了,看来再过些日子咱们就有喜酒喝了……你听鸳鸯那句……” 八师兄方哈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大姑娘,我好恨,我要杀了你!” 厨师老张:“口中话儿千万句,爱念心中荡漾……” 厨师老张的老婆:“好……好感动啊,终于又听到这让人沉醉的情歌,就像初恋!” 中剑派于古师兄:“大师兄,你别哭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总得想个办法啊!” 中剑派花衣行师兄:“呜呜……彩云师妹怎么可以忘记我们青梅竹马的真挚感情,竟然和那人妖小子……呜呜……唱这样暧昧的歌!” 做沉思状的于古师兄:“大师兄,你们青梅竹马那时候,彩云师妹多大?” 满脸泪水的花衣行师兄:“那年父亲带我上天木山,我十岁,彩云师妹三岁,我背着她玩的好高兴呢……呜呜,她怎么可以忘记,那段纯真的爱!” 目瞪口呆的于古师兄:“三……三岁?不忘记才奇怪呢……这个……” 湘天梦的夫人白露:“哎,女儿长大了……可是,竟然是他?” 湘天梦:“……” 大师兄路平:“一大早就来唱歌,真是的,那蠢猪,打扰我做功课!”他坐起身来,走到窗前,冲着正在听歌儿的各位师弟大喊道:“都给我去做功课——方哈理,二号蠢猪,别再叫了!” “这次我绝不会手软,我一定要杀了那小子,为小师妹一雪前仇!”方哈理一下子跳起身来,拔出长剑,怒气冲冲的大喊道。 身后,庄用和一拳将他打倒,“真是不长进的东西!” 天空明亮起来,太阳升高,红光变成了金光,泼洒在天木山的草草木木之上。 金光下的枫林玉,一手抱着扫把,一手不停的向着对面的“幽思阁”挥舞着。 他一大早就爬起身来,从山脚一直扫到山顶,此刻,他正站在天木山的主峰上,向着对面的幽思峰张望。 幽思峰上修建有幽思阁,是南剑派的禁闭之所,凡是犯了错误的天木弟子,都要被罚去那儿关禁闭,湘天彩云这已经是第一百二十七次被关禁闭了。 而枫林玉也习以为常了,每当师姐关禁闭的时候,他就会找一个固定的位置,因为幽思峰不许关禁闭以外的人上去,他只好在对面找好位置,然后陪伴湘天彩云解闷,方式不外乎唱歌跳舞一类的事情,久而久之,两人不但练就了一副好歌喉,而且能即兴作曲,原创山歌,堪称歌坛最佳情侣对唱组合。 此刻,湘天彩云忽然生气起来,她撅起小嘴冲着枫林玉大喊道:“明明你是我的师弟,为什么每次唱歌都是‘哥啊妹啊’的,怎么不是‘姐啊弟啊’的呀?!你占我便宜!” 枫林玉显然没注意到这其中的差别,他挠挠头,嗫嚅道:“山歌里都是这么唱的。” “不行,我不干,山歌这么唱也不行,限你一分钟之内编出‘姐啊弟啊’的山歌,否则看我睬不睬你!”湘天彩云一转身,跳下幽思阁的栏杆,躲了进去,一边倒数起来:“五十九……五十八……二十七……” “山上姐姐哎——是彩云哦,我心中的小太阳,照得弟心暖洋洋,什么时候你到来,和弟来缠绵哟——哎来哎兹嗨,我的好姐姐噢……” 幽思阁里一阵娇笑,湘天彩云又爬上栏杆,解下脖颈上的红围巾,向着枫林玉挥舞起来,她唱道:“对面弟弟哎——玉乖乖哦,我心中的圆月亮,映得姐心中皎洁亮哦,什么时候你到来,和姐话相思哟——哎来哎兹嗨,我的好弟弟噢……” 湘天彩云唱完这句,跳上幽思阁的房顶,在上面跳起舞来,她姿势曼妙,挥舞着红围巾,向着对面的枫林玉咯咯娇笑。 枫林玉看着房顶上的彩云师姐,也来了兴致,他抱起扫把,也跳了起来…… 两人跳的这套舞蹈,是学自茶花城的“飞天马戏团”。闲暇之时,两人背着众人把这套舞蹈反复修改,也不知跳了多少遍,如今虽然是隔着一条几十丈的大山谷,但心理上却是全无距离,凭着感觉,两人的节奏同一,心有感应,沉浸在一股异样的幸福当中。 枫林玉正在那里摇臀扭腰舞的兴奋,忽然肩膀上一痛,被人狠狠拍了一下,他转过头一看,是于古那张诧异莫名的脸孔。 “亲爱的于古师兄,在天木山的第一个夜晚,休息的还好吗?”枫林玉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亲切的问候道。 “嗯……哼……还好啦!”于古一脸神秘,轻声道:“人妖小子,你这套舞蹈是从哪里学来的,跳的还不错嘛!” “亲爱的于古师兄想要学的话,我会很乐意教你的!” “这个……学一学倒是……”于古脸孔微红,忽然听到身后有一声咳嗽,立即惊醒过来,脸现凶相,大声道:“谁稀罕学你这玩物丧志的东西,你给我过来,我大师兄有话对你说!” 枫林玉点点头,向着幽思阁方向的湘天彩云挥挥手,然后看了看远处的花衣行,纳闷道:“是花师兄有话和我说?”他看着于古不耐烦的表情,又低声道:“是关于那件事情吗?” 于古老脸一阵羞红,他知道这小子所指的“那件事情”当然是无中生有的“娈童事件”,他心中一阵恼怒,恶狠狠的冲枫林玉低吼道:“早晚有一天我会好好修理你!” 枫林玉现出一副委屈的神情,“于古师兄好像对我有些成见呢!” 于古理也不理他,转身向后走去,那里,花衣行有些痴呆的盯着幽思阁的方向张望着。 “花师兄,你看到彩云师姐的舞姿了吗?是不是很好看呢?”枫林玉走到花衣行面前,充满期待的问道。 “彩云师妹……她跳不跳舞都是那么好看……”花衣行默默的念着,“不过……那是什么舞蹈?” “嘿嘿,说起这个舞蹈呢?还得从我们九岁那年说起!”枫林玉忽然盘腿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回忆道:“话说我九岁、彩云师姐十岁那一年……风,好大的风,飞砂走石,摧枯拉朽,十丈以内难见人影……” “行了行了……”花衣行一把打断他的回忆,微怒道:“你再说下去,是不是忽然大山裂开,就听呼噢一声,跳出来个黑山老妖啊?” “当然不是——”枫林玉诧异道,“实际上是彩云师姐的红围巾被风吹到了天上,我们俩在下面追,一直追到茶花城,于是……” “不要说了!”花衣行大声喊道,看着枫林玉愈加诧异的表情,解释道:“我……我有事和你说,你们的浪漫故事等以后再讲吧!” 枫林玉耸耸肩膀,心道:“浪漫?什么叫浪漫,就是大风里追着一条红围巾跑来跑去吗?亲爱的花衣行师兄好像对这个过敏??” “枫师弟!”花衣行轻轻叫了他一声,正色道:“我要和你说的事情是关于于古师弟的,我希望你能认真对待,这不但涉及到我们中剑派的名声颜面问题,对五派联盟也至关重要!” “亲爱的于古师兄的事情?”枫林玉看看老脸通红的于古,又看看花衣行,“有这么严重?” “实际上,于古师弟根本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花衣行盯着枫林玉的眼睛,口气坚决的说道。 “是,我根本就没有做过,全是你这小子……” 花衣行挥手打断于古的暴怒之言,接着说道:“这其中有一定的误会,所以枫师弟……” “我知道!”枫林玉也严肃起来,“亲爱的于古师兄当然没有做,是他们逼他的!” “枫师弟!”花衣行打断他的继续发挥,心道:“这小子最能胡搅蛮缠,一定要当机立断的制止他,否则让他发挥下去,连我都危险呢!” 他大声喊道:“没有任何人逼迫于古师弟做那样的事情,而他也没有主动去做,也就是说……也就是说……” 花衣行努力寻找着说辞,不知道怎样来下结论。 “这就奇怪了……”枫林玉用手指按着嘴唇,疑惑道:“那于古师兄昨天为什么要承认呢?而且表情那样的痛苦,还痛哭失声!” “你……我……”于古老脸憋得通红,左手紧紧握住剑柄。 “枫师弟!”花衣行第三次震慑性的叫了起来,“总之,从那个意义上来说,你只要知道,于古师弟还是个处男就行了……” 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措辞,不过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 —还有人这样解释的吗? “所以,请你忘记这件事情!”花衣行表情严厉,大声道:“从此后再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我中剑派颜面何存,五派联盟颜面何存?” “咦?这就奇怪了?”枫林玉疑惑道:“为什么昨天,花师兄没有考虑到中剑派和五派联盟的颜面呢,今日却……” “事情的发生超出我的想象之外!”花衣行咬牙道:“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于古师弟的复仇事大,剑派名声事小;但既然昨晚于古师弟仔细向我讲述了事情的经过,让我确信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那我们当然要顾全剑派的名声了,枫师弟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哎!”枫林玉叹了一口气,细声道:“晚了!” “什么晚了?”花衣行和于古一起紧张的问道。 “你们也知道,我这人最勤快了!”枫林玉忽然冒出这样一句,看着两人不善的脸色,解释道:“因为我的勤劳,所以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就开始打扫我们的天木山,那时候,来山上捉鸭子的农夫们正在下山,他们其中也有一些剑客和术师,是趁机来参观我们天木山的…… “我记得花师兄昨天说过,要把于古师兄的‘惨案’诏告天下,让天下人来评评理,我五大剑派和末罗神院火并,正义是不是站在我方……您也知道,我这人又是极端热心的,于是……” “你……你不会是……”花衣行颤声说道:“你……” 于古握住剑柄的左手也抖动起来,双眼喷火,盯在枫林玉火红的嘴唇上。 “……于是我就开始扫山,从山顶上一直扫到山脚下,每见到一个人,我就把于古师兄的悲惨遭遇向他们讲述一遍,到山下以后,我还特意跑到茶花城,您知道,茶花城离我们天木山很近,我又在城里将亲爱的于古师兄的遭遇在全城喊了一遍。 “还好我从小就和彩云师姐一起对歌,练就了一副好嗓子,但饶是如此,到晚上的时候,喉咙也开始哑了。最后终于被我想出一个好办法,我在城里找到一个说书的,我们合作,将于古师兄的遭遇编成故事,让他在城里讲述。 “之后,我又想,如果只在茶花城里传扬,天下人要多久才能知道啊!还好这时候又被我遇到一个流浪到茶花城的吟游诗人,于是,我又和那位先生合作,将于古师兄的痛苦历程谱成诗歌,让他在天下间歌唱,除此之外,我……” “啊——我杀了你!” 长剑出鞘,于古失去了理智,举剑狠狠朝枫林玉砍去,站在一边的花衣行此刻冷汗淋漓。 实际上,如果于古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就可藉此机会,五派联盟向末罗神院叫板,甚至可以从此将末罗神院压在五派之下。 而若是这件事情没有发生的话,五派师出无名,不但不能对付末罗神院,相反,如果末罗神院查究起来,发现有人污蔑神院的清誉,这件事情可就大了! 最重要的是,事情纯粹是于古和枫林玉胡搅蛮缠搞出来的,而起因又在于古,他妄图通过言语来侮辱枫林玉,而他的目的,又是为自己出口气,事情的最后竟然归结到自己的头上,怎不叫他冷汗淋漓? 此刻,枫林玉已经向着山下跑去,于古在后面疯狂的追赶着。 昨天晚上,他认真的向大师兄说清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虽然两人不知道枫林玉是真的有些痴呆还是老谋深算,但于古是清白的,那已经是无庸置疑了。 本以为今天向枫林玉严正声明,让他不要再胡说八道,没想这勤劳热心的小子,竟然…… 枫林玉一口气跑到山腰上的帮派所在地,于古那把长剑也已经向着他的屁股刺来—— “八师兄!”枫林玉大叫着,此刻,试炼场上离他最近的是方哈理,“快,救火!” “来的好!”方哈理一脸怒气,不但不救火,相反,他也一剑向着枫林玉的另一边屁股刺去,嘴里大喊道:“觉悟吧!小师妹,我终于要为你报仇啦!” “叮、当!” 两下清脆的响声传来,两柄长剑飞上半空! 大师兄路平及时出手,皱着眉头看向于古和枫林玉两人。 “大姑娘,于古师弟是我们山上的客人,你怎么得罪了他?”路平先一脚将方哈理踹飞,然后正色的向枫林玉问道。 “我……我没有得罪亲爱的于古师兄啊,我只是想帮他!”枫林玉有些委屈的说道。 路平又皱了一下眉头,忽然看向于古,表情怪异,好像在忍笑,天木九剑此刻也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看向于古的表情都怪异无比,有的人已经笑出来了。 于古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可恶的人妖显然已经把自己的“悲惨遭遇”在天木山上传遍了。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霎时头脑中一片空白,眼睛前金星闪耀,口干舌燥,浑身颤抖——以后人间界里,他于古算是出名了,说不定连妖灵界都要嘲笑他呢!那种事情…… 猛然,于古掉转剑头,向自己脖子抹去—— “啊——”周围一阵惊叫声中,路平和随后赶过来的花衣行一起向着于古的手臂抓去,路平抢先一步,手势奇快无比,一把抓下于古的长剑,那剑刃上已经带了血迹…… “于师弟——”花衣行一把抱住于古,手忙脚乱的在于古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紧紧裹在他脖子上,“于师弟,你这是干什么,大丈夫行的端,坐的正,何必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呢!” 于古两眼翻白,也感觉不到脖子上的创痛,大叫道:“我还有什么脸活在世界上,大师兄,你让我死了算了,我……” “于古师弟!”花衣行啪的一声打了于古一个耳光,“清醒一下,为了这个而死值得吗?别忘记,你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难道十二岁那年发生的事情你忘记了吗?” 于古一听此言,神色猛然变得暴戾起来,眼中精光一现,登时止声,他坐起身来,感激的看着大师兄,点了点头。 “别说那样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就算发生了……”花衣行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不是,于古师弟,我的意思是说,那样的事情当然没有发生过……哎,我在胡说什么呀!” “呜呜……大师兄,你还是让我死吧!”于古哭了起来。 天木山上来看热闹的弟子越来越多,路平阴沉着一张脸,皱着眉头,看看于古又看看枫林玉,他听见枫林玉说话了。 “哎呀呀,这个于古师兄很奇怪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么能说死就死呢?” 他表情严肃的看着于古,叹了口气,慨然道:“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啊,而人的心灵,又是多么的变化莫测啊,仅仅因为一个突然闪现的念头,便会让生命随风……而去!” 花衣行轻轻拍了拍于古的后背,站起身来,脸色铁青,眼神中现出一股凌厉之光。直到此刻,天木山上的弟子才见识到这五派联盟里最出类拔萃的第二代弟子的气势。 关于花衣行的传说,他们是听过很多了,然而亲眼见到却感觉此人文质彬彬,并不符合人间界所给予的评价— —五百年来罕见的魔法天才,魔法能力远远超过剑术,五派联盟年轻一代中的第一高手,只有天木山的大师兄路平可以与其相敌,下一代五派盟主的热门人选……其光芒不在“天木九剑”之下。 此刻,他站起身来,浑身散发出一股可怕的杀气,功力低一点的天木弟子禁不住向后退去,紧聚的人群立即散乱,中间形成一个圆形的空间,只剩下花衣行和于古,以及天木八剑。 至于第九剑鬼见愁枫林玉大侠,则直接惨叫着飞到三丈之外…… 路平心中一凛,自从花衣行上山之初,他就处处留意这个与自己排名相近但年龄至少小自己二十岁的年轻人,感觉到他并没有刻意去压制自己的气势,这已经达到了魔法修习者“古井无波”的境界,势不显于外,自己可是在去年才达到此种水平。 眼前,当花衣行因为于古的自杀未遂而动了真怒,发出杀气,路平立即鼓动自己的气势迎了上去,五派联盟青年一代的两大高手第一次正面交锋。 本来迎向枫林玉的杀气,因为枫林玉的不堪一击而全数被路平接了过来,在周围弟子的惊讶声中,直过了半个多小时,花衣行头顶才冒出冷汗,喘了一口气。 路平趁势收回气势,微笑了一下,轻声道:“花师弟不必动怒,听我解释一下好吗?” 花衣行哼了一声,咬牙道:“天木九剑果然非同凡响!” 他不说路平师兄非同凡响,当然是因为两个人比拼气势,路平占了地利人和,有天木山的八个亲传弟子在身后压阵,路平自然赢的轻松,这就是传说中的“主场优势”! 路平也不以为意,脸上笑容满满,心中震惊难以言喻,他知道,下一代五派盟主的位置,将决定于自己与眼前的年轻人间的争斗。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了看躲在远处摔得七荤八素的枫林玉,对花衣行说道:“这里……” “什么?”花衣行疑惑起来,“路师兄脑袋怎么了?” “不是我!”路平神秘道,“是大姑娘!” “哼!”花衣行怒道,“我不知道他脑袋里面装着什么可恶想法,不过他这样捉弄于师弟,作为大师兄,我一定要替他讨回公道,我要向枫林玉师弟下挑战书!” 远处,枫林玉隐隐听到“挑战书”三个字,吓了一跳。他一路小跑过来,大叫道:“大家不要动怒,动怒会伤了肝脏,对十二指肠以及心肾功能也有严重影响,挑战书怎么能随便下呢?不是我说你啊,花师兄,我路平大师兄怎么也比你大了几十岁,你怎么能这样不尊重他呢,要下挑战书,你就冲着我来好了!” “混蛋色狼,闭上你的臭嘴,他就是要下你的挑战书!”方哈理歇斯底里的大叫道。 “是……是想向我……”枫林玉张大了嘴,忽然面露得意之色,冲着花衣行嚷道:“亲爱的花衣行师兄,你说比什么吧,烹饪、刺绣、唱歌、跳舞……除了魔法和剑术,随便你挑,不过我要事先说明,我们只是友情切磋,输赢都……” “走开了,远远的给我待着去!” 路平气得大喊起来,近五十岁的人了,将为老不尊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实在对这个小师弟过敏。 “哦!”枫林玉立即垂下头来,耷拉着肩膀,走到远处天木山弟子中间。 路平看着枫林玉走开,又向花衣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就在花衣行心里暗骂着“这路老头有毛病怎么着”的时候,路平开口说道:“花师弟,你知道天木山上有‘三大坚定’吗?” “三大坚定?”花衣行疑惑道,“这和我挑战天木第九剑有什么必要联系吗?”他特意指出天木第九剑,矛头直冲枫林玉而去,不依不饶。 “不错,师父的命令、小师妹的脾气、大姑娘的看法,号称天木山三大坚定,永远也无法改变!” 路平摇头晃脑的解释道:“师父的命令当然不能违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小师妹的脾气呢,是……这个某种场所里的石头,除了大姑娘,很少有人能适应,那也是无法改变的,至于大姑娘的看法……” 路平又指了指脑袋,低声道:“大姑娘在十年前拜入我天木山时,脑部受过剧烈创伤,身体也被某种外力刺激过度,从那个时候起,他做事就稀里糊涂,认定一个想法就一定要坚持到底,别人从来都无法改变!” 路平看了看还在地上蹲着抽咽的于古,摇头道:“我不知道于古师弟和大姑娘说了什么,导致大姑娘有如此的误会,这真让人为难,想让他相信于师弟是清白的,很难做到,不过我会禀明师父,坚决制止他向外传说的!”路平叹了一口气:“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我看花师弟就不要再和大姑娘为难了!” “你是说……”花衣行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枫师弟其实是个白痴?” “这个……”路平吸了口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但又不能完全这样说,因为大姑娘也算聪明,除了魔法和剑术,他其他方面都是很优秀的,而且彩云师妹对他……呵呵……这个,也不能算是白痴,只是有点疯疯癫癫吧!” “天……我竟然和一个白痴纠缠……” 于古忽然站起身来,望向大师兄,“师兄,我竟然被那白痴给耍了!”他泪痕未干,激动情绪却减轻不少。 “等一等!”花衣行脸一沉,“路师兄,白痴怎么可能成为天木第九剑,你这玩笑开的……” “花师弟,你看大姑娘有第九剑的实力吗?”路平问道。 “他简直就是个窝囊废,我一个可以干掉他十个!” 于古大声的说道,也不理会天木八剑的大皱眉头。 “于师弟,不可以这样说!”花衣行沉思了一下,想起枫林玉那招能招来鸭子的“草木皆兵升级版”,问道:“枫师弟会一套‘大摩苏剑法’?” 路平一楞,哑然失笑:“我就和你实说了吧,两位师弟,你们应该知道,大摩苏剑法是北河白家的独传绝学,大姑娘怎么可能会呢,会这套剑法的是彩云师妹!” “彩云师妹?”花衣行惊道。 “是啊,你不会不知道吧,我们的白露师母是北河白家的女儿啊!”路平笑道。 “那第九剑……” “就是彩云师妹啊,她脾气怪异,顽皮爱闹,做出来的事情往往出人意表,冒充大姑娘,神神秘秘,除了我们亲传弟子,即使是天木山其他弟子也都不知道,第九剑其实就是湘天彩云,这一点外人当然更不可能知道!” 路平身后的天木七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谁会相信枫林玉会“一剑出,鬼见愁”呢? “那么,那小子是不会什么魔法剑术了?”于古不甘心的问道。 “基本上是不会什么!”路平表情忽然严肃起来,“枫林玉师弟的体质和性格,不适合修习魔法剑术,即使是普通武艺,他也懵懵懂懂,所以,花师弟的挑战书……” “如果是这样,我不会理会他的!”花衣行叹了一口气,“于古师弟的冤情,就让它永沉海底吧!” 于古咬牙切齿,心中极不愿意,但既然证明了枫林玉在武学上百无一用,又是个白痴加疯子的组合,再去挑战他无疑是极不光采的事情,只能自叹倒楣,如果有机会,揍他一顿出出气算了! 不过,他实在没把握那疯子会不会又给他搞出些丑事出来…… “大师兄,我不想再在这天木山多待一分钟,我们走!”于古哼唧着说道。 “你胡说什么,什么叫不愿待一分钟!”花衣行一边训斥着,一边下意识的向着幽思峰的方向望了一眼。 “重色轻友!”于古虽然不愿意这样去想敬爱的大师兄,但这龌龊的想法还是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吧……”他不禁嘀咕出来,立即发现花衣行的脸色不善,赶紧噤声。 “其实,如果你们现在走的话,可就错过一场好戏了!”旁边的方哈理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天木山今天有盛大的……那个‘血盟仪式’!” “召唤圣兽的血盟仪式?”花衣行和于古一起大叫起来。 “不错,今天将有六名弟子在神意峰与圣兽结盟!” 路平也微笑道,“两位师弟还是留下观看一下吧,毕竟这种仪式不是每次都有的!” “那当然,本来我也没想……”花衣行看了眼于古,“于师弟,我们还是看完这个仪式再走吧!” “大师兄说不走就不走吧!”于古表面上装作很不乐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充满了期待,他自己已经领了圣兽,是一头豹子,豹子也算是中级圣兽了,以他目前的灵力来看,那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因此一直引以为豪,他倒是想看一看天木山的弟子能招来什么样的圣兽。 “是哪六位师兄师弟们要与圣兽结盟呢?”花衣行问道。 “就是我们天木九剑中格里师弟、荒云师弟、际风行师弟、戈一师弟、方哈理师弟以及……彩云师妹!”路平说道。 “彩云师妹也要参加结盟?” 花衣行诧异问道,想起在鬼堡里那少女几乎被恶鬼掐死,不禁额头微现冷汗——他当然不知道,那天湘天彩云偷用天木神意,本身灵力不足以支持,导致内息混乱,才被恶鬼所趁,其实以她本身实力来说,对付一只无形之鬼还是绰绰有余的,“第九剑,鬼见愁”可不是闹着玩的。 “喔哈哈哈哈哈——”于古忽然大笑起来,继而拍手打脚,越笑越是止不住,渐渐抱住肚子蹲了下来,“啊哈哈哈……哈……哈!”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干脆倒在地面上滚来滚去,“笑……笑死我了……太高兴了……” 天木八剑一起奇怪的看着于古,远处枫林玉也犯了嘀咕:“亲爱的于古师兄怎么一会儿要死,一会儿又兴奋至斯呢!?” 天木山的几百弟子也都在枫林玉身后探着脑袋,有人禁不住问道:“枫师兄,于师兄在演练什么神功吗?” 最后大家一起望向花衣行寻求解释,但看他满脸疑惑的神情,显然也不明所以。 “于师弟……于师弟……”花衣行上去按住正在滚动的于古,“怎么了啊……别这么不成体统,快起来!”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天木五弟子荒云忽然正色道:“三年前我在邪恶雨林除妖的时候,曾见过巫女向人施毒,中毒者必要大笑三日方才气绝身亡,尸体腐烂面目全非,看样子于师弟的症状倒有些像!”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花衣行更是面色紧张起来,于古师弟什么时候惹到巫女了呢? “不……不是……不是的!”于古终于喘了口气站起身来,忽然看向远处的枫林玉,禁不住又一阵爆笑,“哈哈哈哈……” “啪!” 一声轻响,花衣行狠狠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蠢货,到底笑什么?” 于古这才稍稍停息,忍住自己不往枫林玉的方向看去,咬牙道:“那人妖不是不参加圣兽的血盟仪式吗?” “嗯……”路平若有所思。 “难道这还不好笑吗?哈哈哈!”于古再次大笑起来,“终于让我稍解心头之恨!” 众人这才知道他笑什么,路平刚才公布的血盟名单里没有枫林玉,这让对枫林玉恨之入骨的于古把幸灾乐祸这种情绪发挥得淋漓尽致。 “喔哈哈哈……喔哈哈哈哈哈……耶耶耶……”于古又倒了下去! “师父说大姑娘现在如果与圣兽结盟的话,可能连最低级的圣兽也招不来,他的灵力实在是太弱了!”四弟子格里看着大师兄不说话,知道他很不忿于古这种小人情绪,于是代为解释。 “但大姑娘入门已经十年了,而且本派魔法剑术也都有修习,虽然并未入流,那也是个人资质问题,按照祖师规定,他是有资格与圣兽结盟的。”六弟子际风行续道,“即使是师父,也不能限制大姑娘与圣兽结盟,只是建议他晚一些,这样可能会招到好一些的圣兽!” “哇哈哈哈哈——”方哈理忽然也大笑起来,“那小子再练一百年也就那水平了!” “不过,是否进行血盟仪式全由大姑娘自己决定,师父可没说不许他结盟!”路平冷冷的说道。 “嘎——”于古的笑声正升到一个高音儿,闻言猛的停下来,他拖泥带水的爬起来,咽了一口口水,失望道:“没有禁止他与圣兽结盟?” “当然没有,一个已经入门十年,又是师父的亲传弟子……当然有权自己决定!”二师兄庄用和冷笑着说道。 “哼!”于古还要说什么,猛然屁股上传来一阵剧痛,耳边传来花衣行的大叫声:“你给我闭嘴,别再丢人现眼了!” 于古看着大师兄红白青三色交映的愤怒脸孔,吓得赶紧把一句脏话吞进肚子。 路平和几个师弟对视一笑,说道:“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赶去神意峰吧,师父可能已经等在那里了!”他转过身去,冲着枫林玉大喊道:“大姑娘,去接小师妹出关,你们一起来神意峰!” “好的大师兄,随后就来!”枫林玉声音中充盈着兴奋的情绪,一步三跳的窜向幽思峰。 在幽思阁下,他大喊道:“拳打南山霸王虎——” “脚踢北海当家龙——”幽思阁里少女欢快的声音传来。 “门前悬挂一支花——” “春来发芽开几瓣?” “三瓣!” “叮叮咚,叮叮咚!” “山间小溪过万山——” “几山?” “九山!” “叮叮咚,叮叮咚!” “暗号通过,师弟,这次我们从哪里偷跑出去?” “不用偷跑了,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湘天彩云从幽思阁里伸出脑袋,大大的眼睛眨巴一下,忽然大喊起来:“今天是我们和圣兽结盟的大日子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从幽思阁里腾空飞了过来,因为功力太弱,只能进行短暂滑行,一时兴奋,扑通一声,跌了下来。 枫林玉赶紧往前跑了几步,从半空中接住,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蹦,“太好了太好了!” “师姐,你这几天一定又在寻思怎么从这里跑出去吧,所以把这大事都给忘记了,我们可是盼了好久呢!” “是啊,我这几天在挖上次那个洞,希望可以把山挖穿逃出去,所以竟然忘了这让我们朝思夜想的大事!” “哇,师姐,你好伟大啊,穿山甲给你提鞋都不配!” “那还用说,废话少说,这是我这几天换下来的内衣,你先给我洗了再说!” “咦?师姐,今天这个神圣的日子,这样的工作明天再做吧,我们……” “对呀,还等什么,快跑!”湘天彩云转身就跑,速度飞快。 “师姐,你的内衣——” 第二章血盟 神意峰,血盟台。 相对于天木山其他山峰,神意峰并不是最高的,但却终年烟雾缭绕,距离天木山主峰也比较远,不像其他山峰那样有山谷相连,这座山峰只有一面巨大的断崖。 而另一面,则与天木峰遥遥相对,期间距离大约有十里左右,云蒸雾绕,一直连绵到远处的断崖,而在如此长的距离当中,没有任何人知道云雾之中是如何一番景况。 这也是世界十大禁地之一。 在神意峰的断崖上,有一块伸向神秘隐雾之地的巨石,站在巨石上,能感受到脚下有白云在漂浮。 这样的高度,普通人是无法攀登上来的,而有勇气站到这笔直伸入云雾之中的巨石之上的,即使是修炼者,也需要有莫大的勇气。 要攀上神意峰,必须绕到山峰的另一面,在云雾缭绕的山谷之中,是分不清方向的。 湘天梦一袭白衣,姿态潇洒,微闭双目,站立在隐雾之中,烈风过处,衣衫猎猎而响,身后一众弟子用充满崇敬的眼光,看着如同神仙般的师父。 连于古这样的人,也不禁暗自叹道:“师父的修为与盟主差远了,不过……”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悄声向大师兄问道:“怎么一直没看见白露夫人?” 花衣行微微摇头,皱了一下眉头。 白露夫人一直是个很神秘的人物,人间界只闻其名,见过其真实面目的却没有几个,包括大部分天木山的弟子在内。对于这位五派盟主夫人,所知也仅仅是她来自北河白家。 “大姑娘,你快点啊,怎么这么笨!”湘天彩云清脆的声音在山下响起,不一会儿,就看见她连拖带拽的拎着一个白色物体跳了上来,那白色物体当然就是枫林玉了,此刻皮肤上已处处伤痕。 他还不停大叫着:“师姐……小心啊,我娇嫩的肌肤……哎呀,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湘天梦微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两道精光如电般射向刚刚上山的两个少年,让两个胡言乱语的人立即住口。 花衣行充满陶醉的看着彩云师妹,心道:“真是好可爱呢,喔,弯弯的眉毛,娇翘的小嘴,秀气的鼻子,白晰的脸庞,还有那双含嗔带笑的眼睛……配上这一身恰到好处的白色术士窄身长袍,真是……” “大师兄,你发什么呆呢!”于古捅了捅满脸桃花的花衣行,“快看……” 只见此时,湘天梦已经跨上了那座高台,默念咒文,忽然手中血浪一挥,红光闪出,一只比人还高的巨鹰突然闪现,这是他自己的圣兽——在进行血盟之誓的时候,圣兽之间能够遥相呼应,有利于行盟者召唤到更好的圣兽。 大弟子路平也招出一只神鹰,不过姿态要小了一些,显然还未成年,但已经算是高级圣兽。 二弟子庄用和招出的是飞马,江有泪昨日下山不知去了哪里,所以并没有参加。 于古终于来了表现的机会,祭起血浪,将自己的豹子招出来,表情无比得意。 花衣行犹豫了一下,也将自己的圣兽招出来,竟然是一只神雕!这下不仅南剑派的弟子们惊奇无比,连湘天梦眼神中都流露出诧异神情。 要知道,圣兽是认主的,有的人可能一开始并没有很好的武学基础,魔法和剑术也都勉勉强强,但因其天资甚高,或者心地善良,往往会令一些特殊的圣兽垂青。 而有的人则不然,即使本身修为再高,可是为人龌龊,也就会令圣兽不齿,像北剑派的首领列朗一样,虽然修为也极高,圣兽却是低级的饿狼。 虽然低级的圣兽经过训练和累计战斗经验,最后能变得很强大,但毕竟不如高级圣兽优秀。 像湘天梦和路平所拥有的神鹰,算是高级圣兽,而花衣行的神雕,显然更胜一筹,这是天木山众人惊奇的原因。 而五派开派至今,神雕也还是第一次出现。 这说明花衣行此人不但天资极高,而且人品也得到了圣兽的认同。 湘天彩云脸上出现一股赞佩的表情,第一次正眼看了花衣行一眼,走到那神雕面前,夸张的叫道:“好漂亮啊,我可以摸摸它吗?” 花衣行简直受宠若惊,忙向神雕下达了一个友好的命令:“过后让彩云师妹骑着它到天上逛一逛吧!” 湘天彩云伸出小手,在那雕雪白的羽毛上上下摩挲,神雕用弯弯的嘴角碰了碰她的手臂表示友好。 枫林玉也走了过来,上下看了那神雕一眼,猛然,那雕浑身白毛一起竖了起来,向后退了两步,眼中凶光暴闪,之后似乎竟然有些惧意。 “咦?老实点!”花衣行奇怪的看着那雕,下了一个原地停留的命令。 “哈哈,大姑娘,神雕讨厌你喔!”湘天彩云笑着说道。 “嗯?怎么会呢,我这么善良的人?”枫林玉一耸肩,“不过这么大一只鸟,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一听这话,花衣行心中微怒,转过头不去理他,湘天彩云用拳头狠狠捶了他一下,“大姑娘,怎么说话的,还好花师兄大人大量,怎么能这样侮辱圣兽!” “这样说也错了吗?又不是真的要吃!”枫林玉嘟囔道。 “白痴!”于古在旁边狠声骂道。 “阿玉,你过来!”湘天梦在远处叫道。 正在捉摸于古那句“白痴”的枫林玉赶紧跑过去,使于古得免一劫。 “阿玉,师父建议你再等五年才与圣兽结盟,那样还有些机会!”湘天梦沉吟着说道。 “啊?还要等五年,师父,我可是五年前就一直盼望着今天的!”枫林玉委屈的说道。 “是啊,阿爸,我要和大姑娘一起行血盟之誓的,我们要看谁招来的更好!”湘天彩云走过来说道。 “可是,以你的灵力,我怕会没有圣兽和你结盟,要知道,我们每个人一生只有这一次机会!”湘天梦语重心长的劝道。 枫林玉低下头,用脚尖戳着地上的泥土,有些幽怨的说道:“师父,弟子生来资质鲁钝,魔法剑术,就是学到老,也就是这个样子了,该承受的总要去承受,如果没有圣兽愿与弟子结盟,那也是弟子命中注定。如果有圣兽前来,就算是最低级的,弟子也会爱逾性命,反正……反正降妖除魔也没弟子什么事!” “你……怎么能这样想,别忘记你是一个修炼者。” 湘天梦只觉胸口发堵,“真是没出息,你竟然想把圣兽拿来当成宠物?” “不……不是的,我只是想多一个朋友!”枫林玉大声的说道,语气无比诚恳。 湘天梦摇了摇头,他也知道自己这关门弟子实在是超级废物一个,自己想让他推迟几年也是心存万一的想法,既然他坚持,那就随他去吧,他缓缓的点了点头。 “啊,太好了!” 枫林玉和湘天彩云一起大叫着跳了起来。 “你最后一个!”湘天梦又嘱咐了一句,然后转过身来,猛然见全身放出一道白光,冉冉升上半空——御气术! 在众弟子的赞叹声中,湘天梦飞上半空,身后长剑自动送到手中,湘天梦刺破中指,一股血浪窜出,接着抛出一个神符,运用无上灵力,将声音远远的送了出去—— “来自灵界三山五岳的圣兽们啊,根据几千年来的血盟之约,魔法剑一派的传人们,今日将有六位弟子来此结盟,诚心诚意,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请根据你们的意愿,选择你们的朋友吧,他将令你修为大增!” 满天白光亮起,白光下,神意峰上众人的圣兽一起大叫起来,声震整个天木山脉。准备血盟之誓的几个大弟子,每人脸上也都见了冷汗,紧张得浑身发起抖来。 湘天彩云紧紧攒着枫林玉的手,瞪着大眼睛看着那巨石前方的隐雾。 而枫林玉,歪着脑袋,还在考虑花衣行那只大雕,是红烧还是清炖比较好吃,当然,花衣行肯定不会同意。 白光大盛,然后倏然而止,湘天梦于半空中缓缓降落,他看见路平眼中露出微笑,知道这个大弟子已经差不多掌握了御气飞行之术。 这时,云雾里隐隐传来低声的吼叫,与此方的圣兽们彼此呼应,那些吼声越来越近,响亮得震人耳鼓。云层也跟着晃动涣散起来,一团团朦朦胧胧的影子飞翔其间。 “阿里,你先来!”湘天梦向着格里说道。 格里浑身一哆嗦,但脸上兴奋之情更浓,一生只有这一次,招来了圣兽,自己的修为将大大提升,而一旦招不来……修为的事情还是小事,影响却是极其惨重的——魔法剑派的弟子招不来圣兽,将证明这个人根本没有资格再继续修行下去。 所以,他们如此紧张也是情有可原的。 格里鼓足勇气,冲向高台,双臂高举,祭起血浪,一道神符飞上半空:“我忠实的朋友啊,灵界圣兽,我,南魔法剑派第三十七代传人,格里,愿与你结为血的盟约,从此生死与共,若违此誓,天人共愤,死于非命!” 一般,这种誓言都是结盟者自行创立的,有的弟子没有信心保护好自己的圣兽,或者认为自己不用依靠神兽的庇佑,在发誓的时候就简而言之。 这种现象在北方的三个魔法剑派比较盛行,因其剑术强过魔法,不会过分依靠圣兽。 而南方的这两个魔法剑派,魔法强过剑术,本身防御力差于攻击力,因此要依靠圣兽的保护。 格里的誓言已经是极重的了,这也说明他是多么的在乎这次盟约。 几乎是在他誓言刚刚停下,云层就起了一阵躁动,接着,五六个黑点从远及近,冲出云层,飞上半空——在他毒誓的真诚打动下,竟然一连招来几个圣兽。 两只飞马,一头白虎,一只熊,还有一条青犬。 格里显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睁大着眼睛大喊道:“师父,怎么办啊,怎么来了这么多?” 湘天梦微微一笑:“挑一只自己喜欢的!” “我……我都喜欢哪!”格里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其他弟子见此情景,紧张的心松弛下来,却也在考虑,哪种圣兽才最适合自己。 “阿里,飞马的耐力好,白虎的攻击比较强,熊的生命力旺盛,那条青犬确是很少有,属性还不太清楚!”湘天梦解说道。 “我……我要白虎!” 格里终于下了决定,中指向上一指,一股血浪飞向白虎,白虎知道格里选中了自己,长啸一声,迎向那血浪,转眼间,血浪化成一个符号,印在了白虎的额头,白虎缓缓从天空飘落,停在格里身前,睁大一对炯炯发光的虎目,一瞬不瞬的看着格里。 “阿里,礼物!”湘天梦喊道。 格里颤抖着双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丹丸,向前递出,那白虎一张嘴,将那红丸吸入口中,一股红气立即从它脑袋上升起,它狂吼一声,显得受用无比——这丹药是魔法剑派专为圣兽锻炼的,格里在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一颗丹丸用了他三天时间。 “这……这就是我的白虎了!”格里终于将手抚摸上白虎的额头,从此后,这只白虎将跟随他直到死亡。 而天空中那没有被选中的圣兽,却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那条青犬,还徘徊着不肯离开。 接下来,荒云也精神奕奕的窜上了高台,一番誓言之后,出现了三只圣兽,他选中了一匹飞马;之后际风行选了一头豹子,却比于古那头高大许多,让于古的气焰一下子就熄灭了;戈一的灵力较低,只招出了一头熊,而那条青犬虽然也在,但因为不知道属性,他没敢冒险,还是选择了熊。 方哈理这时上了高台,他看了看手指,又看了看天上那条青犬,呆了一会儿。那条青犬忽然冲他汪汪的叫了起来。 “八师兄,那个给我留着吧,你看它都不走!”枫林玉在那里大叫起来,语气中充满了祈求。 湘天梦也觉得奇怪,本想让方哈理成全枫林玉,但转而又想,圣兽都是认主的,青犬停在空中,却不一定会同意与人类结盟,也许只是来看热闹的。 而方哈理则不这样想,为小师妹一雪前仇的机会到来了,绝不能把这只狗留给枫林玉,他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要这只青犬了! “我忠实的朋友啊,做我的助手吧,我将送你一个惊喜礼物!”方哈理这样说着,祭起自己的血浪,向着那条青犬射去。 青犬向前一迎,乖乖的在额头印下一个符号,落下来停在方哈理身前。 方哈理先不看那条青犬,而是看向湘天彩云,讨好的说道:“小师妹,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卑鄙!”湘天彩云狠狠的骂了一声,看着哭丧着脸的枫林玉安慰道:“师弟,你一定会招到更好的,你看他那条癞皮狗,一看就是劣等货!” 听他这么说,方哈理才回头打量一下自己的圣兽,不过这圣兽长得也确实有些可怜,背上的毛也秃了几块,耳朵还少了半个,尾巴上不知沾了什么东西,脏兮兮的。旁边于古已经露出忍笑的表情了。 “那也比没有好啊!”方哈理看着枫林玉气苦的样子,心里一阵满足,低下头在青犬鼻子上亲了一下,“等着看好戏吧,哈哈,有史以来第一个招不出圣兽的魔法剑传人就要产生了!” “哈理,过后罚你关十天禁闭!”湘天梦严肃的说道。 “啊?” “哼!”湘天梦显然很气愤,不再理他,“彩云,该你了!” 湘天彩云松开握着枫林玉的手,鼓励的看了他一眼,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走上高台,她张开双手,向着云层喊道:“灵界的圣兽们啊,南魔法剑派第三十七代传人,愿与你结为血的盟约,从此后生死与共,福祸同当,相守到老!”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枫林玉,含情脉脉的眨了一下眼睛。眨的枫林玉心里甜甜的,她那盟词显然也是对他说的。而花衣行,则全身发酸。 天空中一群黑点出现,总有几十个,黑压压如乌云盖顶,吼叫声震耳欲聋,等到飞到近前的时候,竟然是清一色的庞然大物——乌黑色的大象。 身后众人全都惊得呆了,虽说圣兽挑选主人也是看性格的,但湘天彩云的性格,与这种巨大之物绝不相似,况且,大象在圣兽里是很少见的,此次却一下子来了这么多。 站在最前面的湘天彩云忽然惊喜的大叫了一声:“我就要这个了!” 一股血浪飞起,众人顺着那股血浪看去,发现一群大象之前,最大的一头上面,端端正正的坐着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模样甚是可爱,嘴里还发出嘟嘟嘟的声音,在提醒湘天彩云注意自己。 片刻后,火狐狸与湘天彩云结盟完毕,从云头上栽下来,一把爬上她的肩头,神态极是亲密。 枫林玉大声的喊道:“师姐,你好厉害啊,那么多大象……还有这可爱的小狐狸!” 方哈理也喊了起来,“小师妹,那只狐狸是公的母的,小心啊!” 湘天彩云白了他一眼,将狐狸搂在自己怀里,又向它下达了友好命令,然后交到枫林玉怀里,两人玩起狐狸来,不亦乐乎。 湘天梦不得不提醒道:“阿玉,先别玩狐狸,到你了!” “我看他是放弃了!” 两个人一起大喊起来,分别是于古和方哈理。 “我才没放弃!”枫林玉脸红了起来,但却异常坚定。 他小心翼翼的跨上那座高台,心里暗自告诫自己:“千万别往下看……虽然没有惧高症,但在这个地方,还是心慌慌!” 他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忽然歪起头来,柔声即兴作了一首诗:“也许,我不是最好的,但,我是最爱你的—— 也许,我没有能力保护你,但,我会为你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也许,我们都将对彼此怀疑但,在我死去的时候,你一定会不舍—— 也许,你同样没有能力保护我但,我并不在乎—— 在我心中,你不是高高在上而我,也不是你的神我们只是,时光交错过程中的剪影淡淡的相聚又悄悄的远离如果你愿意同样对我以真心我将在此刻等你这在别人眼中最平凡的一刻将是我生命中的辉煌来吧,我的……” 他念这首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他偷偷看了看湘天彩云,发现她的眼角湿润了,于是心中感动,不禁想道:“管他能否招到圣兽呢,师姐对我这样好,我绝不会再奢求其他!” 云层里毫无动静,连身后的圣兽也都不再吼叫了,山顶静悄悄的,众人屏住呼吸,向着天空观望,湘天彩云此刻却比自己结盟还紧张,牙齿咬的格格直响,而方哈理和于古两个人,则面带微笑的期待着:千万别出现啊! “大姑娘,你不要念诗,正经的作一篇誓言!”大师兄路平喊道,却看见师父湘天梦摇了摇头。 虽然枫林玉这首诗作得“指桑骂槐”,但意思却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即使再换一篇誓言也还是如此,圣兽是不会选择没有实力的弱者的。 枫林玉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雾气,又伸出手来看看自己白玉般的修长十指,他无奈的笑了起来:“真的这么不给面子啊……”他转过头,耸耸肩膀,嘴角一撇,嘟囔道:“这样也好,我费了一个月才练成的丹丸倒是省下了,送给师姐的小狐狸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粒黑糊糊的丹丸走到湘天彩云身旁,“师姐,这粒丹丸虽然不好看,但我敢保证,效果肯定非比寻常,我可是把整个天木山都找遍了,挑了所有最好的草药,才练成这么一丸,用光了所有的灵力,本来……” “师弟……”湘天彩云鼻子一酸,抽咽着哭起来,“把我的狐狸送给你……送给你了!” 她将怀中狐狸一把向枫林玉推去,枫林玉向后一躲,却将那丸丹药塞入狐狸口中,他说道:“圣兽要是能送的话,我就让师父给我抓一个了!” “师弟!”湘天彩云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我的狐狸……就是你的狐狸……我……我的都是你的!” 枫林玉感动,鼻子也酸了起来,他是个性格随和的人,从来也不喜欢和人争抢什么,更不在意自己得到或失去什么,招不到圣兽虽然可惜,但师姐这一片真情对他来说却比什么都珍贵,他为此而感动。 天木其他弟子也都心中难过,毕竟同为亲传弟子,大姑娘又是那样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连方哈理都有些后悔了,忽然跑到湘天梦身边:“师父,我请求多关我十天禁闭!” 此刻,最痛快的就是于古了,至于他痛快到什么程度,只有他的肠子最清楚,那里已经笑到痛苦了。 “好了好了……招不到也不能强求,反正你天生不喜争斗,说不定这是天意呢!”湘天梦一挥手,“大家下山吧!”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等一等,师父,大姑娘,快来看!”走在最后的七弟子戈一忽然惊叫起来。 众人一起回头,就看见天空中忽然云层大开,一道乌黑的光芒在半空中来回绕着圈子,怪异的吼叫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令地面上的圣兽们一起躁动起来,齐声高嘶。 黑芒渐渐增亮,在黑气的边缘渐渐染成一缕金边,一道浊气翻来滚去,化成大风,将隐雾吹得东摇西散,山腰上的树木纷纷断折,地面上的沙子也飞上半空,发出呜呜的声响,山谷间不断有那吼叫的回音,此来彼去,连绵不绝…… 湘天梦脸色凝重,喃喃道:“好熟悉的气息……” 忽然,那风向着对面山峰刮去,然后倏忽地消失了,而天空中的黑云也增亮到与日光融合,再看不出其他怪异之处,声音停了下来,云层分而复合,一个微乎其微的黑点在天边缓慢的向这里移动过来。 “大姑娘,快,你的圣兽到了!”众师兄一起大喊起来。 枫林玉楞了,“是……是我招来的!” “师弟,是你,是你的——”湘天彩云一把将他往那高台推去,“快快快,我就说过你可以的嘛!”她比枫林玉还高兴。 湘天梦皱着眉头,看着那黑点逐渐接近:怎么和其他圣兽的出场气势不同,这样的气势好奇怪啊! 此刻,枫林玉已经心疼的割开了自己手指——像他这样的低手,祭起血浪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可那黑点显然比他更慢……它竟然迈起了四方步,在天边慢慢往前蹭。 “你快点啊,我血快流干了,伤口都要愈合了!”枫林玉有些绝望的冲着天边大喊起来。 于古张大了嘴,连口水都流下来了,他望着同样疑惑的大师兄,嘲笑道:“天,我也参加了几次这样的血盟,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况,不但主人白痴,圣兽也像猪一样愚蠢!” “于师弟,八成真让你说中了……” 花衣行目力非比常人,那黑影已经逐渐移到了近前,眼神好一些的,像湘天梦、路平、庄用和和花衣行,他们已经看清那圣兽的样子了,脸上现出怪异的笑容。 又过了十几分钟,那圣兽才渐渐蹭到枫林玉头上的半空,众人也知道为什么前面几人会有那样的笑容了,枫林玉也傻了。 在他头上的圣兽,是一头白色的小胖猪,肥头大耳,眯缝着一双小眼睛,撅起朝天鼻,哼哼唧唧的,看着下方的枫林玉…… “喔哈哈哈——”于古爆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是……是猪!”他又倒下去了,可怜他的肠子…… “猪我也要!”枫林玉发狠叫了一声,抬手射出一股细细的血浪。 不知是他错觉,还是确有此事,他好像在那头猪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嘲笑的味道,还有那么一点不情愿。 血浪撞上猪的脑门,化成一个枫林玉特有的符号。 如果你仔细看看就能发现:那是一条绣着牡丹花的小内裤,正是湘天彩云最爱穿的那种,实物上的牡丹是枫林玉亲手绣上去的,而此刻,就被他做了自己的符号。 猪若有知,可能以它的智商,也要大吐口水吧! 那猪依然是懒懒的、哼唧唧的,慢吞吞的落到地面上,颤动着满身的肥肉,爬到枫林玉身前,就那么一歪身,倒在地上睡了起来。 “你……”枫林玉挥舞了一下双手,张大了嘴合不拢。 “师弟,满好的嘛!”湘天彩云蹦跳着走过来,伸手就在那猪身上挠了一把。 “小心!” 湘天梦和花衣行,以及几个天木弟子一起大喊起来。 要知道,除非主人下达了友好命令,否则,圣兽是会攻击任何接触到它的人的,而枫林玉,当然还不懂怎么下友好命令。 奇怪的是湘天彩云的手摸到了那猪软软的皮肤,而猪却没有一点动静,还打起了呼噜。 “没事的,你看它睡的像只猪似的!”湘天彩云回过头来向紧张的人们嫣然一笑。 “师姐,它本来就是猪啊,你怎么还说‘像猪’呢?”枫林玉也摸上那头猪,一边笑问道。 “哼,它不像猪,像你!”湘天彩云呵呵笑了起来,“像你这头小猪!” “师姐你又欺负我!”枫林玉猛的在那只猪身上拍了一下,可那猪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哪有欺负你,只不过说出了一个事实……” 枫林玉憨憨的一笑,俊美的脸蛋上泛起一抹幸福的艳红。 “不过,师弟,猪这种圣兽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枫林玉摇了摇头,向师父看去。 湘天梦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沉吟道:“以猪的智慧和级别,是不可能修炼到圣兽的程度的,除非是……” “什么?!”弟子们一起大声问道,他们对这头猪真的很好奇。 “除非是一头极品猪!”湘天梦加重语气说道。 枫林玉眨巴眨巴眼睛,“极品猪,那是什么啊?” “还是猪!” “哄——”弟子们倒下一片。 “师弟,师弟,你又怎么了?”花衣行抱着于古倒在地上的身体,惶急的喊着。 湘天梦过去一把脉,皱眉道:“他笑昏过去了,伤了内脏!” “八师弟!?师父快来,八师弟也昏过去了!”际风行也喊了起来。 湘天梦再一把脉,气道:“我要关他一个月的禁闭,真的有那么好笑吗?” 众人这才知道,八师弟也笑昏了。 到此时,他们再也忍不住了,不顾师父有可能罚禁闭,一起“哄”的一声大笑起来,眼光全盯着地上呼呼大睡的枫林玉的那头猪。 花衣行也笑了。 湘天梦甩头走下山,在半山腰他也笑了,而且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多年没有这样笑过了,阿门,多谢那头猪。 “师姐,你看我这小猪,皮肤怪好的呢,又白又嫩!”枫林玉心满意足的说道。 “我就说了像你嘛!”湘天彩云呵呵笑着,把自己的狐狸放在猪身上,“让它们两个也亲近亲近!” 那只小狐狸好像有点不敢在那猪身上停留,但最后抑制不住那猪柔软肚皮的诱惑,竟然趴在猪身上睡着了。 “不过,师姐,这只猪一直这么睡着,我们怎么把它弄下山?”枫林玉愁眉苦脸的问道。 “把它踢醒不就成了?!”湘天彩云作势欲踢。 枫林玉赶紧拉住她,轻声道:“你看它睡的这么香,而且,它可是我的宝贝,怎么能打它呢?” “那你说怎么办?”湘天彩云皱眉道,“初级圣兽还不能驮人,也不能回归灵界,你该不会想……” “没办法了师姐,只能这样了!”枫林玉坚定的看着湘天彩云,湘天彩云吓得转头就想跑,却被枫林玉一把抓住,腻声道:“谁让你是我的好师姐呢!” 于是,在万丈高山上,俊美的少年和少女,抬着一头呼呼大睡的懒猪,开始下山艰难的路程。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还是抬着一头猪下山,更何况那猪身上还有一只狐狸。 最要命的是,初期圣兽必须要驯养一阶段才能在灵界进出,所以,“少男、少女与猪”的故事,就这样在神圣的神意峰上上演了…… 第三章亡音 “当——当——”天木山的那口铜钟,发出清脆的声音,在群山之间回应…… 包括天木九剑在内的众弟子聚集到剑气厅,在这种情况下,首领湘天梦通常是有话要说的。花衣行和于古立于湘天梦下首,神色颇为严肃。 关于这两个人为什么要上天木山,天木弟子一直不明所以,总不成真是来给盟主请安的吧? “彩云和阿玉怎么还没来?”湘天梦看看大厅里的八个大弟子,皱着眉头问向他们道。 “这个……猪……”路平支支吾吾的说不清楚。 “什么猪?”湘天梦眉头锁的更紧了,都怪自己平时只顾修炼,疏于对弟子的管理。 “嘿呀嘿呀!”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号子声,“师姐,加油,一二三,上!” “砰”的一声,一头小胖猪从门口飞了进来,跌在地上,睡的正香。 满头大汗的枫林玉和湘天彩云随后走了进来,脚步踉跄,呼呼喘气。 “师姐,终于抬上来了——” “是啊,这头死猪,可把我累死了!” “你们两个给我站好!”湘天梦怒喊道,“像什么话,怎么抬进一头猪来!” “师父,不是的,那是我的圣兽!”枫林玉委屈的说道,“是神猪!” “就算现在的圣兽不能回到灵界,可你可以向它下达等候的命令啊,你没看到师兄们的圣兽全都等在大厅外面吗?” 湘天梦压抑心中怒气,尽量用平和的语调说道。 “可是……我的猪睡着了,它听不到我的命令啊?” “这……好了好了!”湘天梦心道:“我真服了你了!”嘴上却命令的对大家道:“把它抬到角落里,这像什么话,还四仰八叉的躺在神圣的剑气厅里,简直是对祖师的亵渎!” 众弟子一起动手,将那头猪扔到角落,每个人都在拼命忍笑,于古更是满脸通红,如果不是在这种庄严的场合,他肯定又要昏过去了。 “大家听好!” 湘天梦面容一整,高声道:“从今天开始,我们将陆续下山,赶往贺兰山界!”看着弟子们疑惑的表情,湘天梦微一沉吟,又道:“此中情势,让阿行和大家说说!” 他看向花衣行,点了点头。 花衣行微一弯腰,向前站了一步,大声道:“我们此去贺兰山界,当然是要剿灭妖兽——从上个月起,贺兰山外出现大量妖兽行踪,已经连占了边界两座城市。 “枫叶之都的军队损失惨重,末罗神院已经向天下发起了号召。 “我们五派联盟里,东西北三个剑派已经等在贺兰山南五十里处的元日城,飞花禅院的七大弟子也已经离开了天涯海,而末罗神院的学生军,更是已经与妖兽,短兵相接了。 “另有人间界无数剑士组织,已经向着元日城开进。家父已经通知了飞花禅院的大弟子秀山儿修女,整个人间界的力量将齐集元日城与妖兽决一死战!” “哦,又要打了吗?”枫林玉心里这样想着,嘴唇翘了一下,“每次都说得这样严重,结果每次都连妖兽的尾巴也捉不到!” “这次与往日不同……”花衣行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担忧起来,“因为,听说魔王将重现人间界——” “啊!” 闻听此说的天木弟子一起惊叫起来——魔王的震慑力,早在几千年前就已经在人间界深深的植根生长了。 湘天梦脸上白光一现,说道:“根据有泪送来的消息,与阿行所说的这一切完全相符。天下义士齐集元日城,这是大事,我们天木派居于最南方,行动难免慢人一拍,所以,我们眼下立即出发,希望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元日城!” 江有泪是湘天梦的第三个弟子,前日在花衣行向盟主报告此消息的时候便离开天木山赶往贺兰山界。贺兰山附近有天木山的探子负责监视妖兽行踪,众弟子闻听此言,知道师父早已经把握到人间界的动态。 “大家去准备一下吧,用和、哈理和阿玉就留下来守山!”湘天梦说道。 “什么……师父!”枫林玉急叫起来,“为什么不让我去?” “阿玉,守山也是很重要的任务!” “那师姐呢?” “彩云要进行魔法剑的试炼,这无疑是一个好机会,自然和我们一起去!” “师弟不去,那我也不去了!”湘天彩云一嘟嘴,看着父亲威胁起来。 “你不想去也行,就留下来和阿玉一起守山吧!” “啊?”湘天彩云急了,“阿爸,你……” 湘天梦算准了这爱热闹的丫头绝不会错过这次出行的机会,拈须微笑道:“怎么样,去不去你自己考虑吧!” “阿爸,你就让师弟一起去吧,他不去,我一个有什么意思啊!”湘天彩云走到父亲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 “哈哈哈!”湘天梦开心的笑了起来,看着花衣行和于古已经走出剑气厅,猛然脸上笑容一收,严厉的看着枫林玉:“阿玉,我不让你去是在罚你,你看看你,整天就知道胡言乱语,差点就把于古这孩子给逼的自杀,你知不知道错了!” “又不是我让他抹脖子的……”枫林玉眼角含泪,委屈的说道。 “你还说!”湘天梦站起身来,指着枫林玉,“你那样侮辱一个血性男儿,谁能受的了!” “我哪里有侮辱亲爱的于古师兄,那些都是他自己说的嘛!” “哎——”湘天梦颓然坐下,跟这疯疯癫癫的徒弟,什么也说不清楚,恼怒道:“反正这次你给我乖乖的留下来,不要再说了!” “那我呢,师父?”方哈理在旁边像条哈巴狗一样讨好着问道。 “最可恶的就是你了,你还有脸问,立即给我上幽思峰关禁闭去!”湘天梦大声呵斥着。 “呜呜呜……我这是何苦来的呢!”方哈理耷拉着脑袋向门口走去,“最可怜的就是我那圣兽,一条癞皮狗!” “用和,山上的事情就全交给你了!”湘天梦向一直等在旁边的庄用和说道,“管教好这两个师弟,委决不下的事情去后山请教师母,我们多则一年,少则半年,一定可以回来!” “师父尽管放心,一切有弟子打理,绝错不了!”庄用和恭敬的说道。 在天木九剑里,虽然路平是大师兄,年纪也最长,但说到稳重多智,却以这位二弟子最为出色,也因此,湘天梦把留守的重任交给了他。 “阿爸,我还有两天禁闭没有关呢,要不,我就不去了!”湘天彩云忽然这样说道,表情极其不舍,又像是委决不下,眼睛却看着枫林玉。 湘天梦一楞,心道:“女儿的脾气竟然会改变吗,那可是天木山‘三大坚定’之一啊,看来她真的是长大了!” “师姐,你去吧,别惦记我,记得给我拿些好玩的东西回来就好了!”枫林玉看着不高兴的湘天彩云,理解的说道。 “可是,师弟,我舍不得你!”她这样说着,牵了牵枫林玉的手。 “就算师父让我去,可能我也去不了!”枫林玉无奈的看着角落那头还在呼呼大睡的猪,“我们总不能一路抬着它吧?” 湘天彩云“噗哧”一声笑了起来,走过去摸摸那头胖猪,“死猪、臭猪,都怪你,害师弟不能和我做伴!” 她站起身来,看着枫林玉,两个人都觉得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分开过,不禁心里都凉凉的,眼角出现了泪花。 “我在山上等你回来!”枫林玉捏了捏湘天彩云的小手,温和的说道。 “嗯!”彩云低下头,“我……我要把贺兰山的雪给你拿回来!” “就怕半路融化了……” “我让花师兄用水派魔法冻住,差不多就可以了!” “就怕花师兄不肯啊!” “他不肯,我就一剑杀了他!” “……”枫林玉的心里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抽搐,仿佛某种不好的事情将在未来的不久发生,这种感觉有过几次,每次都很灵验——他很害怕这种感觉。 湘天梦就是有这样一个不好的习惯,每次都是在行动之前才把消息通知给门下弟子,以致每次都搞的很慌乱,但也成就了天木弟子行动快速的作风——一个小时之后,天木山上就只剩下庄用和、枫林玉这两大弟子了,还有十几个三代弟子,守护山门。方哈理在幽思峰关禁闭可忽略不计。 枫林玉爬上天木山主峰,望着迤逦而去的南魔法剑派的主力队伍,忽然心里变得寂寞起来。 在那条队伍里,彩云师姐可能还在逗她的小狐狸玩吧!她是不是也在回头观望自己呢? 这一去就要几个月的时间哦,听说这次妖兽大范围出击…… 他并不在乎妖兽有多少,也不在乎妖兽攻击哪里,对他来说,那些还都是很久远的事情。 他只在乎彩云师姐会不会经常想着自己,而他,将每天都在这天木峰上守望。 “怎么搞得自己像个怨妇似的……” 枫林玉哑然失笑,“若干年后,彩云师姐还没有回来,我就在这山上风吹日晒,终于失去生命,变成石头,人称‘望妇石’? “要是也像你这头猪一样该多好!” 枫林玉摸了摸脚下的小猪,这猪偶尔也会清醒一下,但却不吃什么东西,让枫林玉奇怪它为什么会那么胖?所以还是炼了几颗没有灵力的丹丸,逼着那猪吞下去,而那猪,显然因此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你不快点长大,又不能出入灵界,以后可不就是我的绊脚石了!”枫林玉气苦的对那头猪说,“我们结了盟,虽然你是猪,但我也不能抛弃你!” 猪在清醒的时候,就会点点头,哼唧一下,然后继续睡去。 他快要爆炸了…… 二师兄是个稳重的人,每天勤于魔法修习,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偶尔会往后山跑。枫林玉知道他是有事情汇报,或者是有剑术上不明白的地方去请教……那后山只住着一个人,就是彩云师姐的母亲、自己的师母,白露夫人。 枫林玉拜入南魔法剑派十年,只见过师母几次,还是跟着彩云师姐去的。 一般情况下,彩云师姐是不会带自己去的,这也是唯一两人会暂时分开的时间。 所以枫林玉对那位师母并没有什么好印象,见她的那几次,也是在黑色的帐子后面,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听到一个冰冷的声音。 这就是白露师母给自己的印象:神秘,神秘,还是神秘。 但是师兄们却对那师母感觉很不错,北河白家的剑术独树一帜,白露师母也愿意指点那些亲传弟子,相较于对剑术毫无兴趣的枫林玉来说,这些弟子无疑是更讨白露师母的喜欢。 而自己,似乎很被对方讨厌,否则彩云师姐也不会在见过母亲之后就对自己……那个又打又踢的。 总之,他对后山那位没什么好感,也因此从不往后山去,当然也不会去打扰二师兄的用功。 他于是去幽思峰对面那个老地方唱歌—— “山上的妹妹喔,听我把歌唱哎——什么花儿开在冬啊,什么鸟儿尾巴红啊,什么鱼儿想变龙啊,什么人儿在心中啊……” “滚开,你这猪!” 一声爆喝从幽思阁里传出来,方哈理满脸怒气的出现在栏杆旁边,“你这混蛋,不要在这里制造噪音,你打扰到我了知不知道!” 枫林玉灰溜溜的溜下山,满腔的浪漫情怀被方哈理那一嗓子破坏得了无痕迹! 他太寂寞了…… 没想到没有彩云师姐的日子是那么难过,虽然山上也有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弟子,但大多都是路平和庄用和的徒弟,见面也要叫自己一声“九师叔”,很是无趣。 年龄相仿的同辈,也就方哈理和彩云师姐。彩云师姐走了,八师兄似乎对自己有着“没来由的恨”,竟然无视自己甜美的歌喉,简直不可原谅。 他就这样像个幽魂一样,每天在天木山的大山小山之间游逛,庄用和管教了他几次,让他拿着把剑修炼。 可是他练着练着眼睛就直了,看着胡子拉杂的二师兄的眼神也变得温柔起来,有一次甚至伸出一只手抚摸他的脸孔,叫道:“彩云师姐……” 庄用和因此而变得害怕起来,渐渐的也就不管他了,在师父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忘记得一乾二净,任凭枫林玉无所事事。 这几天唯一一个愉快的情绪竟然是来自那头猪,它竟然缩短了睡觉的次数,偶尔会站起身来走几步,俏皮的小尾巴蜷成一个圆圈,支在肥大的屁股上面,扭来扭去,哼哼唧唧。 每当此时,枫林玉的心情就会好一些。 这样百无聊赖的过了十来天,天木山上冷冷清清,那留守的十几个三代弟子也都是资质鲁钝的低手,一个个也懒似野猪,每天在练武场上睡觉,只有在庄用和象征似的督促之时,才起来伸伸胳膊动动腿。 这一天,枫林玉心血来潮,破天荒的逛到了试炼场上,看着睡倒一片的十几个天木弟子,忽然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这还了得,老猫不在家,耗子都成精了…… “都给我起来!”他尖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那些天木弟子都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蹦了起来,还以为路平回来了呢——路平教徒严格,不像庄用和那样懂得“因材施教”。 “是……是九师叔……”弟子们站起身来,“九师叔早!” “早个屁啊,都中午了,你们这是干嘛,我大师兄不在家,你们就不知道自律一下吗?”枫林玉因为心情不好,出奇的想表示一下威严,“都给我把剑拿起来,练一练给我看!” 弟子们都纳闷了:“从来没听说过九师叔会指点小辈们练剑啊,听说九师叔一套大摩苏剑法耍的出神入化,如果能得到他的指点,说不定以后可以在同辈中一鸣惊人呢!” 弟子们互相使了个眼色,一起弓腰行礼道:“请九师叔现身说法,指点我等一二!” 枫林玉一楞,摆手道:“我只想看你们练一练,我自己嘛,这个剑法认得我,我可不认识它!” 众弟子并不感到惊奇,都知道九师叔是“大隐朝市”,在天木山九位师叔伯中,只有九师叔是最为神秘的一个,群弟子当中甚至传出,在剑法上,九师叔甚至已经高过了大师伯。 毕竟通过彩云师姑的关系,九师叔得到了白露师奶的亲自指点。 机会难得,众弟子再次恭请,齐声应求。 枫林玉可没想过偷鸡不成蚀把米,正自为难之时,忽然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周围泛起,他支起耳朵:“什么声音?” “呜——”似乎是某种竹哨,又似乎是有人把两种硬物放在一起摩擦。这声音响了一阵,又变成“吱吱——” 的低鸣,从不知哪个方位传来。 “是樵夫新发明的乐器吗?” 枫林玉侧耳细听,“可惜全是低音儿,不够高亢!” 那些天木弟子抬起身,也眯缝着眼睛听了一会儿,一个弟子捂着胸口说道:“感觉好闷,这声音让人听着不舒服!” 其他弟子一起点头称是,有人坐下身来撕下一块布条塞在耳朵里,其他人便也照着做。 枫林玉摇头叹道:“虽然是低音,但也自成音律,你们这些……咦,怎么好像越来越近了,而且速度……真快!”枫林玉面色一紧:“好像不太对劲儿!”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庄用和闪身而来,道:“大姑娘,你听这声音是什么乐器?” “这个……我用过很多乐器,却没有一个似这般古怪的!”枫林玉皱眉道。 “你没有什么不适感吗?” “没有啊,这音乐满好听的,你听,该转的时候不转,这里却又忽然高了起来,真是奇哉,怪也!”枫林玉摇头晃脑的说道,忽然大叫起来,“听音乐听到嘴角流血,你是哪个师兄门下,我输给你了!” 他走到一个正盘膝坐在地上的弟子面前,看他耳朵上虽然塞了布条,但脸色铁青,紧咬双齿,表情极其难受,嘴角留着一溜血丝。 “你既然想听,就不应该塞住耳朵嘛!”枫林玉伸手去拔那弟子耳朵上的布片。 猛然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他,正是二师兄庄用和。 “你想害死他啊,这声音里含有内劲儿!” 庄用和面容严肃,单手啪啪啪啪啪在十几个弟子身上各击一掌,大喊道:“都退回总部!” 那些弟子撒腿就跑,片刻后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们也走!”庄用和向着天空四周扫视一眼,心道,“大姑娘毕竟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这声音还是影响不到他,不过奇怪的是,我怎么会感觉很不舒服呢?” “你还等什么,快走啊,房间里面可以隔音!”庄用和看着枫林玉催促。 “可是我的猪!”枫林玉苦着脸,看着地上昏睡的笨猪,“二师兄来帮帮忙!” 庄用和长叹一口气,两人抬起那猪,退入总部大厅。 那些弟子们脸色好了不少,不过却没人敢把布条从耳朵里面掏出来,那怪声似乎有摄人心魄的邪异力量。 庄用和自信凭自己的灵力,可以短暂的发出声波伤敌,但却绝不会这样长久。也许师父可以做到,但那也是极耗灵力的功夫,不会有人愿意轻易使用。 那声音渐渐变得低沉,仿佛又已经远去,过了半个小时,声音愈来愈微弱,终至不闻。 众人又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有弟子忍不住要出去,庄用和挥手制止——别看他胡子拉杂的莽汉样子,做事其实谨慎细心。 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那声音始终没有再响起,庄用和推开房门走出去,但见房外青天白日,微风徐徐,仿佛那声音从未响起过一般。 “你们不要去试炼场修习了,就在这房子左近活动,不得我同意,不准四下走动!” 庄用和说完这句话,看了一眼枫林玉,“大姑娘,看着他们点!” “行,没问题,我会尽到做为九师叔的责任的!”枫林玉毫不犹豫的回答道,他还不明白,其实庄用和最怕的就是他这个九师叔到处乱走。因为是自己师弟,又不能像对待自己徒弟那样可以骂几句踹两脚,所以很麻烦。 庄用和面色凝重,向着后山掠去,虽然不想打扰师母,但这声音来的奇异,以他稳重细微的天性,绝不会等到事发才再去想应付办法的。 “九师叔,你说这可以伤人的怪声是不是某种妖兽发出来的!”庄用和走后,一个弟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咦,你不是刚才那个吐血的吗?”枫林玉笑道,“我还以为你是听到美妙音乐激动的呢,不过,那声音真的会伤人吗?为什么我没事?” “九师叔功力深厚,修为炉火纯青,小小噪音当然伤不到您!”那弟子虽然是大拍马屁,但其中也有一半以上是发自内心,毕竟九师叔挥洒自如姿态写意,不像我等狼狈不堪。 枫林玉嘿然一笑,心道:“九师叔修为炉火纯青,自己听了都脸红,亏他是怎么说出来的呢!” 不过自己没什么影响倒是不争的事实,难道无意之中功力竟然大进?本派前辈高人当中,确实有一位游戏风尘的异侠,生性恬淡,从不修习魔法剑术,但最后五派大比武中却一人连战十八位大高手,为南剑派赢得了荣誉,虽然最后他放弃了盟主之位,但其传奇般的事迹却一直被后人夸为美谈。 枫林玉试着提气内视,发现本身灵力还只那么一点点,他运气于掌,嗖的一声向前挥去,毫无反应。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与那位游戏风尘的奇侠根本是两个档次,相差十万八千丈哩。 众弟子看着九师叔在空气中反复挥掌、若有所思的样子,还以为九师叔在推敲那怪声的来源,不禁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好了,去吃饭吧,我考虑了一下,今天就吃红烧排骨吧,大锅肉,师叔亲自下厨,呵呵!” 枫林玉站起身来,奇怪的发现众弟子早已经倒了一排。 一直到傍晚,天木山的弟子们吃过了红烧排骨,在惊叹九师叔高超厨艺的同时,也为九师叔处变不惊的良好心理素质感到由衷的敬佩。 而那怪声也一直没有响起,倒是庄用和紧张兮兮的样子,让大家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看看天色,却早红日西沉,鸦雀奔林高噪。山影浅淡,雾影朦朦,孤烟缭绕,天木山上寂寥一片,银灯掌起,在厅堂中无声点照。 月上柳梢,却只有微微的一个芽儿,于是天空依然是黑暗的一片。山谷中樵采声淡,古道默默,时听猿啼虎啸。 忽然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没有任何预兆的,高声喧哗的十几个人一起停止了说话,仿佛有人在下命令一样,就连伙夫和杂工也都停下了手头上的活计,十几个人的心脏一起快速跳动起来——他们感觉到一股奇异的气势,正向着天木山上漂浮过来。 “叮!”枫林玉用勺子在碗边轻轻敲了一下,“大家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凝重!” “九师叔,你没感觉到吗……不是人类的气息!”一个天木弟子颤抖着声音对枫林玉说。 “这个……这个……我当然感觉到了,不过那又如何!”枫林玉心里一阵发窘,“什么叫不是人类的气息嘛,难道是我脚下这头猪?” 气息倏地又消失了。 整个厅堂里的气氛为之一松,节奏立即跳动起来,锅碗瓢盆开动,话声却依然全无,每个人的脸上都变得紧张起来,枫林玉的小猪也抬起猪头,小眼睛眨巴眨巴,冲着窗外瞪视。 “今晚大家小心些,山门不要守了,全都退回总部!”庄用和低声说道,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连那一抹月牙儿也不见了,“今晚会有事情发生吧!” 枫林玉带着一头雾水走进自己的房间,感觉所有的人都怪怪的,自己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所谓的“非人类气息”好像并没有让自己过敏。 他爬上床,熄了灯,早早的就歇息了,自从那头猪侵入自己的领地,它独特的呼噜声让自己几乎夜夜失眠,所以必须要早睡,才有可能在猪清醒的时候轮到自己来睡。 今天猪很乖,眯缝着的小眼睛睁大开来,一瞬不瞬的望着窗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假如猪会思考的话。 枫林玉连一秒钟都没耽误,立即沉入了梦乡。 “嗯——师姐,不……不要啊……不行……这样不好……啊!”枫林玉大叫一声从美梦中惊醒,“我的初吻!” 猪在拱他的脸。 “臭猪,耍流氓!”枫林玉大声骂道,忽然心里一阵律动,“什么味道?” 他侧身下床,摸索着要点灯,却怎么也找不到火。 就在这时,他感到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仿如尖锐的针芒,刺在他皮肤的每一处空隙,让他不敢妄动,“是……谁?” 无人回应,一个微小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一下,那股被盯视的感觉消失了。 “好沉重的压力!”他摸摸自己额头,竟然冒出一层冷汗,“不会是鬼吧!”心脏立即不争气的急速跳动起来。 依照记忆,走到门边,他打开门缝向外看去,但首先起作用的不是眼睛,而是鼻子——他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啊!”轻叫一声,总算及时捂嘴收住,就算再白痴的人,此刻也该感觉出危险的气息了。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虽然还只是一片月牙儿,但在如此漆黑的夜晚,却显得越发的明亮。 他将门缝逐渐扩大,当渐渐可以容下他一个身体时,他轻轻跪下身来,双手着地,一点点向前爬行。爬到左数第二个房间的时候,他向前一推,却扑了个空,门是开着的! “二师兄!”枫林玉压低声音呼叫,没人应承。 “以二师兄的灵力,怎会不知道我爬进他房间来?” 这样想着的时候,枫林玉试探着,一点点爬起身来,向着床铺上一摸,粘粘的…… 他伸出手掌就着月光一看,是早已凝固的鲜血—— “天!”枫林玉低呼一声,心脏如欲穿胸而出,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天木山上已经危机重重,“难道二师兄已经……” 他不敢想下去,飞快的转身向自己房间跑去,“砰!”的一声,撞到一个软软的物体上。 “啊——” 枫林玉大声惨叫起来,在寂静的天木山上,如同平静的水面被一把巨大的刀子划开,宿鸟纷纷惊起,周围一股无形的压力立即沉重起来,并且压力的源头向他飞速靠拢。 枫林玉呼呼喘着气,向后连跳三步,兔子一样蹦上二师兄的床铺,关于自己是天木山大首领湘天梦的关门弟子这个不争的事实,早已经随着恐惧忘到了脑袋后面——在没有彩云师姐的鼓励下,说他胆小如鼠简直侮辱了老鼠! 他向自己撞到的那头物体看去,立即火冒三丈,同时一颗悬着的心也向下稍微放了一点,暂时不用担心会通过喉咙吐出来——是自己那头神猪,竟然无声无息的一直跟着自己。 枫林玉跳下床来,狠狠拍了猪屁股一掌,低声骂道:“臭猪,不装鬼会死啊,是不是吓死我你才心满意足,白天睡的像个木头似的,大半夜的倒来了精神!” 胖猪无语,只是眼睛里面有些愤怒又有些无可奈何的——沧桑感! 枫林玉骂了一会儿,稍解怒气和恐惧,赶紧跑向自己房间,在床底下摸摸索索,找出一把长剑来。 这是自己十三岁生日那年师父亲手所赐,只有那次去鬼堡用过一次,平时都是珍而重之的藏在床下——其实是没机会用,也不想用。 “不知何方鼠辈,竟敢到天木山上来撒野!”枫林玉学着戏台上的言词,念了这么一句来给自己壮胆,声音却小得比蚊子还不如。 “如果是二师兄……那可如何是好?”枫林玉背靠墙壁,长剑出鞘,“不会的,二师兄修为高深,又老成稳重,怎么会……可是那床上的血迹?” “也许是二师兄拍死了一只蚊子吧,蚊子可是吸人血的!”他嘟嘟囔囔的念叨着,“不过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蚊子?” 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既害怕又着急,最要命的是整个天木山竟然听不到一点声音,而那压力却越来越浓。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呢?那些师侄都跑到哪里去了呢,怎么没人来看看九师叔!” 枫林玉胡言乱语,猛地一脚踹开自己的房门,大叫着向外冲出去,“来吧来吧,我不怕你——”闭上双眼,挥舞着长剑,直向天木后山冲去——这个时候,脑袋里只有那个自己不太喜欢,而对方也不喜欢自己的白露师母,成为了他的依靠人选。 “砰!”的一声,脚上绊了一跤,摔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向地上一看,不禁大吃一惊,浑身也颤抖起来,脚下如同生了根儿,竟然再也走不动了。 是一个天木弟子,日间吃自己的红烧排骨时,属他叫的最响,自己的马屁也没少拍,然而此时的他只是一具尸体,圆睁着双眼,似乎在看着枫林玉,“九师叔,救我!” 枫林玉明明知道这人已经死了,可他就是觉得这尸体在对他说话,在请他救援。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枫林玉身后,几乎是在同时,后山上一股耀眼的白光猛然闪起,天木峰上半个天空都被照亮了,接着是同时传来几声惨嚎,接着又静了下去,白光随之黯淡。 “好一招天木神意!”那黑影喃喃说道,“哼哼,第二剑!” 枫林玉眼见那白光闪起,知道是天木绝艺里,仅次于无边绿意的终极技。 师父曾经演练过,师姐偷学之后在鬼堡也使用过一次,并且因为那次失误差点让两个人丧命。 此刻再次看到此招,立时兴奋起来,白露师母是不会这种高级魔法的,只有二师兄,原来他没有死! 就在同时,他听见了身后黑影对二师兄的赞美之词,“第二剑”指的当然就是天木山的第二亲传弟子庄用和。 “还有条漏网之鱼!”那黑影向枫林玉逼近,“嗯,竟然还有灵力如此之差的修行者,也真是不容易了!” 那黑影感受着枫林玉的气势,高高举起左手,“死吧!” “草木皆兵!”枫林玉一扬长剑,血浪喷出,人也同时向后倒去。 “咦?”那人一楞,左手没有击下,左右看了一眼,知道:“草木皆兵”是召唤虚拟怪兽的一招中级魔法,不得不小心一些。 没有任何反应。 “骗我!”黑影怒喝一声,左手风刀向枫林玉劈去— — “哎哟,我还不想死!”枫林玉大叫着闭上眼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还有大好青春,我还没有结婚,我还要参加第十七界茶花城歌手大赛,我还要给师姐洗内裤啊……咦,我没死吗?” 只听耳边风声霍霍,脚下白云朵朵,竟已是身在半空,顺着月光往下看去,那黑影正纠缠在一群鸭子中间,显然被闹了个措手不及,不知道鸭子是鸭子,还以为鸭子是刀子呢——自己那招草木皆兵还是有点作用的! “哎——没想到我是这样一个天才,竟然能在最危急的关头学会了御气之术,恐怕连大师兄都没有这个功力啊!”枫林玉摸了摸脸上的泪痕,心道,“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被吓哭过,否则可丢死人了……咦,我屁股下面是什么?” 一个光滑的脊背! “猪……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枫林玉几乎跳了起来,还好在将要跳起来时想起这是在天上,在他胯下腾云驾雾的竟然是那头只知道睡觉的懒猪! “我不是在作梦吧……呜呜……臭猪,我还以为自己学会了御气之术呢!”枫林玉狠狠拍了那猪的屁股一下,“怎么会是你这家伙,还我御气术!” 猪在心里暗暗叫苦:“小子,如果不是我在危急关头冲到你胯下,驮着你飞起来,恐怕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竟然还敢击打我可爱的屁屁,简直不可饶恕!” “嗖!”的一声,小胖猪从云头坠落下来,“砰!” 的一声掉进一条河里,溅起水花三丈多高。 枫林玉只觉眼前一黑,已经身在水下了,一只乌龟在眼前悠闲的晃荡过去,却被下坠的水流冲的直打转,转眼就没了踪影。 “哈哈,我可是茶花城里拿过亚军的游泳健将,虽然冠军是师姐,不过实际技术上,我当然远远胜过她,哟呵——” 枫林玉一下到水里,立即把什么都忘记了,你说他没心没肺也好,说他白痴也不为过,反正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他才想起天木山的变故,才想起死去的师侄,才想起小胖猪。 “猪——”他惨叫一声,向水面上游去,“天啊,不知道猪会不会游泳!” 可当他刚一接近水面上时,立即被湍流冲得向下游流去——这河是万丈河在南方的一个支流,虽然水下平静,但在水面上,因为上流有一个人间界最著名的大瀑布,所以一直以来都是漂流的好地方,可见水面上的冲击力有多大。 枫林玉在这股冲力之下,头昏脑胀,身不由己的顺着水流向下飘去。还一边高声大叫着:“猪,猪——谁看到我的猪了?!” “砰!”的一声,脑袋撞在一块礁石上,立即晕了过去,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绿草茵茵,野花朵朵,已经是天光时分,太阳升起了老高,花香传来,蜜蜂嗡嗡直叫,真是再完美不过的音乐了。离自己半丈远处,小胖猪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啊——”枫林玉飞快的跑到猪的身旁,撕心裂肺的大哭起来,“猪,猪——猪啊,你怎么死了啊,你不能死啊,你和我相依为命,同甘共苦,整整度过了十几个快乐的日子,没想到今天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人伦惨剧啊!你竟忍心离我而去,剩下我一个人,留在这无依无靠的人间,还有什么意思啊!我的猪啊,你对我太不负责任了……” “吵死人了!”睡梦中的小猪扭了一下屁股,心里狠狠骂道,“从没见过这么白痴的生物,你就不能先探探我的鼻息?” 枫林玉感觉到了扭动中的猪屁股,心中一喜,哭声戛然而止:“咦,好像还有气儿啊!” 枫林玉擦掉脸上泪痕,长舒了一口气,猛然一把脱掉衣服,露出光嫩的膀子,大叫道:“猪,放心,我一定救活你,拼了!” 他狠狠的用双手向猪的胸口按上去,喊着号子:“一二三,醒!” 那可怜的猪被他压得直吐白沫,心里却气翻了天! “不行,看来得人工呼吸了!”枫林玉一把握住长长的猪嘴,忽然犹豫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啊,这初吻……不过为了救猪,师姐一定会原谅我的,好吧,就这样!” 他伸着嘴向猪嘴接近过去,马上要亲上的时候…… 猛然,那猪一个起跳蹦了起来,屁颠颠的跑到一旁,大声呕吐起来,知道猪呕吐是什么样子吗? 枫林玉见状喜得眉飞色舞,跑到猪身旁,轻轻在它脊背上抚摸着,满头大汗,但无限欣慰,温柔道:“吐吧,在河里喝了那么多浑水,都吐出来就好了,小家伙,我可是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啊!” 猪心里这个气啊,简直……它第一次想到自杀! “这白痴难道不想想,是谁把他从水里救出,然后长途跋涉带到这里来,又选了这个草地让他休息,并且没日没夜的守在他身旁防止野兽侵犯……当然是我,英明伟大、任劳任怨、英挺无比、神功盖世,想人之所想,急人之所急的——猪啊!”这就是当时猪的心语。 可惜枫林玉听不到,还在忝不知耻自我感觉良好,“没想到我在昏晕当中也会从河里爬这么远,还选中了这漂亮的草地……我怀疑自己有超能力,以后要好好开发一下!” 猪当场就昏过去了! “这孩子,虽然是头猪,不过也够可怜的了,这么小就陪我吃了这么多苦,以后我要好好对待它,给它一个温暖的家,给它亲情,给他关爱!” 枫林玉用手在猪头上轻轻的拍摸着,他的手洁白柔软、温暖光滑,猪直到此时才算得到了一点享受。 “不过,你怎么会飞呢?” 枫林玉睁大眼睛,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普通的圣兽在初级时候都不会飞的啊,在结下血盟之誓的同时,它们就已经放弃了本身原有的力量,而且也没有什么攻击力,只有当主人强大时,才会与圣兽一同修炼,共同达到至高境界——这是对双方都有好处的事情,主人可以得到圣兽的庇佑,而圣兽也因此变得强大。 在主人死去之后,解除盟约的圣兽在灵界的身分地位将随实力而增高——不管怎么说,这个时候的圣兽都不应该有这个能力的啊,难道师父说的不对? “喔,我知道了!”枫林玉忽然露出感激的笑容,“听说任何生命都有潜藏在体内的超能力,一个母亲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可以把即将轧上孩子的巨车掀翻——猪显然已经对我生出了感情,在我最危急的时候超水平发挥,飞了起来,可是毕竟能力有限,飞了一会儿就已经坚持不住,于是……还好是掉到水里!” 枫林玉擦擦头上的冷汗,轻声说道:“猪,谢谢你!” 猪把巨大的耳朵蒙在脑袋上,懒得理这白痴,它一闭眼,呼呼睡了起来。 枫林玉在草地上呆呆的坐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天木山和二师兄来,心脏不禁又剧烈地跳动起来,良心因此而感到深深的不安。 “猪,不行,我不能这么不讲义气,就算是死,也得回去和二师兄死在一起!”枫林玉腾的一声站起身来,“虽然我很怕死,但是……” 枫林玉看了看那头大睡的猪,慨然道:“虽然我们相处时日不长,但我已经把你当成了好朋友,我的誓言里也曾说过要保护你……猪,我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在我死后你就可以回灵界了,逢年过节,别忘了想想我,偶尔也为我祈祷一下……你就在这里安静的睡吧!” 他在那猪的身上轻轻抚摸一下,转身就走。 走了十几步,上了山岗,回过头,那猪的身影已经隐在草地里看不见了,枫林玉感觉眼眶热热的,就想哭出声来,还好最后用天木山弟子的死状来冲淡了自己的伤感— —他实在被那幅情景给吓坏了。 这草地隐藏在一个小山坳中,没有直接通向外界的道路。枫林玉走了半天,才来到山脚下,手脚并用,爬过一条长长的山岭,又穿过一片树林,过了一片沼泽地,然后再穿过一片草地,终于看到一条道路。 这条道路虽然并不宽大,但显然还在使用,也证明这里有人迹行踪。 他站在路面上四处观望,想找到天木主峰,却诧异的发现,周围的山体完全不像天木山势。 天木山脉连绵上千里,山峰高翘耸拔,险峻奇秀,而这里的山却是低矮浑厚,稳重平实,偶尔会在平凡中突发峥嵘——如果说天木山像一位俏皮的少女,此地山脉则如一位饱经沧桑的长者。 “我这是……在南方吗?” 枫林玉喃喃自语,虽然在印象中从未来过北方,但师兄师姐们从北方回来时往往会向他描述北方的景观,而且,在某种时候,会有一些奇怪的印象在他脑际里出现,就如同现在所看到的这些山一样,“有点像是在异乡呢!” 枫林玉分辨了一下方向,向南方快步走去,在他以为,自己总不会离开天木山有多远,一直向南方走总会走到,但又有点害怕走到,害怕看到二师兄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每当这样想的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的放慢脚步,然后在原地转圈。 最后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而是在脑海里回想二师兄英姿飒爽的样子、回想二师兄对自己的微笑、回想二师兄教训八师兄的愤怒表情…… 这样走了三天三夜,饿了就偷吃农田里的番薯,渴了就找条小溪喝口水,累了就随便往草地上一躺。 他从没受过这样的苦楚,一路上龇牙咧嘴,常常忍不住落泪,又思念彩云师姐,心灵肉体双度折磨,禁不住哭天怨地,一路上连喊带叫的,令路人侧目:看看这个疯乞丐……刚死了母亲吧?! 又走了几天,周遭景物越发少见南方景物的秀气感,山川树木粗犷豪迈,气候也清冷起来,他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的方向感出了问题了。 他渐渐生出无处可去的感觉,知道天木山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有时候走出好远也看不到一个人影,在苍茫的天底下,他孤苦伶仃,无所依靠。 他本就是懦弱之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掩饰自己,边走边哭,一路上洒下不少热泪,到后来自己都感到难为情了。 这一日在乱山当中迷了路,转悠了一下午,才寻一条小山路跨进一个山口,来到一条官道上,发现往来客人渐渐增多,而且多是扛着巨剑的剑士,也偶尔有拿着长剑或者举着木杖的术士。 枫林玉偶尔经过他们身边,听这些人大多都在谈着“贺兰山”、“妖兽”还有“林烟儿”几个名词。 枫林玉知道人间界的修炼之士此时都将赶往贺兰山除妖,但他却从未听过“林烟儿”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后来就专门认真去偷听人家谈话,看见一群剑士歇在路旁,他矮眉低眼的凑过去,装作欣赏路边风景,耳朵却竖的老高。 “大家注意,那可是在三年之前……”一个粗眉大眼的年轻剑士回忆着说道,“烟儿姑娘还不满十四岁,在师姐们的带领下到明风河以东地区试炼,我老远的在明风河北岸看过去,天,大家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难道不是少年的烟儿姑娘吗?”众剑士一起大声问道,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光芒。 “我看到了仙子……”粗眉大眼的年轻剑士激动的说道,“她还只是十四岁哦,那样在逝水楼上凝然站立,白衣飘摆,秀发轻扬,如果有人告诉我那是凡尘中人,我是如何也不相信的!” 年轻人喘了一口气,续道:“我当时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眼望着逝水楼,心脏快速的跳动,竟然连一拍也不肯慢下来,等到惊醒过来时,烟儿姑娘早已经离去多时。 我随后登上逝水楼,站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我那时当真以为自己见到了仙人,暗恨自己没有向仙人朝拜,错过大好机缘。 “就在我怨天尤人的时候,老天,在刚才我站立的那个位置,出现了一大群人,纷纷跪倒在地,我运目凝神看去,正是刚才那个白衣少女,在她身后有几个同样很美丽的女人,有术士打扮的,也有修女装束,那些百姓见了这些神仙般的人物,禁不住便拜了起来。 “我赶紧再次追到对岸,却怎么也找不到烟儿姑娘的踪影了。向一些江湖上的朋友一问,才知道是飞花禅院的七个女弟子,而那个白女少女,就是最小的七弟子,林烟儿姑娘!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烟儿姑娘的情景,想来真是……” 大眼青年忽然低下头来轻轻哭了起来,抽噎道:“以后我再看到其他女人,根本没有任何感觉,以前惊为天人的那些人间界名美人,现在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每日脑海里只想着她,连功夫也荒废了不少……” “真有那么夸张?”一个上了年纪的独臂大叔摇头不信,“女人就算再美丽,也会有一个限度,难不成真的会让游鱼沉底、大雁坠落?” “哎——那算什么,沉鱼落雁和闭月羞花也仅仅只是自然万物对美丽的一个稍微夸张点的反应,可是烟儿姑娘的美……就连万物之灵的人类也无法抵抗其一丝诱惑,你只要看她一眼……”另一个年轻人眼含春光,无限追思的对他说道,“你这一辈子就完了!” 大眼青年听此话语,忙不迭的点头:“这位兄弟所言极是,想一想,烟儿姑娘那样优秀的人儿,怎么能看得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我等只能空怀相思,一生寥寥,独自品尝痛苦滋味啊!” 几乎是所有的剑士一起点头,无不承认此君之言正对自己心思——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相思难解、孤枕成愁! “既然烟儿如此美丽,你们难道忍心不多看她一眼,为何只是老远的偷窥呢?”那独臂大叔疑惑不解的问道。 他注意到这些人在讲述时使用的词语都是“老远看了一眼”、“远远的观望”、“偷偷瞧去”之类的话语,“为什么不走到她面前仔细看看,甚至追求她呢?要知道,说出来总会让你们心里好受一些!” “塞,这位大叔显然没见过那场面!”一个青年脸色一变,“除非你不要命了,谁敢走进飞花禅院七大弟子十丈之内啊!” “哦,怎么可以这样,飞花禅院再怎么说也是名门正派,怎可如此霸道?”独臂大叔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大声道:“天下眼睛长在天下人的脸上,她们还管得了人家往哪里看?” “哎哟,这位大叔,你可别亵渎了飞花禅院的仙女们!”众剑士纷纷说道,“没有烟儿姑娘通行之时,随便你怎么看,你就是走进她们三尺之内想和修女们说说话,人家也是慈眉善目的回应你,绝没有一点大门派的架子,可不像末罗神院那些神官们,一个个鼻子都长脑袋上去了!” “这么说,是和烟儿姑娘有关?”独臂大叔问道。 “可不是吗?” 一个高瘦青年一直伤感兮兮的没说话,此刻忽然来了精神,“我曾经试着接近烟儿姑娘,才知道那简直是不得了的事情。六把长剑一起指在你胸前,尤其是那个三弟子,叫什么冷雨儿的,那双眼睛看你一下,整个一年都要作恶梦——这六位师姐不许任何人接近烟儿姑娘一步,违者可是立杀无赦!” “这还不叫霸道!”独臂大叔怒气冲冲的大叫道。 “您别打岔啊,我还没说完呢!”高瘦青年挥手道,“其实这也是为我们好,因为任何见到烟儿姑娘的人,都会马上跪下身来朝拜,然后流着口水大叫着不肯离开,严重者七窍流血,伤心而亡,甚至举剑自杀!” “不……不会吧!”独臂大叔张大着嘴,结巴道,“你这人真会骗人,怎可能……” “我以生命和名誉发誓,这绝对是事实!”高瘦青年举起拳头,神态庄重的说道,“大叔一定知道以下几个人物:红云山庄的少庄主敏愁、浪迹阁的非雨公子、五月天城堡的斯特少爷、爱琴小筑的方临风剑士……” “这些人物我当然都知道,不过好像……” “不错,除了非雨公子变成了疯子,其他几位全都自尽身亡!”高瘦青年点头说道。 “难道……难道……”独臂大叔颤声道,“都是因为那个……林烟儿?” 众人一起点头,霎时间路边一片寂静,枫林玉听着这惊心动魄的对话,发现自己的口水流满了前襟,抬起头来,才发现路边已经聚集了一群人,原来偷听者不止自己一个。 不过他此刻心中想着彩云师姐,虽然觉得这些人可能并非夸张,但自己却没有太剧烈的反应,况且又没有真的见过那个林烟儿。 当一个人心中装满了另一个人,那么,不管其他人再怎么优秀,他(她)也是视而不见的——爱情定律。 良久…… 只听独臂大叔低声说道:“我已年过不惑,但还是单身……这个,只想安安稳稳的成个家,可不能和你们小辈一起去疯了,这个……我不打算去贺兰山界了!” “你害怕见烟儿姑娘?”大眼青年笑着问道。 “你说怕就怕好了,毕竟咱也是个男人,那样的诱惑……哎!”独臂大叔长叹一声,“我是个身有残疾的人,能斩杀的妖兽也有限,那里交给你们吧!”他拿起地上的包袱,拎起剑士专用的长剑,无限落寞的往回路走去。 众人一阵唏嘘,实在没想到看似耿直的大汉竟会行此一举。 “他是明智的!”高瘦青年高声说道,“不过,如果让我重新选择一次,我还是会去见烟儿姑娘的!” 其他青年一起随声附和,周围人群也都点头称是,凡是见过林烟儿的人都觉得,不再次去看上一眼,自己就算是死,也绝不会瞑目的。 枫林玉却纳闷起来:“到底这么多人是去斩杀妖兽保家卫国,还是为了看那个林烟儿?八成还是想看林烟儿的人比较多一些!” 他对这个叫林烟儿的传奇人物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好奇之心。 整理一下心情,众人一起上路,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枫林玉猛的抬头向前看去,远处朦朦胧胧的有一座城市的轮廓,心中登时兴奋起来,抹了一把眼泪。 虽然明知那不可能是茶花城,还是忍不住期待,问了一下路上行人,立即心里凉了半截,竟然到了冷月城。 “是什么时候过的万丈河呢?”枫林玉呆在原地绞尽脑汁的想着,他不知道在他昏迷的时候,那猪已经把他带到北方来了——冷月城是人间界除枫叶之都外最大的城市,而位置还要远在枫叶之都以北,离贺兰山界的元日城只有几天的路程。 “这些天来,二师兄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八成身体都已经腐烂了!” 枫林玉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不过二师兄那样的本领,逃跑应该没问题吧?况且,对方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还有白露师母在啊!” 他咬紧牙关:“总之,回是回不去了,不如干脆去找师父吧,把这个消息通知他老人家,只要有师父在,相信天大的问题都可以解决!” 一想到又能见到彩云师姐,枫林玉心里的兴奋难以抑止,决定马上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施。 他加快脚步向着冷月城行去,没想这城看着感觉很近,可真正走起来才发现还远着呢! 他已经走了一天,疲累不堪,此时天色已黑,说什么也走不动了。决定在城郊先过一夜,明早再进城。 第四章风雨 冷月城是建在冷月平原上,周围也没什么山峦,只有一条不甚宽大的河流在城外绕过。 枫林玉沿着河边走进一片小树林,肚子饥饿,可惜附近并无农田,也没番薯给他挖,只好空腹蜷缩在一棵大树下面,埋头沉沉睡去。 睡到半夜之时,忽然觉得眼前白光闪闪,心中大奇:“怎么天亮得这么早!” 猛然腰间一阵剧痛,就听一个声音大声的问道:“你是谁的部下,怎么睡着了……” 枫林玉迷迷糊糊的爬起身来,腰间显然被人踢了一脚,疼得他直不起腰,睁眼一看,大吃一惊。 只见树林中央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坐了一群人,看样子没有三百也有二百,自己被这群人围在最后,靠在了树林的边缘,抬头看去,前面至少层迭了五六层的人群。 而自己眼前那人,看自己已经醒来,便也没再有什么过激反应,而是向着后面的一群人正声嘱咐道:“注意点,对头马上要来了!” 枫林玉这才发现,周围的人全都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更奇异处是这些人的衣着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自己在人群里还算是干净的一个。 他马上意识到,自己选择的这个歇息之处恰好就是人家的聚会之地,说不定一会儿就变成战场呢! “怎么这么倒楣,偏偏选中这片树林?”枫林玉暗骂自己,仔细看了一下天上星辰,发现正是半夜。 “还是去别的地方睡吧!”他开始寻路往出口挤,却发现周围到处都是身材魁梧的大汉,自己根本没办法挪动。 忽然,前方空地上“腾”的一声,一根巨大的火把呼呼烧了起来,整个树林立时被照得纤毛毕现,枫林玉更没办法偷偷溜走了。 接着,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来,片刻后,场中走进几十个人来,按秩序坐在空地上。 枫林玉眯眼看去,发现这些人显然和前面的几百人不是一路的,每个人身上都穿得富贵华丽,腰畔挂着柳叶长刀,脸上却蒙着黑布,看不出本来样子。 但从这些人的气势来看,显然比前面这些人要强很多。 “东西带来了吗?” 华衣人群里一个首领人物高声问道。 “带是带来了,只怕阁下没有能力拿走!” 破衣人群里的首领阴阳怪气的对对方说道。 “嘿嘿,就凭你们这几百人吗?”华衣首领冷笑起来。 “当然不是,阁下误会了,只不过……这东西另一个人要了,我们得罪不起那人,所以只好委屈你们柳叶刀了!”破衣首领不紧不慢的说道。 枫林玉当然不知道,柳叶刀是一个近年兴起的雇佣兵组织,每一个成员都善使柳叶长刀,并且组织极为神秘,是人间界极为头疼的一个杀手组织。 而这些穿破衣的人则是另一个叫“破衣帮”的组织,成员来自于贫苦大众,以挖矿寻宝为生。 成员武功虽然不高,但在人间界却也渐渐混出一些名声,许多剑士组织都曾败在这个组织之下,被人间界评为“十年来最邪门组织”。 近日,破衣帮在挖矿寻宝的过程中得到了一块晶石。 这晶石极其特殊,内中拥有生命迹象,传说能令魔法修炼者灵力大幅提升,被破衣帮称为“玄石”。 不知怎的,这个消息传到了人间界,立即引起各方帮派组织的侧目——虽然人间界修习魔法的组织以三大神院以及五大魔法剑派为尊,但也有不少小的魔法师或魔法剑门派,希望能获得玄石之助,一举成名。 而破衣帮是一个剑士组织,这块玄石对他们本身并无什么价值,所以也乐意待价而沽。 目前,照会他们希望得到玄石的组织和个人,已经有上百个,柳叶刀组织不知道是受何人所托,约定今夜冷月城郊谈判,地点就是倒楣的枫林玉睡觉之处。 又因为破衣帮本身就没有什么组织纪律性,第一个来到场中的帮众还以为枫林玉是自己人呢,也没叫醒他,之后陆陆续续有人前来,看他身穿破衣,便也没在意。 枫林玉本身极其劳累,警觉性又近乎于零,如果不是被巡场首领踢了一脚,可能至今还在梦中呢! 其实在这之前,破衣帮已经和另一个组织冲突过了,对方扔下几条尸体后知道实力不如破衣帮,所以远远逃遁,奇怪处就在这里,枫林玉睡梦中不但毫无损伤,而且充耳不闻。等到首领下来安抚受伤兄弟,才发现他睡着了,于是踢了这一脚。 这一脚是历史性的一脚,可以说,这一脚踢的有水平,有深度,这一脚甚至改变了历史,踢开了整个人间界走向混乱的大门,也踢开了枫林玉这个人传奇的一生。 因为按照事件的进展顺序,如果没有这一脚,枫林玉极有可能昏睡一晚,然后第二天毫无所知的继续向前,找到师父,然后等湘天梦处理完一切事情,枫林玉就在天木山上终老一生,平平凡凡,说不定还能与彩云师姐喜结连理,生一两个孩子…… 然而,就因为这一脚,枫林玉醒过来了,并且稀里糊涂的卷进一场大事件当中! 人间界因此而改变,妖灵界因此而改变,或者还有另一个世界也因此而改变——翻天覆地。 时至今日,是谁踢了那一脚,已经没人记得,那只是一个江湖小帮派的一个小头目,没人会在意他,当然,当时也不会有人想到那一脚所起的巨大作用,那只脚上甚至没有穿鞋,还粘着一块泥巴…… 枫林玉此时已经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卷进了一场纷争之中,这种纷争也听师兄们讲述过,不过大家一般都带着一股不屑的表情,好像很讨厌又很不以为然似的。 柳叶刀的首领叫“一号”,这也是这个杀手组织神秘之处,没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分。 “一号”听了破衣首领铁铲子的话语后,并不感到惊奇,只是轻轻拔出柳叶长刀,冷冷的看着铁铲子。 “我不管是谁,我只知道要完成任务,我的东家出五百万金币买你的玄石,我相信再不会有人高过这个价位,就算有,你也不能卖!” 听了那家伙不带感情的几乎算是威胁的话语,破衣帮最先反应的不是害怕,而是一起大叫起来—— “五百万,天啊,每个人可以分几万金币啊!” “老大,就卖给他们吧!” “我们再也不用挖矿了啊,金币——” “……” “五百万!”首领铁铲子也大叫了一声,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不过瞬即又拍着胸口,长叹道:“不行,我不能卖给你们!” 柳叶刀那面还没有反应过来,破衣帮众们已经炸开了锅:“什么,五百万还不卖,老大你脑袋是不是让驴蹬了……” “对方出多少?” 柳叶刀的首领“一号”轻轻的将长刀握在手中,冷气爆现。 “我们整个组织所有人的人头!”铁铲子无奈的耸耸肩膀。 “啊——”破衣帮的帮众们立即傻眼了,“谁那么大胆敢口出如此狂言?!” “原来老大最近几日愁眉苦脸就为了这个?” “我们跟他拼了,为了这五百万也值啊!” 还没等这些人声音停息下来,柳叶刀的“一号”已经长刀出鞘,毫无声息的一片冷月般的光辉,在夜空里闪现,与月光交映成辉——三十把长刀几乎在首领“一号” 出刀的同时,一起由刀鞘中窜出。 “一号”冷声道:“难道你们以为不交出玄石,破衣帮会有人活着回去吗?” “你以为我会把玄石随身带着吗?就算杀光我们,你们一样得不到东西!”铁铲子冷静的说道。 “谁说我们一定要得到东西了?”柳叶刀一号狞笑道,“拿不到东西,我们就拿不到东家的钱,柳叶刀的声誉严重受损,杀你们只是抵偿我们声誉受损的代价!” “有这样的!”铁铲子大怒道,“你奶奶的,老子不跟你玩了,兄弟们,闪了!” 他一说完,便像一只鼹鼠一样,嗖的一声钻到地下去了,转眼间没了踪影,几乎是在同时,几百名破衣帮的成员全都大头冲下往地底钻去——方圆百里早就被他们打通了地道,破衣帮干的是采矿业,这对他们来说再容易不过。 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柳叶刀手们凌空飞起,长刀直向地底挑去,只闻一声声惨叫传来,碎土纷飞,不断有尸体被长刀从地下挑出来,飞上半空中! “主啊,饶恕我这这只迷途小羔羊吧!”看着一个个变戏法般消失在地下的破衣帮众们,枫林玉除了大呼倒楣之外,只能暗自祈祷,接着只觉脚下一空,身不由己的向下坠去。 “啊——”他大声惨叫起来,“我不想钻啊!” 地底下一个黑脸大汉一把接住他,喝道:“还在那里傻坐着干嘛,不要命了?!”转头向前爬去。 枫林玉伸手拍了一下心脏,颤声道:“吓死我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连睡觉都睡出问题来!” 话是这样说,还是不得不跟在大汉的身后向前逃命,一想起那些杀手死尸般的眼神,禁不住全身一阵发冷。 这地底通道也不知通向哪里,枫林玉只听得身前身后也不知有多少人,扑通扑通的脚步声在这个通道里此起彼伏,而头上也不断有长刀破土的声音,然后身前身后就会响起惨叫。 有两次雪白的长刀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七魂去了六魄,枫林玉全身冷汗淋漓,心里不断祈祷,把前十几年要做的祈祷课程一起补回来了。 这样奔行了也不知有多少时间,通道渐渐往下延伸,也越来越宽敞,最后竟然出现了石质的墙壁,那些长刀便也伸不进来了。 枫林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发现周围的破衣帮众们慢了下来,显然都知道危机已经过了。 “死了多少兄弟,大家报一下名!”首领铁铲子的声音传来。 “赵一蛮。” “枫二狗。” “……” 山洞里各人开始报名,枫林玉低着头躲在角落里,心道:“哪有这样的,还报什么名字啊!” 黑大个儿就在自己前面,听他喊道:“五月山!” “咦,不会是五月家族的吧?” 枫林玉知道五月家族在人间界大大有名,所以会产生这样的反应,还特意仔细看了看那黑子,与传闻中白晰俊美的五月家族完全是两码事。 “大家看看自己周围的人有谁没有跟上来?”铁铲子再次大叫起来。 “马里。” “荡天。” “荒阿提。” “……” 又是一阵统计,铁铲子声音哽咽道:“竟然杀了我五十几个兄弟,这件事情不算完,看来非得请老爷子出来了!” 地道里响起一阵愤恨怒骂的声音,其中也夹杂着几声“恭请老爷子”的敬语。 “小子,你怎么没报名字?”五月山忽然回头向枫林玉问道。 “唔……唔……”枫林玉想不到他一直注意着自己,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了指后面,又指了指嘴巴。 “原来是个哑巴,没听说队伍里有哑巴呀?” 五月山还想质疑,那边铁铲子已经下达了命令:“继续向前,到五老坡聚齐!” 脚步声又在地道里响起,这次跑了两个多小时,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枫林玉向前看去,发现那是一个极其宽大的矿区,地上到处都是碎石,靠一边墙壁上放着无数的铁镐、钢铲和巨钉等采矿工具,显然这是破衣帮工作的地方。 没想到他们竟然从矿区把地道一直挖到冷月城郊,说不定已经通到城下了——像破衣帮这样的帮派,能够在高手林立的人间界扬名立万,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的。 “联系一下出口守卫的兄弟,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铁铲子向手下一个小头目下命令。 不一会儿,那头目返回来,道:“一切都正常,安全!” “第一小队先出去!”铁铲子在洞口指挥着地洞里的人众分好队形,鱼贯向外面走去。 枫林玉急着逃跑,混在第一队里走出洞口。 突然从黑暗中走出来,感觉阳光刺眼,原来竟然已经是早晨了。 他用手搭在眼上向着周围观望,寻找最佳逃跑路线,却失望的发现,自己处于一个狭窄的山道之中,除非能攀山而走,否则必须要经过唯一的这条山道。 他心里奇怪:“冷月平原上怎么会有这样陡峭的山体?” 直到跟着队伍走出山道,才发现,这座小山竟然是人工堆成——矿区里的废石几乎全在此处。 然而能形成如此规模,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枫林玉不禁对这些穿得破破烂烂的人们生出了一丝敬佩情绪。 “果然是在这里!”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山壁上响起,在众人的惊异声中,柳叶刀组织的三十名杀手一起现身。 “你知道为什么在短短的三年之内,柳叶刀可以在人间界无数个雇佣兵组织中脱颖而出吗?”柳叶刀“一号” 首领冷笑着向铁铲子说道,语气中极其骄傲,“那是因为我们是最优秀的,绝非你们这些每日里在地下刨坑的泥腿子可比,你以为耍这么个小把戏就能瞒过我吗?简直是作梦!” 铁铲子望着高高在上的柳叶刀“一号”,忽然也冷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没什么功力的破衣苦力能在短短三年之内,迅速成长为北方第一大帮,并且被人间界称为十年来最邪门的帮派吗?” “一号”微微一楞,这个他还真没想过,而且他也没料到对方在此种情势下依然冷静异常,不禁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破衣领袖:一张粗犷的脸庞略显肥胖,黑里透着红,红里带着青,青中泛紫,紫中有绿……这是中毒的迹象。 最奇特的是他那长长的鼻子,鼻孔朝天,鼻尖下垂,毫无疑问,如果他想用那张大嘴咬住鼻子,是可以轻而易举就成功的! “还真不是一般的丑,倒确实像一枚铁铲子!”“一号”心里这样想着,不禁开口问道:“只凭你们这些人的实力能生存发展至今,只能说,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错错错——”铁铲子猛摇大头,撇嘴道:“因为任何与我们作对的人,都会遭受到极其滑稽的报复,这个难道你没听说过吗?我们的守护神……你真的不怕吗?” “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些无稽的说法吗?”“一号”仰天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将手中长刀往前一挥,大声喝道:“把玄石交出来,否则从今以后破衣帮将在人间界消失!” 长刀在半空中飞快的划出一个椭圆,一道成弧形的白光,奇快无比的飞到破衣帮众身前,爆裂开来,立即将五六个帮众炸的面目全非,倒在血泊中大声痛叫。 “魔法……剑!”铁铲子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枫林玉本来是站在前几排,看到此种情势,吓得双腿发软,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定定的看着山体上的华衣杀手们:不错,是魔法剑,这些人可不简单! “这一刀只是让他们受伤,再不交出来的话就要出人命了!”“一号”斜斜的扬起长刀,眼睛眯成一条缝,阴恻恻的说道:“别指望故技重施,只要你们敢动一动,我保证没有一个人可以活下去!” “我们没想动!”铁铲子弯下腰来,扶起一个滚到自己脚边的帮众,低声道:“怎么样?” “这条腿废了!”那帮众整个下半身都被炸成了血葫芦,但却咬牙不哼一声。 “我听说破衣帮的兄弟情谊胜过一切,领袖不会眼见自己的兄弟死于非命吧?”“一号”刀上气势渐渐增强,一股无形压力向着破衣帮涌了过来。 “给他,给他呀——”枫林玉在旁边急得大叫起来,忍不住向铁铲子发出哭一般的声音,“再不给他就把我杀了!” 铁铲子猛地转过身来,满脸怒气的看向枫林玉,大喝道:“你是哪个头目的手下,怎么这么没出息!” “我……”枫林玉暗叫糟糕,自己也真是糊涂,竟然叫了出来。他一低头,嘟囔道:“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我问你是哪个头目的手下!我破衣帮竟然有这种怕死的孬种?!”铁铲子头上青筋爆起,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他是谁的手下,再不说我毙了他!” “老……老大!”五月山搓着手走出人群,尴尬道:“老大,他好像不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不小心错认了他,把他弄进地道,所以……” “哼!”铁铲子白了他一眼,但脸上神色却缓和下来,“我就说嘛,这样的孬种怎么可能是我铁铲子的兄弟!” 枫林玉一阵脸红,连脖子都感到热辣辣的好不难受,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没法待了,走为上策。 他抬起头来鼓足勇气向着柳叶刀首领说道:“你都听见了,我跟他们不是一路的,恕小弟有事在身,少陪!” 他一抱拳,转身就想走。 “这么容易就想走?” 铁铲子一挥手,两个大汉就去扭枫林玉的胳膊,想先把他抓起来再说,说不定是什么奸细! 枫林玉不管怎么说也是五大魔法剑派盟主老人家的关门弟子,身上功夫还是有一些的,条件反射性的双臂一圈,回过头来大喝两声:“着!” 两个大汉仿如被两股无形气体撞了一下,踉跄着向后退去。这招是和彩云师姐学的——魔法声波! “咦?”“一号”愣了一下,“小子,你用的可是北河白家的魔法声波?” “不错,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放我走!”枫林玉虽然心里怕的要命,但对自己一击成功也多少有了点信心,趁着信心没有完全瓦解之前,赶紧装出一些威风来。 “一号”不理他,而是向着铁铲子说道:“这小子你先别管,赶紧交出玄石——”他长刀一挥,五六个破衣帮众立即又飞上了半空。 “停!”铁铲子忽然抬起身,右手一扬,一个金属片向着柳叶刀“一号”飞过去,“拿去!” “一号”长刀往回一带,刀身紧紧粘住那片金属,拿到眼前,发现那是一枚小小的钥匙,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制成。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号”皱眉道,“藏在什么地方?” “北地城东七十里的百神窟,第二层,东属第七座神像!”铁铲子说道。 “我该相信你吗?”一号伸手拈起那枚钥匙,用怀疑的语气问向铁铲子。 “我破衣铁铲子在人间界也算有点名气,我说过的话还从来没有不算数的,我既然说给你了,那就是给你了,难道还会耍什么诈吗?”铁铲子激动的喊道。 “别人的名气与我无关,我只相信两种东西:刀和利益!”“一号”冷笑了一下,“请阁下和我们走一趟吧!” “你不要欺人太甚,把我惹毛了对大家都不好!”铁铲子一挥手中铁铲,大喝道:“兄弟们,亮家伙!” 几百个破衣帮众立即把铁镐都拎了起来。 “哟哟哟,狗急跳墙啊!”“一号”一撇嘴,“那就借你一个兄弟用一用吧!”白影一闪,五月山已经被扣在了对方一个杀手的手中,而枫林玉也挣扎着被一个刀手逼住了。 “等一等!”铁铲子急叫道,“我的兄弟你可以带去,拿到了东西就放他回来,但是这个人,却必须留下!”铁铲子手指着枫林玉,“不管怎么样,这小兄弟既然托庇于我,我就要保护他周全!” “你这人有毛病啊!”“一号”翻起了白眼,“这人跟你是敌非友,你宁可不要自己兄弟也要保他?” “哼,我的兄弟是为全帮大义着想,如果我不是帮主自然会亲自和你去!但是这人现在是在我破衣帮的地盘上,你把他劫走,以后我破衣帮在人间界还有什么脸面行走?命可以不要,面子却是丢不得!”铁铲子大义凛然的对他说着,博得手下一阵高声称赞。 连五月山也大叫道:“老大,就是这样,你说的完全正确!” “一群神经病!”“一号”和手下们互看了一眼,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既然这样,那这黑子就还给你们,这小家伙我带走了,拿了东西我就把人送回来,否则你们就等着丢脸吧!” 他说完这句话,再不管破衣帮众的群声抗议,手一挥,五月山倒飞而回,其他人却掳着枫林玉,转眼间就没了影踪,身后传来破衣帮几百人的大声骂娘! “流年不利啊,才离了虎口,又进狼窝!”枫林玉这样想着,只感觉身边风声霍霍,周围景物不断向后倒退,他被一个华衣男子紧紧反扭住,丝毫动弹不得,任凭对方带着他向前飞进。 “这位大哥,你能不能轻点,我的皮肤比较娇嫩!” 枫林玉看着那柳叶刀手求情道。 “闭嘴!”那人狠狠在他背上打了一拳,枫林玉疼得大叫起来。 “干脆打昏他!”首领使了眼色,那刀手便又在枫林玉的头上补了一拳。 枫林玉哼哼一声,闭上了眼睛,不过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这也是他与众不同的地方,以前与师姐在山上攀登玩闹,不小心撞在石头上,肉体昏晕过去,意识却清晰的看到师姐在大声哭泣,然后背着他往山下跑,但这也是偶尔的,并不是每一次昏晕都会意识清醒,机率大约在一半以上。 他把这个事实说出来的时候,当然没有人相信他,因为这已经属于“灵体离外”的范畴,即使是湘天梦也只能在肉体活动的情况下短暂的将意识离体。 枫林玉眼睛紧闭,身体软软的伏在了那刀手的肩膀上,任何人也不会怀疑这家伙是彻底昏过去了。可枫林玉的意识却清晰的听到他们所说的一言一语。 “大哥,真的要把玄石交给雇主吗?”一个刀手问道。 “当然,我们柳叶刀可从没有失手和失信过,况且,还有五十万的佣金没有收!”首领不容置疑的回答道。 “可是,烟儿姑娘那里怎么办,除了这颗玄石,我还想不到她会喜欢什么?”另一个刀手有些激动的说道。 “天,难道又是那个林烟儿?”枫林玉心里暗自讶异,“难道这些冷冰冰的杀手也被林烟儿折服?” 果然,那首领一听到“烟儿姑娘”几个字,冷冰冰的声音立即变得温柔起来:“这颗玄石,除了烟儿姑娘,谁也不配享用。希望因为这个,她能对我另眼相看吧!” 一片难堪的静默。 枫林玉心中窃笑:“瞧这情势,显然是这些杀手一起被林烟儿所迷,但玄石只有一颗,却不知道让谁去奉献,以博美人一笑!”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杀手才嗫嚅着说道:“大哥是要杀掉雇主吗?” “那还用说,哈哈!”那首领温柔的声音再次变得冷酷起来,“玄石交给他,我们就算完成任务了,至于他能不能守住,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不过,北河白家也不是好惹的呀,他们可是有天木山那大靠山的!” “这就要着落在这小子的身上了!”“一号”说道。 枫林玉心里又吃了一惊,他刚还在奇怪,“怎么雇主竟然是北河白家的,那不是白露师母的娘家吗?说不定可以藉此脱身呢!”忽然听见“一号”这样说,又想到,“难道他们竟然看穿了我的身分?” 果然,“一号”阴恻恻的笑了起来,枫林玉感到身上有两道冷冰冰的目光,知道那首领正在打量自己。 只听他有些凝重的说道:“这小子在破衣帮那里露了一手,用的是白家的魔法声波,但是运气的法门却是南魔法剑派的。破衣帮那些笨蛋看不出来,难道还能瞒过我吗?我只要把这个人交给白家,相信他们不会再怀疑我们,然后……” “然后我们就换成另一个身分,杀人夺石!”其他柳叶刀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极是狰狞可怖。 “哎呀,师母的娘家要遭殃!”枫林玉心中大急,“还好我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照这样看来,我将被交给白家……”他心里高兴,想道:“交给白家的话我就自由了,当然要把这些人的阴谋告诉白家人,然后请他们设法把我送去贺兰山界,就可以看到师姐了!” 肉体的脸上不禁现出幸福的笑容…… “大哥,你看,这家伙昏迷当中怎么还会出现笑容?” “真……真是一个白痴呢!” 这些人奔行了一个上午,到中午时到了一个小镇,停在一个小饭馆里。 这小镇显然更加靠北,到处都是刀剑之士,赶去贺兰山界铲除妖兽。 柳叶刀手门走进小饭馆,挑了五张桌子,大吃大喝起来。 枫林玉被扔在角落里,滋味绝不好受,他已经两天一夜滴米未尽了,肚子饿的咕噜噜直叫,意识还清醒无比,看着那些鸡腿牛肉,馋得肉体直流口水。 为了转移注意力,避开食物的诱惑,枫林玉又把意识停留在其他食客的交谈上,几乎是所有人都在谈论林烟儿。 贺兰山界近在眼前,林烟儿的神秘面纱也即将揭开。 忽然,靠窗一桌的两个狰狞男子哈哈怪笑起来,枫林玉的注意力立即跟了过去,只听两人又放低了声音,枫林玉凝神听去—— “听说那小姑娘美的可以令男人自杀?” “真有那么厉害,还修炼什么魔法啊,到时候往敌人面前一站,对方不就死翘翘了!” “此言有理!”两人又大笑起来。 “这次我们去贺兰山界,妖兽杀多少是次要的,关键是把那小姑娘抢回黑虎山——” “可是人只有一个,咱们两位当家可怎么分啊?” “那还不简单,只要——”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枫林玉忽然看见一颗硕大的头颅凌空向自己飞来,正是那个两个男子之中的一个,另一个头颅紧随其后,一起砸在了枫林玉的肉体上。 受这极度惊吓,枫林玉的身体一阵律动,之后口吐白沫,惨不堪言,终于从昏迷中吓醒过来,一把推掉身上血淋淋的头颅,爬到一边。 同时他注意到,所有柳叶刀手,包括那个首领,刀都已经出鞘一半,而其他饭桌上的食客,凡是听到那两个狰狞男子辱没林烟儿话语的,根据各人出招迅速程度,也都准备教训那两个胡说的人。 当然,此刻他们已经没有这机会了,因为那两个人已经死了,死得快速无比,以至于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饭馆里一下子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停下手边的动作,向门口看去。 一个青年修女,身穿一身黑色修女服,绲白边的黑纱蒙在头上,容颜清丽,冷酷却更多一些。 她站在门口,冷冷的目光仿佛刀子一般,向着饭馆内看了一眼,所有的人的心脏都如被割了一刀,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然后她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与此同时,枫林玉的身上泛起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多年的老朋友重逢一样,那感觉来的如此强烈,又异常短暂,闪了一闪就不见了。 他似乎听到不知哪里传来的一个声音—— “三师姐,你不会是又杀人了吧,我怎么感觉到一股怨气?” “没有啦小师妹,可能是什么动物刚被宰杀吧!” “好……亲切的声音!”枫林玉眼中一阵凄迷,头脑却痛了起来,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声音渐去渐远,听不见了。 “是……是飞花禅院的……冷血修女!” 小饭馆里忽然有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 “你是说……三弟子冷雨儿修女?” “不……不错……是……是她!” “老天,她……她怎么到这里来了!?” “一定是……” “林烟儿——” 饭馆里十几个人一起大叫起来,可是却没人敢站起身来。 关于“冷血修女”的传说实在太多了,听说这女人是飞花禅院七大弟子里仅次于林烟儿的超级高手,但命犯杀劫,冷酷无情,是林烟儿的超级保镖加忠贞不二的护花使者。 不管任何人,只要敢在言语或行动上稍微露出一点侮辱林烟儿的意思,她必千里追杀,直到取对方性命为止。 当然,在林烟儿长大之前,冷雨儿就已经在人间界行走了,任何大奸大恶之人,只要被她发现,绝无生存机会,有些罪不致死的从犯,也被她一剑送去见了上帝,仿佛这些人与妖兽并无区别一般。 也因此,人间界称之为“冷血修女”,民间流传的舞台剧《修女也疯狂》就是根据冷雨儿的真实事迹改编的。 “好阴冷的杀气!” “一号”长刀归鞘,忽然发现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湿透了,他看着同样浑身汗湿的手下,凝重道:“以后看到飞花禅院的人,给我有多远躲多远!” 众刀手一起答应——对于这些为钱效命的杀手来说,用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效益是他们的原则,如果要搭上一条命,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的。 “快追!”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整个酒馆里的人蜂拥着向门口挤去,窜出房屋,但见户外青天白日,哪还有飞花禅院诸人的影子?这些人还不死心,狂跑着,向贺兰山界的方向追去! “大哥,我们……”一个刀手跃跃欲试的说道。 “追不上了,我们走吧!”首领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向另一个方向行去,众刀手架起枫林玉赶紧跟上。 “众位大哥,请听我一言!”枫林玉忽然开口说话,吓了那些杀手一跳。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这个……刚刚醒来!” 枫林玉讨好的冲这些人露出一个微笑,忽然面色凝重的说道:“我表姐刚刚走过去,哎,可惜我们又失之交臂了!” “你表姐?”一个刀手问道,“你表姐干我们屁事!” 枫林玉闭上眼睛,摇着头,似乎对什么事情委决不下,但最后终于一个点头,大声的说道:“事到如今,我不能不说了,其实,我就是林烟儿最疼爱的表弟,我叫林玉儿!” “什么,你是烟儿姑娘的表弟!” 刀手们大吃一惊,正狠狠掐着他的那个刀手立即放松了手,诧异的看着他:“你……烟儿姑娘有表弟吗?” “当然有,就是我!”枫林玉揉着红肿的手臂,大声道:“想当年我们在林家山庄的时候,表姐很关照我呢!表姐童年时候的事情,我可是全都知道哦!” “真的吗……你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家山庄后面是一座大山,我和表姐在山上有好多趣事,捉鸟、采野花、爬树……” “等一等,你胡说,烟儿姑娘那么优雅温柔,怎么可能爬树?” “这个……”枫林玉其实说的是自己和彩云师姐的往事,看这些杀手虽然凶狠,但显然对林烟儿情难自己,遂决定冒充林烟儿的表弟,他的意愿只是为了一条鸡腿,他实在饿坏了。“表姐自己当然不会爬树,她是看我爬!” “别听他胡说!”柳叶刀首领转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凭你也配!” “我当然不配,表姐那样的仙女,即使做他的表弟也很有压力呢!”枫林玉长长叹了一口气,慨然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我是烟儿表姐的至亲,为此他们打我、骂我……” 枫林玉的眼泪说来就来,毕竟在茶花城作过话剧团的临时演员,他眼角含泪,无限沉痛的说道:“在我十岁的时候,终于无法忍受这样巨大的压力,便投入了天木山,做了南魔法剑派的一个小弟子——” “咦?”所有的刀手猛然一下子都停了下来,“你拜在了南魔法剑的门下了?” 枫林玉心道:“你们早就知道了,还来问我!” 为了取信于这些杀手,他不得不真假参半,自己承认身分,虽然作为五派盟主的关门弟子,此刻却做了人家的俘虏,如此可耻! “是的,我拜在了方哈理师父的门下,学习他老人家的魔法和剑术,就这样再也没有见过表姐。” “你胡说,谁不知道天木第八剑方哈理年纪幼小,怎么会做你师父!”一个刀手道。 “这个……”枫林玉暗叫糟糕,怎么自己这么白痴,偏偏要拜在八师兄门下,但是谎言已出,只好把它圆好,“其实我今年只有十二岁,我……这个比较早熟,又因为资质较差,其他师伯都不收我,所以只好拜在方师父门下!” “你……只有十二岁?”刀手们诧异的问道。 “这个……事实如此!”枫林玉抹了一把头上冷汗,“因为我年纪幼小,方师父才收我的,否则徒弟年纪比师父还大,那算什么?” “哼,那也没什么!”柳叶刀首领不屑的说道,“这个世界,谁的能力高,谁就有权做师父!” “哎呀,我表姐也是这么说的!”枫林玉夸张的说道,“我表姐曾经说过,她最欣赏那些有能力的人,如果找不到这样有能力的人,她就自己成为这样的人,所以她才拜入了飞花禅院!” “原……原来是这样,真是柔中带刚的可爱个性呢!”一个刀手无限向往的温柔说道。 “你说烟儿姑娘是你的表姐,可有什么证据?” 柳叶刀首领这样问道,心里也有些犯嘀咕,口气和缓不少。 “拿水来!”枫林玉道。 一个刀手把一袋清水递给他,神态很友好。 枫林玉嗓子都渴得冒烟了,他接过水袋喝了几口,然后突然把水往脸上淋去,洗净脸上的污泥,然后冲着刀手们嘻嘻一笑。 这些冷血杀手只觉眼前一亮! 看到一张白晰的脸孔,弯弯黑黑的眉毛,大大的水灵灵的眼睛,长长绒绒的睫毛覆盖其上,挺翘的秀气鼻子,鲜红的薄薄嘴唇,雪白的牙齿……这张脸孔就是枫林玉极端女性化的标志。 “天啊,你……你是男人吗?”一个刀手看着眼前这张超级美貌脸孔,禁不住伸手去触摸。 枫林玉闪过那只禄山之爪,咳嗽一声,正声道:“我们林家山庄承天地之灵气,夺造化之精华,专产俊男美女,而烟儿表姐则是美女中的美女,精华中的精华。像我这种样子,在林家山庄不过是最丑陋的形象,那里美过我者多不胜数!” “那个林家山庄在什么地方?” “极端隐秘!”枫林玉故作沉吟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带你们去!” 柳叶刀杀手们立即雀跃起来,他们虽然心如铁石,但毕竟也有七情六欲。 眼见人间界无数高手猛男对林烟儿趋之若鹜,先不说林烟儿是否会继承终身不嫁的神女之位,就算她放弃神女之位选择夫婿,也绝对选不到自己身上,况且头上还有个柳叶刀老大,与其如此,不如去林家山庄物色一个美女。 虽然不如林烟儿美貌,但至少也会比人间界这些庸脂俗粉要强许多吧——况且最丑陋的林玉儿都已经美成这个样子,那最美的…… 这些杀手有些迫不及待。 “这个……林兄弟!”“一号”客气起来,“虽然不知道你说的真假,但看你这个样子,即使不是烟儿姑娘的表弟,八成也真是那个什么林家山庄出来的吧!” “那是那是……不过我确实是烟儿表姐的表弟,这个大家不用怀疑,我可以给你讲讲表姐的童年趣事,可是非常可爱的美少女哦!”枫林玉微笑着说道。 “好啊好啊!”众刀手齐声应和。 “不过我们还要赶路!”“一号”皱眉道,“十七号,你背上林兄弟!” “我来背,我来背!”另一个刀手大声道。 “大哥说让我背了,你抢什么!” “别吵了,你们都别背了,让我来背!” 一霎时刀手们争了起来,显然谁背上枫林玉,对他说的事情就能听的清楚一些。 “一号”见此情景,双目一瞪,大喊道:“混帐,你们经过特训的耳朵是干什么用的,难道还怕听不清楚吗?都给我躲一边去,我来背!” “等一等!”枫林玉摇手道,“各位,人是铁饭是钢,只怕我现在马上就快没力气说话了!” 立即有人送上来几条肥美鸡腿,让枫林玉大快朵颐一阵,“一号”亲自背上枫林玉,继续向前赶路。 “这个……说起我表姐呢,她最喜欢唱歌了!”枫林玉闭上眼睛,轻声的哼了起来:“啷里个啷里个啷……” 第五章奇冤 枫林玉一路上连说带唱,回忆的都是与彩云师姐的往事,唱的也都是两个人一起编出来的山歌。 既然知道将要去北河白家,以天木山和白家的关系,自己当然是绝对安全的,也因此而心情大好,最重要的是吃饱了食物,又有“坐骑”可骑…… 不过这样又远离了贺兰山界——北河白家是在东北方,而贺兰山界是在西北方,元日城位于中间。 到天色微黑的时候,枫林玉耳中传来大河奔流的声音,知道就快到了。 他这一路上说的口沫横飞,柳叶刀这些杀手们虽然知道他说的不一定是实情,但人人都愿意自欺欺人,听着枫林玉加工的故事,每个人心中都情意绵绵的。 “就是这里了!” “一号”停下身来,站在大河边,看着对岸一列连环的白色房屋,在傍晚的夕阳映照之下,显得有些朦胧,“北河白家!” 大河之间横跨着一条铁索,一号一声令下,三十个刀手一起踏上铁索,步调一致,速度飞快的向着对岸掠去。 “站住,什么人?”一个声音高声喝问。 “柳叶刀!” “等一下,我去通报主人!”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传来:“请首领到琴厅相见!” “一号”一挥手,站出五个人来跟着他,向着东面的一栋白色小楼走去。 枫林玉仔细打量这座有名的白家琴庄,见整座山庄成纯白色,修成从东到西的古琴形状,这也是琴庄之名的由来,传说每到月圆之夜,整个琴庄就会发出美妙的音乐,取自然之伟势,人间界奇观。 枫林玉发现,琴庄并不像一个修炼者居住的庄园,更像是一个旅游景点,庄园建筑美仑美奂,到处植有鲜花绿草,还有一些不怕人的小动物穿梭其间,令他惊叹不已。 而那些柳叶刀手,却眼露凶光,在左近打量着进退路径。 枫林玉当然知道他们心中打什么主意,天幸让自己听到了这些人的密谋,一会儿定当向白家家主提醒。 进入琴厅,一位面容枯瘦的年轻人正自坐立不安。这是白家的三家主,最年轻的白意。 枫林玉心中纳闷:“这个白意长得枯面槁相,双目深陷,眼中无神,似乎得了什么大病!” 柳叶刀首领带着五个手下,扶着枫林玉,走到白意身前,还没等他说话,白意已经急急开口道:“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柳叶刀“一号”将那枚古怪的钥匙提到手上,“用这把钥匙,到一个固定的地点就可以取到玄石!” “这是怎么回事?”白意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我要的是玄石,不是钥匙!” “本来我们可以帮你把玄石取出来,但是多了他!” 柳叶刀一把将枫林玉向前推了一步,笑道:“林兄弟,谢谢你路上讲的故事,不过现在你成为交易商品了!” 枫林玉心里一阵气苦,虽然没指望真能骗住这些杀手们,但也没想这么早就被揭穿。 “这又是怎么回事?”白意诧异的看着枫林玉,“你是谁?” “嘿嘿……这个……”枫林玉脸上一红,“我是天木山方哈理师父的亲传弟子!”这样说着,却不断向白意使着眼色。 “哦,你是南魔法剑派的弟子?”白意疑惑道,“你怎么会到这里,你是从元日城来吗?” “一言难尽啊!”枫林玉长叹一声,又向着白意使了两个眼色。 白意假装没看见,有些不满意的看向柳叶刀“一号”,“虽然天木山与白家关系密切,可我看不出这个弟子与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柳叶刀“一号”冷声道:“如果让我们替你拿东西,这小子就得做为破衣帮人质,然后在我们取到东西的时候一刀杀了,以免泄漏消息;如果由三庄主自己去取,那这人就由你亲自处理!” “你……”白意脸色铁青,“卑鄙!” “随你怎么说!”“一号”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是不做亏本买卖的,除非你再加钱!” 白意看了看枫林玉,脸上神色厌恶,可又不能不管他,毕竟是天木山的弟子,气道:“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取!” 他一挥手,两个黑衣仆人抬着一只小箱子走过来,“拿着你的佣金给我走人!” “一号”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身后两个刀手接过那箱子,看也不看,只是掂了一下重量,然后冲首领做了一个“没问题”的眼色。 “好了,告辞!”“一号”微一颔首,转身向外走去,将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转过身来:“白世白尊两位庄主现在在元日城吧?” 白意微微一楞,气鼓鼓的说道:“那还用说!人间界有点名气的人现在都在元日城准备会盟杀妖,我要不是身患恶疾也不会留在家里闷着!” “哦,是这样子啊!”“一号”微微一笑,满意的转过身,出门而去。 白意走到窗前,看着柳叶刀成员一个个跨过铁索离去,眼中露出厌恶神情,然后拎起那枚古怪的钥匙,仔细的观察着,眼中突然露出温柔神色:“烟儿姑娘,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天哪,又是为了那个林烟儿!”枫林玉歪起头来琢磨,“看来我这‘表姐’让天下很多男人都为之疯狂啊!” 他又看了看喜怒无常的白意,心中纳闷:“这个三庄主好像很年轻啊,做事不太妥当!” 其实他不知道,白意是上代白家家主晚年得子,自幼体弱多病,娇生惯养,头上两位哥哥和两个姐姐都要大其二十年以上,平日里对他极为宠爱,因此养成一副急躁易怒任性的脾气。 按理来说,他是枫林玉的长辈,但在实际上,他第一眼看见枫林玉,就觉得很不舒服。 “你是方哈理的弟子?”白意转过身来诧异道,“那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开始收徒弟了?不过也没关系,人都死了……” “你说什么?”枫林玉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死了?” “什么什么……”白意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枫林玉!” “你……你就是枫林玉?”白意一下子跳了起来,连退几步,“你不是方哈理的徒弟吗?” “我骗那些人的,其实我是师父的第九个徒弟!”枫林玉加重语气,“是关门弟子!” “天,你怎么来到这里了!”白意面色一阵惨白,忽然踉跄着向后退去,大喊道:“来福,快去把天木山的几位少爷叫进来!” “我有师兄在这里吗?”枫林玉兴奋的问道,又想起天木山上出的变故,二师兄和师母生死未卜,不免心中惴惴。 白意又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那墙上挂着一把青锋宝剑。 他戒备的望着枫林玉,脚下摆着一个随时可以快速行动的姿势,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房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门“砰!” 的一声打开了,格里和戈一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十几个三代弟子,一起闯进房来。 “四师兄、七师兄!” 枫林玉高兴的大叫起来,跑前几步要拥抱两人,多日来所受的苦楚一时间涌上心头,禁不住热泪盈眶。 “别过来!”格里大喊一声,长剑向前一指,天木山的十几个弟子立即跑动起来,将枫林玉包在中央。 “果然是你!”戈一眼中瞪出仇恨的火焰,“枫林玉,看你还能逃到哪里?” “逃?”枫林玉满腔热情一下子冰冷瓦解,感受着两位师兄与周围弟子的怒火,直觉上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没有逃啊,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们,二师兄……” “你还有脸提二师兄!”格里大声喊道,声音已经哽咽了,“你……简直不是人!” 枫林玉脸上一阵发热,嗫嚅道:“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不是有意逃走的,我本想回去的,可不知怎么搞的就……” “废话少说,跟我们回去见师父!”格里冷冷的打断他说道。 “但是二师兄……” “别再提二师兄,小心我忍不住杀了你!” 一向老实沉默的戈一忽然咆哮起来,他身后那几个弟子中,有的是庄用和的徒弟,此刻眼睛已经红了。 “白露师母……” “啊!”白意忽然大叫起来,冲上前一拳向着枫林玉击来。 枫林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飞了出去,嘴唇破裂,吐了一口鲜血,感觉头昏脑胀眼前金星乱冒,接着身上又是一痛,显然被白意又补了一脚,接着就听戈一的声音传来:“三庄主,别打了!” 然后是一阵劝架特有的杂乱声。 “师父一定会给白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最后是格里这样说着,白意才停止了对枫林玉的攻击。 他恨恨的退了下去,心里纳闷:“天木第九剑怎么如此稀松平常啊,刚还怕的要命呢,真不敢相信他竟杀了那么多人!” 枫林玉迷迷糊糊当中被人架了起来,就听格里说道:“本来还想麻烦白家代为打探这小子的行踪,没想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也不能耽误了,要回去元日城与师父会合!” 白意阴阳怪气的说道:“要不是给你们天木山一点面子,我非得亲手毙了这小子不可!” “多谢三庄主成全,我们这就别过了!” 格里语气中微含小小的不满,但白意却也没在意,只是大剌剌的说道:“不送,让我再打一拳!” 之后枫林玉肋下又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而四师兄和七师兄显然并未阻止,白意饱含内劲的拳头几乎让枫林玉的肋骨断折。 耳边风声霍霍,枫林玉再度被人扛了起来,不同的是,这次是自己的师门同胞们,可是他并不觉得有何欣喜,显然,有一些事情发生了,而且,自己将是这件事情中的主角。 他思绪混乱,心里只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逃走呢?都怪那只猪,那只臭猪,平常都是老老实实的睡觉的,偏偏在那时候精神起来,还把自己救了出来!” 想起那只小猪,他心里又想念起来,把它自己扔在那片草地上,本来是带着极其壮烈的情绪准备回去天木山与二师兄同生共死的,结果走迷了路,在树根底下睡了一觉,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其实他也知道,如果不是那只猪救自己出来,如今自己的尸体可能都已经烂掉了,那么相对来说,他还是希望活着的,即使现在情势很不妙。 他知道师兄们正带着他高速飞奔,目标显然就是元日城。接着,听见七师兄戈一说话了:“四师兄,我看他好像还是老样子啊,没有传说中那样凶恶……” “不是用毒吗?”格里说道,“想起二师兄的惨状,我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是他干的,平日里那样温和善良!” “二师兄会死吗?”戈一颤声问道。 “师父说只要找到兰神医,用他的兰花圣水说不定还可以救回来!”格里痛声道,“兰神医已经几十年没在人间界出现过了!” “难道飞花禅院的‘移花接木术’也不行吗?” “只有神女才有这个功力,但听秀山儿修女所言,神女正在行三年闭关,二师兄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哎……不管怎样,二师兄还有些希望,可怜八师弟……” 一阵阵抽噎的声音传来,枫林玉头脑中如同打了一个惊雷,然后是闪电齐鸣,一颗颗小太阳在眼前晃来晃去,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八师兄怎么了!”他忽然大叫起来。 扛着他的那个天木弟子吓得一下子将他扔在地上,呛啷啷一片长剑出鞘声,天木弟子又将他围在了中央。 “八师兄他……他死了吗?”枫林玉颤声问道,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嘴唇哆嗦个不停,眼睛紧紧盯着四师兄的嘴唇,生怕他吐出一个“是”字来。 “你还有脸问?”戈一咬牙道,“真不知你怎么能下得了手,虽然八师弟和你有些矛盾,但你也……你也不能要他的命啊!”戈一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他……真的死了。” 枫林玉只觉眼前一阵朦胧,心中悲痛难以自己,自己与八师兄的顽皮往事历历在目,“我从来没有恨过他,虽然他总是欺负我,可是我没有啊……我没有,我没有杀八师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八师兄的修为远在我之上,就算我有能力我也不会……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啊!”他喃喃的说道,痛苦的趴在地上。 “八师兄……二师兄……二师兄怎么样?”枫林玉向前爬了几步,一把拽住格里的手臂,“二师兄平安吧,你告诉我啊,二师兄没事,是不是……” “哼,二师兄修为高深,你那点毒药还毒不死他!” 格里咬牙道,“你很失望是吧,不要猫哭耗子了!” “师母呢……师母是不是到了元日城,她老人家神功盖世,绝不会有事的!” “你还问我们?” 格里忽然全身战抖起来,弯下腰来一把将枫林玉提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你把师母藏在哪里,说,你要是敢……我,我杀了你!” 枫林玉舒了一口气,心中想道:“原来师母并没有出什么事!可是,难道她不在后山吗?那她去了哪里,没来元日城?” 仿如青天霹雳一般,一向心机简单的枫林玉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向着一个危险的独木桥行去,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下万丈悬崖。 他直觉的感到在他离开之后,天木山上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变故可能不只是杀几个人的问题,虽然以自己的心智水平,无法想透其中的关键,但还有师父啊,还有七位师兄,还有彩云师姐,他们一定会拨开云雾,发现自己是被冤枉的。 也真是好笑,自己这点水平,连普通的天木弟子都不一定能应付得了,更别说八师兄了!至于二师兄,恐怕他伸个小指头,自己就死翘翘了。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自己下毒害了那些人,可自己对毒药一窍不通啊,这个彩云师姐最清楚了——冬天两个人在山脚下下毒猎兔,自己常常搞混毒药和粮食,让彩云师姐不止一次的嘲笑。 “没关系的,彩云师姐一定会相信自己的!”心里这样想着,稍稍安定,急切道:“四师兄、七师兄,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枫林玉也不管对方愿不愿听,将自己几日来的行踪一一说出,说到自己被神猪所救时,格里冷笑道:“枫林玉,你当我们是小孩子吗?初级圣兽难道可以飞行吗?” 枫林玉脸上一阵苍白:“是啊,自己这样说有谁会相信,而且是一只最低等的猪,从来没有人用过这样低级的圣兽,而它竟然可以在初级时就腾云驾雾……这真是老天跟自己开的一个大玩笑,仅就这一点,已经很难取信于人了!” “还有,你说你一醒来就在冷月城附近的一个山坳中了?”戈一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从天木山到冷月城,如果不会御气术又没有圣兽乘坐的话要走几天?告诉你,我们骑马快奔,也走了近半个月,你却说你一瞬间就到了冷月城,你在说笑话吗?” “这……”枫林玉紧咬下唇,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感到自己有“百口难辩”的尴尬。 “你也不用跟我们说什么了,一切见了师父,他老人家自有公断,戕害同门是人间界最不齿的事情,你自己思量一下,要还有点良心,就别打算逃跑或者自杀!”格里道。 “自杀,两位师兄放心,我没有这个勇气;至于逃跑,那更不会了,我当然要见着师父把这一切说清,那时两位师兄就知道我是清白的了!”枫林玉诚恳的说道。 “哼,这样最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戈一瞪目道,“不过二师兄的亲眼所见,你还想赖过去吗?” “亲……亲眼所见?”枫林玉只感一股冷气直冲心底,“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格里埋怨的看了戈一一眼,要知道,庄用和的亲眼目睹,这个事实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如果是枫林玉做下的这桩案子,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庄用和其实已经目击了他。 两人盯着枫林玉青白变换不定的脸孔,手都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剑柄。 “这……怎么可能,我进去的时候,二师兄的床上有血,但是并没有人啊!”枫林玉喘气道:“门是开着的……后山上有天木神意的白光……然后……”他一口一口的喘着粗气,鼻息紧滞,“绝对不可能,吃过饭后我再没见过二师兄,这一点绝无可疑! “两位师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事故发生之前,我没有见过二师兄啊,他怎么可能看到是我做的呢……这难不成见鬼了!”枫林玉抱住格里的双腿,“一定是见鬼了,四师兄,我们山下有鬼堡,一定是那鬼……” 格里一脚弹开枫林玉,冷声道:“二师兄难道连鬼也对付不了吗?不过你所说的这一切,或许……我不好说什么,你还是乖乖的跟我们走,一切等见了师父再说!” “好,我跟你们走,我不会逃,我……师姐还好吗?”枫林玉缠身问道。 格里和戈一对看一眼,淡淡道:“见了你就知道了!” “你还能走吧?”格里看着浑身是伤、软弱不堪的枫林玉,往昔的时光一下子涌到头脑里来,大姑娘的勤快,大姑娘给众位师兄洗衣做饭,大姑娘傻傻的笑容、固执的愚蠢想法,大姑娘憨憨的表情…… 如果不是二师兄亲口所言,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师弟会做那样残忍的事情。 他眼中热泪盈眶,几乎就想大哭起来: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为什么天木九剑不能一直幸福的共存在天木山上?是谁让这一切发生的? “走吧!”格里哽咽着发出一个手势,众弟子搀扶着枫林玉远远离开白家琴庄,向着元日城的方向奔去。 自从被迫从天木山上流落人间界,枫林玉一直无法掌握自己的身体,先是被那只自以为是的猪摆了一道,然后在群山之间迷路,以北为南乱走一气,在树下睡觉又赶上江湖纷争,卷入破衣帮的地下通道,之后被柳叶刀的杀手劫持。 总算到了白家的琴庄,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虽然是和师兄师侄们一起行进,却不似往日那种玩笑嬉戏的场面——自己成了一个犯人,平常恭敬的叫着自己九师叔的弟子们,此刻眼中的恭敬变成了仇恨。 世事变化无常,谁知道再往前走下去,又是一番什么样子呢? 除了惴惴于自己的冤屈,更多的是伤心八师兄的死— —那样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吗?以后再没有人忽然冲过来掐自己的脖子了吗?再没有人紧张兮兮的查问自己是否和师姐做那种奇怪的事情了吗?再没有人一边怒瞪着自己,一边把骯脏的内裤丢过来了吗? 发现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没有去注意他,总感觉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像每天太阳的升起和落下,他做的事情、他的想法、他的抱负、他的话语,昨天他还不经意的孩子般的微笑——就这样都逝去了吗?就这样全都忽然之间就没有了吗?为什么只有在他离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珍贵? 八师兄只有一个,与他的故事,从今以后就只能是回忆了。 不经意的,枫林玉哭了起来,格里哭了起来,戈一也抽咽着将自己的头狠狠拍打,他们彼此泪眼相看,忽然感觉再也不想失去谁了,然而,一股冷森森的不祥预感,却如蛆附骨一般缠了上来,让他们的心脏憋闷的难受,不想去过下一个明天的日子,那一天,仿佛已经被鲜血浸湿过一样。 “你……师弟……”格里忽然这样叫了一声,“千万不要逃跑啊,不管怎么样,即使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总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逃掉,那一切真的无法挽回了!” “是啊,现在我们五大魔法剑派都在找你,你无处可逃的!”戈一话语也放温和了一些。 “两位师兄,我以生命和名誉发誓,绝对要和两位师兄到元日城见师父,同时请两位师兄相信,那件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枫林玉跪了下来,高举左臂大声说道。 格里和戈一又对看一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一路疾行。 枫林玉每日以泪洗面,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变故,以他这样懦弱的性格,这样的悲伤和压力实在难以承受。 虽然他有些疯癫,并且善于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可是现在每日里和同门同行,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张激愤的脸孔,使他立即就想起了死去的八师兄、生死未卜的二师兄和失踪的白露师母。 而且,透过这样的事情,师姐该怎样来看待自己呢? “再走一日就到元日城了。”格里站在小镇的土路上,看着几乎被塞满的小酒馆,神情却是极大的放松。 戈一从对面招手道:“四师兄,这面有位置!” 格里点了一下头,当先向那小酒馆走去,天木弟子扶着枫林玉走在后面,忽然后面一个黑衣少年急匆匆的奔过来,砰的一声将枫林玉撞了个趄趔。 “哎呀对不起,撞到人了!”黑衣少年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冲枫林玉笑了起来。 “好美的男子!”枫林玉看着那冲自己露出阳光般笑容的少年,呆了一呆。 那少年显然也看到了枫林玉的样子,不禁也是一楞,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一瞬间都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原来世间除我之外竟还有如此美貌的人。 那少年又看了枫林玉周围的人,一样,眼中略现诧异,便飞快的窜进那小酒馆。 戈一占着一个十人左右的大桌子,众人有些拥挤的围坐在一起,枫林玉被夹在格里和戈一的中间。 想起以前,每日里吃饭的时候总是最热闹的时间,大家七嘴八舌,高谈阔论,有时吃饭就像打架一样,方哈理是耍活宝的主力干将,而且脾气好,怎么取笑都是那一副吹眉瞪眼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枫林玉则有些傻的问这问那,也给大家添了不少笑料,还有湘天彩云,最喜欢捉弄方哈理,常常往他的碗里放虫子,而方哈理则是感动的将那虫子一口吃掉,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如今,吃饭就像上刑一样,气氛沉闷,还要防止枫林玉逃跑。大家都闷声不语,只盼一顿饭快快吃完。 格里已经向元日城发出信息,预计明早就会有师兄弟出来接应,到那时候自己这担子就卸下了——天木山发生的事情,虽然本派自己极力压制,在找到枫林玉之前尽量不要宣扬,但在人间界已经传出了一些风声。 门派内斗是最可耻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众志成城、共同剿灭妖兽的非常时期,元日城里已经聚集了人间界大部分的重要力量,影响非同一般。 所以,枫林玉的出现将是极其重要的,而同时,也要防范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用这件事情来威胁五大剑派。 明摆着,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枫林玉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谁指使他的?五大剑派将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天木山会不会大事化小甚至于无呢? 格里总感觉枫林玉不会这样轻易就被押到元日城,实际上,一路上他老感觉有人在看着他,那是一双有些冰冷、又有些熟悉的眼睛,让他不寒而栗。 戈一显然修为尚浅,并未感觉到危机,而枫林玉,似乎也是毫不知情,每日只吃那么一点点饭便食难下咽,显然极度伤心。 天木弟子只租了一间房屋,三代弟子全都守在走廊里彻夜不睡,格里和戈一分左右站在门口,枫林玉被紧紧围在床中间。 几日来都是如此,枫林玉日间伤心落泪,夜里闭上眼睛便看不到同门的脸孔,也因此能暂时忘掉悲哀,他体质不好,极容易疲累,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有时大叫着,“不是我,不是我……”有时又极其缠绵的腻声道:“师姐,我想得你好苦啊——” 今夜却无梦,因为很奇怪的他竟然睡不踏实。 到时近半夜的时候,头上忽然伸下来一只手掌来,他吓得刚想要大叫,嘴已经被捂上了,睁眼一看,是四师兄格里。 “嘘!”格里手指按在嘴唇上,“有敌人,我们得连夜行路!” 枫林玉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就走吗?” 格里点头,走向窗旁,掀起窗扇,低声道:“从这里走?” 枫林玉犹豫了一下,跨上窗台,回过头来,看见七师兄戈一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背对着自己,不禁迟疑道:“七师兄怎么……” “他要守住门口,替我们挡住追来的敌人!”格里帮着枫林玉钻出窗户,然后自己嗖的一声跃了出来。 枫林玉抬头看去,冷月无声,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房顶墙头的天木弟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小声问道:“我们的那些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敌人强大,弟子们正在前面阻拦,我们快走!”格里表情有些呆滞的说道。 “不能丢下他们!”枫林玉站定身形,“我们回去帮忙!” “来不及了,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冤情就要永沉水底,小师妹也会恨你一辈子!” 最后这一句话对枫林玉极具杀伤力,他立即不再犹豫,跟在格里身后跳出旅馆,沿着一条小道窜进树林。 此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片乌云,星月无光,树林里黑蒙蒙一团,枫林玉把手掌放在自己眼前,看不清五指的轮廓,当然更加看不清前面的四师兄。 “四师兄,七师兄他们真的没事吗?”枫林玉轻声问道。 一片沉静。 “四师兄……四师兄?”枫林玉艰难的吞了一下口水,“四师兄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喀嚓”声,枫林玉慢慢挪动的脚步立即停了下来,他向着那个方向轻轻问道:“是你吗,四师兄?” 枫林玉向着声音靠拢过去,忽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感觉身上、脸上、手上,全都湿湿粘粘的粘了什么东西,同时,那股常常让他作恶梦的血腥气味猛烈的冲进鼻孔。 “四师兄!”枫林玉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大叫道:“四师兄,你不要吓我啊!”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枫林玉快步的在树林里跑了起来,一股极大的恐惧在心中蔓延,脚下,陈年的落叶纷纷飞舞,发霉的难闻气味却让枫林玉的心平静了一点,使他暂时忘记了身上的那股血腥,他实在不敢想象:“那是四师兄的血吗?” “为什么不杀我?” 枫林玉猛的停下脚步,霎时间全身冷汗淋漓,面色铁青,心里只是不断的念叨着,“为什么不杀我?只有我一个人平安无事?”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抓到了一点头绪,但又无法理清,只是觉得,不管自己怎样做,都会有一个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要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一想!”枫林玉闭上眼睛,回忆着这段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忽然间大叫一声:“不行,不能躲在这里!” 想起天木山上发生的惨剧,总觉得如果自己不离开,那些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他心里无比愧疚。 黑暗中不知身在何方,他蹲下身来,嗅着那股血腥气,辨明血腥飘来的方向,一边慢慢向那里靠拢,嘴上喃喃的说道:“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这次绝对不能再逃了……”血腥气重了起来,枫林玉知道就是这里了。 他一转身,快速奔跑起来,只一会儿便出了树林,那个小镇也出现在眼前。 “为什么这么安静?”枫林玉停下身来,“如果七师兄他们成功撤退了却找不到我怎么办?” 枫林玉头脑中一片混乱,“可是,四师兄显然出了麻烦,我必须要找到七师兄,然后一起去帮助四师兄!” 他决定以后,坚定不移的向着小镇跑去,到了那家小旅馆之前,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更没有见到“敌人”的踪迹。 枫林玉又从窗户爬了进去,房内太黑,他一时看不清楚,这是……乌云悄悄散开了一个缺口,一缕星光投射进来,枫林玉向着门口看去。发现七师兄还坐在门口,背向着自己。 枫林玉心中一动,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吃惊,总感觉这未免怪异:七师兄不是去阻截敌人吗?为什么我跳了进来他感觉不到? 枫林玉双腿忽然颤抖起来,几乎就要软倒在地,他一步一步蹭到戈一的身前,艰难的伸出左手,摸向戈一的肩头:“七师兄……” 戈一的身体僵硬,猛的从凳子上栽了下来,仰天躺倒在地上,胸口直挺挺的插着一把长剑,那剑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暗劲儿,竟然不带一丝血迹。 枫林玉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哑哑的,竟然发不出声音,想要痛哭失声,却发现眼泪似乎也被吓得凝结。 他看向七师兄的脸孔,那是一张充满了怨毒、愤恨、失望和不信任的表情,圆睁着双目,似乎就在瞪着枫林玉。 枫林玉跪下身来,想要伸出双手将那双眼睛合拢,却发现自己缺乏勇气,仿佛七师兄的死就是自己干的一样,本来伸向那双眼睛的手,却抓住了胸口的那支长剑的剑柄,他想要把那致命凶器给拔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快速的脚步声,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天木山的十几个弟子一起闯了进来,当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禁都惊呆了。 “你……你杀了七师叔?”一个庄用和的弟子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是……不是我,我只是想……”枫林玉一下子缩回那只拔剑的手,全身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那只缩回来的手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一个年纪比枫林玉还大的天木弟子走向前来,枫林玉认得他是路平的徒弟,叫毕丘。 他眼光看向那把长剑,在那手柄处瞪视出骇人的寒光,咬牙切齿的念道:“枫林玉!” 枫林玉全身一震,如被闪电劈中,瞪大一双惊恐的眼睛向剑柄上看去,他一直没仔细看这柄剑,直到此时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的长剑! 十三岁生日时师父亲赐的,并且传了他一式十三招的天木剑法——就是这柄剑,绝错不了的。 可是它现在插在七师兄的胸口上! “你害了八师叔和我师父还不够,又杀了七师叔……”庄用和的大弟子,名叫完勒的暴躁汉子,猛的拔出长剑,“现在不杀你,说不定又被你害死多少人!” “不是我,我没有……”枫林玉倒在地上,向后退去,他的反驳之言是如此苍白无力,并没有减轻这些天木弟子一丝一毫的怒意。 “完勒师弟,等一等!”毕丘挡在完勒和枫林玉之间,“他毕竟是我们的长辈,现在杀他,我们都要背上‘弒杀长辈’的罪名,我看还是把他交给师祖处理!” “哼,七师叔当时要是一剑杀了他,现在也不会死!”完勒目露凶光,“说不定他现在正想着怎么害死我们呢?” “四师叔呢?”一个天木弟子忽然大叫起来。 “是啊,四师叔不是也在这房间里吗?”天木弟子们四下在房间里寻找,当然无法发现格里。 “你们,快去救四师兄!”枫林玉猛然也想了起来,“四师兄在树林里遇敌!”枫林玉向前爬了几步,大喊道:“快去啊!” 有两三个弟子就要往外跑,完勒猛的挥手阻止,大声道:“不要相信他!” “你这满身的鲜血是怎么回事?”完勒指着枫林玉身上脸上还有双手的血迹,又看看戈一的胸口,“七师叔的身上没有血迹,而你却是满身的鲜血,你是不是连四师叔也害了?” 枫林玉闭上眼睛,猛烈的摇头,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这些人也不会相信了,只是不停的叫着:“你们快去镇外那片树林,四师兄……” “是你又在树林里动了什么手脚吧,想连我们也害死是不是?”完勒满脸涨的通红,情绪激动,大声的咆哮着,“你要杀光我们是不是!” “师弟,你冷静一下!”毕丘抢上前去抱住完勒,一把将他向后甩去,使他手中那把长剑远离枫林玉的喉咙,大声命令道:“这里以我最大,你必须听我的!” 完勒大口喘着粗气,在此种情势下,他和毕丘的责任无疑是涉及到眼前这些弟子的生死,甚至是天木山里的一场奇变,他们必须要作出正确的处理。 “你在这里看着他,千万别做傻事,相信师祖和师叔们会查清事实真相!”毕丘将完勒按倒在椅子上,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我带领几个师弟去镇外的树林看看,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而我们又不去救,恐怕四师叔真的出事就追悔莫及了,你明白吗?” 完勒微一思考,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心!” 毕丘微笑一下,叫了五个弟子,向镇外奔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枫林玉瘫倒在地上,周围指着六七把长剑。 他不敢向七师兄的尸体看去,只是无声息的流着眼泪,脑袋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他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如此巧合,老天真喜欢跟自己开玩笑。 “啊——”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完勒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仗着长剑跳出窗外,向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那正是枫林玉所说的树林方位。 完勒满脸青筋爆起,跳进屋里,向枫林玉大声吼叫着:“你有多少同伙埋伏在那里?他们杀了毕丘师兄!” 完勒一挺长剑,逼向枫林玉,“留你不得!” “完师兄!”周围弟子一起叫了起来,“杀不得!” “难道你们也想死吗?”完勒大叫道,“不杀他我们都得死,他是个祸害!” 天木弟子们不吭声了,长剑却封死了枫林玉所有退路。 “终于还是要死了吗?”枫林玉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事到如今,忽然对死亡并不是那么恐惧了,虽然心里还是十分不情愿,“可惜,即使是现在死,也要留下一个无法抹去的骂名了啊,真是好不甘心!” 寒光一闪,长剑刺向枫林玉的咽喉。 “叮!”的一声,就在枫林玉自忖必死的时候,完勒的长剑飞了起来,穿过房顶,直飞向半空,一个奇快无比的黑影掠了进来。 几名天木弟子齐齐向那人挺剑刺去,然后一起大叫着向后翻飞,砰砰几声,撞倒在墙壁上,口喷鲜血,显然是活不了了。 完勒眼睛都红了,双手一画,一个魔法符号带着一股血浪向那黑影撞去,那黑影一挥手,将那符号击散,冷笑一声,同样一个黑色的魔法符号快速无比的冲到完勒身前,猛地爆裂开来,完勒整个人被炸的四分五裂,不复人形! 那黑影耸着肩膀微微一笑,似乎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把拎起地上吓得浑身颤抖的枫林玉,用轻嫩的嗓音说道:“睁开眼睛,是我啦,怎么怕成这个样子?”嘴中这样说着,脚下不停,拎着枫林玉穿墙过户,向小镇外跑去。 枫林玉眯缝起眼睛一看,竟然是日间遇到的那个黑衣美少年。“是……是你!”枫林玉低沉着声音问道。 “是我,小弟贺兰飞,日间对兄台一见之下立生敬仰之心,今日略施绵力,恐怕有所唐突,兄不要见怪!” 黑衣少年神情温和,冲枫林玉露齿一笑。 “原来是你……是你杀了他们?”枫林玉声音哽咽着说道,“你这么……这么柔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使出那样残忍的手段?” “你在说什么呀?”贺兰飞诧异道,“他们是要杀你呀?” “胡说!”枫林玉高声道,“八师兄虽然总欺负我,但其实对我很好的,二师兄更不可能想要杀我,至于七师兄、四师兄,他们……他们对我向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怎么可能……” 枫林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一把推开贺兰飞,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连滚带爬的翻起身,多日来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大叫道:“你连我也杀了吧,杀了我——”冲上前去如同泼妇一般向着贺兰飞又撕又扯,“你这杀人凶手,你……你杀我啊……” “等一等,等一等!”贺兰飞皱着眉头抓住枫林玉的双手,大喊道,“什么八师兄七师兄的,我根本没见过他们啊,又哪里杀了他们,恐怕你误会了!” “是你杀了他们,是你!” 枫林玉大叫着,虽然一开始对这人有极大好感,但此刻却希望听到他亲口承认是杀人凶手,因为这样,自己的冤情就可以洗脱了。 “不是我!”贺兰飞运气于口,青天霹雳般的大喊了一声,立即将枫林玉震的摇头晃脑,所有动作一起停顿。 “你给我听好,我此刻是第一次与你们这些人打交道,我不知你们的姓名,也不知你们的来历,只是对你这个人心有好感,所以才在你危险的时候救了你,至于我所杀的人,只限于刚才那几位想要戕害你的人,其他死的人和我无关,你明白吗?” “他们都是我的师侄,你杀了他们,我一样要跟你拼命!”枫林玉又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贺兰飞,狠狠在他肩头上咬了下去。 “哎呀——”贺兰飞痛叫一声,一把将枫林玉推开,怒喊道:“看你这个人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如此缠夹不清,不分好坏,是我救了你哎!” 枫林玉一楞,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凄厉道:“谁让你救……谁让你救了……”他双手捶地,心中苦痛难以抑止,“你这样救了我,我是跳进万丈河也洗不清了……让他们杀了我,杀了我吧,我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师姐啊……我可怎么办!” 他趴在地上呜呜的哭了好久,从小到大,这样的天大委屈可从来没有受过,此时对湘天彩云的思念也越发的强烈,似乎只有在她那里才可以找到信任,找到安慰。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扶上他的脸庞,接着是一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帕,擦拭着他不断流出的眼泪,贺兰飞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看来我是帮了一个倒忙,不过……”他一把将枫林玉拉了起来,正声道:“不管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不管别人怎么冤枉你,都不要放弃啊,活着才有希望,如果刚才你就被杀死了,那谁知道你是冤枉的呢?你必须要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还自己清白,振作起来,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可是一个男人啊!!” 枫林玉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像个孩子一样看着贺兰飞,猛然扑上前,一把抱住贺兰飞。 贺兰飞用力的挣扎了一下,脸上一阵绯红,枫林玉抱得更紧了,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就那样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伏在他肩膀上抽噎起来。 “真像是一个孩子呢!” 贺兰飞不再挣扎,任凭他抱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坚强些,男子汉这样轻易就流眼泪,会被人家笑话的!” 枫林玉又抱了一会儿,渐渐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松开贺兰飞,嗫嚅道:“对……对不起!”看着贺兰飞肩头上的狼藉一片,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好可爱呢!”贺兰飞一边用手帕给枫林玉擦拭着鼻涕眼泪,一边喜笑眉开的说道,“你应该是那种生活在幸福生活中的阳光型男子,这些恩怨仇杀真的很不适合你!” “我也不想啊!”枫林玉叹气说道,“我情愿老老实实的在天木山上待一辈子,只要有彩云师姐陪我,其他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哦,你是天木山南魔法剑派的弟子,果然被我猜中!”贺兰飞一撇嘴,“彩云师姐是谁啊?” “湘天彩云,我最最最最好的师姐,我相信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她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枫林玉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一定会的!” “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了?”贺兰飞脸色有些寂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思,我们……”枫林玉赧然的一笑,“我们说过永远都不分离的!” “哦!”贺兰飞低下头,忽然感觉心里堵堵的,“你现在要去找你的彩云师姐吗?” “是,我一定要找到她,还有师父,我要向他们说明我是冤枉的,师父一定会给我作主!”枫林玉说着就站了起来,急切道:“对,现在就去!”他看着天边黎明前五彩斑斓的云朵,忽然生出一股信心,他有些急不可待了。 “不行的!”贺兰飞皱眉道,“你现在回去,恐怕你师父会杀了你!” 枫林玉全身一震,大声道:“你骗人,师父……师父怎么会杀我?!” “你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说一遍,看看我能不能帮助你!”贺兰飞看了一眼枫林玉,叹道,“不过就只凭现在这件事情,我暗里观察,你的凶手罪名是背定了!” 枫林玉痛苦的蹲下身来,抱着头,不愿去想发生的这一切,但他知道贺兰飞说的是对的。 他抬起头,向贺兰飞看去,在他眼里他看到了热情和鼓励,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与自己是一类的,他绝不会伤害他,他会帮他。 他相信,他也一定有这种感觉。 “好吧,我全都告诉你!”枫林玉长舒了一口气,在头脑中理了一下情绪,将这近一个月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向贺兰飞道来。 两人此刻是在接近元日城的一条废弃荒路上,太阳升起,晨光微曦,照在荒凉的路面上,残存的草尖儿染上了一片金黄色,两张年轻的脸孔也随着枫林玉的故事而变换不定。 终于,当枫林玉说完的时候,天光已经大明,群鸟飞舞于天空,又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 贺兰飞听完枫林玉的叙述,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现在如果去见你师父,必死无疑!” 枫林玉张大了嘴,楞楞的看着贺兰飞,一瞬间,他感到天旋地转,头脑中一片空白,心却痛得厉害,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一个时代即将离他而去…… 第三集玄石之曲 第一章擦肩 阴风怒号,日月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贺兰山脚下的依兰小镇。 镇东十字井大街,街边一栋土黄色的低矮石屋中,床底下传来“格格格”牙齿打颤的声音,一个小女孩用颤抖的声音轻轻说道:“妈妈……窗……窗前……” 中年妇女紧紧搂住女儿,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一个巨大头颅的黑影映射在窗棂上,向房间里面张望,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着凶恶的光芒。 “吼——”妖兽双臂上举,仰天高啸,挥起一掌,将石屋的房顶扫上了天空。接着,双拳猛击自己的胸部,巨口獠牙,怪叫连连,迈开大步在街道上踏步而过,大街上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整个小镇似乎都在颤抖。 老远看去,大约有几十个猿型妖兽,在小镇的民居间穿梭,高过房屋的巨型身材,夜色中仿如移动的风车,将所过之处辗为粉碎。 不时有居民被妖兽从房屋中拉出来,在高空中撕成两截,撕心裂肺的痛叫声响彻夜空,血肉横飞中,几十个巨型妖兽一起高声嘶叫,肆意蹂躏着这美丽的山区小镇。 第二日,依兰小镇变成一片废墟,到处是断壁残垣和血腥尸体,微风吹过,浓烟升起,一幅末日的景象。 山岗上,一小队青衣打扮的年轻修士脸现悲天悯人之情,不断的做着手势,似乎在超度亡魂——一枚枚白色的花瓣飘扬在依兰的上空,做着回旋的舞蹈,在记录着人间界与妖兽的誓不两立。 “我们来晚了!”为首的一个青衣修士长叹一声,飞身到废墟之中,在地上仔细的勘查,“是猿怪和熊人,大约有三十几头!没想到这么低级的妖兽也会如此神出鬼没!” “为什么只有我们末罗神院知道这个消息,五大魔法剑派那些人都集中在元日城,他们在做什么?”一个年轻修士终于忍不住悲愤起来,大声道,“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以人间界的护卫者自居,却放任妖兽危害人间,等他们的誓师大会开完,妖兽早就没影了!” “就是,五大剑派就是爱搞这些东西,在元日城里威风凛凛,天下所有的门派都奉其为‘除妖首领’,到最后却连个妖兽的尾巴毛都看不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末罗神院的众弟子放下修士的矜持,忍不住纷纷责骂起来——当他们看到一个美丽的小镇就这样从人间消失之后,他们的心情是无比悲伤痛恨的。 忽然,一阵哭声传来,接着是两声,三声…… 青衣修士们脸上神色一喜,循着哭声看去,山脚下转出来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哭喊着开始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尸体。 在他们前面,行走着几个黑衣修女,正在对死灵进行往生祈祷,平和的声音夹杂在悲痛的哭声当中,安抚着死难者家属的心灵。 “是飞花禅院的各位教友!”末罗神院的维尼修士点头说道,“看来她们也来晚了,但终于比我们早到一步,挽救了一些无辜的生命!” 众修士一起弯腰向着山下的飞花禅院弟子们鞠躬行礼,对方含笑回礼,两大神院的弟子们心含默契,一起为死去的人们默诵往生咒——虽然彼此教义不同,末罗神院继承了地球西部的“上帝之教,以主之名”;而飞花禅院则撷取东西双方教义精华,自成一派,信奉再生的“神女”,教义比较实用。 然而双方同样都相信“生生轮回之说”,认为人世间的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曾经做过的罪孽可以通过祷告和救赎来获得命运的赦免,临死前获得宗教的祝福则能减轻罪孽。 对此持有不同意见的东来佛院则认为,“自作孽,不可为!”命运只能挽救活人,死人必将根据生前的善恶来决定其是升入极乐世界,抑或是下入地狱,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所以东来佛院从不为死人做祈祷,这也是其教派濒临灭亡的一个原因——没有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 其实人类作恶比较容易,为善则太难,做恶的人多,为善的人少,恶人面临死亡之时,希望经过那么短暂的祈祷之后就能消弭自己一生的过错,这样的想法,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也是飞花禅院和末罗神院得以光大昌盛的原因。双方门人也因此比较容易达成共识,数千年来一直和和气气。 就像此刻一样,双方弟子虽然并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的含笑呼应,但是其中却自有默契。 可以说,从五百七十年前那次较大规模的人妖大战之后,一直是抗妖主力军的五大魔法剑派就渐渐变得虚浮起来,表面文章做得很多,实质上却很少接触到妖兽。 而东来佛院也人才雕零,如果不是十年前的“东来佛击”重现,恐怕人们会以为这个门派已经从人间界消失。 所以,实际上,只有末罗神院和飞花禅院在背后支持,人间界的政府军才可以紧紧守护住西部边界,抵挡住妖军的进攻。 当然,这并不是说五大魔法剑派已经失去了他们往日的荣耀和作用,而相反的,近年来五大剑派蓬勃壮大,门下弟子人数逐渐增多,只就规模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两大神院。 听说这次五大派齐集元日城,几乎是出尽了五派精英,要与妖兽来一次大决战。 依兰小镇被妖兽一夜毁灭的消息传到元日城,五派盟主湘天梦做出了强烈反应,一边向死难者家属表示深切的同情和慰问,同时也做出明确指示,将集结力量,立即向妖兽进军。 与此同时,元日城外十里之处,枫林玉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刚刚结识的“飞弟”。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逃走!”枫林玉猛地站起身来,“我一定要回去见师父一面,就算他要杀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自幼生活在天木山上,那里就是我的家,师父养我教我,我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恩情!” “可是你现在已经动了众怒,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贺兰飞大声的说道,“你不怕死吗?” “我当然怕死!”枫林玉哭丧着脸,“可是……哎呀,别说了,反正我说不出原因,只是非回去不可!”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方向是元日城,抬头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贺兰飞撇着嘴跟在后面,还不死心的劝道:“我们只是暂时离开,暗地里查明真相再回去也不迟啊,你不想洗脱自己的冤情吗?” “你别再说了,飞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这人思考问题一般是不用大脑的!”枫林玉耸肩说道,决定“投案自首”之后,心情反倒轻松起来。 “你不用脑袋思考,那你不是……” “白痴是吧?”枫林玉不以为然的说道,“那也没办法,我用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来,而且想多了就会头痛,还不如靠感觉!” “跟着感觉走……”贺兰飞瞪大一双眼睛,诧异的看着枫林玉,“你不再考虑一下了,你这一去可是有死无生!” “我们天木山有‘三大坚定’,其中之一就是‘我的决定’,我决定了的事情是从不改变的!”枫林玉大声的说道。 “你这样倒是挺酷的,不过何必跟自己的生命过不去呢?”贺兰飞小声嘟囔着。 “飞弟,你要去哪里呢,干嘛还跟着我?”枫林玉看着一直走在自己身后的贺兰飞说道。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现在元日城里那么热闹,顺便给你送终!”贺兰飞也不看枫林玉,走到他前面,低声道,“走吧,我们总算朋友一场,你死后我会好好为你安葬的!” “哎……”枫林玉长叹一声,心中想道:“我要是死了,不用你安葬,彩云师姐会处理我的尸体的。” 两人默默无声的走了两个多小时,元日城已经近在眼前。 远远看去,城门附近到处是高矮不一的帐篷,显然是城中客栈已经住满,有些人不得不在城外露宿,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很多帐篷只是虚设,更多的是露宿过的痕迹,像是大部分的人急急离开了一样。 也有像二人这样匆匆向着元日城进入的刀剑之士,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表情悲愤,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愁眉不展,有的阳光明媚——往城门口一站,就可以分辨出哪些人是为除杀妖兽而来,而哪些人却是为看美女而来。 一般来说,那些有点名气的门派,都有一腔爱国之心,而那些散兵游勇,则是冲着热闹来的。 两人走进元日城,立即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依兰小镇被妖兽毁灭的消息传到元日城,五大魔法剑派正在召开誓师大会,可以说,这个消息来得恰到好处。 当时,湘天梦正义气激昂的在台上大声疾呼:“妖兽犯我边界,夺我城池,害我人民,人间界大好男儿自当抛头颅洒热血,与无耻妖兽决一死战,有他无我!” 当时,在元日城的大广场上聚集了近万人,几乎全人间界的高手尽起而出,五大魔法剑派分成五个方位立于台上,风光无限。 五派门人弟子在台上随着师父的演说而振臂高呼,气势非凡,台下万人受其影响,也热血沸腾起来,近万人一起大声誓言:“不将妖兽铲除干净,誓不退回人间界!” 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天木剑派的三弟子江有泪带回依兰小镇被妖兽毁灭的消息,万人瞬间沸腾了,不等盟主号令,性急者已经开始蜂拥向城门,杀向贺兰山界。 五大魔法剑派扬剑祭旗,首当其冲,近万人一起涌向贺兰山界。 所以,当枫林玉和贺兰飞进入元日城的时候,虽然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仍在,但除妖大军已经离开有几个小时,还有一少部分是在等待林烟儿的到来。 枫林玉找到南魔法剑派的行馆,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反倒是门口还停留徘徊着不少人,都是想要拜入天木山修习魔法剑的人士。 当枫林玉说出自己是天木第九剑的时候,这些人立即缠了上来,纷纷磕头行礼,请求拜第九剑为师。 枫林玉哭笑不得,此刻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而且很有可能会被恩师“就地正法”,哪有心情收徒,就算收了,自己也不会教啊! 他挤开围裹的人群,拉着贺兰飞钻进行馆的房间中,心里倒变得轻松起来。 照目前情势来看,既然还有人想拜自己为师,看来“弒杀同门”的恶迹还没有公开出去,不知道师父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至少还有转圜余地,这让他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 贺兰飞始终注视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看他面带喜色,不禁心中一叹,暗说:“朽木不可雕也!” 这一处行馆是南魔法剑派在元日城里暂时停留之用,修饰简单,都是按天木山上的风格布置的,靠近门口的几间房屋明显很凌乱,说明主人们临去时很匆忙。 枫林玉摸着桌椅板凳,看着窗前花草树木,心里涌起亲切熟悉的感觉。墙上有一幅“临别秋霜图”,是师父最喜欢的一幅墨迹,每到一处必随身携带,竟然也没来得及拿走。 他把那画轻轻取下来,珍而重之的包裹起来,眼睛已经湿润了,看到这幅画,竟似已经看到师父慈祥的脸孔,看到他微笑着指着自己:“玉儿,快到师父身边来,又在偷懒啊——” 还有师姐的身影,每次这幅画都是由她保管的,竟然忘记了,被师父发现没了画,可能要受一些责罚吧!不知什么事情分了她的心?她在惦念着自己吗? 枫林玉心中思如潮涌,一屁股坐在厅堂的竹椅里,眼呆呆的看着屋顶,一霎时脸上表情变换不定,看得旁边的贺兰飞也惊诧莫名。 “有天木山的朋友在吗?”门口忽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枫林玉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看着一脸疑惑的贺兰飞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行馆门口:“好像有人来了?” 贺兰飞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严肃,又有些惊疑不定,似乎在考虑是否回避,但终于还是站着没动。 枫林玉走过去打开大门,看见一个黑衣修女正向自己含笑行礼。枫林玉回了一个轻礼,说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飞花禅院宁风儿,前来拜见天木山的湘天盟主!” “噢!”枫林玉大眼一瞪,一下子想起那个林烟儿来了,唐突的问道:“林烟儿来了吗?” 宁风儿一楞,脸色立即冷了下来,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小师妹当然和我们在一起,不过湘天盟主恐怕是不在吧,那也用不到我们未来的神女亲自来拜见,恐为好色之徒非议!” 枫林玉嫩脸一红,嗫嚅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这个……嘿嘿!”他想了一想,奇怪道:“你既然知道我师父不在,为什么又来拜会?” 宁风儿一阵气苦,微怒道:“飞花禅院既然来到了元日城,怎可不与五大魔法剑派的人打个招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飞花禅院目高眼大呢!” “那是那是……”枫林玉赶忙说道,忽感不妥,忙又道,“我是说,宁师姐所言极是,换了我们南剑派,也会先行向飞花禅院的各位姐姐打个招呼的!” 宁风儿眉头一阵紧皱,心道:“天木山上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正声道:“这个小师弟千万别乱叫姐姐,我们是修行之士,叫声‘修女’就可以了!” “像姐姐这样美丽的女子,做修女实在可惜……”枫林玉摇头晃脑的说道,“可惜啊可惜……” “你……”宁风儿脸上一阵飞红,长舒了一口气,忍住怒气,大声道:“我问你,南魔法剑派还有没有主事的人在这里?” “全都走光光了,只剩小弟一个!”枫林玉叹气说道,不过心里也是一喜,“走光了也好,可以暂时不用忍受那种怀疑的目光和无尽的拷问!” “枫林玉也不在这里了?”宁风儿有些失望的问道。 “枫林玉?”贺兰飞在旁边叫了起来,狠狠一把抓在枫林玉的腰上,把他那句“就是我”给噎了回去。 “这位小兄弟知道这个人吗?”宁风儿奇怪的看着贺兰飞问道。 贺兰飞微微一笑,冲涨红了脸的枫林玉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您找这个人有什么事情吗?” “嗯……”宁风儿犹疑了一下,低声道,“是我小师妹有些事情要问他!” “你小师妹不就是林烟儿?”枫林玉高兴的大声问道,“她要见我吗?” “当然不是!”宁风儿看着枫林玉那猴急的表情,怒道:“我小师妹只想见枫林玉,天木山其他弟子可不想见!” “我……”枫林玉一路上听多了林烟儿的传奇,对这个人非常感兴趣,也忘了自己目前形势尴尬危机重重,就想大声承认自己就是枫林玉,还好贺兰飞又狠狠在他腰眼上掐了一下,才把他那句“我就是”又给痛回去。 “你干嘛老掐我,飞弟,你这样是要犯错误的!”枫林玉捂着疼痛的肾脏部位,哭丧着脸说道。 “你不要胡说,人家找枫林玉,干你什么事!”贺兰飞气得只想咬枫林玉一口。 还好到最后他终于懂了,也大声的说道:“是啊,枫林玉那小子干我什么事,我……我可不是枫林玉,你们恐怕听说了一些这个人不好的事情吧?” “飞花禅院当然对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会多了解一些,但我们可不是想管什么闲事,还请二位见到湘天盟主时解说一二,飞花禅院无意干扰别派内务!”宁风儿微一弯腰,“他不在更好……这个,二位再见!” “等等!”枫林玉急忙说道,“林烟儿找枫林玉有什么事情呢,师父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这个……只是,一些故人的事情吧,或者只是误会,与枫林玉少侠近日所为绝无关系!”宁风儿斟酌着词语说道。 “枫林玉少侠最近所为?”枫林玉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贺兰飞,见飞弟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他又看了看宁风儿,犹疑着说道:“不瞒您说,我最了解枫林玉了,有什么事情问我也是一样的,可以说,枫林玉的事情我没有不知道的!” “这个……”宁风儿疑惑的看着枫林玉,问道:“不知这位少侠怎样称呼?” “这个……”枫林玉眉头一皱,“其实我就是枫林玉的表弟,我叫枫林二玉!” 贺兰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忙掩饰道:“不错不错,他就是枫林二玉,是枫林玉家乡的表弟,最近刚拜入天木山!” “是这样啊,那太好了,小师妹也只是想求证一些多年前的事情,既然你们对枫林玉少侠知道得这样清楚,那最好不过!”宁风儿面现喜色,看着二人不解的神色,解释道:“实际上,枫林玉此人最近的所作所为,我们飞花禅院是很不赞同的,更不愿与其过近接触,所以,能避则避!” “原来如此!”枫林玉和贺兰飞对看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道:“连飞花禅院这样的方外门派,也不屑与枫林玉为伍了,自己的名声真是臭得一塌糊涂,问题是,这臭根本与自己毫无关系!” “我们走吧,枫林二玉少侠!”宁风儿微微一笑,转身而行,枫林玉两人赶紧跟上。 元日城此时爆发了第二个沸腾之波,声势不下于湘天梦领导的五大剑派誓师大会。虽然此时围聚在元日城广场上的人群只有不到两千人,但他们的喊声却绝不输那誓师大会上的上万人,他们在向着广场东侧的元日修道院方向呼喊,两千人一起大喊着一个名字:“林烟儿!” 南魔法剑派的行馆远离元日广场,在城的西侧,但是枫林玉才一走出行馆,就听见了广场方向传来的呼天震地的高喊声—— “烟儿,烟儿,我爱你!” “烟儿,我的梦中情人,请你再看我一眼!” “我为你崩溃,我为你残废,林烟儿,你是残忍的爱情杀手,没有你我无法生存……” “泪水模糊了眼睛,鲜血在心中沸腾,夜夜梦里依稀相见,烟儿,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我要说千百次,万万次,爱就一个字,我爱你,林烟儿……”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来寻找爱情,为你而亡,张老三泣语,死恋烟儿!” “……”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贺兰飞小声说道,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嫉妒的情绪,惹得枫林玉嘿嘿而笑。 “竟然可以见到林烟儿姑娘,真是太好了!”枫林玉击掌说道,心中一直缠绕着的不白之冤已经烟消云散,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多大的烦恼困惑,都会毫不保留的忘记得一乾二净,当然,必须用一些热闹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此刻,在两千人的感召之下,他也禁不住挥臂跟着大喊道:“林烟儿,林烟儿——” 宁风儿斜着眼睛看着枫林玉,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这个男人给她的最初印象简直糟糕透顶。 在宁风儿的无形气势冲击之下,密不透风的广场人群让出一条通道来,使三人能够从容的走进元日修道院。 在修道院的门口,三丈之内竟然奇怪的没有一个人,一条红线把围拢上来的人群隔在三丈之外,同时,一股冰冷异常的气势猛然涌了过来,枫林玉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贺兰飞的眼中厉芒瞬间爆闪了一下。 一个黑衣修女感应到这眼神,缓缓从门口探出头来— —冷雨儿! 枫林玉禁不住倒退了两步,贺兰飞也跟着他向后退去,两人似乎都是身不由己,被冷雨儿的气势所慑。 宁风儿满意的一笑,低声道:“没关系,跟紧我!” 冷雨儿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在两个人的身上上下扫了几次,然后又如阴魂一般退入门后,再不见踪影,枫林玉听见贺兰飞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看看,这些人不敢走过那条红线!”贺兰飞轻声对枫林玉说道,“都是那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我们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去招惹她!”枫林玉的心颤了一颤,低声说道,“我见过她,听说是什么‘冷血修女’?” “嗯!”贺兰飞轻轻答应一声,仔细打量周遭形势。 这是一座东西建筑样式结合的精致小院,不像是修道院,倒更像是居户人家。 左右两排低矮的房屋,中间一个水池,在北方的天寒地冻气候下,上面已经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几株挂着冰花的松树后面,是一座独立的小楼,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那小楼当中若即若离的飘过来,贺兰飞诧异的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二楼窗棂上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一道急切的目光刚刚在枫林玉的身上离开。 果然,宁风儿引着两人走向那栋小楼,身后,冷雨儿的刀子眼神又闪现了一下,让两人觉得极度的不舒服。 小楼门开,一个慈眉善目的黑衣修女领着两个身着术士长袍的女子迎了出来。 在飞花禅院的七个女弟子当中,宁风儿行二,出来的年长修女是大师姐秀山儿,两位俗家术士是五弟子叶溪儿和六弟子万桥儿——飞花禅院属于出世修行,叶溪儿、宁风儿和万桥儿因为年纪尚小,还没有行“出世仪式”,所以做术士打扮。 “啧啧啧——”枫林玉毫不顾忌的打量着三位女子,口无遮拦的向贺兰飞说道:“飞弟,我说嘛,多可惜……”他指了指秀山儿,继续说道:“除了这位老姐姐年纪大了还情有可原,像门口那位冷雨儿姐姐和这位宁风儿姐姐,做修女就是浪费了,如果做歌女的话……” “你说什么!”飞花禅院的几位大弟子高声喝斥起来,面现怒色。 贺兰飞在后面狠狠的掐了一下枫林玉的腰眼,示意他说话小心。 “是我的不对,其实这位老姐姐也算是可惜了,想来你年轻的时候也美丽异常!”枫林玉仔细打量着秀山儿的脸庞,竟然让那老修女脸上微微一红。 “你!”万桥儿上前一步,“小心我打你!” “这位少侠是在称赞我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可无礼!”秀山儿一把拦住万桥儿,冲着枫林玉微笑道,“多谢少侠夸奖,不过美丽对于我们出世之人,只是过眼云烟!” 当下,宁风儿给双方做了介绍,秀山儿心里纳闷:“这位枫林二玉难道姓枫林?枫林这个姓氏是枫叶之都的宰相府专用的啊。” “林烟儿到底在哪里啊?”枫林玉大声嚷嚷道,“我都急得不行了,快让我看看!” “哼,瞧那德行!”万桥儿低声嘟囔着,她年纪幼小,拜入飞花禅院的时间也短,对于这些修身养性的功夫并不擅长,一路上色狼见得多了,而枫林玉此刻的表现恰恰符合色狼标准,所以忍不住咒骂。 “不忙!”秀山儿又是微微一笑,开始对枫林玉仔细询问一番:诸如天木山上的风光景致啊,南魔法剑派的人员构成啊,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啊…… 当确信这位枫林二玉确实属于天木山上的成员之一之后,秀山儿微微一礼,低声道:“这就去见我小师妹吧!” “等一等!”枫林玉忽然站定身体,疑惑道:“林烟儿既然是你们的小师妹,怎么这么大的架子,好像你们这些师姐都是她的保镖兼手下似的,你们……” “少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秀山儿奇道,“林烟儿师妹已经被家师定为下任神女的继承人,是我们飞花禅院第九十七位掌教人,我们当然要行师门之礼!” “就算是神女,你们还只是平辈,也用不着这样小心翼翼吧?” “愿天上神女饶恕你,简直是大大罪过!”秀山儿和身后几位师妹一起弯腰向天上一礼,面现诚惶诚恐之色,“这位枫林二玉少侠,尊师难道没有向你说过我们飞花神院的教义规矩吗?” “倒是说过,不过我那时也没有认真听,我师姐老是……呵呵,她老是作弄我,让我不能专心一志!”枫林玉赧然一笑,想起湘天彩云的小动作,很幸福。 “我们飞花禅院信奉的是在世神女,神女与天上诸位仙升的前任神女有心灵感应,共同指导我们修行持身,世间万物共受神女支配,神女享万世之尊,当受万民敬仰,高高在上,地位显赫,法力无边……”秀山儿恭敬的说道,“即使少侠你,此刻你的一举一动,都难逃神女法眼,你的命运也只是神女的掌中之物,所以,你一定要对神女恭敬,并且信仰神女,那么神女就一定会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是……是这样子?”枫林玉诧异道,“那末罗神院所信奉的‘主之名’又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命运不是掌握在上帝的手中吗?” “他我教义不同,所持不同,少侠应该早息俗心,归入我神女一派!” “师父教导我,万物始生,新陈代谢,消逝的东西也就化归尘土了,我们天木山是自然一派,绿色食品,对这些……嘿嘿,是不太信的。呀,谁在打我——” 枫林玉一抓头发,抓下来一个小石子儿,他一仰头,就看见二楼的窗扇动了一下,一个柔和的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师姐们,快让他上来!” 秀山儿微一耸肩,苦笑一下,转身向小楼里走去。 “原来烟儿姑娘就在楼上,好极了!”枫林玉搓着手,跟在秀山儿身后,忽然转身向叶溪儿和万桥儿正色说道:“两位姑娘千万不可做修女哦,你们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叶溪儿和万桥儿白了他一眼,同时,极端鄙视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 贺兰飞脸上表情奇怪,似乎有些什么事情犹豫不决,说道:“我还是在楼下等好了!”说完一转身,走向水池旁背手而立。 “咦?”飞花禅院的几个女弟子齐齐惊叫一声:竟然还有男人不想见林烟儿,真是千古奇谈。她们不免冲着贺兰飞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忽然感觉这人整个气势神秘非常,探不出根底来。 秀山儿修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神色,忽然又笑了,她心中已经明白了。 二楼是间很宽阔的大厅,靠近阳台的旁边有一间暖阁,门口垂着一条白色的布幔,将大厅与暖阁隔开。 布幔前面放着一把竹椅,秀山儿示意枫林玉坐上去,然后自己走进那间暖阁,一阵低语,似乎在向林烟儿嘱咐什么。 过了一会儿,秀山儿走出来,向几名师妹使了个眼色,几人一起走下楼。整个二楼就只剩下林烟儿和枫林玉了。 这栋小楼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元日广场上的呼喊声还是微微传来。楼下清风呜咽拂过青松,发出沙沙的声音,与那些呼喊声遥相呼应。 北地的寒冷,让静坐下来的枫林玉还有些微微的颤抖,清新的空气又让他脑中一清,此刻,他忽然不想说话了。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就让他在此地安养下来,就在这小楼当中,每天吹着冷风,什么也不用做,偶尔唱唱歌,这也将是一种非常幸福的生活,当然,一定要有彩云师姐在这里,如果布幔后面的那个女子不是林烟儿,而是彩云师姐,那将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啊—— 他现在真的太想念湘天彩云了。 “我们的心里似乎都在思念着一个人……”布幔那边一个柔和的声音慢慢的传过来。 “是啊,我的心里是在想念着她,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想着我?”枫林玉眼神有些痴迷,他抱紧了肩膀,眼睛盯在那布幔上,长叹了一声。 “你想念的那个人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吧?” “她不仅美丽,还很调皮,很倔强,很爱玩,她还经常作弄我……” “可是你忘不了她,你对她魂牵梦萦!” “魂牵梦萦?”枫林玉低头想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是这种感觉,只是,不管到哪里,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总会不由自主的在我脑海里出现……” “哦,是这样子的吗?”林烟儿的声音有些哀怨,“可我,只能在梦里见到他,见到那个矮小瘦弱的身影,那个印在我灵魂深处的人,如果他还在,我也会像你这样每天都想着他吧……” “如果你觉得你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他,那你就一定会想着他的!” “我的生命……”布幔那边传来一阵无可奈何的苦笑声,“我的生命如此纯洁,又如此苍白,或者就将这样一直走下去吧,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回忆!” “你想念的那个人是谁?” “他叫枫林玉,已经在十年前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也叫枫林玉?” “很巧,和你的表兄同名同姓,不过他是子灵城人氏!” “子灵城?”枫林玉抬头望向房顶,“我从来没去过子灵城!” “那么,你表兄也从来没去过了?” “是的,他自幼在天木山长大,从来没离开过半步,最远只到过茶花城!” “他也不知道‘相思扣儿’的故事了?” “相思扣儿?”枫林玉笑道,“当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很好看的扣子吗?” “很好看……但却打了很复杂的情结,再也解不开了!” “能让我帮你解一下吗?” “你不行的,除了他谁也解不开!” “让我试试吧,我最擅长各种女红,比如针织、缝纫、刺绣、对花。打结这种东西尤其简单,只要手巧,多复杂的结都可以打,要解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我这个结,就是神仙也解不开,只有他能,可他却死了!” “这么厉害的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呢,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解开这个结呢?” “因为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布幔后面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他死了,这个结,便成了一个死结!” “你……你哭了?”枫林玉站起身来,想要去挑开那布幔,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了下来,“你别哭,其实,一定就是那个叫枫林玉的小子,是不是?” “是……哥哥是叫枫林玉,我怎么会忘记!” “烟儿姑娘,不是我占你便宜,其实我就是枫林玉,当然,我不是你那个枫林玉,我也知道,我这个枫林玉肯定比不上你那个枫林玉,但我真的不希望你伤心,你这样漂亮的姑娘,伤心起来连老天都会难过的,你……你要是有内裤什么的,可以让我给你洗,我什么都能做的,只要你不伤心!” “你……我哥哥才不像你这样流氓呢,你,你是个坏人!” “烟儿姑娘,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个好人,就算其他方面我比不上你那个情哥哥,可是,我绝对是最好的家庭妇男,一个和睦的家庭离不开我!” 林烟儿抽噎着说道:“你……你刚才在楼下对我那些师姐胡言乱语,还……还什么内裤,你就是坏人!我哥哥才不像你那样呢,他连对‘可爱的邻家女孩’都懒得理会,他只疼我一个人!” “这个……我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为此还闯了很多大祸,前些天差点把中剑派的一个师兄逼死,我也知道这不对,可我管不住自己,脑袋里好像少了一根弦儿似的!” “你何止差点逼死于古,你还戕害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砰”的一声,枫林玉跌进竹椅里,刚刚忘记的“悲剧”又回想起来,他痛苦得抱住头,带着哭腔说道:“烟儿姑娘,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我……我相信你!” “咦?”两人同时大声惊叫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两人心里都这样想道,“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和哥哥有一样的名字?”林烟儿这样想着,再次发出自己强大的灵力场,探向枫林玉,她感觉枫林玉体内还是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禁制着,从他一走进这座小楼,自己对他的灵力探测已经不下十次,那是完全陌生的身体,没有哥哥熟悉的气息。 可是此刻,她忽然感觉心灵上有一个声音在远远的呼喊着她:“小蛮,我的小蛮……” 而枫林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竟然问出那样的话:“她凭什么要相信我呢?可她竟然毫不犹豫的就说相信我,这简直奇怪之至!” “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你(你)!”隔了一会儿,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说道。 他们忽然又笑了,他和她之间,还隔着厚厚的一层布幔,竟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是很好笑吗? “烟儿姑娘,你不让我见见你吗?”枫林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见了我又能怎么样呢?你又不是我哥哥!” “可是,我感觉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啊,你怎么可以对老朋友还神神秘秘的?” “你……真是,我不理你了,你快走!” “怎么了啊,我只是说朋友,又没说——” “不准说!”林烟儿捂住耳朵,柔声道:“我也是为你好,怕你见了我便会忘掉你那位师姐!” “才不会呢,你就是美得冒泡,我也不会爱上你的!” “这么说,你是非常非常爱恋你那位师姐了?” “爱?”枫林玉迟疑道,“你可别这样说,我和师姐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如果谁不在对方身边,心里都不会好过!” “这不就是爱吗?”林烟儿不太确定的说道,“爱难道不是这样子的吗?” “会是这样子的?”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要和她结婚,和她生孩子,和她一起组建一个家庭,和她……” “不要说不要说……”枫林玉也把耳朵捂上了,“天,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我只想和她一起唱歌,一起捉草蜢,一起四处游玩……至于其他什么的,难道非要那样子吗?” “怎么可以不那样子,爱一个人,当然要和她共度一生啊!” “让我仔细考虑考虑!”枫林玉低头沉思起来,一直以来,他还真没想到以后的事情,只感觉,如果能和彩云师姐一辈子在一起,就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了。 “唉!”枫林玉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现在自身难保,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其他的也不用想了!” “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谢谢你!”枫林玉感激的说道,“可是你怎么对我的一切这么熟悉,还知道我想的那个人就是我师姐?” “以前我也不知道天木山还有一个叫枫林玉的人,但后来飞花禅院通过某种渠道,得知南魔法剑派发生了‘同门相残’的惨剧,始作俑者就是枫林玉,我才拜托师姐们仔细打听你的消息,以她们的能力,自然很容易就查出来了!” “同门相残?”枫林玉苦笑道,“那你们是否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天木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我师父又是怎么处理的?”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林烟儿奇道,“天木山上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白露夫人失踪,湘天盟主亲自用御气术赶回天木山,至于怎样处理,那些细节只有湘天盟主一个人知道,不过目前你路平大师兄在天木山上坐镇,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我真不知道,什么人竟然会招惹我们五大剑派,还要赖在我这种小角色身上!”枫林玉气苦的说道,“最可怜的是我白露师母,那样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师母现在在哪里?” “我们怎么会知道,本来白世和白尊要插手去寻找,结果白家一夜灭门,他们只好赶回去处理自己门中的事情了!” “一夜灭门?”枫林玉一把跳了起来,大叫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你……你不知道?”林烟儿惊诧的声音传出来,“就在前一天夜晚,据说,据说是你领着一群黑衣人做的……” “我?”枫林玉张嘴结舌,“怎么又是我,明明是柳叶刀干的,糟糕,我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不过当时白意也没有给我机会说!” 枫林玉气急败坏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忽然指着布幔说道:“烟儿姑娘,这事其实和你也有关!” “和我有关?”林烟儿诧异道,“你要拖我下水?” “不是的,你不知道,那个白意雇佣柳叶刀去夺取玄石,就是想把玄石献给你,而柳叶刀的首领这个……他也暗恋你啦,于是就想把玄石交给白意之后再趁机抢夺,白家灭门肯定是他们干的,可惜白意死了,没办法找他对质!” “白意没有死啊!”林烟儿说道,“正是白意指证,说主谋是天木山的枫林玉!” “啊!”枫林玉一下蹦了起来,“怎……怎么可能!” “没错的,这件事情不仅五大剑派和两大神院知道,而且北河白家担心五大剑派包庇你,已经准备和湘天梦撕破脸皮了,眼下,这消息他们已经在人间界散播开了,并且出高价购买你的脑袋,你……” “老天!”枫林玉猛地蹲下身来,“我这是得罪谁了,要这样对我!”他放开喉咙大声的哭了起来,令林烟儿惊诧无比。 “你……你这么大个男人怎么说哭就哭啊?” “我……我伤心,我……我害怕,呜呜……” “你绝不会是哥哥,哥哥才没有你这么懦弱呢!”林烟儿声音里有些不满意,又有些自豪的说着,忽然又嗔怪起来,“你为什么要叫枫林玉,你不能换个别的名字吗?你叫这个名字简直是对名字的……是对名字的……” “是对名字的侮辱是吗?”枫林玉哭着说道,“随你们怎么说好了,我才不在乎呢,你以为现在我愿意叫这个名字啊?如果改个名字就可以改变现实,我情愿就叫枫林二玉,不,枫林猫,枫林狗,随便什么都行,呜呜……我才不在乎呢!” 林烟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也别伤心了,虽然我不会什么针织刺绣,也不能给你洗内裤,但我还是不想见到你哭,你这么大个人了……” 枫林玉抹了抹眼泪,忽然悲从中来,哭声一下提高了八度,嚎道:“谁这么缺德呀,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杀人不用刀子,我快死了啊,临死也见不到天下第一美女一眼,我可真是惨啊,我的命比小白菜还苦啊,我做人毫无意义,生存没有价值,对社会没有贡献,生命贱如蝼蚁……” “哎呀,你这是干嘛,让师姐她们听到算什么嘛!” 林烟儿在暖阁里急了起来,“你快起来,赶紧走吧!” “见不到你一面,我死不甘心啊!”枫林玉捶地大叫。 暖阁里静了一会儿,林烟儿叹了口气说道,“见不见又能怎么样呢?过了今日,我们就分道扬镳,成了陌路之人,人世间这样的事情还不是每天都在发生。既然注定无缘,不如当年不见!” 说到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林烟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既然注定无缘,不如当年不见……”这是说给十年前的那个枫林玉听的,“可是,如果让我再从新选择一次,哥哥,我还是要遇见你的,我永远都是你的小蛮!” “烟儿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枫林玉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他呆呆的踱到阳台上,向窗外看去,贺兰飞的背影有些朦胧,而远处元日城的景致却清晰起来,他知道这是因为泪水的折射,光在一瞬间使视线发生了角度的转变,在这个时候,竟然想到这样奇怪的事情,忽然心中很落寞,“我要走了,烟儿姑娘,不见就不见吧,人这一生总不会太完美,遗憾将在我们人生的各个阶段出现,谁也无法避免,所以,既然枫林玉已经死了,就忘记他吧!” 他忽然微笑起来:“人生充满了遗憾,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除了勇敢去面对没有别的办法!” 他向着楼梯走去,心中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但却多了一些失落的情绪。 当他的脚步踏到第一阶楼梯的时候,背后响起了布幔被掀开的嗦嗦之声,林烟儿轻轻的说道:“如果你是枫林二玉,我可不会见你,但既然你是枫林玉,哥哥,就让我自己骗自己一次吧,哥哥……” 枫林玉只觉天地一阵旋转,忽然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错综复杂的混乱局面,星光、碎石、鲜血、眼泪、毁灭、天崩地裂…… 他的头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体里好像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回应着林烟儿的呼叫:“哥哥——你醒醒啊哥哥,不要丢下你的小蛮啊!” 他转过身,眼前一阵朦胧,当泪水最终消逝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一个修长的年轻女子,扶着竹椅的把手,同样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 胸口仿佛被巨石猛烈的轰击了一下,热血上涌,鼻腔热了起来,枫林玉紧紧咬住牙齿,嗓音有些嘶哑的问道:“你……林烟儿!” “哥哥……”林烟儿轻轻的叫了一声,“你还记得你的小蛮吗?” “你……”枫林玉伸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弯下腰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真的是人吗?” “哥哥……” “人类绝对不会美丽到这种程度!”枫林玉艰难的直起腰,“你不是人类,你是神仙是不是,你不要骗我,你一定是神仙!” “哥哥……” 枫林玉低下头,片刻后鼓足勇气又向林烟儿看去,马上又把目光转向别处,心里一阵混乱,大声不停的念着师姐的名字:“湘天彩云,湘天彩云……” 可是片刻后,他又禁不住向林烟儿看去,他的男性本能将他本就脆弱的意志击打得片片碎裂。 他注视着她美绝天下的脸孔,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窈窕身材,注视着她恰到好处的白衣飘飘的打扮,他知道自己是在看着一个凌波而来的仙子,他想跪下来向她膜拜。 第一次,他想加入一个宗教,而且一定是飞花禅院的宗教,他要信奉神女,一生一世。 林烟儿把纤细雪白的双手抱在胸前,痴迷的看着枫林玉,柔声道:“哥哥,你看我美丽吗?” 枫林玉使劲儿的点着头,尽管他知道,林烟儿现在看到的枫林玉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而绝不是自己这个冒牌货,但他还是禁不住心旌神荡,对于他这样意志力薄弱的人来说,林烟儿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一个诱惑点,她每做的一个动作都让他情难自己。 他禁不住向前走去,走到林烟儿的身旁,看向她的眼睛。 他发现那双明亮漆黑的大眼睛里此刻已经被悲伤所占据,让他忍不住想轻轻的爱怜她。 他慢慢伸出双臂,看见林烟儿痴痴的看着他,一动不动,他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哥,我想你想得好苦……”林烟儿哽咽着说道,眼中溢满的泪水终于顺着白晰的脸庞流了下来。身体一软,靠在了枫林玉的肩膀上。 枫林双臂一紧,将她抱在了怀里。 没来由的,那些基于男性本能的绮念忽然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一向在天木山上“养尊处优”的“大姑娘”,忽然间涌起了想要保护怀中女子的冲动,似乎这个人一开始就属于自己,一开始就将被自己照顾。 这种奇怪的情绪蔓延开来,他的心痛了起来,是那种仿如撕裂般的疼痛。那些巨大的碎石又在脑海里翻滚起来,天上混乱的星星连成一条直线,在他的心空上坠落,他听到了呼喊,他看到了一个城市的灭亡,熊熊的烈火在眼前燃烧起来,生命在快速的消逝,无数的人们在惨烈的号叫……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种幻象好像曾经出现在梦中?”枫林玉闭上眼睛,那些怪异的幻象倏忽的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怀中温热的躯体,他感觉肩膀上湿淋淋的,林烟儿在强制压抑着哭声,但眼泪却不停的流下来。 “哭吧,别克制自己,我知道做为神女继承人的你是没有多少机会哭的,哭过了这一次,也许以后就再不用哭了!” 枫林玉伸手轻轻拍着林烟儿的脊背,感觉那脊背轻微颤抖起来,然后林烟儿毫无顾忌的大哭起来,“哥哥……哥哥,你回来……呜呜……哥哥,我想你……” 这哭声在元日城里这栋别致的小楼上持续响了很久,北地的寒冷仿佛因此而越加冰冻起来,北地的寒风似乎也因此而猛烈起来,北地的人们可能也会因此而伤感吧,虽然,这世界上每一分钟都会有人悲伤欲死,但是,作为他们宗教的信仰,未来神女的眼泪正是悲伤的源泉。 如果命运哭了,我们将何去何从呢? 林烟儿轻轻推开枫林玉的身体,低着头,脸孔有些红,她想说些话,却还止不住的抽噎,漂亮的大眼睛已经红肿起来,长长的睫毛已经被眼泪浸润的湿软柔和,白嫩的脸蛋上还留着枫林玉衣服上的印痕,俏丽微挺的鼻子随着抽噎的频率而轻轻的翼动,一缕秀发从耳畔斜伸过来,为这副楚楚可怜的容颜增加了浓厚的一笔…… 枫林玉此刻心情极其落寞,又极其悲伤,甚至有一种痛恨的感觉,至于为何如此,他不敢去想,因为每当想深入的去思考的时候,脑袋就仿佛要爆烈一般,同时全身剧烈疼痛。 他不敢去看林烟儿,她那副惹人爱怜的样子,相信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可以忍受得住诱惑,智者当然是不去观看。 如果是在以前,枫林玉当然没有这个毅力,但此刻,他也不用在心里大叫湘天彩云的名字了,也不用刻意去禁止自己了。自然而然的,他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烟儿姑娘,我要走了!” 林烟儿点点头,枫林玉再次向着楼梯走去,身后,哽咽的声音轻轻说道:“谢谢你!” 枫林玉的脚步稍稍一滞,肩膀耸动了一下,向着楼下走去。 林烟儿颓然的坐倒在竹椅中,忽然感觉多年来尘封在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她默念飞花禅法,进入“空湖明净”的境界,暗视体内灵场,赫然发现一直阻挡在自己心头的“情障”在逐渐涣散,周身血脉狂速的吸取着天地灵气,不断向她的心空输送,灵力片刻间加强一倍有余,本身的灵场扩散到小楼的空间里,阳台上紧束的窗帘猛然忽闪开来,仿如有柔风托起一般,喇喇作响。 而她自己本身周围,灵场的核心则变得有如实质,时而幻成白光,时而透明无形,成螺旋形状,高起高落,在小楼的二层迅速飙升。 “终于解开我唯一的情结了,师父知道了会很高兴吧?”林烟儿轻叹一声,默视心空上方,那层情障只剩下模糊的一团影像,相信在一年之内会完全清除。 “哥哥,这是你想要的吗?”林烟儿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天空,“如果你还在,我情愿做你的小蛮!”她低下头,看着枫林玉和贺兰飞向修道院外走去,枫林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茫然,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而又不得要领,无比苦恼。 “这个人,为什么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哥哥托附在他的身上吗?”林烟儿自言自语道,“不管怎样,他帮了我一个大忙,知恩图报,飞花禅院以后要介入五大门派的内务了,唉,想来也头痛呢!” 身后,秀山儿师姐的声音饱含着惊喜,那样年纪的人来,还用小孩子一样兴奋的声音大叫道:“小师妹,难道你已经……已经……好强的灵力,竟然快追上师父了!” “一年之内,我唯一的情劫将成为过去!”林烟儿有些伤感的说道,刚满十八岁就达到“无劫”的程度,古往今来,历代神女,从未有一个人做到过。 可是她,却没有一丝欣喜的感觉——一年之后,她真的能忘记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吗? 第二章劫数 飞花禅院除了四弟子陈灵儿在贺兰山界探听消息外,其他五大弟子全都跑到楼上来,抱住林烟儿大喊大叫,包括那个冷如冰霜的冷雨儿。 修女们此刻疯狂起来,修心养性的功夫抛之一边,都在真心为小师妹的历史性突破真心祝福。 这些人都是年纪幼小时便生活在天涯海的飞花禅院,相敬相亲,有如姐妹,并不像尘世中那些俗女子嫉妒怨恨,对于她们来说,哪个人有能力,她们就真心拥戴。 而且林烟儿美貌异常,灵力高深,被传为历代神女所无,一直以来都是她们骄傲疼爱的对象,包括神女孪月,都承认林烟儿有一种天生让人折服的气质。 这种气质表现在男人身上,将成为千古明君,表现女人身上,则是倾城倾国,一指摇动江山。 林烟儿微微一笑,尽量摒弃心中那股伤感失落情绪,低声道:“那个人就是枫林玉本人!” “什么?”几个师姐一起大叫起来,“就是那个弒杀同门的败类?” “我去杀了他!”冷雨儿长剑出鞘,就要往外冲。 “三师姐!”林烟儿叫住冷雨儿,“听我说,他是无辜的,小妹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所以,我们也要帮他洗脱冤情!” “你是说那个色迷迷的家伙就是枫林玉?他不但没有弒杀同门,而且还帮你打破情劫?”六师姐万桥儿惊讶的问道。 林烟儿点了一下头:“他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只是……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其实,普通人见到我们,也会有那样的感觉的!” “什么感觉?”叶溪儿问道。 “就是认为我们当修女很可惜哦!”林烟儿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叶溪儿,“五师姐,你这么美,不如别做修女了,还有六师姐!”林烟儿又拉住万桥儿,“我们三个还有机会!” “真是不象话了!”大师姐秀山儿在林烟儿的额头上摁了一下,“再不许胡说,小心神女惩罚!”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烟儿涨红着脸孔说道:“恐怕看见我们的男人,很多都有这种想法,只不过,枫林玉心地单纯,所以张口就说了出来,师姐们不要怪他!” “可是小师妹,你要知道,就算他这个人并不是好色之徒,可是戕害同门,这件事情他是逃不过的,证据确凿,我们想帮也帮不了他!”秀山儿正色道,“我们飞花禅院一向是正义之使,怎可包庇一个这样的坏人!” “我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林烟儿大声说道,“凭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下这么多血案!” “小师妹,你难道没看见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吗?” 宁风儿皱眉说道,“凭我的能力也无法探测到他的实力,这个人……” “不简单!”冷雨儿接着说道。这个灵力仅次于林烟儿的冷血修女平时惜字如金,但一旦开口,必是中肯之言。 “我也无法掌握到他的灵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恐怕与妖灵界有些关系!”林烟儿皱眉说道,“他体内的灵场应该是用类似于妖族绝学‘魔御盾’的法术遮掩住了,所以我们很难侦测到他的真实水平!” “嗯……魔御盾是妖族三大绝学之一,会用的人不会超过五个,难道这样美貌的男子竟然是终极妖兽?”叶溪儿不敢相信的说道。 “如果不是男人呢?”大师姐秀山儿笑了笑,“妖界的女子可都是美貌异常的呢!” “对对对,肯定不是男人!”万桥儿大喊道,“连枫林玉那个坏蛋也不是男人,你看他那副白净面皮,像个大姑娘似的,他要是穿上女子衣服,肯定不比我差!” “六师妹啊,我看你越来越不像修女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了,你还有机会哦!”叶溪儿取笑道。 “哎呀,人家不来了,人家只是就事论事嘛!”万桥儿撅嘴说道,伸手向叶溪儿掐去。 “他……他肯定是个男子……他……”林烟儿脸上一阵羞红,虽然自己把他当作哥哥,但还是觉得有些做错事的感觉——在他怀里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男子气息,有些像幼时父亲身上的味道,女儿家可以在外表上改变,气息上却是无法掩饰的。 “如果真是个男子,也是个毫无阳刚之气的男子!” 万桥儿有些不屑的说道。 林烟儿一下子楞住了,她想起了哥哥曾经告诉过她的话:一个叫麻沙的算命家说过,哥哥体内阴气过盛,阳刚之气在出娘胎时就已经消耗得一丝不剩,所以外表上表现为女孩子的阴柔。 “怎么那个人不但名字和哥哥相同,性格竟也如此相似,难怪自己竟然会让他拥抱,并且在他怀里大哭,原来他竟然有和哥哥相同的气质,而不仅仅只是名字相同,他……怎么会,哥哥早就已经死了啊,这是师父亲口告诉自己的,难道师父会骗自己?那怎么可能,师父……而且他从未去过子灵城! “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哥哥不在了,我就安心的做一个出世的修女吧!” 林烟儿心中愁肠百结,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不管怎样,我们尽力而为,暗中查探此中真相,如果真是枫林玉所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绝不插手,但万一不是他做的,我……我……” “小师妹,你要知道,直接与五大剑派冲突意味着什么?”秀山儿语重心长的说道,“即使他是冤枉的,我们也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坏了几千年来的势力平衡,如今妖兽横行,打破这种均势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师姐,这件事情等查明事情的原委再说!”林烟儿冷静的说道,“至于怎样处理,我会斟酌而定的,而且师父那里,我也不会违背她老人家的意思,大家可以放心!” “但愿如此吧!”秀山儿不禁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烟儿一眼,“这个人不会真的是……” “他不是我哥哥……”林烟儿低头说道,“不过,他帮过我,他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众人一起点头,心中都想:“只要不是那个人就好办,多年来小师妹的情结一直解不开,就是因为那个人。现在终于冲破情劫有望,帮过未来神女的人,飞花禅院自当知恩图报!” 静默了一会儿,林烟儿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情,她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妖兽身上,于是问道:“四师姐的消息说,未来三天妖兽都将深藏不出,会不会又是一个障眼法?” “嗯……”秀山儿皱眉道,“很有可能。如果我们早前消息准确的话,也不会晚到一步,让依兰小镇死了那么多人!”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这样可以确保情报的准确!” 林烟儿说道。 “那谁来保护你?”秀山儿摇头说道,“师父特意嘱咐我们不可离开你一步,你这提议不能通过!” “可是我现在已经冲破情劫了,你们还不放心吗?” “你还没有完全冲破,如果完全冲破就可以直接用灵力和师父联系了,你不要骗我们!”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个……”秀山儿迟疑道,“恐怕还是不行,你一天不成功,我们都得当你为重点保护对象!” “这样吧,大师姐就带领二师姐和五师姐去看看五大剑派究竟在搞什么东西?而三师姐和六师姐就陪在我身边,我们去和四师姐会合,查探最新消息!”林烟儿狡黠的眨着眼睛说道。 秀山儿还是犹疑不决,向冷雨儿看去。 冷雨儿点了点头,冷声道:“行,色狼,杀!”她的意思是,将尽力保护小师妹的安全,遇到色狼就一概杀之。 “唉——真是飞花禅院的问题儿,师父就是怕你杀人,才让我顺便也看着你的,不行,你跟着我,让二师妹陪着小师妹吧!”秀山儿摇头对着冷雨儿说道。 “大师姐,你同意了?”林烟儿高兴的问道。 “管着你也太久了,就让你相对自由一些吧,不过,一定要注意……不准搭理男人,恐犯情劫!” 林烟儿一撅嘴,“我知道了啦!” 秀山儿又不放心的嘱咐宁风儿,怎么怎么照顾小师妹之类的。宁风儿虽然行二,但灵力却是飞花禅院里最差的一个,交际应酬却最擅长,而平时和师姐妹们相处之时,话又最少,属于老实持重那种,奉行“稳健外交政策”。 当下,飞花禅院六大弟子收拾好行装,离开元日修道院,兵分两路向贺兰山界进发。 她们手下还带有三代弟子,找了几个人冒充林烟儿三人,把元日广场上那些林烟儿的FANS都吸引了过去。 而当广场上只剩下纸屑和鞋子的时候,林烟儿才和两位师姐缓步而出,离院而去。 而此时,枫林玉正坐在城北的元日山上发呆。 他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自己的手掌,总感觉自己和天空有些联系。而林烟儿的身影,却也老是在头脑里晃荡,不是为林烟儿的绝世丽容,而是,对于这个人,他有着一股无法言喻的亲切感,明知林烟儿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把自己摁死,但心里却奇怪的涌出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她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呢?”枫林玉苦笑道,“只就她三师姐那冷冰冰的眼神一看,任何色狼也都早就灰飞烟灭了,还用得着我来保护吗?我怎么有这种奇怪的责任感!” “……你阿爸死了,以后你是我的了……以后由我来保护你!”枫林玉站起身来,凝眸望向远方,“我好像说过这样的话,是对谁说的呢?” “反正不是对我!”贺兰飞气哼哼的说道。 “咦,飞弟,你怎么了,干嘛一直撅着个嘴,你家驴丢了?” “什么?什么我家驴?” “你的嘴上都可以拴一头驴了,可是现在没有,不是丢了是吃了?” “去你的,才不是呢,你……你不是好人!” “天!”枫林玉垂头丧气的蹲下身来,“我明明是千古难遇的大好人,品行优良,作风正派,高尚善良,老幼无欺,拾金不昧,任劳任怨……我简直是古往今来好人的楷模,坏人的恶梦,我……为什么总是有人说我是坏人呢!” “看看看,她说你是坏人时你就悲伤得痛哭流涕的,我才说了你一次,你就这样对我!”贺兰飞生气的说道。 “她?” “不理你了,你这坏蛋!”贺兰飞一转身,别过脸去,丢给枫林玉一个背影。 这是元日山的一个子峰,枫林玉别了林烟儿之后,就失魂落魄的一直往这个方向走,不知不觉的就爬上了这座山,而贺兰飞,就那样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也不去管他将去哪里。 两人在山上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枫林玉一直在沉思,而贺兰飞就一直看着枫林玉在沉思。 他生气以后,就转过身去不理枫林玉,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气苦。 虽然林烟儿所在的那栋小楼被秀山儿几个人用灵力封锁住了,但自己还是把一丝“黑线之心”渗透进去,如果不是因为林烟儿当时悲伤欲绝,自己可不敢轻易尝试。但也因此朦朦胧胧的听到了一些什么,知道枫林玉和林烟儿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为此心里忽然难过起来。 而枫林玉又如此“偏心”,他于是气恼得想咬些什么。 他拿起一根草棍儿,叼在嘴里,然后又拿出来,在地上不由自主的画着。 忽然,一双手臂伸了过来,将他搂在胸前,枫林玉笑呵呵的说道:“飞弟,你在画什么,真是好丑啊!” “你……别这么没皮没脸!”贺兰飞俊脸一红,把枫林玉的手臂甩脱,自己又换了个方向,依然背对着他生气。 “什么嘛,我在天木山时和师兄们都是这么样亲热的,你怎么能无视于我善意的示好呢?”枫林玉这样说着,又蹭了上来,大咧咧的一把将贺兰飞给搂住,紧紧的不肯松手。 贺兰飞满脸通红,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动了。依然拿着那根小草棍儿在地上画,手却颤抖个不停,那画也就越发的丑了。 枫林玉嘿嘿的笑着,松开一只手,发现贺兰飞没有离开自己的怀抱,得意的一笑。他抓住贺兰飞的手,说道:“应该这样画,我最擅长画猪了,前些日子我还养过一头猪呢……” 回忆着那头小猪的样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忽然诧异无比说道:“飞弟,你的手怎么这么光滑,和彩云师姐的手有得比!” 他拿起那只雪白如玉的纤纤素手在日光下一看,仿如白玉雕琢成的一般。贺兰飞的身体热了起来,低下头来任他拿着自己的那只手观看。 “飞弟,我输给你了,虽然我自信容貌不比你难看,但是我可没有一双这么漂亮的手!”枫林玉泄气的说道,忽然惊诧的大叫起来,“飞弟,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热,病了吗?”探手去摸贺兰飞的额头。 贺兰飞一阵发窘,甩脱枫林玉的手,怒道:“别假惺惺了,还是去关心你的彩云师姐、去安慰你的烟儿妹妹吧,哼!” “咦,飞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枫林玉奇怪的看着贺兰飞,“哇,你的样子超可爱啊,脸都红了呢!” “关你什么事啊!”贺兰飞猛的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跑去,他恼羞成怒了。 枫林玉追上贺兰飞,又上去挨挨擦擦,不时抱抱肩膀牵牵手,一路上两个人早就混熟了——即使不太熟悉,枫林玉也不在乎,他一向对人极端热情。在天木山上时,为此没少被方哈理修理,却是死性不改。 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只有湘天彩云一个人能忍受住他的热情攻势。 他对人热情一般是不分男女不分老幼的,第一个步骤是先结识对方,主动搭讪,熟一些的时候就开始热情的拍对方的肩膀,这已经是第二个步骤了。 接下来,第三步,开始牵对方的手,如果说到高兴处,还会拿起对方的手上下左右摇晃。 最后一步,就是勾肩搭背,将对方紧紧搂住,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到激起对方的真怒,被暴打一顿,才算是终止,但到了下一次见面,他又会忍不住要“故技重施”。 此刻,对于贺兰飞,枫林玉早已经进入了第四步骤,亲热的搂着飞弟,在他耳边哈着气,逗他说话。 贺兰飞本来很生气,虽然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心里不高兴,也不愿搭理枫林玉。经过枫林玉的一番逗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当时两人的姿势是这样的:枫林玉右臂搂住贺兰飞的肩膀,下颚抵在贺兰飞的左肩上,脸庞不时在贺兰飞的脸上摩擦一下,神态亲密至极,任何具有“同性恋倾向”的人都会这样干,当然,这两个人还比较正常。 而枫林玉的左臂就在空中指指点点,或者朗诵诗歌,或者吟唱山歌,或者唾沫横飞的述说故事…… 贺兰飞这个人是个比较感性的人,他喜欢漂亮的人,越漂亮的人他越有包容心,而不管这人是否肤浅白痴。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见枫林玉的时候,虽然谈不上什么爱慕喜欢,但绝对是超级好感,因为这样漂亮的男人,在他漫长的生命当中还是第一次看到,按照他的定义,枫林玉是属于那种超漂亮型的。 枫林玉就因为这一个优点,能让贺兰飞忽略了他所有的缺点,并且成功的成为继湘天彩云之后第二个能忍受枫林玉“热情攻势”的人。 让他心里不解的是,片刻前枫林玉还哭天喊地的大叫冤枉,垂头丧气仿佛死了老妈一样,转眼间就眉开眼笑,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说这个人容易忘记的个性是个优点,不如说他是个白痴少年还比较实在,而且是那种超白痴的。 贺兰飞看着肩头上那张漂亮的脸孔,心里一阵舒泰。 又看了看他一身骯脏破烂的衣服,不禁皱起了眉头。 “大哥,我们到城里买几件衣服换上吧,你这样像个乞丐!”贺兰飞说道。 “好啊,我最喜欢买衣服了,不过每年只能买一次,平时师父也不给什么钱,只能穿这身天木山的制服!”枫林玉苦着脸看着身上那破烂的黑色长袍,一摊手,“我没钱!” “我有!”贺兰飞笑了起来,“走吧!” 两人又重新回到元日城,此时由于五大剑派和林烟儿都先后离去,元日城里显得冷冷清清,倒是那些依兰小镇的难民们,被林烟儿安排在元日广场西侧的难民营里,不时的出来活动,在元日广场收拾那些遗落的鞋子。 元日城是贺兰山界内外最大的城市,平时里也会有高级妖兽化妆前来做生意,妖兽带来的大多都是高级皮货,价钱也贵得吓人。 经常做妖兽生意的商人,虽明知对方是妖兽,也不会点破,因为这样的生意是一本万利。 人间界的贵族们对妖兽带来的皮货尤其喜爱,当然也舍得花钱,货源经常供不应求。 有爱国人士对此大声疾呼:“拒买妖货,支持国货,在经济上拖跨妖灵界——我们人间界的人口是妖灵界的百倍,只要每个人都不买妖货,将是对我们民族经济的一大支援!” 大部分的人对此则持“不以为然”的态度,因为就目前形势来看,妖灵界只控制着“高级皮货”与“稀有矿石”这两类行业,并没有对人间界的经济走向造成多大的影响。 贺兰飞这样和枫林玉说的时候,一向对“爱国主义” 不太敏感的枫林玉只是含蓄的笑了笑,然后就一头冲进了一家高级皮货店。 “嗯,这件皮衣的质量是不错,可惜太粗糙了,如果能在这里绣一朵荷花的话,再把围领改成翻领,袖口钉上两枚玉扣……啧啧啧,在冬日的寒冷里又感受夏日阳光的情趣,真是完美得不得了!” 枫林玉拿着一件白狐皮大衣指指点点,听得店老板点头不迭,连连击打自己的额头:怎么这样看似简单的创意自己就没有想到呢? “那么,客人,这件您要吗?”老板讨好的问道。 “不要不要,我现在又没有时间绣荷花!”枫林玉连连摆手。 老板脸上现出失望表情,看了看枫林玉的穷酸模样便不再理他,赶着去招呼贺兰飞。 贺兰飞挑了一件黑色风雪衣,是一种北地麻纱制成,他刚要穿上,枫林玉一步窜上来抓起那风雪衣抛在地上,指着贺兰飞的鼻子说道:“飞弟,你的品味太差了吧,这件风雪衣的料子普通,颜色害眼,又不够飘逸,以你这般长身玉立的美少年,穿这样的衣服,太俗!” 贺兰飞脸上一阵羞红,乖乖的说道:“请大哥替小弟作主!” “嗯,这就对了,你负责交钱就行了!”枫林玉毫不脸红的说道。 最后,两人选了两套一模一样的雪貂皮裘,这种质量的雪貂皮肯定是产于妖灵界,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领子是直接用雪貂特殊的毛茸茸的尾巴制成,腰部有一根宽宽的带子,可以打成十字结,也可以随意的垂在腰间。 下襬一直拖到膝弯,由于衣服的质量厚重,有一种下沉的气势。 衣服上的十个扣子都是如钱币般大小的晶莹白玉,整齐的排成一排,显得富贵豪华。 这两件皮裘花了贺兰飞五百个金币,贺兰飞用的是冷月城的国有金票,枫林玉顺便在那堆金票里抽出几张塞进了自己的腰包,贺兰飞也不以为意。 两人又挑了配套的白熊皮靴、玉雕翎帽和冰蚕手套。 之后,在一家马行选了两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贺兰飞以为终于可以上路了,没想枫林玉又来了兴致,听说元日城里有著名的温泉池,在他的坚持下,两人又去泡温泉。 在北地的冰天雪地里,泡温泉是无比享受的乐事,枫林玉是头一遭,只觉自从离开天木山,这才算是进了天堂。 本来,他一再用一根白皮萝卜证明说自己的搓澡技术是如何如何的好,将那萝卜折磨得面目全非,并且一再坚持要和贺兰飞共浴。 贺兰飞对此建议却只是红着脸赧然一笑,然后便一脚将枫林玉踹下温泉,转身离去。 等枫林玉洗完,在另一汪温泉旁找到了贺兰飞,贺兰飞速度显然更快,早已经洗完,并且装扮一新。 枫林玉赶紧也打扮起来,这是他的最爱,如果他生为女子,必将是一巧手裁缝或者超级名模。 从温泉池出来,两人骑上白马,在元日城的大街上招摇过市。 “大哥,我们这样是不是太那个了……”贺兰飞浑身不自在的看着自己一身雪白的打扮,他虽然有钱,但在穿着上一向简单,而且喜穿黑衣,像这样的装束,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什么了……”枫林玉白了一眼贺兰飞,“这样才拉风嘛,我感觉好像还少了些什么!”枫林玉想了一会儿,忽然纵马向前,停在一家玉器铺子前面。 片刻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块圆形的富贵玉,一块系在自己的腰带上,另一块给贺兰飞系上,哈哈大笑道:“这样才好嘛,清雅而不焦躁,富贵而不淫贱,正符合穿衣的最高境界——恰到好处!” “穿衣的最高境界就是‘恰到好处’?”贺兰飞奇怪的问道。 “当然,别看这个词很普通,却概括出了古往今来最精粹的穿衣学问!”枫林玉骑上白马,解释道,“不同的人要穿不同的衣服,配不同的饰品,在不同的场合也要进行不同的搭配。 “农夫不能穿长袍,不利于耕作;术士不能做短身打扮,以免暴露身体弱点;剑士要穿宽松的武士服,这样在搏斗的时候才不会将裤子撕开,哈哈;学士当然要做青衣打扮,显得潇洒俊逸;而雇佣杀手,一般会穿黑色紧身衣,在行动做案时可以藉夜色掩护……这只是最粗浅的穿衣之道,最重要的还是搭配。 “比如,胖人一般不适于穿白色衣服,白色与周围空气的透明度类似,会让人看上去更胖,如果非要穿白色,就要搭配深色腰带,起到挽救的作用。 “而黑色脸孔的人则不能穿绿色衣服,会破坏自己的气色气质;穿皮衣要搭配玉饰,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质量也有不同的搭配,玉的颜色要与下衣颜色类似,更要与鞋子互相呼应,才会协调。 “很多有钱人只挑贵重的服装来穿,却不知道要搭配自己的体形和气质,让人看之作呕。而像我们这样俊朗帅气的美男,穿上这样飘逸绝伦的白裳,再装饰这浅色的富贵玉,那就是恰到好处,哦哈哈哈哈哈——” 贺兰飞睁大眼睛看着枫林玉,说道:“我们在人间界行走,不时要打打杀杀,穿这样的衣服不免浪费,这一刀下去,可就毁了!” “我们为什么要打打杀杀?”枫林玉奇怪的看着贺兰飞,“粗鲁!” 贺兰飞一阵脸红,嗫嚅道:“我……我才不粗鲁呢!”他偷瞟了眼枫林玉,嘟囔道:“可是如果有人要欺负你,你也会任人家欺负吗?” “我又没得罪别人,别人干嘛欺负我?” “大哥,你真的很容易忘记,你们天木山的名气在人间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可还是有人欺负到山上去杀人放火,难道不反抗吗?” 枫林玉脸色一下变了,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对……对不起!”贺兰飞低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的!” “唉……飞弟,你真是不解风情,我就快死了,你还惹我生气!”枫林玉长叹着说道。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收回刚才的话!”贺兰飞急着说道。 “说出去了还怎么收回来?”枫林玉气恼的说道,忽然又笑了起来,“算了,对于不愉快的事情,我是最擅于忘记的!”枫林玉一带马缰,大声道:“我要去找师父了,飞弟,你还要跟着我吗?” “我当然跟着你,我要给你收尸的!”贺兰飞笑着说道。 “我真不明白,飞弟,你怎么好像对我一见如故似的!” “我喜欢漂亮的人!” “……”枫林玉短暂的疑惑之后随即释然,“那你算是喜欢对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这张脸,我们真是英雄相惜啊,我也喜欢你的漂亮!” 枫林玉在马上探过手去,非常轻佻的抬着贺兰飞的下巴把他的脸孔托高,嘿然一笑:“比我更像女人!” 贺兰飞把脸往旁边一扭,催马向前行去,低下头咯咯笑了两声:“大哥,哪有你这样的,色狼的招牌手势,以后可别这样了!” 枫林玉大笑一声,跟在贺兰飞身后向城外催马前进。 就听街道两旁行人大声惊叫。 “哇,好美的男人哦!” “我喜欢那个……” “那个不如那个好哎!” “我两个都喜欢!” 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 枫林玉在穿天木山的制服时还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女子,凭着一张脸在茶花城里讨过不少好处,给人以惊艳的感觉。 这一番刻意打扮,立即让元日城里的男女老少们大开眼界,况且有一个更加秀美的贺兰飞陪在身旁,终于掀起了元日城里的第三个轰动。 男女老少争相传颂,尤其是女性百姓,更是趋之若鹜,对“美男”这种东西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心。 片刻之后,当枫林玉和贺兰飞走到元日广场附近时,已经被老百姓包围住了,人们议论纷纷,大部分人认为这两人是“女扮男装”。 不少好色之徒已经开始蜚短流长的造谣,而女性公民则纷纷跑过来抚摸二人的小腿,或者拿着纸笔请求签名,更有同性恋者痛哭流涕,慨叹上天公平,将如此美男降于人间,另广大同志有了争取的目标,并立即付诸实施,频频向马上两位乘客放电,令二人几乎晕倒。 如果说五大剑派和林烟儿引起的轰动是基于人间界那些武士剑士术士,是真正的“上层运动”,那么,枫林玉和贺兰飞的轰动则是“平民起义”,是人们对美好事物的自发追求,也因此而显得更加率真和淳朴。 “大哥,怎么会有这种效果?”贺兰飞苦着脸说道。 “只怪我们长得太帅了!”枫林玉无奈的说道。 “长得帅也有罪啊!”贺兰飞耸肩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飞弟,原谅他们吧!”枫林玉笑着喊道:“承蒙各位先生小姐的错爱,给以我们兄弟二人如此大的热情,不过我二人尚且有要事在身,请各位让出一条通路我们过去!”这样喊着,枫林玉马鞭一扬,想开出一条道路来,但围观的百姓并没有放行的意思,反倒挤得更紧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暧昧的笑容。 “不要走了,留下来给老爷当个兔儿爷吧!”一个猥琐男人挤到近前,一挥手,几个仆人模样的雄伟男人向枫林玉二人逼了过来。 “等等等等——”枫林玉大叫道,“对不起,我们没有那个爱好,性取向不一样,还请这位大哥见谅!” “真是不识抬举,多少人想我们家老爷还不喜欢呢!”猥琐男人怒道,“给我抓起来!” “停手!”一个高亢的女人声音猛然响起。 人群涌动起来,不一会儿,一群面目狰狞的黑衣男人挤了进来,簇拥着一个穿得大红大紫的中年女人,这女人也算是颇有姿色,只不过,大冷天的身上还露着几块肉,性感动人,周围的人都替她吸了口冷气。 “这两个男人我要了!”中年女人大声宣布道。 “什么!”猥琐男人怒喊道,“花丝夫人,你不要得寸进尺,前天刚让给你一个,今天又来抢,你还讲不讲道理!” “我就是要抢,怎么样,天下男人天下人喜欢,能者居之!”中年女人自以为是的说道。 “你是要逼我们家老爷翻脸了,你可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有些人靠着妖兽发财,公布出去恐怕不好!” “你!”猥琐男人脸色涨得通红,狠声道:“别的都可以让,不过这两个极品说什么也不能给你,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我才不管那么多,这两个冰雕玉砌的娃娃,本夫人喜欢得不得了,今天是非要不可!” “没有商量的余地?”猥琐男人咬牙说道,左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要不等我玩过了再给你?”那中年女人犹疑了一下说道。 “那怎么行,让我们家老爷穿你旧鞋,不行,否则就一人一个!”猥琐汉子不情愿的说道。 “一人一个?” “不错,花丝夫人,你看看我这些手下,你自信能毫发无损的全部杀掉吗?而且,你的矿场也有我们的生意,大家为了这种‘娱乐物品’撕破脸皮,可就不好了!”猥琐男人显然很有诚意,但也很害怕这位花丝夫人,语气变得有些软弱。 “好,就一人一个,不过要我来挑,而且,你拿走那个要让我亲一下!”花丝夫人眼角含春的说道。 “这个……”猥琐男人犹豫了一下,“好,不过只能亲一下,你先挑吧,我看两个都很俊美,而且气质也都不错!” “承让了!”花丝夫人向猥琐男人笑了一下,转过身来盯住枫林玉和贺兰飞,“啧啧啧,两个都是这么可爱,我挑哪个好呢?” 枫林玉向贺兰飞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露出埋怨神色,似乎在说:“大哥,都是你干的好事,这下可倒好,遇到两个变态!” 枫林玉回了贺兰飞一个坚定的眼色,意思是:“飞弟,你放心,事情由我来摆平,不管怎么说,我也在茶花城里获过‘业余演讲大赛’的亚军,虽然最后假装输给了彩云师姐,但你绝不能小看我的口才!” “这位阿姨,不知你们研究的事情是否和我们二位有关?”枫林玉向花丝夫人说道,“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误会的!” “乖乖,不要叫我阿姨,叫我姐姐,叫花丝宝贝也行!”花丝夫人用诱惑的眼色向枫林玉放了一个中极电流。 “可是,你都可以当我妈了!”枫林玉不客气的说道,“还有,这大冷天的,你就不能多穿点衣服吗?” “哎哟,小乖乖,姐姐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走吧,跟姐姐回去享乐去!”花丝夫人一阵浪笑,对猥琐男人说道,“我要这个了,这个看上去更阳刚一些!”她手指着枫林玉,一脸桃花。 “好,那你领了货赶紧走吧!”猥琐男人挥手说道。 “我还要亲亲这位小兄弟!”花丝夫人走到贺兰飞马前,叫道:“小兄弟,下来让姐姐亲一下,姐姐不能要你,亲一亲也是缘分!” 贺兰飞俊脸一阵羞红,柳眉倒立,却是怒瞪着枫林玉,意思是:“大哥,快发挥你的优秀口才啊,否则小弟就要惨遭‘狼吻’了!” 枫林玉脸上一阵羞红,一阵气恼,骑马向前,挡在贺兰飞马前,恼怒的说道:“快快让开了,我们还要赶路,哪有时间和你等在这里纠缠!” “哎哟哟,还要让姐姐动粗吗?”花丝夫人往后一靠,她身后那些黑衣壮男就围了上来,几个人一起伸手,向枫林玉抓了过来。 其实枫林玉和贺兰飞也算倒楣,这花丝夫人是贺兰山界有名的花痴,平时在冷月城和元日城一带活动,身分背景神秘,只知道她是几家大矿场的所有人,在北地,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了。 而那猥琐男人,则是元日城里的首富——伯罗老爷的管家,伯罗老爷在性取向上有特殊爱好,平日里在元日城不知害过多少无辜少男。 当五大剑派在元日城会聚期间,天下群豪齐集,尤其是在飞花禅院驻留此地期间,花丝夫人和伯罗老爷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旦他们全都离去,这两人就蠢蠢欲动起来,而这个时候,两位超级靓男出现在眼前,相对于这两个变态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那个“他乡遇故知”! 而枫林玉还幻想着通过自己的三寸不烂之之舌来平息色鬼的欲望,大叫道:“切莫动粗,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哎哟……” 一个黑衣壮男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枫林玉向上一扬,那男人一个趄趔便倒飞了出去。 “真是的,难道非要本帅哥动手吗?”枫林玉俊脸通红,看着眼前的虎狼之人,握起了拳头。 黑衣壮男们喊了一声口号,一起冲了上来,向着枫林玉抓去。 枫林玉只得沉着应战,对于天木山弟子来说,对付这些市井无赖还不在话下。 贺兰飞悄悄退到后边,一脸贼笑的看着枫林玉和群狼激斗,只见枫林玉不断的大声吆喝着,将黑衣男一个个打飞,神态虽然甚是狼狈,但也应付得来。 而花丝夫人则是一脸沉醉的样子,喃喃的道:“有功夫的,好啊,这个能好好玩哦!” 围观的百姓们见打了起来,都纷纷往后退去,空出中间的一块空地,有不少少女已经为两人即将遭受的悲惨命运而在偷偷哭泣了。 正自闹得一团乱的时候,忽听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无数人大声呼叫的口号声,声音朦胧,却是听不出什么意思来。 在场众人脸上都现出一股犹疑神色。猥琐男人一挥手,手下的男仆们向着贺兰飞扑去,贺兰飞嘻嘻一笑,纵马跑开,绕着枫林玉的战圈跑起来,那些黑衣男仆在马后面大步追赶,呼哧连声,围追堵截。 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来得好快,显然是因为匆忙,鼓点错乱,铜钹也不连贯,只有那巨大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终于来到近前。 花丝夫人看向猥琐男人,大声问道:“消息难道不准确吗,他们回来了?” 猥琐男人摇头道:“绝不可能,他们刚走,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十天!” 两人说的是五大剑派和飞花禅院,至于末罗神院,他们并不担心,因为末罗神院一向是在最前线,不可能到元日城来。 花丝夫人脸上一阵犹疑,想要放弃,看了看枫林玉,又舍不得,忽然她左手向前一伸,一条五颜六色的软索出现在她手中:“看来非得本夫人自己出手了!”她一抖软索,向着枫林玉冲去。 “铛——”一声响亮之极的撞击声猛然爆响起来,周围人只觉耳鼓一麻,瞬间一片寂静,片刻后才重新又听到声音——这铜锣的声音竟把人震得暂时失聪。 花丝夫人那一条软索也在枫林玉马前垂了下来,她脸色一变,闪到一边。 其他围抓枫林玉与贺兰飞的黑衣人也都停了下来,站到主人身后。 第三章沉鱼 人群涌动起来,锣声“锵锵啷啷”,鼓声“叮叮咚咚”的响动起来,人们纷纷撕扯布条,塞起耳朵,骇然向着城门方向看去。 红影一片,彩旗飘舞。 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将大地踏得“轰隆隆”作响,分成两排,身高不矮于两米的巨汉们,身穿鲜艳的大红长袍,脸上画着奇怪的狰狞脸谱,披散着长长的头发,步调整齐划一的从城门方向走了过来,人数看不出多少,但至少不下三百,片刻后已经涌满广场。 红衣巨汉身后,是一顶硕大无比的巨车,这大车几乎占满了街道的宽度,高达两丈,也漆成深红色,正面绘着一枚巨大的枫叶。车上披挂着彩带,车顶蹲着一只狰狞的猛兽,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塑成,栩栩如生。 车壁上雕刻着枫叶飘落的图画,倒是很有意味。车下设巨大铜轮,车后至少三十个赤膊大汉,喊着号子推这辆巨车,巨车每向前行动一下,就发出“咕辘咕辘”的噪声,车后是两条深达半米的巨大车辙,也不知是这车本身重量,还是车上装着什么沉重之物,令这车给人的感觉不只是神秘,还有财富的错觉,除非是金银之物,否则不可能如此沉重。 在车后,同样是红衣大汉,只不过身材较先前那两队大汉单薄了一些,这一对人数还较先前大汉为多,每人手上或持铜钹,或拿喇叭,或双人抬鼓,或几人共敲巨钟,惊天动地的声音就是这些人搞出来的。 这一队的人数至少五百人,最抢眼的就是队伍中的一面巨鼓和一个大钟。分别由五十人抬起,巨鼓两旁设有台座,两个巨形大汉手持大槌在鼓面上铛铛的敲着,声震百里。 那个钟更夸张,显然是熟铜所铸,用一个巨大的木架支柱,五十人抬着木架支脚,另有十人扛着一个巨大铜棒,再十人拽着铜棒上的粗绳,一起喊着口号前后晃动,将巨钟撞响,先前将元日城百姓震得失聪的显然就是这家伙的功劳。 在这声势浩大的乐队后面,一眼望去,也看不清有多少人,全都是身材壮硕的红衣大汉,一直连绵到城门口,那城外又不知有多少人。 “铛——” 那铜钟又剧烈的响了一下,钟鼓钹磬一起静了下来,红衣大汉们迅速跑动起来,只片刻,就把整个元日广场围了起来。 花丝夫人和猥琐男人欲图离去,都被红衣大汉们拦了回来。就连那些元日城的百姓,也不准轻离现场。 一个红衣大汉在周围指挥若定,脸上神色倨傲无匹。 之后一路小跑到那巨车前面,立即变得奴颜婢膝起来,小声的向着车里请示着什么。 然后,车里面递出一个纸卷轴来,那大汉毕恭毕敬的接了,排开众人,走进场来,脸上神情立刻又骄傲起来。 他身材极高,几乎接近三米,所有的红衣大汉里,属他最高了。也不知这巨车主人是何方神人,竟然搞到如此多的巨人,而且还驯服得像狗一样听话。 “枫叶武道院,关师祖驾临,闲杂人等退到一边!” 那巨形大汉大声喊道,用金黄色的眼珠环场扫视一番,拿着那纸卷轴缓缓打了开来,高声念了起来—— “天运武道,枫叶有情,妖兽横行,武圣重生,兹有枫叶谷大侠关山河唯一亲传弟子新圣人沉鱼,率枫叶武道院三千弟子,驾临元日城,令五大魔法剑派、三大神院、人间界闲散门派七百,前来参见,共尊沉鱼大侠为除妖总统领,不日进军贺兰山界,共创人间太平,不得异议,违者按律处死!” 巨型大汉念完卷轴,小心翼翼的收起,忽然巨眼一瞪,大叫道:“五大剑派和三大神院何在,还不快上前来跪接,湘天梦、皇风老儿、东来佛、孪月,统统出来见过我们院长!” 枫林玉吓了一跳,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这大汉张口就叫,把人间界这些神仙级的人物像狗一样呼唤,也不知这“枫叶武道院”是什么组织,这“沉鱼”大侠又是何方神圣,师父可从来没有提到过。 他向贺兰飞看去,发现飞弟脸上也是犹疑不定,有担忧,也有思虑,这样的表情过分严肃,是因为“关山河” 这个名字吗? 即使是像枫林玉这样的人,“关山河”这个名字也太熟悉了,五百七十年前单人一剑连挑妖界十二座城市,自后隐居枫叶谷不问世事,关山河就是一个神话,在许多人的心里,他就是神。 但是,五百七十年前的人难道现在还活着吗?不但活着,而且创下了这所谓的“枫叶武道学院”吗? 那巨汉等了一会儿,见四下里人声默默,不但三大佛院无人出来响应,五大剑派也是踪影全无,倒是有几个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心惊胆战的走到广场上,告诉那巨汉:“目前五大剑派和三大佛院早已经离开了元日城,率领天下七百门派赶往贺兰山界除妖!” “岂有此理,盟主还没有到,这些人竟敢擅自行动,全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笨蛋!”巨型大汉咆哮着,双手胡乱的挥舞着,走到车前时却又安静的像只小绵羊,低声向车里请示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面现尊敬神色,走到广场上,大声喊道:“五大剑派和三大佛院不尊盟主号令,擅自行动,罪无可赦,尤其是五大剑派,竟敢自封盟主,无视我枫叶武道院的存在,由今日起,五大剑派被革出‘除妖同盟’,列为全民公敌,以后凡有五派门人,立杀无赦!” “咤——” 红衣大汉们一起高声回应,那巨钟应时的爆响一声,鼓钹喇叭也都“吱嘎嘎”的伴奏,声势骇人,整个元日城似乎也颤抖了一下。那些留下的小门派本是很没骨气的低手,被这声势一吓,立即全都跪了下来。 红衣巨汉满意的晃了晃头,向后退了两步,巨大的身躯弯成九十度,高声喊道:“恭请祖师法像!” “咤——” 红衣大汉们又大叫起来,那卷轴里说这些红衣大汉共有三千人,此刻城里挤进了差不多一千人,城外如果有两千人的话,这三千人一起大叫起来,形成了元日城第四次的大轰动。 巨车的门“吱呷呷”的打了开来,一阵金光闪耀,此时正值中午,阳光下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阵明亮,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猛听一阵号子声响起,“嘿呀嘿呀”的喊叫声响了起来。众人抬眼一看,只见上百个红衣大大汉正从那巨车里抬出一个巨大的金像,这巨像有一丈多高,通体金光,显然是纯金制成。 广场上的人们都傻了,任何白痴都知道,这样一个巨大的金块儿的价值将是无法估量的。无怪乎要用如此巨大的怪车,还用几十个巨汉推车,这巨大金像的重量已经超出人们的想象之外了。 “大哥,这巨车主人可真有钱呢!”贺兰飞看着枫林玉笑道。 “这巨像要是属于我就好了!”枫林玉眼馋起来。 贺兰飞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无怪乎他们迟到一步,抬着这么重的东西,又这么大排场,能走快才怪呢!” “嗯,这些人显然是想趁天下群豪大会元日城的机会,出其不意的大显威风,没想等他们到来,五大剑派早已经率领除妖联盟离开了,真正好笑啊!”枫林玉忍不住大笑起来,忽然奇怪道:“怎么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这样一大队人总会有风声事先传到元日城啊!” “我想,各个门派的探子都把这一队人当成皇帝出游了吧!”贺兰飞忍笑说道。 “我看皇帝出游八成也没他们这么大的排场,别的不说,只这一个金像皇帝就没有!”枫林玉摇头道,“不知他们不辞辛苦的抬着这金像有何用意!” “马上就知道了!”贺兰飞向着场里一指,枫林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此时,那巨大金像已经被抬下巨车,放在一个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底座上,这底座要承受千斤重量,不牢固是不行的。 底座下方也同样设有轮子,几个红衣大汉推动底座,这巨像便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元日广场,摆在了正中央。 一些老百姓抵抗不住金子的诱惑,拼死挤进场中,伸手向那金像摸去,有的人还张嘴大咬,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红衣大汉们抽出身上武器,驱赶着欲图“掘金”的贪婪人群,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了场面,金像下方已经是血迹斑斑。 “有请沉鱼大剑士!”红衣巨汉向着巨车弯腰施礼,周围广场上的所有红衣大汉全都一起大叫起来:“请沉鱼大剑士!” “大剑士?”贺兰飞眉头皱了一皱,摇了摇头。 枫林玉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骗人的!”枫林玉扁嘴说道,“哪有那么多大剑士,而且,关山河是否真的到了‘神剑士’的程度也没人知道哦!” 枫林玉还待说什么,就听广场上猛然一阵欢呼的声浪涌了起来,红衣大汉们状如疯狂,举臂大呼道:“沉鱼,沉鱼——” 枫林玉与贺兰飞一起凝目看去,只见巨车上一片柔软的红色帘子掀起,一阵浓烈的香风迎面扑来,环佩叮当,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巨车上跨了下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趄趔,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呼——”红衣大汉们一阵担心的惊呼,后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还在振臂大喊着,“沉鱼,沉鱼——”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跳的走向那广场上的金像。猛然,贺兰飞弯下腰来,一阵干呕,把脸转向了一边。 “飞弟,怎么了?”枫林玉关心的问道,伸过手在他背上轻轻的拍着。 “你……你自己看!”贺兰飞声音中有着极大的惶恐,脸还是没转过来。 枫林玉眼力没有贺兰飞好,他们两个人骑着马,被人群挤到外围,离广场中央较远。但那人终于渐渐走到金像旁边,枫林玉也看清了。 只觉喉头上仿佛有一个小虫子在飞舞,一阵发痒,胃里一阵抽动,全身酥软,一头向着马下跌去。 贺兰飞早有防备,一把将他提起来,在马背上放好。 枫林玉身若无骨,软倒在马背上,低头大吐起来,只觉一阵阵抽动从胃里传来,嘴里发苦,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广场上离那金像较近的群众们,也看清了红衣大汉们敬若天人的沉鱼大剑士,立即全都弯腰呕吐起来,一霎时广场上呕声不断,吐声连连,怪味冲天,臭气扑鼻。 几千人一起呕吐,何其壮观。 据可靠资料记载,当时元日广场上不包括红衣大汉在内,总共还有四千七百二十五人,唯一没有呕吐的就是元日修道院的院长舒克大神官。 而且舒克大神官在日后自己所著的畅销书《古今怪闻奇谈一百例》中,特意描写了当时元日场上混乱的主因,也就是沉鱼大剑士。 这位沉鱼大剑士的容貌,被列为《古今怪闻奇谈一百例》当中的首例,舒克大神官称为“怪中之怪”——沉鱼大剑士的容貌之差,舒克大神官是这样形容的: 第一眼,你会觉得这个人非常之丑,是那种惊天动地的丑。 第二眼,你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生物,而绝不会一个人。 第三眼,你开始怀疑那只是一个东西,而并不是什么生物。 第四眼,你肯定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类似于某种被烧焦的树木,反正就是这一类的东西。 第五眼,据说到目前为止,就连妖兽也没有勇气看到第五眼,舒克大神官虽然仔细描述了其具体样貌,但也只是看到第四眼,当他顽强的准备看第五眼时,只觉一阵热血上涌,头脑中一阵眩晕,便昏了过去。 舒克大神官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看到第四眼的人,即使是那些红衣大汉,虽然敬仰自己的领袖,但全都有意无意的把眼神转向一边。 而在舒克大神官的小弟子林克修士的回忆录《蜡烛的哀伤——回忆我的恩师舒克》一书中披露,舒克大神官昏晕之后,整整一个月精神恍惚,嘴里只是不停的念叨:“主啊,饶恕我吧……”然后就是呕吐不断,终于在呕心沥血完成自己的著作之后一命呜呼。 不管怎么说,要仔细形容沉鱼的容貌,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个挑战,同时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而且,唯一仔细见证过沉鱼样貌的那位舒克大神官,在“样貌形容”那一章也只是寥寥数笔,这寥寥几笔只是说,沉鱼个头极小,服饰华贵,头戴金冠,身穿红袍,如此而已。 各大博物馆争相展览的“舒克神官创作亲笔记”中,在沉鱼的“容貌形容”那一页上,明显的有着呕吐秽物的痕迹,显然,舒克大神官日后曾经无数次的尝试过回忆,但最后都以呕吐告终,这也是他英年早逝的一个原因,相信沉鱼先生那张脸孔夜夜都在他梦中飞翔,震慑效果不下于超级噩梦。 也因此,日后多名历史学家、故事家、野史家,甚至是本书作者,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参考目标,只能说,这个沉鱼大剑士的样貌是古今第一丑,丑到无法形容,丑到让人心寒,甚至让人对人生失去信心,产生轻生的念头。 也因此,作者放弃这段描述,以免为祸后人。 对了,忘记说了,更惨的是,这位沉鱼大剑士是一个女人! 至于枫林玉日后是通过什么方法与这位沉鱼大剑士交往,并且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友谊的,我们只能说,“非常人自有非常人的办法”,普通人当然无法了解其中仔细。 在呕吐声此起彼落的喧闹声中,我们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当第一个人呕吐时,你看着只会恶心,当两个人一起呕吐时,你的嗓子会发酸,当十个人一起呕吐时,你要是再不跟着呕吐,那你就是一个瞎子了。 所以说,当时尽管不是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沉鱼女士的样貌,但由于呕吐的连锁反应效果,广场内外已无一幸免。 红衣大汉们纷纷举起木棒,狠狠的压制着呕吐的人群,大声怒喊道:“不准吐,不准吐!” 人群骚动起来,尽管在先前他们屈于红衣大汉们的淫威,但是此刻,这种“超自然”的身体反应却不是人力所能制止的,压迫的结果是大部分都昏晕过去了。而少部分人则被围打着跪了下来。 此刻红衣巨汉已经宣布,那金像就是关山河大侠的雕像,关山河大侠五百七十年前单人一剑连挑妖界十二座城,挽救人类将倾的颓势,一直被每一个人所敬仰,看作是自己心中的神,尤其是在北方,关山河的影响力不下于飞花禅院神女在东南沿海的影响力。 民间也有人修筑庙宇,供奉关山河,称为武圣关帝,香火日隆,是人间界的强力保护神。 虽然并没有多少人见过关山河的真实面目,但眼前这巨大的金像显然很有震慑力,双目含威,气势雄伟,君临天下,这气势马上征服了民众的心,广场上还算清醒的百姓们立即跪了下来,倒身膜拜,而且,最重要的是一旦低头跪下,就可以不必去正视沉鱼女士的脸孔。 枫林玉早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贺兰飞倒是很聪明,用一条黑布蒙上了自己的眼睛。 两人都是极端完美主义者,最看不得丑恶的东西,因此所受伤害也更强烈一些。 当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已经跪了下来,昏倒的舒克大神官也被抬走之后,两个吐得一塌糊涂的翩翩美少年仍旧骑着白马。 大部分的红衣大汉也随着沉鱼女士跪倒在金像面前膜拜,还有一小部分人在维持治安。看见枫林玉和贺兰飞不但不跪,还骑在高头大马上,立即暴怒起来,纷纷呼斥,向着两人冲了过来。 “飞弟,我不管用什么方法,立即,马上,现在,让我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枫林玉有气无力,但语气极其坚决的说道。 “好,大哥,你坐稳了,小弟也再不想多停留一刻,否则我宁愿死去!”贺兰飞一催脚下白马,忽然手中长鞭一挥,卷向蹲在自己旁边的的花丝夫人,骂道:“不长眼的东西,敢来惹我!” 一鞭将那花痴卷了起来,远远的向着金像抛去,然后一个“燕子掠水”,翻离马背,一脚将猥琐男子蹬起来,一个倒勾,甩向正跪着的沉鱼女士。 然后又一个翻身,跃上马背,左手牵起枫林玉的马缰,大喊道:“走了!” 当枫林玉二人冲到城门口的同时,花丝夫人先从天上落了下来,出乎意料的,在临近金像头顶时,那女人非常灵巧的一个转身,在金像头顶踩了一下,藉力腾起,在广场上人群的脑袋上方一溜烟跑远了,这让贺兰飞惊诧无比,没想这花痴功力竟是不弱。 猥琐男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大吼大叫的从空中跌下来,一头砸在沉鱼的头上,两人一起倒在地上,那沉鱼竟然没有躲开,骂骂咧咧的站起身来,向猥琐男人看去,猥琐男人立即呕吐着昏了过去。 红衣大汉们面上无光,齐声痛骂猥琐男人,将其拖到一旁狠狠击打,同时暴怒着过来拦阻枫林玉二人。 贺兰飞轻轻一笑,他早已经发出“黑线之心”,将场内每一个人的实力都探索得一清二白,包括那个沉鱼,别说大剑士了,场内众人没有一个人达到高级剑士的水准,这些人除了长得高大以外一无是处,只是虚张声势。 因此,他放心的鼓起气势,在红衣大汉的队伍中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硬是在紧凑的队伍中开出一条路来,冲过城门,扬长而去,临走还不忘记在那巨钟上踹了一脚,巨钟腾口而飞,“轰”的一声压在那金像上,爆出惊天动地的撞击声,金像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轰”的倒地。 红衣大汉和广场百姓纷纷躲避,又由于地上秽物成堆,纷纷滑倒,乱成一片。 枫林玉和贺兰飞纵马狂奔,只觉得离开沉鱼越远越好,古语有形容美人的词句叫做“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枫林玉倒现在才明白,人美固然能令鱼儿沉底儿,人丑也可以让它们不敢浮出水面,“沉鱼”这个名字取得再贴切不过。 “吓死我了!”贺兰飞拍着胸口轻叫道:“大哥,快醒醒!” 枫林玉趴在马背上,整个人处于半昏死状态,口角拖着一条长长的口涎,好半晌才清醒过来,颤声道:“还好飞弟你在我身边,否则那人非丑死我不可!” 贺兰飞抿嘴一笑:“没想到一个人只凭自己的容貌就能置人于死地,我现在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大哥你想啊,那沉鱼女士不但功力低浅,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却能网罗到那些巨人,她当然有自己的办法了,那就是——丑!” “她不是关山河大侠的唯一传人吗?”枫林玉奇怪道。 “挂驴头卖牛肉啦!”贺兰飞笑道,“关山河大侠怎么能教出那样低水准的徒弟?” “这个……”枫林玉挠挠头,想起湘天梦大盟主也教出过一个白痴徒弟,那就是自己,这个当然是事实,“这个也不一定啊,或许这位沉鱼女士学到了关大侠其他方面的才能啊,比如说针织刺绣什么的!” 贺兰飞一下就明白了,连连道歉:“大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影射你的,不过那样丑陋的女子,她的刺绣作品我可不敢享受,倒是大哥你,你弄出什么东西来小弟都会很高兴的接受的!” “嗯,乖!”枫林玉斜着眼睛看了看贺兰飞,“等有时间我给你缝一款春季流行的‘反肩式斜挎带无袖内衣’!” 贺兰飞脸上一阵羞红,低下头来细声道:“我喜欢水绿色!” “咦?”枫林玉奇怪的看着贺兰飞,“女孩子倒是大多喜欢这个颜色,飞弟不愧是我的飞弟,与哥哥心有戚戚焉,因为我也喜欢水绿色!” 两人相视一笑。 枫林玉好像明白了似的点头道:“这么说来,沉鱼这女人就是通过一张脸才降服了那些巨形大汉!” 贺兰飞点了点头,骇然道:“想一想,如果这女人每天追着你,然后像鬼一样突然把脸伸到你面前,就算不吓死你也会让你呕吐而死,唯一的办法就是臣服她,听她支使!” “她本身也要有一定的实力呀!”枫林玉笑着说道,“否则那些大汉一拳就把她干掉了!” “那是当然,她的水准大概在接近高级剑士水准,但现在还停留在中级剑士末期,不过已经比那些巨汉要厉害得多了。” “这么说来,这还不算是她厉害之处!”枫林玉疑惑道,“最厉害的是,她怎么可能找到这么多大汉,只就两米以上的就有三百多人,更别说那个三米的怪物了,乖乖,这女人也不简单啊,能让三米的怪物看到她一米五不到的身材上那张丑脸,她的弹跳力一定很好!” “是啊,她是速度型的剑士,这个应该不难,况且那些巨人动作笨拙,当然让她有机可乘!”贺兰飞深以为然的点头说道。 两人停下马来,一起在脑海里勾画沉鱼用那张丑脸吓唬巨人的情景,禁不住都露出笑意,两人对视一眼,忽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扑通扑通两声从马背上跌下来,抱在一起,笑得前仰后合,只觉有生以来从未如此大笑过,而那笑料正是来自沉鱼女士,感谢沉鱼。 两人笑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身上已经沾满了黄沙,互相拍打一番,从新爬上马背。 “不过,如果那些大汉造起反来,也够沉鱼女士受的了!”枫林玉竟然有些担心起来。 “我想,她应该有些手段控制那些人吧!而且,那辆巨车也有古怪,除非巨汉们一鼓作气将她杀死,否则,只要她掀开车门这么一看,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谁还能冲到她面前?”贺兰飞嘴角又露出笑意,赶紧强制压抑,怕再次掉下马去。 枫林玉已经忍不住了,一头向下栽去,贺兰飞赶紧提住他拉了上来。 “飞弟……别……别再说那丑女人了,我快不行了!”枫林玉捂着肚子咬着嘴唇说道。 “好,不能再说了,否则这沙漠里又该添了两条无辜亡魂了,死了后上帝问起,说是笑死的,可丢死人了!”贺兰飞嘻嘻笑着说道。 枫林玉忙不迭的点头,抬头向四下打量。 第四章沙语 两人从元日城里策马狂奔,不辨方向,竟然走到沙漠里来,这已经是贺兰山界的北部,属于妖灵界的地盘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枫林玉已经迷糊了。 贺兰飞四下里看了一下,说道:“再往北走十里就是北地城了!” “啊,北地城不是被妖兽占领了吗?”枫林玉大骇说道。 “现在我们就是在妖兽的领地上啊!”贺兰飞不以为意。 “妖……妖兽……”枫林玉颤声说道,“飞弟,我们快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妖兽会吃了我们的!” “胡说!”贺兰飞面现怒色,“才没有这回事呢!” “怎么会没有,你没听说吗,依兰小镇已经被毁了啊!” “那妖兽也没有吃人啊!” “一定都有吃,我听师父说,很久以前,那些妖兽都是老虎狮子什么的,经过一系列的进化繁衍,才变成有智慧的生物,你想,老虎狮子吃不吃人?” “它们又不是老虎狮子,它们只吃动物,不吃人!” “真的不吃?” “这个……偶尔有一些低级的,也会吃吧!”贺兰飞皱眉说道。 “哪,哪,是不是,飞弟,我们赶紧去和五大剑派会合,有他们保护我们就安全了!” “但是低级妖兽都是由高级妖兽统领的,一般不会发生在这种事情,而且,它们要是到来的话,我不会不知道,放心吧!” “嗯?”枫林玉奇怪的看着贺兰飞,“对了飞弟,我一直还没问过你,你到底是哪门哪派的,看你的实力,好像不比我差!” 贺兰飞一阵苦笑,又一阵沉吟:“这个……我来自一个很不出名的小门派……” “什么小门派,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妖兽?” “是贺兰派,大哥听说过吗?” “没听说过,不过也不奇怪,我从来没在人间界行走过,不知道的多了!” “嗯,贺兰派,顾名思义,就是在贺兰山附近,接触妖兽的机会比较多,所以很了解它们!” “是这样哦!”枫林玉深信不疑的说道,“不管怎么样,妖兽都是成群结队行动的,我们两个人也应付不了那么多,我看我们还是去找我师父他们……” 贺兰飞沉吟不语,心道:“我这位新大哥,似乎又把自己的危机忘掉了!” 猛然,一股极其浓重的气息在周围晃动起来,如同劲风一样扫过两人身侧,枫林玉大声的打了一个喷嚏,说道:“要起风了,我们得赶紧走出这个沙漠,否则就麻烦了!” “这不是一般的风!”贺兰飞面现凝重之色,“这是斗气!” “什么斗气,妖兽吗?”枫林玉紧张的问道。 贺兰飞奇怪的看着枫林玉,笑道:“大哥竟然不知道剑士的斗气?” 枫林玉脸上一阵羞红,嗫嚅道:“这个……师父好像也曾经说过!” “这是人类剑士的斗气!”贺兰飞深吸了一口气,解说道:“剑士分为初级剑士、中级剑士、高级剑士、大剑士、圣剑士和神剑士,能发出斗气的至少也应该是大剑士水准,五百七十年前,大侠关山河修炼到圣剑士的水平,就已经能够单人独战妖界十二座城池的数万妖兵了,而这阵斗气……” 贺兰飞停下声音,闭上眼睛,伸出双手,惊疑的说道,“是大剑士,而且有两个,好强的气势,人间界现阶段的大剑士可不是很多!” “这关我们什么事?”枫林玉一把拽住贺兰飞的马缰,“飞弟,睁开眼睛,走了!” “哪那么容易走掉!”贺兰飞睁开眼睛看着枫林玉,“这里是沙漠,虽然只是边缘地带,但也是人烟稀少,所以,他们很容易就能锁定了我们。” “什么锁定?” “就是用斗气跟踪了我们,我们走到哪里也逃不出他们的侦测,而现在,他们已经向着我们奔过来,好快的速度!”贺兰飞说道。 “我们走我们的,他们要跟踪就跟踪好了,只要不是妖兽,想来我们也不会有危险!” 枫林玉拨转马头,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滚滚黄沙,一望无际,他已经辨不清东南西北了,他禁不住又看向贺兰飞。 “大哥,你难道没想过吗?”贺兰飞眼中精光一现,“你难道没有想过,人间界有名的剑士就那么几家,而此刻没有参加除妖联盟的,也就那么几个人……” “什么意思?”枫林玉不解的问道。 贺兰飞叹了一口气,说道:“五月天家族的五月天翔,据说已经接近圣剑士的级别了,但他只有一个人;浪迹阁的非心阁主,常年不出;五大剑派的列朗和卡斯特,当然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至于其他邪恶剑士,一般都躲在南方水路,也不会北来;所以,这两个人,很可能是——北河白家!” “北河白家?”枫林玉大叫一声,拍手笑道:“太好了,肯定是白世、白尊两位师叔,我们是一家人,路上可以做个伴儿了,这两位老人家肯定已经到了大剑士水平,没错,肯定是他们!” 贺兰飞咬牙切齿的盯着枫林玉,摇头道:“大哥,你似乎忘记了,这两位师叔正在追杀某人啊!” “追……追杀?” 贺兰飞叹了一口气:“北河白家一夜灭门,虽然主要人物平安,但已经是人间界的奇耻大辱,况且他们的妹妹的失踪,好像这些事情都和一个人有关!” “是我!”枫林玉垂头丧气的说道。 “大哥终于明白了这一点!”贺兰飞耸肩道,“所以,你现在应该是想办法有多远走多远,千万别和他们碰上!” “不行,我一定要说清楚,不能让他们再误会我!” 枫林玉一带马缰,“我这就去见他们!” 贺兰飞一把抓住他的马缰,大声道:“大哥,你听我一句好不好!”贺兰飞白晰的额头上忽然青筋爆闪,激动的说道:“你怎么老是这样迂腐呢,他们要是肯听你解释,也不会发出追杀令了,你师父要是相信你,也不会然任由他们发出追杀令了! “你说,他们是相信你还是相信他们亲生的弟弟白意?你师父是相信你还是相信跟了他几十年的二弟子?别傻了大哥,你应该为自己的性命着想,而不是一味的自以为是的往好的方向去想。 “这世界的人都很现实,有时候为了一些利益不得不让某些人牺牲,就算他们明知道你是无辜的,可是,为什么你会无辜,是谁把这些事情栽在你的头上,这背后是不是有一个阴谋,难道这些你真的没有想过吗? “你只想着去见你师父,去见白家家主,去凭你那毫无说服力的三寸之舌让他们相信你,可能吗?你不是小孩子了,你——” 贺兰飞气得狠狠在马肚子上踢了一脚,那马腾跳起来,高声嘶叫,贺兰飞狠狠拉住马缰,那马便原地打转,溅起了满天黄沙。 “飞弟,你说的很对,事情也许是这样的!”枫林玉忽然异常冷静,并没有像贺兰飞想象的那样大哭起来,他脸上显出伤感的微笑,凝声道:“也许事情会如你预见的那般发生,可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自幼生活在天木山上,南魔法剑派就是我的一切。如果失去了它,我活着也就没什么意义了,如果没有师姐,我……” 枫林玉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只要让我向师父师姐说明白这一切,就算死在他们手里,也好过每天这样颠簸流浪,却不能和他们相见!” 贺兰飞呆呆的看着枫林玉,眼圈红了,幽怨的说道:“那我呢,难道我在你心中没有一点地位吗?” 枫林玉一呆,大声道:“当然不是,我能有你这样一个弟弟也是很高兴呢,我很在乎我们的这段友谊,可是……” “不要有‘可是’!”贺兰飞喊道,“每天这样怎么了,你难道不快乐吗?当你忘记南魔法剑派,忘记你师姐的时候,难道你不快乐吗?当我们一起为我们俊美的容颜装扮,当我们在大地上策马狂奔,当我们抱在一起为沉鱼的丑陋狂笑时,难道你也不快乐吗?” “这个……这个,当然快乐!”枫林玉皱眉道,“可是我一想起师父师姐,一想起师门,想起死去的师兄们,我就难受!” “大哥,既然在哪里都会有快乐,又何必一定要为了过去而放弃生命呢?”贺兰飞挥舞着手臂说道,“难道新人真的比不上旧人吗?” “茕茕白兔,东奔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枫林玉望着远方,轻声的说道,“飞弟,难道你没听过这几句古语吗?” 贺兰飞全身猛地一震,剧烈的哆嗦起来,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低下头来,两道泪水从眼中滚落到脸庞上,哽咽道:“原来大哥也只是喜欢这身新衣服……”贺兰飞抚摸着身上那一袭白衣,猛然“唰”的一声将那衣服扯了下来,“嗖”的一声抛向半空,掉转马头,大声道:“找你的旧人去吧——”纵马狂奔,直向大漠深处跑去。 雪貂皮衣从天空中落下来,罩在枫林玉身上,有着淡淡的清香。枫林玉回过神来,“啪”的一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我这是在胡说什么啊!飞弟!”他大喊道,猛抽马臀,“飞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停下来!” 两道黄烟在大漠上飞滚起来,贺兰飞伏在马背上,心里一阵阵疼痛,不停的骂着:“混蛋,可恶,傻瓜……” 眼泪不停流下来,黄沙迎面扑来,弄得满脸泥土。 枫林玉在后面狂追,他骑术不好,渐渐被贺兰飞落下,心里着急,看着前面黄沙渐淡,贺兰飞的身影早已不见了。 正自心里狂骂自己愚蠢的时候,忽然那马速度快了起来,如果枫林玉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马蹄已经悬空。 当然,此刻他脑海里全是飞弟含怒而去的样子,也没注意到马肚子下面有几声猪的“哼哼”声。 那马简直要飞起来,终于又看见前面的黄沙,黄沙顶端,贺兰飞大声的哭叫声传到枫林玉耳朵里,让他一阵诧异:“糟糕,飞弟是不是同性恋啊,难道他对我一见钟情吗?这种哭声好暧昧呀!” 终于赶到贺兰飞身边,两马并肩,枫林玉瞧准空档,猛的向着贺兰飞扑去,抱住他,两人一起跌倒在大漠里,随后而来的黄沙立即盖了上来。 由于速度太快,重力惯性激增,两人在沙子里抱成一团,连连翻滚,从一个沙丘上滚下去,再平面移动十几丈,这才停下来。 贺兰飞有些迷糊,看清是枫林玉,一把推开他,怒道:“不要你管,去找你师父啊,去找你师姐啊,我是新人,跟你没关系,走开啦——” “不是,飞弟你听我说!”枫林玉紧紧抱住他,“我当时只是诗兴大发,你也知道,我是个业余诗歌爱好者,当时情势,又恰好你来凑趣,忽然就想起了那几句,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什么新人旧人了,只要对我好的人,我当然也对他好!” “你骗人,你心里明明想着你那些旧人,连命都不要了,你……” “飞弟,为了你,我也会不要命的,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你有刀吗?” 贺兰飞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扔向枫林玉。 枫林玉张了张嘴,抽出那把匕首,一阵寒光,打了个冷颤,他将匕首比划着放在心脏部位,尴尬的看着贺兰飞:“飞弟,你……你还真有刀啊!” “呜呜呜……”贺兰飞哭了起来,怒道:“我就知道你没有诚意,还说不是骗我!” “别哭别哭!”枫林玉咬咬牙,将那匕首向心脏刺去,他力道用得小,那雪貂皮又极其坚韧,竟捅不进去,枫林玉放下匕首,“哪,你也看到了,扎不进去!” “呜呜……我那匕首是千年寒钢锻制而成,切金断玉,你明明是不想死!”贺兰飞仰起一张大花脸,哭得更厉害。 枫林玉苦着脸,说道:“我怕疼啊,你让我自己杀自己,我没这勇气,但是,如果有人要害你,我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保护你周全的!” “你那三脚猫功夫,谁要你来保护了,反正你不敢杀自己,就是骗我!”贺兰飞伏在沙子上,双手捶地,大哭道:“你骗我,你骗我,你骗我——” 枫林玉一阵气恼,一阵羞愧,又一阵伤心,忽然,他将那貂皮衣的扣子解开,分开内衣,露出雪白的胸口,然后把那匕首刺上肌肤,低声道:“飞弟,我们来生再见吧!” 贺兰飞抬起头,停下哭声,泪痕满面的说道:“刺啊,快刺啊,不刺你就是骗我!” 枫林玉把匕首向前一推,一阵疼痛传来,那细嫩的皮肤便划破了,冒出一丝的鲜血。 “哎呀呀,疼死我了!”枫林玉紧咬着嘴唇,“飞弟,都流血了,够诚意了吧!” “不行!”贺兰飞不肯罢休的说道。 “可我真的扎不下去呀,我……”枫林玉气得快哭出来了,“我怎么这么懦弱啊,我可怜的细嫩肌肤!” “我来!”贺兰飞抓住那刀柄,“你自己不敢,我来总行了吧!” “好,飞弟,我死后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把我的尸体交给彩云师姐……哎呀!” 枫林玉痛得大叫起来,那匕首已经在他胸前划了一道口子,就听到贺兰飞恶狠狠的口气说道:“你不提彩云师姐也罢,你一说她我……我……” 他加重手劲儿,枫林玉便杀猪般的大叫起来:“我死了,我死了——”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真是没用!”贺兰飞气哼哼的收回匕首,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双手抱住脸庞,一阵红晕,眼神变得幸福起来,呆呆的看着枫林玉昏晕的脸孔,喃喃道:“好帅!” 过了一会儿,枫林玉醒了过来,看着周围的黄沙,又看了看身旁的贺兰飞,沮丧的说道:“飞弟,我死了吗?好像……” “不是好像,你根本就没死!”贺兰飞撅嘴说道。 “飞弟,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杀我,现在信我了吧!” 贺兰飞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信了!” “嗯!”枫林玉坐起身来,看着自己的胸口,只是皮外伤,血已经止了,还洒了一层红色的药粉,那伤口的形状弯弯曲曲,像是一条小蛇。 “飞弟,你割人的手法也挺高明,你看我这伤口,像条蛇呢,好怪啊!” “我故意的!”贺兰飞看也不看的说道。 “故意的?” “那是我的标志!”贺兰飞有些得意的说道。 枫林玉吓得退后一步,表情严肃的说道:“飞弟,我们是兄弟,这你一定要清楚。虽然我尊重别人的个人性观念,也理解一些人的性取向问题,但是,我声明,我绝不是同性恋,和你,只能做朋友,这个你一定要明白!” 贺兰飞低头浅浅的一笑:“知道了啦!” “什么知道了啦,我跟你说真的,你……我……” “放心好了,我可不是同性恋,我……我是异性恋!”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一样,都对异性感兴趣,当然也不是同性恋了!” “其实,也没什么了,如果你喜欢,你大可以喜欢别人,据我所知,中魔法剑派的于古师兄好像是此道中人,他是粗犷型的,不过,你也可能会喜欢!” “别胡说,都跟你说我不是了!”贺兰飞怒了起来,大声的申辩道。 “我明白我明白!”枫林玉神秘的一笑,“不过你为什么要在我身上做标志?” 贺兰飞也是神秘的一笑,却不说话,站起身来,呼啸一声,那两匹白马远远奔来:“没想到你的骑术那么好?” 枫林玉赧然一笑:“我也奇怪呢,可能是太在意你了,所以超水平发挥!” 贺兰飞微微一笑:“才怪呢!” “穿衣服!”枫林玉把臂弯上那件白衣披到贺兰飞身上,欲言又止。 “亏你还拿着这件衣服,我还以为扔了就没了呢,怪可惜的!” “衣服和人,我都在乎!”枫林玉笑着说道,看着贺兰飞一身黑色长襟内衣,似乎又想说什么。 “怎么了大哥,想和我说什么啊,我原谅你了!”贺兰飞奇怪的看着枫林玉。 枫林玉挠挠头,忽然指向贺兰飞的胸部,疑惑道:“飞弟,你只穿内衣的时候胸部好大啊,比我大多了!” “走开了!”贺兰飞满脸涨得通红,赶紧转过身去,飞快的穿上雪貂皮裘,嘴里嘀咕着什么,猛然狠狠跺了一下脚,有点暴跳如雷的感觉。 “飞弟,也没什么啊,其实我很羡慕那些有胸肌的男人,超酷!”枫林玉抱住贺兰飞的肩膀用力把他转过身来,大声道:“让我看看!” “看……看什么?”贺兰飞捂住胸口,退后两步。 “让我看看你的胸肌!”枫林玉脸色不红不白的说道,充满向往。 “你变态!”贺兰飞一把将枫林玉推开三尺,“走开!”他一个翻身跃上马背,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心脏怦怦的跳了起来。 枫林玉啧啧两声,摇摇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贺兰飞,发现对方也在似羞似怒的看着他,不禁又摇了摇头。 “怪哉怪哉!”他一边叹着,一边跨上马背。 “大哥,你听不听我的!”贺兰飞目光锁紧他,大声的问道。 枫林玉不敢再犹疑,怕飞弟再误会,只好点头道:“我就听你一次,飞弟,你要感到荣幸,天木山三大坚定之一为你而改变,印证着我们亘古不变的友情。不过,事先声明,我早晚还是要回到师门的!” 贺兰飞满意的笑了起来,嘟囔道:“以后再说了。当前,我们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 “那两个大剑士还在跟着我们吗?”枫林玉讶异道。 “当然,大剑士的斗气可以锁到方圆百里,我们虽然快马狂奔了一阵,但也耽误了一些时间,他们越来越近了,离我们大约不到十里!”贺兰飞闭着眼睛说道。 “那怎么办?”枫林玉结巴道:“不如由我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贺兰飞瞪了他一眼,微怒道:“你又不听我话了!” “听,听!”枫林玉赶忙申辩,“那你说怎么办,我们纵马逃跑吗?” “不用逃跑!”贺兰飞微微一笑,跳下马来,说道:“大哥,你也下来!” 枫林玉只好也跳了下来。 贺兰飞将那两匹马的缰绳绑在一起,忽然跳起身来在两匹马的臀部狠狠各踢一脚,两匹白马负痛长嘶,飞快奔走。 “哎呀,飞弟,你把马赶跑了我们怎么出沙漠啊?” 枫林玉大喊着就想去追那马。 贺兰飞一把将他拉住,笑道:“让马去牵引对方的注意力,我们躲起来!” “遍地黄沙,我们往哪里躲?”枫林玉双手一摊,气呼呼的问道。 “就躲在这里!”贺兰飞双手一合,一道黑光闪起,一个晶亮的光盾出现在二人面前。 “哇,好拉风啊,飞弟,你这是什么东西?”枫林玉大叫着问道。 “进来感受一下!”贺兰飞对枫林玉的表情很享受,把那光盾移开一个缺口,枫林玉便跨步走了进来。 “哇,暖洋洋的感觉!”枫林玉偎在贺兰飞胸前,“飞弟,接下来怎么办?” “这么办!” 贺兰飞猛的一跺脚,枫林玉只感觉一阵柔和的压力挤向自己,脚下一软,双腿已陷入沙中,不断往下陷入,片刻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已经身在沙下,周围那光盾撑开沙子,形成一个刚够二人容身的小空间,一道细线形成一个管子通向上面,空气不断从那管道通进来。 枫林玉舒服的靠在贺兰飞的胸前,低声道:“飞弟,你本事真大,你这招教给我好不好?” “你那么懒,想学也学不会!”贺兰飞笑道,“再说,你的灵力那么弱,学会了也只能保护你一个小指头,又有什么用了!” “我跟你开玩笑呢!”枫林玉说道,“我最讨厌学这些东西了,而且我的体质也不适合学这些!” “嗯,看得出来!”贺兰飞将下颌抵在枫林玉的头顶上,柔声道:“大哥,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飞弟,全交给你了!”枫林玉不知羞耻的说道,闭上眼睛,“奇怪,飞弟,我这样靠着你感觉好舒服呢,你身上的味道很清香,胸肌好软!” “别胡说!”贺兰飞往后移了移身体,枫林玉马上又偎了过来,嘟囔道:“别动,让我靠一下,累了!”光盾内空间狭小,贺兰飞移了几次便动不了了,只得让枫林玉靠着,心脏又快速跳动起来,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飞弟,你的心不要跳得那么快,好吵!” “哦!”贺兰飞红着脸轻声应了一下,长声呼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沙面上那两个大剑士的身上去。 那两个人速度好快,就在枫林玉刚刚睡着的那一刻,两人已经来到近前,而枫林玉进入睡眠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分钟。 “大哥,来了!”贺兰飞在枫林玉耳边轻声说道。 “什么来!”枫林玉抬起头,刚要大喊大叫,贺兰飞已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那两个跟踪我们的大剑士来了!” “你确定他们不能发现我们吗?”枫林玉低声道。 “咦,你不是一直希望和他们谈一谈吗,怎么又担心起来?”贺兰飞奇怪的问道。 “没有啦,我只是想起刚才那把匕首了,扎人的时候很疼啊!”枫林玉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当贺兰飞用匕首在他胸口割的时候,他怕得要死,现在想起来都全身发冷。 “哼,现在你知道死亡是多么可怕了,有了切身体会,看你怕不怕死!”贺兰飞得意的说道。 “本来我就怕死啊,能不死当然最好了,如果非得要死,也绝不能用刀来割,一定要没有痛苦的死掉,安乐死!”枫林玉说道。 “可是啊,死亡的方式是由不得你选择的!”贺兰飞正色道,“只要你听我的话,我就可以保证你不死,而且可以替你洗去冤屈!” “真的吗?”枫林玉高兴的说道,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贺兰飞赶紧又捂住了他的嘴,但却坚定的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低声道:“听他们说什么?” 枫林玉仰起头,但眼前还是一片黑暗,渐渐感觉沙子下面热了起来,有点难受,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起来。 是两个中年男子略带沙哑的声音,声调几乎一样。 “大哥,人的气息到这里就没了,好像离开的只是马匹!” “也许那马上乘客发现了我们,用了某种方法掩盖了自己的存在!” “那不是很笨吗,我们只要跟着马匹不就可以了?” “哼,虚者实之,他们是想让我们在这里搜寻,浪费时间,他们好乘机逃跑!” “也可能他们确实藏在这里,离开的只是空马!” “天下间有此能力的人寥寥无几,如果此二人有这个能力,也不必躲着我们了——能在一里之内躲开北河白家家主‘冷阳斗气’搜索的人,已经是超级高手了!” 沙面下,枫林玉和贺兰飞同时惊“咦”了一声,贺兰飞是猜测正确,得意的“咦”,枫林玉是因为那句“超级高手”而“咦”。 他掐了掐贺兰飞的手臂,哼道:“你是超级高手啊?” “哼,现在才发现啊!”贺兰飞低声道,“这样的大高手,你竟然把他气哭,你不害羞我都害羞呢!” “哈哈哈!”枫林玉忍不住压抑着大笑起来,“好有成就感啊!”忽然感觉耳垂一痛,贺兰飞已经咬了他一口,没等他痛叫,嘴已经又被捂住,含糊不清的呜呜道:“怎么用咬的!” “别再胡说,否则咬死你!”贺兰飞狠声说道,“注意听,果然被我猜中,是北河白家的两位家主!” 白世和白尊因为是兄弟二人,不但相貌极像,声音也差不多,初见面的人很难分清他们彼此。 此时,白世蹲下身来,将耳朵在地上贴近,仔细倾听,沙子下面贺兰飞紧紧捂住枫林玉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 好一会儿,白世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生命气息!” “如果是天木山的人想要护着那小子,除非是姐夫自己来,否则怎么能有此功力逃过我们的追踪?”白尊说道。 “我一直不相信湘天梦会为了这小子跟我们翻脸,况且那小子也害了自己同门,除非他想手刃孽徒!”白世道。 “说不定有什么阴谋?”白尊忽然低声道,“会不会和‘万妖之灵’有关?” 枫林玉忽然感觉贺兰飞的身体一阵猛烈颤抖,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也变得冰冷异常。 就听白世忽然轻声喝斥一声:“别胡说,回去再谈,现在妹妹没有找到,不要枉下定论!” “还有一个可能!”白尊声音放得更低,枫林玉几乎听不见,就听他低声说道:“枫林玉这小子恰好是十年前来到天木山的,会不会和那件事情有关?” “我一直奇怪,我们亲爱的姐夫怎可不派人寻找枫林玉,他对除妖的热情似乎不应该这么大!” “大哥的意思是……” “要嘛枫林玉这个人是无关紧要的,用他可以分开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我们,这样他就可以安心的研究‘万妖之灵’的秘密;要嘛就刚刚好相反,枫林玉这人极其重要,他怕把他抓回去却又无法保护他的周全,要知道,弒杀同门是非死不可的。” “于是,干脆就把他留在外面,既可以障眼,又可以留他不死!” “正是!” “那么,很有可能是有一个高手陪在那小子身边保护他了?” “湘天梦现在贺兰山界,不可能离开,路平回到了天木山,庄用和重伤将死,天木山不会有人有这样的实力了!” “江有泪呢?这个人我们一直看不透他的实力!” “不会是他,他现在负责妖界在北地城的动向,同样也走不开!” “这么说,走掉的那两个人中没有枫林玉?” “我们还有一个线索,就是玄石!” “北地城东七十里的百神窟,第二层,东属第七座神像!” “不错,三弟说当时枫林玉也听到了这个信息,虽然他没有钥匙,但如果他和柳叶刀有联系,现在肯定也是往那个方向去的!” “保护枫林玉的人很可能是柳叶刀的首领!” “哼,不管他是谁,敢杀我白家妇孺四十余口,这笔血债必当用整个柳叶刀组织的鲜血来偿!” “大哥确定一定是柳叶刀做的吗?” “想瞒过我,真是幼稚,错不了的,走吧!”白世的话语里充满了一股仇恨和肃杀的气势,令身在地下的枫林玉禁不住全身发冷。 “怎么样大哥,我说是有一个大阴谋嘛,这次信了吧!”贺兰飞得意的说道。 “可是,我头脑里一片混乱,没听出什么来啊?”枫林玉摇头说道。 “唉……反正对你很不利就是了!”贺兰飞感觉了一下,知道两位白家家主已经飞快离去,擎着光盾向上升起,片刻后,枫林玉只觉眼前一亮,已经重新回到了地面上。 阳光刺眼,枫林玉坐倒在沙面上,看着刚刚白世、白尊刚刚所在的方位,沙面上混乱一片。 “他们刚才在那里写字了!”枫林玉向正打量那片混乱沙面的贺兰飞说道。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经常和师姐在沙土上写字,怕别人看见,临走时就用脚抹去,就是这个样子!”枫林玉有些寂寥的说道,又想起来彩云师姐。 “原来他们一边交谈,一边写字,可惜写了什么却不知道!”贺兰飞叹气道。 “会不会,他们怀疑这附近有人,于是故意说些假话来骗我们呢?”枫林玉耸肩道:“说不定,这沙子上写的字才是他们真正想说的!” 贺兰飞赞赏的看了枫林玉一眼,说道:“不过他们所说的并不全是假话,我们有必要去百神窟看一看!” “不要吧!”枫林玉想起那些冷冰冰的柳叶刀手,心有余悸。 贺兰飞知道他心中想法,笑道:“我是超级高手哎,难道这还不能给你信心吗?” “这年头超级高手死得都很惨!”枫林玉不以为然的说道,“反倒是我这种小国寡民,活得会长一些!” 贺兰飞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怒道:“你又不听我话了,你还当我是兄弟吗?” “停停停,你又来了!”枫林玉举手投降道,“你说去就去吧,不过情势不好我们立即就钻入地下,这个你一定要答应我!” “瞧你这没出息的想法!”贺兰飞气道,“不过柳叶刀有一门绝技,可以把躲在地下的人挑出来!” “这个我知道!”枫林玉面现骇色,“所以我们一定要钻得深一些!” 贺兰飞哼唧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我们没有马怎么走啊?”枫林玉在后面大叫道。 “用腿走!”贺兰飞这样说着,已经快速移动起来,枫林玉只好喘着气跟了上去。 大漠里黄沙如海,高低不平,沙丘林立,壑纹重生,枫林玉一脚高一脚低的向前走着,鞋里灌满了沙子,衣服上也挂满了灰尘,热风吹来,禁不住往后退去,贴耳的长发整个向天冲起,然后往后飘去,打个回旋,覆在脸上。 他用手分开挡住眼睛的头发,很没有自信的向前看去,除了贺兰飞淡薄的背影,到处都是黄色一片,沙砾滚滚。他只觉两条腿越来越软,无限追忆起那匹白马来。 他向前跑了几步,向着贺兰飞大喊道:“我恨沙漠!” 贺兰飞停下身来,等着他赶上来,抓住他的手:“我牵着你!” “奇怪,为什么白家两位家主能在沙漠上跑得那么快?”枫林玉问道。 “那有什么奇怪,人家可是大剑士级别,虽然不能御气飞行,但陆行之术还是非常不错的!”贺兰飞说道。 “那我们两个又为什么走这么慢呢?” “因为我们当中有一个超级低手嘛!”贺兰飞取笑着说道。 “飞弟,你放心,我绝不会放弃你自己远走的,我们一定要在一起!”枫林玉坚定的说道。 “……”贺兰飞忽然又停了下来,定定的看着枫林玉,笑道:“本来我还想用某种方法让你走得快些呢,但既然你是大高手,不如你来带我?” “这个……”枫林玉一脸苦相,“飞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是个超级低手,但自尊心极强,为了不拖累你,我本打算让你自己先走的,而我,就在这大沙漠自生自灭,马革裹尸……但后来我又一想,你是那么在乎我们之间的友情,如果我死了,你一定伤心欲绝,为了不让你伤心,我决定继续跟着你,而绝不会离你远去!” “嘿嘿……” 贺兰飞阴笑一声,刚要说些什么来取笑枫林玉,却见枫林玉伸出一只手来扶上自己的脸庞,听他说道:“你脸上的泥土还没有擦掉,像只花脸猫,看你以后还哭不哭了!” 贺兰飞想起先前伤心,骑着白马边哭边跑,脸上的泪水遇到黄沙便凝结成黄泥抹在了脸上,还一直没来得及擦拭。 枫林玉干脆把他搂在胸前,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仔细的擦了起来。贺兰飞仰起头,看着枫林玉认真的表情,大眼睛忽闪了起来,轻轻的笑了。 “好了,啧啧,又白又嫩!”枫林玉很轻佻的在贺兰飞的小脸上捏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弄得贺兰飞柳眉倒立,满脸通红,心想:“大哥怎么老是这样子,有点流氓倾向!” 两人继续向前走,枫林玉还是被贺兰飞牵着,头也不抬,盯着贺兰飞的脚后跟,奇怪的发现,贺兰飞走过的沙面竟然了无痕迹,而自己身后却是一串脚印。 “飞弟,既然你是一个超级大高手,平常拎个几百斤的东西,也会健步如飞吧?”枫林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那当然,别说健步如飞了……你想干嘛?”贺兰飞脸色一变,停下身来,害怕的看着枫林玉。 “嘿嘿嘿……”枫林玉不怀好意的看着他,猛然间扑了上来,“小子,别想跑了!” “啊——”贺兰飞大叫一声,扭头就跑,枫林玉随后追来,两人又叫又跳,绕着圈儿,掀起一阵阵沙尘,在大漠里追逐,天空上,几只苍鹰盘旋往复,看着地上这两个快乐嬉闹的年轻人。 忽然,枫林玉蹲下身来,瞪大眼睛看着沙面上一条冷血爬行动物,那是一条生活在沙漠上的蜥蜴,全身成土黄色,脑袋相对于身体来说奇大无比,全身是龟裂横纹,只有肚皮是细腻的白色。 因为烈阳当空照得沙面炎热,它只好用两条腿走路,以防肚皮贴到沙面被烫到,隔一会儿,再换另两条腿走,如此交替往复,怪异无比。 枫林玉就是被它这副样子吸引住了,要知道,南方这类四脚蛇都是用四条腿走路的。他跟在那只蜥蜴身后,捡起一条木棍,不断的拨弄它,把那家伙搞得怒气冲天,忽然停下身来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看着他。 贺兰飞离开枫林玉一段距离,哭笑不得的看着这孩子般的大哥,看着他玩弄那条蜥蜴。 猛然,就听枫林玉“嗷”的大叫一声:“妖兽!”翻身就倒。 “大哥——”贺兰飞“嗖”的一声窜到枫林玉身边,见他双眼紧闭,四肢成一个大字型,脸现痛苦之色,一动不动。 贺兰飞蹲下身来,用手指向着枫林玉鼻端探去,忽然肩膀上一紧,枫林玉一只手已经抓住他了。 “哈哈,这次看你往哪里跑?”枫林玉得意的坐起身来,狠命的抱住贺兰飞,让他再也无法动弹。 “就知道你是装的!”贺兰飞气道,“妖兽呢?” “在那里!”枫林玉用下巴往旁边指去,就见那只蜥蜴此刻终于四脚着地,忍受着肚皮上的灼痛感,狼狈的向着枫林玉相反的方向逃窜。 贺兰飞看着这幅情状,忍不住好笑,却感觉呼吸有点困难,求饶道:“好大哥,你放了我吧,我认输了!” “你背我!”枫林玉恬不知耻的说道,还是紧紧箍住贺兰飞。 “好好好,我背你,你先放了我!”贺兰飞喘着气求道。 “我才不会那么傻呢,好不容易抓住你!”枫林玉贼笑着,小心翼翼的将贺兰飞在自己怀里转动,因为抱得实在太紧,两人的脸庞一阵摩擦。 贺兰飞又脸红了,心里暗自叹息:“活了这么多年,脸红次数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几天多,看来今年是一个‘脸红年’哪!” 枫林玉终于将贺兰飞的脊背转到自己面前,面现得意之色,舒舒服服的爬了上去,两条胳膊抱住贺兰飞的脖子,在贺兰飞的耳朵旁边呵了一口气,轻声道:“飞弟,辛苦你了,谁让你是超级大高手呢!” “呜呜呜……”贺兰飞撅起小嘴,微怒道:“算我倒楣,遇到你这么一个大懒猫!” 枫林玉头一歪,呵呵一笑,闭上眼睛:“飞弟,你的身体好软,比床都舒服,就是太小了一点!” 贺兰飞心里一阵躁动,站起身,背着枫林玉向前走去,脊背上传来他的感觉,心中不禁又快速跳动起来,可又感觉怪怪的:如果对换一下或许会更好一些吧! “飞弟,你的脖子好细嫩啊……” “飞弟,我从你领口里面闻到一股香气…… “飞弟,你的头发真好,又黑又亮,还这么长,好飘逸啊…… “飞弟,我怎么感觉你身体越来越软,越来越热了呢…… “飞弟,你是不是没有骨头啊……不会吧? “飞弟,你跑得好快啊,不过好帅啊…… “飞弟,你的腰身好细啊,真像个女孩子呢…… “飞弟,我要摸你胸肌了——” “啪”贺兰飞猛然一个急停,一弯腰,“嗖”的一声将枫林玉从自己头上丢出去,远远的摔倒在大沙漠里,疼得枫林玉哼哼唧唧的爬不起来,摔得头晕脑胀。 贺兰飞气得变了脸色,几步跑到枫林玉身边,两只脚一起踩上枫林玉的身体,大叫道:“踩死你,踩死你——” “你好狠啊,飞弟,停停停——”枫林玉大声求饶。 还好大漠沙软,贺兰飞也没用力,以前经常这样给那三个老妖怪按摩,弄得他们大叫舒服,经常求自己多踩几脚。 枫林玉体质不好,虽然并没用力,却已承受不了,大叫道:“飞弟,你要再踩下去,这大漠可就多条亡魂了,而且是被踩死的!” 贺兰飞又踩了两脚,才跳下身来,怒道:“你再胡闹,我们就追不上白家那两位家主了!” “只是摸摸胸肌……” “砰”的一声,腰上又被贺兰飞踢了一脚,听他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不准摸!” “好好好,不摸不摸!”枫林玉苦着脸站起身来,试探性的按了一下贺兰飞的肩膀,看他没什么反应,又将他肩膀转过来,贺兰飞还是没什么反应…… “飞弟,你真好!”枫林玉感激的说道,又舒服的爬了上去。 “不准再摸了——”贺兰飞警告道。 “哼,那么软,一看就没锻炼好,我才不摸了呢!”枫林玉小声说道。 “你——”贺兰飞气得用手肘在他腰眼上一撞,枫林玉痛得大叫起来,差点没掉下来,赶紧搂住贺兰飞的脖子。 贺兰飞大叫道:“哎呀,你要勒死我了!” 枫林玉歉意的松开手,在他脖子上轻轻抚摸:“抱歉抱歉,这么细嫩的脖子,都红了!” “哎呀,痒啊,别摸了!”贺兰飞咯咯的笑了起来。 “咦,好玩哎!” 枫林玉发现贺兰飞有这样有趣的反应,开始在他脖子上左摸右摸,上摸下摸,还用脸往上贴,搞得贺兰飞笑个不停,大叫道:“大哥,你再摸我都没劲儿了,快停下来,要不我不背你了!” 枫林玉只得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发现贺兰飞的耳朵很别致,耳垂并不大,但很诱人,晶莹剔透,最奇怪的是耳朵的上部,又长又尖,娇俏可爱。 “飞弟,你的耳朵好古怪呀!”枫林玉笑道。 “你……看到了?”贺兰飞有些异样的说道。 “有意思!”枫林玉用手指轻轻掐了掐那奇怪的耳朵。 贺兰飞一歪头,又笑了起来:“别动,好痒!” “这里也痒?”枫林玉歪头想了一下,忽然张嘴将贺兰飞的耳朵咬住,“咬咬咬——” “啊——”贺兰飞大叫起来,“大哥,不行,好痒啊,快别咬——” 枫林玉发现好玩的东西了,一脸笑意,轻轻啃着那耳朵,过一会儿又换过一边,贺兰飞便笑得不行,心里烦躁,死命向前狂奔,枫林玉只觉眼前黄沙飞快后退,身下飞弟竟如腾云驾雾般快速异常。 “稳点稳点,不要太颠簸哦!”枫林玉嘴里叼着耳朵,含糊不清的说道:“小心你的耳朵,你一震,我牙齿一合,你的耳朵就掉了!” 贺兰飞只得小心翼翼的奔驰,真怕自己耳朵被他咬掉了,一边还忍着耳朵和脖颈上的阵阵麻痒,大笑连连,连泪水都笑出来了,奇怪的是,心里倒有点享受这种亲昵。 这一阵快速狂奔,在枫林玉的“咬耳朵效果”催化之下,终于破了贺兰飞的地面快跑记录,在贺兰飞的大笑声中,枫林玉看到了沙漠的边缘,一纵低矮荒芜的石山。 而更远方,山体则越来越高,在山脚下,是枯黄的不平整土地,绵延过来,与沙漠接壤。 “终于走出来了,飞弟,这沙漠叫什么名字?”枫林玉从贺兰飞背上跌下来,回头指着大沙漠问道。 贺兰飞还在低低的笑着,心里倒有点舍不得枫林玉下来,伸手摸摸耳朵和脖颈,感觉湿湿的,还有几个牙印。 “飞弟,我问你呢,这沙漠叫什么名字啊,以后小心些,再不能往里闯了!”枫林玉看着贺兰飞奇怪的表情,禁不住加大音量,“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啦!”贺兰飞整理一下心情,说道:“这沙漠是从冷月城东三百里开始的,经过元日城和北地城,一直向北延伸。确切的说,冷月城、元日城和北地城都在沙漠边缘不远处,沙漠的名字是漠北游民取的,叫哈和拉诺沙漠,意思是‘生命之线’!” 枫林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气无力的说道:“还生命之线呢,我们还是找点水喝是正题,我差点渴死在生命之线里!” 贺兰飞脸现苦笑表情,拉起枫林玉,一边走一边说道:“因为这条沙漠的存在,贺兰山界以北的妖兽才不能轻易的侵略人类——我们只是走在沙漠的边缘,要想横穿这条沙漠,即使是我一个人轻装上阵,也要带足三天的清水粮食,还要全速奔行。 “妖军几次想进攻大漠以南的富饶之地,都是因为生命之线的阻隔,才功亏一篑。而贺兰山界附近,人类又派遣了几乎所有的军力,也是很难攻入!” “要是这样来看,还真是生命之线呢!”枫林玉慨然说道。 “对人类来说是生命之线,对妖界呢,只能是死亡之线了!”贺兰飞脸现寂寥之色,沉声道:“人类不知道,漠北的生活有多么的艰苦难过啊!” 枫林玉点了点头:“其实那些妖兽也挺可怜呢,毕竟也是地球上的智慧生物!” 贺兰飞忽然一瞬不瞬的看向枫林玉,不迭的点头,眼神中充满感激之色:“要是每一个人类都像大哥你这样想,那……那或许……” “可是妖兽经常在边界残杀人类,占我城池,这个仇恨人类可忘不了!” “妖界只是在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啊,人类在地底下躲了几千年,为什么又要上来呢,以前,地上的世界可是妖灵界的!” “但是在更久以前,人类是生活在地上的啊!” “那人类也不能一上来就对妖类赶尽杀绝吧!” “等等……”枫林玉看着贺兰飞激动的表情,眼中似乎有泪光闪烁,不解的问道:“飞弟,我们都是人类,你怎么这么激动?” “我……我没有!”贺兰飞转过头去,低声道:“大哥,你真的那么恨妖兽吗?” “也不是啦!”枫林玉想了一想,“只不过我从小就听师父师兄们说起,妖兽是如何如何的凶残,是如何如何的好战……我想师父师兄们的话总不会错吧!” “你答应我,不管怎样,将来你给妖兽一个机会好吗?”贺兰飞看着枫林玉的眼睛,充满期待的问道。 “哎呀,这是怎么说呢,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枫林玉挠头笑道,“我也不想和妖兽有什么接触,妖兽长得都很丑陋……” “大哥,你答应吗?”贺兰飞追着问道。 “我当然……如果师父要我杀妖兽,我只好躲起来,是害怕,同时也打不过,这也算给它们机会了吧?” “不是,我是说……”贺兰飞咬紧嘴唇,“比如你可能爱上一个妖兽什么的……” “别说笑了,妖兽那么丑,我怎么可能……我这辈子都不想见到妖兽的,而且,彩云师姐……” “又提你的彩云师姐,哼!”贺兰飞猛的一转身,大叫道:“你到底答不答应?” 枫林玉看他发怒了,知道这位飞弟脾气有些古怪,但只要顺着他说话,他立刻就会变得温柔起来,忙不迭连声的说道:“答应,当然答应,既然飞弟想让我答应,我就是拼死,也得答应!” “谁让你答应了,你要说自己的真心话,我强迫你的又有什么意思!”贺兰飞语带哭音的说道。 “好了好了,我枫林玉发誓,真心真意,绝不是飞弟强迫,答应将来给妖兽一个机会,这样总可以了吧!”枫林玉说道。 贺兰飞嫣然一笑,点了点头,柔声道:“大哥,我知道你很糊涂,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希望你不要忘记今天的誓言!” 枫林玉“嗯”了一声,过去拉住贺兰飞的手,轻声道:“飞弟,你是我从天木山上下来后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你说什么,我总会相信的,难道你还会害我不成!” “当然不会!”贺兰飞低下头来,满脸红晕,“大哥,我永远都会对你好的,我会……我会一辈子跟着你!” “啊——”枫林玉大叫一声,“什么意思,你干嘛要一辈子跟着我?” 贺兰飞抿嘴一笑,不说话了,带着一脸的红潮,转头就走。 枫林玉一头雾水,大叫道:“飞弟,我们去哪里啊,等等我!” 第五章魔心 百神窟前,枫林玉仰头望着黑蒙蒙的巨大洞口,又仔细打量着洞口处一排巨大的石像,摇头道:“没想这百神窟就建在沙漠的边缘,满雄伟的!” “其实这里以前是沙漠,但后来有几年北风不断,芳草牵连,黄沙南移,这里倒是被巨石和植物占领了,沙漠反倒退后,因为石基上升,这里看起来就更有气势了。但是相对于石窟里的建筑,可就差远了,这是几千年前的人类遗留下来的。”贺兰飞解说道。 枫林玉点点头,来了兴致,迫不及待就往里走:“其实我很喜欢考古的,说不定能挖到一些宝贝,就发大财了!” “小心些!”贺兰飞窜上前来,拉住枫林玉,低声道:“柳叶刀和白家两位家主都在石窟之中,而且,说不定这里还有妖兽蛰居!” “我差点忘记了,这里可是妖界的地盘!”枫林玉擦了一把冷汗,“飞弟,你先走!” 贺兰飞笑了一笑,走在前面。 两人也不敢点火把,黑暗中枫林玉紧紧抓住贺兰飞的左手,感觉飞弟好像对这石窟异常熟悉,脚下腾挪变化,走的都是平坦道路,让自己不至于绊倒趴下。 石窟内很干燥,有时候会有一阵阵怪声传来,有几次就在身旁,但片刻后就静了下来。 枫林玉还看到过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却毫无恶意,而是非常温顺的看着己方两人。 枫林玉小声的问贺兰飞那些怪声和眼睛是不是属于妖兽,贺兰飞只是笑了一笑,枫林玉也不敢再问,害怕万一答案是肯定的,自己会忍不住晕过去,那可就丢人了。 他心里只是这样安慰自己:“既然柳叶刀和白家家主都进了石窟,自然先把妖兽清理掉了。” 他不知道,柳叶刀和白家家主都是陆行高手,而那些妖兽都是低级妖兽,只觉眼前一阵风过,柳叶刀和白家家主已经过去了。两方人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前面一阵火光亮起,贺兰飞拉着枫林玉躲到暗处,向前看去,是一根插在石壁上的火把,显然前方道路难行,需要藉重光亮。 贺兰飞微一凝神,听到洞窟里面有轻轻的脚步声,知道已经离对方很近。 枫林玉却在借着火光打量百神窟的内景。 只见石壁上有无数孔穴,里面镶嵌着各种姿势样貌的人物,大多数都把头顶头发剃得光光,身上呈半裸打扮,每一个雕像都神态庄严,或双目微闭,或双手合十,也有持法器者,所持法器也各不相同。 靠近出口处是两尊巨大的金色雕像,不知是金属铸造还是石像刷着金漆,火光朦胧,也看不清楚。 这两尊雕像却有别于其他雕像,甚是狰狞,全身披挂铠甲,手持利剑,张开巨口,仿佛要择人而噬一般,似乎是在守卫着石窟,将任何闯入者斩于剑下。 这两尊雕像倒极似沉鱼手下那些巨汉。 “可以走了!”贺兰飞低声说道。 两人猫起腰,在那火把下方经过,贺兰飞手一挥,那火把便灭了。 枫林玉“啊”了一声,眼前又陷入了黑暗。 “敌明我暗,别担心,这里我很熟悉!”贺兰飞解释道。 枫林玉点了点头,心里纳闷:“这贺兰派名不见经传,却能培养出飞弟这样不次于我的超级高手,而且竟然对妖界的一景一物如此熟悉,真是奇哉怪也!” 两人贴着石壁,一点点向前挪动,就见每隔大约十丈的距离,都有一根熊熊燃烧的火把。 枫林玉仔细看去,那火把下面都有蠕动的各种虫子,想是隐藏在洞窟里的“原住居民”终于跨时代的第一次见到了火,不过在这冬日的干燥石洞里,竟然也有这种本应死绝的小东西存在,足见这石窟有些邪门。 “为什么叫百神窟呢,难道这里供奉着一百尊神仙雕像?”枫林玉不敢说话,只在心里暗自奇怪。 忽然贺兰飞停下身来,开始向上爬行,枫林玉用手一摸,发现是一条粗糙的石阶。而在石阶的下方,火光通明,有一条宽阔的甬道直通向那火光之处。 两人爬行了好一段距离,几乎已经看不见一点光亮,这才停下来。贺兰飞回转身,黑夜里两只晶亮的眼睛猛然绿光一闪,吓得枫林玉赶紧往后退,低呼道:“飞弟,有妖兽!” “不是妖兽啦,是我!”那绿眼睛一点点向枫林玉靠近,枫林玉刚想再往后退,贺兰飞那细嫩的手已经抓住了他,“别怕,是我!” 枫林玉这才知道,那绿油油的眼睛的主人真的是飞弟。 “飞弟……你的眼睛怎么是绿的?”枫林玉有点结巴的问道。 “这个……我们家族血统奇特!”贺兰飞犹豫着说道。 “我听师父说,只有野兽的眼睛才会在黑夜放出异芒,同时能暗夜视物!”枫林玉有点担心的说道。 “别胡说,我……我这不是好好的,你看我哪里有尾巴?”贺兰飞微怒道。 “尾巴是没有,不过……嘿嘿!”枫林玉不怀好意的笑着,忽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我明白了,飞弟,一定是你父亲和妖兽发生了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恋,然后结婚,然后就生下了你,然后你就遗传了妖兽的一些身体异能……肯定是这样,你是贺兰派的,显然就在贺兰山附近,哎呀,我早该想到的!” “你……你这么想?”贺兰飞气恼的说道,忽然声音又变得喜悦起来,“妖兽和人类通婚也不是不可以,贺兰山界就经常有这种事情发生……” “哼,都是那些妖兽来我们人间界强抢民女啦,难道有人自愿嫁给妖兽了?”枫林玉一拍贺兰飞肩膀,“所以我说肯定是你父亲娶了一位女妖兽,才生出这样漂亮的你,而你父亲,能忍人所不能忍,我是极其佩服的!” “不……不是那样子的!”贺兰飞急忙分辩。 “停……不要说了,肯定是这样子的!”枫林玉一副不容人辩解的表情,强制贺兰飞不要说下去,转移话题道:“我们这是在哪里?” 贺兰飞不出声,赌气不说话。 枫林玉在黑暗中向前爬去,碰到一面石壁,他停下来,在那石头上一摸,竟摸了一手灰尘。 他见贺兰飞没动静,又爬到他身旁,将一手灰尘抹在他脖子上。 贺兰飞轻叫一声,躲到一边,气道:“你就是能欺负我!” 枫林玉呵呵一笑,柔声道:“别生气了,跟你开玩笑呢,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因为这是百神像的上方嘛!”贺兰飞说道。 “百神像的上方?”枫林玉想了想,“玄石是在百神窟第二层的第七座神像里,就是这里吗?” “没错,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总共有一百座神像,分四层排列,柳叶刀他们已经到了,不过奇怪,他们似乎也在等着什么?”贺兰飞皱眉说道。 “我怎么看不到?”枫林玉四下张望,“他们在哪里啊?” 贺兰飞站起身,走到墙壁前,手掌粘住石壁,轻轻向前推动,那石壁便移动起来,露出一条石缝,一缕火光从石缝中传出来,照在枫林玉的脸上,红彤彤的。 枫林玉探头过去,凑近石缝,往外瞧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巨大的石像脊背,每一尊都高达几丈,共计上百尊,巍峨耸立,占满了整个巨大的石窟。 在石窟的入口处,同样有两尊高大的狰狞金像,做守卫的姿态。石窟里神像虽多,此刻却只能看背影,因为自己就在石像背后。 “这面石壁是其中一个神像的脊背吗?”枫林玉问道。 “不错,我们现在在最后一层神像身后的石坎之内,我们前面这座神像是第七尊,往下数两层,就是放有玄石的神像!”贺兰飞眼睛炯炯发光,视线锁在第二层第七座神像。 “他们全都在那里!”枫林玉看着第七座神像周围,黑压压的围了一层人,全都是黑色紧身衣,黑色头罩,正是神秘的柳叶刀组织。 柳叶刀一号此刻手里正把玩着那把小小的古怪钥匙,眼神不断的在神像上看来看去,然后又盯向石窟的入口位置。 “他们怎么还不行动?”枫林玉奇怪道。 “好像在等什么人!” “白家两位家主不是比我们先到的吗?” “在那里,你看!”贺兰飞向着第三层最后一尊神像指去。 枫林玉凝目看去,果然见那神像的背后,有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向着场内窥探。 “啊,他们会不会发现我们?”枫林玉紧张的问道,“他们可是大剑士啊!” “放心,除非东来佛院的人来,否则我有信心没人能发现我们!”贺兰飞自信的一笑,身上发出柔和的黑色光芒,枫林玉感觉自己立即与黑暗融在了一起。 “东来佛院很厉害吗?”枫林玉问道。 “嗯,这个门派是古老的东方教派,有一门功夫叫‘无为天心’,可以洞察世间万物,纤毫必现!”贺兰飞无限憧憬的说道。 “有这么变态?”枫林玉讶然道,“我敢保证东来佛院的人肯定都是偷窥狂!” 贺兰飞“噗哧”一声笑了一下:“‘无为天心’用来偷窥倒是很不错!” 猛然,两人同时轻呼了一声:“你干什么?” “大哥,不是你掐我脖子吗?”贺兰飞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才掐我脖子呢,掐得我好疼!”枫林玉咧嘴道。 两人只感觉身上一阵发冷,全身寒毛倒立,贺兰飞抓住枫林玉的胳膊,颤声道:“我感觉掐我的那只手十分冰凉!” “我感觉也是!”枫林玉靠在贺兰飞身边说道。 “谁?”贺兰飞眼中绿芒爆闪,像一盏绿色火把一样,在石坎上迅速照了一遍,一个人影也没有。 “飞弟,你还是闭上眼睛吧,我感觉你的眼睛比那只手还可怕!”枫林玉伸手捂住贺兰飞那双绿眼,轻声道:“这里闹鬼!” “不是鬼!”贺兰飞暗运黑线之心,在整个百神窟搜索了一遍,毫无所获,“世间没有如此厉害的鬼,是一个超级高手!” “你不就是超级高手吗?” “他比我还超级,他是超级的超级!”贺兰飞小声说道。 “不过,看来他没有恶意,否则我们俩的脑袋就掉了!” 贺兰飞点头同意,忽然眼中绿芒又现,全身涌出一波波的黑色气体,把两人紧紧包裹住,向前爬去,心中暗自骇然:“以自己目前的功力,除了那三个老妖怪,以及人间界那几个神仙级的人物,能欺到自己身边而不被发现外,似乎并不应该有这样的人存在了。 “妖界盛传,说百神窟是东方神秘教派的圣地,难道这里和东来佛院有关?” 猛然间心头巨震,他知道,现在所有进入百神窟的人,全都被此地的主人监控住了,那么在之前自己数次前来查探百神窟,显然也落在了对方的眼里。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他既然是百神窟的主人,竟然允许妖兽栖息在这里,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如果玄石是此人所有,想要抢夺到手,可就千难万难了,现在只希望自己的“终极魔御盾”能避开他的耳目。 “叮”的一声轻响,以贺兰飞这样的实力,也只是感觉眼前一阵快速掠动,一条黑影已经声息皆无的站在了石窟空地的正中央。 三十几个柳叶刀手一起站起身来,轻声鞠躬道:“主人!” “乖乖!”枫林玉轻叫一声,“原来这些酷酷的杀手竟然也是别人的手下,不知谁这么厉害竟然能操纵一个这样厉害的杀手组织?” 贺兰飞微微一笑:“他们等的就是此人了,这人功力不俗,陆行术尤其高明!” 只见黑衣人微微点了一下头,用一种奇怪无比的沙哑声音说道:“东西到手了吗?” 柳叶刀首领表情有些怪异,但还是把那枚钥匙向黑衣人扔去。 黑衣人扬手接住钥匙,忽然身影一闪,来到柳叶刀首领面前,沉声道:“你是想把玄石献给林烟儿吗?” “属下不敢!”柳叶刀首领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不是我传出信息,恐怕你已经这样做了!”黑衣人冷冷的说道,“别忘记你自己的身分和任务!” 柳叶刀首领低下头,脸上神色铁青,一声不语。 “起来吧!”黑衣人一挥手,“你们守在入口出,挡住跟踪我的人!” “是!” 柳叶刀手们一起大声答应,“嗖嗖”连声,片刻后即退到入口处,排成一个半弧形,围在守门神像的两侧。 黑衣人缓步向前行走,停在第七尊神像的前面,上下打量那尊神像,他头上同样蒙着黑色的头罩,看不清样子,但那双眼睛却比贺兰飞更加奇怪,竟然发出粉红色的光芒,那光芒时而柔和,时而妩媚,竟是说不出的妖娆。 “嘿嘿!”黑衣人忽然冷笑了起来,“不知有多少眼睛在看着我啊?” 他拎着那枚钥匙,原地缓缓转了一圈儿,高声说道:“听说这玄石同样包含了一个大秘密,不知各位可知是什么秘密?” “他在和谁说话?”枫林玉看向贺兰飞问道。 “和这石窟里的所有人!” “那就是我们,还有白家两位家主了?” “不止!” “难道还有其他人?” “当然,大哥没听这黑衣人说吗,玄石包含着一个大秘密,想要得到的人可不在少数,白家那两位家主要是只想报仇的话,大可以直接找柳叶刀拼命,干嘛还躲在暗处,当然也是为了玄石!”贺兰飞笑道,“今天会很热闹,咱们等着看好戏吧!” “既然玄石这么好玩,不如飞弟你把它抢来送给我!”枫林玉笑着说道。 “你飞弟我倒是很想,不过此间主人怕是不同意!” 贺兰飞奇怪的看着枫林玉,“大哥,你真够贪心的,什么都想要!” “嘿嘿,我听人家说,这玄石能够大幅度提升魔法修炼者的灵力,而我,正是灵力缺乏者,所以,这个……” “难!”贺兰飞一撇嘴,“你没看到下面那黑衣人趾高气扬的样子吗?他既然敢那样说,显然是有实力的!” 枫林玉向下看去,果然见那黑衣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站在那里,把玩着那把钥匙,似乎在思考什么。 好半晌,他才动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定似的,跳到第七尊神像的头上,闭上眼睛感觉了片刻,他又跳下来,绕着神像前后转动,显然是在搜索玄石的存放位置。片刻后,黑衣人身影一淡,整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钻进去了!”贺兰飞说道。 “神像内部是空的?”枫林玉诧异道。 “只有这一尊是空的!”贺兰飞笑道,“是被那些矿工挖空的,他们可真有心计,把玄石藏在这神像里,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把消息透漏出来,还真不好找!” 枫林玉想起了破衣帮的那些矿工,还有那个奇怪的帮主铁铲子,心里一阵歉意,说到底,这件事情也和自己有些关系。 “白家家主忍不住了!”贺兰飞说道。 枫林玉向下看去,果然见白世、白尊从暗处现身出来,小心翼翼的向着那神像靠拢。 两人跳到第二层的时候,守在门口的柳叶刀手们已经发现了他们,打了个呼哨,但却没有人移动,仍然守在石窟入口处。 石像内部也回应了一个呼哨,显然那黑衣人已经知道敌人到来,但却仍然停留在石像内部,显然是拿取玄石的手续比较复杂。 白世转到神像右侧,长剑出手,猛然向那声响内部刺去。 白尊守在兄长身旁,凝神以待。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片刻后,白世、白尊两人身形一闪,也不见了,显然是进入了神像体内。接着,只听一阵剧烈的“劈劈啪啪” 的声音从神像里传来,双方已经打了起来,那巨大神像受内劲冲击,剧烈的摇晃起来。 神像下方地基晃动,二层以下传来古怪的声音,猛听得“轰隆”的一声巨响,那第七尊神像忽然向地底陷去,片刻后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头部露在外面,几丈高的巨大身形几乎全部隐于地下。 三条身影同时从地下窜了出来,仍然在空中激斗不休。 白世、白尊两人双战黑衣人。 “这黑衣人好厉害,一个人对付两个大剑士,那他的修为不是已经到了圣剑士的级别?”枫林玉看着空中三条快速移动的身影说道。 “这黑衣人不是剑士,他会魔法的,他的陆行术很高明,白家两位家主的剑砍不到他,不过他也别想打败白家这两位大剑士,应该是找机会逃跑吧!”贺兰飞眼中显出奇怪的神色,“这黑衣人的武学好奇怪!” “如果他想跑的话,那一定是得手了?”枫林玉遗憾的说道,“玄石要被他拿跑了,不过那神像怎么会陷到地下!” “应该是破衣帮搞的鬼,他们已经把地下挖空了,只等有人进入神像内部,便发动陷阱,可惜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黑衣人怀里抱着一个盒子,应该是装着玄石吧!” “飞弟,你快去,把玄石抢来给我!”枫林玉使劲推着贺兰飞,“快去快去!” “等一下,不忙,你看,又有人进来了!”贺兰飞指着石窟入口处。 一道白光爆闪起来,整个石窟猛然闪了一下,十几个黑衣人倒飞起来,纷纷跌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枫林玉一下子跳了起来,高兴得大叫道:“天木神意,是我们天木山的人!”转身就要往下跑,贺兰飞一把抓住他,低声道:“先看看再说,你现在出去很危险!” “我……不知是哪位师兄?”枫林玉搓着手急道,“他们一定是来找我的,我得出去!” 贺兰飞紧紧抓住他,让他动弹不得。枫林玉想大叫一声,又被他把嘴捂上,只得心急火燎的向着下面看去。 “呜呜……是三师兄!”枫林玉把嘴从贺兰飞的手中挣脱出来,“果然是三师兄,四师兄以下就不会使用天木神意这一招了……咦,还有几个人!” 此刻,和柳叶刀手战在一起的是五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人,一脸忧郁的那个就是天木三弟子江有泪。其他四个显然也是五大魔法剑派的人,枫林玉仔细分辨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个竟然是花衣行。 五个人已经放出自己的圣兽,立即石窟里传出一阵野兽吼叫声,而柳叶刀手们显然不是对手,但却组成了一个防御的阵势,在石窟宽阔的场地上四处游走,牵制着五个魔法剑派的弟子。 “几位师兄弟,我们把圣兽围成一个圈儿!”花衣行大声说道,“不要跟着对方跑!” 五人停了下来,命令圣兽结成一个小圈子,五人停在圈子里不动,柳叶刀手的阵势一缓,就听花衣行大声喊道:“就是现在!” 五道血浪腾空升起,花衣行大叫一声:“五轮爆击裂!” 五派合击招式,威力巨大的一招,根本不管任何阵势,摧毁攻击范围内的任何生物,五彩光芒闪亮,成一个轴心向外扩散,这些二代弟子都是本派出类拔萃的人物,虽然使用合击招式并不熟练,但威力也是不小,巨大能量气势汹汹的冲向周围的柳叶刀手。 “幻变!”柳叶刀首领知道这一招的巨大威力,无奈下发出这样一个命令。 枫林玉只觉眼前一花,无数绿叶森林的景象在石窟里显现,三十几个柳叶刀手同时消失了影踪,一条条绿色的波浪在石窟里激荡,一棵棵巨大的树木排成一个小树林,承受着“五轮爆击裂”的巨大冲击。 枝折叶落,树林仿佛经过狂风骤雨一般,残败雕零,但却屹立不倒。 “天,这是什么东西?”枫林玉惊讶的说道,却看见贺兰飞的脸上也现出吃惊的表情。 “难道是某种幻术吗,柳叶刀呢?”枫林玉张大了嘴,“他们怎么变成大树了?” 贺兰飞尚未回答,下面那些树木忽然活动起来,一个声音高喊道:“成形!” 树林隐去,柳叶刀手们又现身出来,但每个人的身上已经见了伤痕,衣衫不整。 江有泪和花衣行等人显然也对这怪异的招式惊奇不已,那绝对不是幻觉,满地的落叶残枝可以证明,在这样的石窟当中,一点绿色也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树叶和树枝是来自柳叶刀这些杀手身上。 “落叶飘零!”柳叶刀首领趁着花衣行几人发楞的一瞬间,大叫一声,三十几个柳叶刀手一起做出了一个奇怪的姿势,全身扭曲颤抖起来,猛然一起高举双臂,地上那些落叶树枝便飘飞起来,向着花衣行几人袭去。 仿如刀子一般,首先惨叫的是几人的圣兽,被这些灌注的巨大内劲的树叶割得鲜血淋漓。 “五轮冲击斩!”花衣行稍稍定了一下神儿,发出第二次攻击命令,五人祭起血浪,形成一个巨大的气旋,和满天落叶绞在一起。 霎时间石窟里劈哩啪啦响个不停,树叶击打在石壁和神像上,溅起一片片飞砂走石,半空中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空中的黑衣人甩手打出两道光波,分别袭向白世、白尊,然后一个转身,向着地上的花衣行五人扑来。 “满天花雨!”黑衣人大叫一声,一阵浓烈的香气弥漫整个空间,五颜六色的花瓣滴溜溜旋转着,在半空中飘落。 枫林玉只感觉一阵头晕,烦躁欲呕,几乎就吐出来。 贺兰飞伸过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一股清新的气息涌入,枫林玉精神一振,烦躁立消。 下面场中花衣行五人就没那么好运了,那些花瓣本就是为他们准备的,一阵阵恶毒的瘴气扑鼻而来,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摔倒。 幸亏有百毒不侵的圣兽保护在周围,那黑衣人才没有痛下杀手,况且白家两位大剑士随后追来。 黑衣人值此发出一个撤退的手势,柳叶刀手们一起向入口处涌去。赫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整个出入口已经被巨石堵得严严实实。 地下传来铁铲子那特有的憨厚声音:“想跑,把玄石留下再说!” 那黑衣人左手握着一个样式古怪的小盒子,右手猛然发力,轰向出口的巨石,就听一阵剧烈响动,巨石纷落,显出一个凹处,更多的巨石依然堵在前面。 “没用的,三里长的甬道全都被我们用巨石填满,除非你会挖洞!”地下用传来铁铲子有些得意的话语。 身后白世、白尊两柄长剑已经刺到,黑衣人只得回头迎战。白世、白尊两人功力深厚,那些花毒影响不大,花衣行几人暗运灵力,也渐渐恢复。 黑衣人显然不想恋战,身体在空中转了几转,猛然几个闪身,奔到那陷入神像的巨坑旁边,一跃身跳了进去。 就听坑里传来一声声惨叫,铁铲子大叫道:“各位兄弟,快闪!” 柳叶刀手们也纷纷跳入巨坑,尾随在黑衣人身后,钻入地下甬道。这甬道是破衣帮仓促间挖就的,粗糙简陋,也不知通向哪里。 花衣行五人微一思考,也跳了进去,让圣兽走在前面,向那黑衣人追去。甬道两旁站满了破衣帮帮众,他们武力微弱,只好放这些煞星离开。 “哎呀,三师兄!”枫林玉大叫一声,就要跳下去追赶,贺兰飞又恰到好处的抓住他。 “别动,还有人!”贺兰飞小声说道。 “明明都已经走光了!”枫林玉看着空无一人的石窟中间说道。 “等一下!”贺兰飞把他拉坐下来,目光炯炯的看着百神像对面的一片石坎之上。 “都走了吗?”铁铲子的声音传来。 几个破衣帮众从巨坑里爬上来,四下里搜寻了一下,大声道:“都已经没有人了!” “钥匙在不在?”铁铲子又向着神像内部喊道。 地底处神像内部几个帮众大喊道:“帮主神机妙算,那笨蛋果然把盒子拿走,把钥匙留下了!” 片刻后,一个黑大汉从神像的头部爬出来,手里拎着那枚奇形怪状的钥匙。枫林玉认得这人正是五月山,曾经也算救过他一命。 “哈哈!”铁铲子接过那把钥匙,大笑道:“任凭那些人想破脑袋,也绝猜不出,其实真正的玄石就在这钥匙当中,这主意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老爷子的想法!” 破衣帮众们一起大叫起来:“老爷子英明!” 铁铲子忽然仰起头来,大叫道:“老爷子,你听到了吗?出来和大家见一面吧!” 石窟广阔,铁铲子这声音荡漾着发出回声:“见一面吧……一面吧!” 巨坑里爬出来的破衣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四下里张望,充满期待的等待着,良久良久,也没有任何声息。 “老爷子可能走了,我们也走吧!”铁铲子叹气说道。 猛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奇快无比的掠向铁铲子,飞腿一勾,将他手中那钥匙挑到半空中。 众人齐声大叫,纷纷举起铁铲子。 那黑影伸手正待向钥匙抓去,猛然间四条黑影从四个不同方位同时掠出,齐向那钥匙扑去。 身手快速,匪夷所思,这几个黑衣人竟然比刚才那逸走的黑衣人还要厉害。 “全出来了!”贺兰飞眼睛中精芒一闪,“这些人才是争夺玄石的主力,也该轮到我出赛了!” 枫林玉只觉身旁猛的一空,贺兰飞已经不见,一条白影闪电般向着空中那把钥匙冲去。 “飞弟,加油,飞弟,加油!”枫林玉站起身来,扭着屁股大喊起来。 这是一场超级高手之间的比拼,速度之快,枫林玉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见代表贺兰飞的那条白影忽东忽西,纠缠在五条黑色人影之中。 那五个黑衣人似乎各有所忌,都不敢使出本身真实功夫,眼见这样缠斗下去,会变得尴尬无比。 那钥匙却不断的从一个方位窜向另一个方位,猛然,白影忽然一个闪身,升到五条黑影上方,贺兰飞的声音大叫一声,那枚钥匙便给狠狠的踢了一脚,爆裂开来,两片镶嵌巧妙的硬物分了开来,一颗红色的球状物爆发出万道红芒,将石窟染成一个红色世界。 所有人同时感觉眼前一阵朦胧,同时捂上眼睛。 “大哥,接住!”贺兰飞的声音响起,那红球快速向枫林玉所在方位飞来。 “啊,玄石来了!”枫林玉高兴的大叫起来,就去接那红球。 红球越来越近,他也顾不得刺眼,张开双臂,站在石坎的缝隙间—— 猛然,一条黑影窜进石缝,枫林玉正要抓住那个红球,就听那黑影说了句什么,枫林玉一楞,胸腹间被一股巨力扫中,整个人平飞了出去,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终于相信贺兰飞所说的是完全正确的了…… 黑衣人击飞枫林玉,脸现冷笑,伸手向那红球抓去,此时变故又起。 那红球忽然自己改变了方向,猛然一个急停,向后弹去,黑衣人便抓了个空。 此时枫林玉昏迷的身体已经跌落半空,那红球随后经过他身旁,似乎要向对面的石坎飞去,枫林玉似乎受了什么感应,猛然睁开眼睛,张嘴将那红球一下咬住,“咕噜”一声咽下肚子,心里最后一个想法是:“终于吃到了!” 远处,又一个惊恐的声音响起:“哎呀不好,被他吃了!” 贺兰飞明白,这是石窟主人捣的鬼,但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叫一声向枫林玉冲过去:“大哥!” 然而,枫林玉的身体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然后平飞着,一头落进巨坑,等贺兰飞追下去的时候,枫林玉已经不见了。 他随后向着漆黑的甬道追了下去,而破衣帮那些人,仍然像傻瓜一样呆呆的排在巨坑周围。 五个黑衣人浮在半空中,彼此对视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神间的敌意,猛然间白光一闪,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我的天啊,这次应该是没人了吧!”铁铲子沮丧的走到空地上,看着狼藉一片的百神窟,大叫道:“我对不起老爷子啊,没有保护好玄石!” 几百个破衣帮众围坐在空地上,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帮主,都感觉面上无光,还费力的挖了那么多坑,全都白忙活了。 “人算不如天算啊!”一个声音在石窟里响起。 “啊,老爷子,是老爷子来了吗?”铁铲子一个骨碌爬起身来,四处张望。 一个枯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嘴里叼着一根草棍儿,左顾右盼的说道:“怎么回事嘛,又是树叶又是飞花的,还有那么多大树……五大剑派也来瞎搅和,那五个老头子在想什么嘛?” “参见老爷子!”几百个破衣帮众一起跪下身来行大礼。 “哎呀算了算了,都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用这么多礼的!”那人走到场中坐下身来。 也不知这些人为何叫他老爷子,看他年纪也就二十几岁,身上也穿得破破烂烂,倒是脸色红润无比,一双细长的眼睛黑亮黑亮的,一副懒散和无所谓的样子。 “老爷子,魔王之心还是被人抢走了,这可真是糟糕!”铁铲子丢了魂儿般的说道,“只不知他们是否知道那东西的重要性?” “他们当然知道,一颗普通增加灵力的玄石怎么会劳动那么多高手出动?而且,你说的也不对,任何人得到那东西,都算是抢,偏偏就他不算!”破衣青年微微一笑,“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嘛!” “啊——”铁铲子一楞,“您老不是说,那颗魔王之心是前代妖界大魔王遗留在世界上的记忆吗?里面包藏了魔王的历代武学和精神实体,得到的人会因此而贻害人间吗?” 破衣青年点点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找到了十年前的记忆,脸上现出一片古怪的、异常灿烂的笑容。 “可是,那带死不活的少年难道和魔王有什么联系吗?”铁铲子疑惑的说道,“他倒是很执着,明明已经昏过去了,还张口将那宝贝给吞了下去,我很佩服他呢!” “啊,我知道了!”五月山忽然大叫起来,“明明那个黑衣人马上就拿到了,为什么魔王之心自己改变了方向,一定是老爷子在暗中操作的!” 众人都看向那破衣青年,见他微笑着又点了点头。 众人一阵喝采,不过接下来又一阵失落,因为老爷子虽然想把魔王之心拿到,不过最后还是棋差一招,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要去提那些事情了,大家最近有没有枫叶武道院的消息?”破衣青年问道。 “听说他们一路上收了不少的壮汉,已经有几千人了,声势远远超过我们了!”铁铲子耸肩说道。 破衣青年脸现古怪笑容,低声道:“嘿嘿,这老家伙玩得挺大呀,不过咱爷俩走着瞧吧!” “好了,走了,到北地城去喝酒吧,顺便找几个妖兽玩玩!”破衣青年站起山来大声宣布,帮众们一片欢呼,又可以和老爷子一起行动了,真是好期待呢。 众人纷纷跳下巨坑,簇拥着老爷子离去。 北地城里,靠着北城门的旅馆里,林烟儿看着躺在床上的枫林玉,心里一阵纳闷,眼见枫林玉受了那样摧心撕肝的一击,几乎必死无疑,但他体内似乎有某种能量,提供着无限的生机,延续着他脆弱的生命。 林烟儿看了看门口的两位师姐,舒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捧在一起,猛然分了开来,一个个柔软的气泡从她手中溢出,每一个都发出柔和的白光,涌入枫林玉的体中。 这是飞花禅院的终极救援术“移花接木”,极其消耗灵力,而且施术者在施术期间绝不能被人打扰,否则自身灵力会狂泻不已。因此,林烟儿在施术的时候,要两位师姐在旁护法。 白色气泡的光芒越来越盛,也越来越多,枫林玉全身脱得赤条条,只剩一条小内裤,皮肤变得红润无比,毛孔张大,吸收那些气泡,片刻后大汗淋漓,不断张口喘气,终于睁开眼来。 林烟儿双掌一合,疲累的长舒了一口气,向枫林玉轻轻一笑,这已经是她第四次施法。 “你是谁?”枫林玉痴呆着眼睛,不解的看着林烟儿,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是林烟儿呀,你不认识我了吗?”林烟儿把脸孔凑近一些,瞪大眼睛看着枫林玉。 “别过来!”枫林玉费力的大叫一声,喘气道:“想起来了,不过你还是远远站着吧,你和沉鱼有得比,都是可以用脸孔杀人!” “哦,你也见过那些红衣怪人了?”林烟儿问道,脸现向往神色,“听师姐们说,那些人很特别,我还真想看看呢!” 枫林玉点了点头,心道:“让你看到沉鱼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忽然变得极其落寞起来,呆瞪着眼睛,轻声问道:“当时你们也在百神窟里吗?” “不错,这样的事情,飞花禅院虽然不会插手,但也要在旁监视,以防有危害人间界的事情发生,不想却救了你!”林烟儿说道。 “真是谢谢你们了,我飞弟呢?”枫林玉歪起头四下打量一番,没看见贺兰飞的身影。 “你是说和你一起的那个……那个少年吗?”林烟儿脸现古怪之色,笑着问道。 “是啊,应该他来救我的,真是的,还说要保护我!”枫林玉气哼哼的说道。 “当时他来不及救你,你会撞到地面头破而死的。而且,你和他再待在一起恐怕会有麻烦!”林烟儿皱眉说道。 枫林玉疑惑的看了看林烟儿道:“有什么麻烦?” 林烟儿欲言又止,叹气道:“还是等着以后你自己发现吧,这样对你们双方都是一个机会!” 如果是在以前,枫林玉肯定会追根究底的追问下去,但此刻,他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烟儿姑娘,你救我的时候……显然我是被那个黑衣人打了致命的一掌……” “不错,这一掌别说是你,就是由我来受,恐怕也有性命之忧!”林烟儿摇头说道,“这人真是太残酷了,就算要争夺魔王之心,震开你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呢?” “我竟然没有死!”枫林玉苦笑说道。 “可能是因为你吃了那颗魔王之心吧?” “魔王之心?” “就是人间界一直盛传的玄石,其实那东西是魔王遗留在人世间的记忆,里面包含了很多东西,具体的效果只有转世的魔王才懂得运用,可怜那些人以为只要吃了这东西就可以变得天下无敌了!”林烟儿顿了一下,又道:“你之所以不死,可能是这宝贝的作用!” “其实,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吃了它又能怎么样,只有再多受痛苦!”枫林玉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脑海里一片混乱。 “你……你怎么能这样想?”林烟儿讶异道,“生命可贵,要懂得珍惜啊!” 枫林玉叹了口气,忽然低声问道:“烟儿姑娘,那时候,你没有听到黑衣人说什么吗?” “嗯,好像是……他好像认识你一样!”林烟儿用纤细的手指敲了敲额头,“他好像是说:‘阿玉,你知罪吗?’” “果然是……”枫林玉痛苦的用被子蒙上眼睛,禁不住泪水长流。 本来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当时林烟儿既然救了自己,肯定离自己不远,那么她听到的就绝错不了。 这句话是师父经常对他说的——每次和彩云师姐闯了祸,师父要责罚的时候,都会先问一句:“阿玉,你知罪吗?” 这句话他长到这么大,也不知听了多少遍,太熟悉了,师父说这句话时那种严厉的表情,低沉的音调,都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所以,当那黑衣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本可以抓住魔王之心立即退回石缝之后的,但是听了那句话,他马上怔住了,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是师父来了!” 没想到黑衣人此时痛下杀手,他几乎被一击致死。 “真的像飞弟所说的那样,师父宁可相信二师兄,也绝不会相信自己,弒杀同门,必死无疑,难道那人真的是师父吗?难道他要清理门户了吗?” 枫林玉直到此时,才终于意识到,自己与师门的距离正在越拉越远,几乎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为此伤心不已。 “枫少侠,我们就要离开北地城了,你现下行动不便,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 林烟儿柔和的声音在被子外面响起,枫林玉却不想离开眼前的黑暗,此刻,他只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被子被掀了开来,林烟儿拿着一条毛巾递给他,枫林玉却没有接,眼睛发直,瞪着房顶。 林烟儿转过头来,向两位师姐说道:“我们要预备一辆车子了,他和我们一起走!” 宁风儿和万桥儿对看一眼,都觉得不太方便,但眼下情势,也没有别的办法可行,只得出去办理。 林烟儿走到床边坐下身来,柔声道:“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明白,现在你一定很伤心。当日,我悲伤欲绝的时候,你把自己的肩膀借给了我,今天,我也借你一次吧,想哭就哭吧!” 枫林玉仰起头,看向林烟儿,鼻头一阵发酸。 林烟儿叹了一口气,抓住枫林玉的肩膀,将他抬起身来,枫林玉一头栽在林烟儿怀里,大声哭了起来:“师父……师父真的不要我了……呜呜!” 林烟儿美目凄迷,心道:“眼前这男子还只是个大孩子,想来也从未受过什么挫折,一直快快乐乐的生活,没想天木山一场奇变,他卷进其中,再想脱身可就难了。他性格本是开朗乐观,经历了这场变故,总有无限愁思在心中,也难怪他委屈了。不过,男子汉的成长,这或许是一种强力的催化剂吧,只希望多年以后,他不会动不动便像个女孩子一样号啕大哭!” 枫林玉却没有想这么多,他心中早已被伤痛占据,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毫无顾忌的将鼻涕眼泪擦在林烟儿雪白的衣服上。 一直哭到宁风儿和万桥儿推门进来,在两个人无比诧异的眼神中,枫林玉才抽抽噎噎的翻身下床,心中伤痛,伤口处也疼得厉害,不禁全身发软。 林烟儿过来扶助他,帮他穿好衣服,搀出房外,放进一辆大车之中。车中有四个位置,林烟儿扶着枫林玉坐在后面,宁风儿和万桥儿坐在前面赶车,马儿长嘶,向着北地城外驰去。 枫林玉软软的靠在车厢上,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愁肠百结。 本来他以为,这世间并没有自己忘却不了的事情,忘却之后,自己又可以快乐起来。 他一直深信师父和师姐可以相信自己,而自己也可以洗脱冤情,重新快乐的生活在天木山上。 而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贺兰飞所说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人们都是很现实的,有的时候,为了某种利益,就会牺牲其他一些人……”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生命中,总是有那么一些无法承受的东西。 忽然之间,他感觉自己的信心在一点点的崩溃,即使是彩云师姐,他也有种预感,预感到她将会在自己和父亲当中选择一个,而她选择的,或者不会是自己吧? “真的要离开天木山吗?为自己的生命而奋斗,解开命运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谜团?还是,依然要回到师父身边,让他一掌打死自己?” 枫林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迷惑了。 第四集妖功之曲 第一章惊逢 下雪了。 一开始是一片两片,如鹅毛般的六角冰晶,缓缓的从天空中飘落下来,优哉游哉,仿如对尘世间充满眷恋,毫无顾忌的,落在人们的身上,扑在土地上,慢慢融化; 然后便成群结队,一片化了,又落下来一群,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上到下…… 片刻,整个北地城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吹过,这大雪斜斜的织成了一道纯白色的帘子,阻挡在地面与天空之间,天地间变得阴沉沉起来,雪的晶亮似乎也被染成了一种古怪的暗色。 在历史的沧桑中,北地城本身就是一种苍白的调子,同时,大漠的风沙,又时时为它染上一种浅黄色。 下雪是经常的,每当雪花的纯白染满了房屋、树木、行人和心情的时候,这个城市就愈发的凄凉起来。 它曾经是人类在北地最大的城市,而后来,则沦陷于妖兽手中,五百七十年前,关山河收复了这座城,人类派军队驻扎。 但在几个月之前,妖兽大举进攻,由于“生命之线”大沙漠阻挡在北地城与人类之间,补给难以接续,这座城再次沦陷,如今,它被妖兽占领。 城中的人类老百姓,每天过着心惊胆颤的日子。 妖兽把这些人类紧紧圈在北地城里,不允许一个人类出去,它们称自己这种对异族的统治为“牧民”。 它们向人类学习一些耕作和纺织的技术,并没有过分的难为人类,没有伤害人类的性命。 城门处,守城妖兽手持巨棒站在城头,满身厚厚的皮毛让它们并不觉得寒冷,仰望天空,任雪花滴在自己的脸上,清清冷冷的,别有一番滋味,似乎是寂寞,也似乎是多舛命运的前兆…… 它们情不自禁的想唱歌了—— 妖兽甲:“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妖兽乙:“我是天空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妖兽丙:“爱人……爱人……” 妖兽丁:“向前进,向前进,革命的责任重,妇女要翻身……” 妖兽戊:“好……好像有一辆马车过来了!” 群兽丁:“咦,你唱的是什么歌,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妖兽戊:“不是唱歌,你们看,那是一辆马车吗?” 群兽们张大眼睛,向着城头下张望而去,似乎有一团白色的雾气,包裹着一个快速行动的物体,那物体中传来马匹奔跑的声音。 妖兽甲:“怪事又发生了,昨天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东西,大家注意了!” 它话还没说完,昨天那奇怪的感觉再次袭来,头脑中一片眩晕,停止思考。 就听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它耳边轻声命令道:“乖乖,把城门打开吧!” 妖兽们不由自主,仿如被催眠般,放下缆绳,那厚重的护城门便缓缓落了下去,而那一团白色的物体,便窜上城门桥,通过门洞,跑出城外,一阵马踏飞雪的轻快节奏中,渐去渐远。 冷雪激面,妖兽们一下子清醒过来,每个人脸色怪异,互相瞪视一会儿,赶紧七手八脚的将城门拉了上来,大家装作没发生什么事情的样子,只是再也没有唱歌的心情了。 城外,飞雪连天的北地古道上,那团白色的雾气散开,显出一辆马车来,车辕上端坐两个身披大氅头戴斗笠的女人来,正是飞花禅院的宁风儿和万桥儿。 “六师妹,你这招‘障目术’和‘催眠术’可比我练得好多了!”宁风儿笑着说道。 “哎呀二师姐,人家可是费了好大的灵力呢,哪像你,每次都不使全力!”万桥儿撅嘴说道。 “我的水平是咱们飞花禅院最差的,想使全力也不行呢!”宁风儿有些沮丧的说道。 “嘿嘿,那倒是!”万桥儿吐着舌头一笑。 宁风儿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干嘛老说实话!”伸手向万桥儿的脸蛋上掐去。 万桥儿一躲,大笑道:“我怎么敢欺骗师姐,当然要说实话了!” “不过,要是小师妹出手的话,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效果?”宁风儿忽然低声说道。 “是啊,自从小师妹通过了情劫,实力到底怎样,我们还真不知道!”万桥儿转头看向车厢里面,大声道:“小师妹,你露一手来看吧!” 林烟儿靠在一边厢壁上,正静静的观察着愁眉苦脸的枫林玉,闻言一楞,接着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枫林玉。 万桥儿向枫林玉看去,只见他脸色发青、如丧考妣,望着车窗外的白雪,眼睛一眨不眨,竟似已经呆住了。 “枫……这个枫少侠,你在思考一些形而下的东西吗?”万桥儿试探着问道,“你和这满天飞雪有仇啊,怎么这副表情?” 枫林玉眼神茫然的转过头来,仰头抬胸,大大的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只是第一次看到雪,有些……有些兴奋!” “兴奋到这种程度?”万桥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从来没见过有人兴奋得愁眉苦脸、咬牙切齿!” “嗯,对了,你一直生活在南方,首次见到北方的雪,心情自然不一样!”林烟儿轻轻说道。 枫林玉点了点头,让表情变得轻松一些,低声道:“我想下车看看!” 宁风儿把车停下来,枫林玉裹紧身上皮裘,小心翼翼的从车上跳下来,他身上伤势未愈,几乎摔倒,还是林烟儿在后面搀了他一把,这才站稳。 他一脚踏上软绵绵的雪地,立即陷出一个脚印儿来。 “好软!”枫林玉轻轻的念了一声,缓步向前走去。 林烟儿离开一步,跟在他后面,以防他滑倒,宁风儿二人驾着马车跟在他们身后。 枫林玉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停下身来,慢慢闭上眼睛,感受着这北地的冰雪。 雪花落在他头发上,落在他脸上,冰冰凉凉的,他似乎听见了那样一个声音欢喜着说道:“师弟,我会把贺兰山的雪给你带回来的——” “这就是贺兰山的雪啊!”枫林玉轻声呢喃着,仰头向天,双臂平伸,深深呼吸。 “这是北地的雪!”林烟儿在身后说道,“贺兰山的走向是在此地五百里开外,不过那里的雪没有这里纯粹,因为北地才是最严寒的地界啊!” “哦,是这样子吗?”枫林玉睁开眼睛,有些失望的回过头来看了眼林烟儿,“原来,这……这不是贺兰山的雪,可是,我只想要贺兰山的雪呢!” 枫林玉低下头,霎时心中沮丧又更深了一层。 林烟儿心中一动,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立即明白了枫林玉心中所想,不仅后悔起来,低声安慰道:“其实哪里都是一样,北地虽处于沙漠地带,但也有贺兰山的支脉横亘在这里,这雪,也算是贺兰山的雪了!” 枫林玉感激的看了眼林烟儿,抬起头,伤感道:“其实也没什么了,不管怎样,终于看到雪了,也不用……也不用师姐费事了!” 林烟儿暗自叹息一声,摇了摇头,知道此刻这个男子,心中还有很多事放不下,就像自己以前一样。她很明白那种感觉,她希望能帮助他。 远远看去,在苍茫的雪地之中,枫林玉和林烟儿一袭白衣,前后而立,仿如神仙眷侣一般,玉树临风,卓然不群! 然而,实际上,这两个人在命运的安排下,正在逐渐走远,他们此刻的距离是近的,但在他们彼此的心中,彼此的位置都是微不足道的。 一股熟悉的感应在林烟儿心中升起,她微微一笑,转头向两位师姐低声道:“四师姐来了!” “啊,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到?”万桥儿大叫一声,从车上跳下来。 宁风儿停下马车,向万桥儿取笑道:“要是你也能感觉到,那我们飞花禅院就有两位神女了,不过那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万桥儿吐了一下舌头,微微耸肩,疑惑道:“四师姐说和我们在北地城相会,可她却迟到了好几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师妹做事一向精准守时……”宁风儿沉吟着说道,脸上显出担心神色,望向林烟儿。 林烟儿点了点头,凝声道:“四师姐的情绪很不安,呼吸很急促,看来有大事发生了!” 林烟儿说完这句,就向东方看过去。 枫林玉顺着她的眼光看去,就见远处一个小黑点儿迅速的向这里接近着,只片刻功夫就到了面前,奇怪的是这人并非修女打扮,而是一身暗青女剑士装束,脸色微黑,长腰秀肩,一双剑眉斜斜伸入鬓角,显得英挺无比。 枫林玉心中啧啧称奇,知道眼前这人就是飞花四弟子陈灵儿,没想到却是这副样子。 陈灵儿见到三位师姐妹,立即亲热起来,看见枫林玉好奇的看着自己,她面色一整,正声道:“我这副打扮只是掩人耳目,神女在心中!” “哦,原来你也是个修女!”枫林玉有些恍然的说道。 “那当然!”陈灵儿有些不满意的大声道:“你就是最近那个很出名的枫林玉?” “很……很出名?”枫林玉疑惑的呻吟道。 “嗯,大大的出名!”陈灵儿脸现笑容,“听说是你得到了那颗玄石?” 枫林玉点了点头,指了指肚子:“已经吃掉了!” “这就是了!”陈灵儿微微一笑,“现在不仅五大剑派在到处找你,人间界很多人都希望能得到玄石,因此,你现在的声望简直快盖过我小师妹了!” “找到我也没有用,玄石没有,命倒有一条!”枫林玉气苦的说道,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陈灵儿还想说什么,林烟儿向她递了个眼色,问道: “四师姐,你身后那五个人是谁?” 陈灵儿一楞,接着向林烟儿竖起了大拇指:“听大师姐说小师妹通过了最后的情劫,我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啊哈,我好感动!”陈灵儿嘿然一笑,一把搂住林烟儿,“小师妹,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要罩我啊!” “哎呀,四师姐,你这是干嘛啊,快放开我!”林烟儿一把推开陈灵儿,嘟囔道:“别让人家看笑话!”陈灵儿看着目瞪口呆的枫林玉,幸灾乐祸的说道: “他想笑也笑不出来的,因为跟在我后面那五个人就是他们五大剑派的人,其中有天木山的江有泪,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看着都烦心!” “啊!”枫林玉大叫一声,“躲,我躲躲躲躲!”他一步窜到马车后面,“躲到哪里才好——” “你不用躲了,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陈灵儿有些鄙夷的看着枫林玉,“这么胆小的男子!” “师姐,是你告诉他们的?”林烟儿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小师妹,五大剑派的事情我们最好不要管,二师姐传书给大师姐,说你救了他,我们大家都觉得不妥。我在百神窟附近遇到了他们五位,于是就带过来了!”陈灵儿说道。 林烟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看向枫林玉:“你不是一直都想回归师门吗,现在怎么又要躲了?” 枫林玉一呆,从马车后面走出来,心中暗想:“是啊,我为什么要躲?” 人的心理是如此微妙,潜意识里,枫林玉知道此刻回归师门,将必死无疑,因此,不自觉的想要逃避。 “让他们过来吧!”林烟儿低头说道,心中充满愧疚,但眼下情势,又不能不将枫林玉交出去。 陈灵儿发出一阵哨声,远远的在雪地里传了出去,不一会儿,五个黑点快速的奔了过来。 枫林玉的心脏突然的快速跳动起来,很奇怪的,昨日那种见到三师兄的欣喜感,被一种恐惧所代替。 江有泪和花衣行并肩奔在最前面,身后同样三个身穿白袍的魔法剑士紧跟其后。五人显然都是五大剑派的好手,陆行之术高明无比,雪地上几乎不见踏痕。 猛然一个急停,五人已经站在众人面前,一起微微弯身,向飞花禅院的几个弟子施了一个礼。 林烟儿几人一起还了个礼,陈灵儿给双方介绍了一下,除了江有泪和花衣行,其他那三位分别是东魔法剑派的宜堂、北魔法剑派的熊天和西魔法剑派的卡伦,这三位在五大魔法剑派里也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在人间界也是大大有名。 五个男人抬起头,一起呆住了,定定的看着林烟儿。林烟儿把头一转,装作不经意的欣赏雪景,然而这个优美的动作却更让她多了一番风韵。熊天已经禁不住流下了口水,脸上一阵通红。“咳咳!”万桥儿大声的咳嗽起来—— 她总是充当这个角色,人间界都盛传,飞花禅院有一个患“一级肺病”的大弟子,咳嗽频率平均每分钟十次以上。 最先醒悟过来的是江有泪,这人天生忧郁,一张脸孔本来也极其英俊,只是每天都像死了老娘一样充满了晦气,让人不忍心再看第二眼。此刻,为了掩饰尴尬,这张脸孔更加阴沉起来,并且是朝向另一个人的。 “枫师弟,你怎么在这里?”江有泪低沉着声音问道,似乎有气无力。如果是天木师兄里另一个人这样问的话,枫林玉肯定高兴无比。 因为自从“弒杀同门”事件以来,他遇到过的天木弟子都是直呼其名,更没有叫一声“师弟”的时候,七师兄甚至想一剑杀了他,而江有泪竟然还叫他“师弟”。 但这并不值得高兴,以往在天木山上的时候,江有泪也是这样称呼他的,他是唯一不叫他“大姑娘”的人,当然,也并不是亲昵的称他为“小师弟”,而是“枫师弟”,只是例行公事,毫无感情可言。 “三师兄,谢谢你还认我这个师弟!”尽管如此,枫林玉还是有些感动,虽然感动和高兴并不是一个概念。 “在师父没有宣布革你出师门以前,你都是天木山的一员,我当然叫你师弟!”江有泪微闭着眼睛说道,“这次你不要再逃跑了,和我们回去吧!” “是!”枫林玉乖乖的答道,站到他身后。 “嗯!”江有泪低低应了一声,表示许可。 花衣行此刻也从惊呆中醒过来,脸上一片羞红,虽然以前无数次的听说过林烟儿美貌异常,任何人见之都会失态,甚至做出很多糗事来,自己私下里还不以为然,认为自己一定不会受其诱惑,没想到才一个照面就败下阵来。 他向身后看了看,那三个男人还定定的看着林烟儿,而林烟儿的眼睛一直看着旁边,万桥儿的嗓子已经咳哑了,熊天身上白袍的前胸已经被口水濡湿一大片…… “几位师弟!”花衣行无比尴尬的轻呼了一声。 宜堂全身一震,忽然抱头坐倒在雪地上,“呜呜”哭了两声,然后猛然站起,抓起两把雪抹在自己脸上,向着林烟儿鞠了一大躬,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众人,打死也不转过来了。 卡伦低声嘟囔着:“她不是人,不是人……是神仙!”一边双手狠狠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憋得满脸通红,大口喘气。 熊天则一直流着口水,仍然痴痴呆呆,茫然不动。 “众位都是五大剑派的精英,我小师妹因此才破例与几位相见,还请几位少侠自重!”宁风儿朗声说道,然后一晃身,挡在林烟儿身前,阻挡住熊天的视线。 熊天楞了一下,然后直直的倒了下去,扑通一声摔倒在雪地上,溅得雪花飞舞。 花衣行手忙脚乱的将他扶起来,发现他全身燥热,脸孔暴红,脖颈以下沾满口水,又湿又粘,已经一塌糊涂,嘴角竟然还挂着恶心的微笑。 花衣行狠狠的在他人中上掐了一把,熊天才大喘了一口气醒过来。一个起身跳起来,大叫道:“烟儿姑娘,我们开始交往吧!” “砰”的一声,万桥儿飞起一脚,将熊天踹出三丈开外,呵斥道:“要是三师姐在这里,你还想活吗?竟敢说这种话!”长剑出鞘,她柳眉倒立,狠狠的看着远处的熊天。 林烟儿左手一拂,弹在万桥儿手上,轻声道:“别这样!” 万桥儿又怒瞪了熊天一眼,同时示威性的环顾了众位男子一眼,挡在林烟儿面前,这才把长剑插回剑鞘。 花衣行满脸尴尬,同时心中一股极其失落的情绪猛然袭来,长长叹了一声,大声道:“各位师兄弟都站在我后面,不得无礼!”他看了看微闭双眼的江有泪,走到他旁边,宜堂、卡伦和熊天也磨磨蹭蹭的走过来,对于林烟儿,想看又不敢看,那种表情痛苦无比。 “陈师姐,还请您将贺兰山界的事情仔细说给我们知道!”花衣行微微弯了个身,向陈灵儿施礼—— 他们五个人奉师命前去百神窟,尚不知陈灵儿路上所说的“大事”是什么大事,陈灵儿一定要见到同门才会一起说出来,这也是他们跟着她来到此地的目的,当然,大家也确实都想看一看林烟儿。 陈灵儿点了点头,面向林烟儿,叹气说道:“妖兽袭击了除妖联盟,杀了好多人!” “啊!”众人一齐惊呼起来,包括林烟儿。只有枫林玉没什么反应,偷偷的看着三师兄江有泪。“妖兽不是一直都隐迹埋行吗?怎么会?”花衣行眉头紧皱,看着江有泪说道:“江师兄,这……任何事情都有发生的可能!” 江有泪双目猛的一张,一股精光忽的一闪。花衣行心里颤了一下:“这家伙一路上都是这样,神经兮兮的!” “我不信,有五大剑派首领亲自坐镇,妖兽怎能偷袭成功!”熊天大声喊道,“这消息是假的!” 陈灵儿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微怒道:“我刚从贺兰山界回来,其中惨况亲眼所见,除妖联盟死了八百多人,伤者无数,难道还能说谎不成!” 花衣行向着熊天不满意的哼了一声,说道:“熊师弟,飞花禅院的消息肯定正确,你不要再说那些伤感情的话!” 熊天还待说什么,终于脸孔憋红忍了下去。 林烟儿和几位师姐对看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按理说,五大剑派首领的天心意识肯定已经炉火纯青,妖兽欺近怎会不觉,还被他们杀了那许多人? “请问陈师姐,”花衣行微一沉吟,“除妖联盟现在有什么计画?” “妖兽伤人之后已不见踪影,除妖联盟现在还在搜索,不过,他们似乎有意北上。” “北上?”花衣行大吃一惊,“难道要来攻打北地城?” “这只是我们飞花禅院的推测!”陈灵儿微微一笑,有些不以为然。 飞花禅院虽然也参与围剿妖兽的行动,但并未加入除妖联盟,所以她们既不受五大剑派的约束,同时也不清楚他们的决策。 “这不可能!”花衣行喃喃的说道,“北地城如此鸡肋,即使夺得此城也难以守住,不过是空折人手!” “问题是,妖兽神出鬼没,而除妖联盟现在又报仇心切,想要抓几只妖兽来杀,也只有北地城了!”陈灵儿微笑说道,显然对除妖联盟的这种做法并不赞同。 花衣行和江有泪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糊涂。 “是与不是,我们一直向着贺兰山界走下去就可以了,如果正如我们所料,会在第三日上与除妖联盟相遇!”陈灵儿满怀信心的说道。 “这样最好,那我们一起上路吧!”熊天偷偷瞥了一眼林烟儿,兴高采烈的说道。 “不是我们,是你们!”万桥儿狠声说道,“男女有别,路上诸多不便,各位请先上路吧!” 男人们一起失望的嘘了一声,花衣行心中暗叹,鼓起勇气看着林烟儿说道:“那么,各位师姐妹,我们贺兰山界再见吧!” 只有江有泪,依然微闭着双眼,要死不活的一点头,转身就走。 枫林玉看了看林烟儿,感激的一笑,向着三师兄追去。 林烟儿心头一颤,似乎痛了一下,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枫林玉那临别的一笑充满了苦涩无奈。 她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而她竟然无法帮他,看着他那样年轻的生命就此终结。 宁风儿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肩膀,低声道:“我们见机行事,总不能看着他无辜惨死!”林烟儿点点头,心中稍微好过一些。 熊天几个人也不甘愿的离开,转眼间雪地上只剩下了几个小黑点。 雪还在下着,天地间依然朦朦胧胧。 林烟儿乌黑的长发上已经雪白一片,她还盯着那几个黑点观望,总感觉失落了什么,有点想哭。 “小师妹,上车吧!”宁风儿伸手抚摸着林烟儿的头发,帮她把雪花弹掉,低声催促着。 林烟儿转过头来对诸位师姐笑了一下,轻声道:“如果人的心,能和这洁白的雪花一样纯美,那么,这世界一定很美丽!” 她们蹬上马车,宁风儿马鞭一挥,雪地上便出现了两条深深的车辙,一直向着远方延伸下去,她们将要向东与其他同门会合后才一起去贺兰山界,与枫林玉几人所去的方向并不一致。 而枫林玉此刻并不好,他的伤口还没有痊愈,本身修为又稀松平常,根本跟不上其他五人的步伐,慢慢落在了后面,胸腹间一阵阵剧痛袭来,几乎就要昏晕过去。 “真想不透,枫师弟这样的功夫,竟然能害了那么多人!”熊天停下身来,看着正在雪地里吐血的枫林玉,奇怪的说道。 江有泪走到枫林玉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来,沉声道:“你还能走吗?” “三师兄,我恐怕要死了!”枫林玉看着雪地上殷红的血迹,全身一阵颤抖。 “你可不能死,我们还准备开公审大会呢,弒杀同门如此大罪,怎么能这么便宜就死掉!”宜堂阴险的笑着,拍了拍枫林玉的肩膀,“枫师弟,说来听听,你是怎么杀掉方哈理师弟的?” “还有戈一师弟!”卡伦也叫道,“连庄用和师兄那样高明的修为,也伤在你手上,我真的是很好奇呢!” 花衣行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对于枫林玉,他一直不能释怀,不仅是因为湘天彩云,“于古事件”更让他气愤不已。目前,于古娈童的传言已经传遍整个人间界,害得可怜的于古师弟整日躲在房间不敢出来,几乎就要含辱自杀,而这一切都是眼前的这个小贼干的好事。 “行了行了!”江有泪将枫林玉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低声道:“一切自有公论,快走吧!” 枫林玉猛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了江有泪一身。 他软软的倒了下去,面如金纸,感觉胸腹间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在左突右撞。 江有泪眉头一皱,将枫林玉放倒在雪地上,左手贴着他的后背,将一股灵气输了进去,猛然间,枫林玉体内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自己的灵气如洪水宣泄一般直向枫林玉体内涌去。 他“啊”的大叫一声,右掌挥出,将枫林玉扫到一边。 “怎么了?”花衣行几人一起惊问道。 江有泪脸上红白交错,暗运一口气将翻腾的灵力压下,感觉左臂一阵酥麻,毫无力道。 熊天走到枫林玉身旁看了一下,叫道:“他昏过去了!” 江有泪眼目中精光闪闪,想了一下,走到枫林玉身边,一弯身把他抱了起来,然后转身放在自己背上背起,低声道:“行了,走吧!” 几人不明所以,看着江有泪阴沉的脸孔,谁也不敢问,一行人继续向前走去。 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枫林玉醒了过来,吐了几口血,几乎又要晕过去。发现自己是趴在三师兄的背上,除了大脑以外,整个身体已经没有了知觉。 昨天尚能感觉有东西在自己体内移动,他一直以为是什么怪物钻进了身体,现在看来,怪物已经控制了自己的身体,只有大脑还能想些东西,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三师兄,我不行了,你放下我吧!”枫林玉微弱的说道。 “你就是变成一具尸体,我也要把你背到师父面前!”江有泪冷声说道。 “那好,在我变成尸体之前,我想问……”枫林玉又吐了一口血,心里一阵冲动,久久萦绕在脑海的一个疑团急待探明,“三师兄,师父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当然是在贺兰山界!” “一直没有离开过?” “作为除妖联盟的盟主,怎么可能离开呢?” “没有去过百神窟?” “去百神窟的是我们几个,师父当然没有去过!” “那么,把我打伤的难道不是师父?” 江有泪猛的停了下来,颤声道:“你为什么这样说?” 枫林玉沉默了下来,好半晌才开口道:“是我糊涂,我……我听错了!” 江有泪又奔行起来,低声道:“百神窟里发生的事情你知道?” 枫林玉点了点头。 江有泪似乎并不在乎他为什么会在百神窟,以及为什么会不出来和自己相会,他脸上阴晴不定,显然在思考什么,良久,他又问道:“你是被什么人打伤的?” “我也不知道,那人戴着头罩!”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阿玉,你知罪了吗?’” 江有泪浑身一震,又停了下来,颤声道:“那不是师父经常对你说的?” 枫林玉一阵沉默,忽然心中有点高兴起来:“三师兄,既然连你都没见过师父,那他肯定没有来过百神窟,打我的自然也不是他老人家,我还以为师父要将我就地正法呢,吓死我了!” 江有泪没吱声,眉头却绞成了一字形。 “只是,不知是谁,竟然用那句话来吓我,真是缺德啊!”枫林玉恨声说道。 江有泪忽然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就赶上了前面那几个人。 “三师兄,彩云师姐好吗?”枫林玉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江有泪轻轻答应一声,前面花衣行转过头来看了枫林玉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神色。 枫林玉捕捉到花衣行的这个眼神,不知为何,心中一阵剧痛,噗噗吐了两口鲜血,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第二章情变 睡梦中,他看见彩云师姐了,并且听见了师姐的轻声呼唤:“师弟,师弟——” “师姐,我在这里,我好想你啊!”枫林玉大声的叫着,看着师姐愈见模糊的脸孔,奋力伸出双手,“师姐,等等我!”忽然,花衣行得意的笑着,出现在湘天彩云的身后。 枫林玉一个趄趔摔倒在地上,而这个时候,于古突然跑了出来,手中长剑猛地向枫林玉刺去。 枫林玉大叫:“师姐,救救我——” 他双手胡乱的抓着,抓到一双冰凉的小手,再不肯放开,大叫着,猛然睁开眼来,一张模糊的脸孔就在眼前,焦急的看着他,似乎还在叫着:“师弟,别怕,我在这里!” 那张脸孔越来越清晰,正是他日思夜念的彩云师姐。 彩云师姐没有什么变化,气色很好,红通通的脸蛋,低垂的刘海儿,忽闪的大眼睛流露出关心的神色,因为是在北地的冬天,她身上的衣服显得很厚,整个人也丰满了一些。 “这是梦……”枫林玉轻声的说道,“师姐,你不要离我而去,我好怕!” “师弟,别怕,我就在你身边!”彩云师姐柔声安慰道,紧紧握着他的手。 “这感觉如此真实!”枫林玉这样想着,努力睁大眼睛,看见湘天彩云眼中泪花闪动,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着。 “师姐,这是梦吗?”枫林玉不确定的问道。 “师弟,不是梦,你已经回来了,我就在你身边!”湘天彩云柔声说道。 枫林玉左手握紧,感觉手中那温暖柔和的手掌,心中一阵感动。他伸出右手,向前伸去,抚摸到湘天彩云的脸庞,滑腻腻的。 “师姐,真的是你!”枫林玉眼中豆大的泪水滚落下来,“师姐,我好想你!” “师弟,我也想你!”湘天彩云轻声说道,一弯身伏了下来,将脸孔贴上枫林玉的额头,两个人抱在一起“呜呜”的哭了起来。 猛然,身后传来门的响动声,一人推门走了进来。 “彩云师妹!”那声音颤颤的叫了一声。 湘天彩云抬起头,看了那人一眼,低低了应了一声:“花师兄!” 枫林玉微微起身,看见花衣行满脸不高兴的表情,立于门边,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湘天彩云。 湘天彩云握着枫林玉的手掌扭动了一下,就要抽回来,枫林玉赶紧紧紧抓住不放,口中低低的叫了一声:“师姐!” 湘天彩云脸上神色怪异,心中似乎想着什么犹豫不决,片刻后,她看了看枫林玉,又看了看花衣行,低下头来,轻声道:“花师兄,你自己去吧,我要留下来陪师弟!” “妳……”花衣行紧咬牙齿,“那个雪人我堆了一上午,再要期望这样的大雪,可不容易!” 湘天彩云脸色一变,身体一颤,大叫道:“你没听清呀,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要陪我师弟!” “好好好……”花衣行脸色一片铁青,“妳陪,妳陪好了!” 他一转身,走出房间,狠狠的摔了一下门,整个房间都颤动了一下,沉重的踏地声响起,远处,只听一个人问道:“大师兄你怎么了!” 花衣行暴怒的声音传来:“要你管!” 湘天彩云“哼”了一声,脸色极其难看,上齿紧紧叩在下唇上,抓着枫林玉的那只手猛然握紧,枫林玉疼得“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啊,师弟,对不起!”她惊醒过来,赶紧松开手,不料枫林玉一下子又抓了过来,将她的小手紧紧扣住。 “师弟……”湘天彩云只觉一阵甜蜜,往昔的温柔故事重新回到心中,眼神变得痴迷起来。 “师姐,花师兄好像不太高兴啊!”枫林玉撇嘴问道。 “不要理他!”湘天彩云有些气愤的说道,脸上却闪过一阵担忧的神色。 “师姐,你是不是很想去玩雪人啊?”枫林玉有些担心的问道。 “师弟,我想玩雪人,不过要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去玩!”湘天彩云微笑着说道,“你不要老赖在床上,要快些康复哦!” 枫林玉幸福的笑了起来:“师姐,我们这是在哪里?” “在北地城!”湘天彩云笑着说道。“那妖兽?” “放心吧,妖兽已经被我们赶跑了!” “啊!”枫林玉大吃一惊,皱眉想了一会儿,“我记得昏迷之前是三师兄背着我啊?” “你们很快就和我们相遇了,除妖联盟决定收复北地城,所以从贺兰山界赶了过来,眼下北地城已经是人类的了!” “那师父?” “阿爸给你治过伤以后就去参加除妖大会了!”湘天彩云有些担忧的说道:“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北地城只是一座空城,连那些人类的百姓都不知去哪里了。阿爸说有史以来,从未见妖兽如此狡猾过,除非是魔王重生!” “师父不是说,魔王在十年前还没有投胎就被消灭了吗?” “可是,阿爸说当年还遗留下一些后遗症!” “那是什么?”湘天彩云摇了摇头,显然什么也不知道。 片刻后,她忽然满脸忧伤的说道:“师弟,尽管阿爸让我什么也不要向你询问,可我……我……我好想妈妈!” 湘天彩云低下头来嘤嘤的哭了起来。 “师姐——”枫林玉仰起上身,心中一阵刺痛,在他的印象中,彩云师姐几乎从来没有哭过,她一直是个开朗倔强的女孩,眼泪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也因此,枫林玉知道她是真的很伤心。 “师弟,我想妈妈,我更怕这一切都是真的!”湘天彩云泪眼朦胧的看着枫林玉,“师弟,你告诉我,那些不是你做的,不是你——” “师姐,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吗?”枫林玉颤声说道,握着湘天彩云的手剧烈的哆嗦起来。 “我当然相信你!”湘天彩云抽噎着,“你连杀一只兔子都不敢,我们去鬼堡的时候,你甚至吓得昏了过去,我绝对不相信,你竟然敢杀人,而且杀的是自己的师兄弟!” “难道仅仅如此吗?”枫林玉哽咽起来。 “当然不,师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湘天彩云趴在枫林玉的胸口上,“就算你是个超级高手,我相信你也绝不会杀我们自己人!” “谢谢你,师姐!”枫林玉感动得流下眼泪,多日来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是,师弟,我怕——”湘天彩云抬起头来,“我怕有人控制了你的思想,操纵你去杀人,恐怕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啊——”枫林玉大叫一声,连连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机会的!” “可是,很多人都这样说的!”湘天彩云长叹道:“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做呢?” “师姐,如果真是我做的,你一剑杀了我好了!”枫林玉有些自暴自弃的说道。 “你——”湘天彩云一阵气苦,猛然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枫林玉看着她的背影,想要说话,终于没有说出口,看着她走出门口,脚步声渐远,离了开去。 “我还不如死了……”枫林玉仰头向上,心中这样想着,他向窗棂上看去,影影绰绰的看见几个人影在窗外晃动。 “是害怕我逃跑吧!”枫林玉轻声念叨着,知道窗外那些人是看守自己的。 他目光转回来,发现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并不大,但还算暖和,四壁都漆着土黄色,东边的暖阁旁边有一个火炉在熊熊的烧着,跳动的火焰就像枫林玉此刻的心情。 他身上盖着一条大红的棉被,上面用粉色的丝线绣着一朵茶花,他心里一阵涟漪,知道这被子是彩云师姐的,接着又长叹一声,他不知道师姐心中是怎样想的,她相信自己,同时又极其矛盾。 胸腹间的郁闷感已经消失了,但身体还是很麻,神经似乎失去了作用,隐隐感觉那个东西还在四处游走,伤口却已经痊愈,不再痛了。 过了一会儿,湘天彩云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两个瓷碗。 “师姐,我以为你生气了就不再理我!”枫林玉伤感的说道。 “别胡说,我只是去给你拿药!” 湘天彩云这样说着,掀开一个瓷碗的盖子,一股刺鼻的浓烈药味传来,枫林玉赶紧往后退去,大叫道:“我不吃药啊,我不吃药!” “不要还像个小孩子!”湘天彩云柔声道,想起枫林玉以往生病时总是不肯吃药,还是自己软硬兼施,才能哄得他同意。 此时的枫林玉,虽然经历了很多事情,但童心仍在,这让湘天彩云感觉到很幸福。 她抓住枫林玉的脚踝,一把拖到床边,柳眉倒立,大叫道:“不吃药我就打死你!”手上一用力,狠狠的在枫林玉的腿上抓了一把。 枫林玉抱住被子,姿势极其难看的滚倒在床上,嚎道:“妳打死我我也不吃!”湘天彩云手上继续用力,枫林玉终于吃痛不过,求饶道:“打不死我就吃!” “哼!”湘天彩云上臂一用力,将他搂过来,靠在自己肩上,非常粗鲁的把药碗探到他嘴边,命令道:“喝下去!” 枫林玉想要躲开,无奈彩云师姐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仰起来,只觉一股辛辣之极的药液滚进喉咙,胸腹间一阵燥热,同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一碗药已经喝得点滴不剩。 “这样才乖嘛!”湘天彩云拿起毛巾把他嘴边的残渍擦掉,又掀开另一个瓷碗,立即一股香气扑鼻而来。 “快点快点!”枫林玉知道每次喝过药以后都会有奖励,禁不住大声的催促起来。 湘天彩云微笑了一下,拿起汤匙,开始一勺一勺的喂他。 “师姐,这好像不是鸡汤?” “是鸡汤,只不过是雪鸡汤,是我在雪地里抓的!” “味道真鲜,师姐,你也吃!” 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的吃着,两双眼睛温柔对视,情意绵绵,都感觉又回到了天木山往昔的快乐时光中。 这已经是除妖联盟占领北地城的第七天,枫林玉昏迷了差不多十天,已经瘦成了一副皮包骨头,胃中空空如也,整个人也形销骨立,他自己还不知道,湘天彩云却难过得想哭。 往日那个清秀英俊的枫林玉已经看不到一点痕迹,只剩下这个仿佛街边乞丐的瘦弱少年。每当他一笑起来的时候,颧骨便高高的突出,让他那副样子有些狰狞。 一碗雪鸡汤落肚,枫林玉的脸蛋儿立即红了起来,那是一种健康回复的颜色。 湘天梦一直没有来看望过他,枫林玉心中也一直惴惴,湘天彩云虽然对他百般呵护,但眼神中总是有些不确定的因素,尤其是她一想起妈妈的时候,就对枫林玉有些冷漠,仿佛白露夫人的失踪确实是枫林玉一手造成的一样。 虽然如此,枫林玉还是每天都能够喝到雪鸡汤,身体渐渐复原,伤势也差不多痊愈。这让他不但更加依恋湘天彩云,同时心中也燃起了很大的希望,毕竟自己的伤是师父治好的,这不但证明了伤害自己的那个神秘人不是师父,而且也说明师父是相信自己的。 他本就是心胸广阔之人,更善于自我安慰,他每天都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几遍,渐渐生出错觉,认为这件事情确实已经得到了圆满解决,天木山上下,五大剑派门人,都相信了自己的无辜,而自己,也可以重新回归师门,和师姐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也因此,在养病的这几天里,他每天心情愉快,脸上总是充满笑容。 只是每当他问起师父的时候,湘天彩云就支支吾吾说不上来;想要去看看重伤中的二师兄,湘天彩云的脸色就立即变得难看起来。到最后,他也不敢再去提这些事情。 这一夜,连续猛吹了半月的寒风突然停了下来,北地的积雪依然白莹莹的,相信明天太阳一升起来的时候就会开始融化。 好大一轮月亮出现在天空中,四野皎洁的月光如水银泻地,与白雪交相辉映,把整个北地城照得明晃晃,城门楼上的火把甚至已经熄灭了—— 这样明亮的夜晚,根本用不上什么照明设备。 枫林玉第一次走下床来,感觉身体硬朗了不少,迫切的想到外面走一走。此时已经是半夜,他不想惊动彩云师姐,便顺手抄起挂在椅子上的雪貂皮裘,猛然间楞住了,心中一阵思念,想起了贺兰飞。这袭白衣本来有两件,贺兰飞也穿着一件,却不知飞弟现在身在何处。 枫林玉穿好白衣,把头发略微整理了一下,先推开窗子向外张望了两眼,辨明方向,这才走出门口。 好大一座庭院。 显然是北地城里富贵人家的私产,枫林玉放眼望去,竟看不清究竟有多少庭院,几棵巨松分布在院落的各个角落,松花在冷月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枫林玉所在的房间位于走廊的最里端,门口对面是一块好大的屏风,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天木山的三代弟子,显然是奉命看守自己,这让枫林玉几日来形成的信心有一点点动摇—— 师父既然相信我是无辜的,为何还派人看着我呢? 不过此刻却也用不着费神,因为这些人都已经睡着了——这些日子来枫林玉一直没有出过房门,让这些人有些懈怠了。 庭院里的积雪早已经清扫得干干净净,靠在角落里有两个已经变得有些污黑的雪人。 枫林玉玩心大起,走了过去,仔细打量那两个雪人。雪人显然已经堆成很久,每日被尘土污染,变得已经不再雪白。 猛然,枫林玉的心里咯登一下,剧烈的痛了起来。他盯着那两个雪人的胸前,有些口干舌燥—— 这雪人显然是男女两个,男的雪人胸前刻着“花师兄”三个字,女的雪人胸前刻着“彩云师妹”四个字。 枫林玉发了一会儿呆,随即心中释然,心道:“彩云师姐年少爱玩,既然我不在,有花师兄陪着她也很好,否则她一定会很寂寞的!” 这样想着,便不去在意,走到一棵松树前面,紧紧搂住那棵巨大的树干,心道:“这松树八成也活了百年多了,它孤独一个在这里,却不知道会不会寂寞!” 松树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语,针状的叶子“唰唰”的落了下来,枫林玉赶紧躲到一边,才发现原来是起了一阵风,他刚才抱住树干,风都被大树挡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忽然在松树的另一边响起。 这松树极其巨大,长在这幢庭院的角落里,上面的树冠,一半在这边,一半伸过围墙探了出去,那脚步声就在对面松树下传来。 枫林玉疑惑起来:“这大半夜的,难道也有其他人像我一样睡不着?” 他想了一下,忽然微微一笑,向着那个男雪人轻声道:“对不住了花师兄,借你身体一用!”冬日的积雪很结实,枫林玉踩着那个雪人,爬上围墙,探头向那个庭院看过去,就见松树下一个人影晃了一下。 “是师姐!?”枫林玉大吃一惊,原来那人竟然是湘天彩云。 只见她在松树下停了一停,仰头看了看,忽然一个起跳,在树枝上碰了一下。 枫林玉心中纳闷,便没有喊她,心道:“师姐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我先探究明白了,省得她明天又来向我炫耀!” 湘天彩云跳了一下之后,在月光下摊开手掌,是一张小纸条。 “原来那树枝上有人放了一张纸条,师姐大半夜的就是来取这纸条吗?”枫林玉歪着头想道,“却不知这纸条是谁藏在那里的,师姐又怎么会知道?” 湘天彩云将那纸条看完,在松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面现为难之色,然后回过头来向左进一间庭院走去,那里只有一间房屋,湘天彩云走进去,片刻后又走出来,身上已经穿了一件厚厚的浅黄色皮衣。 “原来彩云师姐住在那里,明天我自己去找她,肯定把她吓一跳!”枫林玉得意的笑了笑,看见湘天彩云穿过左边庭院,拐了一个弯儿,不见了。 枫林玉赶紧跟了上去,心道:“看你要去哪里,明天揭你老底儿!” 他顽皮起来,童心大炽,想象明天一早自己说出她的行踪,她那副吃惊的样子,心中一阵惬意。湘天彩云显然心事重重,不知道身后有人跟踪,在庭院里拐来拐去。 枫林玉知道这庭院房屋众多,一不小心就会跟丢,所以不敢掉以轻心,看准那个浅黄色的身影,紧紧的追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跑了一阵,湘天彩云在一面围墙前面停了下来,一个翻身,跃了过去。枫林玉大吃一惊:“怎么跑到外面去了?”他可没有本领飞过去,只好快跑几步,一下子窜上围墙,拼死力挣了过去,扑通一声摔倒在围墙外,还好此时湘天彩云已经跑得远了,没有听到这扑通声。 枫林玉这一摔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想要放弃,又没信心再爬过围墙去,只好盯着远处湘天彩云那浅黄色的背影,又追了上去。所幸今夜有皎月在天,枫林玉奔跑起来还不至于摔倒。 北地城中已经有人类的军队驻扎,街道上时而有一队队的士兵巡逻走过。枫林玉身穿白衣,与雪地是一个颜色,倒很方便他隐藏身形,而湘天彩云显然也有所顾忌,速度并不是很快。足足跑了快一个小时,在北地城的胡同里左闪右躲,终于前面出现了一座城墙。 “难道要出城吗?”枫林玉心中隐隐觉得不妥,但还是被他猜中了。 只见湘天彩云走到城墙边儿,向上看了一下。 城头上巡逻的士兵和人间界的剑士们此刻正在远处巡逻看守,而此处城墙远离城门,防守比较薄弱。 城墙高大,湘天彩云显然不想施展高明的陆行术——天木山的陆行术在施展时会发出白光,恐怕会被守城士兵发现。 她从皮衣下拿出一捆绳子,向上瞄了一下,抛了出去。 绳子上有倒勾,勾住城垛,湘天彩云动作灵活的攀了上去,然后一个倒翻,人已经在城外了。 枫林玉赶紧也拽住那绳子向上爬去,他的姿势可不是很美妙,但眼下情势,好奇心起,也不愿意就此打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让他翻过城墙,湘天彩云已经没了人影。 枫林玉小心翼翼的离开城墙,躲开守城士兵的视线,向前跑去,分辨出地上一排浅浅的足迹直向远方伸去。 他四下里张望一会儿,确信没有其他人在此经过,然后沿着那脚印向前追去。 月夜下,到处一片白色,分不出高低远近,他在雪地摔了几下,心里后悔不应该跟出来,再跑一会儿,那足迹已经几乎不见。 他回过头,看见北地城如巨兽般矗立在雪地上,黑洞洞幽深深的。心里不禁惴惴,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又似乎在期待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低低的说话声,正是自己熟悉的彩云师姐的声音。 “不知这么晚彩云师姐来这里做什么,她在和谁说话?”枫林玉这样想着,仔细打量眼前的雪地,发现这是一个高岗,远处看是一片苍白,走到近前才发现它的高耸。 枫林玉向着雪丘攀登上去,辨明声音传来的方向,向下看去。 朦胧中,认得靠左边的纤细身影是湘天彩云,右边另有一个高瘦的男子正双臂挥舞说着什么。 他看不清那人的样貌,便向前小心翼翼的爬行,渐渐听得见他的声音,竟然是花衣行。 “彩云师姐和花师兄大半夜的到城外来做什么?”枫林玉心中纳闷,又向前爬了一段距离,他知道花衣行修为不俗,不敢离得太近,还好他一身白衣,融于雪地之中难以察觉。 就听花衣行有些激动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对枫师弟还没有忘情,你这几天……这几天只是陪着他!” 湘天彩云立即大声接道:“我陪着师弟怎么了,这关你什么事!” 枫林玉躲在雪丘后面,不停的耸着肩膀,心道:“是啊,我师姐陪着我,这关你什么事呢,凌云山的人怎么都有点变态?” 花衣行静默了一会儿,颤声道:“不关……不关我的事?” 湘天彩云“哼”了一声,语气有些冰冷的说道:“花师兄,你大半夜的叫我来这里,到底想说什么?” 花衣行长叹一声,很伤感的说道:“彩云师妹,为什么枫师弟一回来你整个人就都变了?” 湘天彩云低下头,没应声。 “好吧,师妹,既然你这样想,那我……那我,我走好了!”花衣行转过身,有些落寞的向着北地城走去。 枫林玉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暗道:“赶紧走吧,就会多管闲事,彩云师姐才不会理你呢,以为自己是谁啊!” 他这样想着,向雪地上的彩云师姐看去,见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皱着眉头。 花衣行走出一段距离了,湘天彩云忽然抬起头,大叫一声:“花师兄!”花衣行猛的停下身来转过头,听见湘天彩云低声说道:“你……你回来!” “彩云师妹!”花衣行念了一声,又走回到湘天彩云身边。 “啊?”枫林玉大是惊讶,心中疑惑:“师姐这是干什么,让他走好了,怎么又叫回来了,难道想揍他一顿?” 在枫林玉的印象中,湘天彩云此刻很可能大发脾气,就算不打人,骂人几句也是免不了的。 没想到此刻,湘天彩云看见花衣行走回来,忽然脸红了,低下头来用脚尖在雪地上胡乱的画着,一边小声的说道:“花师兄,你别生气,我…… 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了,师弟很可怜!” 花衣行点了一下头,柔声道:“我知道,我并不反对你照顾他,可是,你也要来陪陪我吧!” “不……不行!”湘天彩云连连摇头,“让师弟看到我们在一起他会伤心的!” “难道你们在一起我就不伤心吗?”花衣行大声喊道。 “你……你又没生病!”湘天彩云小声说道。 花衣行睁大眼睛,张大嘴看着湘天彩云,忽然抽出长剑,白光一闪,鲜血喷出,在自己胳膊上刺了一剑。 “啊——”湘天彩云大叫一声,“你这是干什么!”她一把抓住花衣行的胳膊,手忙脚乱的在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给花衣行包扎伤口。 “师妹,现在我受伤了,你是不是要陪在我身边?”花衣行咬牙说道。 湘天彩云转过头去,微怒道:“你这样子算什么!” “看到你们那样甜蜜的在一起,我心里的痛比这胳膊上的可要痛得多了!”花衣行看着湘天彩云的眼睛,声音酸酸的。 枫林玉看着雪丘下的两个人,喃喃的念道:“怎么会这样?” 就算他头脑有点简单,此刻也能看得出来,这两人现在的关系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单纯:难道彩云师姐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竟然移情别恋了? “不会的,不会!”枫林玉剧烈的摇头,又向前爬了一段距离,仔细听去。 只听花衣行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师妹,我们早晚都是要结婚的,如果你和别的男人太接近,恐怕会让别人说闲话!” 枫林玉只觉头脑中轰然巨响:“什么结婚?他在胡说什么?难道……” “花师兄……”湘天彩云咬紧嘴唇,低声道:“你千万不要对师弟说这个!” “他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可是……”湘天彩云长叹一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总之,先不要让他知道就是了,以后有机会我会自己和他说!” 枫林玉颓然的仰天倒在雪地上,雪丘下面两个人的低言轻语还直往他耳朵里钻。他狠狠的用双手拍着雪地,猛然抓起两把雪往耳朵里灌去,胸膛中那一颗心似乎割裂了,流血了,痛得他几乎就要昏过去,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来,滴到雪地上,雪便化成了一个个的小坑。 仿佛支柱折断,巨厦在一瞬间坍塌…… 一直以来,“天木山杀人事件”搞得自己几乎对生存失去了欲望,彩云师姐是支持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如果没有了她的关爱,自己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另一个人插在自己与彩云师姐之间,他自然而然的认为,两个人在一起一直到老,这是必然的事情,自然到他根本从来不去思考。 他也确信彩云师姐和自己有同样想法,因此,不管别人怎样看待自己,最终还是坚持到再见她一面,感觉她的在意,感觉她的情意绵绵…… “这一切就要失去了,我还剩下些什么呢?”枫林玉仰头望着天上星辰,望着那一轮明亮的满月,他感觉全身软绵绵的,浑身无力,想要爬起来向下看去,竟然无法动弹一下。 雪丘下的两人已经停止了说话,显然已经离开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只知道天上那最容易看到的七颗星星,此刻已经看不到了,月亮也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无法动弹,身体已经僵硬。伸出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咸咸的、苦苦的,一丝液体从嘴角流了下来,他怀疑那是心脏裂开后渗出来的鲜血。 “真痛!”枫林玉闭上眼睛,又睁了开来。 北地的天气寒冷,他的眼泪竟在面孔上结了一层薄冰,凉凉的。他大口的喘着气,气体也变成白雾,在空中飞舞。 一声寒鸦的叫声在静广的雪地上响起,雪地里稀稀落落的松树上,积雪簌簌而下,然后一切又静了下来。 枫林玉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了,任何一个微笑的声音都仿如晴天霹雳,他知道自己正在承受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偏偏,他再也无法劝自己逃开。 片刻后,又一声叫声响起,似乎是在很远的地方传来,有些压抑。 枫林玉伸了伸手指,终于坐起身来,他感觉浑身上下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尤其是那一颗心,疼到极点竟已经麻木,大脑强迫自己不去思考,他后悔自己昨夜的冒失行为: 如果不跟着师姐出来,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明知道这样是在骗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自怨自艾。 那怪叫声又响了几下,方位有些不确定。 枫林玉在腿上推摩了几下,勉强站起身来。他向远方眺望,然后不加思考的就走了过去。 此刻,他可以去任何地方,但绝不愿意回北地城。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以后该怎样面对彩云师姐——大声的哭泣,质问彩云师姐为何要变心吗? 还是要以死相逼,请求她回心转意?甚至是拿起一把长剑去找花衣行决斗?他生性懦弱,一旦在情感上受到了这样的挫折,想到的不是怎样去解决,而是逃避。 脚步有些虚浮,但他却感觉不到,只是机械性的向前挪动,慢慢的向前走着。 过了几个雪丘,松树渐渐多了起来,虽然还没有形成树林,但却给这苍白的雪原增添了一些变数。 薄云减淡了月光,在黑暗下,这些松树像是北地城的守卫者,当然,也可以看作是迎客松。 枫林玉走了好远,终于疲累的倒了下来,他抱住一棵松树,将脸庞贴近树干,那树干便染上了一层红色—— 伤心过度,又疲累不堪,他的伤势再次复发,鲜血不断从嘴角渗出来。 又一声怪叫传来,声音大了许多,显然就在附近。枫林玉分辨了一下,那似乎是人的惨叫声。他蹒跚着又向前挪动起来,还好此地松树众多,他能不断的抱住松树藉以休息。 一股血腥气猛然扑向他的鼻端,在冬日的冷气下,这血腥不但刺鼻,更让人禁不住浑身打颤。 “不对!”枫林玉猛然站住身体。 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此刻自己随着血腥气走过去,恐怕又一桩栽赃案发生在自己头上——事情经历得多了,自然会生出警惕。 如果是在今夜以前,他肯定就此走开——他本就是不爱生事之人,又有前车之鉴,绝不会再管闲事。 但是现在,心中那根感情支柱一旦崩塌,他觉得生无可恋,像所有失恋的少年一样,他自暴自弃,恨不得立即死去,忘记一切。 因此,现在遇到这种事情,他嘴里虽然说着“不对”,心里却感到一阵快意:“最好有什么妖兽将我吃掉,师姐,恐怕你会伤心吧! “或者,再来一个什么冤案,栽在我头上,让全人间界的人都恨我好了,师姐,你也恨我吧,我是一粒灰尘,不用你们可怜,也不用你们在乎!” 枫林玉流着眼泪,双手乱舞,禁不住哭出声来,一边跌跌撞撞的向前走着,大喊起来:“冤枉我吧,杀死我吧,我好伤心啊,让我死吧!” 扑通一声,他栽倒在雪地上,再抬起头来,就看到一地的鲜血,在雪的纯白里,显得无比刺眼。 断臂、残肢、头颅…… 枫林玉一下子惊醒过来,双腿发软,竟站不起来,双臂在身后撑着,两脚在雪地里胡乱的踢蹬,惊惶失措的向后退去。 “啊——”他大叫起来,“砰”的一声撞到一棵松树上,停了下来。 放眼望去,在几棵松树围成的一小片空地里,几十具混乱不堪的尸体以各种形状铺在雪地上。雪地杂乱不堪,松树上也时见刀剑痕迹,显然这里经过了一场殊死搏斗。 枫林玉倒抽了一口冷气,仔细分辨,除了五大门派的弟子以外,还有很多其他门派的剑士,他们死得似乎极其不情愿,尸体却无一完整,尽管枫林玉没有见过什么杀戮场面,但他也明白,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他爬进那片空地,检查那些身穿黑袍的五大剑派弟子,有几个是天木山的师侄,还好并没有师兄们在内,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站起身来,暗自好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 环首四顾,自己立于群尸之间,枫林玉不禁想道:“如果这些人真的都是我杀掉的,那我在杀人之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呢?” 他拔起雪地上的一柄长剑,拎在手里,认得这是天木山的铁剑,那剑尖儿上的鲜血已经凝固。枫林玉扬起长剑,做了一个想象中杀人之后的姿势,心道:“每到这个时候,应该有人到来,然后冤枉我,说这些人是我杀的!” “啊——”一声大叫起自他的身后,同时左肩上一阵剧烈刺痛,手臂一软,长剑已跌出手掌,插入雪地,直没入柄。 “好妖人,竟杀了这么多人,师姐快过来——”一个愤怒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接着是一阵破空之声,枫林玉转过头,就看见一排女子整齐的站在三丈之外。 双方同时惊疑了一声:“是你!” 借着月光,枫林玉一眼望去,对面一排女子竟然是飞花禅院的七大弟子到齐,整齐优雅的身姿融在雪地之中,这幅画面仿如人间仙卷。 林烟儿秀美绝伦的容颜此刻却罩着一层寒气,枫林玉那一声:“是妳!”即是对她说的,可惜她现在对这句惊喜语句已没有任何反应。 枫林玉立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仰头向天,禁不住大笑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道:“老天,你也太没有创意了吧!” 一阵剧烈咳嗽,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几乎就要倒地,赶紧用力抱住身边一棵松树,摇头苦笑起来。 “真想不到,枫林玉,你竟如此残忍!”心直口快的飞花六弟子万桥儿恨声说道,手中长剑遥指枫林玉,“不杀你怎对得起这些惨死的志士!” “这么说,以前人间界传言的那些‘弒杀同门’的血案也是你做的了!”四弟子陈灵儿咬牙说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小师妹几乎被你骗了!” “杀!”三弟子冷雨儿如死人般的话语一出口,长剑递出,冷芒暴闪,一道死亡之光直向枫林玉涌去。 枫林玉嘴唇一阵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看着那巨大的能量向自己席卷而来,脸上却现出一股无可奈何又哀伤之极的笑容,“好,就让我这样死掉吧!” 猛然身体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像一片树叶一样,在天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弧形,“砰”的一声摔倒在远处的雪地上。 冷雨儿含怒而出的一剑击在他原先所在之地,“轰” 的一声炸出了一个大坑。“小师妹!”几个人一起大叫起来。枫林玉抬起头,看见林烟儿正站在自己身边。“为什么要救他,这样无情的人,杀了干净!”五弟子叶溪儿大声说道。林烟儿摇了摇头,低声道:“恐怕他一个人杀不了这么多人!” “小师妹是说?”大弟子秀山儿双眉一凝,“不错,这事情确实有古怪,大家切莫冲动!” “可是这些人——” 万桥儿眼角含泪,“他们死得太惨了!”飞花七弟子看着场中的断臂残肢,一起双掌合十,大声的念起“往生咒”来。 刚看见这幅情景,她们只觉得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即将杀人凶手就地正法,冷雨儿更是付诸实施,如果不是林烟儿及时出手挽救,枫林玉此时已经是亡魂一条。 往生咒尚未念完,林烟儿猛然睁开双眼,诧声道:“好怪异的能量!” 其他六大弟子一起睁开眼睛,奇怪的看向林烟儿。 “快走!”林烟儿猛然一个转身,双臂向前一抬,空地中那些尸体便飞了起来,跌进冷雨儿刚才制造的那个大坑里,雪花和着泥土掩盖下去,那些惨死的人也算是入土为安了。而此刻,林烟儿人已经在十丈开外了,枫林玉被她轻轻抓在手里。 其他六大弟子赶紧跟上,一溜烟的向着北地城奔去。 “小师妹,怎么回事?”秀山儿问道。 “有无数能量体向着北地城靠近!”林烟儿一边快速奔行,一边扩展灵力,感受着数里外空间中能量颗粒的变化。 “那是什么?”一直未开口的二弟子宁风儿问道。 “恐怕是妖兽大举来袭!”林烟儿有些担心的说道。 “放下我!”枫林玉看看远处的北地城,猛然挣扎起来,“我不要回去!” “难道那些人真的是你杀的?”林烟儿一个急停,将枫林玉放在地上。 枫林玉站不稳脚,跌倒在雪地上,大声道:“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吗?你们说是就是了!”他打定主意不再争辩,最好被她们一剑杀死,也好过回到北地城面对感情失败。 “你——”林烟儿一阵气苦,大声道:“我不相信!”又要伸手去抓他的肩膀。 枫林玉一把闪过,喊道:“你们杀了我吧,我不要进城!” “杀!”冷雨儿长剑一挺,就要向枫林玉刺去。 林烟儿一把挡住,猛然抬起头来,惊讶道:“来了,好快!” 众人抬头向远方一看,只见雪地上出现无数黑影,月光下,天空中也出现一个个飞行的怪物。 第三章妖攻 “妖兽!”叶溪儿大叫一声,“天啊,怎么突然出现这么多!” 地面忽然颤动起来,一个巨大的身影从远处逐渐接近,白雪纷飞—— “梦魇兽!”秀山儿长剑出鞘,大声道,“快撤入北地城,梦魇兽是五级妖兽,修为不凡!” 众人一起转身,枫林玉忽然撒腿就跑,他不是向着北地城,而是迎着妖兽跑了过去,虽然身高三丈多的梦魇兽尚在远处,但前面快速移动的猩怪和猿妖此刻已经离众人不远。 “啊——”林烟儿轻呼一声,身体离地而起,竟然是御气飞行之术,半空中直向枫林玉抓去。 枫林玉在地上一个打滚,双手向着雪地一刨,一阵乱雪飞起,林烟儿闪在一边,枫林玉加快速度,冲进妖兽群中,大喊道:“杀我,吃啊,喝我的血啊,妖兽兄弟们,我来了——” 他现在真的是生无可恋了,要是在以前,他一看到妖兽早就晕过去了。 御气飞行之术,目前除了五大剑派和三大神院的首领以外,很少有人会这种神术。 林烟儿才刚刚领悟不久,应用还不纯熟,因此竟被枫林玉死命般的逃走,眼看着他将丧生在群妖手下。 猛然听见天空中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地面上妖兽们一阵躁动,一个刚刚将爪子伸向枫林玉的猿妖猛然停下来,从他身边跑过去,而其他的妖兽也都对他视而不见,匆匆离去,向着北地城奔去。 “哎,妖兽,我是人类啊,杀我啊,别跑,杀我!”枫林玉一把抱住一个毛茸茸的巨大猩怪,狠狠的撕扯着它脸上的长毛,怒道:“吃我,吃我!” 猩怪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还击,只是用力将枫林玉推开,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吃我!”枫林玉仰天大叫,一个起跳,窜上一个猿妖的身体,那猿妖还是个幼兽,尚是四肢着地,枫林玉这一骑上,它立即受了惊,疯狂的向前窜了出去,速度赛过奔马。 林烟儿在空中,向地面上打量,六个师姐似乎也在妖兽群中寻找枫林玉,但最终还是放弃,飞身进了北地城。 在群妖的掩护下,枫林玉避开了林烟儿的空中检视,那猿妖却停不下来,他只得紧紧抱住它的脖子,任凭它驮着自己向北地城奔去。 林烟儿还不放弃,一边击落向自己进攻的飞兽,一边迎着妖兽的方向飞去。 忽然,一股极其深厚的能量出现在距离自己十里开外的空中—— “好家伙,擒贼先擒王,原来妖兽的首领躲在这里!”林烟儿抽出身上长剑,运起双瞳术,身形猛然向上飞起,进入云层。 双瞳术是一种能透视虚幻影响的奇术,妖兽中的高级妖兽,往往都会潜行匿踪,飞花禅院的双瞳术是唯一能有效分辨这种幻术的奇功。 林烟儿的双瞳术已经练到终极,但见她双目流光溢彩,瞳孔一分为二,眼光所到之处,任何妖兽的原身立呈眼下。 对方显然已经有了感应,远远遁去,林烟儿运动天心意识,紧紧锁住那个妖兽首领,在云层中向着目标追去。 她还挂念着枫林玉,所以想要速战速决,御气术也加大到最快速度,终于在北地城上方将那首领追上。 “有些熟悉!”林烟儿微微呆了一下,“这气势好像在哪里见过!” 云层涣散,终于,那妖兽从三千尺高空冲落下来,见了林烟儿,转头欲跑。 “往哪里走!”林烟儿轻喝一声,长剑一抖,使出飞花禅劲,将空中气体凝成一道气壁,紧紧挡在那妖兽的周围。 她飞快窜到那气壁前面,向里一看,猛然间楞住了,大惊道:“是你?” 妖兽轻轻一笑,低声道:“烟儿姑娘!” 林烟儿站在云头上,一连倒退几步,脸色变得苍白一片,微怒道:“这么说,他所做的事情,一直是你在背后支持了?” “不错!”妖兽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我早该想到的!”林烟儿叹了一声,脸色已回复正常,“可惜当日在元日城,我一直心神恍惚,竟然没有探到你的根底!” “就算那时烟儿姑娘探明了我的底细,恐怕也不是我的对手啊!”妖兽笑着说道,“没想到你能在短期之内灵力大进,连御气飞行术都给你学会了!” “难道你认为我现在也不是你的对手吗?”林烟儿长剑微微上扬,做出进攻的姿势。 “我们现在能打个平手,如果你使出飞花禅的终极技,我用魔御盾的三重界,我们会拼个两败俱伤,但你就永远也达不到‘飞花无语’的至高境界了!” “你似乎对我们飞花禅院很熟悉?” “我活了一千多年了,想不知道也不行啊!”妖兽有些寂寥的说道。 “你驱动这些妖兽进攻北地城,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救你大哥吧?”林烟儿试探性的问道。 “聪明!”妖兽微微一笑,“这北地城是我们布下的一个陷阱,就等着你们往里跳呢!” 林烟儿心下黯然:“果然被我猜中了,妖兽撤出北地城,神秘消失,这本身就不正常,可是五大剑派却还犹在梦中!” “你们飞花禅院不是置身在贺兰山界吗,怎么又赶过来了?” “与其被你们各个击破,不如集中力量来一次大决战!” “你竟然是这样想的?”妖兽还想说什么,忽然笑了一下,大声道:“烟儿姑娘,我可没时间和你在这里分析世界形势,我走先!” 黑影一闪,妖兽急坠而下,向着北地城方向掠去。 “贺兰飞,不要走!”林烟儿随后追上。 前面那显露出本身的妖兽正是枫林玉的“飞弟”,虽然枫林玉猜到了贺兰飞具有妖兽血统,但要让他接受“贺兰飞其实就是一个究极蛇妖”的这个事实,怕是会有些困难。 “你这副样子,还敢去见你的大哥吗?”林烟儿紧追住贺兰飞不放,大声的喊着。 贺兰飞紧紧闭住嘴唇,脸上神色有些气恼,瞪眼看着自己下身那浑圆的蛇体,大皱眉头。猛然间全身一阵律动,白烟幻化,那段蛇体已经变成人类的双腿。 “这样会让你的功力大打折扣!”林烟儿停下身来,站在云端,脸上毫无表情的说道。 “为了救我大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贺兰飞双手一分,左右两手已经各多了一把飞刀,回过头来看着林烟儿请求道:“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大哥死掉吗?” “他死不死,现在和我没关系!”林烟儿冷冷的说道。 “妳!” “既然那些事情确实是他做的,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林烟儿脸色有些凄苦,“他竟然还对我说谎!” “那些事情你不是都知道吗?”贺兰飞诧异的问道,“而且,你不是也帮过他吗?” “胡说,我只是以为他是被冤枉的才帮他,没想到他真的做出了弒杀同门的恶行!”林烟儿有些愤怒,“加之,刚才我亲眼看见他杀了五大剑派的那些暗哨……枫林玉已经是人类公敌,即使是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你在说什么啊,我想你误会了!”贺兰飞大皱其眉,大声道:“我没时间和你解释了,让开!” 两把飞刀闪着白光,直向林烟儿飞来。这飞刀是贺兰飞用了无数灵力,以本身妖气凝结而成,切金碎玉,刀体所发之凶气,可以在三丈之外伤人。 飞刀总共有七把,妖界的首领们都知道这七把飞刀的威力,当年贺兰飞在深山中修炼成功之后,携七把飞刀在妖灵界称雄,曾经有无数的终极妖兽伤在飞刀之下。飞刀饱饮鲜血,渐渐有了一个名字,叫“七血凶刀”。 这刀在平时根本用不到,因为普通人看它一眼可能就已经没命,而对付林烟儿这种高手,贺兰飞想要速战速决,一次就放出了两把飞刀。 林烟儿知道厉害,长剑挽出两朵剑花,向那两把飞刀甩去。 飞刀稍微阻滞了一下,却猛然暴闪白光,速度突然加快,竟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追着林烟儿飞去。 林烟儿皱了皱眉头,眼中白光一闪,身形猛然加快,不退反进,电光石火之间,从两把飞刀的空隙中穿过。 而贺兰飞,放了两把飞刀之后,转头就跑,等林烟儿躲过飞刀时,他已经穿出云层,向着北地城的上空飞去。 此时,五大剑派的首领们站在北地城头,看着城墙下如潮般涌来的无数妖兽,眉头都拧成了一字形。 “弓箭手,放!”随着湘天梦一声命令,城头上万箭齐发,黑压压的向着妖兽群里扑去,无数惨嚎声传来,最先攻到城门前的妖兽们立即变成了一层鲜血淋漓的尸体。 枫林玉骑着那头年幼猿妖,被一支铁箭射中前腿,嗷嗷痛叫,发疯般的打横飞了出去,不辨方向,直向着城门冲了过去。 “是师弟!”湘天彩云大声叫道。 她在枫林玉的房间里找不到他,又派出好多人在北地城里翻了个底儿朝天,也不见人影儿。战事一起,她更加担心,站在城头上,心里只是想着枫林玉究竟去了哪里。没想到竟然在妖兽群里看到了他,立即大叫起来。 湘天梦脸上神色怪异,运目瞧去,果然看见枫林玉骑着一头猿妖,正狼狈的在妖兽群里狂奔,双手紧紧抱住猿妖的脖子,整个身体贴在妖兽背脊之上。 枫林玉心里还在纳闷:想死也不容易,这些妖兽为什么不吃我呢? 他不知道,贺兰飞第一时间杀掉了北地城外的人类暗哨,驱赶无数妖兽进攻北地城,同时一直以黑线之心探索他的下落。 而他恰好又出现在北地城外,贺兰飞终于发现了他,并且命令群妖不得伤害他。那些妖兽深怕一不小心踩伤了他,躲之唯恐不及,又怎能吃他! 此时,枫林玉忽然想到:如果我此刻松开了手,恐怕会从这发疯的妖兽身上掉下去跌死吧? 他正要这样做的时候,猛然脖颈上一紧,自己已经腾空而起,同时,胯下那妖兽被一柄长剑贯穿,惨叫一声,飞出三丈之外,显见是不能活了。 枫林玉回头一看,看见湘天梦微笑的脸庞,心里忽然涌出一股恐惧和厌恶交错的感觉,那句一直想要大声叫出的“师父”二字,还是咽了回去! “天木神意!”湘天梦轻喝一声,白光闪起,周遭十丈开外的妖兽立即变成了一堆碎末,灰飞烟散。 湘天梦身形腾空而起,飞到北地城城头之上,将枫林玉稳稳放下,柔声道:“阿玉,你没事吧!” 枫林玉想要说什么话,竟然说不出口,只是定定的看着师父。一霎时,在百神窟中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 他有一种感觉,就如同在昏迷当中仍然能听到别人说话一样,这种感觉也是天生的—— 他能通过别人的声音气味甚至是眼神,来判别出一个人的身分,不管这人是蒙着面还是毁了容…… 以前在天木山的时候,和那些师侄们玩捉迷藏,他即使蒙着眼睛,也能感觉出每一个人所在的方位。 这种感觉有些朦朦胧胧,他并没有和别人说过,也不相信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异能。但有一个结论是正确的:他的感觉从来没有出过错! 所以,当湘天梦救他的时候,看到师父那熟悉的微笑,他想到的不是分别以来的想念,也不是往昔天木山上师父的关爱,而是百神窟里那神秘黑衣人的话语:“阿玉,你知罪吗?” 他知道,那个神秘人说这句话时也是微笑着的。 “师弟,你没有受伤吧!”湘天彩云大叫着扑上来,一把抱住枫林玉,上下揉捏着,担心之情溢于言表,深怕会在他身上发现一个致命伤口。 枫林玉长舒了一口气,垂下眼神,不敢再看湘天梦的眼睛,低低说了一声:“谢谢师父!”然后,他又转过头来看向湘天彩云…… 猛然间,湘天彩云松开抱着枫林玉双臂,后退几步,颤声道:“师弟……你……你怎么了?”她在枫林玉眼中看到的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哀伤、绝望、乞求、愤怒、痴迷…… 她心中本来有愧,看见枫林玉这样的表情,心脏怦怦怦的激烈跳动起来,不敢再去看枫林玉的眼睛。 跑到城楼下叫上来一个医生,替枫林玉包扎伤口——枫林玉那些旧伤复发,又添新伤,整个人萎靡不振,眼中毫无求生意志。 湘天彩云看了看远处正在指挥向妖兽射箭的花衣行,脸上现出苦闷神色,最后还是走到枫林玉身边,轻声道:“师弟,你是怎么了,你别这样……别……” 枫林玉低下头,苦笑了一下,沉默不语。 湘天彩云还想说什么,就听一阵进攻的鼓声猛然传来,北地城四个城门大开,成千上万的人类武士术士冲出城外,和妖兽短兵相接起来。 湘天彩云猛地站起身来,长剑出鞘,低声道:“师弟,你好好休息,我出去作战了!” 她期待着枫林玉过来与自己击掌,然后大叫着说:“师姐,加油啊!”以前,即使去打一只兔子,枫林玉也会这样做的。 可是此刻,他只是低着头,任凭医生在自己身体上包包扎扎。而湘天彩云停留在空中的那只手,他一眼也没有去看。 湘天彩云呆了一呆,眼中泪水夺眶而出,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因为…… 她心中伤痛,从城头上直接跃了下去,狠狠的斩杀着妖兽,将所有的不愉快都化成战斗力,所向披靡。 城门前,人类武士紧紧抵住妖兽的进攻,有五大剑派的嫡传弟子,也有飞花禅院和末罗神院的各位神官修女,他们都战斗在最前线,发出各种能量,五颜六色的光波化成致命伤害,让飞快进攻的妖兽们一层层的倒在这条死亡线之前。 猛然,在湘天彩云前面冲杀的武士们纷纷回转,不断有残肢断臂和着满天血雨飞洒过来。在大地的震颤声中,巨大的梦魇妖兽终于来到城门前。 它身高三丈,通体黑毛,眼中红光激射,双爪中两具人类的尸骨被捏碎着抛了出去,双脚也左踢右踹,在人类的进攻队列中如入无人之境。 “彩云,退回来!”湘天梦一声怒喝,从城头上直飞而起,扑向梦魇兽。 忽然,天空中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老头,你的对手是我!” 湘天梦抬头一看,就见云层里贺兰飞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是妳!”湘天梦低低说了一声,飞上云层,同时向着其他四大剑派的首领说道:“快拦住梦魇兽!” 花间落四人放弃斩杀其他妖兽,和梦魇兽缠斗在一起。 “妖女,你还没有死!”湘天梦看着幻成人形的贺兰飞,心中惊疑不定。 “是啊,十年了,时间过得很快,不过,当年飞花神女那一招偷袭,还要不了我的命,大首领是不是觉得很可惜啊?”贺兰飞笑呵呵的说道。 “废话少说,受死吧!”湘天梦脚下一跺,腾空而起,血浪祭出,一个魔法符号向着贺兰飞袭去。 贺兰飞扭腰躲过,黑光涌动,掷出魔御盾,在两人之间造成一个封闭空间,却不立即进攻。 湘天梦停下身形,凝目看着贺兰飞,猛然面色惨白,大叫道:“花间落,你们几个快来接力——” “晚了!”贺兰飞柳眉倒立,魔御盾收缩,喝道:“空间传送!” 云层撕裂,一个巨大的黑洞闪现出来,怒吼连连,从黑洞中“嗖嗖嗖”的飞出几个双体妖兽出来。 湘天梦被包围在中间,环目四顾,三个双体妖兽,有六个影像,不知哪三个才是实体,而贺兰飞,此刻手中已经多了两把飞刀,眼中杀气腾腾:“你死了,对许多人都有好处!” “进攻!”随着贺兰飞一声令下,双体妖兽张牙舞爪的扑了上来,似乎是要将湘天梦生吞活剥。 贺兰飞显然有心要杀死他,手中飞刀增至四把,呼呼的向着湘天梦招呼过去。 “我命休矣!”湘天梦咬牙切齿的想道,满头白发无风自起,就想来个无边绿意的究极技,拼个同归于尽。 “首领莫慌!”林烟儿声到人到,如同一缕轻烟,出现在包围圈中,“飞花藤!” 无数枝叶藤蔓出现在两人周围,暂时阻挡了妖兽的进攻,而贺兰飞那四把飞刀,随着林烟儿的出现,也悻悻的收了回来。 “你干嘛老和我作对!”贺兰飞怒气冲冲的看着林烟儿问道。 “正邪不两立,人妖不同路!”林烟儿大声的回答,神色昂然! “我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才不伤你的!”贺兰飞眼中邪光一现,私心上涌,心道:“不管大哥怎么想,眼前这美女也算是潜在的情敌,是不是应该把她除掉?” 林烟儿心里咯登一下,感觉出贺兰飞的妖气猛然浓了起来,她低声对湘天梦说道:“首领,一会儿我打哪个你就打哪个!” 湘天梦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知道飞花禅院的双瞳术能识别出双体妖兽的本体,于是放心的点了点头,小声道:“援兵快到了,支持到这个回合结束就好!” 林烟儿微微一笑,眼分双瞳,长剑挑起,一股白光向着左侧的双体妖兽袭去,同时,湘天梦的魔法符号随后击到。 双体妖兽是妖兽中的高级妖兽,智慧生物,虽然在妖界中还达不到终极的程度,那是因为妖兽之间可以互相辨别出本体,所以,它双体的优势就无法突显出来。 但是人类的眼睛,除了飞花禅院外,就无法看出双体妖兽的虚实,因此,它的战斗力相当于凭空强出了一倍,可以说,人类与妖兽的战斗中,宁可遇到究极妖兽,也不愿意与这种双体妖兽作战。 林烟儿的到来,使形势立即逆转过来,湘天梦的压力由增长一倍变为减低一半。只要跟着林烟儿出剑,双体妖兽的优势立即被瓦解。 两人都是人间界的顶级高手,对付这种高级妖兽还是不再话下,真正具有威胁的是贺兰飞那几把飞刀,简直是神出鬼没,湘天梦甚至已经被飞刀扎了几下,虽然不至于命中要害,但那身白袍,已经见了点点血迹。 当双体妖兽的第一轮攻击退下去之后,花间落的声音已经从云层下传了上来:“盟主,你在哪里?” 湘天梦大喜,呼哨了一声,几道白影便如飞的赶来,正是花间落、黑山鸣和卡斯特,而列朗,则一个人在对付梦魇兽。 “圣兽现身!”四个首领一声大喝,四头圣兽猛然出现在四人身前,昂首而立,准备参战。 贺兰飞气恼的看了一眼林烟儿,她知道,眼下这种情势,想杀掉湘天梦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机会一去不返,五大剑派首领的合击技非同小可,一个不小心,自己的小命也要扔在这里! 她收回四把飞刀,一个转身,嘿然一笑:“我去看看列朗那老色狼!” 黑光一闪,她已经冲下云层。 “不好!”四大剑派首领同时大叫,各出绝技逼退缠上来的双体妖兽,湘天梦大叫:“烟儿姑娘,这里交给你了!” 四人心急火燎的,直向北地城门处飞去。 “四个老男人,竟然扔下我一个,真是的……”林烟儿不满意的嘟起了嘴,打起精神迎向双体妖兽。 贺兰飞远远的看见列朗和那只饿狼,正狼狈的四处逃窜,梦魇兽挥舞着爪子,吐着舌头,妄图消灭在自己身前飞来飞去的列朗小人儿,就好像一个人在赶走讨厌的苍蝇一样。 “列朗老色鬼,好久不见了啊!”贺兰飞停下身形,站在梦魇兽的额头上,像看猴戏一样的看着四处逃窜的列朗。 “咦,你不是十年前的那个蛇妖女,你怎么变成男人了?”列朗偷空向贺兰飞看去,冷不防被梦魇兽的爪子刮到,把屁股上的衣服拽了下来,露出雪白的臀部,亏他五十几岁的人了,保养得还真好,白白嫩嫩的。 贺兰飞大笑,看着列朗尴尬的捂着屁股,高声道:“列朗啊,你还认得我?” “嘿,你那双勾魂的眼睛,我怎么能不认识!”列朗亡命时刻依然色胆包天。 “还有更好的东西让你认识呢!” 贺兰飞抽出两把飞刀向列朗掷去,列朗魔法修炼本就不如剑术,而贺兰飞的这两把飞刀,又是魔法精粹,没有梦魇兽在旁边助战的话,他还可能躲开,但此时,梦魇兽巨大的爪子和鲜红的舌头,随时可以让他丧命,他不敢大意,只得用长剑去挡那两把飞刀。 飞刀毫不费力的斩断长剑,直向列朗胸口要害射去。列朗一侧身,躲开一把,另一把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只觉左臂一痛,一条胳膊已经没了。 梦魇兽伸出舌头一舔,那胳膊便进了它的肚子,消化液涌了上来,化成食物营养,列朗自此后成为独臂大侠! 独臂大侠浑身冒血,人几乎晕了过去,贺兰飞本想再给他一刀,结束一个色狼的传奇,但四大剑派的首领此刻已经赶了过来,贺兰飞不想和他们缠斗,仰天长啸一声,正在进攻的妖兽们猛然回头,一起向后退去。 贺兰飞也稳稳在梦魇兽的额头上坐了下来,梦魇兽一声怒吼,转过身来,迈开大步,往后跑去。 顷刻间,北地城周围的妖兽一起撤退,驻扎在城外二里之处,虎视眈眈的看着北地城,依然包围起来。 人类的武士们向前追击了一段,忽然天空中一群群的蝙蝠怪飞过来,口中喷出毒液,居高临下的洒了过来,满天毒雨,只闻得一阵阵恶臭,地面上中招的人皮肤溃烂,片刻后即化成一具枯骨,再一会儿,连骨头都没了。 “小心毒!”飞花禅院的大弟子秀山儿一边把长剑舞成一片白光,一边发出警告。 功力高深者立即都原地不动,运功抵抗毒雨,一些闲散游侠,还在往前冲击。 好在此时撤退的鼓声响起,武士们一窝蜂似的转回北地城,那些毒蝙蝠还在后面喷毒,跑得慢的片刻后就在这世界消失了。 城门关起,有些毒蝙蝠欲图追进城来,纷纷被弓箭射死,其他的见状赶紧飞回。 一个上午的交战暂时告一段落,无数的妖兽围在北地城周围,铁桶一般,密不透风。这显然是一次计画周密的进攻。 放弃北地城,引诱除妖联盟进入,然后以快速的行军速度,发起无数妖兽进行大范围的进攻和围困。 利用空间传送,招来高级妖兽,缠住除妖联盟的五大剑派首领,形势稍微失利,立即撤退,看来是要准备长期围困下去。 关键就在这里,妖兽撤出去的时候,整个城市的粮食几乎一粒也没剩,除妖联盟自备的粮食也没剩下多少,如果妖兽一直围困下去,迟早要把这些人类的精英饿死。 湘天梦走下城头,看着昏死中的列朗,眉头紧皱。 这一阵交战,除妖联盟虽然斩杀了几千妖兽,但本身也死了几百人。这次和湘天梦攻打北地城,几乎所有的除妖联盟成员都到齐了,目的是和妖兽来一次大决战。 现在这个目的是实现了,但谁也没想到,如今的妖兽竟然如此强悍,不但具有高级妖兽参战,使人类超级高手的优势无法发挥。而且在数量上,妖兽恐怕也是人类的几十倍。 “哪里来的如此多妖兽?”湘天梦喃喃自语。 “看来妖兽现在是鼓励多生啊,不像我们人类,还在实行计画生育政策!”花间落摇头说道。 “我最担心的是……”湘天梦看看其他三位首领,叹气道:“列朗这一受伤,我们的合击技恐怕就用不出来了,这令我们实力大打折扣!” 其他几人一起点头,看看列朗。独臂大侠此刻昏昏沉沉,一条袖筒已经是空的了,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衫,脸上肌肉扭曲,显然痛苦至极。 熊天领着几个北魔法剑派的弟子,正在那里咬牙切齿。列朗是怎样受伤的,他们并不知道——当时贺兰飞行动快速,又有梦魇兽为其遮挡,远处人根本无法看清。 很多人都以为是梦魇兽干的,但列朗的伤口却又不像是被咬断的,倒好像是被刀割断的。 列朗在五大魔法剑派首领里是最末流的一个,但在自己的幽灵城堡里,却颇受弟子喜爱,他是那种可以和子弟们融入一处、没有什么上下等级之分的人。 在幽灵城堡里,徒弟见到师父,可以不必像其他门派那样毕恭毕敬。 因此,列朗受此重伤,他门下那些爱戴他的弟子显得愤恨无比,反倒是湘天梦,虽然被贺兰飞的飞刀割得遍体伤痕,却没有手下弟子去关怀他。 “这件事情不算完!”熊天猛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大声向湘天梦问道:“盟主,妖兽怎么能来得如此之快?师父说他的天心意识可以搜索到百里范围,为何……” 湘天梦白眉微垂,似乎在思考什么,闻言点了点头,叹道:“如果不是我们事先感受到了妖兽的进攻,恐怕不只这点伤亡,只是……没想到会来这么多!” “如果我们的暗哨不是被枫林玉那叛徒给杀掉的话,就可以事先告知我们妖兽的数量,这样,我们也不会如此被动!”熊天咬牙切齿的说道,“师父也不会丢了一条手臂!” 飞花禅院的六大弟子比林烟儿先进城一步,把枫林玉在城外的所作所为向五大首领禀报,当时像熊天这样的嫡传弟子都在场,因此他们知道的都很清楚。 虽然,飞花弟子也没有肯定那些人一定是枫林玉杀的,但根据他们当时的形容,枫林玉拿着一把滴血的剑,站在群尸之间,任何人肯定都会想到,凶手非他莫属! “杀掉枫林玉,惩治叛徒!”熊天终于找到宣泄愤怒的对象了,举起拳头大喊起来。 “杀掉枫林玉,惩治叛徒!”北魔法剑派的弟子们一起跟着他大喊起来。 “停下!”花间落怒喝一声:“不就是丢一条手臂吗,又没有死,这是我们自己学艺不精,跟枫林玉有什么关系!” 熊天将拳头停在半空,脸色有些涨红,小声嘟囔道:“切——说得轻巧,你丢一条手臂试试!” “混蛋,你在说什么——”花间落耳朵灵敏,一下子就听到了熊天的小声嘀咕。 “花兄花兄,别跟小辈生气!”卡斯特赶紧劝住,一边把熊天推到一边,然后沉吟着说道:“不过,熊天说的也有道理! 假如那些人不被枫林玉杀掉的话,我们就能得到第一手情报,准备也会充分一些,自然也不会中了那妖女各个击破的伎俩,当然,列朗兄弟也不会‘因公致残’!” 湘天梦脸上毫无表情,只是挥了一下左手,阻止其他想发表意见的人说话,低声道:“飞花禅院的人可没有说那些人是阿玉杀的。” “除了他还有谁!”熊天大声喊道,“都说他在城里养伤,结果却大半夜的跑到城外杀人,这个怎么解释?” 湘天梦为之语塞。 “不如,把枫林玉叫来询问一番……”黑山鸣手捋长须说道,“虽然,现在应该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但,这次失利,总要有人来负责吧!” 众人纷纷点头,眼见除妖联盟伤亡惨重,作为领导者的五大剑派难辞其咎,必须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湘天梦似乎也很无奈,艰难的点头表示赞同,立即有人出去把枫林玉押了过来,湘天彩云紧紧跟在他身后,而花衣行则跟在湘天彩云身后,眼睛里火光直冒。 熊天愤恨的眼神盯在枫林玉的脸庞上,怒火已经将他烧死一万次了,咬牙道:“你们看他那个样子,事不关己无所谓的态度,除了他还有别人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吗?”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都觉得枫林玉此刻似乎有恃无恐,没有众人期待的那种想为自己辩护的表情…… 湘天梦打断众人的议论纷纷,向四周看了看。周围早已经围满了五大剑派的门人弟子,外围是人间界比较有头有脸的门派组织,像浪迹阁、五月天这类有着“优良传统”的世家名门,此次也派了不少弟子来加入除妖联盟。 包括城墙上那些守卫着的普通士兵们,也对这次的“枫林玉杀人事件”充满了好奇心,反正妖兽已经撤退到城外远处,暂时不会进攻,他们决定加入庭审席。 感觉将有一场大的暴风雨啊! 湘天彩云忽然轻轻走到湘天梦身边,小声道:“阿爸,这件事情不如回到天木山再说!”湘天梦无奈的摇了摇头,叹道:“我也想啊,可是你看看现在这个情势,恐怕这些人不会放过阿玉啊!” “师弟没有杀人!”湘天彩云忽然大声喊了起来,“我相信他,他不会的—— “议论纷纷的人群猛然静了下来,接着”轰”的一声炸了开来,不断有人大声冷笑: “没杀人大雪天的跑到城外去做什么?” “听说他一个人杀了上百人,把雪地都染红了!” “是啊,飞花禅院的仙女们难道会说谎吗?” “可恶,你竟敢怀疑我的烟儿姑娘吗?” “杀了人就要敢于承认,否则就是无胆匪类,还五大剑派呢…… “拿把刀自己结束生命吧,他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找块豆腐撞死!” “这小女人跟那小子是什么关系,在这里大吵大嚷?” “你不要命了,她是盟主的女儿,不过听说和那小子…… “咦,那花衣行少侠岂不是……” 湘天彩云眼见那些人越说越难听,忍不住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她更担心枫林玉接下来的命运。“别吵了!”湘天梦运足功力大喊了一声,噪音戛然而止。 “现在,各门各派几乎都有代表到齐了,为了表明我们五大剑派绝不包庇自己的门人,同时,也为了继续维护我天木山的清誉…… “湘天梦喘了一口气,继续道:“就在这里审问小徒枫林玉,大家来作个见证!”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熊天等人则没什么表示的“哼”了一声。 湘天梦转过头来看了看萎靡不振的枫林玉,声音尽量放得柔和,问道:“阿玉,你跟师父说实话,那些人,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枫林玉低下头,说不上是冷笑还是苦笑,心中有了决定,就要承认下来。 猛然,胳膊上一痛,湘天彩云紧紧抓住他,咬牙说道:“师弟,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啊,你这样承认了,可就死定了…… “看看枫林玉没什么反应的眼神,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耳语说道:“你要是死了,我还怎么活啊!” 枫林玉全身猛地一震,眼中放出光彩,定定的看着彩云师姐,一瞬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双手颤抖,就要去抓湘天彩云的手…… 湘天梦咳嗽一声,大声道:“阿玉,快回答,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枫林玉双腿一软,坐倒在地上,那双伸到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来,心道:“我说不是我杀的人,会有人相信吗?如果有人相信,也不用来这么多人了,这明明就是公审大会!” 熊天挤到枫林玉身前,手指着他的额头,几乎咆哮着说道:“你别想狡赖了,说,大半夜的跑到城外去干什么?是不是为了杀人!” 枫林玉抬起头,看了熊天一眼,又看看湘天彩云,最后眼光停在了花衣行的身上,不由自主的长叹了一口气。 如果在昨夜之前,彩云师姐说要和自己同生共死,想必自己会深信不疑,即使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会皱一下眉。但是此刻,他的心彻底的凉了,湘天彩云那句来自心底的鼓励,他只当是一句哄自己开心的话。 她怎么会为自己而死呢,她不是要嫁给花衣行师兄吗?她已经长大了,是到了出嫁的年龄了…… “阿玉,师父相信你没有杀人,你只要说出,你昨夜去城外究竟想要做什么,这就可以了,没人亲眼看见你把长剑插入死者的胸膛,别人要是硬要污蔑你,便是跟咱们天木山作对,我绝不放过他!”湘天梦神威凛凛的向四处扫视了一眼,特意在熊天的身上停留了一下。 众人感觉到他威胁性的目光,都禁不住把眼光转到一边。 按理说,师父这种护犊行为,枫林玉应该感觉到温暖和感激,可他的感觉却告诉自己,师父恐怕是另有目的,这不像是师父平日的为人—— 师父不是一直都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吗? “难道我要说出,自己是为了追逐彩云师姐而来到城外的吗?那样,她和花师兄夜半幽会的秘密不是就曝光了,她一个女孩儿家,恐怕忍受不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反正我怎样说,别人也不会相信,即使有师父在后面撑腰,那些人想必也不会心服,除妖联盟被妖兽围困,正应该团结一致,眼下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而搞得四分五裂,那样,自己可是人类的大罪人了……” 枫林玉这样想着,心里不仅涌出一股豪气,第一次有了做英雄的感觉。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湘天彩云的情变,他才不会这样想呢,除妖联盟团结与否干他屁事,人类和平干他屁事,如果能和彩云师姐在一起,就算做人类的大罪人,他也会眉开眼笑的大呼一声: 我愿意做大罪人! 但是此刻,感情失败的弱者,竟然在心里成了一个挽救人类于将顷的大英雄。他禁不住豪气万丈的站起身来,将挡在脸前零散的长发拨开,露出那张憔悴不堪的清瘦脸庞,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人是我杀的,你们杀了我吧!” “啊!”人群里一阵惊讶骇然之声传了出来,片刻就乱哄哄的议论开来。 虽然几乎所有的人都认定了枫林玉杀了人,毕竟有天木山弒杀同门事件在前,能做下这样的案子恐怕也只是小菜一碟吧,但却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轻易的就招认了。 在他们想来,枫林玉肯定会百般抵赖,天木山的人也会坚决支持于他,将凶手绳之以法必将是一个艰苦危险的过程……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湘天彩云痛苦的蹲下身来,双手捂住脸庞,就那样当着天下英雄面前大声的哭了起来:“师弟,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有本事杀那些人的,你怎么这么傻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呜呜……” 湘天梦弯腰搀起女儿,低喝道:“不许哭!”花衣行走过来,双手搭上湘天彩云的肩膀,柔声道:“师妹,别这样!”湘天彩云猛地一转身,甩掉花衣行的双手,暴怒道: “走开,别拉拉扯扯的,要你管!”人群里轰的一阵大笑响了起来,显然,这是嘲笑。花衣行双手伸在空中,脸上通红一片,牙齿几乎咬碎。 湘天彩云当然不知道枫林玉已经知道了她和花衣行的事情,但女人的感觉告诉她,枫林玉之所以变成这样,肯定是和花衣行有关,说不定就是他跑到师弟面前胡说一通,因此,她的满腔怒气一古脑的全撒在了花衣行身上。 湘天彩云不理花衣行的愤怒伤心,依然锲而不舍的拉住枫林玉的双手,大喊道:“师弟,你撒谎是不是?快说啊,那些人不是你杀的,快说——” 猛然,熊天硕大的身躯一下子插在了两人中间,粗鲁的将枫林玉推开一步,然后回头冲湘天彩云说道:“他已经认了,你还在这里说这么多话做什么!” “熊天,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湘天梦脸上白光一闪,一挥手,一股气势硬生生将熊天逼退五六步,扑通一声,坐倒在人群当中。 湘天梦走向前几步,来到枫林玉面前,正色道:“枫林玉,你要想清楚,这件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你现在认了下来,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他顿了一顿,语气放得柔和一些,继续道:“师父是相信你的!” “师父,你相信我?”枫林玉也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抬到胸前,心中不禁澎湃起来,“可是你相信八师兄不是我杀的吗?你相信二师兄不是我害的吗?你相信七师兄胸口那把剑虽然是我的但却并不是我插上去的吗?你相信白露师母和四师兄的失踪与我无关吗?你相信白家被灭门的时候我并不在场吗?你相信我大半夜的跑到城外只是为了一时顽皮吗……” 枫林玉看着湘天梦毫无表情的脸孔,失望的大声道:“师父,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能处变不惊,保持你这种古井无波的表情,可是我不行,我这么年轻,又没什么高明的功夫,你应该最了解我的,我在你身边已经十年了啊,连你都不相信我,我即使说不是我做的,有人会相信吗?即使今天你保住了我,可是回到天木山上,你还不是一样会杀了我以正门风?” 枫林玉眼睛忽然一亮,看向人群,他快步向前跑了几步,停在一副担架旁边,他看着那副担架上全身裹着白布只露出头部的二师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庄用和一直在北地城养伤,今天人妖大战,他忍不住求师父放自己出来,之后听说在公审枫林玉,他当然要来看一看。 “二师兄……”枫林玉哽咽道,“我怎么忍心害你呢,可是,你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是……你……”庄用和费力的抬起一只手,眼中怒火闪闪,“错……不……了!” 枫林玉亲口听到庄用和这样说,反倒不想哭了,他笑了,苦涩而无奈的笑容,他甚至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天木山上下了毒…… 他倒退几步,看着湘天梦,一字一顿的问道:“师父,你是相信二师兄还是相信我?” 湘天梦沉吟了一下,斟酌道:“阿玉,这件事情有诸多疑点,你不要因此就认为师父对你不信任!” “你信任我?”枫林玉冷笑起来,猛然加大音量,咆哮道:“你要是信任我就不会在百神窟里要将我就地正法!” “阿玉,你胡说什么!”湘天梦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同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花间落、黑山鸣和卡斯特一起把冷森森的目光注视在湘天梦的脸上,然后他们几个彼此对视,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敌意。 “我没有胡说!”枫林玉咬牙道:“我这人百无一用,但偏偏感觉灵敏,师父,你蒙着面难道我就认不出你了吗,别忘了,我在你身边陪伴了十年啊,你的一言一行,甚至你的气味,我都熟悉无比,可是……你想不到竟然会打不死我吧!” 枫林玉知道自己将死,忍不住将心中委屈全部说出来,知道这之后自己将万劫不复,他也豁出去了,“师父,你要是想处罚我,尽管在我脑袋上拍一掌就好,我绝不会有怨言的,我是你捡回来的,是你抚养长大的,我的命是你给的,你要杀我,即使没有这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那也是应该的,我不恨你!” “阿玉,你疯了!”湘天梦猛然向前挥了一掌,枫林玉下意识的用手去挡,湘天梦中途变招,“砰”的一声,击在枫林玉的后背上。 枫林玉“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向前扑倒在湘天梦脚下。 三条白影同时闪了过来,一起挡在枫林玉面前,正是花间落、黑山鸣和卡斯特。 “盟主,此事恐怕还有待商量,你这样做,恐怕有杀人灭口的嫌疑!”黑山鸣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湘天梦微微一笑:“卡兄弟说笑了,我只是想让大家看一看,刚才那一掌,轻微之极,我五大魔法剑派任何一个弟子都可以轻易躲过,可是枫林玉却被这招击倒,大家想想,此人连这样平庸之极的招数都无法招架,又怎么有能力杀掉我们布在城外的那些好手呢?” 湘天彩云把枫林玉从地上扶起来,也大声的说道:“我师弟确实不是什么天木第九剑,他根本就不会什么高明的剑术法术,他承认那件事,阿爸说的对,是因为他神志不清了!” 枫林玉还要说什么,湘天彩云忽然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像一个保护孩子的母亲一样,伸出左手,偷偷将他的嘴捂上:“师弟,你别怕,我们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疯病!” “他根本就没病!”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人群外响起,随即,一阵阵的嘘声和惊叹一波一波的从外层传了进来,人群让开一条通路,体态优雅的林烟儿缓缓走入场内,身后跟着五位师姐,身前有冷艳绝伦的冷雨儿开道,挡开无数雄性动物探视的眼光。 林烟儿先是对着四大剑派的掌门人问候了一声,然后四周观察了一下,意料之中的,末罗神院并没有参加这场公审,而是远远的躲在城头上监视远处的妖兽,他们对这种纷争没有兴趣,守卫皇族领土才是他们的责任。 林烟儿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转向湘天彩云,心道:“这就是枫林玉爱慕的那位师姐了,看来他们的感情还是很好的啊!” 湘天彩云若有所觉,抬头向她看去,不自禁的露出自惭形秽的神色:“人间竟有这样的美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少有的美女了,从天木山上下来的这段日子,她可还没看见过比自己更美的姑娘,直到遇见林烟儿,她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她甚至猜想,林烟儿的美,绝不是天生的样子,肯定是飞花禅院有什么美容养生秘诀。她不禁又在那绝世容颜上多看了两眼,发现林烟儿也在仔细的打量着她。 此时,熊天忽然挤了上来,一边贪婪的看着林烟儿的丽容,一边有些干涩的问道:“烟儿姑娘,你说枫林玉这小子没病?” 林烟儿眉头一皱,根本不去看熊天,她开始打量湘天彩云怀中的枫林玉,见他微闭着双眼,一副将死的样子…… “枫林玉,你总算还是个男子汉,自己做的事自己来承担,即使是死,又能怎样!”林烟儿平静的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 “你……你在说什么!”湘天彩云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枫林玉的耳朵,带着乞求的目光看着林烟儿。 林烟儿轻叹一声,音量加大,盯着枫林玉说道:“你不要再逃避了,站起来,贺兰飞已经把你们合谋犯下的事情全部承认了!” 枫林玉呻吟一声,轻轻推开湘天彩云。在这一瞬间,他听到“贺兰飞”这个名字,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你认识贺兰飞这个人吧?”林烟儿想着枫林玉问道。 枫林玉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嘶哑的问道:“飞弟他在哪里?他好吗?” 林烟儿点了一下头,脸上终于露出埋怨的神色,幽怨道:“你一直在骗我!” 枫林玉不解的看着林烟儿,林烟儿把头扭向一边,看了看一直昏倒在担架上的列朗,又看了看那些身上露出丝丝血迹的武士们,她告诉自己,任何事情,都要以大义为重,这是每一代神女最基本的守则。 “你是没有能力杀那些人,但是贺兰飞……”林烟儿咬了咬牙,“她是妖族,是她一直在你背后撑腰,是你们合谋,她亲口对我说的!” “不可能!”枫林玉咬牙道,“我和飞弟是在七师兄遇害以后才认识的,在天木山的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人世间还有他这样一号人物!” “是啊,我们都不认识那个什么飞的……”湘天彩云也大声的说道:“再说,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的话!” “大胆,我们未来神女的话怎会有错!”飞花禅院六大弟子一起出声训斥,除妖联盟里不少神女的信徒们也纷纷指责,对于他们来说,有人敢质疑神女之言,那是对他们本身莫大的侮辱。 湘天梦眼中厉芒一闪,欲言又止。 “盟主,你相信我的话吗?”林烟儿不依不饶的问道。 湘天梦叹了一口气,点头道:“当然,未来神女的话,那是毋庸置疑的,我们五大剑派没有什么好说的!” 黑山鸣四人也一起点头。 林烟儿抿着嘴唇轻舒一口气,心中伤感:“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话该多好,我也不用这样撑下去了!” “那么,不用我多说了吧!”林烟儿不敢去看枫林玉的眼神,高声道:“枫林玉在北地城外的树林里杀人,虽然不是我们飞花禅院亲见,但当时他手持利剑,现场又没有其他生物出现,可见……” “杀人的就是枫林玉!”熊天一把拽住枫林玉的胸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铿啷啷”一声!湘天彩云长剑出鞘,就要上去和熊天拼命,湘天梦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 任何人都明白,有了飞花禅院的林烟儿作证,这案子就算结了,枫林玉杀人罪名成立,剩下的就是怎么处理他的问题了。 “哇”的一声,湘天彩云扑在父亲的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拉住林烟儿的衣角,大声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和你有仇吗?” 冷雨儿飞起一爪,将湘天彩云的手拨开,同时,目光冷峻的盯视着她,示威性的举起了长剑。 林烟儿挥了一下手,冷雨儿退后一步,放下长剑。 “我只是讲出实情!”林烟儿眼圈有些发红,转过身,向人群外走去,飞花禅院几大弟子毫无声息的跟上,人群立即又自动的闪出一条路来。 枫林玉微微斜过脸去,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林烟儿的背影,心中只是在不停的高喊着:“你不是说一直都相信我吗?你不是要帮助我找回清白吗?连你也……” 在这一刻,枫林玉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希望,他怀念起贺兰飞来,同时又害怕见到他,他害怕剩下的这唯一的一个朋友,也会欺骗他——飞弟,你是否真的说过那样的话? 可是,那些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啊?难道你也来冤枉我吗? 林烟儿一行终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外,沸沸扬扬的人群猛然间静了下来——现在,他们感兴趣的是,五大剑派该怎样处理枫林玉,才能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盟主湘天梦的脸上。 湘天梦感受着仿如飞刀般的火辣目光,心中一阵踌躇,他接收到女儿乞求的信息,此刻,只能假装看不见,他挥起了手,作不参与状,正色道:“枫林玉是天木山弟子,南魔法剑派全派蒙羞,没有资格发表意见,为示公平,将其交与其他四大派会同天下英雄共同处置,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人群爆发起一阵欢呼声,尤其是那些在与妖兽战斗中死了亲朋的武士们,终于找到了愤怒的宣泄口,而熊天等北魔法剑派的弟子们叫得尤其响亮。 湘天彩云嘤咛一声,晕倒在父亲的怀里,在她的眼前,泪水模糊中,她看到了满天的金色星星。 花衣行看了看昏晕中的湘天彩云,又看了看远处被捆绑起来的枫林玉,心中一阵酸楚,又一阵愤恨,他挥挥手,叫来了于古。 第四章囫囵 “枫林玉专案小组”在于古的倡议下正式成立了,由天木山以外的四大剑派二代弟子当中的杰出人物组成,包括一位组长,熊天同志,以及四位副组长,分别是于古、宜堂、卡伦和方凝风。 方凝风剑士是五大剑派以外的众武士推举出来的,他本人在人间界颇有侠名,嫉恶如仇,在这个意义上,他甚至不让于飞花禅院的冷雨儿修女。 因此,作为监督五大剑派处理内务的最佳人选,他被派到专案小组担任副组长。 花衣行没有露面,这显然是处于某种意义上的规避,但很显然的,于古的代替并不能使事情简单化。 因为在人间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于古先生和枫林玉有过一段切齿的仇恨。 直到今天,在街头巷尾广为流传的“少男之心”手抄本,传说就是以于古的心路历程为蓝本的,而第一个亲手传抄的,相传就是枫林玉。 北地城这些天经常是阴阴的,虽然没有下雪,但显然并不是好天气。专案小组的成员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按说,如果枫林玉真的犯下了这些滔天罪行,又有飞花禅院准神女林烟儿的亲口证词,证实了弒杀同门事件、白家灭门事件以及北地城杀人事件皆是枫林玉所为,那么也不用过多审问了,拉出去一刀砍了就完了。 但那样显然不够大快人心,此时毕竟是非常时期,城外无数妖兽虎视眈眈,城内被围困的除妖联盟有些军心动荡,必须要用一些刺激的事情来激起他们的血性,这件事情,当然就是对枫林玉的审判。 首先,专案小组汇集了城里最好的医生,来为枫林玉治病,这并不是对罪犯的优待,相反,如果枫林玉忽然死了,那么,许多计画好了的报复措施便无法实行了。 在方凝风高级剑士的建议下,专案小组特意制作了一辆高大的囚车,将枫林玉关在里面,然后游街。 在北地城的各个主要大街上逡巡,几个大嗓门的男人站在囚车上,向围观众人高声呼喊:“如果不是他杀死了我们布置在城外的暗哨,我们就不会被妖兽攻个措手不及,当然也就不会死那么多战士。我们除妖联盟之所以初战不利,皆是此人之过!” “叛徒必死,叛徒必死!”除妖联盟的上万成员们一起振臂高呼,接着是镇守在城中的几万人类军队,也跟着大喊起来:“叛徒必死,叛徒必死!”声音高亢入云,令城外的妖兽躁动不安,怪吼连连。 接着,无数的臭鸡蛋、白菜叶子、一百天没洗的破袜子……一起向着枫林玉飞了过去,中间夹杂着石头和板砖,让枫林玉不禁饱受侮辱,同时鲜血淋漓。 在这种时候,人们是疯狂的,因为他们心中有恐惧,有焦躁,需要通过一种途径来宣泄,枫林玉正好满足了他们的要求,在这个意义上,枫林玉似乎还算是立了一大功。 游行进行了三天,枫林玉绝食了三天,医生们忙活了三天,一边要给枫林玉医治那些皮外之伤,一边还要想办法往他的嘴里灌东西。 而除妖联盟,也疯狂了三天,到最后,他们甚至怀疑起来自己的臭鸡蛋是不是只砸在一具尸体之上,因为囚车中的枫林玉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在这三天之中,天木山没有任何公开表示,湘天彩云被囚禁在房间里,每日以泪洗面。 而林烟儿却不只一次的秘密外出,当然,她的御气之术已经大成,天心意识更是可以消弭自己的行踪,别人几乎不会发现她的离开。 而枫林玉此刻早已经神志不清了,每到一天结束,夜幕降临的时候,他被四大剑派共同派人看守,而熊天和于古更是每日都来折磨他。 “亲爱的枫林玉师弟,你还活着吗?”于古兴奋的瞪着小眼睛,手里拿着一瓶烈性酒,脸上喝得红通通。 他看着囚车里默不作声的枫林玉,微笑着抓出一把细盐,一点点的洒在枫林玉的伤口上,枫林玉有气无力的抽搐了一下…… “叫啊,你给我叫!”于古跺着脚大声的咆哮着,将手中的烈酒向枫林玉脸上淋去,可是枫林玉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惨叫了,他只剩一口气了。 “枫师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于古强制压抑住仰天大笑的冲动,狞笑道:“遥想当年,天木山上的翩翩美少年,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只动了动你秀气的小嘴,就差点让我这个七尺男儿自戕,你是多么的伟大啊,我几乎要朝拜你了!” 于古坐上囚车的车辕,探手伸进囚车,抬起枫林玉的下巴,一字一顿的怒吼道:“但我更想掐死你!” 枫林玉终于抬起头了,竟然认出了于古,他喘了一口气,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我都已经招认了……为什么不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杀你,那不是便宜你了!”于古跷起二郎腿,忽然面现尊敬之色:“本来我真恨不得一刀杀了你,但是花衣行师兄高瞻远瞩,在他的指点下,我才知道,一个像你这样的人,立即死了简直是一种幸福。你还有很多开发价值,还要忍受很多人的折磨,还要……” 于古开心的笑了:“不过你放心,最后我会亲自在你的小脖子上砍上一刀的,然后用你的头颅来盛酒!” 枫林玉全身晃了一下,此刻他四肢成一个“大”字形被绑在囚车的四个角上,根本无法坐下或跌倒,全身早已经没有知觉,但听了于古这些愤恨的话,心里还是动了一下,费力的说道:“于古师兄……我……真的让你这样愤恨?我……无心的……” “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小子,我恨不得咬死你!”于古抓住枫林玉的头发,把他的头往囚车的木栏上撞,大声喊道:“现在,任何女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全都是你干的好事!” “砰砰砰!”枫林玉的额头不断撞在车壁上,鲜血顺着脖颈一直滴落到脚面。 “蠢货,你想撞死他吗?快停下!”熊天声到人到,一把推开于古,看看枫林玉,已经昏过去了。 “于古,我发现你还真小气呢!”熊天瞪大眼睛看着于古说道。 “你还说我呢!要不是你,这小子八成也不会这么惨!”于古不服气的反驳。 “其实……”熊天大咧咧的坐下来,欲言又止。 “怎么?” “其实,我师父那条手臂被断,和他并没有太大关系,你也知道,如果师父的功力再深厚一点……” “是啊,要害都躲过去了,偏偏躲不过手臂,列朗师叔的轻身功夫还是差那么一点啊!”于古拿起酒壶喝了一口,坐在了熊天的身边,“那你为什么那么不遗余力的找这小子的麻烦,他杀了你老爹吗?” “你奶奶的,别胡说!”熊天骂骂咧咧的说道,“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这个娘娘腔有什么好,烟儿姑娘怎么好像很关心他的样子?” “喔,喔——”于古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手指着熊天说道:“原来你是公报私仇,看上了林烟儿那个小女人,借机……” “住口!”熊天怒喝道:“虽然我师父的断臂和他没主要关系,但如果不是他杀掉那些暗哨,这些事情也不会发生!” “别解释了……林烟儿确实很漂亮!”于古回忆了一下林烟儿的样子,脸上现出苦恼的神色,呻吟道:“不过说来也怪,自从被那小子冤枉以来,我真的渐渐对女人的兴趣减低了,甚至,有时候根本就没有感觉!” “啊?”熊天脸色古怪的看着于古,“弄假成真了!” 于古上前一把抱住熊天:“好兄弟,千万别和别人说,我现在正在补救,每天都吃很多猪鞭狗鞭老牛鞭……” “走开了!”熊天连滚带爬的窜出于古的势力范围,害怕的看着他,“以后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我现在开始怀疑你那些事情都是确有其事的,却恼恨枫林玉给你揭了老底!” “才不是……”于古大声的咆哮,猛然间,往后跳了一下,大叫道:“是谁,快来人!” 同时,熊天长剑出鞘,摆好战斗姿势。 一条黑影猛地窜了过来,飞一样的经过熊天身旁,同时,于古在大叫声中飞出三丈开外,跌了个狗吃屎。 那黑影转到囚车门前,刀光一闪,就去劈那车门。熊天狠命一剑随后刺到,黑影往旁边一闪,飞起一脚,踢在熊天胸口。 要知道,熊天也是五大剑派二代里出类拔萃的好手,却禁不住对方随腿一踢,可见敌人功力非同小可。 黑影手起刀落,斩在木门上,正要救出枫林玉,猛然间另一条黑影飞快窜至,轻呼道:“快走,妳不能救他!”挥掌阻止。 “你让开!” 两条黑影迅速缠斗起来,快速无比,几乎分不清彼此,躺在地上的于古和熊天看得眼花撩乱。 牢门外一阵喧嚣之声,方凝风带着守在外面的武士们已经快要冲了进来。“再不走,恐怕妳就要走不了了!” “妳好狠!”一条黑影虚晃一招,如同轻烟一般,转瞬间消失在门外,另一条黑影随后跟上。三千里高空。贺兰飞怒气冲冲的看着林烟儿:“你为什么不让我救我大哥!” “要救也可以,不过不是这样救!” “你让我进攻北地城?” “不错! “妳太狡猾了!” “来一场大决战吧,这样围困下去,对人类可是很不利!” “我就是要饿死你们!” “那你就看着你大哥死在北地城吧!”林烟儿不再说话,转过身就要飞回去。 “等等!”贺兰飞来到林烟儿面前,紧紧盯住她的眼睛,抽着冷气摇头道:“我明白了,你那样冤枉我大哥,这几天又不停的来找我,就是为了利用他逼我们决战吧?” “我何必要冤枉他,你亲口承认的,还来怪我!”林烟儿皱眉说道:“不过你要是能救他出去,那当然好,我看你们还是退隐山林吧!” 贺兰飞没有去注意她后半段话,而是质疑她前一句:“我承认什么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说,枫林玉所做的事情都是你在背后撑腰吗?” “不错啊,我是要帮大哥洗脱冤情,而且,我绝不容许别人伤害他!”贺兰飞握紧拳头,信誓旦旦的说道。 “你……说的只是这个?”林烟儿脸色微变。 “是啊,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这个难道有错吗,我和大哥一见如故,他的事情就是我贺兰飞的事情!” “坏了!”林烟儿眉头紧皱,“枫林玉弒杀同门、屠灭白家还有在北地城外杀人这些事情,不是你帮他做的?” “烟儿姑娘,你怎么会这样认为?”贺兰飞脸色涨得通红,“我从来没有上过天木山,更不可能和大哥认识,白家灭门案发生时,大哥就在我身边,他绝对有不在场的证据,而北地城外那些暗哨,你也不用怀疑,那确实是我干的,但与大哥一点关系都没有,如果当时我们会面了,我当然会带走他,还会留在你们那里受气?” “真……真的是这样……”林烟儿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深深的愧疚之色。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一个妖兽的话,可是……” “不,我相信!”林烟儿毫不犹疑的说道:“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其实,其实我本来也很相信他的,但是,正因为我也相信你,所以,我才误会了你说的话!” 林烟儿伸手轻抚胸口,心中无限难过,眼神变得惶急起来:“怎么办,现在救人是不可能了,有了刚才的举动,他们一定严加防范!” 贺兰飞忽然蹲下身来,眼中泪水盈然,哽咽道:“大哥好惨,被他们折磨成那个样子!” “为今之计,我看,你还是发动妖兽进攻北地城吧,否则,枫林玉随时可能死亡!”林烟儿有些慌乱的挥着手说道。 “这帮混蛋,不屠灭北地城,我……我……”贺兰飞咬牙切齿,嘴唇竟被咬出血来。 “千万别……”林烟儿吸了一口气,冷静了一下,“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枫林玉与妖兽亲密无间,你这样逼得急了,说不定他们这一剑下去,妳大哥可就……” “烟儿姑娘,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情我自由分寸!”贺兰飞有些埋怨的看了一眼林烟儿,一甩头,急速向着妖兽的阵营飞去。 林烟儿有些茫然的站在云端上,霎时,心中第一次乱了起来。 进攻的鼓声激烈的响了起来,人类不知道,贺兰飞这次几乎倾动了妖界所有可用的力量。 妖兽不像人类,人类必须要经过艰苦的训练才能成为一名卓越的战士,而妖兽,天生就是战士,虽然头脑不如人类聪明,但是,一旦有一个好的指挥,它们的力量将是无可限量的,也是极其可怕的。 贺兰飞虽然不是最优秀的指挥,但她的聪明,也是妖界中少有的天才。 这次的进攻,贺兰飞准备将人类包围上一年半载,然后一鼓作气,消灭这股精英。此次作战行动也有很多漏洞,比如,枫叶之都的援助。 传说,在枫叶之都,有一支神秘军队,是末罗神院一手训练培养而成,军队中高手如云,不下于人间界那些著名门派的子弟兵。 如果这样的军队来援助的话,贺兰飞的妖军将面临着两面夹攻的危险,她之所以敢冒如此大的危险,是因为,她有迅速后撤的方法,这是妖界最新产生的一个秘密。 当进攻的鼓声逐渐急促起来的时候,贺兰飞知道现在的每一分犹豫,都会令枫林玉的生命消逝一分,她仰天长啸,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潮水般的妖兽们开始第二次进攻北地城。 这次进攻显然是符合人类利益的,人类急于进行大决战。 对于妖兽放弃围困优势的举动,人类方面的各大首领,只是非常鄙视的认为,妖兽毕竟只是一群不开化的蠢货。 而妖兽方面,贺兰飞急于救人的心情,除了林烟儿,并没有其他生物能够理解。 妖军没有什么具体的作战阵型,它们只是利用自己奇快无比的速度,如同一朵快速移动的黑云,转瞬间呼啸而来,覆盖了北地城前的草原。 大地震颤声里,十头巨大的梦魇妖兽从东南西北狂奔而来,天地为之变色。 第一批妖兽很快冲到了城墙之下,城头上万箭齐发,妖兽纷纷倒地,但更多的则是跨过同伴的尸体,惨嚎着向城墙上攀爬。 这也是妖兽的一个巨大优势,尤其是猿妖猩怪,它们是丛林生物,对任何条状柱状面状甚至是球状物,都有着极大的敏感度。 人类攀爬城墙往往要利用云梯攻城车或者吊索等等器械,但是妖兽则不然,它们冲到城墙根儿后,便如同蜘蛛侠一般,四肢粘在墙壁上,飞快向上移动。 当然,真正的蜘蛛精的速度更加快速,一瞬间就已经身在城墙之上了,虽然立即被人类剁成了一碟蜘蛛大餐,但其英勇表现,却极大的鼓动了后来的妖兽们前仆后继,大家一起高喊:“城墙上有蜘蛛大餐啊,兄弟们,快去吃啊!” 真正的攻城力量是来自于妖兽的空中优势,蝙蝠怪满天飞舞,喷吐着能连人带骨头一起化掉的毒液,尽管这种生物的防御能力极其低劣,但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本领却是妖兽里最强的。 人类弓箭手开始全线撤退到城墙下,遥遥向着天空中的蝙蝠怪射箭,挥舞着巨剑的剑士们冲上了最前线,居高临下的砍杀着爬上来的猿妖和猩怪。 而天空中的蝙蝠怪被弓箭射下来的时候,大部分自爆,毒液扩散开来,不分敌我,许多妖兽也被殃及,但因为它们皮肤厚重,往往在临死之前也能爬上城头与人类武士作战,最后在敌人的剑与毒液双重煎熬下倒地而亡。 而当十头梦魇巨兽终于围上来的时候,除妖联盟第一次领略到了妖兽的可怕。 三丈高的身躯还超出城墙一截,巨头伸进城楼,躲在头上的小型妖兽纷纷跳上城墙,比人类所使用的任何攻城器械还要快速准确,更关键的是,妖兽的这种“攻城器械”本身就是杀伤力巨大的生命体。 虽然梦魇兽不会任何魔法毒气,但它又长又利的舌头在城墙上这么一卷,就有几个人类武士惨叫着被击飞起来,而这样的梦魇巨兽,有十头之多,妖军此次似乎是对胜利势在必得。 天空中,超级高手们的战斗也如胶似漆的展开着,人类这方虽然多了林烟儿,但少了重伤的列朗,五大剑派无法使出合击技,实力大打折扣。 而双体妖兽,却增加到七个之多,贺兰飞的七把飞刀已经使出五把,不肯放人类的这几大高手赶回增援。 林烟儿施出双瞳术,几人已合力斩杀掉两只双体妖兽,但贺兰飞似乎并不为此担心,只是好整以暇的挥舞着她的飞刀,把几个人绊在这里。 她知道,下界的十头梦魇巨兽虽然只是五级妖兽,但战斗力强悍,并不是人类那些一般高手所能抵挡的。 此刻,飞花禅院的六大弟子和末罗神院的清风明水几大神官忙得焦头烂额,十头妖兽被接住了九头。 飞花禅院的飞花藤能有效的捆住梦魇巨兽,虽然它力大无穷,但动作却不甚灵活,一旦被飞花藤捆住,虽然最后一定能挣开,但动作笨拙,而末罗神院的“幽然沉静”则在此时发挥了巨大的功效,可以说,要想把这种庞然大物一招毙命是不太可能了,只有把它拖住,甚至是定身。 末罗神院的幽然沉静正是这样的一种定身法术—— 每当飞花禅院的飞花藤捆住梦魇巨兽的时候,末罗神院的幽然沉静就趁机而上,让梦魇巨兽一步一定,几乎发挥不出它巨大的破坏力。 但他们的灵力毕竟有限,十头中的最后一头梦魇巨兽分散在外围,两大神院无法抽调出人手去对付它。 这头巨兽用它巨大的身体不断在城门上冲撞,终于在最后破门而入,妖兽一拥而上,开始了交战以来的第一场巷战。 “绳子绳子……”花衣行终于从城里赶了过来,身后几个弟子身上扛着一圈圈的绳索。 江有泪飞身窜了过去,拿起一条绳子纵身而起,向着梦魇巨兽的身上套了过去,将绳头丢了下去,花衣行赶紧接住,两人像两只小虫子一样,在巨兽身体周围窜来窜去,捆粽子一般将巨兽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绳索。 巨兽挣脱出脑袋和两只小臂,毫不在意的继续在城里为非作歹,人类武士一个个被它抛向空中。 于古和熊天押着枫林玉从地牢里跑出来,身后,梦魇兽一脚将监牢踩了个扁儿,就听宜堂和卡伦在远处大喊着:“堵住城门,堵住城门,往这面走……” 城里乱作一团。 花衣行眼见自己的绳索计策并不好用,倒像是五大剑派的两大高手在合力给梦魇兽织毛衣—— 此刻,巨兽已经穿上了一件用绳子织成的马甲,用于杀人的小臂爪子和舌头都露在外面。 “彩云师妹——”花衣行忽然惨叫一声,眼见着梦魇兽大步向前奔腾,目标正是南魔法剑派的行馆,此刻,湘天彩云还被软禁在里面。 梦魇巨兽一脚下去,那房子已经坍了一半,它抬起另一只脚,就要向那另一半踩去。 猛听得远处“铛”的一声巨响,饶是花衣行和江有泪这样的高手,也被震得耳鼓一阵发麻,而那头巨兽,更是好奇的回过头来,那只脚停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儿郎们,今天是我们枫叶武道院扬名立万的时候了,除妖联盟没有我们不行,给我冲啊!” 在城外远处,破锣般的嗓音传来,巨响的“铛铛铛铛”再次惊天动地的震颤起来,妖兽们纷纷回头,不知道是什么人在和它们捣乱—— 他们看到的是远处一片红云,铺天盖地的冲击过来…… 趁着梦魇巨兽正在溜号,花衣行一声呼哨,五大剑派的弟子们,包括江有泪一起拉住绳头,拼命向后拉,当巨兽的大脚落下来的时候,已经被他们拖后几丈,那脚落在大街上,半边房屋被震得东倒西歪。 巨兽仰天咆哮,全身乱抖,抓住绳子的五派弟子纷纷飞上半空,而它,又抬起了大脚,看来不踩扁那半栋房屋它是绝不放弃了…… “哦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猛然间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脸青年出现在长街尽头,看着巨兽那身马甲,笑得直不起腰,“五大剑派的弟子们这是在干什么啊,改当裁缝了吗?” 也不见他怎样抬脚迈步,忽然间仿佛瞬间移动一样,已经站在了巨兽的脚下:“打猎不是这样子的,让我来教教你们!” 巨兽大脚抬在半空,正要踩扁剩下的那半栋房屋,花衣行等众人的惊叫让它非常享受,猛然看见脚下多了一个小人。 而江有泪正睁开半死不活的眼睛,大声嘟囔道:“大好青年,不要命了?” 破衣青年微微一笑,就那么膝盖微弯,双臂上举,一道超过他身高无数倍的巨大黄光猛然涌了出来,“嘿——来个空翻!” 随着他一声大叫,三丈高的梦魇巨兽双脚离地而起,“轰”的一声倒翻过来,飞出十几丈,压死了上百个正冲进来的妖兽,惊天动地的巨物落地声响起,尘土飞扬和血肉横飞交错的惨烈中,那巨兽仿如螺旋一般在北地城的大街上转了两个圈,才停下来,脊背着地,四肢向天,长长的尾巴在大街上犁出一道深坑。 花衣行和江有泪对看了一眼,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两人心里都在想:“老天,这是什么人,如此大的力量!” 此时,那破衣青年拍了拍手,仿佛刚刚杀了一只鸭子一般,歪着脑袋在那里仰头向天:“叹啊,几个老家伙,还在跳贴面舞啊,倒是那个小女娃,很有潜力哦!” 他几步窜到梦魇兽身边,猛然一把拽住它的尾巴尖儿,双臂用力,猛的将那三丈多的巨兽甩了起来,“嗖”的一声抛出城外—— 花衣行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江有泪那双死鱼眼也第一次张成了牛眼,交战中的人类武士和妖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傻傻的看着那破衣青年。 良久,才看见天空中一个小黑点越来越大,“轰隆隆”如同一百个巨雷同时响起,梦魇巨兽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了城外密密麻麻的妖兽群里,死伤不计其数。 妖兽们虽然智力不开化,但也看出了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小家伙,其实是煞星级人物,但它们天生好战残忍,只是略微的呆了一呆,立即又发狠的向人类进攻起来。 “咦,还不走?” 破衣青年犯了狠劲儿,几步窜上城墙,一溜烟儿的跑了一圈,将那其余的九头梦魇巨兽一个个都扔上了天,然后就是“轰轰隆隆”的巨响不断传来,北地城外炸了锅,妖兽被压死者难以计数,一个一个全都成了肉饼。 然而,出乎破衣青年的意料,妖兽不但没有撤退,反倒更加凶狠起来,同胞的鲜血激起了它们的兽行,而兽王又没有传来撤退的命令,它们准备拼命了。 那十头梦魇巨兽也从地上重新爬了起来,虽然满身鲜血,却依然不管不顾的再次向北地城冲锋! “这些……蠢材!”破衣青年张大了嘴,猛然向前一挥手。 忽然,北地城外的土地纷纷下陷,出现了一道道的深坑。 冲锋的妖兽煞脚不及,纷纷坠落在深坑之中,只片刻,就将无数深坑填平,依然疯了一般的往前冲锋,也不知城外远方还有多少妖兽…… 城墙上的人类武士们,尤其是那些会魔法的术士,此时已经杀到手软。看见妖兽仿佛没有尽头的数量、无休止的冲锋,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怯意,有些人不禁已经开始向后撤退。 如果没有破衣青年那几下大手笔,或者人类的武士们已经抵挡不住了吧?形势有些危急。 破衣青年眉头微皱,呢喃道:“看来非出绝招不可了……不过,这绝招的破坏力可太大了,北地城怕是受不了!” 正在他犹豫未决的时刻,忽然,城外妖兽的冲锋阵势缓了一缓,远处那巨大的“铛铛铛铛”声再次响了起来,妖兽们纷纷回头,然后,在十万分之一的那一个瞬间,纷纷弯腰呕吐起来。 团结一心、凶狠无比的妖兽群终于涣散了,铁饼一般结实的队伍从中裂了开来,一个身材娇小的红衣少女,欢快如小鸟般从妖兽后方快步向前奔跑—— 在人间界的无数文学作品当中,每当形容到红衣少女时,人们往往会报以温柔的一笑。 那或者是一个可爱的公主、或者是娇媚可人的学院校花、或者是舞池里翩翩旋转着的暗恋对象、或者是军队里英姿飒爽的青年女将……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把这样有着优良传统和高尚文学形象的红衣少女,和“呕吐对象”联系起来。 然而,事实是残酷的。 当那红衣少女从妖兽群里跑过的时候,她的步履是那样轻盈,她的秀发是那样飘逸,她的双臂轻轻挥舞,她的手里甚至还不断洒出优美的花瓣…… 然而,所有看到她脸孔的妖兽立即弯下腰来,嗓子眼一阵发麻,不由自主的大吐起来。 冲锋阵形因此而涣散,几乎让除妖联盟防守功亏一篑的强力攻击就此失败,战场上,被妖兽的各种呕吐物熏得仿如公共厕所。 人类眼见有机可乘—— 此时,妖兽们由于连锁反应,几乎都在弯腰大吐,与人类短兵相接的那些妖兽虽然还没看清红衣少女的容颜,暂时还没有吐,但后继无力,已经有些痴呆了。 “就是现在,反攻!”负责城门指挥的宜堂和卡伦挥剑大叫,人类武士们齐声应答,就要抓住这个机会将妖兽斩杀殆尽。 然而,一切都晚了。 那红衣少女已经穿过妖兽群落,跑到北地城前了。 当她的容颜进入人类武士的视线时,人类也吐了!于是,城墙上的人类和城墙下的妖兽,一起大吐起来。 仿佛比赛一样,妖兽的呕吐粗犷豪迈,每一次呕吐,都会仰天长啸,双手不停在胸前击打,面现痛苦状,撕扯着自己的毛发,用头在地上撞击。 而人类的呕吐,则非常有韵律感,每一次呕吐,都像唱歌一样,虽然大多数都很走调,但相较于妖兽来说,却优雅得多,大部分人还在不停的祷告:“主啊,饶恕我吧!神女,我错了!神啊,我宁可战死,请不要这样责罚我!” 这时,唯一还保持着正常力量的,就只有跟在那红衣少女身后的三千多名红衣大汉了,这些大汉很多都是身高两米以上的巨人。 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巨剑,而是棒槌,显然是倾向于以蛮力制胜。 此时,他们一边挥舞着巨棒将丧失了战斗能力的妖兽打死,一边嘴里不停的高喊:“沉鱼万岁,沉鱼万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正是自称枫叶武道院院长的沉鱼带领着手下的红衣大汉赶来援助。 而当他们终于来到城里与人类武士会合的时候,则立即又变了一副脸孔,趾高气昂的大叫道:“除妖联盟总盟主沉鱼老人家大剑士驾到,夹道恭迎!” 可是,此刻,城墙上下的人类武士们都在大吐特吐,根本没人理他们。于是,这些红衣巨人暴怒起来,用棒槌狠狠击打那些不听话的武士们,一边大声呼喊:“不准吐,不准吐!” 城里又乱成了一团。 忽然,天空中一声长啸传来,呕吐中的妖兽们竟然站起身来,一边吐着一边撤退了,这也是一种能力啊,见过一边呕吐一边快跑的吗? 这个时候,唯一没有呕吐的恐怕只有那个神秘的破衣青年了。此刻,他脸上神色古怪,似笑非笑的看着沉鱼女士,歪着头,仔细的辨认着。 沉鱼显然也看到他了,忽然嫣然一笑,蹦蹦跳跳的来到他面前,将手中鲜花花瓣洒在他头上,两个人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些东西。 “妳……”破衣青年看着看着,猛然喉头一阵发呕,连忙捂住嘴,双手乱摇,大叫道:“我输了我输了……” 他回过头来,狼狈不堪的抱头鼠窜,身后,沉鱼娇俏的哈哈大笑起来。 三千尺高空中的战斗也持续到了尾声,贺兰飞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林烟儿,扔下四具双体妖兽的尸体,急急转头跑了。 林烟儿知道,天色一黑,她还会折回北地城来救枫林玉,而这一次,自己将会和她合作,她们刚才彼此交换的眼神已经达成了默契。 湘天梦和三位首领从云头上降落下来,已经疲累不堪了。 无疑,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场战争能够胜利,多亏了那个红衣少女,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术,能兵不血刃的令妖兽大败而归,想必,这也将是贺兰飞想不通的一个变数吧。 当他们看到沉鱼的时候,毕竟是功力深厚的大首领,他们的脸上依然是古井无波,并且深深的把目光停留在沉鱼的脸上。 然而,三分之后,他们还是咬着牙转过脸去,并且剧烈的呕吐起来,比任何人都来得凶狠。 “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咳咳……”湘天梦一边颤抖着身体将胃液翻滚,一边还不忘名门大派的礼数,以及自己作为除妖联盟盟主的客套话,“我代表全天下的英雄……呕呕……谢谢姑娘……咳咳……啊……哦……噢……吓……” 沉鱼并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任何反应,因为她的目光被另一个人完全吸引过去了——林烟儿。 在众人的呕吐声中,林烟儿从天而降,优雅的身段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怀疑,她是仙女下凡。 而作为丑中极品的沉鱼女士,显然对美中极品的林烟儿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天下第一美女和天下第一丑女终于在这谈不上理想的条件和环境下见面了。 这也算差强人意了,毕竟,只要有沉鱼在场,环境肯定就好不了,那么多气味难闻的呕吐物,不会创造出什么美丽的印象。 林烟儿和沉鱼相对而视,彼此心中都在想着一个念头:“她能长成这样真是不容易,极品啊!”分别处于美与丑的两个极端,当看到与自己相对立的另一个极端时,她们的心思,外人是无法理解的。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在严寒的北地,积雪还没有融化,城外是一片苍茫的白色,一直延伸到远方。 而城门前,当然已经泥泞不堪,还有无数深坑、鲜血、尸体、呕吐物和丢落的武器盔甲。 大背景是潮水般向后撤退的妖兽,黑压压的一片,也是一直延伸到远方,极具动感。 近处,高耸的北地城头,无数肌肉结实的猛男、灵力深厚的术士以及仙风道骨的帮派首领们,正在弯腰用最大的声音呕吐。 刀剑尸体以及旗帜铺满了整个城头,寒风凛冽,红衣巨汉们忠诚的逡巡于各处,或者守卫在主人的身后,每张粗犷的脸上都写着“忠贞”二字,反面则写着三个字“被胁迫”。 就在人群里、呕吐声中,一红一白两条身影默默对视…… “不愧是飞花禅院的未来神女啊!” 几大门派首领直到此刻才真正领受到了林烟儿的厉害—— 在沉鱼面前,他们最多只坚持了三分钟,可是林烟儿,她是那样伟大,那样的勇敢,她竟然这样连续的一直看下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仅就这种高深的修养功夫,湘天梦等人就自愧不如。 试想,在这样能置人于死地的丑陋面前都能面不改色,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到她的无波心湖了。 “妳……”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沉鱼和林烟儿同时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她们便笑了起来,又同时说道:“妳先……” 她们为彼此的默契感到惊讶了,并且一起含蓄的微笑起来。“我…… “她们在微笑之后,不禁又同时说了出来。“我想和你烧黄纸结拜成好姐妹!”两个人一起大叫了起来,更像小女孩儿一样蹦跳了一下。“劈哩啪啦”一阵乱响,城头上倒下了一片! 天下第一的美女,竟然要和天下第一的丑女结拜成姐妹,这简直是今古奇谈。“不可以不可以!”飞花禅院的几大弟子一起出来阻挡,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条黑布,挡住眼睛。 “虽然,神女不可以有七情六欲,但是……”林烟儿斟酌了一下,坚定的说道:“师姐们,我有一种感觉,这位姐姐和我有某种心灵上的联系,那是一种……一种无法形容的优美感觉!” “不管怎样,也一定要禀明师父!”秀山儿拄着长剑向前走了几步,“小师妹,你在哪里,过来扶我一把,我不敢看她!” 林烟儿正在犹疑,沉鱼忽然走到她六位师姐面前,飞快的将她们脸上的黑布抓开,然后做了一个鬼脸。 “杀人啊!”万桥儿首先大叫了一声,弯腰大吐起来—— 想一想,沉鱼只是不笑不哭的平常样子,已经让七尺男儿色变呕吐,她这一做鬼脸,真比鬼还丑上七分,六大弟子无一幸免,连冷雨儿那样的铁石心肠,都将胆汁吐了出来。 “好了,妹妹,我们现在就结拜吧!”沉鱼高兴的拉着林烟儿的手,走到城头向着天空跪了下来。 因为随时都要参拜祖师爷关山河的雕像,檀香蜡烛黄纸这些东西都很齐备,红衣大汉们摆出香案,林烟儿和沉鱼点燃檀香,对天盟誓—— “我,沉鱼,自愿与林烟儿结为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让我再丑一千倍!” 城头上无数人惨叫起来,心里都无声的祈祷:“只希望她们姐妹俩能相亲相爱,否则的话,再丑一千倍,那成什么东西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林烟儿,自愿与沉鱼结为异姓姐妹,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让我……让我……” 林烟儿一下楞住了,她还真不知道该怎样发这个誓言。 天下群雄此刻也都好奇起来,都想:“她总不能说,若违此誓,让我再美一千倍吧,她再美一千倍,那天下男人也都别活了!” “妹妹,按正常程序,你就说让你再美一千倍好了!”沉鱼不以为意的说道。 “可是……那算什么誓言啊!” “我知道妹妹天性纯洁,没有接触过邪恶的言语,姐姐信得过你!” “哦!”林烟儿有些糊涂,却接着说道:“若违此誓,让我再美一千倍!” 天下群雄忍不住“轰”的一声笑起来了,啧啧称奇,很多人偷眼向林烟儿看去,受她美貌诱惑,竟然忘记了呕吐。 “妹妹,看来我的丑和你的美还是战了个平手,你看,他们不吐了!”沉鱼有些失望的指着那些忘记呕吐的人说道。 林烟儿脸上一红,笑了一下:“姐姐的容貌是对所有人都有效,而我,只能影响男性公民,姐姐更胜一筹!” 沉鱼得意的一笑,手捏脸上肥肉,摇头晃脑的说道:“那倒也是!” “对了姐姐,你究竟多大年龄,怎么不是我做姐姐呢?” “我今年二十岁!”沉鱼嘟囔道。 人群里一阵唏嘘声,忽然,一个头罩黑色内裤的人猛然冲出来,指着沉鱼大叫道:“你骗人你骗人,看你的样子,绝不会低于四十岁,你这个老女人,做我们烟儿姑娘的干妈还行,却偏偏和人家结成姐妹,你缺不缺德啊!我——” 几个红衣大汉暴怒的冲了上去,一顿拳打脚踢折凳飞舞,然后将那人的黑色内裤拽下来,将他的脸押到沉鱼面前,高声道:“请大剑士责罚他!” 沉鱼做了个鬼脸,那人立即昏过去了。 “哦,万岁!”众红衣大汉一起高声欢呼起来。 林烟儿仔细打量那人,却是熊天,此刻已经口吐白沫四肢乱蹬了。 “妹,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有二十岁,我怎么会骗你!”沉鱼有些惶急的对林烟儿说道,深怕她不相信。 “姐姐,我信你,你比我长三岁,我情愿叫你姐姐!”林烟儿微笑着说道。 沉鱼这才放心的舒了一口气。 林烟儿却有些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她知道熊天一直是监管枫林玉的主要人员,此刻熊天已经倒下了,但在人群里却找不到枫林玉。 猛听得城下一个人高声叫道:“师弟,你在哪里?”正是湘天彩云。先前差点被梦魇巨兽踩死,此刻才从那半截房子里逃出来,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撕破了几块,急急忙忙的向着城墙这边走来,花衣行紧紧的跟在后面,脸上神色有些发酸。 还好此时湘天彩云神情恍惚,竟然没看到沉鱼,也因此逃过一劫。她跳上城墙,在人群里四处翻找,花衣行在后面一个劲儿的嘟囔道:“师妹,我已经找过了,枫师弟已经不在了!” 湘天梦终于成功的止住呕吐,面色一冷,问花衣行道:“怎么回事,阿玉呢?”花衣行面现难色:“我……我也不知道!”湘天梦看了看还在昏迷中的熊天,低头不语。 猛然听见湘天彩云大叫起来:“于古,是不是你把我师弟害死了?”于古还在不停的干呕,一张方脸已经变绿了,闻言猛摇大头:“我没有杀他!” “不是你和熊天师兄一起看管我师弟吗,你把他藏哪里了?”湘天彩云抓住于古的肩膀,用力的摇晃起来。“我刚刚一直在呕吐,没有……没有注意到他!”于古气恼的说道,“早知还不如一刀杀了他了!” “我杀了你!”湘天彩云做势要去拔剑,可她出来得匆忙,身上没有佩剑。花衣行趁机把于古推走,小声问道:“我让你负责看守那小子,你把人给我弄到哪里去了?” “恐怕是死在乱军之中了!”于古小声的说道:“大师兄,你放心,他十层已经死了九层了,就算逃走,也走不出北地的!” 花衣行咬牙道:“你这蠢货,什么事情也办不好!”那边,湘天彩云蹲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师弟……师弟一定是死了……师弟我对不起你!” 林烟儿走过来,蹲在她身边,想要安慰她两句。 湘天彩云脸上一片哀伤,看着林烟儿,冷笑道:“现在你满意了,我师弟死了,你也不用再想办法去害他了!” 林烟儿长叹了一声,慨然道:“人世间的事情,风云变幻,不是每个人所能控制的,这件事情我做错了,我会想办法挽救的!” “你挽救什么,我师弟都死了……”湘天彩云哭着说道。 “放心吧,他死不了的!”林烟儿凑近湘天彩云的耳朵旁边说了几句话。 “真的?”湘天彩云面露喜色。 “错不了的,那人虽然灵力深厚,但枫林玉的气息我还是能感觉到的,他们显然是在一起!”林烟儿自信的说道。 “可是,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师弟是杀人凶手,他能躲到哪里呢?每一个人都想杀之而后快,天下虽大,他……” 林烟儿低下头来,轻声道:“对不起!” 也不知道这声对不起是对湘天彩云说的,还是对远方的枫林玉说的,她心里很难过,知道即使自己现在向天下宣布,说枫林玉是被冤枉的,是自己误会了贺兰飞的意思,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这样做不但对飞花禅院和神女的声誉大大有损,最主要的是,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话。 毕竟,她曾以神女的名义做过污点证人,想要再回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为今之计,就是暗中找出真凶,那么枫林玉自然而然的就清白了! 沉鱼走过来,拉住林烟儿的手,柔声道:“妹妹,你怎么了,这么伤感?” 林烟儿微微一笑:“没什么!” “妹妹,现在让你看看姐姐的威风!”沉鱼忽然面现强悍之色,跳到一脸严肃的湘天梦面前,大叫道:“你就是伪除妖联盟盟主吗?” “什么意思?”湘天梦不悦道,“我这个盟主是天下英雄共同推举的,怎么成伪的了?” “因为我才是真正的除妖联盟盟主!”沉鱼舞着拳头大声喊道。 湘天梦的眼睛已经用黑布蒙上,不怕沉鱼的各种鬼脸,但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气势,不禁微怒道:“你这个盟主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我师父在五百七十年前单人一剑连挑妖界十二座城,收复人间界失土,是天下第一大英雄,我作为他老人家的弟子,难道还不够资格当上一个盟主吗?”沉鱼咆哮着说道。 “哦!”现场众人一起恍然大悟,不过心里都存了一个疑问:“这丑女真的是神剑士关山河的弟子?可没听说过他有徒弟啊?” 湘天梦也同样脸上疑惑,手拄下巴问道:“你说你是关大侠的弟子?” “不错!” “那十年前你在哪里?” “我在……在风满楼!” “风满楼?那又是哪里?” “我不知道!” “轰”的一声,众人又笑了起来,只觉这沉鱼女士脑袋大有问题,连自己住在哪里都搞不清。 湘天梦也微笑起来,心道:“十年前自己与关山河有一面之缘,他应该是住在枫叶谷附近。如果沉鱼是住在枫叶之都,也有可能是关山河的徒弟。偏偏她又不知道风满楼位于何处。” “那么,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是关大侠的弟子呢?”湘天梦再次问道。“当然有,推过来!”沉鱼大声叫道。众人心里一阵纳闷,没想到她还真有证据,却不知道是什么。一阵咕辘轧地声中,一辆巨车被推进北地城,推车大汉足有几十人,显见这车上装满了沉重之物。“有请祖师爷爷法像!”三米高的巨汉恭声喊叫。车门掀开,红衣大汉们合力将一座巨大的黄金雕像给抬了出来。 这雕像已经在元日城出现过,是一肩背长剑的威猛武士。关山河的真面目很少有人看过,所以大家也不知道这雕像是否真的是关山河本人。雕像被抬到城中空旷之地,沉鱼恭敬的走到金像面前,大声道:“这就是我师父的雕像!”巨汉大声喊道:“跪!”霎时间红衣大汉们黑压压的跪满了整个空地,外围不少剑士们也都跪了下去—— 在他们自己家里,关山河也被作为武圣关帝来每日奉香叩拜,所以,剑士们并不抵触。而像湘天梦这些魔法剑士,以及两大神院那些术士们,则冷然旁观,昂然而立。那红衣大汉显然知道这些人不好惹,也没有像在元日城里那样,强迫众人去跪拜,他继续喊道:“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家属答礼!” “你在胡喊什么啊!”沉鱼猛然抬起头来大骂道:“蠢货,什么家属答礼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前是做丧葬司仪的,看眼前有这么些死人,禁不住喊了出来!”红衣巨汉手指这城内的那些死尸,心惊胆颤的说道。 沉鱼气得猛然跳起来做了个鬼脸,红衣巨汉立即倒了下去。 但他可不像熊天那样不禁吓,毕竟已经习惯了,片刻后就清醒过来,毕恭毕敬的说道:“多谢大剑士让属下得睹天颜!”悄悄的躲到了一边去! 湘天梦和花间落几人对看几眼,都觉得在这里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看着城内城外的无数人妖两族尸体,心中无限感慨。 “集合所有人,将尸体埋了吧!”湘天梦发下了最后一个命令。 于是城内城外又开始忙碌起来,在城外三里挖了两个巨坑,分别掩埋人类和妖兽的尸体。 沉鱼在一旁蹦跳着大叫道:“快来参见真正的盟主,尸体等一会儿再埋!” 湘天梦走到她身边,闭上眼睛说道:“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当你的盟主吧!” 他转过身来,站上城墙,大声宣布道:“这次的人妖大决战已经告一段落,我们重创了妖兽,捍卫了人间界的和平。 “现在,妖兽已经没有力量再来骚扰我们的边境,除妖联盟虽然牺牲了很多人,但是最终还是达到了我们的目的,体现了我们作为一个武者的人生价值,我们,无疑是伟大的——” 城下人间界的英雄们一起高声欢呼起来,经久不息,人们把武器盔甲和帽子一起扔上天空,彼此拥抱在一起,激动得流下泪来。 “现在,我宣布,除妖联盟解散,我们回家吧——”湘天梦双手一挥,城下英雄们又高声大叫起来,然后纷纷向城外走去,准备告别北地,回归内地。 “别走啊,别走啊……你们走了我还当什么盟主啊!”沉鱼急得大叫,挡在城门口,意图拦住正在离开的武士们。 但是这次大家都学乖了,都用黑布把眼睛蒙上,用长剑和法杖当盲人棍,指指点点的探路而行。于是,北地城外,无数的“瞎子”们渐去渐远。仍然留下来不肯走的,大部分是在偷偷的看着林烟儿,在各个旮旯里磨磨蹭蹭。湘天梦走过来和飞花禅院的众弟子问了个讯儿,然后带着弟子们离开。在他身后是花间落等其他几大首领,列朗已经清醒过来,但仍然躺在担架上,表情有些麻木。同样躺在担架上的还有庄用和,全身还都裹在白布里,不知他究竟受了什么伤。 湘天彩云失魂落魄的跟在父亲身后,眼睛又红又肿,带着乞求的眼神看向林烟儿,林烟儿对她点了一下头,答应帮她留意枫林玉。 当五大剑派也离开之后,秀山儿走了过来:“小师妹,我们也该上路了!” 林烟儿点了点头,对黯然神伤的沉鱼说道:“姐姐,小妹要走了,临走前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姐姐。” 沉鱼有些沮丧,但一看见林烟儿,心情又变好起来,拍着胸脯说道:“妹妹有什么事情尽管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看姐姐这么多手下,还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林烟儿抿嘴一笑,轻声道:“我只是要姐姐帮我留意一个人!”她附耳过去,低声对沉鱼说了枫林玉的名字和样貌特征。 沉鱼忽然暧昧的一笑,也压低声音说道:“这人看来长得满英俊的,是不是妹妹的情哥哥啊?” “罪过罪过!”林烟儿赶紧打了一个祈福的手势,向神女告罪,然后正色道:“姐姐,妹妹这一生,是不能嫁人的,七情六欲早已断绝,能和您结成姐妹,这已经是破例中的破例了,我相信这是神女的安排,其他的人间情感,再与小妹无干!” “哦,原来是这样,真是可惜!”沉鱼表情有些沉痛,接着又大拍胸脯保证,一定要找到枫林玉,并且极力的去保护他。 林烟儿道了谢,两人依依不舍,难舍难分,都落了几滴眼泪。之后,又跟末罗神院告了别,飞花禅院七大弟子也飘然而去。 飞花禅院一走,那些林烟儿的仰慕者立即尾随其后,北地城马上就空了下来,只有沉鱼那三千多红衣大汉,在城内外烦躁的走来走去。 末罗神院是与军队在一起的,他们作为皇家的保护神,一直以来都派大量的弟子和军队一起驻扎北地,因此,他们是不会回去的。 这次带领末罗神院子弟的是清风和明水两位神官,他们此刻却并不清闲,和军队将领一起指挥着修筑城墙,加强防御工事,防止妖兽再次来袭。还要派部队去接应援助队伍,囤积粮草。 而在战后,北地城的老百姓也将陆续回来,城市还是要发展起来的,未来的日子里,末罗神院的工作并不轻松。 沉鱼看了看那些忙碌的士兵,又看了看自己那些闲逛的手下,感觉无聊起来。 一个军队的将领走过来,想向沉鱼借些粮食,沉鱼看着他蒙着眼睛,心里便不舒服,虽然自己为了养活这三千多人,弄了不少粮食在巨车里,但也不愿意借给他,于是毫不客气的回绝了。 那军官跑去清风神官那里不知说了什么,然后又跑回来,恭敬的对沉鱼说道:“盟主,我军现在粮食几乎已经耗尽,而援军还在百里开外,不知盟主有何良策,解决眼前危机?” “盟……盟主?”沉鱼疑惑道。 “不错,大剑士是除妖联盟的盟主,自当负责我们防御妖兽!”军官高声说道。 “那倒也是!”沉鱼沉吟道,“虽然没有了那些人间界的武士们,但师父的嘱托我还是记在心间的,这除妖联盟盟主我还是要当下去的!” “请盟主出谋划策!”军官适时的弯腰请示。 “那好办,你们派些人,将我车上的粮食搬下来一些吧!”沉鱼向身边巨汉嘱咐了几句,那军官便和巨汉一起去搬粮,半路上还不禁的微笑着想道:“清风神官的计策果然好用,那丑八怪一听就着道了!” 战后的重建不是一天两天的,而新任除妖联盟盟主沉鱼老人家似乎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而且那些军队士兵,以及死气沉沉的末罗修士们,也引不起她发号施令的权力欲望。 她忽然想起,在南方,不久后好像有件大事将要发生,于是,她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丑脸上,出现了一丝丝的微笑…… 第五章心死 枫林玉的命运已经完全不能由他自主了,他几乎已经死去,而在仅剩的那么一丝清醒之间,他忽然对这种无法掌握自己命运的无力感感到深深的厌倦。 他想起而抗争,却知道自己并没有这个本事,尤其是一想起湘天彩云,他就恨不得立即死去。 在他看来,湘天彩云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关爱,只是一种怜悯,一种欺骗。因为这个原因,他已经丧失了生存意志。 “你醒了?”一个粗犷的男音在他耳边响起,枫林玉将眼光转过去,就看见了五月山关切的眼神。 几个月之前,就是这个人,把自己稀里糊涂的弄到了破衣帮的地下通道里,虽然从此后自己再没有一日顺心,但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救了自己一命,否则自己早就死在柳叶刀的刀下了。 枫林玉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身上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连膝盖弯处也缠满了白布,站都站不起来,这让他想到了二师兄的惨况。 同时,二师兄那副恨自己入骨的样子,那双通红的眼睛,再次闪现在脑海,他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要起来,好好养伤吧,我们抬着你!”五月山尽量把粗糙的嗓音变得温柔,但反倒让枫林玉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他发现,自己是躺在一副担架上,两个破衣帮的帮众在抬着自己。 “不知道什么人这么残忍,将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五月山痛恨的看着枫林玉的满身白布,想象着这幅“杰作”的作者,肯定不是什么善类。 枫林玉没有说话,他实在不愿意再去想象于古和熊天那些人,同时,他也不觉得自己特别痛恨这些人。 如果说恨,他惊奇的发现,湘天彩云和林烟儿竟然也榜上有名。他无法忍受自己最信任的人来欺骗自己,一个是感情欺骗,一个是无中生有的污蔑。 他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歪过头来,用微弱的声音问道:“他呢?” “你说我们老大吗?”五月山向着远处喊道:“老大,你过来一下,枫兄弟醒了!” 不一会儿,铁铲子跑了过来,低下头来看了看枫林玉,纳闷道:“几个月前你还满潇洒的,怎么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听说你杀了很多人……” “老大,老爷子不让你说这些,你忘记了吗?”五月山在旁边提醒道。 “哦,对啊!”铁铲子摸了一下自己的黑脸,问枫林玉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他呢?”枫林玉又问了一句,他知道,从于古手里把自己抢出来的是那个破衣青年。 “你是说我们老爷子吧!”铁铲子嘿然一笑,“他说他要去南方办些事情,让我们好生照顾你!” 枫林玉艰难的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回忆着那个破衣青年亲切的笑容,有些熟悉,又很信任,似乎在很多年以前,他们曾经见过一样。 五月山和铁铲子看着闭上眼睛的枫林玉,两个人落后一步,五月山问道:“老大,你说老爷子怎么这么照顾枫兄弟,接连嘱咐了好几次,我可从来没看他对谁这样关心过?” “你又见过几次老爷子了?他老人家行事高深莫测,交代下来的事情,我们只要做好就可以了,你管那么多干嘛?”铁铲子训斥着说道。 “那是那是!”五月山粗鲁的一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相信枫兄弟是那样的人,我对这小家伙很有好感!” “去,别议论他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老爷子怎么收拾柳叶刀那些人,可把爷们欺负坏了!”铁铲子狠狠的说道。 “对极了!最好是老爷子将那些混蛋抓住,然后让咱们好好的揍一顿,那样才过瘾!”五月山捋起袖子,在空中挥舞了几拳。 两个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枫林玉心中却在纳闷:“那破衣青年不会超过三十岁,怎么反倒成了老爷子?” 此地已经远离了北地城,正是号称“生命之线”的大沙漠,穿过这条沙漠,再过几座城,就到了枫叶之都。 而五大剑派和大部分人间界的精英,走的都是贺兰山界,绕过了这个沙漠。破衣帮不想多生事端,再加之他们成员本身都是矿工,善于行走。这沙漠虽大,却也难不倒他们。 破衣帮这次来北地的人数大约一百人,在人类与妖兽的北地城之战中,他们挖掘地道到城门前,陷死了无数妖兽,虽然是暗里帮了一个大忙,但却没有现身出来,而他们却为此牺牲了几十个兄弟。 目前,队伍里只剩下五十多人。这一天行走了几十里的路程,抬着枫林玉的帮众也不断更换。 到夜色降临的时候,他们在沙漠中顶着黄沙扎下帐篷,大部分人喝了一些水、胡乱吃了几口东西就躺下睡着了,在沙漠里行走是很容易劳累的。 枫林玉躺在担架上,只觉头脑昏昏沉沉,心中却回忆着与贺兰飞在沙漠里纵马奔驰的美好时光。 到半夜的时候,一丝乌云挡住了月光,天空变得黑暗起来。 枫林玉和五月山睡在一个帐篷里,营地里也没点灯,也没人放哨,都认为这样的大沙漠里,鬼影儿都没有一个,再安全不过。 黑影一闪,帐篷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那黑影走到五月山身旁,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身上点了一下,五月山便呼噜噜的打起了鼾声。 隔壁有帐篷里传出埋怨的声音:“大山真是头牛啊,鼾打得这么响,吵死人了!” 那黑影似乎微笑了一下,走到枫林玉的担架旁,看着满身白布的他,禁不住掉下了眼泪。 枫林玉感觉脸上凉凉湿湿的,他睁开眼睛一看,几乎不敢相信,此时月亮重新露出了脸庞,枫林玉借着月光再仔细一看,那人竟然就是心中一直想着的贺兰飞。 “飞弟!”枫林玉叫了一声,就想去抱她。 贺兰飞食指在嘴唇上“嘘”了一声,轻声唤道:“大哥!” 两人忍不住搂在了一起,眼泪长流,都觉得自从分开之后,所受的巨大委屈此刻也完全值得了。 良久后,枫林玉忍不住呻吟了一下,贺兰飞抬起身来一看,他胸前已经有血迹渗出来了。 贺兰飞心中一阵疼痛,哽咽道:“大哥,你受苦了!” 枫林玉苦笑一下,慨然道:“当初就已经预料到了,只不过,竟然还没有死!” 贺兰飞低下头轻轻抽噎起来:“大哥,你不可以再这样说了,既然这次没有死,就是老天要让你活下去,你一定要坚强啊!” 枫林玉没有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帐篷顶,心神又恍惚起来。 忽然心中一直存在的一个疑团涌到口边,忍不住问道:“飞弟,你……真的是妖族吗?” 贺兰飞浑身一震,颤声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不是当然最好,如果是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大哥,你为什么这样说?” “我真的不想再被骗了……”枫林玉痛声道:“林烟儿说……说你承认帮我杀了人!” “她误会了!”贺兰飞慨然道:“烟儿姑娘也很后悔,你的行踪还是她告诉我的。现在,她去天木山取证,准备帮你找出真凶,你不要记恨她了吧!” 枫林玉“哼”了一声,再不言语了。 “大哥,你就先在破衣帮里养伤,他们还有人专门照顾你!”贺兰飞安慰道,“我会一直跟在你附近,等你伤养好了,我再来陪你!” “飞弟……”枫林玉轻声呼唤了一声,沉声道:“你还是不要管我了,我想我是活不了多久了,我这身伤……” “没事的,你体内有魔王之心,轻易死不了的!”贺兰飞挤出一丝微笑,解释道:“就是上次你在百神窟吞食的那枚玄石,只要你还剩一口气,它就能保你不死!” “我打算绝食而死!”枫林玉歪过头去,情泪长流。 “大哥,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但是你不要忘记了,五年一次的‘斩妖会’又要开始了,那可是你们天木山的大日子,你一定要回去看看!” “与我无干!” “但是,大哥……你究竟这是怎么了,难道要放弃了?” “彩云师姐要嫁给花师兄了,你还是让我死了吧,我已经生无可恋!”枫林玉紧咬着嘴唇,忍住想要痛哭失声。 “原来是这样!”贺兰飞喃喃自语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子,竟然可以让一个男人心甘情愿为她死,大哥,你要是对我有对她一半好,我就满足了!” 枫林玉没有听到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头脑更加昏晕了。 “你听我说,大哥!”贺兰飞斟酌了一下词句,慨然道:“情场如战场,你这次失败了,但不见得就是最后失败啊!” 枫林玉转过头,哽咽道:“她都快结婚了,我还有什么办法?” “假如花衣行死了呢?”贺兰飞眼中妖气猛地闪了一下。 “那……那怎么可能!”枫林玉结巴道:“他身体健康得很,活一百年都不成问题!” “他不死,我们可以让他死啊!”贺兰飞阴沉的说道。 “你想杀他?”枫林玉讶然道:“那不行,你杀了他,彩云师姐会伤心的,这事绝对不行!” “就算我不杀他,江湖险恶,说不定哪天他在行侠仗义的时候自己死掉呢!” “这个……” “那时候,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得到你的彩云师姐了!”贺兰飞酸楚的说道。 “唉……”枫林玉叹气道:“飞弟,你不明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问题不在这里,而是…… “枫林玉眼泪又流了出来:“彩云师姐她不喜欢我,她可以嫁花师兄,但也可以嫁给其他人,我……” “那你就要当面去问清楚啊,问问她究竟当你是什么人,问问她为什么变心!”贺兰飞加大声音说道,“就算是失败,也要知道个理由吧!” 由于她这句话音量过大,同时有几个帐篷里的人一起抱怨起来:“五月山,你搞什么鬼,梦话也说得那么大声,我要去踢你了!” 贺兰飞握了握枫林玉的手,低声道:“大哥,不管怎么样,你都要活下去,我一直会在旁边陪伴你!”说完这句话,她一矮身,钻出了帐篷,临去时在五月山身上又点了一下。 几个破衣帮众随后走了进来,五月山却已经不打鼾了,睡得安安稳稳,他们那一脚也就不好意思踹下去了。 天一放亮,破衣帮就收拾起帐篷,拔营继续向前走,一路无话,很快五天过去了,他们也走出了大沙漠。 枫林玉身上的白布已经拆了下去,身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疤痕,但所受内伤仍然没有痊愈,但已经能下担架自己走了。 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蟑螂命了,这样折磨都不死。而他之所以放弃绝食的决心,也是因为贺兰飞所说的那句话:即使失败,也总该有个理由吧! 他想去问问彩云师姐,究竟为什么要变心?为什么要嫁给花衣行? 连续几天的沙漠生活,破衣帮的人已经感到很不舒服了,冷不防的看见一大片怪石出现在眼前,而远处就是连绵的草原,星星点点的绿色松树点缀其间,顿时让人的心情开朗起来。 枫林玉也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吸收着草地上湿润的空气。 猛然,几个破衣帮的兄弟大声欢呼起来,一起向前跑去——在那一棵巨大的松树下面,有着一个简易的茶水摊子。 “老板,馒头,大碗酒,牛肉——”铁铲子粗犷的声音大喊大叫起来。 “枫兄弟,啃了好几天的干粮,我们也去吃个热的吧!”五月山笑着过来搀扶住枫林玉。 枫林玉点点头,向前走去。 到了那个茶水摊子前面,他忍不住笑了。 整个摊面只有一个人,看来是既兼老板又兼伙计,但是他笑的不是这个,他笑的是,这人竟然是贺兰飞乔装打扮的。 贺兰飞本是绝美的少年,此刻虽然粘上了两撇小胡子,但枫林玉还是一眼就把她认出来了。 贺兰飞粗着嗓子大叫道:“各位客官,小摊可坐不下这么多人,你们还是席地而坐吧,酒肉马上就来!” “好说好说,你尽管把酒肉上来,我们坐在地上就行!” 铁铲子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呼啦啦一声,兄弟们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大叫道:“老大,猜酒划拳吧!赌点什么也行,这些日子可憋闷坏了!” “没问题,等到了枫叶之都,咱们再玩个大的,现在先小玩一玩!”铁铲子豪爽的大笑着,两只巴掌“啪”的拍了一声,显然兴致极高。 贺兰飞足足搬了十大坛酒上来,然后才提了整整两大筐的牛肉,又搬了一大箱热气腾腾的馒头,一古脑的放在了人群之间。 “嘿,这老板的速度倒是真快,他一个人怎么做到的?”五月山奇怪的看了一眼贺兰飞,啧啧称奇。“管他呢,咱一个铜币都不差他的,兄弟们尽管吃好喝好!”铁铲子挥着手说道。五月山笑了一下,随手拿起一个馒头塞到枫林玉手中:“枫兄弟,充充饥吧!” “慢!”贺兰飞笑着走了过来,“他吃这个!”众人只闻得一阵香气扑鼻,看见贺兰飞拎出一个非常精致考究的箱笼,那香气就是从箱笼里传来的。 摊子只有一张桌子,贺兰飞把那箱笼放在桌子上,走过来扶起枫林玉,让他在椅子上坐下,枫林玉忍不住冲她笑了笑。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之中,贺兰飞揭开箱笼的盖子,一碟一碟又一碗一碗的,足足掏出了十几样菜式汤水,最后还捧出几样粘着奶油的点心。 她每拿出一样菜式,破衣帮里就有人叫了出来: “天,这是‘锦绣羽翅’,这是‘汤煨清笋’,这是‘大好河山’,这是‘燕窝清点’,这是‘鲍鱼干馏’,这是‘风月俏佳人’,这是……只有枫叶之都的枫叶大酒楼才能煮出这样正宗的名菜啊!” “孙三,你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在枫叶之都做过厨师,虽然只是三流,但认菜还是有一手的!” “众人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白面馒头,又瞅瞅巨筐里连皮带骨头的粗糙牛肉,最后眼睛一起盯在了枫林玉面前那席美味佳肴,不自禁的一起吞了口口水。 已经有粗鲁汉子大声叫了起来:“老板,你这是干什么,这不公平,凭什么就给他吃大好河山,啊我就是白面馒头硬牛肉?” “是啊是啊,还当着大家的面吃,你不是让人生气吗,气死人了!” “老板这是安的什么心,你又从哪里搞来这么多好东西,给大家都搞一份嘛!” “别的我不知道,那盘‘鸳鸯双飞汤’没有五个金币别想吃到,这个帐谁来付?” 铁铲子一听头上冒冷汗了,站起来说道:“老板,看不出来你这个小摊子倒是有些干货,不过,你也看到了,我们是穷人,可没钱买你这一桌酒席!” 五月山尴尴尬尬的走到枫林玉身边,小声道:“枫兄弟,咱别吃这个了,老哥几个可都没钱付啊!” 枫林玉微微一笑,看着贺兰飞摇了摇头,说道:“老板,这怎么办?” 贺兰飞哈哈一笑,道:“大家请放心,所有的东西,小摊奉送,分文不取!” “啊,有这等好事?是不是食物里有毒?”众人纷纷拿出银针,在那牛肉馒头里插来插去,却没有一根变黑。 五月山拿出银针,在枫林玉的精品菜里试了试,也是安全无虞。 “大哥,你吃这个!”贺兰飞拿起小勺子,先喂了一口鸡汤给他喝。 枫林玉不好意思自己独享,把头转向一边,说道:“兄弟们来一起吃吧!” “不不不,你来你来!”五月山一边笑着往回走,一边说道:“你是病人,需要补充一下!”他一屁股坐在铁铲子身边,低声道:“这老板有问题,我说怎么会有人跑到沙漠边上来做生意,感情是冲着咱们来的,不过好像没有恶意!” 铁铲子站起身来向贺兰飞道了声谢,然后拿起酒碗一口喝干,大声道:“兄弟们,来划几拳!” 片刻后,破衣帮成员们已经呼五呼六的吆喝起来,大碗酒,大口牛肉,不亦乐乎,虽然也有人眼馋枫林玉面前那些菜式,但也没办法,只好闻着味儿下酒,幻想嘴里咬着的牛肉就是锦绣羽翅。 枫林玉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和贺兰飞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大声道:“感谢破衣帮众位兄弟的救命之恩,枫林玉永生难忘,替我向老爷子道声谢,咱们就在此分别吧!” “枫兄弟,你要去哪里,你……”五月山跑过来,不解的问道。 “大山,还不明白吗,那老板是枫兄弟的朋友!”铁铲子笑着说道。 “正是,感谢各位这些日子以来对我大哥的照顾!”贺兰飞弯腰施了一个礼,“这些酒水牛肉各位请慢用,日后各位有什么困难,贺兰飞绝不会袖手旁观!” 铁铲子心里嘿然一笑:“这个贺兰飞是谁,好大的口气,我破衣帮还需要你帮什么吗?” 他心里这样想,面子上却极其谦逊,站起身来,哈哈一笑,“承谢承谢!”话锋一转,续道:“不过,枫兄弟现在的情势可不太妙,贺兰老弟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是跟着我们比较安全,虽然老爷子没有限定枫兄弟的自由,但,我这也是为你们好!” 贺兰飞微微一笑,指着桌面上那些酒席说道:“昨晚我还在帐篷里看望过大哥,但是这桌酒席却是枫叶之都十二家最著名酒楼的招牌菜,大家可以品尝一下!” 铁铲子一下子楞住了,他手下的那些人已经嘀咕起来:“不信不信,昨晚你要是在这里的话,根本不可能做到,此地离枫叶之都至少有三天路程,除非你会飞,否则绝不可能这么快就打一个来回!” 铁铲子双手向上一抬,阻断众人的议论,他脸上神色严肃,忽然想起了那个传说:传说枫林玉和妖兽交情不浅,莫非眼前这人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好理解了,妖界的人虽然在人间界不出名,但实力却绝不可小觑。 “枫兄弟,你自己拿主意吧!老爷子的吩咐,我们不敢不遵,你要是想和我们在一起,我们拼死也会保护你的周全!”铁铲子大声的说道。 枫林玉弯腰行了一个大礼,眼中泪水盈然:“多谢诸位大哥,你们……你们和那些人真的不一样!”他感怀起自己在北地城中的遭遇,心中伤感。 破衣帮众一起站起身来回礼。 “咱们就此别过了,和我在一起,对诸位也没有好处!”枫林玉慨然说道。 “枫兄弟,破衣帮可不管那些,我们只服从老爷子一个人!”铁铲子坚定的说道。 枫林玉点头道:“我知道,我明白,你们都是好汉!” 此时贺兰飞也牵过马来。枫林玉走前几步,和五月山拥抱了一下,又握了握铁铲子的手,大声道:“放心吧各位,再见!” 马蹄响起,向前奔跑起来,身后,五月山和铁铲子带领着兄弟们挥着手,都想枫林玉这一出去,恐怕就没命在日后相见了。 猛然听得一人大叫道:“你他娘的怎么把大好河山都偷着吃了!” “哎呀,鲍鱼——” “鸳鸯双飞汤,你不要那么牛饮好不好,要细细品尝!” “这个是什么翅?鱼刺吗?我家里有一船哎!” “把那根鞭给我吃,我阳萎!” “混蛋,是燕窝啦……” “别把点心上的奶油都刮走啊,小心得肥胖症!” “你干什么,别抢,风月俏佳人,上火!” “蠢材,那是我的脚趾头啊,快吐出来!” “可是,你咬着我的乳头……” “……” 从沙漠边缘一直向东走,连续几天,枫林玉都不怎么说话,经常发呆,只有在贺兰飞逗着他说话的时候,他才勉强的笑一笑,大部分时间,他是一脸忧郁。 两人不敢朝着元日城的方向前进,虽然从那条路走只要三天就可以到枫叶之都,但他们宁愿绕一个大弯,毕竟,那条路上太危险了,所有从北地返回的武士们,都要经过那条路。 而五大剑派又是一起行路,枫林玉不能在这个时候去找湘天彩云,只有到天木山,都是自己的门人时,事情才可能出现转圜的余地。 而更基本的原因,则是枫林玉又想退缩了,因为他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认为,爱上一个人,就是希望她幸福,如果彩云师姐和花师兄在一起更快乐,自己就没必要去插上一脚。 难道自己是真心喜欢着彩云师姐吗? 显然是。那么,自己这样风尘仆仆的赶去天木上,还有什么意义吗?既然希望她幸福,而没有她自己又无法独活,那么,剩下的路似乎只有一条了:自杀! 他之所以一直没敢下手,理由很简单,他怕贺兰飞会伤心——自己如果死了,他怎么办?他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同性恋倾向,但潜意识里,就是觉得这个飞弟在默默的爱着自己。 他因此而一直郁郁寡欢的活着,在贺兰飞逗他开心的时候,象征性的笑一笑。 这一日,两人来到一座小镇,再往前走两天,就是枫叶之都地界了。 贺兰飞皱起了眉头,显然,枫叶之都作为天下第一大城,人类的首都,正是天下英雄云集之地,任何一个人认出枫林玉,都会毫不犹豫的拔出长剑割掉他的小脑袋。 两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了下来,贺兰飞绞尽脑汁的想了一夜,终于让她想出一个方法来,这个方法不但可以医治枫林玉的忧郁症,更可以掩护两个人的身分,可谓万全之策。 想到就做,她悄悄跑到外面买了些东西,蹑手蹑脚的从窗户跳进来,看见枫林玉歪着头倒在床上,眼睛发直。 “大哥,我想我们得乔装打扮一下,以防别人认出你来!” “飞弟,你的手段我看过了,一眼就露馅了,你也别忙活了,死就死吧!” 贺兰飞嘻嘻一笑,轻声道:“大哥,我想出来的这个办法,绝对不会露馅,就怕你不同意!” “我死都不怕,还有什么可在乎的,你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吧!”枫林玉死气沉沉的说道。 “呶,这是你说的,来,把这件衣服穿上!”贺兰飞脸上神色诡异,抛出一件水绿色的套裙出来。 “呀,这是什么东西,不穿!”枫林玉翻个身过去,胳膊枕在脑袋下面。 “你不是喜欢水绿色吗?看看,上面还绣着一朵荷花呢!”贺兰飞爬上床,拎着那裙子给枫林玉看。 “飞弟,你真当我傻了啊,那是女孩子穿的衣服,我怎么能穿!”枫林玉有些气恼。 “大哥!你看看!”贺兰飞又拿出一件同样的水绿色套裙,腻声道:“我也要穿!” “什么,飞弟,看来你真的有点变态,我得离你远点!”枫林玉挪动着身体,往床的里侧靠了一靠。 “哎呀大哥,你说什么呢,你不是死都不怕吗?怎么害怕穿女孩子的衣服!” “我就是死,也得留个清名吧,要是让人家看见我那种变态的打扮,我还活不活了?” “你都死了,还提什么活不活?” “咦?那倒也是!”枫林玉坐起身来,脑子有点乱,“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啊!” “放心吧大哥,只要你穿上这身衣服,我们两个人就扮成女子,以我们容貌的漂亮,谁能看出破绽来?我们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枫叶之都,风光着呢!”贺兰飞直起身,站在床上,把那水绿色的套裙往自己身上比划,脸现桃花,夸张的大叫道:“好漂亮啊!” 她进到里间,一阵“哔哔嗦嗦”的脱衣换衣之声传来,不一会儿,贺兰飞又出来了,在房间里迈着轻盈的步伐,来回走了几圈,柔声叫道:“大哥,你看看我啊!” 枫林玉睁开眼睛看去,猛然抬起身来,扑通一声摔下床,连滚带爬的折腾起来,大叫道:“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来人啊,抓小偷——” 贺兰飞赶紧窜上前起捂住他嘴,怒道:“是我啦,是飞弟!” 枫林玉认出是贺兰飞的声音,这才惊疑不定的上下打量起来,好久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怎么连发式都改成女孩子的样式了?你……你……你真是飞弟?” “当然是我,怎么样,漂亮吧?”贺兰飞得意洋洋的看着枫林玉,同时有些感动的说道:“大哥,看见你刚才的反应,真像又回到了以前,你快乐点好吗?不要再死气沉沉的了!” 枫林玉看着贺兰飞乞求的眼神,点了点头:“我尽量!” “那你也穿上这身衣服!”贺兰飞把衣服递给枫林玉,把他推到里间。 枫林玉有些迷糊,在里面房间喊道:“飞弟,这胸罩怎么也要戴吗?我戴在哪里?” “那不是有两个木瓜吗?你把它扣在胸前,然后……”贺兰飞忍不住嘻嘻哈哈的笑了。 “啊?我不要,太沉了!”枫林玉气苦的说道。 “我也是那样子啦,你快戴上,到了枫叶之都,我们换成皮球!” 枫林玉有些抓狂,但不忍破坏飞弟的玩性,还是照着他说的戴上了那两个木瓜。然后,又穿上那身女士套裙。 这身衣服显然是贺兰飞挑最大号买的,但枫林玉个子高瘦,穿上还是有点小,尤其是那胸部,装了两个木瓜,显得又大又挺,而那身衣服由于过于窄小,紧紧的裹在枫林玉的身上,枫林玉本来身材就瘦,这么一裹,竟然弄出一条优美的曲线来,性感绝伦。 枫林玉从房间里走出来,立即把贺兰飞笑了个前仰后翻,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哥,你好性感哦,不过……嘿嘿,衣服小了一点,到枫叶之都后我们再订做吧!” 枫林玉脸色有些铁青,猛然一把抓住贺兰飞的胸脯,气道:“为什么你这里这么软,却让我用木瓜!” 贺兰飞脸色大变,一把推开枫林玉,咆哮道:“不要胡乱摸了啦!人家练的是胸肌,哪像你那么懒,浑身上下没一块肌肉!” “你骗人,你别的地方都没肌肉,怎么就偏偏胸部有,还那么大,彩云师姐都没你大,你一定动了手脚!” “我……”贺兰飞忽然脸色有些红,“你说你彩云师姐的那里也没有我的大吗?” “是啊,差得好明显!”枫林玉盯着贺兰飞的胸脯说道。 贺兰飞捂住胸脯在房间里走了几下,姿态甚是撩人,脸上笑意盈盈,枫林玉看着有些上火,气道:“真搞不懂你想什么,还好我知道你是男人,否则的话都要被你诱惑了!” 贺兰飞见他不再提自己胸部的事情,舒了一口气,心里暗笑:“我的傻大哥哎,到现在你还看不出来,真是呆得可爱呢!” 枫林玉一屁股坐在镜子前面,歪着嘴看着镜中自己,他看到一个憔悴、忧伤、气恼和焦虑的自己,忍不住叹气道:“我现在这副样子,还怎么扮女人啊!” “没关系的,大哥,我给你化妆一下就可以了,你天生长得就有女人样,现在虽然憔悴一些,但只要你开心起来,就会变得越来越漂亮!”贺兰飞自信的说道。 “真的吗?”枫林玉拿起梳子,梳拢着自己拖到腰畔的乌黑长发,有了一点点信心。 “没问题!”贺兰飞笑道:“大哥,你的头发要洗一洗,然后梳成女孩子的样式,就凭你这乌黑亮丽的长发,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接下来,贺兰飞为枫林玉洗头梳头,研究各种发式,在枫林玉的一再坚持下,贺兰飞只好按照他自己的设计,梳成了一种奇怪的高髻。 当时贺兰飞还觉得这发式很难看,却不想在日后多年,这个发式成了枫叶之都最流行的发式,为了纪念那个优秀的发型师,人们叫这种发式为“大玉式”。 曾经有过若干年,参加舞会的贵妇小姐,如果不梳这种大玉式的发式,就会被人耻笑,也将没有男子邀舞和追求。 而在当时,枫林玉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发式最适合我的脸形!” 接下来就是描眉扑粉。 令枫林玉感到奇怪的是,贺兰飞对此道熟谙无比。 手指灵活,恰到好处,淡而不妖,美而不腻,正是枫林玉最喜欢的化妆手法,因为他也常常这样为彩云师姐化妆。 直忙活了一个下午,两人才算基本搞定收工,枫林玉往镜子前面一站,几乎认不出来镜中那窈窕佳人竟然就是自己,他几乎差点就爱上了自己。 而贺兰飞就简单得多,很多地方都是天然的,不用刻意去修饰。 于是,在枫叶之都的边区小镇,两个大美女隆重诞生。“大哥,我们这么美,肯定要引起轰动的,干脆趁热打铁,弄出点效果来!”贺兰飞双目炯炯有神的说道。“低调,低调!”枫林玉并不同意。“我们越低调,越容易被人认出来,还不如干脆制造出另一个身分来!” “你的意思是?” “干脆我们成立一个小型歌舞团,大哥你能歌善舞,而小弟……小弟也会吹拉弹奏,只要我们肯努力,一定会红遍人间界的!”贺兰飞扑闪着大眼睛,有些害羞的说道。 “这么夸张?”枫林玉有点心动,这可一直是他的一个理想啊,心道:“如果能在临死之前让我在舞台上唱一唱歌,我也满足了!” “大哥,就这么办吧,只要我们红起来,谁还会记得你是枫林玉啊,那你就安全了!”贺兰飞充满憧憬的说道:“大哥,难道你不想看到鲜花,听到掌声,给人签名,还有少女的飞吻和尖叫吗?” “我想啊,可是……” “没可是了,就这样办啦!”贺兰飞一把将枫林玉拉起身来,又跳又蹦,枫林玉阴霾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微笑。 “还有,大哥,我们以后不能再以兄弟相称了,我们要互称姐妹!”贺兰飞眨巴着眼睛说道。 “啊?好恶心啊,好变态啊!”枫林玉哭丧着脸说道。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贺兰飞笑道:“大哥你也不想露馅吧?” 枫林玉点了点头。 “而且,我们还要取两个艺名,一定要是那种姐妹花形式的!” “这个简单,我叫枫林玉,就取个‘玉’字,我叫大玉,你叫小玉,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是姐妹了,而且这名字还很亲切!”枫林玉笑着说道。 “好,好棒耶,大玉姐姐,我们就这么定了!”贺兰飞甜腻腻的说道。 枫林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嘴里却说道:“小玉妹妹,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 第二天,边区小镇的这个旅馆轰动了,不知道何时多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淳朴的小镇人哪见过这种阵势,老板坚绝不收住宿费用,还送二人一辆马车,亲自送到大门外,让枫林玉不断感慨:“做人好,做女人更好,做一个漂亮女人,简直好上加好,好得冒泡!” 两人走出旅馆,大街上挤满了人,而有着热辣辣眼光的则是每个男人和雄性动物。 “小玉妹妹,这种阵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是元日城嘛,我们做男人的时候,也被人像看动物一样围观过!” “哎,如果我还能活下来,就每天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走到外面让人观赏,看一次一个银币,这比开动物园要赚钱!”枫林玉拄着下巴说道。 “小弟……啊不,小妹完全同意!”贺兰飞娇俏的说道。 “可是,为了不被性骚扰,小玉,我们还是钻进车厢吧!” 贺兰飞深以为然,想起元日城那个花丝夫人和罗伯老爷的家仆,身上就感到一阵发麻。 两人赶紧钻进车厢,旅馆老板雇来的那个车夫何时享受过这种风光,向着车厢里喊道:“两位姑娘,坐稳了,开车了,嘟嘟……驾!”长鞭扬起,马车辘辘,向着枫叶之都进发。 在几个月之后,京城名妓大小玉将风靡整个世界,当然,她们是卖艺不卖身的,饶是如此,整个人间界也着实轰动了一把。 就连妖兽,也化了妆前往枫叶之都欣赏她们的热歌劲舞…… 当然,此刻的枫林玉和贺兰飞还不知道两个人日后的际遇,将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他们只是心怀忐忑,又有些兴奋,不知道走上这一条路,是否可以让事情有些转机。 但有一点是不必怀疑的,他们将在枫叶之都,在人间界,掀起一场文艺界的大变革。 “枫叶之都,我们来了——” 第五集伤逝之曲 第一章惊现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好像天上星,最亮的一颗;你就像那,一口锅……” 枫叶之都北城门的门口,一个光头白胡子老头,抱着一把马头古琴,在那里又蹦又跳,身上破破烂烂的古怪衣衫,随着他剧烈的节奏而上下翻飞。 拖到小腹的巨长胡子,也仿佛和主人一样兴奋起来,形成一个曲线左摇右晃,根根胡丝儿一缕不乱,闪闪发光,如果说他身上有哪里比较可爱的话,胡子当仁不让。 再看他的脸庞,红扑扑的……竟然有点像发情期的母猩猩屁股,上面还零星的点缀着几点雀斑;一双小眼睛眯缝起来,偶尔的睁开一下,明亮异常、清澈无比,让人一瞬间有光芒四射的错觉;眼睛上面的眉毛也垂了下来,白色中间泛着黑色,直耷拉到嘴角,这让他有些气愤,因为每当唱到高音时,那眉毛便乘机钻进他大张的嘴里…… 此刻,在他身边已经围上了一大群人,他们更感兴趣的是老头子那颗浑圆的光头——叛逆少年往往用香烛烟头在自己的手腕上烫几个疤,而这老家伙竟然想要引领潮流,在脑袋上也烫了几个疤,这幅画面成了北城门的一道亮丽风景。 人们竞相奔走相告,大声的嚷嚷着:“快去北城门看光头啊”、“看伤疤啊”、“歌坛新秀”、“人间界最老流浪歌手……” “谢谢,谢谢——”老头子弹唱完毕,向观众答礼,中气相当充沛,看不出他究竟多大年龄,但他那白发白须却已经证明:他绝对不年轻,而且相当老! “本歌手名叫东方昊,流浪至此,卖唱为生,各位……这个……”老东方一下子楞住了,按照以往江湖卖艺的规矩,此刻应该这样说:“各位大爷大娘、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有钱的赏个钱场,没钱的赏个人场……” 而他呢,这句话却说不出来,他这个年纪的人,长辈早都死光了,那些“长辈称呼”几乎已经被他忘记干净了。 “各位大侄侄女、外甥孙子、曾孙孙女……”老东方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只鞋子已经飞过来了,人群炸开了锅! “这老不死占咱们便宜!”年轻男暴怒着大喊,又把左脚上的鞋子脱了下来。 “哪有你这么卖唱的,年纪老,你就叫我们一声先生小姐嘛!”年轻女柳眉倒立的指指点点,顺便向老头吐了一口。 “你是我孙子!”老头甲拄着拐棍,费力的将鸡蛋扔进场中。 “孙子,孙子……”人群里六十岁以上的观众一起大叫起来。 东方昊脸色一阵潮红,仿如童面的柔嫩额头抽搐了几条皱纹,眼角却流出了委屈的泪花,心中无限寂寞:“按年龄来说,你们本来就是孙子嘛!” 他虽然这样想,但也不看看那些场外观众,外表上比他老的大有人在:有几个老头老太太连站都站不稳,自然不甘心做人晚辈。 虽然老头的歌唱得还可以,但走江湖卖艺的本领显然极其不成熟,因此惹起了众怒,片刻身上已经被蔬菜和鸡蛋水果皮包围。 就在此时,一阵马车辘辘的声音响起,拥挤的人群外,一个马车夫大声的喊道:“让路让路,撞死不管!” 人群骂骂咧咧的左右躲闪,让出一条通路来,五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华丽的敞篷双进马车,飞快的跑到近前,门帘掀起,一个俊俏的年轻人跳下马车。 他大约二十多岁,身上衣衫单薄却富贵华丽,头上包着一条花花绿绿的方巾,使他看上去有点痞子味道,但在他直挺的鼻梁的映衬下,这副样子却充满了一种挑逗的男性魅力。 “哇,是敏忧少爷耶!”人群里无数少女惊呼起来! 敏愁敏忧是红云山庄的双胞胎少爷,自从敏愁少爷见了林烟儿一面相思致死以后,敏忧被红云山庄庄主软禁起来,一直没在人间界露面,这还是三年以来的头一次。 然而,人间界传说的天下最有魅力的男子,显然并不甘于寂寞,他从来不相信天下还有自己无法征服的女子,他和大哥敏愁不一样,他一直以情圣自居,决心替大哥报仇雪恨,俘虏林烟儿的芳心,因此趁父亲闭关修炼之际逃了出来,直奔枫叶之都而来。 没想一进枫城就看到了这一幕,英俊的青年立即暴怒起来,从马车上跃下来以后,飞快的窜到东方昊的身前,手中折扇挥舞,挡住扔过来的垃圾,大叫道:“混帐,帝都的人难道都是如此素质吗,难道不懂得尊老爱幼吗?” 帝都人民尚没来得及答话,被保护的老东方笑嘻嘻的摸着敏忧的头:“还是这孙子乖!” “我塞,你这老头有毛病吗?谁是你孙子!”敏忧脸孔涨红起来,挥舞着拳头吼叫起来。 “这就是我们打他的原因!”帝都人民幸灾乐祸的说道。 “可是……”敏忧威严的一挥手,“按照他的年龄来看,即使那样叫,也是应该的!” “那你为什么还很不爽的样子?”某男人质疑道。 “被一个陌生人开口就叫孙子,总会不舒服嘛!”敏忧咬牙说道。 “他让我们不舒服,我们就让他不舒服!”观众们一声呼哨,无数的西红柿又飞了过来——“冷静,冷静——”敏忧大叫一声,折扇上下飞舞,但爆裂开来的西红柿,还是将他漂亮的衣服染红。 “少爷,我们来帮你!”包括马夫在内的几十名跟班冲进人群,去拯救被西红柿和臭鸡蛋围攻的敏忧少爷。 敏忧这人极其讲究排场,每次出门必带上百从人,这次因为是趁着父亲闭关偷逃出来,跟班也从简,只有四十七人。 但红云山庄的人岂是等闲之辈,很快在人群里打开一个缺口,但他们却在此时看到了怪异的一幕:敏忧少爷使出家传“柳燕飞翔身法”,如同一只轻快的燕子,在红黄双色垃圾当中四处飞舞,处于他保护下的白胡子老头被这高明的身法保护,正好整以暇的坐在地上唱着一只儿歌:“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狼外婆要进来……” “少爷,快撤吧,看来帝都人民都比较执着!”红云山庄大管家敏海大声的喊道,就要去拉正在地上唱歌的东方昊。 “不要打扰老人家唱歌!”敏忧仿佛与帝都人民较上了劲儿,或者是心疼自己那一身镶金嵌银的华丽衣服,决心和这些人奋战到底,不断用扇子和袍袖,将西红柿臭鸡蛋拦挡回去,人群里立即传来被击中的痛叫怒骂之声。 然后西红柿和臭鸡蛋变换了方向,迁怒到红云山庄的跟班们,向他们砸了下来,而这些跟班也是不甘欺辱,立即还击。 城墙上守门的兵士们,则兴趣盎然的看着这场“西红柿大战”,并没有下来阻止的意思——长久以来,不管帝都的人民还是军队,都染上了娇纵傲慢的性格。 就在这时,又响起了一阵马蹄敲地的声音,同时,马车夫“吁”的一声之后大喊道:“别打我的马啊!” 接着就是马匹受惊的高嘶声,最外围的观众惨叫道:“哎呀,撞到我了!” “让开让开!”马车夫高声大叫着被甩出车辕,两匹受惊的大马拉着一辆马车从人群外面冲了进来。 这两匹马当然没有红云山庄的马匹好,马车也不如敏忧少爷的华丽,但受起惊来也是很可怕的。受其影响,敏忧少爷的五匹大马也发了疯,挣脱马缰,跟在前面两匹马的后面向人群冲过来。 帝都人民马上忘记了打架,掉头就跑,头脑清醒的则打开街边的门躲了进去。老弱病残纷纷卧倒在地,接受马蹄的蹂躏,手里还拿着准备攻击的西红柿…… 敏忧两三个起跳,追上自己那匹马车,双手用力,拉住狂奔的领头马,其它四匹马只好不情愿的停了下来。 他把缰绳交给随后赶来的管家敏海手里,又飞速向前,用同样的方法将前面那辆马车拉停。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目睹这一场面的帝都人民们,情不自禁的大声叫起好来,然后幸灾乐祸的捏着西红柿,看着地上被马踩倒的人们,脸上挂着恶心的微笑。 接着,微笑又变成愤怒,看向肇事的马车,准备群起而攻之。 “车里的人怎么毫无声息?”敏忧这样想着,走到车门前,轻声道:“车里有人吗?” “当然有人!”后面一个歪着脖子的马车夫大叫着追上前来,“别动,拿开你的臭手!” 敏忧放下准备掀开车帘的左手,怒道:“要不是我拦停马车……” “谁让你拦了,走开!”车夫脸上神色痛楚,一瘸一拐的走到车门前,弯腰道:“两位小姐,我们到了,刚才的『马车冲撞表演』两位还满意吗?” “什么马车冲撞表演?明明是你赶车的技术太差!” 敏忧不客气的指责车夫。 “小心我揍你!”马车夫怒瞪着敏忧,威胁着举起了拳头。 敏忧气极反笑,伸出左手,就要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到了吗,太好了啦,好累哦!”一个娇软无力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敏忧只觉得浑身一阵发软,连骨头都酥了,不自禁的放下左手,向着车门处看去。 准备围攻马车的帝都人民,也都被这好听的声音震住了,齐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就见一只雪白柔嫩的小手轻轻伸了出来,掀开车帘,探出一个头来。 敏忧暗叫一声:“哎呀,不好,被电到了!” 那是一张秀美绝伦的少女脸孔,此刻脸上洋溢着慵懒和嗔怪的表情,细长的眼睛含羞带俏,正自紧盯着自己在看。 “你……你是?”敏忧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此刻表现绝对不符合情圣的标准。 猛然屁股上一阵刺痛传来,他回过头,就看见车夫手里的鞭子再次向自己抽过来。 敏忧一把抓住鞭稍,微一用力,那车夫便飞出了三丈之外。 “哎哟,你怎么打我的车夫呢?”那美人埋怨的看着敏忧,轻提莲足,走下车来。 敏忧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窈窕俏丽的美女,收回猿心,正声道:“小姐的车夫不知礼数,本少爷只是替你管教一下!” 他做出一个高傲不屑的表情——据他长达十年的恋爱追女经历,越是这样,越能吸引那些优秀的女性。那些经不起死缠烂打,最终被人追到手的女子,绝对不是极品。 而眼下这个女子,敏忧相信,绝非凡品。 果然,那女人并没有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反而赞赏的多看了他一眼,解释般的说道:“这车夫并不是我家的,他是自愿为我们服务的,连我们自己也不能当奴才一样使唤他!” “如果是这样,本少爷倒是冒昧了!”敏忧做出一个非常得体的抱歉姿势,自我感觉帅到极点,只是一身的红柿子皮和臭鸡蛋壳,让这翩翩美少爷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他禁不住叹了口气,慨叹时机不利,恰于此时遇到美人。 而那美少女却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狼狈相,走到那倒地不起的车夫面前,轻声道:“这一路上你频频回头,往车厢里看,把脖子都累出『神经性颈椎病和坐骨神经痛』了,而对我们,也照顾得无微不至,作为对你的赏赐,我允许你亲吻我的右脚!” 那车夫眼中露出感激神色,猛然爬起身来,扑在少女的脚上,用力亲吻起来。 少女骄傲的挺起胸脯,脸上神色高贵,抽出右脚,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金币扔给车夫:“你这就回去吧,我们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车夫对那几个金币的赏钱却看也不看,而是转头盯向车厢,痛哭道:“我不要钱,我只想再亲亲大小姐的右脚!” “你这样太过分了,快拿着钱走吧!”少女皱着眉头说道。 车夫站起身来,快跑几步跪倒在车门之前,大哭道:“大小姐,你就让我亲吻你的右脚吧!” 车厢里声息皆无。 敏忧心道:“难道车厢里还有一个人吗?” 而此刻,满含着好奇心和报复心的帝都人民又议论起来:“这美丽的少女从哪里来?她是谁?竟然有人愿意吻她的右脚?几天没洗了?不过,她那么美,我也会愿意吻吧!那车厢里还有人吗?会比这少女更美吗?” “姐姐,你下来吧,不是晕车吗?”少女向着车门轻呼道。 就听车厢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门帘上现出一股股波浪的形状,接着一只修长无比的玉手探了出来——敏忧心里一阵惊悚,只看这一只手便不得了,自己可从来没见过有这样漂亮手指的女人,那十根手指并在一起,直直长长,线条极其优美。 只凭这修长的美手判断,这女人的个子绝不会低于自己,甚至还要高,而有着这样高个子的女人,身材就绝对不会差了! “嘘!”人群里一阵唏嘘之声传来,打断了敏忧少爷的判断思考,他的目光也和众人一样,一起盯在车门之处,立即跳了起来,鼻血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原来,车厢里那人并不是先把头钻出来,而是挺胸而出,这显然证实了敏忧的判断,因为个子极高,在探头之前,胸部自然往前挺了一下,而这胸,拢在紧凑的丝质薄衣之下,巨大无比,喷薄欲出,性感妖艳,令在场所有男人都起了反应。 他们在心底一起发誓说,以前从未见过如此巨胸,而且相信以后也绝找不到这种性感尤物,因为,那似乎已经超出了人类的生理范畴。 但是偏偏,此刻这样的一双巨胸就晃荡在人们的眼前。而巨胸的主人,似乎被什么牵绊住了,卡在了车门口。好一会儿才在先头那个少女的帮助下走了出来。 “好讨厌啊!”随着一声略微有些粗哑的女性嗓音传来,人们看到一个奇高无比的苗条女人,挺着他们事先看到的丰满乳房,出现在人们的面前。 这女人看上去比敏忧少爷还高出半个头,胸部虽大,却坚挺无比,绝不下垂,这和一般女子不同。因为一般高个子的苗条女人,首先不会有如此巨大的胸部,而就算有,可能也是经过处理,难有如此挺拔向上的。 而这巨胸女人又和先前那少女不同,先前那少女不但美丽,而且面目含笑,给人以热情的感觉,又加之脸上时不时的出现一股威严的表情,使人猜测到她显然对别人颐指气使惯了,所以才有此自然而然的尊贵大方的气质。 而巨胸女人则给人一种冷冰冰的感觉,眼角含愁,忧郁伤感,时不时的叹一口气,似乎有无限心事——她虽身材颀长,甚至赛过男子,但却让那些男人有一种想要将之揽入怀里保护的冲动。这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只有娇小瘦弱的女孩子,才会让人产生这种冲动。 而这巨胸女人之所以让男人们产生爱怜情绪,当然与她绝美的容颜也是分不开的,虽然她一直冷冰冰的让人不敢逼视,但人们却并不感觉她这副样子造作傲慢,相反地,这令她多出了一股神秘的气质——不少人都猜测,这冰美人肯定有一段伤心往事,正等待着自己前去安抚她受伤的心灵,那时候,或许她可以变得热情如火吧,哦,那样的巨胸! 而她刚才那句略显嘶哑的“好讨厌啊”也是说不出来的好听。有一种娇懒的不依、一股温柔的磁性、甚至是一段勾引的信号……配合上她冰冷的容颜,让人有一种热天饮冷水的舒爽感觉。 很多人立刻又把注意力从她的胸部转移到了她的话语上,希望她能开口再多说一句话。但是,冰美人却紧闭小嘴,再不多说一个字,只是伸出右脚,任凭车夫将口水粘在上面。 猛然,那车夫大叫一声,落荒而逃,远处,他凄厉的声音隐隐传来:“怎么……怎么会有脚臭!” 众人面面相觑,接着不约而同的大骂车夫,认为说谎者最不可原谅,竟然如此亵渎美人的玉脚! 如果换成他们,显然,能亲吻到冰美人的右脚,将会无比享受!当然,如果能摸一摸那巨胸,或许感觉会更不一样吧?每一个雄性动物又开始虎视眈眈的,把目光转向了那两个巨大的、喷薄的双峰! 如果有人知道,那其实只是两个木瓜,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不错,此刻这两个美丽诱人的少女,正是男扮女装的枫林玉和贺兰飞。 枫林玉此刻脸上气恼,因为那两个木瓜已经开始摩擦他的胸部了,好不疼痛,而且又那么沉,还要带着它走来走去,他很想立刻抓出来摔在地上,狠狠的踩碎! 贺兰飞以严厉的眼神阻止了他这样做。两人一前一后,按照事先排定的类似于猫步的步伐,袅袅婷婷的向着枫叶之都的大街上走去,贺兰飞甜甜的声音问道:“不知城里最好的客栈在哪里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无数男性如一窝蜂般的挤了上来,争先恐后的大献殷勤。 敏忧双臂用力,往前挤去,同时向自己的跟班们做了个眼色。 跟班们立即会意,知道二少爷对眼前的两个女人表示出了极大的兴趣,需要群策群力。于是他们排成一道人墙,堵在敏忧和众男人之间,将众人挡在身后。 敏忧心中打定主意,脸上露出苦练多年、据说很迷人的微笑,走到枫林玉和贺兰飞身前,微微的一弯身,用无比温柔而又高傲的声音说道:“两位小姐,恰好本人也要在此城停留,不如我们一起去下榻枫叶旅馆吧,那是枫叶之都最好的客栈,据说当年关山河大侠曾经住过呢!” “嗯,很好,那就请先生前面带路吧!”贺兰飞微微一笑,给了敏忧一个妩媚的眼神。 敏忧深吸了一口气,暗叹厉害,彬彬有礼的问道:“不知两位小姐的名字是?” “我叫小玉,这是我姐姐大玉!”贺兰飞依然微笑着说道,声音甜美无比。 敏忧趁机紧紧盯视了枫林玉一眼,眼角不自禁偷偷在他的“巨乳”上扫了一下,立即骨头一阵酥麻,脸上却现出一本正经的神色,单臂前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贺兰飞微微一笑,拉着枫林玉正要迈步,猛然——“嗨哎———美女出在枫叶城啊,惊天动地!” 高亢的歌声在敏忧胯下响起,一个白胡子秃头老头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个子矮小,人又老,敏忧竟然没有看到他。 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从那些跟班的眼皮底下蹭进来的,手里还抱着破旧的马头古琴,正是老头东方昊! 敏忧脸上现出怒色:自己刚刚为了保护他,也不知挨了多少西红柿和臭鸡蛋,可此刻,他怎么不合时宜的突然冒了出来! “嗨哎——老头出在我面前哎,破坏计画!”敏忧气得也唱起歌儿来,抗议老头的这种搅局行为。 果然,两个美丽的少女一看见这样奇怪的老头,注意力立即被吸引了过去,上下打量这矮小的老歌手,脚步停止,脸上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 “嗨哎——古怪老头胡子长哎,好可爱噢!”贺兰飞高声唱道。 “咚咚隆呔咚咚隆呔!”枫林玉在一旁轻轻的哼着节拍。 老头:“且把阿孙女问一问啊,你来此处为了啥呀?” 贺兰飞:“姐妹两人苦相依哦,走遍天涯来卖唱哦!” 敏忧:“天涯歌女我喜欢呀,啦啦啦啦啦啦啦——” 枫林玉:“咚咚隆呔咚咚隆呔!” 一瞬间,几个人之间忽然有了一种默契,彼此对看几眼,似乎产生了知音的感觉,当然,敏忧除外,他现在又在偷瞄枫林玉的巨乳。 “不如我们几个人成立一个青春少女组合吧?”老头东方昊眨巴眨巴眼睛说道。 “呕——”围在几个人周围的敏忧跟班们吐倒一地。 “首先你要搞定性别,然后搞定年龄,你——”敏忧忍住呕吐的冲动,摇着头叹了口气,他真想一脚把这老家伙蹬到北地,然后看着妖兽一口一口的将他吃掉。 如果不是他,此刻自己已经和两个美人在枫叶旅馆的咖啡间喝咖啡了——他后悔刚才救这个老头了。 “那是因为我没有化妆!”东方昊挺一挺弯曲的脊背,看上去高了一些,只比贺兰飞矮了半个头。 贺兰飞和枫林玉对看一眼,又看了看老东方,同时摇了摇头。 “不可否认,我很欣赏你的音乐才华,但是……”贺兰飞又摇了摇头,“您如果再年轻六十岁就好了!” “六十年前我也是这个样子啊!”老头喃喃自语,伸手拉住枫林玉的衣角,纠缠道:“我一个人好寂寞啊,你们就收下我吧,我会唱低音、高音、古典、流行,同时我还是个贝司手、古琴演奏者……” 贺兰飞心动了一下,确实,一个乐队组合里需要这样的人,而且老头给她的第一感觉也不错。 但是很奇怪的,她通过黑线之心去探测老头的身体,发现他的身体似乎和普通人一样,血肉之躯。但同时,有一瞬间,又空空如也,这是灵力极其高深的一种表现,叫做“大象不显”,如果不是自己已经练成了“黑线之心” 最高重,是绝对不会发现的,而有这种能力的,人世间恐怕…… 贺兰飞轻轻笑了一下,她知道,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高手,因为那已经超越了生命所能承受的极限,即使是大侠关山河,恐怕也达不到这个程度。 但是,目前枫林玉正处于不安全期,让一个陌生人走近两个人的身边,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得不偿失的。 想到这里,贺兰飞遗憾的向着老头耸耸肩膀,转头向敏忧说道:“旅馆在哪里?请这位漂亮的先生带路吧!” 敏忧压抑住心中的狂喜,不让这种喜悦在脸上表露出来,做了一个无所谓的表情,慢声道:“这边请!” 身形一转,以一个潇洒的姿势让在一旁,让两位女士先行,方向是枫叶大街的尽头,那里坐落着美丽的枫叶旅馆。 看着在前面婀娜多姿行走的两位美人,敏忧的心里一阵激荡——已经三年了啊,自从哥哥相思致死,自己被软禁在红云山庄,整日里几乎以泪洗面,受尽青春期雄性荷尔蒙的折磨…… 老天有眼啊!刚刚逃出来就遇到这样的大美人,而且竟然有两个之多,尤其是那个身材高挑的冷酷美女,他不禁又向着枫林玉看去,觉得这比自己还高的美女引起了自己的征服欲望。 “等等,不会是……”敏忧的头上忽然冒出了一层冷汗,“难道她就是林烟儿!” 敏忧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眼冒青光向着枫林玉盯视过去,旋即释然:传说中的美女怎么可能有这样巨大的胸脯?!那肯定是很煞风景的事情,要知道,未来的神女如果每天挺着这么一副巨乳,恐怕将和“神圣”二字无缘。 再说,这个大玉虽然美丽,但总感觉怪怪的,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甚至有点厌恶的感觉,似乎是两个男子间的那种郁闷的情愫。 但那只是十万分之一甚至更小的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基本上,如果让自己在两个女人当中挑选的话……敏忧楞住了,因为他觉得两个都好,冷静与热情,同样是吸引男人的不二法宝。 “等等,不要走啊,收下我吧!”老头东方昊紧随其后,手里抱着那把马头古琴,身后还背着一个大包裹,几步一跳的窜上来,在几个人当中大声的疾呼,拉拉这个,扯扯那个,想让敏忧替自己说话,但敏忧则给了他一个愤怒的脸孔——不懂风情的老疯子,没看到本少爷在博取美人欢心吗? 而在几人身后,帝都人民亦步亦趋——美丽的东西惹人爱,而美丽的女人,不仅男人喜欢,女人也会心生爱恋,这就是为什么同性恋会如此多,而女生中双性恋比较多的原因:如果一个时尚的女孩儿能引领潮流,喜欢上她的衣饰装扮的女孩子们,就会连她本身也爱上——有人在大声高喊道:“快来看美女啊,刚出炉的新鲜美女,白看不要钱啊——” 敏忧的跟班则顶受不住人群的围观冲击,四分五散,最后消失在人海之中。 在阵阵的吵闹声里,枫叶旅馆已经近在眼前,旅馆里的老板伙计和客人们一起涌了出来,还以为爆发了什么游行示威之类的活动呢! 每个人拎着铲刀勺子,神经兮兮的看着眼前人潮,最后也被大玉小玉二人的绝世容颜所吸引,铲刀勺子纷纷落地,忙不迭的将二人引进旅馆之内。 有客人让出了最好的房间,大献殷勤,让敏忧少爷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这些人还以为他是和大玉小玉姑娘是一伙儿的呢!连带着也向他献起了殷勤:“少爷今年多大了?如此俊美,可有某种特殊嗜好吗?今晚我在花园……” 老头东方昊则被踩在了众人的脚底下,因为他个子太矮,又很讨厌的大唱大跳,所以围观人众都有意无意的向他伸出了黑脚…… 大玉小玉处理的很恰当,对众人打听身世来历的话语一概无可奉告,但脸上又微笑连连,放出有意要开演唱会的消息。 基本上来说,他们给帝都人民留下了若即若离的印象——即不投怀送抱,表现得过分热情,也没有特别矜持,而让人感到无法接近。他们稍微的吃了一些枫叶之都的特有点心,就轻移莲步上了二楼房间休息。 挤在一楼旅馆大厅和餐厅的帝都人民目送美人离去,流着口水开始期盼她们的演唱会,当然,最主要的,枫林玉那双“巨乳”已经被人们用目光逡巡一万遍了……而一些恶心的男人则更在此时产生了某种性幻想…… 在大玉小玉走进枫叶旅馆的整个过程当中,无疑是无比轰动的,虽然时间很短,但这已经成了枫叶之都近几年来少有的大事件。 尤其是在娱乐界,久旱逢甘霖,精明的商人开始打起了算盘,他们不约而同的把目光从二楼楼梯口转回过来,盯在了某男人的身上,他就是正无比失落的敏忧少爷。 直到此时,敏忧还没有发现两位美人有对自己青睐的暗示,而且,枫叶之都身为帝都,优秀的求偶期青年和想搞婚外恋的老男人多如过江之鲫,自己身为人间界知名组织“红云山庄”的少主,似乎并没有多少优势。 除非……敏忧笑了起来,这些年来,自己把精力都放在了感情生活上,所以几乎放弃了红云山庄的高深武学,而在琴棋书画唱等“副业”的研究上,则有较大的修为,如果让自己接近这两个美人,并且有机会表演,相信她们一定会对自己青睐有加。 所以,当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考,问他是否是大玉小玉姑娘的经纪人时,他毫无犹豫的就点头了,并且一如既往的表现出了高傲的姿态。 没想到,他这临时决定立即给他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入。 奸商之所以为奸,显然有不同于常人的眼光,他们觉得大玉小玉这两个美人,不单只是美人那么简单,她们还是两棵树——摇钱树。 其中,赞助商希望两个美人能穿上打有自己广告的衣服,或者直接演唱一首广告歌,当然,在演唱现场摆上他们的巨幅广告牌子,当然是必不可少的,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而娱乐经销商则希望不惜成本的包装这两个刚出道的少女,为她们谱写适合她们演唱的歌曲,挑选演唱场地,广作宣传。等将她们完全掌控之后,就出黑牌,设红灯区,拉皮条…… 奸商们出于各种罪恶的想法和恶心的期待,纷纷向敏忧少爷进献红包。而敏忧则不动声色的向跟班们使了个眼色,跟班们便将钱接了过去——没办法啊,毕竟是逃出来的,身上没带多少钱。 当然,这些走后门的小奸商的贿赂并不是很多,真正的大奸商都坐在家里,派出亲信管家前去探风,考证这两个引起帝都轰动的美女究竟有没有投资价值。 结果,他们得到的回报都是一样的:“投资回报率绝对是可观的,因为两个美人的美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了,美得让人窒息、让人疯狂,让人……” 亲信管家们皆相信,只凭这两个美人的样貌,就绝对可以取得超过成本的门票收入! 于是,大奸商们心动了,其中包括枫叶之都的四个最有权势的大家族,他们派出管家,准备开始贿赂敏忧,务必要争取到大玉小玉两位美人的演唱授权。 而敏忧此刻依旧不动声色,他被围在一楼的茶餐厅里,跷着二郎腿,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二楼的红色漆门,在那个房间里,不知两位美人在做些什么? 第二章乱真 两位美人此刻正在辩论:“都怪你,搞出这样的蠢事,你瞧那些男人的目光,竟是盯着人家的胸部看!”枫林玉大声的喊着,狠狠抓出胸前那两个木瓜,摔在地上,上去一顿乱踩,感觉胸间舒服了一些。 “习惯了就好!”贺兰飞轻轻拍了拍枫林玉的肩膀,安慰他。 “什么习惯了就好,反正这两个东西我是不要了!” 枫林玉一脚将木瓜踢飞,那木瓜穿破窗户,呼的一声飞了出去,就听楼下一阵喧嚣,有人大声喊道:“是我的是我的,我抓到了,啊,美人的木瓜……咦,没看她们带木瓜进去啊?” 贺兰飞忍笑道:“木瓜你是用定了,你想啊,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大胸脯了,你现在突然不要了,那我们可就露馅了。人家还不得奇怪:只看过女人隆胸的,倒没见过一夜之间突然把胸部搞没掉的!” “那有什么奇怪,我得乳腺癌了还不行?我割了。” 枫林玉又把身上那紧身衣服脱掉,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男人们是不会对一个得了乳腺癌的女人感兴趣的!”贺兰飞仰天躺倒在床上,说道:“我们现在是有进无退了,骑虎难下!” “那也不用这样吧!”枫林玉掀起内衣,指着胸部说道:“你看,都红了!” 贺兰飞定睛看去,见他那细皮嫩肉的前胸,被木瓜磨得起了两块血痕。 “哟,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磨成这样?大哥,你要真是个女人,一定会有很多男人为你疯狂!” 枫林玉不解的看着贺兰飞:“为什么?” “女人一生的青春年华也就那么一段时间,过了三十岁,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皮肤松弛,皱纹增多,容颜不再……”贺兰飞说得有些伤感,“男人之所以喜欢搞婚外情,跟这个有很大关系,他们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女人!” “也有人喜欢徐娘半老的嘛!”枫林玉嘟囔道。 “有恋母情结的人并不多,牛郎更不能算!” “说来说去,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皮肤这么娇嫩,即是年龄大了,也不会减色多少……” “行了行了,别说了,恶心死了!”枫林玉一翻白眼,忽然上去扯贺兰飞的衣服。 “你干什么!”贺兰飞从床上翻起身来,赶紧往后急退,躲开枫林玉的禄山之爪。 “我看看你的皮肤是不是也这么娇嫩?”枫林玉又逼上一步,“还有,我一直奇怪,你的胸部到底是用什么制成的,怎么那么软,又不会磨?” “走开,走开啦!”贺兰飞柳眉倒立,一把将枫林玉推倒在床上,满脸通红的说道:“以后不要再对我的胸部感兴趣,否则……否则……” “什么否则否则啊?”枫林玉从床上坐起身来,不满意的说道:“你自己就用那么柔软的材料,却给我用木瓜,你也太狠了吧!反正我不管,我要和你一样的,否则我宁可死也不再演下去了!” 贺兰飞犯了愁,心道:“我这是天然材料,绿色胸部,总不能给你去割一个吧!” “你想什么呢?现在木瓜没了,你……”枫林玉看着出神的贺兰飞,脸上表情有些怪异。 “用木瓜有什么不好?”贺兰飞撅嘴道,“那么坚挺,不知让多少女人羡慕,又让多少男人流口水呢!” “你那么喜欢你用好了!”枫林玉怒气冲冲的说道。 贺兰飞为之气结,叹了口气说道:“好了好了,给你想些办法好了!”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脑袋里不断出现着乳房的代替品,真可谓是绞尽脑汁啊! “啊,有了!”贺兰飞一拍脑门,面带笑容,对枫林玉说道:“大哥,你在这里等我,我出去一趟,还有,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门,只说累了要休息!” 枫林玉点了点头,真的拉过一床被子来,闭上眼睛睡觉。 贺兰飞看着他这种孩子般的动作,心里一阵温暖,心道:“大哥,说到底,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呀!你却还像个孩子一样,耍些小脾气!” 她轻轻抬起窗扇,如一缕青烟般飘出了枫叶旅馆。在墙根处,被帝都人民踩成肉饼的老头东方昊,忽然面露微笑,看着天空自语道:“真热闹,她这是想干嘛啊?” 他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马头琴,又开始大唱起来:“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乳房代表我的心……” 枫林玉忽的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掀开窗户大喊道:“闭上你的嘴,不许唱了!” 猛然,从一楼的大厅里涌出一群人来,每人伸出一脚,又将老头踩成了一个肉饼,然后讨好的看着窗户旁边的大玉姑娘,隐隐约约间,那美人似乎……似乎…… “是不是我眼花了,难道她没有穿衣服?”色狼甲紧盯着那团白花花的肉体,眼球掉了下来。 “天啊,我以为是我的错觉,原来……”色狼乙揉揉眼睛,鼻血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为什么只露个肩膀,我想看她的胸部!”色狼丙的话语表现出了大家共同的愿望。 枫林玉哼了一身,抬起胳膊去关那扇窗户,动作有些过大,春光外泄得更多,由于男人们心目中已经有了主观想象的巨乳,一瞬间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球体——“哦,啊,哈,呀,噢,啦,呷呷,嘎嘎,桀桀,嘿嘿,砰!” 在各种古怪的惊呼声中,色狼丁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刺激,热血上涌,整个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四肢抽出,口吐白沫,脸上挂着恶心的微笑! 而那扇性感的红漆木窗,此刻已经关得严严实实。 帝都色狼们又在那窗前徘徊了好久,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再次钻进一楼大厅,而有些人则干脆坐在了墙根下,希望能再有机会得窥春色。 片刻后,他们惊奇的发现,墙角处那团肉饼又动了起来,并且依然抱起马头琴,大声的唱了起来:“今夜我又来到你的窗外,窗帘上你的影子多么可爱,悄悄的缠着你这么长时间,明天我也不会离开,多少回我来到你的窗外,也曾想敲敲门叫你出来……” “吵死人了,再唱我剁掉你舌头!”枫林玉又推开窗户,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他心情糟糕透顶,偏偏这老头子不屈不挠,想睡一会儿都不行。 随着那扇性感之窗的打开,墙根下坐着的色狼们立即站起身来,而一楼里的男人们也都纷纷涌出。 大玉果然没让他们失望,还依然是赤裸着白花花的肩膀,随着脖子的伸动嘶喊,上半身不断向窗外探出——。 “出来吧,亲爱的梦中女孩儿,我要去远方寻找未来……”老头还在唱着。 众色狼一边将东方昊踩成肉饼,一边也伸着脖子紧张的在心里大喊:“再露一点,再露一点!” 但是,很奇怪的,在正常女人应该长有第二性征的地方,大玉小姐那里是空白一片。 男人们不禁疑惑起来:“怎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高个子的女人是这样的与众不同啊!”某色狼一语中的,解开了人们的疑惑:不错,女人个子高,胸部自然靠下,而肩膀也就长一些,等露完了肩膀,自然轮到胸部! 于是,众人几乎是公开的大叫起来:“露!露!露!” 但是枫林玉只是不明所以的看了一眼楼下人群,嘴里嘀咕一声:“一群疯子!”然后他毫不留情的关上窗子——“哎呀!”楼下所有男人一起抱头痛苦的蹲在地上,几乎就要高声痛哭,心中失望之情难以表达,也因此,今晚帝都妓院的生意特别的好,连多年没有接过客的肥大姐也破了梅开五度的记录。 而此刻,墙角处两个年轻色狼在偷偷的议论:“我……我好像看到肚脐了?!@!@#¥@!¥” “别胡说,胸部还没看到,怎么会?” “就是这样才奇怪呢,我可是在最前排,难道是我眼睛花了?” “去医治眼睛吧,那样极品的胸部,看不到太可惜了,我准备在这里通宵!” “哇,我好佩服你啊,你简直是偷窥者中的苦行者!” “只有这样才能取得最好的成绩……咦,你什么时候把被子拿来的?” “……” 在两个色狼议论的同时,墙角处,另一群年轻人正在用脚狠狠的踢着老头东方昊:“快起来,快起来,唱歌!” 原来,他们发现,只有在这个老头唱歌的时候,大玉姑娘才会打开窗,而他们自己也试着唱歌,但却完全没有效果,因此,他们希望那团肉饼能继续起来活动。 果然不负众望,老头伸伸胳膊动动腿,又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人赶紧把马头古琴递了上去,东方昊有些受宠若惊的抱起古琴,再次大唱起来:“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采,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这首歌充分唱出了色狼们的内心思想,他们不约而同的加入了老头,一起唱了起来,还有人扭着屁股跳起了舞蹈。 加入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也不断高亢,中间夹杂着一声声狼嚎鬼哭,在帝都的午后响彻长天:“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这个女孩儿还不开窗,我想了又想猜了又猜,那个乳房还真不简单……” “回家吧,没人理我!”最后一句唱完,却没有一个人离开,无数双冒着寒光的眼睛齐齐向着那扇窗户盯视,但那窗却一动不动。 顿足捶胸的男人们立即迁怒于领唱老头,就要再上去将他踩扁,然而,此时,走廊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是她…… 男人们全都安静了下来,就看见衣衫不整的大玉姑娘,手里拎着一个木瓜,脖颈一下是一片雪白,虽然没有露出胸部,但却更加性感,下身的小腿也裸露在外,如果眼睛远视的话,就能看见那腿上长着稀疏的汗毛,但却给人以更加野性的感觉,也更想上去将她征服。 但是此刻,大玉姑娘显然极其愤怒,以略显嘶哑的声音大喊道:“你们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嗖的一声将手里的木瓜向下摔来,准确无误的砸在了老头东方昊的脑袋上。然后头也不回的,以极其冷酷和野蛮的姿态走回房间。 “哇,超野蛮超可爱呢!”楼下的男人们一个个用手摸着下巴,眼睛里流露出赞赏爱慕的表情,就连那些平日文绉绉的老古董们,也一致认可:此女落落大方、敢做敢为,又不矫揉造作,实在是真性情之人啊! 也有人指出,那样的女人毫不避忌,似乎有些风流放荡。这种言论立即招来了各位情圣们的一致攻击,因为,真正水性杨花的女人不是以这个为标准来评断的,而是眼神。 放荡的女人,眼神是虚浮的、淫贱的;而大玉姑娘,眼睛里只有纯真和不屑,绝对是冰清玉洁的。 而这种论调,也让大部分人感到气馁,因为那代表着,他们想要征服这个美人,难度无疑是很大的。 整个下午,成百上千的男人们都在枫林玉的窗前大唱情歌,领唱兼伴奏东方老先生此刻才算找回了一丝丝的感觉,脸上洋溢着无比得意幸福的表情。 而在窗内房间里,贺兰飞刚刚回来,正在给枫林玉上课:“大哥,别忘记你现在是一个女孩子,而且是一个漂亮女孩子,你一定要有淑女形象,怎么可以不穿衣服就去开窗呢?又怎么能衣衫不整的就出现在众人眼前呢?这样子别人会怎么想?还野蛮的向人家丢木瓜——那个剩下的木瓜我还准备回来吃呢!” “我是男人,又不会吃亏,他们爱看就看吧!”枫林玉无所谓的态度,让贺兰飞有些生气。 “可是,我们要向人塑造清纯玉女的形象嘛!我们的目标是做偶像明星!” 枫林玉看贺兰飞的表情有些激动,又看他额头上有微微的汗珠,知道他出去这么久为自己去找“乳房”,肯定很累了。心里有些不忍,低声道:“好啦好啦,以后我注意些就是了……不过,那个老头实在可气,在窗前唱歌,吵死人了!” 贺兰飞脸色和缓,想了一会儿,微笑道:“实在不行就把他也算上吧,这样更能起到鱼目混珠的作用,也更加不会惹人怀疑了!” “啊——”枫林玉惨叫一声,“他那么老,要来做什么?我看着他就生气!” 贺兰飞神秘的一笑,放下这个话头不提,从身后拿出一个袋子来,忍笑道:“大哥,你来试试这个,感觉很不一样哦!” 她变魔术般的在那个袋子上一摸,就出现了两个半圆形的灯罩一般的东西。 “这个是什么?”枫林玉接过那奇怪的东西打量着,发现是由布料做成的,并不像木瓜那样浑圆,而是两个半球,中间用海绵和棉花塞满。两边有带子,上边还有个跨着的肩带,整体看上去有些古怪。 “飞弟,你还没说呢,这个到底是什么,好古怪呢!”枫林玉问道。 “这个没有名字,是我自己发明的,我想叫它……叫它……” “什么呀?” “乳罩!” “乳罩?” “是啊,罩在那个……那个乳房上,就叫乳罩嘛!” 贺兰飞红着脸说道,“只不过,你那个是实心的,里面的是假的!” “啊?你也用了?” “是啊,我看这个挺有效的,所以也用了!” “那么,你那个是空心的?里面的是真的?”枫林玉奇怪的看着贺兰飞的胸部说道。 “没……没有……没有的事!”贺兰飞好像一个受惊的小兔子,弄了个大红脸,双手捂住胸部,尴尬的走开。 枫林玉更加奇怪了,摇着头,拎着那个叫“乳罩”的小零碎,心里泛起异样的冲动。 他脱下衣服,将那东西往胸部比划着。但是带子在后面,他摸不到扣子,只是先把肩带穿上。贺兰飞悄悄走过来,帮他把后面的扣子系上。 枫林玉上下跳了一跳,那两个假乳房也跟着上下颠倒晃动,看体积竟然比那两个木瓜还要巨大一些,但却要轻软很多,而且里面凉凉的,让胸部肌肤感觉很舒服。 当然,因为毕竟质地不同,看上去并没有木瓜坚挺,但却比木瓜稍大,因此这种差别可以忽略不计。 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胸部几乎可以以假乱真。要知道,日后他们如果上台表演的话,如果还用木瓜就有可能露馅。毕竟,当跳起热舞的时候,该颤动的乳房却一动不动,像石头一样,那肯定会吓死几个人。 枫林玉显然对这样的假胸比较满意,自我感觉还算良好。 他穿上贺兰飞新买来的衣服,这次因为是在枫叶之都,自己有最多的选择——衣服很时尚,上身是水绿色无袖露脐装,下身是一条米白色圆筒长裙,手臂上套两段五彩丝线,因为枫林玉身材高挑,这身打扮就性感又纯美。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那对乳房比较“人性化”,所以看上去更自然,虽然还是喷薄欲出,但已经可以自己掌控——贺兰飞在那乳罩的后端加了一个小小的后座,枫林玉胸部稍微一用力,那假胸就前后或者上下颤动一下,好像要从衣服里跳出来一样。真正的乳房是没有这样夸张的效果的。 贺兰飞的穿著却保守得多,上身是蓝格紧身高领长衣,下身是橘黄色窄腰长裙,脚上还套着一双长皮靴,整个人看上去高了一些。 “我好像穿的比较暴露啊!”枫林玉轻声说道,根据他的审美观点,自己这身衣服并不是很满意。 “你是男人,还怕别人看吗?”贺兰飞笑道。 枫林玉微微点头,感觉也无所谓。 两个人正要商量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就听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然后楼梯响了起来,几个人走上楼来,在两人的门前停了下来。 贺兰飞向枫林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向门前,问道:“是哪位?” 敏忧造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两位小姐,红云山庄少主敏忧少爷有要事相商!” “咦,不就是你吗?”贺兰飞在门后说道。 “对,就是本人——”敏忧自报家门,本身是充满优越感的,毕竟,在帝都,身分还是很重要的,自己作为人间界最有名的几大组织之一的红云山庄少主,还是有追求两位美人的资本的。 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了,这让他有些沮丧,因为,即使知道他的身分,对方也没有表示出过多的关切。 贺兰飞轻轻打开房门,就看见敏忧背着双手站在走廊里,而在远处楼梯上,堆满了各种摇头探脑的男人。 敏忧知道,如果自己过分的表现出热情,可能会引起对方的反感,所以他决定欲擒故纵,在门口摆出了这样一个酷酷的造型。 直到贺兰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依然没有转过身来,好像要证明自己并非好色之徒,严守礼仪关卡。 “敏忧少爷!”贺兰飞轻轻的呼了一声。 敏忧身上一麻,转过神来,弯腰微微一礼,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表面上是在对贺兰飞说话,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偷瞄向房间之内,他看见大玉小姐摆着自己刚才那个造型,背对着自己,盯视着眼前紧紧关闭的窗扇。 “有要事相谈!”敏忧轻声说道,看了看远处楼梯上的男人们,向贺兰飞使了个眼色。 贺兰飞点点头,大声道:“请敏忧少爷进来详谈吧!” 敏忧喜上眉梢,跟在贺兰飞身后进了房间,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他似乎闻到一股男人的气息,但很快就没了,因为大玉姑娘向他转过了身。 他勇敢的直视枫林玉,还做了个微微的挑逗表情,让枫林玉有一股作呕的感觉,也因此没有给敏忧好脸色看,冷哼了一声。 敏忧初战不捷,并没有气馁,微微一笑,趁机偷瞄了枫林玉的胸部一下,鼻腔立即一热,心中诧异:“好像又大了一些呢!” “敏忧少爷,你有什么想说的?”贺兰飞问道。 “哦,是这样的!”敏忧按照早已想好的说法长篇大论了一番,大抵意思是说:“两位小姐娇贵无比,在唱歌跳舞的才能方面显然非常优秀,但是要进行这些表演,还需要其它一些东西,尤其是开演唱会或者参加各种活动,都必须要有一个人,专门帮忙打理一切,这样两位才能专心致志的进行表演。” “而做这种事情的人,当然也必须要有足够的管理才能,而且一定要忠诚,因为其中涉及到经济考量,比如说出场费的洽谈、表演费用的收取等等。两位小姐初来乍到,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所以,我敏忧愿意自行承担,做一个合格的经纪人。毕竟,作为红云山庄的少主,我绝对有这个资格,而在忠诚方面,我对两位小姐绝对是……” 敏忧说到这里的时候,春上眉头,开始暗示挑逗贺兰飞,但贺兰飞只是轻轻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开。 敏忧又开始游说枫林玉。不管怎么说,他已经收了红包,这个经纪人是一定要当的,而且,这也是接近两位大美人的好机会,他一反高傲的姿态,语气放得很柔和。 枫林玉对这人的印象不错:他不但在城门口处保护白胡子老头,而且拦住了受惊的马车,也算是救了自己。 而且他表现得还算不错,虽然无时无刻不露出轻浮的表情,但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的。 “好吧,你就跟着我们两个吧!”枫林玉用小刀磨着指甲,语气有些骄矜的说道。 敏忧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看向小玉姑娘。 贺兰飞耸肩道:“我姐姐说的话算数,敏忧少爷,以后就全拜托你了!” 敏忧把胸脯一挺,信誓旦旦的嚷嚷道:“一切全都包在我身上,没问题!” 动作过于激烈,口袋里的红包突然掉了下来。于是,他看见两位美人似乎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 “谁的?这是谁的红包掉在这里了?”敏忧用脚尖将那个红包远远的踢了出来,一副不干己事的样子。 贺兰飞拣起那个红包,塞在敏忧的口袋里:“见面礼!” “小玉小姐,你将我敏忧看成是什么样的人,我怎么会贪图这些……”一面说着一面将口袋里的红包往外掏,稀哩哗啦,口袋翻了出来,里面的红包全都掉了出来,足足有几十个。 “谁的?这是谁的红包掉在这里了?”贺兰飞学着敏忧的语气,用脚尖将那些红包踢到枫林玉身边,说道:“既然敏忧少爷是个不贪图钱财的人,姐姐,我们就把这些红包留下来吧!” 枫林玉面无表情的将那些红包全都塞在自己的箱子里,好像干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似的。 敏忧的脸色一阵羞红,心道:“白忙活了,这两个小娘们可真狠!” “敏忧少爷,你还有什么事情吗?”贺兰飞忍笑说道。 “是这样……” 敏忧刚要说什么,猛然听到楼下又传来了老头东方昊的声音:“十年之前,我不属于你,你不属于我,我们还是一样,陪在一个陌生人左右……” “吵死了!”枫林玉不满意的嘀咕了一声,贺兰飞却眉头晃动,仿佛想到了什么,脸上出现一股神秘的笑容。 “是这样……”敏忧想往下说,贺兰飞却挥手让他停止,说道:“详细的事情以后再谈,我们还有一个姐妹没来!” “还有一个?”枫林玉和敏忧一起惊疑道。 然后敏忧又奇怪的看向枫林玉。 “当然……”枫林玉掩饰道,“我是说,我们当然是……这个,闪亮三姐妹!” “哦,其实也没什么了,只是,你们既然是一个全新的组合,就应该有一个名字,我先头想好了一个,就叫TWINS!”敏忧拄着下巴说道,“不过,你们如果有三个人,叫TWINS就不太合适,让我先回去再想一个!” 敏忧微微行了一礼,低头沉思着走了出去,心里还直心疼那些红包。 等敏忧走出去,枫林玉急忙抓住贺兰飞的肩膀问道:“飞弟,我们哪里还有第三个人啊?” 贺兰飞微微一笑,走到窗前,打开窗子,指着还在大声歌唱的东方昊说道:“就是这个老头!” “他?”枫林玉大吃一惊。 “不错!”贺兰飞满意的笑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我们混迹在这里,即使有人考察起来,我们也可以暂时用这个老头做掩护,而且,你也不想他一直在我们楼下唱下去吧?” “那倒是!”枫林玉看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而那老头似乎要抱着马头古琴一直唱到天亮,真不知道他这么大年龄哪里来的精力。 “不过,他这么老,怎么跟我们合作啊?我刚才已经说了,我们是闪亮三姐妹———” “当然要化妆,我们不也是这样化妆而成的吗?”贺兰飞这样说着,已经开始向那个老头招手,嘴里叫道:“老人家,你上来!” 楼下立即响起了一阵骚动,不断有色情的叫喊以及响亮的口号响起,还有人在吹喇叭。 老头东方昊颠颠跛跛的跑了上来,在他身后,是羡慕和嫉妒的恶毒眼光,但也有人幸灾乐祸,认为两个小姐是想亲自把老头叫上去进行惩罚,很可能是要把他踩扁。 果然,老头上去就一直没有下来,有些人认为,他已经被毁尸灭迹。 第三章三人 贺兰飞看着眼前的矮小老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还行还行!” 枫林玉也摸了摸老头的胡子,叹气道:“妹妹,你这不是胡闹吗?你看他老成这个样子了——!” “别看我老,肾好!”老头面色一整,从身后那个大包袱里,摸摸索索的掏出一盒药来,大声道:“多亏了东方肾宝,我好,她也好!” “行了行了,你这职业习惯得改改了,又唱歌又卖药的,你累不累啊!”贺兰飞皱眉道:“你要想加入我们,就得一心一意的唱歌伴奏,否则,我就赶你走人!” “没问题!”老头拍着胸膛大声说道,然后,又疑惑起来,“我……应该怎样加入你们?” 枫林玉也摊着双手无奈的说道:“是啊妹妹,我们是女子组合,总不能先给他变性吧?” “化妆啦!”贺兰飞充满信心的说道,“我要让他变成一个少女!” “他?这么老,怎么装扮也不成啊!”枫林玉敲着老头的光头说道,“还一根毛儿也没有!” “这不是有吗?”贺兰飞抓起老头的长胡子说道。 老头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提出质疑:“这个是胡子,不是头发!” “把它剪下来做成假发不就行了!”贺兰飞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剪刀。 “不行不行,我这么老,怎么可以扮少女……”老头赶紧往后躲。 贺兰飞一把抓住他,指着他的脸对枫林玉说道:“姐姐,你看他的肌肤,红光满面,一点皱纹都没有,像孩童一般的娇嫩,不扮少女都可惜!” 枫林玉在那皮肤上一摸,果然细嫩异常,不禁点头道:“确实不错,我们的肌肤是青春的肌肤,而他,仿佛是返老还童一样,奇哉!怪哉!” “我不扮!”老头红着脸大声高呼,心疼的看着自己的胡子。 “你不扮就给我滚下楼去!”贺兰飞柳眉倒立,发起怒来。 老头心惊胆颤的向枫林玉看去,眼中露出求救的表情。 “老人家,不是我们绝情,你想想啊,我们两个青春亮丽的女孩儿家,怎么可能让你跟在身边呢?那样会让人家说闲话的!” 枫林玉顿了一顿又道:“所以,只有你变成少女,我们才能变成闪亮三姐妹,一起在台上劲歌热舞!” “闪亮三姐妹?”老头眼睛发光的说道。 “是啊,我们一定会出名的,到时候你会被鲜花和掌声所包围!”枫林玉劝道。 “可是我能行吗?我这样老,还有我的胡子……”老头心中很不情愿:这把长胡子可是跟了他很多年! “胡子剪断了,以后还会再长出来嘛!这个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枫林玉继续游说,其实是心里不平衡,觉得自己男扮女装,又顶着个假乳房,心里很不舒服,如果能把这老头也拉下海,自己或者可以有一些报复的快感吧! 老头终于心动了:在漫长的岁月当中,他尝试着各种不同角色的人生,经常变换自己的角色,但是扮少女这样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做过。 他感觉那是一种吸引力,不断的召唤着自己去试一试。 因此,在心里一番挣扎之后,他决定放弃胡子,并且坚定的点了点头。 于是,贺兰飞满脸坏意的张开剪子,“喀嚓”一声,将老头的胡子连根剪断,旅馆外的男人们只听到一声苍老的惨叫,响彻云霄,惊悚骇然,令躁动的人群立即安静下来。 片刻间落针可闻,人们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都在不断的猜测楼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少女虐待老头吗?还是……有人已经露出了恶心的微笑,想到了SM的一系列情节! “失落吗?”看着还在惊呆中的老头,贺兰飞扬着手中那把又长又厚的白胡子,满脸兴奋的表情,“第一次总是很痛的,以后就好了!” “你要好好待我啊!”老头趴在贺兰飞的肩膀上,哭了。 贺兰飞轻轻的拍着老头的肩膀,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然后她轻轻的将老头抱起来放在桌子上,上下打量,越看越高兴:老头身材娇小,肌肤娇嫩白晰,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有些委屈的看着自己,惹人爱怜,天生就是一个美少女的胚子。 当下,贺兰飞为他的身材量好尺寸,趁着夜色掩护,出去采购材料。 枫林玉和老头东方昊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枫林玉忽然感觉老头有些烦,怒道:“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干嘛还做出这种讨厌的表情!” “我怎么讨厌了?”老头正心疼自己的胡子,闻言也有些气愤:“刚才你还劝我哩!” “人家让你扮女孩子你就扮女孩子?你又没什么苦衷,又不愁吃穿!” 老头叹了一口气,幽怨道:“你这孩子,怎么知道我心中的寂寞,我只觉得生活太平淡,每天都在过重复的生活,我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回忆,因为那已经太久远了……” “那你怎么不去死!”枫林玉说道。 老头一楞,他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善良的少年人会过来安慰自己——他不知道,随着一系列的变故发生,枫林玉已经在不自觉的发生改变,况且,枫林玉也不相信他所说的什么“久远的回忆”! “你怎么不去死!”枫林玉又问了一遍。 老头气鼓鼓的看了枫林玉一眼,歪身倒在桌子上,用手枕在头下,开始生气。 枫林玉走到他身边,摸摸他的脸:“哟,生气了,你都这么老了,气量还这么小啊!” 老头忽然爬起身,一把抱住枫林玉:“姐姐!” “呕——呕——”枫林玉一把推开他,喉头一阵发痒,“老色鬼!” 他抓起一把扫帚开始追着老头打,老头上窜下跳,脸上神情怪异:“好大啊——好软啊!” “老色鬼,看我打死你!”枫林玉知道老头是在占自己便宜,虽然是假的,耻辱倒是感觉不到,但却很恶心。 但老头动作相当灵活,像只快乐的猴子,枫林玉的手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到贺兰飞回来的时候,枫林玉已经累的直喘气,但老头反倒更加精神奕奕,而且过来骚扰枫林玉,在他头上弹个爆栗,或者偷偷捏捏他的巨乳,之后飞快的离开。 枫林玉气啊!看见贺兰飞回来,立即大呼小叫道:“妹妹,快拦住他,今天看我怎么修理这个老色鬼!” 贺兰飞大吃一惊,想象不到自己才走这么一会儿,两个人怎么会打起来?但现在时间匆忙,也没时间去问这些,只想着赶紧把老头变成少女。 但老头可能玩到兴起,看见贺兰飞回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向贺兰飞的胸部摸去。这下可是触到霉头了,俗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贺兰飞的胸部显然比老虎屁股还要危险,老头的手还没接触到目标,贺兰飞已经提前抓住了他的禄山之爪,一把甩了起来,筐铛一声大力抛到地板上。 于是,小楼外的男人们,再次听到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苍老叫喊声,撕心裂肺。这叫声更刺激了胡思乱想的雄性动物们,不少人已经开始回到家里,拿来了皮鞭蜡烛和手铐什么的,期待着两位大美人也把自己叫上楼! 但是,让他们失望的是,这声叫声以后,二楼的那扇窗再也没有开过,当然,也没有人再有那样的荣幸。 而那个老头,从此以后就失踪了。后来,在枫叶桥下发现了一具被大卸八块的男尸,有人说,那其实就是史上最老流浪歌手的皮囊。 但是事实上,老流浪歌手此刻正在忍受着枫林玉和贺兰飞的双重折磨,她们像摔死狗一样,将老头在地上一顿蹂躏之后,又把他全身脱到只剩内裤,放到水池里彻底改造。 毕竟人已经很老了,虽然脸上依然柔嫩,但是身体上,老头的肋骨清晰可见,瘦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这真是一具美少女的身躯!”贺兰飞像个发现新鲜样式的设计师一样,赞叹着说道,“很多男人就喜欢这种娇小软弱的女生,因为可以让他们涌起想要保护的冲动!” 枫林玉点头表示赞同,虽然他并没有什么经验,但是看到老头这一副身躯,他就不想再欺负他了。 老头似乎已经奄奄一息,乖乖的一动不动,任凭两人的改装操作。 贺兰飞在口袋里鼓捣一阵,又拿出一个她所谓的“乳罩”来,显然刚刚出去那么久,主要也是为了这个东西。 “超可爱哦,好小巧啊!”枫林玉接过那个小东西,拿在灯光下仔细翻看。 这乳罩也是实心的,和枫林玉的不同,那罩杯里几乎什么也没有,两个加一起都没有枫林玉的一个大。 枫林玉看到这里,忽然面现怒色,看着贺兰飞嚷嚷道:“为什么给他的这么小,我的却这么大?不行,我要和他换!” 贺兰飞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轻点,别让他听到!” 枫林玉眉毛上翘,极度不满意。 贺兰飞解释道:“第一,大哥,因为先前的木瓜已经给别人留下了印象,所以,你的那里绝对不能再变小了;第二,你见过矮小瘦弱的少女会有这么一对豪乳吗?” 贺兰飞用手指在枫林玉的胸部上点了几下,续道:“从身体比例上来说,老头如果有这么大的家伙,会吓死人的。而我们根据他的身体情况,将塑造另一个瘦小的少女,这少女有着平平的胸部,更增添了她惹人爱怜的魅力。” 枫林玉回过头仔细看看半死不活的老头,实在想象不到,他将怎样变成一个可爱的少女。但不管怎样说,他也明白,自己的体形也只能是现在这副样子了,不由自主的叹了一口气。 贺兰飞见他没什么意见了,微微一笑,拿出一把剃刀来,趁着老头还是半昏迷,把他剩下的胡须刮得干干净净,然后在脸上用各种化妆品抹来抹去。枫林玉在旁边看着,眉头皱成了一条线,觉得最糟糕的人妖也不过如此罢了。 最后,贺兰飞把那小巧的乳罩给老头戴上,又穿上性感内衣,外面罩上宽松的蓝色猎装,脚上踩一双高跟猎靴,还戴上一副丝质手套。 总的来说,是把他往“小魔女”的形象打扮,力图表现他古怪活泼的个性。 枫林玉看着看着,眉头渐渐松了开来,直到剩下了最艰难的一个程序,就是给老头制造头发。贺兰飞当然也想到了,神秘兮兮的从身后掏出一个白色的假发套。 “这个是用老头的胡子混和其它少女的头发做成的,大哥,你看看怎么样!”贺兰飞将那个假发套交到枫林玉手中。 枫林玉接过来上下摩挲一番,感觉非常不错,疑惑道:“怎么不把它染成黑色?” “我就是要把他变成银发少女,很有吸引力哦!”贺兰飞这样说着,拿过假发套罩在老头的脑袋上…… 猛然听到窗外一声炸雷响起,金光闪耀之中,一个美丽的银发少女诞生了! 但是,显然银发少女还没有从虐待狂潮中醒过来,昏昏沉沉。枫林玉拿来一面镜子放在他面前,并强行拨开他的眼皮。 “啊!”老头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捧着镜子不敢相信的连连怪叫“啊,啊,啊!” “这是我吗?夭寿!”老头紧张的看着镜子,又回头看看枫林玉和贺兰飞,“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大变活人?” 还没等两人回答,他就像着了魔一样,忽然在房间里狂走起来,手里拿着那面镜子,爱不释手了。 看着老头有些害怕,却更多是兴奋的表情,枫林玉拄着下巴说道:“看来要给他取个名字了,是叫婉君还是叫如花呢?” “都不行,这两个名字在书中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贺兰飞严肃的说道,“这次一定要取个魔女型的好听名字!” “那么就叫三玉吧,我大玉,你小玉,依次顺延!” 枫林玉说道。 “可是,她一点也不像我们的姐妹!”贺兰飞皱眉道,“别人肯定会怀疑的!” “就说是基因突变嘛!” “不行,我们绝对不能露出一点破绽!对了……”贺兰飞忽然微笑起来,“她如此娇小可爱,对了,就叫阿娇吧,符合她的身段气质!” “嗯,完全同意,阿娇这个名字好!”枫林玉对此深表赞同。 “阿娇,过来,别发飙了!”贺兰飞这样叫着,老头却充耳不闻,还深陷在无法自拔的新鲜当中——。 由一个苍老的男人忽然变成一个青春可人的少女,老头觉得这次扮演的角色是最夸张的,在漫长的生命当中,这一次最让他兴奋。 贺兰飞抓住他肩膀,强行让他冷静下来,把他的新名字告诉他,然后训练他发出少女的声音。老头在这方面显然是高手,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忽然苍老的声音变成了柔嫩的女孩儿声音,虽然有点怪异,但更符合他眼前的这副样子。 贺兰飞心中震惊:“这是用极其高明的修为,从内部修改了声腺啊,这个有些疯癫的老头子看来真不简单呢!”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夸奖了老头几句,然后让他拿起马头古琴,几个人第一次合作,演唱了一首歌曲:“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就在小朋友的眼睛里……” 第二天早晨,敏忧早早的等在了枫林玉几个人的门前,但这时候,只有彻夜未眠的老头,兴奋的哼着小调,而枫林玉和贺兰飞还在睡着。 门打了开来,敏忧看见一个穿得宽宽松松的可爱少女,从房间里跳了出来,一看到敏忧,立即做了一个双手捧心的夸张动作,同时小腿微微弯起,这是枫林玉教他的,据说是一个极其可爱的姿态,能充分表现出少女的纯真和娇憨。 果然,敏忧一下就中招了,楞楞的看着昨天还是老头的少女,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小妹妹,你……身上长虱子了吗,干嘛扭来扭去的?” “你好坏啦!”少女不依的转过身去,留给敏忧一个背影。 敏忧忽然感觉有些恶心,但是眼前是一个可爱的少女没错,还在对自己撒娇。 毕竟软禁在红云山庄的三年里,敏忧没有机会接触到女人,现在忽然有一个少女对自己表现得如此情意绵绵,他不禁心动了,走近了一点,柔声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阿娇!”少女乖乖的回答道,像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哦,阿娇,真是人如其名啊!”敏忧又试探着走到少女的身旁,“阿娇,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 “你想拐卖少女啊!”阿娇还没有回话,小玉的声音已经从房间里传来,“真看不出来,一脸正气的敏忧少爷,竟然也用这种手段来勾引少女!” 敏忧脸上一红,露出生气的表情,说道:“不要说的那么恶心了,我真的是觉得这个小妹妹很可爱,是出于一种哥哥的关怀!” “要把她带走,这也叫哥哥的关怀啊!”贺兰飞加大声调,“别欺负我妹妹年幼,就想对她下手,告诉你,你会因此而后悔的!” “这是什么话啊,我只不过……”敏忧满脸通红,“好了好了,我来说正事的,你们第三个姐妹什么时候过来啊?” 忽然看向阿娇,醒悟道:“不会就是她吧?” “不错,就是她啊!”贺兰飞笑道。 “她什么时候上楼的,我怎么一直没看到?” “为什么要让你看到?” “可是,楼下已经被团团围住了,现在就是飞进来一只苍蝇,也会被人抓到的啊?”敏忧不解的说道。 贺兰飞不理他,冷声道:“这个你就别管了,人已经到齐了,我们到房间里去研究一下吧!” 敏忧随在两个少女的身后走进房间,看见冷艳的大玉小姐还在对着镜子化妆,对敏忧的到来没有一点表示。 敏忧故意把鞋带弄开了,然后借口系鞋带,往床下看了看,心中奇怪:“昨天那个老头上来,一直还没有下去,怎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呢?” 贺兰飞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点破,问道:“敏忧少爷,你既然做了我们的经纪人,就该负起很多责任!” “当然当然,我已经给你们在今天安排了一场演唱会!”敏忧笑着说道,“至于你们这个组合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就叫S.H.E,怎么样,够拉风吧!” “切——还不如我们四个一起成立个F4了!”贺兰飞不满意的说道,“古人用过的名字,我们不能再用了,我们要推陈出新,打出自己的旗号,要有特色!” 敏忧:“那就叫小虎队吧!” 贺兰飞:“我们又不是男生!” 敏忧:“你们是女生,那就叫小鸟队!” 贺兰飞:“滚开了,你才是小鸟!” 敏忧:“那你说,叫什么?” 贺兰飞嘴唇一撇,高声道:“就叫半兽人!” “半兽人?”敏忧和枫林玉一起大声的叫了起来。 “不错!”贺兰飞点头说道,“这名字酷吧!” 其实她这样说当然是意有所指,她本身是一个妖兽,而枫林玉却是人类,那么他们这个组合,当然叫半兽人最合适了,美男和野兽,各占一半,少女老头可以忽略不计。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啊!”阿娇腻声腻气的说道,讨好的看了一眼贺兰飞。 “你们这几个大美人,叫这么野蛮的名字?”敏忧这样说着,看到贺兰飞眼睛里面冒出了寒光,赶紧补救道:“不过还好,新鲜的东西总能引起别人的注意,而且……”他声音忽然放得很小的嘀咕道:“这么野性的名字,或许更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望吧!”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半兽人美少女组合正式成立!”枫林玉大声宣布。 “耶!”几个人一起兴奋的大叫起来。 “让我们握个手庆祝一下!”敏忧将手伸到空中,准备开始占便宜。 “切!”枫林玉和贺兰飞掉头就走,只有阿娇将手伸到空中和他握了一下。 “咦,怎么这小手……”敏忧一下子楞住了,“像鸡爪子一样……” 第四章放歌 枫叶之都,枫叶大广场。 五百七十年前,人妖大战结束之后,人类决定将首都迁到末罗城来,并将城市的名称改为枫叶之都。 那一年,在创世皇的邀请下,大侠关山河亮相帝都。 本来,创世皇与关山河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但在这一次会面当中,双方不知为了什么发生了矛盾。关山河在第二天甩袖离去,从此再没有来过枫叶之都。 广场上耸立的巨大封将台,曾是创世皇在这里犒赏功臣的凯旋台,建国初期,这座高台进行了彻底的整修,并以关山河的名字来命名。关山河与创世皇闹翻之后,这座代表关山河名誉的凯旋台,也被创世皇改为“创世台”。 五百多年间,人类和妖界之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争,只在北地和贺兰山界进行过零星的拉锯战。 而身在后方的枫叶之都,战火根本波及不到,帝都的人民也因此而几乎忘记了战争为何物。他们养成了安逸骄纵的生活习惯,创世皇的子孙们更是每日莺歌燕舞、昼夜颠倒的过着享乐的生活。 那座代表荣誉和警惕的创世台,也被用做跳舞、演唱、服装表演,甚至是角斗的场所。在高台的周围,后世陆续修建了许多阶梯式的座位,远远的延伸到广场之外。 蓝天白云之下,今日的整个广场,全都被黑压压的人群所填满。 半个月以来,一个以青春活泼为主旋律的美少女组合——半兽人,在帝都红了起来。 她们的歌曲充满活力,她们的舞姿大胆创新,她们的容颜娇美妖娆,她们给人的感觉忽冷忽热——在帝都的半个月里,半兽人组合开了十几场演唱会,城里大大小小的高级场所都出现过她们的身影,她们的演唱会场场爆满,尤其受男性公民和青少年的喜欢。毋庸置疑,她们已经成了偶像派歌手,是许多男人和女同性恋的梦中情人。 终于,她们的演唱也惊动了皇家和四大家族,在市长北唐勋的属意下,今晚,她们将被邀请到创世台上进行最高荣誉的演唱,届时,皇帝陛下将偕同皇后前来观看。 晚风轻拂,明月高照。 创世台的周围点起了十支巨大的火炬,将枫叶广场照耀得如同白昼。 人间界最著名的老鹰乐队担任这次演唱会的伴奏队,在半兽人组合出场前夕的此刻,他们正在演奏着自己的成名作《枫叶旅馆》,伴随着忧伤而低沉的曲调,广场上,帝都人民跟着一起轻声的哼唱:“……欢迎来到枫叶旅馆多么可爱的地方多么可爱的面孔他们尽情狂欢在枫叶旅馆里多么令人惊奇带给你辩解的借口……” 就在此时,高台上响起轻柔的合唱女声,她们与老鹰乐队以及帝都人民一起翻唱着这首老歌的最后:“我所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我跑向门口。我必须寻找来时的路,值夜的人说:别紧张,我们只是按程序接待你任何时候都可以结帐,但你永远也无法离开。” 几个高大的猛男,上身脱得精光,举着巨大明亮的火炬,在台上跑来跑去,做着各种穿插的动作,不断有花瓣和彩带从空中飘舞下来…… 就在歌声终于结束的尾声旋律中,挡在高台上的帷幕掀开,半兽人组合的三个美丽少女终于出现在高高的舞台上——立即,漆黑的舞台下,人群炸开了锅,口哨声、尖叫声、哭泣声、嘶号声……仿佛整个场地都摇动起来,无数绿色的萤光棒晃动起来,人们不约而同的站起身,高举双臂,热烈欢迎着心中的偶像:“啊———啊———啦啦啦,半兽人,半兽人!” “爱你,想你,等待你,永远支持你们!” “大玉,我爱你!” “我爱小玉!” “大玉好!” “小玉好!” “混蛋,我就是喜欢大玉的冷酷!” “明明小玉的热情才最有女人味!” “你的意思是我的偶像没有女人味了?” “本来就是,虽然我也很喜欢她的歌声,但她太冷酷了!” “你找死,竟敢侮辱我的大玉,砰!” “妈的,踢我,我叉你眼睛!” “我也叉,哎呀,中招!” “我爱阿娇,我爱阿娇!” “我都爱,我爱你们,我爱……巨乳!” “……!!!” 虽然当时的场面看上去很混乱,但当三位少女轻轻移动步伐,从暗影处走出来,并唱着自己的新歌走到舞台上的光亮里时,台下立即就静了下来:“眼眯成一条线轻轻踮着脚尖,屋顶上的瓦片是他的琴键,一步步一点点游走在爱情边缘,想出现就出现想不见就不见,……波斯狗,眯着他的双眼波斯狗,踮着他的脚尖波斯狗,守着他的爱恋……” 三个青春亮丽的美少女,身穿奇怪的服装,在帝都还很寒冷的天气下,衣服单薄却曲线毕露,彰显青春活力。 她们互相微笑着,时而牵牵彼此的小手,清一色的满头长发披散在夜风中,情景无限美好。 身材最高挑的大玉,今天依然是性感打扮,上身只穿一件细肩带小背心,修长的手臂和美手全都露在外面。下身是毛茸茸的宽松裤,胸前隆起,随着步伐的迈动,微微跳抖,惹来台下男人们狂流鼻血。 热情的小玉是一身黑色的紧身长衣,曼妙的曲线使她看上去风韵万千,细长的双眼是人类中少有的特征,此刻正风情万种的看着台下的歌迷。 而出道以来略显简单的阿娇,如今也渐渐成熟起来,仿佛孩子一样的她有着娇嫩的脸孔,但却经常戴着丝质的手套,身上的打扮也以宽松为主。最惹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银色长发,在夜晚的火光映照下闪闪发光。 终于,她们在高台的中央站定,三双美丽的大眼睛向着台下环视一遍,一起微微弯腰向着台下FANS们行了一礼。 小玉:“谢谢,谢谢你们今天能来看我们的演唱会,我们也一直在努力,希望能带给你们更好听的歌和更好看的舞蹈!” 大玉:“希望你们能一直支持我们,因为没有你们的支持,也就没有今天的半兽人!” 阿娇:“我爱你们!” 台下响起了一阵疯狂的叫声,有些年轻人已经开始大声哭泣——偶像的影响力是无比巨大的。 他们举着画有各位偶像样貌的牌子,在台下摇来晃去,还有一些标语,上面写着各种诸如“半兽人,支持你!”、“永远爱你!”之类的话语,寄托着他们对偶像的热爱和支持。 大玉:“今天能站在国家最高荣誉的舞台上演唱,真的很开心!” 小玉:“尤其是能看到你们这些可爱的脸孔,我觉得我们彻夜不眠的创作和排练都是值得的!” 阿娇:“那,和以往的风格不一样,最近我们写了几首新歌,将在今天送给大家!” 大玉:“MUSIC!” 老鹰乐队打起最大精神,因为他们也是半兽人的歌迷,能与偶像同台演出,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开心的事情。 这是一首比较强劲的歌曲,旋律的节拍很激烈,三位美少女双臂上伸,腰畔有节奏的扭动起来,脚下踩着节拍敲击着地面,低头向下,然后猛的甩起头发,开始跳起了性感和劲力十足的舞蹈,一边开口唱了起来:“……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aremysuperstar;你主宰,我崇拜,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爱你,youaremysuperstar……” 不断有人跑上舞台前来献花,但三人已经拿不下,她们将那些鲜花不断的向着人群里扔去,立即引来阵阵尖叫,抢到鲜花的人激动得挥舞着双臂大声哭泣,而没有抢到鲜花的人不免遗憾叹气。 半兽人组合唱了一首又一首,随着她们演唱的歌声,台下的歌迷们挥舞着萤光棒,也一起跟着大声欢唱。 整场演唱会到了最高潮,而就在这时,台下忽然响起了一阵骚动,有人高声喊道:“皇帝来了!” “哦,还有皇后,还有四大家族的家长!” “亲卫队的精英们!” 果然,设在最前排的包厢里亮起了火把——那是专门为皇帝皇后陛下准备的,此刻他们显然已经到来。 三个少女停下歌唱,不知道是不是该到台下去参见,这时,一个官员跑上台来,大声道:“皇帝这次是一个以观众的身分前来观看表演的,免去半兽人的参拜!” 台下一阵高呼万岁之声,有人已经在偷偷传递这样的消息:“听说皇帝也是半兽人的歌迷,如果不是皇后管的严,皇帝早就来了!” 少女们站在台上,向着包厢的位置弯腰行了个礼,然后又开始唱了起来:“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我的爱就有意义,我们都需要勇气,去相信会在一起……” 几首劲歌热舞过后,三个少女显然有些疲累,停了下来。 小玉:“我们现在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台下一阵大声喊叫:“好!” 大玉:“其实游戏很简单,来——!” 阿娇拿着一个大大的纸箱走过来。 小玉:“我们要在这个箱子抽出座位号码,幸运观众将被请上台来,和我们一起唱一首歌,还有精美礼品送出哦!” 台下又是一阵叫好,希望自己能被抽中,获得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 大玉:“好,现在我来抽,我抽了——”她把手伸到箱子里,冰冷的脸上现出一丝微笑:“我抽到了!” 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张纸片来,笑道:“我抽到的这位幸运观众,我已经看到他的号码了,他的号码究竟是多少呢?我想大家一定很想知道,我念了以后,大家就一定会知道了,那么,这位幸运朋友的号码到底是多少呢?好,广告过后,请继续收看!” 接着,三位少女到后台暂时休息。 然后,一个巨大的牙膏跑上台来,当然,不是真的牙膏,而是一个人用道具扮演而成的,跌跌撞撞的移动到台上。 另一个美女领着一群孩子来到牙膏面前,问道:“孩子们,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孩子说:“蓝色!” 美女又问:“小草是什么颜色的?” 孩子乖乖的回答:“是绿色的!” 美女再问:“老师的牙齿是什么颜色的?” 孩子们疑惑了,有的说:“是米色的!” 有的说:“是藏青色的!” 有的说:“是屎黄色的!” 美女老师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忽然,牙膏伸出一只手,将一根牙刷放到美女手里,上面还横躺着一截牙膏。 美女就在台上刷起了牙,然后又问道:“孩子们,现在老师的牙齿是什么颜色的?”孩子们洋溢着欢笑的脸孔,异口同声的说道:“是白色的!” 再然后,牙膏忽然“噗哧”一声吹掉口边的盖子,吐出一条标语来:“用了半兽人牌牙膏,牙不黑!” 这个小插曲当然是广告商贿赂敏忧的杰作,收了红包的敏忧,只好把这个广告安排在这个时候,引起了歌迷的一致反感。 但是,随着偶像们的再次出场,这股怨气也就慢慢平复了。 “好了,现在我们就来公布这位幸运观众的号码!” 大玉小姐拿着那张纸念道:“是一二一二号,一二一二号的朋友请上台!” 接着,小玉和阿娇也各自抽出了自己的幸运歌迷。 小玉:“我抽到的是九号,九号的朋友在哪里?” 最前排位于皇帝包厢附近的一个位置上,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然后,一个漂亮的青年一跃冲天,功夫相当的不错,轻轻飘落在高台上,弯腰向着小玉大大的鞠了一躬。 台下已经有人高声叫了起来:“是青山公子啊!” 果然,那年轻人双眼放光,看着小玉:“小玉小姐,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啊,本少爷,青山历,大将军府的长公子!” 小玉暗叹倒霉。这个青山历是四大家族年轻一代里的代表人物,在前半个月里,他处处跟着半兽人组合,一场不差,三个人都收到了他的无数鲜花,是死缠派的领袖人物。小玉看到他就头痛,没想这次却把他抽出来了。 “怎么样,这次小玉小姐一定要赏个薄面了,晚上一起吃顿饭吧!”青山历贪婪的盯着小玉说道,眼睛又在大玉的胸部逡巡几圈。 小玉不去理他,听旁边的阿娇在叫道:“我抽到的是五百三十号!” 不一会儿,一个老实的农夫,拿着五百三十号的牌子爬上台来,台下的人都笑了起来,即嫉妒又气愤。 这人虽然也极其兴奋,但又自惭形秽,来到台上后不知道该站在哪里,只是傻傻的笑。青山历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走到那农夫身前,大声道:“你怎么配和我站在一个台上,给我下去!” 农夫一楞,脸上现出自卑表情,又不甘心就这样下去,楞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玉眉头紧皱,走到青山历面前,怒道:“青山少爷,他是我们请上台来的,怎么能说下就下去呢!” 对于刚才小玉给他的闭门羹,青山历当然感觉不舒服,闻言冷笑一声:“在这个台子上,恐怕小姐说的不算,倒是我青山历,想让谁站在这里,就让让谁站在这里,想让谁下去,谁就得下去,包括你!” “你——”一直扮演着小玉这个角色的贺兰飞,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气,真想用瞬间移动召来一只妖兽将他吃掉,抑或是狠狠的骂他几句,但话到了嘴边,他知道这样做是没有什么好的结果的,只得忍气吞声的说道:“青山少爷这是何必,他也是人,难道真有那么多高低贵贱之分吗?” “不错,小姐应该明白,人就是这样,不往高处走,就只有沦入万丈深渊!”青山历阴恻恻的说道,“如果小姐答应今晚陪我共进一餐,现在我将对小姐绝对服从,否则的话,请神容易送神可就难了!” 贺兰飞柳眉倒立,就要发作。 忽然旁边的枫林玉以眼神阻止她,大声叫道:“一二一二的朋友在吗?请一二一二号的朋友快点上来,有礼品相送!” 他企图以此来消弭眼前矛盾,大声的叫喊着,但一二一二号却没有任何声息,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台上的危险,不敢上来。 而台下的歌迷们,此刻还在大声的喊叫,还不知道台上已经是风雨欲来了! “别转移话题!”青山历邪笑着,抬起脚说道:“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可就将他踹下去了!” “我……我自己走!”农夫吓的满头冷汗,掉头就想下台。 “你给我站住!”青山历喝道,农夫立即就不敢再动了。 贺兰飞紧咬牙齿,知道如果青山历真的把农夫踹下台的话,自己这场演唱会算毁了——自己如何向歌迷交代。 就在她准备冒险,使出能操纵人类灵魂的“移魂眼” 时,台下忽然一个声音高声叫道:“我是一二一二号,借光借光,让我上去!” 贺兰飞只觉得一股极其高深的灵力场,在自己身旁飙升。 知道有高手到来,她赶紧敛去眼中黑芒——毕竟四大家族的传人也不是弱手,移魂眼如果遇到高手,很可能会反噬,甚至让对方将自己操控。 当然,青山历绝对没有这个功力,但在眼下形势,贺兰飞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实力,尤其,她绝对不能枉然不顾——皇家守护神,皇风! 一个穿得比那个农夫还破的年轻人,用更加笨拙的动作爬上了台,台下歌迷们嘘声一片,大声嘲笑,都很纳闷,怎么今天好机会都被农夫和乞丐捡到了? 但是紧张的枫林玉此刻却忽然眼睛一亮,感觉这破衣青年竟是无比的熟悉和亲切,而且随着他的到来,浑身上下都涌起了一股安全感。 “你是一二一二号?”枫林玉上去问道。 “应该是吧!”破衣青年扬起手上的牌子,上面写着“一二一二”。 “嗯,不错,就是你了,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枫林玉问道。 “这个……我呀?”破衣青年摇摇脑袋,好像在回忆自己叫什么名字。 那边,青山历哼了一声:“哪里来这么多穷鬼,我先踹下去一个!”他抬脚就像先前那个农夫踹去——猛然,破衣青年滑了过来,挡在了那个农夫身前,笑嘻嘻的说道:“你还是踹我吧!” “踹你就踹你!”青山历狠命一脚,向着破衣青年踹去。 旁边贺兰飞脸上露出笑容,认为这一脚肯定让青山历吃不了好。 没想破衣青年却没有躲,而是闷哼了一声,硬受了这一脚。 青山历这一脚虽然没用多大力气,但也足可以将一个普通人踢飞了。破衣青年一动没动,但也没有用自身的功力将这一脚化掉,而是用纯粹的血肉之躯来受,连口水都被踢出来了。 贺兰飞惊讶得“咦”的一声叫了出来。 她不知道,十年前这个破衣青年杀了枫叶之都的宰相,枫林武在临死之前曾经发誓,枫叶之都的大门将永远对他关闭。而做为东来佛院的唯一传人,破衣青年只会“东来佛击”这一招,这也是东来佛院的一大特色。 而在这样的场合下,台下不知坐着多少四大家族的高手,破衣青年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使用东来佛击的功夫的,因为那样,肯定会被人认出来。但是这样的事情他又不能不管,所以只好用血肉之躯硬受了这一脚,同时,夸张的向着包厢那个方向低叫了一声。 于是,青山历的那一脚刚刚收回来,就有一个官员跑上了台,轻声对青山历说道:“皇帝让我告诉少爷,不要打扰半兽人组合的表演,否则有你好看!” 青山历哼了一声,毕竟也是四大家族的传人,看出了眼前这破衣青年不但灵力深厚,同时也狡猾异常,最重要的是,他知道,皇帝确实也是半兽人的FANS,绝不会任由他闹下去。 “几位小姐好好想一想吧,希望下次不要再拒绝我!”青山历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下去。但是贺兰飞一把抓住了他,大声道:“现在,我们要和三位幸运观众一起演唱我们的成名作,THELOVE!” 老鹰乐队奏出悠扬乐声,三位美少女和三位幸运观众一起在台上为大家演唱,各怀鬼胎。 青山历暗暗决定,要把那两个穷鬼干掉,然后报复征服半兽人组合。 枫林玉绞尽脑汁想要回忆起那个破衣青年是谁。 贺兰飞计画该怎样教训一下青山历,对这个竟敢得罪千年蛇妖的小子,她绝不会放过。 破衣青年忍着肚子痛,不断向阿娇看去;而阿娇则躲躲闪闪,一反往日活泼好动的习性,嘴里的歌声也囫囵不清。 可怜的农夫一边唱歌一边呜呜痛哭,他知道,得罪了青山少爷肯定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很快,这首歌曲唱完了,三位幸运观众也得到了自己的礼品:半兽人三位少女亲笔签名的海报一张! 而演唱会进行到这里也接近尾声了。三位幸运观众也向台下走去,枫林玉忽然一把抓住那个破衣青年,急道:“你叫什么名字?” 破衣青年微微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低声道:“我叫东方昊!” “啊!?”台上几人一起惊咦了一声,破衣青年已经跳下高台不见了踪影。 “东方昊?”枫林玉和贺兰飞一起看向阿娇,“与你同名?”两人一起问道。 “谢幕答礼了!”阿娇对两人的询问恍如未闻,挥舞着双臂在台上和歌迷遥相呼应。 歌迷们还意犹未尽,不断的要求三位少女再唱一首,不肯就这样离去,而三位少女也只好又唱了一首……但是接下来他们又要求再听一首,时间一直拖到夜半。 最后,半兽人组合不得不向FANS们连连致歉,走向后台。 有一个官员已经等在了那里,脸上神色有些仓皇,看见三位少女,立即走了过来,说道:“明日皇帝在宫中举办一个舞会,想邀请三位小姐参加,这是邀请函!” 贺兰飞接过那几张邀请函来打开一看,里面的扉页是黄金镶嵌而成,用金字勾勒着“皇允民”三个字。 贺兰飞知道这是当今皇帝的名字,邀请函确实是皇帝亲自签发的。 贺兰飞看看枫林玉,枫林玉的表情无可无不可,显然没有什么主意。 “好,到时候我们一定到!”贺兰飞只好这样说道。 总不能也给皇帝一个闭门羹吧!那样的话真的别想在枫叶之都混了。 敏忧一直躲在旁边,看见那个官员行了个礼走了之后,他才来到三人面前,有些不满意的说道:“那家伙一定要把这邀请函亲自交给你们,看来皇帝是真的很想见你们!” “让你交给我们不也是一样吗?在人家的地盘上,我们敢不去吗?”贺兰飞有些气愤的说道。 “这个你就不知道了!”敏忧脸上现出古怪神色,说道:“当今皇帝风流好色,但皇后又是来自四大家族的人,所以,双方难免会产生矛盾。像皇帝这样公开表现出风流的举动,皇后是一定要阻止的,说不定已经派了很多人来抢回那几张请帖呢!那官员不亲自交给你们怎能放心!” 贺兰飞和枫林玉对看了一眼,都觉得很可笑,但阿娇的脸上却现出凝重的表情:“看来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这几张请帖呢,否则被人抢去就麻烦了!” “咦,阿娇变得这么聪明了!”敏忧赞赏的说道,“不错,皇宫守卫森严,没有请帖是绝对进不去的。可是如果进不去皇宫,就参加不了舞会,参加不了舞会,也就得罪了皇帝!” “这个谁都知道,还用你们说?”贺兰飞头一扬,吹着口哨扬长而去,枫林玉赶紧跟上。 阿娇看看敏忧,觉得很没趣,抬头看着还在高台边儿上,看热闹的彪形大汉们叫了一嗓子:“保镖们,走了,快来保护我!” 在一群肌肉男的簇拥当中,半兽人组合的三位美少女出现在枫叶广场上,她们在回枫叶旅馆的途中,定要在这里乘坐自己的专用马车。 歌迷和记者们早已经等在了这里,看见三位少女走出来,立即蜂拥着围了上去。 “半兽人——半兽人——”歌迷们大声的的呼喊着,拿着纸笔让偶像为自己签名,也有人伸出手来趁机乱摸,立即被保镖们拉走。 “三位小姐你们好,我是《帝都娱乐》的记者,请问你们对这次演唱会有什么看法?” “听说皇帝陛下已经邀请你们参加明日的宫廷舞会,你们一定会去的吧!” “小玉小姐,传说你和四大家族交往密切,在你们成功的背后是不是有些黑手在操纵呢?” “大玉小姐,不知你的神经性忧郁冷漠症是否好了一些,有人说你经常彻夜失眠,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阿娇小姐,我是《西周刊》的狗仔,听说你和某著名的皮货经营商在枫叶大酒店共度了一晚!” “阿娇小姐,有人看见你在东城公园里抱着一个孩子,那个是否是你的私生子呢?” “阿娇小姐,有医院证明你曾隆过胸,但没有成功,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听说你们的经纪人敏忧先生私下收受过红包,进行不法经营,应该不是空穴来风吧,难道这些都是你们属意的吗?” “……” 大玉:“……!” 小玉:“……!” 阿娇:“呼呼……!” 敏忧:“好了好了,大家不要轻信那些谣言了,我们三位女孩已经很累了,改天会召开一个记者招待会,一起回答大家的问题。至于我个人的某些行为,绝对与三位小姐无关。请大家让一让,让一让!” 在肌肉猛男的的遮挡保护当中,三位少女向前走去。 猛然,一个男人从人群里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阿娇,手中匕首抵在阿娇的脖子上大叫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事情发生的太快,贺兰飞虽然已经看见了,但却没有行动——她想看看老头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何表示。 “啊,救命啊!”阿娇立即大叫起来,表情极其夸张。 “冷静冷静!”敏忧双手乱挥着,挡住后面涌过来看热闹的歌迷们,一边向那持刀男子好言劝慰道:“你千万要冷静,你知道她是谁吗?你要多少钱?” “她是阿娇,我不要钱!”男子大声咆哮着,哭喊着说道:“阿娇,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为什么你不理我!” “我……我不认识你啊!”阿娇浑身颤抖着说道。 “你撒谎,你说过要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为什么你要背叛我,要嫁给那个皮货商!”男子眼神错乱,显然精神上有些问题。 “我们……我们是清白的……是纯洁的男女关系!” 阿娇双腿发软,几乎就要倒在地上了。 “胡说,胡说!”精神病咬牙切齿,双目通红,“阿娇,我想好了,只有杀了你,然后我再自杀,我们才能永远的在一起!” “不要杀我啊……我还没玩够!”阿娇大声嘶号起来,“大不了我和你交往好了嘛!” 那男子一楞,敏忧猛然冲了上去,使出家传绝技,无影神踢,一脚将阿娇踢上了天,男子的匕首往后一拉,想要割断阿娇的喉咙,但阿娇此刻已经被踢上了天,所以那把匕首也就落了空。 敏忧再冲上去补了几脚,将精神失常男制伏。而直到此刻,阿娇才从天上落下来,枫林玉往前跑了几步,大声道:“阿娇,不要怕,我在下面接着你!” “噗通”一声,阿娇狠狠跌在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不好意思,计算错误,差了一步!”枫林玉满脸愧疚的将阿娇拉了起来,替她打扫着身上的尘土。 敏忧大声的训斥着那些保镖:“你们干什么吃的,连有人挤到阿娇小姐身边都不知道,这要出了事情,谁来负责!” “我负责!”一个保镖站出来说道。 “滚一边去,你哪根葱!”敏忧气得大声喊叫,双手乱舞。 等他回过头去再看时,发现歌迷们已经自发的将马车牵了过来,大玉和小玉扶着阿娇,几个人上了马车,向着枫叶旅馆驶去。 因为发生了这件不愉快的事情,歌迷们自觉也没什么意思了,很快就散了,只有那些记者和狗仔,还飞快的跟在马车后面奔跑,想问一下阿娇小姐怎样解释今天的劫持事件,以及她飞在天空中的感觉。 马车中,贺兰飞还在训斥着老头阿娇:“你以后要检点一些,别老是到处留情,连带我们也给人制造花边新闻!” “我也没做什么啊!”老头阿娇委屈的说道,“我想生个私生子也没那功能啊!” “这个我绝对相信!”枫林玉举双手表示同意。 “总之,我们现在是名人了,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贺兰飞严肃的说道。 “可是,有时候我们也是身不由主的嘛,比如明天的皇宫舞会!”枫林玉叹气说道。 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五章鸟散 第二天,免不了的,针对昨天发生的“阿娇被神经男子劫持的事件”,帝都各大媒体报纸纷纷做出各种臆测和相关报导,同时“皮货商事件”和“私生子事件”也有人出来证实,并提出了相关的证据,但最后还是不攻自破。 等到晚上,半兽人组合不得不出现在皇宫门口的时候,记者们立即蜂拥上去,最主要的目标就是绯闻女主角阿娇小姐。 还好此时皇宫里涌出了士兵,将在皇宫门口“聚众闹事”的“闲杂人等”全部趋离,而半兽人的三位少女则拿着邀请函走进皇宫。 三人第一次进入皇宫,当然免不了惊奇讶异,只觉眼前豁然明亮,到处都是金碧辉煌的奇异建筑,就连皇宫周围的树,仿佛也是特别的粗壮。 她们当然不知道,皇家成员是坚定的“环保主义者”!即使在大灾之年,也绝不允许饥饿的百姓啃吃树皮,相反地,就算有人因为缺水而渴死,皇宫周围的树也要经常浇水的。所以,这里的树被精心照料,确实比其它地方的树要高大茂盛。 奇怪的是,迎接出来的官员,并不是昨天那个递送邀请函的人——贺兰飞隐隐记得,那个官员临去的时候曾说过,会亲自出来迎接她们。 而眼前这个官员,显然很年轻,言语之间有着一股高傲的邪气,对手下的士兵似乎也不是很熟悉,并不是以名字来称呼,而是“你”。 显然,他不知道这些士兵的名字,但士兵们却对他俯首贴耳,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年轻官员对三位小姐也不行礼,大咧咧的往前一指,说道:“舞会还没开始,你们先到偏宫里去等待!” 他当前带路,也不再多少话。 枫林玉看了贺兰飞一眼,见他没有什么表示,只好跟了上去。 皇宫里建筑复杂,亭堂楼阁和假山池塘到处都是,错落其间,有时还能听到鸟兽的鸣叫,或者一些莫名其妙的交谈声。 三个人四处观看,暗暗记下道路,但过了一会儿却发现早已经混乱了。贺兰飞却并不担心,因为实在不行,她可以飞上天空,再复杂的路径对她来说也是小事一桩。 走了好久,才在一幢门向西开的偏殿前站住身。 “到了,你们进去吧!”那人把门打开,自己却停在门外,脸上神色怪异。 偏殿里冷冷清清,一个纸灯笼发出淡淡的光芒,更多的是黑暗。 三人刚一走进屋子里,外面的门已经砰的一声关上了,贺兰飞急忙回身去推,但那门却紧紧的关闭,再也打不开来。 当然,如果他用强的话,这小小一扇门根本不在话下,但此刻,他觉得还不是时候,他想看看对方到底在搞什么花样。 果然,房间里传来一阵冷笑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得意的说道:“怎么样,各位小姐,欢迎来到皇宫,青山历这厢有礼了!” 一脸阴阳怪气的青山历闪身走了出来,嘴里“啧啧啧”赞叹几句,眼睛如同粘在三位美女的脸上,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停留在了枫林玉的胸部上,叹道:“乖乖,真是不得了,从没见过这样大的!” 枫林玉对这种色迷迷的目光早已经习惯,已经免疫了,但是青山历的眼中显然还有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贪婪,想要将对方占为己有、生吞活剥的一种可怕眼神。 “我们是皇帝陛下邀请来的!”贺兰飞咬牙说道,希望这混蛋能知难而退,不要逼自己发怒。 “可是皇后陛下对这件事情并不赞成!”青山历拉过一把椅子,仿佛抓到猎物一般,脸上洋溢着满足的表情,坐了下去。 “你们也知道,能参加皇宫舞会的都是社会名流和皇室宗亲,而不是什么江湖艺人草民贱民!” “我们就是社会名流!”阿娇大着嗓子呼喊道。 “嘿嘿嘿!”青山历忍不住冷笑着冲门外说道:“浪兄,她们说自己是社会名流耶!” 门外,刚才那个青年的声音毫无感情:“你快点吧,一会儿还要参加舞会,没人等你!” “是了!”青山历站起身来,看着三张表情各异的脸孔,大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当今皇后是我的亲姐姐!” “那又能如何?”贺兰飞不动声色的说道。 青山历一楞,他还以为对方会因此而害怕得立即求饶呢! “能如何?”青山历阴恻恻的说道,“那就代表,我可以用任何方式来处理你们,日后也绝对没有人可以过问。就算是皇帝,他也不好意思再提,因为这是皇后的主意,是他们的家事!” “你是想公报私仇了?”枫林玉有些恍然的说道。 “不错!就是这样!”青山历哈哈大笑,“不过,如果你们能从了我的话,我保证你们将比以后更红!” 说到这里,他看着枫林玉的巨胸咽了口唾液。 “怎样才算是从了你啊?”阿娇似乎是很天真的问道。 “就是……”青山历淫笑起来,“小美人,跟我进去里边,你就知道了!” “好啊!”阿娇歪着脑袋又做了一个捧心的动作,青山历的魂儿立即飞到了九天之外,“超可爱呀!” 枫林玉想去拉住阿娇,但贺兰飞却一脸坏笑的把他拉住了。 “等一会儿才轮到你们啊!”青山历一脸猴急相的拉起阿娇的小手,向着偏殿里面的房间走去。 枫林玉:“……” 贺兰飞:“……^_^!” 就听房间里传来一阵喘息之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阿娇大叫道:“不要啊,你不要这样子啊,你这是干什么!” 青山历狞笑着粗声喊道:“小美人,这就是我想要的,你就从了我吧,哈哈哈!” 猛然,只听青山历厉声大叫起来:“怎么……你怎么也会有这个东西?” “我……我一直都有啊!”阿娇惶急道:“用了很多年啊!” “这是什么?假的!哦,MYGOD!”青山历的声音里竟然充满了恐惧。 “死人妖,你敢骗我!”青山历终于暴怒起来,“我杀了你!” 枫林玉和贺兰飞对看几眼,枫林玉大叫起来:“快去救他呀!” “不忙不忙!”贺兰飞小声说道。她实在想知道,那疯老头在生死关头会有什么反应。 她听到一声惨叫,已经不是阿娇的声音了,而是那个苍老的老头。 “难道真的没货?”贺兰飞正打算再等下去。 忽然,只听窗外那个姓浪的年轻人大喊道:“什么人,哎呀!” 窗扇猛然破了个大洞,一阵风呼啸而来,贺兰飞看见一个黑色身影,而枫林玉只是眼前一花。 就听房间里一个声音有些责备的说道:“你总是这样爱玩,真不让我省心!” 然后又是一声惨叫,这次是发自青山历之口,狂风再次呼啸而过,房门洞开,一切沉寂下来。 贺兰飞飞快移动到房间里,看见青山历上身赤裸,满身鲜血,显然已经活不了。 “出手这么狠,好像是要灭口呢!”贺兰飞喃喃的说道,仔细检查尸体的伤口,发现是胸腹间遭受了致命的一击,整个内脏都破碎了。 “有很多种手法可以造成这样的伤势!”贺兰飞对随后进来的枫林玉说道,“但能做到这样快速的,恐怕只有关山河能做到!” 他又想了一想,“或者,传说中的『东来佛击』也有这样大的威力吧!” 枫林玉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说道:“快离开这里吧,我有不好的预感……”接着又四处打量了一下,“阿娇呢?” “被人救走了!”贺兰飞肯定的说道,“我们也走吧,这个人来头不小,他一死我们也脱不了干系!” 贺兰飞牵起枫林玉的手,快速向外走去。 偏殿外,刚才那个领路的年轻人没了影踪。 贺兰飞眉头一皱,说道:“那个人不死,我们就成了嫌疑犯了,真是麻烦的事情!” 她这样说着,加快了脚步,也不敢走城门。皇宫里机关众多,道路繁杂,贺兰飞也不管那些,挑准一个方向一直走下去,枫林玉几乎是被他抱着,还好早已经习惯了。 片刻后,果然看到一面围墙,贺兰飞抱起枫林玉,飞身越过这道宫墙,也不坐马车了,直接向枫叶旅馆跑去。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贺兰飞表明意图:“我们必须连夜出城,离开这个地方!” “这就要走……”枫林玉讶然。 “皇后的弟弟死了,皇家怎能善罢罢休?”贺兰飞无奈道:“刚才那人显然不能投案自首,我们作为事发现场的直接参与者,肯定是惹上了这场大麻烦!” “那皇宫舞会也参加不了了?” “还参加什么舞会呀,半兽人组合都解散了!”贺兰飞耸肩说道。 “哎呀,好不容易出了名,就这样完蛋了!”枫林玉痛叫。 “或许也没有那么严重哩!”贺兰飞笑了起来,拿起收拾好的箱子,又写了张纸条,包了块石头扔进敏忧的房间。 然后她抱起枫林玉,飞一样的向着城门出跑去。 到了北城门口,贺兰飞站定身形,悄声道:“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如果敏忧还来的话,那就一起走,否则,只好扔下他了!” 枫林玉点点头,猛然间伤感起来,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发现在城门口许多店铺的后面,耸起了一根竹竿,上面挑着一个灯笼,象征着那是一家小酒馆。 “飞弟,我饿了,我们吃饱了再逃命吧!”枫林玉说道。 贺兰飞看看枫林玉,想了想,点点头。 好像曾经来过一样,枫林玉走到了那胡同里的小酒馆前,掀起门帘进去,不由自主的说道:“这里我曾经来过的!” “大哥什么时候来过呢?”贺兰飞奇怪道,“怎么不叫我一起来?” 枫林玉皱眉想了一会儿,斟酌道:“也不是一定来过,或者只是到过类似的地方吧!”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好,老板殷勤招待,送上来几样小菜。 枫林玉拿起一只鸡腿,一瞬间,有些呆了,头脑中似乎涌现出了一个小女孩儿的形象。 “大哥,你怎么不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两人依然做着女儿装打扮,一旁的老板都看傻眼了,听到她们之间竟然称兄道弟,就更加的傻了起来。 “我吃不下!”枫林玉放下鸡腿,心中有些烦躁。 “大哥,你不要伤心,我们还可以从头再来啊,至少我们的名声还在嘛!”贺兰飞拍着枫林玉的肩膀安慰道:“而且……” 忽然间他又住口不语,低声道:“有人来了,好快的速度,好强的灵力!” 话音刚落,就听门外一个柔和的女声问道:“小师妹,你没有记错吗,真的是这里?” “嗯,应该没有错!”另一个轻柔的好听声音回答,有些伤感。 门帘掀起,枫林玉和贺兰飞都知道是谁来了——林烟儿。 这次却并不是七大弟子到齐,只有冷雨儿和宁风儿陪在她身边。 贺兰飞将灵力内敛,装作毫不在意的看向她们。 而林烟儿几个人显然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小酒馆里竟然还有人。 稍微迟疑了一下,她们还是走了进来。 酒馆不大,只有两张桌子,枫林玉和贺兰飞坐了一桌。林烟儿三人就坐了另一桌。双方互相看了一眼,枫林玉两人立即将眼光移开,而林烟儿显然也心不在焉,只对她们笑了笑。 倒是冷雨儿,上上下下的用那把刀子一样的眼睛“割”了她们一遍。枫林玉两人心中惴惴,生怕被她看出破绽。 还好宁风儿这时用手在冷雨儿眼前晃了一下,说道:“三师妹,不要这样盯着人家看,很没礼貌!” 冷雨儿这才将眼光转过来,又盯在了老板身上。 老板楞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被冷雨儿看得心发毛,赶紧转过盯着林烟儿的眼睛,心道:“今天是怎么了,来的美人一个比一个更美!” “老板,给我一只鸡腿!”林烟儿轻声说道。 宁风儿有些责备的说道:“小师妹,你就快做神女了,不能再吃荤了!” “我只是看看!”林烟儿脸孔有些红。 “抱歉,小店最后一只鸡腿已经被这位小姐……”老板尴尬的指着枫林玉,他手里正拿着那根鸡腿。 “啊,我……我还没有吃,你要的话……让给你吧!”枫林玉有些结巴的说着,把鸡腿递了过来。 当日林烟儿义正严词的指证他,不顾两人渐渐建立起来的友谊,在枫林玉本已经绝望的心中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这让枫林玉感觉到了被欺骗的愤恨。 但是到了后来,通过贺兰飞,他知道林烟儿是误会他了,并且一直想办法要补救。从那个时候起,枫林玉就渐渐开始原谅她了。 况且,他本身就不是个会记仇的人,尤其是当林烟儿进来的那一刹那,脸上露出伤心表情,他便再也恨不起来了。 而且他总是感觉自己和她有一种很亲密的联系,在此时此地,这种感觉越发的强烈起来。 林烟儿接过那只鸡腿,感激的看了枫林玉一样,一瞬间,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小小少年,将鸡腿上的肉一片片的撕下来,塞到自己嘴里。 她为此而感动的热泪盈眶,回忆着儿时种种,心中伤痛无比。就连在远处的贺兰飞,也感觉到了她体内强大灵力波动的剧烈! “小师妹,你……别忘记师父的话!”宁风儿轻轻拍着林烟儿的肩膀提醒。 林烟儿面容一整,忍住将要流出眼眶的泪水,笑道:“没事的,二师姐!” 几天前,林烟儿的情障几乎就要突破,但恰于此时,她脖颈间的相思扣儿忽然掉了下来,原来,这玉扣从她小时候一直戴到现在,从来没有摘下来过,绳子已经变得很脆弱,无巧不巧的就于此时跌落。 林烟儿手里拿着那玉扣儿,坚信这是哥哥给自己的一个提示,便再也没有心思修炼了。 神女孪月叹了一口气,跟她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林烟儿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便在两位师姐的陪同下,准备寻找一下往昔的记忆,彻底放弃心中的情结。 于是,她们来到枫叶之都,到了当年枫林玉救自己的那个地方,又找到了这个小酒馆,却没想到,再次遇到了正逃命的枫林玉和贺兰飞,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命运吧! “当年,就是在这里,哥哥说,他将永远和我在一起!”林烟儿有些幸福的说道。 “小师妹!”宁风儿大声的喝了一句。 林烟儿豁然醒悟,忙凝神静气,手中却还是舍不得扔掉那只鸡腿,满脑子都是少年枫林玉的影子。 “她有麻烦了!”贺兰飞小声的对枫林玉说道。 枫林玉也感应到了,同时自己心里也充满了悲伤,最后一点对林烟儿的怨恨也抛之脑后了:“飞弟,你帮帮她吧!”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帮她!”贺兰飞叹气说道:“不过,看样子,应该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 “她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自然有办法克服这层障碍!” 枫林玉还想说什么,贺兰飞忽然用手指在嘴唇上比画了一下,小声道:“敏忧来了!” 枫林玉黯然低下头,对敏忧的到来并没有什么感觉,实际上,直到此刻,他忽然对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厌烦透了。 敏忧并没有想象中来的那样快,毕竟贺兰飞给他的纸条里,没有说明要在这个小酒馆里会面。林烟儿几个人显然也感觉到了,受此影响,林烟儿收回躁动的心,放下手中那只鸡腿,叹了一口气。 敏忧推开门走进来,一眼看见贺兰飞和枫林玉,脸上现出质疑表情,低声道:“你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找了好久!”说完向着林烟儿几人看去,猛然间有如被雷击到,全身颤了几颤,就要晕倒,片刻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盯着林烟儿定定的发呆。 敏家的人是出了名的多愁善感,专产情种,敏忧的双胞胎哥哥敏愁就是因为相思林烟儿致死。敏忧偏偏不信邪,发誓要征服林烟儿,可是他忽略了一点,就是家族遗传。虽然,被他勾到手又抛弃的女子多不胜数,但却没有一个是他真心喜欢的,直到此刻见到林烟儿,他知道自己一见钟情了!而且,他知道,这个美如天仙的女子非林烟儿莫属。 一把冷森森的长剑慢慢伸到敏忧的脖颈之下,冷雨儿如同重金属般阴沉的声音响起:“色鬼,想死啊!” 敏忧打了个哆嗦,清醒过来,但眼神有如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样,茫然失神。他长叹一声,慢慢坐倒在椅子上,更不理会脖颈上的长剑。 冷雨儿只得将那长剑飞快的撤回,但已经在敏忧的脖颈上留下了一条血痕。 “我为什么要离开红云山庄呢?”敏忧低下头,喃喃的说道,“真是劫数啊!”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中招了,心脏那里被林烟儿狠狠的扎了一剑,无形的剑,比实质的剑造成还要更深的伤痕。 “真是一个傻瓜!”枫林玉这样想着,大声道:“敏忧少爷,我们要走了,你还跟着我们吗?” 敏忧挥了挥手,也不问阿娇去了哪里,只是百无聊赖的让枫林玉他们快走,而他自己,却打定主意不再离开林烟儿一步。 枫林玉想要站起身来离开,但贺兰飞又把他拉住了,示意他不要先走。 枫林玉皱起眉头,说实话,他不想再待在这里,尤其是和林烟儿一起,他感觉这个小酒馆是他的一个伤心源泉,在这里他感觉很压抑。 但是贺兰飞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想探明白飞花禅院这几个人到底所为何来,她当然不知道,林烟儿确实只是为了破除心中情障,而前来感怀故人。 果然,过了一会儿,林烟儿终于还是站起身来,长叹一声,说道:“师姐,我们走吧!” 向枫林玉两人微笑一下,心不在焉的林烟儿打开门帘,率先走了出去,冷雨儿警惕的看着敏忧,长剑出鞘。 但敏忧仿佛无视那铁剑,起身跟了上去。冷雨儿眼中杀机一现,就要做出血案来,就听林烟儿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师姐,别伤人性命!” 冷雨儿哼了一声,大声道:“你再跟着我们,就要你的命!”长剑探出,噗噗两声,在敏忧的膝盖处点了两下,敏忧双脚一麻,摔倒在地上,冷雨儿扬长而去。 “敏忧少爷,你!”枫林玉过去把敏忧搀起来放在椅子上,“你还是不要跟着她们了,没结果的!” 敏忧无神的眼睛忽然精光一闪,大声道:“我宁可被她刺死,也好过像我哥哥那样,把自己想死!”他大声的吹了一声口哨,远处,他的跟班们也用竹哨回应了一下。 “你们走吧,不用管我,我有家人!”敏忧脸上现出古怪的笑容说道。 “走吧!”贺兰飞着急跟踪林烟儿,拉起枫林玉就走。 “你真的没事吗?”枫林玉回头问向敏忧。 “虽然我知道不用证实,但我还是要问一句,她就是林烟儿吗?”敏忧喘息着问道。 枫林玉点了点头。 敏忧也点了点头,向着枫林玉挥挥手,呢喃道:“你们两个本来也很美的,可是跟她比起来,唉,简直就是狗屎啊!” “你——”正往外走的贺兰飞听到这话,气得柳眉倒立,大骂道:“你这蠢材,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也有资格说我是狗屎,混帐,要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她冲到敏忧身边就要狠狠修理他,枫林玉赶紧拦腰抱住。心中奇怪:“为什么飞弟对这个反应如此强烈?” 枫林玉本身是男子,觉得自己和林烟儿也没有可比性。贺兰飞则不同,一直以来,她已经将林烟儿列为头号情敌,最恨别人说自己比不上林烟儿,当然,这之前也没有人说过,她也没什么表示。今天敏忧触到她心病,立即让她恨得牙痒痒。 而敏忧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半闭着眼睛看着想要和自己拼命的贺兰飞,也不说话了。 枫林玉终于将贺兰飞拉出了小酒馆,看见红云山庄的大管家敏海正领着一批家丁赶过来,而林烟儿几个人已经身在城外了,两个人悄悄的跟了上去。 在城外,他们惊奇的发现,林烟儿几个人去了平民乱葬岗,那是一处专埋穷死人的地方。 林烟儿跪在一个小坟包前,呜呜咽咽的哭着。 枫林玉的心猛然间痛了一下,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打起了冷颤。 “飞弟,走吧,我发现这个地方有古怪!”枫林玉不敢再向林烟儿看去,因为她是那样楚楚可怜,自己竟然兴起一股想要去保护她的欲望。而且,每看一眼,自己的心也就痛得厉害。 贺兰飞很不满意枫林玉的反应,但眼下看来,林烟儿似乎确实只是为私事而来,并没有什么其它目的。潜意识里,她感觉到枫林玉和林烟儿有某种牵连,因此也不希望他们两个有过近接触的机会。 “好了,走吧!”贺兰飞拉起枫林玉的手,两人转向大道,认明方向,往南方万丈河的方向行去。 在大道上,他们看见,敏忧坐在马车,正不断的向着乱葬岗的方向眺望。 贺兰飞微笑了一笑:“大哥,林姑娘有的烦了,一个不怕死的男人纠缠上她了!” “你好像在幸灾乐祸啊!”枫林玉奇怪的说道。 贺兰飞脸一红,紧紧抓住枫林玉的手,低声道:“我就是幸灾乐祸啊!” 第六章千年 两个人过了万丈河,一路向南走。 再过一个月就是“元灵会”了,路上已经看到很多挟刀带剑的剑士们了,他们显然是向着天木山而去的。 贺兰飞跟枫林玉提到“元灵会”的时候,神情总是很激动,然后就是沉默了好久不说话。 枫林玉在很小的时候,刚刚到天木山就听师兄们说过,在天木山后山有一个大秘密,每十年,这个秘密就会向天下公布一次,但却从来没有人能够破解。 传说是这样的:在很久以前,至于多久,并没有人能确切的说出来。 古老传说:那时候,人类还没有躲入地下,发明了一种相当厉害的武器,但是这种武器还没等投入到战争中使用,就因为能源的泄漏而造成了环境的污染。 这种所谓的“能源”是一种相当霸道的能量,它能引起生命的基因突变,改变物种的现有特性。 那一段时间,世界上本来是由人类一统天下的。当爆发了这种武器危机之后,就莫名其妙的涌现出了很多怪物——很多动物基因突变成怪兽,进而有了智慧,它们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对抗人类的集团。 而那时候,人类还在忙着战争,不同的人类部族间彼此攻击,打得乱成一团,地球几乎因此而毁灭。 怪物军团慢慢扩充壮大,产生出一个优秀的领袖,也就是第一代的魔王。 人类的战争进行得如火如荼,并没有时间去搭理那些怪物,到最后,终于动用到了终极武器,世界陷入了一团乌烟瘴气之中。因为那时候,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掌握了那种高级武器的技术,所以,一旦一个国家使用,其它国家为了自保,也都发动起来。 这种尖端武器,仅仅是能源泄漏,就已经造成了那样的灾害,真正发射起来所形成的灾难后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战后的人类数目锐减,地球上满目疮痍,一片废墟。 只有在领教到战争的残酷之后,人们才更加珍惜和平,终于,不同民族之间达成了谅解,希望能够团结一致,共同重建繁荣地球。 然而,这时候,地球上已经不是他们的天下了,另一个高级生命物种出现——妖兽! 尽管当时的妖兽在智力上,依然不如进化了千百万年的人类,但它们有一个优势——免疫任何武器能量的辐射和污染。 战后,地球上到处充满着能致人于死地的危险能量,每天都有大量数目的人类因此而死去。能源污染到土地,使贫瘠的土地长不出粮食,药材受到污染,人类疾病得不到医治。 贫病交错之时,人类开始捕捉妖兽充饥,妖兽因此还击,第一次人妖大战就此爆发。 当时,人类还有许多先进武器,妖兽在初期没有占到任何优势,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战争进行了十年之久,人类始终无法消灭妖兽。 相反,妖兽的队伍不断壮大,在十年后第一次超过了人类的数目。而人类依然无法解决能源危机,每天都在大量死人,几乎就要灭种。 到了第十二个年头,人类终于研究出了解决之道——他们决定向地下发展。 当时,人类当中分成两派,有一派主张向太空发展。 但因为当时的火星还没有开发完全,并不适合人类居住。 而那时候,他们也实在没有人力和资源去开发外层空间。最后,向地下发展被作为最高国策,在联合国家议会上通过。 又经过近百年的时间,人类一面同妖界进行战争,一面研究进入地下避难的方法。最后,终于被他们想通所有环节,于是,用了三年的时间,他们彻底在地球表面消失。 临去之时,人类将所有先进武器和泄漏的能源,分成九个部分,放在了地球的九个方位,在他们钻入地下的同时,引爆。 于是,人类躲入地下的同时,作为地面上的唯一生物——妖兽们经历了一场大灾难。 毁灭性的爆炸和大火整整延续了七年之久,地球表面彻底变成了一片焦土,连最后一点绿色也消失无踪。 但这还不是人类干的最后一件坏事。 过了不久,妖兽们忽然发现,自己的领袖也在大火中消失了,从此杳无音信。 魔王被人类用了某种手段俘虏到了地下。那时,人类和妖兽都还不会使用魔法,包括魔王在内,用的都是尖端武器。 但是到了地下,受环境限制,人类放弃了高科技的发展,因为人类在几经毁灭和重建之后终于发现,科技发展到最后,造成的只能是毁灭。 人类早已经证明,在自己的文明之前,还存在着无数次的人类文明,但却相继覆灭;能让人类长远生存下去的方式,不是高度发展的科技,而是依靠自身力量发展生命的潜能。 他们开始研究魔王的特异体质,希望找出他能抵抗能源侵袭的秘诀。但是无意间的,人类在漆黑的地下,就像若干年前的中国道士发明火药一样,人类学会了使用魔法。 而聪明的魔王,也在同一时间,由人类那里学会了魔法的使用。并且,他更修炼成了一种“精神轮回之法”,最终放弃了肉身,保留住自己的一点精神灵火,重新回到地上,并带领着妖兽重建地球家园。 而那个留在地下的魔王肉身,就被当时一个著名的魔法研究机构留了下来,这个魔法研究机构,也就是五大魔法剑派的前身。 而当它最终分成五个部分的时候,作为其中最重要的一支││南魔法剑派一直保留着魔王的肉身,并在每十年召开一次“元灵会”,来探究魔王的秘密。 若干年前,人类重返地面,与妖兽进行了几次大规模的战争,重新夺回了已经被妖兽建设得生机盎然的家园。 而作为一种风俗,或者说是仪式,“元灵会”一直被保存了下来。 而此次,“元灵会”本该在一年前就召开,但因为当时除妖联盟正在和妖兽大战,便将开会日期往后挪移,直到此时。 就是这个传说,使得不仅人间界对“元灵会”极其感兴趣,就算是妖界,也有几次企图想抢回魔王肉身。 相传在魔王肉身之中,躲藏着一个万妖灵神,就是它,能让魔王穿越时空的限制,生生轮回。 虽然,传说不一定是真的,但是,每一个有生命的……不管是人还是妖兽,都希望能够证实一下,最好自己也因此能体验一下轮回的感觉,变成一个长生不死的永恒生命。 就是因为有这样一个诱人的传说,所以,尽管十年是如此漫长,但每到了这个日子,还是有无数的人前来观仰研究,其中甚至有高级妖兽化妆前来,对魔王肉身虎视眈眈。 枫林玉和贺兰飞提前半个月到达了茶花城,此时,这个南方小城已经人满为患了,但还是不断有外地人涌进来。 从茶花城往东走十几里就是天木山了,此刻,五大剑派已经调集了几乎所有的弟子,把天木后山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他们当然非常重视这次大会。 五大剑派也希望藉由此次大会,挽回一些在北地围剿妖兽时失掉的面子,包括“枫林玉杀人事件”,他们直到此刻还没有抓到凶手枫林玉,难以给人间界诸多受害者一个满意的交代。希望这次大会能转移人们的注意力,重新把信心投在五大剑派身上。 当然,这只是五大剑派表面上的心思,也因此,在五大派内部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团结,其它四大剑派,也把本派所有的精英全部派到天木山,保证此次大会能够取得圆满成功。 枫林玉当然不知道这种场面,十年前他来到天木山时,“元灵会”早已经举办完毕,他根本就没有见识过那种大气派。他只是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街道发愁。所谓的近乡情更怯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况且,他现在还背着一个杀人犯的罪名。 没有来由的恐惧。 之前信誓旦旦想要找湘天彩云问个清楚的勇气,已经不知不觉的涣散,他真的感觉自己好累,最想做的就是打起退堂鼓,找个没人的地方静静的发呆。 说实话,他心里依然狂热的想念着那个叫彩云的女孩儿,但正因为这样,他又害怕见到她。因为他知道,他的心里没有恨,只有懦弱。 如果他见到她,不可能去询问她变心的理由。他只能跪下来哀求她不要离开。但是很明显,那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跪下,她也不可能回心转意。 命运似乎已经注定。 贺兰飞仔细观察着枫林玉脸上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不想在此时和他辩论,只是轻声的问了一句:“大哥,我们晚上住在哪里?” 枫林玉收回神驰遥想的情绪,低声道:“跟我来吧!” 他从小在天木山上长大,茶花城也不知来过多少次了,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茶花城没有较宽大的街道,共有十二条大弄,每到茶花盛开的时候,这十二条大弄都会进行茶花大赛。 东城门甜水井弄有一对老夫妇,无儿无女,靠养茶花维生,每年也都是他们赢得甜水井弄的茶花冠军,并且代表甜水井弄参加全城的比赛,经常能拿到好的名次。 枫林玉和湘天彩云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与这对老人相识,因为老人们没有什么亲人,所以对他们异常亲切,很快与他们结成了忘年之交。 这一年来,枫林玉因为多经变故,根本也没机会来看望老人,这时正好带贺兰飞前去拜访。 在茶花城的胡同和小弄里逛来逛去,猛然眼前一阵开阔,鼻端闻到一股沁人的茶花清香,贺兰飞放眼看过去,在一座四开的小院里,到处植满了各种颜色不同式样的茶花,有的已经绽放,有的还只是绿叶一株。 一男一女两位老人,神情专注的在那里照看着一株古怪茶树。 “华爷爷华奶奶,七星还没有开花吗?”枫林玉大声的问道,在这一刻,他忽然很感动,声音有些哽咽,仿佛受了委屈见到了亲人一样。 两位老人抬起头来一看,不禁楞住了:两朵如山茶般漂亮的美人站在自己的门口,前面那位还满含热泪的向自己招呼。 “你们是……”华老爹迟疑起来。 贺兰飞拉了拉枫林玉的袖头,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身分。 枫林玉猛然醒悟道,有些难过的低下头,结巴道:“是……是彩云姑娘介绍我们来看茶花的!” “哎呀,是彩云那孩子的朋友啊!”华老太高兴的大叫起来,放下手里的花肥,快速走过来抓住枫林玉的手,又看看贺兰飞的脸:“这么两个标致的人儿呀,啧啧啧!” “彩云这孩子也是,昨天才来过,也不和我们说一声有贵客到!”华老爹嘟囔道,似乎有些埋怨:“也好让我们准备准备啊!” “彩云师……”枫林玉一阵激动,“彩云姑娘昨天才来过?” “是啊!”华老太笑道,“这孩子最近不知道有什么心事,眼圈总是红红的!” 枫林玉心中一痛,低下头忍住眼角的泪水。 “孩子,你们叫什么名字,彩云还没跟我们说过!” 华老太问道。 “我们是姐妹俩,我叫小玉,她叫大玉!”贺兰飞说道,“最近才来茶花城,因为城里没有旅馆可住,彩云姑娘才介绍我们来这里的!” 两个老人点头恍然。华老爹奇怪道:“这几天,好像天木山上又要开什么大会了,城里来了好多的人,我记得十年前也有这么一次,每次都会发生一些事情啊!” 枫林玉和贺兰飞对看一眼,又看看老人。 老人笑了:“那些人提刀弄剑的,不出事倒怪了,你们两位女孩儿家要小心些!” 枫林玉和贺兰飞一起点头,不过心里都知道:“再怎么小心,枫林玉如今的形势也是很不妙的!” “孩子,你也知道这株七星吗?”华老爹看到枫林玉一进来,就一直注意自己的宝贝,忍不住问道。 “哦,这株七星是茶花的一个变种,听说必须采集天涯和忘海的两株水茶花来接枝,成功率几乎为零。如果接枝成功,想养活也不容易。但这种奇花,每一株却能开出十三种不同颜色的八瓣大碗茶花,当年只有本城的花圣成功培植过一株。” “据说,这花极其娇贵古怪,在开花的季节不开花,反倒是别的花都雕谢了,它才打起骨朵,而且,每次只开几种,同时开十三种,真是万年难逢,难之又难啊!” 华老爹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不错,没想到小姑娘也知道这茶花的典故!”他抚摸着叶面有些雕零的七星茶花,继续说道:“这花之所以叫七星,是因为它的每多花瓣上都有七个肉眼几乎难见的斑点,当年我苦苦思索不得其来,还是阿玉这孩子眼睛好用,看到了其中窍门……” “阿玉!”枫林玉呻吟道。 “就是彩云的师弟,你们不认识他吗?他可好久没来了!”华老太一边从屋子里拿出果品来招待两人,一边说道。 “要说阿玉呢,这孩子也是个异数!”华老爹脸含微笑说道,“他们天木山是要修炼的,但他却对那些没兴趣,老跑下来跟我学种茶花,在这方面,他比我有天赋。如果这一年来有他在我身边,说不定这七星就开花了呢!” 枫林玉心中一阵激动,说道:“华爷爷,其实,你没有想过吗?这花既然能开出十三朵花来,是不是和季节有关呢?你何不试着每个月换一种养法呢,土壤也要用十三种才好,每个月摆放的方位也要不同,总要凑够十三个数才好——” 华老爹眉头一皱,思考其来:“可是,还多出一个月啊,一年可是只有十二个月!” “这多出的一朵是关键!”枫林玉有些不肯定的说:“恐怕只有在闰年这花才会开!” 华老爹一拍大腿,惊叫道:“不错,当年花圣那朵七星确实是在闰年开的花,十三朵碗般大小,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是闰年没错!”他喜得抓耳挠腮,嘀咕道:“现在是四月,最好的日照方向该是向西南了!”他把那株七星转向南方。 “等等!”枫林玉过来阻止道:“别的花是向西南,但这花却处处相反,您最好是把它转向西北吧!” 华老爹呆了一呆,摇头道:“没有那样养花的嘛,花冠受阳光照射的不均匀,开出的花也有大有小!” “但是,您按正常的方法养这花,它可从来没开过!” 华老爹点点头,奇道:“你这论调和阿玉的想法倒有些相近!一年前,他说回去好好想想,可一直到现在,也没来个信儿。” 华老爹把那花摆到东北方位,又换了热土,低声道:“听说天木山上的人在一年前去围剿妖兽,阿玉那孩子也去了,会不会出什么事情呢!” “就是,看彩云那眼睛总是红红的,恐怕是为他哭的!”华老太插嘴说道。 “这两个孩子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一刻也不能离开,长大后彼此还不知道都爱着对方,可这一分别,知道了却也晚了!”华老爹叹息着说道。 “呸呸呸!”华老太吐了几口骂道:“你这老家伙说什么呢?阿玉又不是不回来了,什么分别分别的,说的好像……” “我也想阿玉还活着啊,看着他们天天在一起的快活劲儿,我自己都觉得年轻了!”华老爹摇头道:“可是呢,我听说天木山上,即使那些嫡传弟子,也有好几个没回来啊!” 贺兰飞看看枫林玉,心中一阵酸楚:“原来他和他彩云师姐的感情这样好啊,外人都把他们看成小夫妻了,难怪他如此伤心!”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华老太忽然慨叹其来,“该是他们的,谁也抢不走,不该成姻缘的,强求也无用!” 一瞬间,枫林玉和贺兰飞全都呆了,只觉华老太这句话,似乎说出了人生的一种至理——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天命在掌控着人间的一切吗? 而他们,是在经历着姻缘的考验,还是强求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不如都像这茶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不是孤独,更胜孤独。同在一花枝,遥遥相望,却永不能抱枝而同生。看似生离死别,但春去秋来,还不是天理循环,生生不息嘛!”华老爹也突发感慨,所以说养花的人往往品性高雅,就是因为他们能从花中领悟到生命意义和生活的真谛。 但是对于枫林玉来说,这番话却更加深了他的伤感:“如果命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我是真的没有必要再去天木山质问师姐了,那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了!” 贺兰飞似乎听到了他心里的话,激动地说道:“就算是命运全都安排好了,我们也要把它洗牌重来!” 枫林玉一呆。华家老人也是不由自主的看向贺兰飞,只觉得这身材苗条的女子忽然在一瞬间高大起来,脸上现出霸道的表情,有一股勇往直前、绝不退缩的气概。 直到多年以后,这句话才再次苏醒,在他耳边回响起来,而此刻,他却仅仅只是呆了一呆,因为本性懦弱,也并没有感觉这句话有多少分量,只觉飞弟此刻未免幼稚了一些,竟然想要和命运对着干。 枫林玉不说话了,华老太太以为他累了,把他们两个安排到厢房。 此时正是傍晚,西下的太阳将天空映成了金黄色。枫林玉躺在床上望向天花板,思潮起伏不定。在东方十五里处,就是天木山自己的家了,或者说,有记忆以来,自己认为的家! 可现在,他却不敢回去。 这厢房同时也是华家的花房,冬天冷的时候,会将一些怕冻的花儿搬进来照料。 厢房里有两张简易搭成的木板床,在以往彩云师姐睡着的那张木板床上,如今睡着飞弟。 他忽然想起一事,坐起身来,仔细倾听。 在这条小弄里很安静,只有院子里华老爹和茶花说话的声音,不断传进他耳朵里:这也是枫林玉的发明,他认为植物也有生命,所以常常和它们说话,彩云师姐还为此而骂自己笨蛋。但华老爹却觉得很有道理,据说,他说过话的茶花都开得比较好。 枫林玉悄悄走下床,来到花房的一个角落,掀开一块石板,露出后面的石壁。 他看见,那石壁上,画满了各种古怪的符号。 热血一阵上涌,心中不禁激动起来,身体轻颤:“师姐她……她还记得我!” 原来,以前枫林玉和湘天彩云经常偷偷下山,两人通常是在华家会合,有时候一个人先来了,不愿等待,就在这石板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特殊符号标明,然后再在另一个地方相聚。 有的时候呢,也仅仅是为了好玩,明明知道对方就在小溪边钓鱼,也要在石板上画一条鱼,少年心性,觉得这种行为即神秘又亲切——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如今,这块石板上画满了鱼、兔子、老虎、各种鲜花、山洞…… 说明湘天彩云经常来这里,并且期待有一天能收到来自于他的信号。 枫林玉能想象得到,每一次湘天彩云翻开那石板的时候,看见仍然只有自己昨天留下的痕迹时,她的心里是多么的失望。而当她画下今天的印记时,她的心里又将是充满了希望!在这起起伏伏的情感之中,枫林玉直到今日才归来。 “去找她吧!”贺兰飞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无比落寞的声音,让枫林玉禁不住心灵颤抖。 女装的贺兰飞,渐渐的已经让他生出不同的感觉——毕竟也是男人,虽然很木讷,但他原始的男性本能,已经逐渐从贺兰飞的言语和眼神当中看出了一些什么,当然,他现在还只是将之归纳为同性恋情结:如果不是因为枫林玉本身太像女人,恐怕也不会被贺兰飞瞒了这么久! “去找她吧!”贺兰飞又重复说了一句,“如果她注定要嫁给花衣行,那么你们就结束,你和我远走高飞;如果她还爱你,那么,你带着她远走高飞!” 枫林玉一楞,回头看向贺兰飞。 贺兰飞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有些散乱的看着枫林玉。 枫林玉点了点头。 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一种放松的感觉,觉得事情似乎终于有一个解决的办法了。 枫林玉看向最新的那个划痕,是一个圆圈,既然湘天彩云昨天才来过,那么,这个圆圈也就是昨天才刻上去的了!圆圈里有一棵树,圆圈外面有一座小山。 “天木山后山!”枫林玉喃喃的说道。 “那是什么地方?”贺兰飞问道。 “是白露师母闭关修炼的地方!”枫林玉解释道:“如果师姐约在这里见面,就意味着之后她将去见母亲,而我将自己一个人回天木山!” “哦!” “不过,那是以前了!”枫林玉苦笑了一下。 “什么时候去?” “本来应该是今天下午的,但是现在看来……”枫林玉望了一眼窗外的夕阳,“现在可能来不及了!” “说不定你师姐一会儿还会过来呢!” “不可能的,我们从来不会连续两天都下山的,山上……山上管的严!”枫林玉回想起,如果连续两天看不见自己的人影儿,路平大师兄就会大叫了:“大姑娘又跑到哪里去了,看我不修理他!”于是,当他回去的时候,就要把天木山扫遍。 “现在想想,真的很怀念以前那种时光呢!”枫林玉这样想着,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 “去看一下吧!”贺兰飞忽然说道。 “现在?” “现在!” “为什么?” “早一点结束不好吗?” “……” “怕是没有用的,走吧!” 贺兰飞转身向外面走去,枫林玉鼓足勇气,决定再回天木山。 第七章云影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南方的山路并不好走,但枫林玉在这里生活了十年,早已走惯,并不需要贺兰飞搀扶。 夜幕降临,无风的夜晚,天木山上有炊烟升起,笔直的一条。 二师兄曾经教过他,一大清早先往窗外看一下,如果看见炊烟扶摇直上,就证明今天是个好天气。 于是,每当看到这样的炊烟时,枫林玉就会和师姐手牵手的偷跑到山下去玩,因为这样的好天气,不玩实在是太可惜。 枫林玉对这一带地形极其熟悉,知道不能走天木主峰,因为那样很容易被天木弟子撞见,而且,目前从茶花城上天木山的人也不在少数。其中说不定有半兽人组合的歌迷,见到两人这副样子,恐怕会引起一些轰动。 因此,他们决定走幽思峰。 幽思峰上有幽思阁,是惩罚犯戒弟子的地方,但也有一条小路能直通后山,这条小路是枫林玉和湘天彩云探寻了无数次才找到的,保证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两人通过这条小路,到了幽思峰的背面,正面就是幽思阁的所在。 二人也不敢高声说话,说不定幽思阁此时正关着某个天木弟子呢! 从幽思阁往上望去,就是天木山的主峰。要去到天木山后山,只有先下了幽思阁,从神意峰旁边绕过去才可以。而神意峰,终年云雾缭绕,危机重重,天木弟子等闲也不会去那附近闲晃。 所以,二人一路无惊无险的就到了天木山后山脚下。 “从这里一直往山谷里走,就是我和彩云师姐约见的地方,如果往上爬山,就是白露师母修炼的地方!”枫林玉小声说道。 “白露夫人?”贺兰飞迟疑道。 枫林玉叹息一声:“我也不知道师母现在是否还在上面,一年前她失踪了!” 贺兰飞皱了一下眉头,欲言又止,沉声道:“走吧!” 枫林玉有些紧张,迈不开步。 贺兰飞拉了他一把,说道:“该来的总是会来,人总要面对一些自己不希望面对的人或事!” 枫林玉点头,在茅草中寻找出一条小路——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草已经把路掩盖了起来。 贺兰飞忽然站住身体,凝神听了一会儿,疑惑道:“你确信这里没有人知道吗?” 枫林玉点点头:“只有我和彩云师姐来过这里!” “可是,这草地上怎么没有痕迹?” “师姐有时候会从天木山上直接下来,不像我们这样绕道而来!” “哦!”贺兰飞似乎明白了,又道:“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什么?” “按理来说,我们不应该这么顺利就进来了。就算是普通人,也不可能从茶花城一直走到这里,而没有遇到盘问吧?”贺兰飞说道。 “来的人多了,天木山上人手不够,也不可能把每条路都看守住!”枫林玉又解释道:“我们走的这条路其实很危险,听说神意峰里有猛兽吃人!” 贺兰飞眉毛跳动了一下,眼神看向那云雾缭绕的神意峰,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 “飞弟,我们继续走吧,趁着我还有勇气的时候!” 枫林玉说道。 贺兰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他笑了一下:“凡事都要往好的方向想,也许你会和你师姐破镜重圆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隐隐作痛。 “也许,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要让自己去做!”贺兰飞眼中精光一现,跟着枫林玉向谷里走去。 在荒草中穿行了好一会儿,月儿已经在天空中出现,四下里漆黑一片。 “这个时候,彩云师姐不会在这里了!”枫林玉叹息着说道。 “那么……”贺兰飞犹疑一下,“这天木山的后峰还有些什么?” “没什么了,只有白露师母在这里修炼,还有就是我们前面的山洞!”枫林玉毫不迟疑的回答,忽然往前跑了几步,声音中满是喜悦的喊道:“是这里了!”他向前冲了几步,身形就消失在了石壁当中。 贺兰飞跟过去,看见一块巨大的山壁上藤蔓丛生、杂草茂密,草丛中一个足以容纳一人直立行走的山洞,出现在眼前。 她走进山洞,就看见枫林玉流着眼泪在那里呆坐。一根火把显然是他刚刚点起来的,可见两人在这山洞中倒是准备充分。 贺兰飞放眼看去,见山洞颇为宽敞,一直向里面凹陷,比洞口要大上几十倍,即使上百人同时进入,也不会嫌挤。 而在这山洞之中,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木马、草人、花篮、小房子、绳子、各种工具、当作桌椅的大石头、用布扎成的娃娃…… 她竟然看不完,因为数目实在太多了,显然,这是十年来两个小孩子所有的积攒。 玩具也由一开始的布娃娃变成最后的铁剑,说明他们的主人已经逐渐长大,兴趣也由小孩子的玩意儿变成大人练武的长剑! 再看墙壁上,用各种颜料画着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不一而同的,都是亲密的牵着手。也有小男孩在那里大哭的图像,眼泪像水一样夸张的流出来,那显然是湘天彩云画来取笑枫林玉的,证明枫林玉小时候是个爱哭的孩子。 而单独的小女孩,则是生气的表情,远处一个小男孩在那里翻跟头,似乎在哄女孩开心。 图画旁边是字迹,写着诸如“枫林玉爱哭猫”和“彩云大笨蛋”之类的童言童语。那字迹由一开始的潦草不清变成后来的工工整整,也说明着写字的人不断长大,已经可以写一手好字了。 而在这些字迹的最后,贺兰飞看到一句用红色颜料写成的几个字,颜色尚新,显然是刚写上去不久的,那是……枫林玉,师弟,我喜欢你! 贺兰飞霎时间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她终于知道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厚了,她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了,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睛里流出来,模糊当中,她顺着那句新写成的字往前看去,一句句触目惊心:“师弟,我等你!”、“枫林玉,我好想你!”、“师弟,不管你做了什么,我要你回来!”、“枫林玉,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离不开你!”、“师弟,你在哪里啊!”、“师弟,我好寂寞,你快来陪我玩!”、“枫林玉,我要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枫林玉……!” 贺兰飞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幽怨的少女是怎样的一边哭泣着,一边伤心的将这些字写上去的,她似乎已经看到,那少女因为过于用力,将颜料在墙壁上捣得粉碎,然后手指在墙壁上磨出了鲜血。她看见那些字里甚至夹杂着血迹。 爱情的力量! 枫林玉此刻正看着这些字,泪水流了一脸,猛然间,他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用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声音喊道:“师姐……你既然喜欢我……又为什么要嫁给花衣行啊!” “为什么……为什么……什么……么……!”山洞里不断回声着他有如野兽般受伤的呼喊声。 贺兰飞也颓然的坐了下来,脸上也被泪水浸湿了,她现在开始羡慕那叫湘天彩云的少女了,她甚至希望自己能取而代之。 但是,现实中,自己只是一个寂寞生存了千年的蛇妖。 残酷的现实。 让那些别人羡慕的时间远离我吧,我只想做一个有着美好爱情的普通人! 用一千年、用一万年、用无数漫长的岁月,去换取和他在一起的几十年,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昙花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现,却是世间最美丽的花朵。 因为短暂而美丽。 因为伤痛而快乐! 可是,世间的一切,并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做主,冥冥之中,他在天堂中布置着这一切,欢笑和痛苦对他来说只不过是游戏一场,他是传说中的神,他是我们的命运,他是——刽子手! 警兆忽起! 贺兰飞惊坐而起,擦干脸上的泪水,知道由于自己情绪的波动,黑线之心没有注意到有人接近。 她看向枫林玉,后者此刻已经哭得筋疲力尽,倒在地上呜咽。 “大哥,快起来,有人来了!”贺兰飞搀扶起枫林玉,眼睛精光连闪,她发现,以自己这样深厚的灵力,竟然无法侦测到对手的所在,可见对方灵力之高深,恐怕更在自己之上。而这样的灵力,波动的范围至少要四、五个人才能做到。 枫林玉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意志,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摒弃那种无所谓生死的态度。 “飞弟,不论如何,我一定要见师姐一面,这里我是待不下去了,我要和她远走高飞!”枫林玉忽然从地爬起来,一把抱住贺兰飞,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大喊起来。 贺兰飞闭上眼睛,忍住掉下的泪水,点点头。 “跟在我后面,抓住这根绳子!”贺兰飞将绑在自己腰上的绳子交给枫林玉,面色凝重看向山洞口,忽然又转过头来看着枫林玉说道:“大哥,你记不记得在百神窟的时候,你曾经吞食过一颗玄石?” 枫林玉不知道他在这个时候,为什么突然想起这件事情,疑惑的说道:“不错啊,那纯属巧合!” “大哥,你知道吗?那颗玄石是上一代魔王留下的,其中有很多秘密,如果,因为某种原因,我促成了你命运的转变,你会不会觉得好一些?”贺兰飞斟酌着问道。 “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枫林玉满脸疑惑,又有泪水点缀,显得很憔悴。 “也许,将来你会明白的!”贺兰飞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们走吧,如果这次还能逃出去,我就保护你一直做一个快乐的普通人!”她回头嫣然一笑,又补充道:“和你的彩云师姐在一起!” 枫林玉想感动的说些什么,却发现贺兰飞眼里的泪水,唰的一下流了出来,直溢到脖颈里去。 “走吧大哥!”她转过头,飞快的向着洞外冲出去,枫林玉叹息一声,牵着那根绳子,快步跟了出去。 就听一个少女的声音猛然喊了起来:“师弟,快走,有埋伏!” 天空中忽然一张大网,向着两人罩了下来,如果是枫林玉的速度,肯定就被巨网扣住了,但是贺兰飞何等快速,腰身一用力,像条笔直的箭一样激射出去。 她身后的枫林玉抓住绳子,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彩云师姐,你在哪里?”枫林玉大声的喊了起来,就听东面山峰上似乎传来呜呜的声音,好像有人要说话,却被人捂住了嘴一样。 贺兰飞脚下不停,躲进一块大石头后面,低声道:“看来五大剑派的精英都在这里了!” “那彩云师姐……”枫林玉急道。 “放心!怎么说她也是湘天梦的女儿,没事的!” 枫林玉点点头,知道师父宠爱师姐,师姐又没犯什么大错,当然没事。 “五大剑派的人差不多都在这里了!”贺兰飞脸上忽然现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为了我?” “也可以这么说!” 枫林玉一头雾水,心道:“难道我真的这样重要?即使犯下了那些大错,也不可能动用如此多的人力来捉自己吧!” “你看看天上!”贺兰飞指指天空。 枫林玉抬头一看,几乎就要魂飞魄散。 五大剑派的五大首领到齐,齐齐的漂浮在半空当中,看着躲在大石头后面的枫林玉二人。 这下连枫林玉都知道不对劲了,抓自己一个,只要湘天梦亲自出手,也就可以了,还用得到这么多高手? “大哥,可惜我带着你无法飞到天上去,这次恐怕我们在劫难逃了!”贺兰飞虽然这样说着,但脸上表情却并没有危机感。 “飞弟,你自己逃命去吧,不要管我了!”枫林玉伸手解开绳子,坐在地上说道。 贺兰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又把绳子系上,坚定道:“我答应你要保护你的,至少现在,我不会离开你!” 枫林玉笑了笑,心里却已经明白:贺兰飞并没有信心保护自己周全。 湘天梦向下漂浮了一段距离,大声道:“阿玉,你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承担,不要再连累你的朋友了!” 枫林玉看向贺兰飞,贺兰飞摇了摇头。 “师父,我没有做过!”枫林玉大声的喊道。 “在北地城你已经承认了,现在又反悔!”花间落厉声说道。 “我是被逼的!”枫林玉高喊,自从看到师姐在山洞里留给他的字,他又不想死了,而且心里竟然充满了喜悦之情。因为之前虽然他和彩云无比亲密,但都没有彼此表露过心意,山洞里的那些字,是湘天彩云第一次向他告白。 “出尔反尔,非君子所为!”湘天梦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教训自己的关门弟子。 “我不是君子,师父,我只知道自己是清白的!”枫林玉词锋逼人。 列朗从后方飘到湘天梦身边,粗声道:“盟主,不要和他们废话了,反正那人也是个妖兽,抓住也好,让我处理吧!”他还念念不忘十年前贺兰飞云层里那惊人的妖艳。 湘天梦点点头,脸上毫无表情,目中却向枫林玉射出骇人寒光:“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为师不讲师徒情面了!” 猛听得东面山上湘天彩云的声音再次大喊起来:“阿爸,不要啊,放过他——”接着又是一阵呜呜之声,显然又被人捂住了嘴。 枫林玉无比感动,站起身来,冲着山上喊道:“师姐,你写在山洞里的话我都看到了,师姐,我要告诉你,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思,我愿意永远和你在一起,我……” 他声音一哽咽,说不下去了。听见那面山上传来了呜呜咽咽的哭声。 五大首领发动。 五道明亮的能量光波,从空中直向枫林玉的方向袭来。 贺兰飞随手一挥,一个黑色的魔御盾瞬间扩展成白光,向着那五道光波迎去。 “轰”的一声!地面上被轰出了一个大坑。贺兰飞一个人的力量抵挡不住五大首领的连攻,整个人向后飞去。 她和枫林玉之间的绳子也被轰断了,但随后她抛出了另一根绳子,一把套住枫林玉的上身,拽向自己身边。 因为带着枫林玉,她不可能飞向天空,但也不用瞬间移动召来妖兽帮忙,只是拉着枫林玉左闪右避。 天空中如同冰雹倾泻一样的能量,纷纷击打在地面上,到后来,贺兰飞干脆抱起枫林玉。饶是如此,仍然快速异常。 而五大剑派首领似乎有所顾忌,并不下杀手,有两次列朗的能量打出去,反倒被湘天梦截了回来。 枫林玉却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只是劝贺兰飞快点放下自己逃命,但贺兰飞却诡笑了一下:“他们不肯打死你的!” 果然,五大剑派的能量虽然来势汹汹,但贺兰飞有意无意的把枫林玉往自己身前一挡,五个大高手便赶紧将能量扫向一边,生怕伤了枫林玉。 片刻功夫,这片山谷已经被能量光雨洗劫得仿如暴风灾害的场面,荒草树木都被连根拔起,杂乱不堪的随处丢弃。 这也让贺兰飞不好躲藏,枫林玉身上更是体无完肤,可怜他现在还做女装打扮,身上的漂亮衣服已经寸寸碎裂。 五大首领中,湘天梦和花间落还沉得住气,不断思考着用什么办法可以将两人活捉。列朗、黑山鸣和卡斯特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尤其是列朗,上次在围剿妖兽的战争中失去了一条胳膊,心中愤恨,恨不得立即将贺兰飞擒来惩罚。 但贺兰飞显然已经把握住了他们的想法,好整以暇的应对着五人的轮番攻击和联手,既不反攻,也不逃跑。 湘天梦到后来也注意到了这种反常情况,眉头一皱,暗自沉思,猛然间,大叫一声:“哎呀不好!”他身形向上一个飙升,大喝道:“召唤圣兽!” 其它四人听得明白,纷纷祭出血浪,洒出灵符。 五人应时而出,直向着贺兰飞扑去。 几乎是在同时,天木后山的方向响起了一阵阵刺耳的竹笛声,一道浓烟冲天而起。 “好妖女,被你算计了!”湘天梦怒喝一声,从天空上飞了下来,同时回头对列朗等人大喊道:“速战速决!” 贺兰飞心中暗叫了声可惜,“只要能再拖住一段时间,三位师父就可以抢到万妖灵神了!” 她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事实上已经做不到了,高级妖兽都在天木山上,自己不可能召唤它们过来帮忙。 而此时,五头圣兽张牙舞爪的向着贺兰飞进攻而来,而五大剑派首领,也收住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湘天梦的剑气已经扫到自己面前。 她一个人不可能应付这么多的进攻,即使用枫林玉去挡,也只能挡得了一个方向,况且,她又不能真的把枫林玉这样杀死。五大剑派可以收手,圣兽可不会理会这些。 “只有这样了!”贺兰飞一咬牙,猛然托起枫林玉向天空中飞去。 灵力修为到一定程度,会在陆行之术的基础上学会御气之术,御气术是依靠自身体内的灵力来托起身体,并保持平衡的。如果带上另一个人,很容易就会造成内息紊乱,体力不继,甚至直接从云端上跌下去摔死。 贺兰飞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她是妖兽,虽然,妖兽这样做也是九死一生的,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半空中,他忽然扯下身上一块布条,叫道:“大哥,蒙上眼睛!” 枫林玉身体腾空,这和上次坐在神猪身上不一样,因为胯下没有依托之物,感到无比害怕。闻言立即将双眼蒙上,感受耳朵旁边风声霍霍,一颗心脏也快速的跳动起来。 贺兰飞看看马上飞到三千尺高空了,而此刻,列朗等人正在前方等着拦截她。 “幻!”她大叫一声,猛然间,白雾缭绕之中,一条十几丈长的巨大白蛇出现在云层之中,她竟然没有通过妖兽的身体而直接变幻成本身。 猛然见到这种怪异的情景,列朗几人都是大吃一惊。 一般来说,高级妖兽都是以基因突变后的妖身出现,很少有人愿意现出本身的。 而贺兰飞此刻这样做,显然是逼得急了。 趁着四人一楞神的功夫,贺兰飞巨大的蛇体呼呼横扫过来,四人知道厉害,忙向左右闪开。 贺兰飞喘了一口气,冲破合围的缺口,蛇身翻滚,向着天木山飞去。 猛然觉得尾部一痛,一股丝线般的怪异能量源源涌入体内,她大叫一声,向下跌去,匆忙中再次大叫一声:“幻!”白烟敛去,现出妖兽形态——通体绿色,长发垂下来挡住胸部,浑圆的蛇体上有鳞片闪闪发光。 回头看去,是湘天梦随后赶来刺了她一剑,虽然剑身没有及体,但剑气已经涌入了她体内。 贺兰飞低头呕了两口鲜血,看看枫林玉,双手抱在自己腰部,眼睛上还蒙着那块布条。 她稍稍放下了心,振作精神,再次向外面冲去。 此时,已经是在天木山的上空,贺兰飞胸中剧痛,还要带着枫林玉,一口气几乎就要喘不上来。 她勉力提起,向天木后山看去,见那里有浓烟滚滚,还带着火苗,显然是能量波动引燃了山上草木。 这时,列朗等四人也再次围上来。 枫林玉心中暗自焦急,不知道下面战况进行得怎么样了。枫林玉妄图摘掉眼上布条,贺兰飞赶紧用手给他捂上。 湘天梦显然不想浪费时间,不等列朗等人来到身边,自己一引长剑再次攻了上去,招式老练狠毒,似乎不置贺兰飞于死地绝不罢休。 贺兰飞所有的灵力几乎都用来支持两个人的飞行,内腑又受了伤,实在不敢轻举妄动。 忽然,她从胸间掏出一把匕首,一把抵在枫林玉的脖子上,眼露凶光,看着湘天梦。 湘天梦赶紧倒转长剑,因为使用的力道太大,身体随后被带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几圈才停下来。 枫林玉感觉脖子上冷冰冰的架着一把匕首,心中一惊,一把拽掉眼罩,猛然看见自己被一个绿色怪物抱在怀间,心中打颤,大叫一声,向贺兰飞推去。 “大哥,是我,别动!”贺兰飞这样喊着,已经晚了。 枫林玉脖子上血光一闪,鲜血飞溅出来,贺兰飞想要把刀拿开已经来不及,只得大力挥起一掌,将枫林玉的身体向下推去。 枫林玉四肢乱抖着,从半空中坠了下去。 五大剑派首领竟然不约而同的一起向枫林玉追去,竟然没人想到趁贺兰飞重伤的机会将她干掉。 贺兰飞呆了一呆,暗叹人算不如天算,知道再想救回枫林玉,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但她还是在五大剑派的后面追过去,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湘天梦离枫林玉最近,最先赶上,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拎了起来。 如果是在以前,这样的惊吓足以让枫林玉昏过去,但是此刻,他却瞪大着眼睛看着湘天梦。 湘天梦也回看着他,师徒两人全都没有说话,似乎以为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一个觉得再辩驳也是枉然,一个发誓要惩治叛徒绝不手软,再说其它话已经是多余。 湘天梦抓着枫林玉直向天木山后山飞去,他看到一副仿如修罗场般的惨烈状况。 五大剑派的精英弟子们死了一地,到处都是残肢鲜血,还有圣兽们死去的尸体。 几头双体妖兽仍在疯狂的进攻,撕扯着一个又一个疯狂扑上来的五派弟子。 不断有人放出草木皆兵的魔法,但虚幻的怪兽根本不是高级妖兽的对手,往往是对方狂吼一声就把怪兽的影像震碎。 只有路平和花衣行几个顶尖的二代高手,还在苦苦支撑,路平不断使出天木神意,差不多已经透支,而花衣行的水系魔法,也快用到了尽头。 在人类的尸体当中,有两三个双体妖兽已经被消灭,更多的是圣兽的尸体,在这样的惨烈战斗中,很多圣兽为了保护主人而牺牲了。 五大剑派首领的到来,立即改变了这种劣势,剩下为数不多的双体妖兽也已经疲累负伤,狂吼着不断向后退去。 血雨纷飞当中,五大剑派首领的五轮爆激斩,将一头双体妖兽绞成了粉末。 贺兰飞此刻虽然没有枫林玉这个累赘,但先前消耗的灵力太过巨大,尤其是受了湘天梦的那一剑,需要立即找个安静的地方来休养。 但她还是咬了咬牙,向湘天梦冲去——她还想从敌人手里救回枫林玉。 而湘天梦此刻舍弃了激战中的双体妖兽,飞快的向着后山顶而去,在那里,禁锢魔王肉身的“五行宫”门户大开,打斗声音从里面传来出来。 他招呼着五大剑派首领正想冲进去,忽然,三条黑影其快无比的从里面飞了出来,浮在半空中,竟然全都是御气高手。 其中一个看见重伤的贺兰飞正要向湘天梦袭击,赶紧飞到半空中将她拦了下来。 双方于空中对峙了起来。 湘天梦仔细打量面前的三个神秘人。 这三人清一色的黑衣罩身、黑布蒙头。其中一人的身后露出一段毛茸茸的尾巴。另一个人头上伸出一根长角,中间那人虽然没有什么妖兽的特征,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也说明了他绝非人类。 “得手了!”中间那黑衣人,就是刚才拦住贺兰飞的妖兽,此刻正伸出左手向贺兰飞做出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湘天梦心里一沉,知道万妖灵神已经被对方抢去。 不一会儿,五行宫里又有三条白影随后飞出来。其中一人腾空飞起,来到湘天梦一方。 湘天梦肋下夹着的枫林玉定睛看去,这人竟是个女人,正是白露师母。 而另两个人显然不会御气之术,在地上仰头向天空中观看,大叫道:“妹妹,绝不能让他们抢走万妖灵神!” 原来这两人竟是北河白家的白世白尊。 湘天梦哼了一声,冷冷的看了一眼妻子:“你躲在里面,可参透了其中的秘密啊?” 白露夫人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显然是因为终年躲在五行宫里不见阳光,脸色苍白无比。听见丈夫的冷嘲,她也不说话,眼中却露出轻蔑的表情。 “各位,告辞了!”对面的妖兽阴恻恻的冷笑几声,就要离去。 白露夫人手中拿着一根奇怪的长绫,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通体闪闪发光。此刻见妖兽要走,赶紧祭出长绫,向中间的妖兽首领袭去。 那妖兽双手一翻,一把抓住长绫,哂道:“这种玩具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五行宫中机关众多,我会和你纠缠这么许久吗?”他双手一用力,抓住长绫将白露夫人甩了出去。白露夫人在空中一个倒翻,轻而易举的又转了回来。 “咦?”显然是首领的中间妖兽奇怪道:“看来你在五行宫中学了不少东西!也罢,今日我们两下谁都讨不了好去,大家各自扯平,魔王之心留给你们,万妖灵神我们拿走了!” “这么多年来,妖兽也无数次的进攻过五行宫,又有哪一次是成功的!”湘天梦脸上现出冷冰冰的表情,“无边绿意!” 他右手夹着枫林玉,左手祭出血浪,向着妖兽们发出了南魔法剑派的终极技,原来他一直默默不动,是在暗自吟诵咒语。 其它四大剑派首领也双目放光,准备和这些终极妖兽,用终极武技做一次决战。 不用说,他们已经知道了这几个人的真实身分,妖界硕果仅存的三个究极妖兽,平时根本不轻易出手,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利用贺兰飞和枫林玉的关系,在一旁牵制五大剑派首领,调虎离山,而他们三个却带领若干双体妖兽,攻入五行宫,抢走了万妖灵神。 即使是究极妖兽,也不敢小觑五大剑派的究极技,要知道,五大剑派没有分裂的时候,魔王曾经和他们的首领进行过对决,以大魔神王那样高明的功力,也只是险胜了一招。而他们是没有什么信心,能接住五大剑派这惊天动地的合击招数的。 唯有趁着他们还没有发动时安全撤离! “走了!”妖兽首领大呼一声,却发现贺兰飞一动不动,看着湘天梦肋下的枫林玉。 而枫林玉,此刻也看着贺兰飞,直到此刻,他才通过贺兰飞的眼神发现,这下半身是浑圆蛇体的妖兽,竟然就是自己的飞弟! 他还能说什么呢? 本来就应该猜到了,无数次的迹象显示,贺兰飞只能是妖兽,而不能是人。 无边绿意的巨大能量,瞬间就到了妖兽面前,几个妖兽一起在身前画了一下,三个巨大的黑色魔御盾连接在一起,无声无息的抵挡住了湘天梦袭来的这巨大能量! 接着,列朗的“我爱你母亲”也袭了上来,魔御盾晃了一晃,几个妖兽一起向后退了一下。 “不管了,我们抓走她!”其中一个妖兽大喊道,眼看着五大剑派其它三位领袖的终极技已经涌到面前,三个妖兽忽然跳起身来,用力将那个黑色的魔御盾抛下去,天崩地裂的一声巨响,天上云层涣散,细雨绵绵,地下飞沙走石,草断木折,天空为之一暗,日月无光! 待一切平息下来之后,哪里还有妖兽的影子? 枫林玉只模模糊糊的听到一个声音,那声音是贺兰飞的,她说:“我永远无法原谅我自己!” 枫林玉闭上眼睛,知道贺兰飞终于还是放弃自己了。 第八章伤逝 他以为接下来的事情肯定是五大剑派兴师动众,将自己斩杀泄愤。 但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湘天梦和花间落的长剑猛然向列朗袭去。而卡斯特和黑山鸣也则迅速晃动到湘天梦身后,举剑刺去。 而白露夫人的长绫则向湘天梦的肋下卷去,目标是枫林玉。 “这……这是怎么回事?”枫林玉大吃一惊,身体虽然不能动,但视力还是没问题的,“五大剑派疯了吗?怎么自己斗了起来?” 湘天梦和花间落显然是一伙的,他们欺负列朗独臂、又不善于魔法,想要将他先干掉。但卡斯特和黑山鸣则相助列朗,欲将湘天梦杀死。 “早知道你们有阴谋!”两方势力一起大声喊道。 “我天木山数十条人命难道不是你们干的,还冤枉我这个小徒弟!”湘天梦脸色铁青的说道。 “你放屁,我们没事上你们天木山杀什么人!就算杀了,又何必嫁祸给这小子!”列朗咬牙切齿的看着湘天梦说道。 “还不是为了万妖灵神!”花间落有些轻蔑的说道。 “这个我们倒不否认,五行宫在天木山上,南魔法剑派霸占了千多年了,也该让让位置了!”黑山鸣阴恻恻的说道,“花兄,你何必跟这老谋深算的家伙同流合污,不如加入我们,事成之后,我们轮流坐镇五行宫,你看如何?” “想也别想,五行宫在天木山是祖师的意思,这个怎么可以更改?”花间落说道。 “可是,你不怕他连你也杀掉吗?他可是个连发妻也不放过的人啊!”卡斯特动之以利害,希望能将花间落也拉过来。 “是北河白家先来打万妖灵神的主意的,和湘天兄毫无干系!”花间落凝声道:“况且,湘天兄将唯一爱女嫁到我们花家,我还会有什么犹疑的?” 枫林玉直到此刻才算听到自己想听的,心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师父竟然拿师姐来取信花间落,可是,按照师姐的倔强脾气,她又怎么会答应呢?” 他心里存着这个疑问,希望继续听下去,但狗咬狗的双方却再也没有提到彩云师姐的消息。 “现在万妖灵神已经被妖兽抢走了,你们占了五行宫又能怎样?”花间落试图说服对方放弃争斗。 但黑山鸣三人显然并没有这个打算,大声道:“五行宫里有无数秘密,咱们哥几个可从来没进去过,今日有他无我,大家胜者为王吧!” 黑山鸣最后还不死心,劝道:“花兄,你是聪明人,还是到我方来吧!” 花间落脸上神色有些犹豫,但湘天梦却向他指了指枫林玉,花间落会意,一咬牙,大声道:“我不会跟着你们背叛祖师的意愿的!” 五个大首领终于谈崩,不再说话,瞬间战在了一起。 湘天梦舍不得放下枫林玉,行动不是很方便,但对方列朗也是残疾人,同时,在这种高空作战中,魔法比较能发挥大的效用,而他和花间落都是擅用魔法的。 高手之间的对决,不用太多花式,实力决定胜负,片刻即决。 终于还是湘天梦这方占了优势,准备一鼓作气将对方三人击落。 忽然,白绫飞起,一直冷冷观看的白露夫人,忽然将手中武器向自己的丈夫卷去。 “贱人!”湘天梦怒喝一声,转头来对付老婆。 形势立即倒转过来。 白露夫人这些年在五行宫里有奇遇,她本身来自于剑术名家,在五行宫里却学到了高深魔法。当年,她之所以嫁给湘天梦,是想窥探魔王肉身的秘密,偷取万妖灵神。 婚后,不断偷偷独探五行宫,虽然并没有研究出魔王遗留下的秘密,但也学到了一些古怪的魔法。 后来她用这些魔法在五行宫里布阵,不经她同意,连湘天梦都进不去。所以,湘天梦虽然洞悉了妻子的邪恶目的,却也无法可想。只好用北河白家的生命安全来威胁她,双方各有忌惮,多年来谁也不敢发动。 直到今年,“元灵会”召开,湘天梦不得不请求妻子将五行宫开放,而白露夫人也趁此机会先将两个哥哥放了进来,希望让他们先把万妖灵神盗走,没想到妖兽恰于此时赶到。 他们兄妹三人虽然靠着五行宫的机关抵挡了一阵,但究极妖兽终究法力强大,还是被他们将万妖灵神抢走了。 大家闹了个灰头土脸,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下,白露夫人忽然向湘天梦进攻,湘天梦本人并不奇怪,但其它三大派的首领可就纳闷了。 女人发起怒来是很可怕的,尤其是白露夫人此刻两手空空,什么也没得到,迁怒于丈夫,大骂道:“你也有资格骂我是贱人?你杀自己的徒弟,灭我白家四十口人,还嫁祸给自己的白痴小徒弟,亏你自己能想得出来!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还把女儿做抵押,你不觉得羞愧吗?” 枫林玉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心道:“怎么竟然是他!那么,在百神窟要杀我的那个人肯定是他没错了!怎么会这样……”他在湘天梦肋下挣扎了几下,湘天梦右臂一用力,他疼得差点晕过去。 湘天梦眼中寒芒爆闪,脸孔变了形,一剑一剑狠狠的向妻子刺去,也不说话。 白露夫人战不过他,向着五行宫方向飞去。湘天梦随后追去,忽然间独臂列朗骑着恶狼挡在了湘天梦前面,大叫一声:“我爱你,母亲!” 土系终极魔法经由他的单掌,向湘天梦袭去,湘天梦大吃一惊,知道自己接不下这招,赶紧向花间落这边会合,而花间落此刻也向他赶过来。 但是黑山鸣显然已经算好了他的路线,湘天梦显然被妻子激怒而失去了理智,竟然没堕入了其它三人的圈套,眼看着黑山鸣的长剑,挟万钧之力向自己胸口刺过来,他只得勉力向后移去。 还好此时花间落已经赶到,使出全身之力把湘天梦向后拉了一下,同时挥剑硬挡住黑山鸣的进攻。 卡斯特在关键时刻发出能量光球,而湘天梦此时正背对着他,光球向他的背部击去,这是巨大能量凝结在一起的集合点,湘天梦要是被这束光球击上,绝无生还机会。 “小心!”花间落大叫一声。 湘天梦感觉到身后的炙热,知道躲不过去了,猛然拽过自己身前的花间落,向那光球挡去。 光球在一瞬间洞穿了花间落的心脏,还不停止,又在湘天梦的腿上划了一下。 湘天梦一脚踹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花间落尸体,飞进五行宫。 “等我吃了魔王之心,再找你们算账!”湘天梦沿着五行宫的走道一路向前,白露夫人被他远远甩在后面。 他一边前行,一边在路上布置好魔法阵,暂时挡住后面攻过来的强敌。 终于走到一个巨大的厅堂里。在巨大的石坛上,横躺着一具妖兽干瘪的尸体,正在慢慢化成粉末。 湘天梦一把将枫林玉摔在石坛上,指着那具正在缓慢消逝的尸体哈哈笑道:“万妖灵神被拿走了,这具保存了万年的尸体也将腐烂消逝了!” 他忽然跳起来,发疯般的一脚踹飞剩下的尸体,厉声干号道:“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你说,你到底是怎样轮回的?你怎样把能量积攒下来的,你说!” 他腿上受伤,剧烈运动后再也支撑不住,一下摔倒在地上,双目狠狠的盯着枫林玉:“过来!” 枫林玉双腿发麻,几乎就不能移动,他看着如厉鬼般的湘天梦,反倒不怕了:“师父,嫁祸我的那些罪行,真的是你做的吗?” 湘天梦冷森森的舔了舔嘴唇:“有的是我干的,有的不是,我何必要告诉你!” 他歇息了一会儿,支着耳朵听了听,忽然歪歪斜斜的站起身来,狞笑着向枫林玉走去:“小兔崽子,本来那颗魔王之心是我的,却被你给吃了。真是暴殄天物,没办法,我只好把你吃了!” “什么……你……你要吃我?”枫林玉吓了一跳。 “如果不是想吃你,我又何必害怕贺兰飞那小妖女伤到你!”湘天梦张牙舞爪的冲上来,狞声道:“那蛇妖看上你了,你为什么不跟她远走高飞呢?还要回来?是了,你迷恋我的女儿,可是你知道吗?那山洞上的字也是我逼她写上去的,哈哈哈!” 枫林玉只觉头脑中一片眩晕,嘶吼道:“你骗人,你骗人!” “而且,你以为那小妖女真的对你忠心不二吗?我的傻徒弟,她在利用你吸引我们的注意力呀,然后其它三个老家伙却偷偷摸摸来偷我的宝贝!”湘天梦摇着头,极其痛心的喊道:“可怜我拿到了魔王的心,却丢了魔王的身——” 他脸上表情愤恨无比,猛然扑到枫林玉身上,一把向他肩头咬去,枫林玉只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肩膀上已经被湘天梦撕下了一块肉。 湘天梦满脸鲜血,牙齿上下咀嚼,将那块肉咽下肚子,骂道:“混蛋,人肉怎么会有魔王之心好吃!” 枫林玉浑身难以动弹,只好用上臂去推湘天梦,却哪里推得动。 这时,忽听得走道外响起了轰隆轰隆的巨响,接着,石制的墙壁忽然塌了下来。 列朗第一个走了进来,其它几个敌人随后跟进——他们解不开魔法阵,干脆连宫墙都毁掉了。 “救我!”枫林玉伸着双手,大声呼叫。 也许死亡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并不是很可怕,但被人生吞活剥却让他恐惧莫名。 “糟糕,魔王之心快要被他吃掉了!”黑山鸣一声大喝,冲上前一把抱住枫林玉的胳膊咬了一口,接着,列朗和卡斯特也各自抓住枫林玉的身体,撕扯着他身上的肉。 空荡荡的巨大古殿里,回响着枫林玉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四个如野兽般的男人眼中看到的,不是一个生生的活人,而是万年来轮回不休的魔王之心。 如果这样咬下去,片刻后枫林玉就将只剩下森森白骨了。 但是另一个人这时候赶来救了他,就是那个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白露师母。 长绫飞起,几个男人先后被卷了起来,砰砰砰砰四声,摔到大厅的四个方位。 “你们都疯了,人吃人,你们比妖兽还可恶!”白露夫人不屑的说道。 列朗张着血盆大口,冷声道:“他吃了魔王之心,只能怨他自己命不好了!” 枫林玉模模糊糊听到这句话,忽然想道:“原来当日在百神窟那五个黑衣人就是他们,从那个时候他们就互相争斗了,也都知道我是被冤枉的……他们都看到我吃了那颗玄石!” “他……他真的吃了那颗魔王之心?”白露夫人脸上忽然现出贪婪神色。 四个嘴角流血的人忽然都不吱声了,只是眼睛盯着地上不停滚动、浑身是血的枫林玉。 “哎呀真是可惜,妹妹,被他们吃了那么多啊!”白世一边痛惜的看着枫林玉,一边从高台后面踱步出来。 白尊紧紧跟在哥哥身后,他手里押着一个少女,看到枫林玉以后,惨叫一声:“师弟!” 正是湘天彩云。 枫林玉听到这叫声,挣扎着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湘天彩云。 湘天彩云想要跑过来,但是白尊紧紧抓着她,冲着湘天梦大叫道:“姐夫,用你女儿换这个浑身是血的小子,让你占个便宜!” 湘天梦粘血的脸孔中,那双眼睛看了看被反绑双手的女儿,无动于衷。 “舅舅,我求你放我过去!”湘天彩云大声喊叫,“妈,妈——你帮帮我!” “湘天梦,女儿给你,你走吧!”白露夫人冷声说道。 湘天梦嘿嘿冷笑,还是不说话。 白露夫人一挥手,白尊将湘天彩云往前推了一步,湘天梦凝神向女儿看去。 冷不防白世忽然斜斜的窜了出去,在墙壁上用力按了一下。 石制的地板里忽然冒出阵阵浓烟,就像先前贺兰飞在天空中所看到的浓烟一样,五行宫的机关发起。 机关之声呷呷响起,墙壁忽然移动起来,在墙与墙的缝隙之间,冒出青色的火苗。浓烟夹杂在火苗之间弥漫开来,朦朦胧胧中,古殿似乎分出若干个小房间,视线无法穿透烟雾,湘天梦等人依靠感觉,屏住呼吸,一起向枫林玉的方向摸去。 “啊”的几声惨叫传来,列朗大骂道:“烧到我了,哎呀——” 烟雾中夹杂着火焰,不小心踩上去的人就要倒霉。 这火并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在地下反复经过地气锻炼的真火,能在瞬间将物体焚成灰烬,是五行宫里最厉害的机关。 “师弟,你在哪里?”湘天彩云的声音里带着哭音儿,在烟雾里摸来摸去。 湘天梦等人竖着耳朵静听,只希望枫林玉一开口回答,就摸着他的方位将他捉到。 但枫林玉却毫无声息,只有湘天彩云还在大声的喊着:“师弟,师弟,你回答我啊……” 湘天梦猛然“啊”的一声醒悟过来:白家兄弟既然按下机关,显然对这里极其熟悉,他们制造混乱,目标当然是枫林玉。 “无边绿意!”湘天梦大叫一声,发出终极技向上轰去,巨石纷飞,头顶上露出一片天空,几点星光。湘天梦召出圣兽骑上去,向着天空飞去。 果然,他看见白家兄弟正拖着枫林玉向天木山下飞跑。而白露夫人刚刚由五行宫里窜出来,身上扛着一个少女,正是湘天彩云。 湘天梦怒喝一声,向前追去。 白世白尊看见他追上来,知道不是对手,心生野性,心道:“吃得一口是一口!”埋下头来,向枫林玉咬去。 “别吃了,先拦住他!”白露夫人从天空中飞过来,一边大喊着,手中长绫卷起湘天彩云,向湘天梦甩去。 湘天梦长剑早已丢失,此刻骑在圣兽上,双臂挥舞,一排能量光雨降下,白家两兄弟倒飞了出去,枫林玉也向上飞起了一丈多高,才狠狠的摔下来,早已经失去了意识。 听到耳后风声响起,湘天梦倒抓一爪,感觉手中是血肉之躯,他回头一看,见左手正抓在女儿肩部。 他楞了一楞,毕竟是多年父女,良知在此时躁动了一下,他这一爪变慢了一些,但随即又狠下心来,知道自己这一爪如果不抓下去,女儿就会变成厉害的武器,被那疯婆娘操纵,甚至砸死自己。 湘天彩云惨叫一声,被湘天梦抓着肩膀从空中摔下去,卷着她的那条长绫被染成了红色。 枫林玉听得这声惨叫,知道是师姐,他费力的张开眼睛,看见湘天彩云正从半空中跌向自己。 他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猛然向上翻起身来,一把接住猛烈下坠的湘天彩云,两个人一起滚到在地上。湘天彩云肩部血肉模糊,颈动脉也被撕裂,鲜血不停流出。 枫林玉发疯般的撕扯着身上的衣服,要堵住那伤口,但鲜血还是从层层布片中渗出来……而湘天彩云,大睁着双眼,似乎已经不认得枫林玉。 湘天梦在空中大骂道:“白露,你这狠心的贱妇,连自己的女儿也拿来当武器!” 白露夫人冷笑道:“别跟我提那些狭隘亲情,我要能轮回,又认得谁是我女儿!” 两人互骂着,一起向枫林玉冲去。 湘天梦先到一步,但白露夫人的长绫却再次卷起,将枫林玉抛了出去。枫林玉手里死命的抱着湘天彩云不放,砰的一声,摔倒在一处高台之上。 天空中湘天梦夫妇已经撕破脸皮,为了那一丝轮回的希望,而打得你死我活。 “这里好熟悉!”枫林玉四下里一看,“怎么到了神意峰……啊!”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了,低下头,看着脸如金纸的湘天彩云:“师姐,我们到了召兽台了,还记得一年前吗?你召来了一头狐狸,而我的那头是猪!” 湘天彩云动了一动,似乎感应到了枫林玉的心思,她睁开眼来,看向枫林玉。 两人此刻都已经浑身是伤,鲜血淋漓。 “师弟,我的那只狐狸死了,就在刚才,妈妈抓我的时候,它要保护我……”湘天彩云的声音此刻相当清晰,眼中也没有什么表情。 “师姐,连我们都快要死了!”枫林玉看着还在天空中打斗的夫妻俩,又听到远方,似乎有列朗吵骂的声音。 知道这些人中的胜利者将要将自己吃掉,因为自己体内有一颗魔王之心。 多有趣的逻辑啊!自己吃了魔王之心,他们将自己吃掉。 人生活着本就痛苦多过快乐,可这些人还要突破生死轮回,想要长生不死。 “师弟,我要告诉你,山洞里的那些字都是父亲逼我写的,他想引你回来,是我帮助他布置了这个圈套!”湘天彩云脸上现出一丝苦笑。 “师姐,我知道你是被逼无奈的,他一直在逼你,是不是,逼你嫁给花师兄?” “师弟,你错了,嫁给花师兄是我自己愿意的!” 枫林玉期待的心猛的落空了,呆呆的看着湘天彩云。 “师弟,你一定想骂我,是不是?”湘天彩云忽然一把了搂住枫林玉的脖子,“可是,师弟,你太懦弱了,你为什么不敢承担责任!我想要的丈夫是像父亲那样被众人所敬仰,有真实本领的人!” “可我……不是……”枫林玉叹了一口气:“花师兄才是这样的人!” “可是,师弟,我答应了这场婚约,我的嘴骗得了自己,我的心却知道,我这一生,已经和你紧紧的连在了一起,我们不是两个人,我们是一个人!”湘天彩云将嘴唇贴在枫林玉的脸上,“师弟,除非带着你一起嫁给花衣行,否则,我是做不到的!” “花师兄不会要我的,他恨我!” “师弟,越是正经严肃的人,越会骗人!”湘天彩云忽然加大声音,“你看看我父母……还有花师兄,他们都是这样的人!师弟,你记住我的话,从此后不要相信任何人,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 “师姐,我没有以后了!” “师弟,或者我们真的就要一起死了!”湘天彩云眼神开始涣散,“我要告诉你,山洞里的那些字,虽然是父亲逼我写的,但是,那是我的心里话,我一直……一直爱着你,这颗心,早已经是你的了!” “师姐……我也是!”枫林玉呜咽着说道。两人找到彼此的嘴唇,轻轻的接触上去,却发现都如吻在一块坚冰上,那热度在一点点的消失。 枫林玉抬起头,看着湘天彩云眼中的生命光彩一点点黯淡,他摇着头,却忽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站起身,抱起湘天彩云,向着那高台的边缘走去。 天空中,湘天梦看到枫林玉正要跳下去,大叫道:“不要跳啊!” 两道身影飞快赶到,白露夫人的长绫已经出手。 枫林玉凄然的回过头,看着接近中的师父师母,恨声道:“你们都疯了!” 一纵身,向着白雾蒙蒙的山谷跳了下去。 第六集重生之曲 第一章亡命 夜凉如水,风烟俱寂。 云雾中,枫林玉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下飞坠,神意谷里白雾蒙蒙,云朵就在身边环绕晃动,三尺之内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自己和彩云师姐冰凉的身体,云雾和冷风在身边呼啸而过。 他感觉身上被湘天梦几人咬出的伤口在撕裂增大,能感觉到鲜血不断向外流淌,头脑因此而一阵阵的眩晕,他在等待死亡。 怀里彩云师姐的身体已经冷却了,变得有些僵硬,这让枫林玉的心一阵阵抽搐,他低声说道:“师姐,等等我,我马上也来了……” 湘天彩云当然不能回答他,只有云朵中不知名的沙沙声回荡在枫林玉的耳边,在他听来,那就像是一种哭声。 这谷显然深不可测,枫林玉一直在下坠,却总不见底。 一股奇怪的托力,又在他周围升腾环绕,好像是一个气旋,形成一个莲花状的突起,时而有山壁间伸出来的小松树,将这股云气冲散,而枫林玉的下坠速度,也因此缓慢了不少。 可是他再也坚持不下去了,身上的血液流失得太多,昏迷是不可避免的。在他临闭眼之前,他喃喃的说道:“彩云师姐,就让我们一起葬身在这谷底吧!” 眼前一黑,所有的一切不再真实。 两个人的身体,如同风中漂浮的柳絮,在云雾的陪伴之下,穿过星星的微光,在黑夜里,一直下坠,向着天木山的禁地落去。 与此同时,天涯海飞花禅院。 正是早春时刻,虽然北地城此刻还是飞雪茫茫,但天涯海的迎春花已经开满了整个小岛。 到处是五颜六色的鲜花,到处是忙着采集花蜜的蜜蜂。鼻端闻得的是各种花的芬芳,让人不由自主的陶醉。 飞花禅院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也是取天涯岛上“百花飞扬”的意境。 到了夏季,又会有夏季的各种花卉盛开,同样,秋季冬季,这里永远是一个春的国度。寒冬在这里没有一丝影迹,可以说,这里是一个人间的乐园。 然而,这里同时也是一个人间的禁地,尤其是男子,绝少有人敢踏足这片圣土,即使是作为神女的信仰者,他们也只是跪在天涯海的彼岸,向着飞花禅院的方向遥遥参拜。 海外有仙山,悠然自得还,花香飘万里,明月伴女还,无为凡夫子,不得睹芳颜…… 飞花禅院建在天涯岛的最北端,依山傍海,清一色的白色建筑。 东西两边是偏殿,是起居之所;正中是神女殿,供奉着历代神女图像;神女殿后面是修炼所,是飞花弟子们演习法术的所在;更往上一层的飞花山半山腰,有一座飞花阁,是现任神女的居住修炼之地。 此刻,林烟儿正跪在一面青丝帷幔之前,秀美绝伦的优雅脸庞上,仿如春风掠过池水一样,起了一丝丝涟漪。 她用虽然轻声、但却异常坚定的音调说道:“师父,我想知道真相!” 帷幔后面,神女孪月古井无波的心湖同样涟漪了一下,温柔道:“傻孩子,该告诉你的师父都已经说了啊!” “我想全部都知道!” 孪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说道:“作为神女,那就是你的全部了!” “仅仅是那些?” “不错,在那场大地震当中,师父把你救回来,收你做了关门弟子……”孪月的声音里有着无限爱怜,“全心全意栽培你,希望你能接续我的事业……烟儿,你知道我在你身上放了多少心血吗?” “师父,我很感激你!”林烟儿眼角含泪,忽然抬高声音说道:“可是没有哥哥,今日我也只是枫叶之都外乱葬岗里的一具,可怜的娇小枯骨!” 青丝帷幔掀开,孪月身披白棉布衣走了出来,伸手扶起林烟儿,看了看她含泪的眼睛,却默默无语。 “师父,既然当初你能把我救出来,为什么不连哥哥一起也救了呢?”林烟儿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多年来一直埋在心里的话。 “烟儿,事情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神女孪月转身踱到窗前,看着山脚下怒放的迎春花,心里忽然感觉将要失去一样重要的东西,她不禁长叹道:“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了的,何必一定要和老天抗争呢!” “我不相信!”一向温柔的林烟儿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令孪月禁不住身体颤了一下。 “烟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 “师父,我去过子灵城了……” “哦!”孪月心中暗自叹息,嘴上却犹自问道:“你两位师姐竟然没有拦住你吗?” “我自己偷偷飞去的,半夜的时候……” “烟儿,你怎么可以这样做,要知道,师父和师姐们都很相信你!”孪月责备她道。 “我如果不这样做,我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的,师父,那根本不是大地震!” “哦,或许不是吧,灾难过后我才赶到的!”孪月面上神色痛惜,为了培养一个神女,自己不得不说些违心的话。 “师父,告诉我,究竟是什么导致子灵城变成了那个样子?”林烟儿执拗的说道。 “烟儿,你在逼师父吗?”孪月转过身来,目光中已经有些冷峻。 “弟子不敢!”林烟儿低下头去,轻声道:“只是,这件事情不搞清楚,我永远也无法突破那层情障!” 孪月脸上神色又变得柔和起来,抚摸着林烟儿的长发说道:“烟儿,有些话师父一直想对你说,可是又怕伤你的心……” “师父,你说!” “十年前,你还只是个小孩子,你哥哥也和你差不多年龄,你……”孪月斟酌了一下语言,“知恩图报是一种美德,但是你有必要为这样一段童年的感情而……要知道,你那时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林烟儿脸上显出苦笑的表情,片刻后又变得幸福无比,慨然道:“师父,你永远也无法明白那种感觉的!” 她知道在师父这里再也问不出什么来,行了一个礼,转身走出去。 身后,孪月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身犯情障的人吗?我是不懂那种感觉,可是……烟儿,就是因为你太懂了啊!” 天空中一个闪电“咔嚓嚓”一声劈了下来,神意谷内的一棵枯木立即猛烈燃烧,浓烟和云雾纠结在一起,似乎是不死不休,整个山谷仿佛也要燃烧起来。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在刚刚要燃烧起来的火焰上猛烈浇灌,而那火,却并不服输,依然劈哩啪啦的寻找着易燃的干木蔓延开去。 惊雷仿佛是在旁边助威,一声声的加大音量,到后来简直是要将天地震开,而闪电,也疯了一样的把整个天空映得白了起来,神意谷的云雾因此而变得淡了一些,显出平日终年难得一见的真面目。 而星星,此刻却害怕的躲在深厚的云层里,再不肯出来一步。 一个炸雷猛的敲在地上一团漆黑的物体上,那东西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呻吟,竟然是一个人。 不远处,一块山壁下猛然传来一声低吼,不知是什么野兽,好像是闻到了生人的气息,或者说是,听到了那人的呻吟声,它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向那段蠕动的物体看了一会儿,然后,一步步走过去…… 那物体正是枫林玉,他被雷声惊醒,从昏迷当中睁开眼睛,显然是很诧异,不知道人在死后是否还有意识,或者,竟然能再次睁开眼睛,这真是很奇怪的一种事情,如果是这样,是否是另一个痛苦的开始呢。 过了好半天,他才不敢确定的呻吟道:“难道我还活着?”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 “彩云师姐!”他一下子大叫了起来,猛的翻起身来,慌乱的四处翻动,却哪里还有湘天彩云的影子。 而这时,他看到了一双红红的眼睛。 那眼睛此刻也正在看着他。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住了他整个心房,他知道,那是一只野兽。 “你吃了彩云师姐的身体?”枫林玉看着那红色的眼睛,几乎是哭嚎着说道。 那红色的眼睛晃了几晃,向前移动了几尺。 “是了,你吃了彩云师姐,又想来吃我,是吗?”枫林玉看着那红色的眼睛,黑暗中,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怪物,不知道它有多大,是不是好战残忍? 他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这怪兽吃了彩云师姐,师姐死了都落不下个全身——” 猛然,他疯了一般的向前冲去,浑身的咬伤一起撕裂,他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点疼痛。 那野兽也在同一时间向他扑来,一人一兽片刻间厮打在了一起。 枫林玉的意识已经不清,身上能用到的武器全都用上了,牙齿、手脚、头锤、指甲…… 那野兽身形并不是很大,枫林玉已经紧紧将它抱住,猛然,只觉身上一阵疼痛发紧,整个人几乎窒息,野兽竟然用身体将他缠住。 枫林玉感觉那躯体当中似乎有一个人形,鼓鼓的、硬硬的。 “啊——你吃了师姐,你吃了师姐!”枫林玉发狂的大喊着,猛的低下头去,也不知咬到了那野兽的什么部位,牙齿一用力,撕下一块血肉来。 野兽痛嘶一声,躯体更加用力缠上枫林玉,越勒越紧。 枫林玉似乎没有感觉,双眼仿佛快要滴出血来,同样紧紧反抱住那野兽,低下头,一块一块的往下撕扯血肉。 一刻钟前,他自己还被别人咬得浑身皮开肉绽,可是此刻,他也将怀中那野兽咬得惨嘶连连。 也不知过了多久,枫林玉感觉口中苦苦的,身上紧缠着的躯体放松开来,窒息的感觉消失,怀中紧抓着的那野兽已经一动不动了。 他吐出嘴里的血肉,抬起头来,如果此刻有人看到他的样子,恐怕会被吓死,那是一副染满鲜血的、仇恨的、伤心欲绝的表情。 有这样表情的人,可以不必在乎人世间的任何事情了。 猛然,天空中一道闪电亮了起来,雷声一个接一个的劈了下来,整个天空仿佛都在震动,暴雨倾盆而下。 枫林玉一直仰着头,让雨水冲去自己脸上和身上的鲜血,虽然雨水打在他的伤口上无比疼痛,但他仿佛觉得这样的自虐会让心里舒服一些。 他把紧抓着的野兽向前一推,就着闪电的白光一看,那是一只像蟒蛇一样的爬行动物,身体浑圆而长条,前边长着两段如同鱼鳍一样的爪子,浑身布满鳞片,头上鼓着一个尖尖的小角。 枫林玉不认识这是什么品种,他的眼光盯着野兽的腹部,那里已经被自己咬的破裂开来,绿色的胆汁流了一地,枫林玉嘴中的苦味也是来自那里。 他眼中泪水长流,猛然扑了上去,大叫道:“师姐,师姐啊——” 野兽的腹部是一个鼓鼓的人形,枫林玉想那可能是彩云师姐的尸体被吞了下去。他双手用力,就着那破裂的伤口狠狠撕扯。 怪兽的五脏六腑全都流了出来,肠子拖出了好远。枫林玉抠住那人形肉体,拼命往出拉扯。 怪兽几乎被他扯烂,那肉体也拽了出来。 惊雷怒劈,闪电暴闪,大雨击打地面发出了轰隆的声音,有无数怪声在神意谷内此起彼伏。 枫林玉把那肉体从怪兽的腹内拽出来,抱上一个小山岗,哭叫着,心脏仿佛撕裂。闪电连续闪耀不停,山谷内亮如白昼,枫林玉悲伤欲绝。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身体,已经被怪兽消化得差不多,全身皮肤已经不在,只露出血淋淋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头,根本看不清本来面目。 枫林玉认定了这段肉体是湘天彩云——在他想来,神意谷内杳无人迹,只有自己和师姐落了下来,师姐已经不在,肯定是被这怪兽吃了。 他双手拍地,歇斯底里的大哭起来。 这哭声混在轰鸣的雷声当中,更加惨厉无比。 神意谷神秘莫测,其中有很多不知名的怪兽,听到陌生的哭喊声,它们也大声嘶叫起来,并且逐渐向着枫林玉接近。 枫林玉哭了好久,然后开始用双手在那地上乱刨——他要刨出一个坑来,来掩埋彩云师姐。 土地经过大雨的冲刷变得泥泞柔软,但薄薄的一层土壤下面却是坚硬的岩石。 枫林玉此刻已经不知道疼痛为何物,他只是不断的向下用力刨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他却惘然不顾,到得后来,终于知道这岩石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挖动的,他只得颓然的停下来。 而这时,在他周围的山壁之下,已经围满了绿油油或者红森森的眼睛,野兽们被他声音吸引过来,既好奇又有些恐惧——它们在那生物的身上,感觉出了兽性的回归。 枫林玉四下环顾一圈,心里早不知道害怕了,他此刻倒是希望那些野兽扑上来将自己咬死。 但是野兽们显然有所忌惮,况且不同的野兽之间也是壁垒分明,哪个也不愿意第一个进攻。 枫林玉忽然想到,自己就算将彩云师姐埋在这里,恐怕也要被这些野兽挖出来。彩云师姐死得如此之惨,到最后还要被野兽果腹…… 他本来已经把那残破不全的尸体放进了浅坑,想了一想又抱了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这样抱着,四周的怪兽虎视眈眈,枫林玉茫然不觉,在怪兽的盯视之下一直向前走。那些怪兽尾随在后面,舔食着尸体上流下的血迹。 枫林玉浑身的血迹被暴雨冲刷干净,但是同时,被湘天梦等人咬开的伤口如同盛开的鲜花一样,张着红惨惨的小嘴,吮吸着与泥土混杂的脏水。 神意谷终年渺无人迹,长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植物。 阳光充足的地方,野草足有半人多高,阴暗潮湿的角落则是苔藓丛生,有些枯木被霹雳击中燃烧起来,暴雨浇下又冒出浓浓黑烟,碎枝乱木纠缠交错,有些地方草皮翻起,泥泞不堪。 枫林玉茫然的向前走着,谷内本来就没有道路,他又不辨方向,走几步就摔一下,还好他只是被人咬伤,并没有受内伤,从神意峰上跌下来,竟然也奇怪的没有跌死。 他没有去考虑自己为何没有死亡,心痛到极点,人往往会选择逃避,不愿意再去思考,这种现象表现到极端,人就会疯掉。 枫林玉此刻已经接近疯狂状态。 他爬上悬崖,攀到山壁之上,最后翻出神意谷。 暴雨之中,湘天梦等人即使追上来,也难以立即就发现他,况且,还有无数怪兽跟在后面,掩盖了他的痕迹。 就在他刚刚离开谷口,准备往山上爬去的时候,身后的一个怪兽终于发动。 一只兽扑上,将枫林玉压在身下,枫林玉也不知哪里来的精神,砰的一拳向那怪兽打去。 怪兽被他一拳击得歪了歪头,顺势叼住他怀里的那团肉体,撕扯着向后跑去。 枫林玉精神涣散,处于疯癫状态,他唯一的注意力全在怀里那堆肉体之上。 怪兽将肉体抢走,枫林玉立即红了眼睛,向前猛窜几步,一把抓住那怪兽的尾巴,张口就咬。 怪兽疼得一张嘴,肉体掉落下来。随后的几个怪兽扑上去,撕扯着将那肉体分开,一人叼起一块,转瞬间没了影踪。 枫林玉只觉心脏里一阵翻动,也不知是疼痛还是愤怒,只是一个劲儿的大喊:“师姐,把师姐的尸体还给我,还给我!” 他疯狂的站起身来,向着那群怪兽冲去,只要看到移动的物体,他就扑上去撕咬。隐藏在他体内的魔王兽性爆发,那些怪兽吓的掉头而去,片刻间没有了影踪。 雷声更加响亮,闪电也更加频繁明亮,暴雨肆无忌惮的浇在枫林玉的身上。 他从地上爬起来,仰头向天,伸手分开贴在脸庞上的湿发。 “老天啊!”他大声的惨号起来,如同一匹受伤的狼,“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他开始在山体上奔跑起来:“哈哈哈哈——” 他歇斯底里的大笑着,一边狂奔,一边用力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我连师姐的尸体都保不住!” 他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将头发一缕缕的撕扯下来扔在地上,泪尽,继之以血,但见闪电霹雳的天木山脉之间,枫林玉跌跌撞撞的向前奔跑,几乎跑出三步就要摔倒在泥地里。 大雨立刻将他身上的泥土冲掉,但是,山体上不仅是泥土,更多的是岩石。他早就将浑身摔得如同血葫芦一般,虽然雨水很快也将鲜血冲洗干净,但他身上的伤口却开始受菌发炎,头脑变得混沌,神经错乱,发起高烧来。 但他依然不停下来,心中有一股不知是什么样的情感,激化成无比澎湃的精神亢奋,支持着他即使将脑壳摔坏,也绝不站定脚步。 其实他身体里早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双腿麻木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全凭那股疯癫的精神力,他足足在山间跑了三天。 大雨也不停不息的下了三天。 到第四天早晨的时候,他跑出天木山脉,昏倒在一条小溪里。 血水将小溪染红,然后流向下游。 第二章疯子 暴雨初停,煦暖的阳光照耀大地,鸟儿飞到溪边喝水,不解的看着河水里昏倒的人。 枫林玉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还有一副肉体,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缕空气,仅仅残留下一点意识。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一个声音:“哎呀,源头在这里……” 一老一少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沿着小溪走了过来,看见水中的枫林玉,他们知道为什么下游的水会是红色的了——刚才他们在溪边汲水,竟然是红色的,水中还不断有一缕缕的暗红涌来,于是他们沿着溪水往上,想找到鲜血的源头,就看见了昏倒的枫林玉。 说话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火红的破旧衣服,梳着两只小辫子,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额头上的刘海儿很长,将眼睛也盖上了。只是她身体太瘦弱了,仿佛一阵风吹过她,就会掉进河里一样。 “快将他拖上来!”同样瘦弱的老头子大叫着,卷起裤管,祖孙俩费了好大力才将枫林玉弄到岸边上来。 这老头一张脸孔黄黄的,眼睛也黄黄的,嘴唇全都干裂了,沾着几点水滴,一副病态。 “爷爷,他怎么样了?”少女有些焦急的问道。 老头收回比在枫林玉鼻端的手,说道:“还没死,有一丝气息!” 祖孙俩将枫林玉拖下山,来到一个小镇里,他们的马戏团还在表演。 此地距离茶花城已经很远,不在天木山脉的范围之内,小镇也没什么名气,镇中居民大多靠打猎为生。 老头带领着自己的马戏团,还是在前几天才来到这个小镇。 马戏团只有十几个人,都是老头的徒弟,老头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名字,认识他的人都叫他哈老爹。 那个红衣少女是他孙女,叫玲珑,是马戏团的台柱,擅长软功。 因为团里有人摔伤,祖孙俩上山采药,却不想救回了一个人。 因为这个马戏团并没有什么出色的节目,人又少,而且哈老爹又不会揽生意,所以常常连温饱问题也解决不了。 枫林玉来到这里昏迷了两天多,也只能喝些汤水。他浑身是伤,有被人咬的、有被野兽咬的,还有在山里跌破的,这些还只是皮外伤,哈老爹就用草药给他敷上,最可怕的是他的高烧,这是听天由命的事情了。 然而,到第三天中午的时候,他的高烧退了,人醒了过来。 什么话也不说,他茫然的看着眼前晃动的几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玲珑经常来看他,对这个人感觉很好奇。 枫林玉身上的装扮早已经在一连串的事故中毁去了,只有红红绿绿的布条挂在他身上。 皮肤上到处是牙齿印痕,多处已经没有皮肤,都被生生撕扯下去。 “你从哪里来?”玲珑又问道。 枫林玉还是不说话,忽然冲着这几人嘿嘿一笑:“嘿嘿……” “疯子!”房间里的人一起大声叫了起来。 “看他那一身伤痕,好可怕!”有人在小声议论。 哈老爹看看枫林玉,叹道:“这人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受到如此惩罚,看那齿痕,显然都是被人咬的!” 大家都点头同意,有人说道:“看他样子倒是不错,穿的又如此华丽,说不定是个花花公子,始乱终弃,于是被痛恨他的女子抓住,要生生的吃掉他!” 大家又都点头同意,认为这种推理很有可能。 “才不是呢,这人一看就是个好人!”玲珑大声的说道,脸上神情极其坚决。 众人轰然而笑,也不去在意,反正这人不管是谁,现在已经疯了。 他们不断逗枫林玉说话,但他只是嘿嘿的笑着,眼睛里仿佛有一层膜,挡住了他的目光,显得晦暗无光了无生气。 从此后,枫林玉就在这马戏团住下了。 人家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叫他疯子。 他也从来都不说话,白天就坐在马戏团的棚子里,看着他们表演,然后傻傻的笑着;晚上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哭,别人被他吵的没办法,就把他关在装猴子的笼子里。 因为多了他一个人吃饭,很多人开始有了意见,便不给他好脸色看,常常找机会捉弄他。只有那少女玲珑,还常常护着他,给他吃的。 转眼间一个多月过去了,枫林玉身上的咬伤已经结疤恢复,神志却还是不清,他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无法再穿,哈老爹给了他一领破旧的袍子,上面打满了补丁。 他就穿着这袍子委顿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们翻跟头打把式。 这一日,玲珑给他洗头发,擦干净他的脸孔,禁不住啧啧称赞道:“长的真好看!” 马戏团的人们也都围上来,到今日,枫林玉身体稍稍恢复过来,脸上才有了血色,英俊的面貌并不会因为身穿破衣而有所改变。 哈老爹看着枫林玉,心里忽然一动。 晚上,他和几个人商议,要用枫林玉制作一个“人猴”。 “反正他也是个疯子,什么也不知道!”哈老爹这样说着。 大家又都点头表示同意——人猴这东西很受民众喜欢,一般是挑一个小孩子养在一个狭小的木桶里,不让他长大,然后用特制的药水擦拭皮肤,长出毛发,看上去就像猴子一样,但却比猴子聪明,因为毕竟是人,是有智慧的,什么都会做。 一般,一个马戏团里有一个人猴就可以保证整个团的温饱了,好一点的还有盈利。但这也是极其残忍的一种行为,是违反枫叶之都的“民权保护法”的。 一个马戏团成员不禁质疑道:“疯子都这么大了,再制作成人猴恐怕很困难!” “不妨,只要把药水擦上去,长出毛发就可以,虽然不像猴子,但也很新鲜!”哈老爹这样说道,干笑了几声。 “我不同意!”玲珑忽然冲进房间,大声说道:“他也是人,怎么能这样对他!” 周围人一片静默,哈老爹说道:“我们养不起他,总不能让他吃闲饭吧!” “那也不行!”玲珑的笑脸涨成血红色,有些激动的说道。 “他只是一个疯子!”哈老爹有些发怒,“我们自己人都吃不上饭了,要不明天就把他扔下!” 玲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终于还是闭上了嘴。 她跑出戏棚,向场地外面奔去,在小河边找到了枫林玉。 半月前他们就出来了,准备向北面发展,如今,眼前的这条河正是万丈河,过了万丈河,就到了北方了。 “疯子,你就要变成猴子了,你知道吗?”玲珑看着枫林玉说道。 枫林玉嘿嘿笑了两声,他似乎知道玲珑在同他说什么。 夜晚下的万丈河,水面上黑沉沉,有一两艘渔民的竹筏在远方渐去渐远。微风吹来,拂过两人的面孔,凉凉的。 玲珑坐在枫林玉身边,脱下鞋子,用娇秀的小脚踢着水面,沉默了好一会儿,幽幽的说道:“不过,这样对你也好,如果你不做猴子的话,他们扔下你,你可能就要饿死了!” 枫林玉再次嘿嘿笑了几声。 “可是,我总感觉这样不好!”玲珑看向枫林玉:“你……你长的这么好看,真可惜!” 枫林玉还是傻笑。 “这样吧,如果你同意的话,就……就笑两声,如果不同意,就不要笑!”玲珑这样说完,脸上一红,她也知道,枫林玉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总是要傻笑几声的。 奇怪的是,当她这样说完的时候,枫林玉却沉默下来,竟然一声也不吭。 “你……难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玲珑惊得猛然站起身来。 枫林玉嘿嘿笑着,声量加大了一些。 “你同意了!”玲珑终于听到枫林玉的笑声,忽然害怕起来,转身向后跑去,“你自己同意的,我不会良心不安了!” 她跑回马戏团,把自己关在房里。 她想,疯子同意做猴子了,马戏团会多赚些钱吧,自己也可以买那条看中了好久的裙子了! 第二天,马戏团到了万丈河旁边的一个小城,他们支起戏棚,开始表演。 不过是些翻跟头、顶飞碗、耍花枪、吊长线之类的功夫,只要是马戏团就都会的东西,观众并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有一个奇怪的老修士,却一直立在场边。 他一身黑色修士服,已经破烂不堪,头上用黑巾扎着头发,赤着一双脚,从马戏团开始表演到结束,他仿佛一个雕像,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飞人马戏团!”他嘴里这样嘟囔一声,然后丢下一个金币,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个金币哎!”马戏团的人乐坏了,从来,他们只有接铜币的份,一个金币可以换一百个铜币,他们这才知道,那其貌不扬的老修士竟然是个财主。想要再卖力的表演给他看时,他已经不见了。 又一个晚上来临了。 “疯子,带你去河边!”哈三笑咪咪的说道。他是哈老爹的第三个徒弟,是个孤儿,功夫是马戏团里最差的一个,但坏心眼倒是不少。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里面装着那种能让人的皮肤长出野兽般毛发的神秘药水。 枫林玉依然傻笑着,然后跟在哈三的身后,来到万丈河边。 哈老爹和另外几个人远远的跟在后面,玲珑的身影却没有出现。 “疯子,脱了衣服去河里洗个澡吧,你身上都出味道了!”哈三命令着说道。 枫林玉很听话,傻笑一声就跳了下去,到了河里才想起来把衣服脱下抛上来。 一身雪白的肌肤,上面斑斑点点的红色伤疤和牙齿印儿,惨兮兮冷森森的很怕人。 等他洗干净再上来的时候,哈三就会把药水给他抹上去。 而那东西一旦抹上去,疯子就会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就会想办法把那药水擦去,甚至是再跳到河里。哈老爹这几个人就是要负责将他按住,绑好,直到他的皮肤长出长毛。 枫林玉在河里不停的扑腾,傻呵呵的大笑着,好久没有这样玩水了,他不知道当他一出来的时候,就将迎接另一个悲惨的命运了。 “疯子,洗好了就赶紧出来吧,别玩了!”哈三大声呼唤。 枫林玉似乎还不尽兴,但他很听话,没怎么犹豫就从河里出来了。 那河并不深,刚到他腰畔,他站在那里,看着岸上的哈三。 哈三正把那瓶子拧开,往一只碗里倒着一种紫色的液体,液体闪烁着邪恶的光芒,发出刺鼻的难闻味道。 “唉!”枫林玉忽然叹了一口气。 一霎时,哈三呆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枫林玉,他发现,枫林玉眼中多了一些东西,似乎是失望,似乎是伤心。 哈三停下手中的动作,撇嘴道:“不管怎样,你今后只能这样了,其实做人猴也不错,至少饿不死!” 他看看枫林玉,枫林玉没有傻笑。 “上来吧!”哈三向他喊道。 枫林玉走上岸边,想要去穿衣服。 “不用穿了!”哈三阻止住了他,“你过来!” 一向听话的枫林玉却并没有停止穿衣服的动作,很快,那件破袍子就遮在了他的身上。 “我说的话你没有听见吗?”哈三发怒了,上来撕扯枫林玉的衣服。 枫林玉向后退了几步,哈三一把扑上来,死死抓住枫林玉的衣领。 枫林玉一挥手,哈三砰的一声飞了出去。 不管怎样说,他也是天木山的弟子,对付这样的平凡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哈老爹几个人也从阴影里跑出来,围住枫林玉。 “疯子,你认命吧!”哈老爹这样说道:“你是我救回来的,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枫林玉低下头,眼神飘忽不定。 几个想要发财的普通人再次扑上来,有的人扭住枫林玉的胳膊,有的扭住他的腿,哈三爬起身,抓住那瓶药,就要往他身上淋。 枫林玉大声喊叫了一声,忽然全身用力,砰砰几声,甩开抓他的人,飞快的沿着河边跑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危险,即使他已经神志模糊,即使他只是个疯子! 他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只觉得只有这样一直跑才最安全。 晚风拂面,河水汩汩流淌,天空中明月高悬,早春的昆虫在低声鸣叫,发疯的少年除了奔跑,别无选择。 很快,追他的人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呼喊的声音被虫声掩盖,他跑累了,找一块石头坐了上去。 “疯子,你跑的真快!”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他吓得浑身一颤,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老人站在自己身后。 他一下就放下心来。 那是个老修士,自己认识他,白天的时候,他一个劲儿的看着自己,还微笑了一下。 修士都是方外之人,枫林玉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是潜意识里,他知道这人是安全的。 于是他又坐了下来,看着万丈河的水发呆。 离开了马戏团,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跟我走吧!”老修士似乎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向他发出了邀请。 也许跟着修士走,就将变成一个小修士,那也不错吧! 枫林玉站起身来,看着老修士向前走了,他便乖乖的跟了上去。 可是,老修士并没有把他带到修道院,他们在路上走了好多天,前面有座又高又大的山挡住了去路。 老修士一直向上走,别看他年纪老,爬起山来干净利索,枫林玉虽然年轻,还是被他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终于达到了山顶,有一间不大的小石屋在那山上,是用巨大的石块搭建而成的。 石屋周围种满了各种古怪的花花草草。 有毛茸茸一层的、也有超过石屋高高壮壮的、有开花的、有结果的、还有已经枯萎了的……无数的古怪植物,布满了整个山顶。 向远看去,天地一片朦胧,看不到山下的景物,从半山处飘来的云朵挡住了他的视线——这山竟是如此的高,他爬山的时候却没有感觉到。 他好奇的在山顶上走来走去,时而看看那些花花草草,时而摸摸古怪的峥嵘大石,最后他还是被云海吸引,看着那变幻莫测的景色,他的心里忽然舒服了一些,不是那么疼了。 老修士任由他在那里赏景,自己走到那个石房子里去,不一会儿,房子的烟筒里冒出了青烟,从里面飘出了一股股难闻的味道。似乎是药石之味,又似乎是烧焦味道,古怪极了。 不一会儿,老修士走了出来,拿了一碗红色的东西给枫林玉:“吃吧!” 枫林玉跑的累了,腹中饥饿,也不管那是什么,张口就吃。 他皱起了眉头,那东西是苦的,又有些酸涩,味道很怪。 但他实在饿了,还是整碗都咽了下去。 老修士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钻进那个石屋去忙活了。 枫林玉就在这山顶上住了下来。 每天,从早到晚,他都会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山间流动的云海,他记得自己曾经看过这类似的风景,而且,有另一个人陪着自己一起看,他虽然想不起天木山了,但心里还是感觉很幸福。 到了晚上,他依然不由自主的痛哭,但老修士却不管他,当然也不会把他关进笼子里。 每天,他还要吃那种怪东西,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蓝白相间的、五颜六色的……味道都不一样,但都很怪。 有时候他吃完会肚子痛,痛得他在地上打滚,有时候他不想吃了,老修士也不逼他,因为最后他饿得很了,自然还会往下咽——这荒山野岭的,除了这个也没什么可吃的了。 一晃又一个多月过去了,这期间,老修士几乎没和他说过什么话,他也只是对他傻笑,可老修士并不理他,常常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他。 后来,枫林玉的皮肤变成红色了,头发都竖立起来,接着一根一根的往下掉。 老修士看着他这样子,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喂他吃了另一种黑色的东西,于是他的头发不掉了,但是眼睛却差点瞎了,天天往外流血。 老修士思考了好久,又喂他吃白色的稀粥,枫林玉吃完就昏过去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不是在外面的山顶上了。 他吓了一跳,发现自己全身赤裸的被固定在一个高台上,那台子凉凉的,显然是金属制成。 头顶是一块大石头,四面也是石头垒成。 他这一个多月来都睡在外面,但此刻,他知道自己已经进了老修士的石屋。这石屋里乱八七糟,到处都是瓶瓶罐罐,一股浓烈的药味几乎让枫林玉窒息。 古怪的老修士就站在他旁边,脸上表情苦闷,他看着枫林玉喃喃说道:“怎么还是失败呢,加错什么东西了呢?” 这话不像是对枫林玉说的,倒像是在自言自语。 枫林玉虽然疯了,但潜意识里还是能察觉到危险,他发现,这老修士好像将自己当成了试验品。 老修士也奇怪的看着他,发现他虽然醒了,却没有傻笑。 “没办法了,只好将你炼化了看看效果如何?!”老修士这次是对着枫林玉说的。 他在那台子下面扔了一把干柴,点燃了起来。 枫林玉感觉身下的台子渐渐热了起来,果然是金属,看这传热效能,很可能是熟铜。 不一会儿,枫林玉就感觉那金属变烫,身子也热了起来。他不安的扭动,想要爬起身来,却发现四肢被牢牢的绑在台子的四个角上,浑身仿佛脱力般的又软又绵,不受控制。 老修士又往铜台下面扔了几捆柴禾,那铜台的温度陡然提升,枫林玉感觉皮肤似乎要烧灼起来。 体内升起一股暖气,开始慢慢融化,猛然,那暖气似乎变成了一把刀子,狠狠的在枫林玉的腑脏里剜下。 “啊——” 枫林玉大声的痛叫起来,整张脸孔变成了天青色,身躯剧烈扭动,绑住四肢的铁圈箍进了他的皮肤,鲜血渗了出来,流在铜板上,马上嗤啦啦的蒸发干净。 接着,接触铜板的背部肌肤也烫了起来,湿润的肌肤被滚烫的铜板给烙的哧哧直响。 枫林玉浑身肌肤都泛起火红色,只有脸上的肌肤还是青色。 他就像一只被火烧到的虫子一样,大声惨叫着,扭动全身,想要脱离身下的铜烙,但四肢的铁箍让他无法离开。 那老修士面无表情,看着痛苦中的枫林玉,又喃喃说道:“这药应该已经化开了啊,你怎么还不死呢,死了之后就可以入药了!” 他竟想用枫林玉炼药。 在这一刻,枫林玉所受的痛苦已经达到极限,背部肌肤几乎已经被烫熟,一股奇怪的味道在空中弥漫,还有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猛然,他感觉浑身上下一阵律动,一个活动的物体由小腹缓缓升起,开始逐渐增大,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能感觉得到,那物体是一个球状物,好像沿着身体里的血管在慢慢前行。 它在小腹处转了一圈,枫林玉感觉先前导致他腹痛的那团气体不见了,球状物不断吸收那气体,显然,那气体是怪修士喂给他吃的药物。 球状体吸收了药物之后,离开小腹,从左侧向他的心脏移动…… 枫林玉忽然静了下来,一动不动。 “咦,这么快就死了吗?”怪修士将手指探到枫林玉的鼻端,已经没有一丝气息。 “唉,又失败了!”怪修士长叹一声,解开箍住枫林玉四肢的铁圈,将他拽起来,拖出石屋,手臂一挥,仿佛扔一件垃圾一般,将枫林玉抛下山谷。 枫林玉此刻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他感觉体内那个球状物体在心脏里散发开来,发出一股股淡淡的光芒,护住他身下的皮肤。 那里已经被烫熟,如果再烙一会儿,伤到内脏,他就死定了。 有了这层保护的光芒,他的痛苦立即消失,确切的说,是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意识是无比清醒的。 老修士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明白,对方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便将他抛尸山谷。 身在半空的枫林玉不禁纳闷:“难道这就是死亡?” 实际上,当他一落地,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并没有死,而是落在了一个平台上。 这平台其实离山顶并不远,只是从上面看有云雾缭绕,也就看不清这里还有一块巨石伸出。 枫林玉在这平台上躺了一天一夜,身体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那球状物体最终完全融化开来,医治着他背后的烫伤,然后是浑身早已经结疤的咬伤。 枫林玉感觉身体已经恢复了知觉,一直疼痛麻痒的那些旧伤也都治愈,就连疤痕也重新长出了嫩白的皮肤。 球状物医治完外表的肌肤之后,就开始化成一缕缕的微光,融入他的意识。 枫林玉紧闭着的眼睛猛然睁了开来,一道精光暴射而出。 他站起身来,望着眼前云雾缭绕的山谷,英俊的脸孔忽然变得极其冷酷,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终于回来了!” 第三章重生 天空中忽然凝聚起了一大块黑黑的云朵,然后越来越多,转瞬间,白昼几乎变成了黑夜,无数的雷声和闪电在云层里翻滚,却不降落人间。 五彩的霞光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汇聚而来,正中一个虚幻的影像猛然大放光明! 黑色的云层被这影像的强光照得亮了起来,接着四处散开,翻翻滚滚直向远方溢去。 虚幻的影像越来越清晰,无数的黑气不知从哪里涌过来,附着在那影像上,滚滚流淌,像无数的能量体一样,在天空中横冲直撞。 渐渐,那个虚幻的影像仿佛变成了实质的人体,无比高大,身宽体壮,头上两个长长的尖角尤其耀眼。 他挥舞着双臂,在云层里上下窜动,顾盼生威,似乎十分兴奋。只是因为他毕竟不是实体,还不能大声的叫出来。 枫林玉站直身体,双臂向上升起,紧接着,天空中那虚幻的人形降落下来,笼罩在他的身上,他苍白的脸上忽然多了一层邪恶的黑气,接着全身颤抖,与那黑色人影合二为一。 “我——回——来——了——”枫林玉忽然仰头向天大声喊道:“哈哈哈哈哈哈!” 声音远远传了开去,群山为之一震。 整个人间界此刻全都变成了黑夜,天空上到处都是黑云,一股股躁动的气流四处奔腾,狂风怒吼,沙石飞舞。 同一时间,在北方的大漠、南方的天木山脉、东方的河套和西方的草原,以及中部的万丈河地界,同时都爆发了大地震,在天涯海和五月城堡所在的岛屿中还有火山爆发。 地面裂开,熔岩奔流,人类聚居的地区出现了仿佛末日的景象。还好地震和火山都是在无人区成灾,并没有给人类带来多大的灾害。 但是,看到如此怪异景象的百姓们,心里还是不禁升起了一股忧虑。 而飞花阁的神女孪月和末罗神院的皇风,则一起抬起头,轻轻说出了两个字:“天兆!” 魔王出世的天兆。 尽管推迟了十年,但是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们飞身而起,立于天空之中,掐算着魔王出世的地点。 枫林玉似乎感觉到了高空中高手的气势,他微微一笑,转头打量起自己周遭的形势。 他看见平台上白骨累累,还有几具正在腐烂的尸体,显然都是那怪修士炼药的牺牲品。 他左脚在平台上一点,猛然跳了起来,窜上山顶。于山顶上猛然发了一掌,将那平台的巨大石块轰得粉碎,白骨纷飞着和碎石一起掉落山谷。 他看看自己的双手,叹道:“才恢复了这么点功力!” 此刻,他浑身暴涌的劲力将他塑造得浑身肌肉纠结,经过魔王之心的改造,皮肤再次变得光滑细嫩,整个人脱胎换骨,只是,他还是赤裸的,当前最主要的是要找一件衣服。 他向那石屋走去,打开门,倚在门口看着那老修士在忙忙活活。 老修士似有所感,回过头来,立即目瞪口呆,手指发颤,指着枫林玉:“你……你是人是鬼?” 枫林玉满面狞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要是鬼的话你还能好过点,不过我也不是人!” 他嗖的一声窜到老修士的面前,那家伙猛然掏出一个符来,大叫一声:“着!” 这类修士一般都有降妖服鬼的能力,他扔出的这个火符已经是很厉害的阴符了。 火符爆了开来,打在枫林玉的胸前,血肉模糊一片。 枫林玉却不躲,直冲到老修士面前,一把将他抓了起来,他显然没想到枫林玉竟然不躲,心道:“管你是什么东西,被神符击中岂有不死之理!” 枫林玉将老修士举到半空,嘿嘿惨笑道:“老家伙,你竟然敢用魔王炼药,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大胆呀!” 老修士赫然发现,枫林玉胸部被他打伤的肉体一点一点的恢复起来,片刻后即愈合无恙,连一丝儿的伤痕也没有留下。 他再仔细一看,枫林玉先前身上那无处不在的伤疤以及烫伤,此刻全都被白嫩的肌肤代替。 枫林玉把他抓到石屋外面,指指满天的黑云说道:“你还没看到这副景象吧!” “天……天兆!”那老修士吓的浑身颤抖起来,“难道……难道是你?” “好,就用你来做魔王复出的祭品吧!”枫林玉抓着老修士又回到石屋,一把将他扔在那铜台上捆了起来。 “饶命……饶命,魔王大人,饶命!”老修士知道这铜烙之刑的厉害,吓的连声大叫饶命。 “哈哈哈,有趣!”枫林玉摇头,轻声说道:“一天之前,你说这话,我这老好人可能还不记仇,不过,现在,哈哈……” 枫林玉把石屋里的几捆木柴,全部堆在铜台之下点燃。 红色的火焰泛着蓝光冲向铜台,片刻后,那铜台通红一片,就听到一阵嗤啦啦的声响,老修士高声地惨烈嚎叫起来,一股烤肉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有些酸酸的味道。 枫林玉伸出红红的舌头,在嘴唇上舔了舔:“多么美妙的音乐啊,叫得再惨一点,妈的,快叫!” 老修士人老力衰,挣了几下便不动了,他虽然也是很厉害的术士,但身体却很柔弱,只烤了几分钟就死翘翘了。 尸体继续在铜烙上燃烧,香味变成了焦臭味,再过一会儿,皮肤榨干,只剩下一副干巴巴的枯骨,然后骨头也燃烧起来,到最后变成了一堆灰烬。 枫林玉觉得十分满足,又哈哈笑了几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感。 他翻箱倒柜,找到的却只是修士服,没办法,只好将就穿上。 又发现了无数的小药瓶,他看着上面的标签,探入自己为数不多的灵识,知道有几种药物还挺有用处,便放入口袋。 回过头,一脚踹翻铜台,火炭倾泻下来,整个房间立即陷入一团火海之间。 枫林玉走出石屋,仰头向天看了一会儿,笑道:“嗯,这几个家伙快找来了,咦,还有东来佛院的人?” “本魔王先放你们一马!” 枫林玉恨恨的说道,他知道自己现在功力刚刚恢复了一点,连御气飞行之术都不会,他决定先找个地方修炼一下。 山花绽放,绿叶呈祥,石峻山险,云蒸雾绕,这一切在枫林玉的眼中都变得不同了。 他飞快的向山下掠去,体内灵力还在不断增多加强,但是虚弱的肉体却难以承受,因此,他的速度也仅仅是一般高手的程度。 但饶是如此,还是比他以前不知快了多少倍,而且,他现在的头脑无比清晰,虽然有天下最顶尖儿的几大高手前来围剿他,但他却凛然不惧,巧妙的在山体上制造假的痕迹,奔跑的路线也是扑朔迷离,仿佛制造这些,只不过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一样,这在以前,他还是一个天木山少年的时候,根本不可想象。 记得在西北方的云断山脉里曾经有自己遗留下的一个练功地点,枫林玉收敛起自身的魔气,还好他功力刚刚恢复,很容易就达到了“大道不显”的境界。 皇风等几人在天空上向南搜寻,而枫林玉则大摇大摆的从他们下方往西北方奔跑,双方擦肩而过。 枫林玉在路上跑了四天多,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累,而且灵力还在不断从心脏里那颗球状物体流向全身。 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的气力充沛,仿佛永远也用不完一样。 云断山脉在北地城更北,那早已经是妖兽的地界。 枫林玉穿过大沙漠,在北地城旁边跑过,终于看见了断断续续的白雪,云断山脉已经近在眼前。 他依照前世的记忆,飞快的在山里穿行。 此时正是早春时刻,但极北的天气还是无比寒冷,就连松树也被笼罩上一层白霜,整个云断山脉几乎没有一丝绿色,但枫林玉却觉得这正好符合自己的审美情趣,他现在不喜欢有生命气息的绿色。 在从南往北数过去的第九座山峰上,枫林玉看着眼前的一大片断崖,深深的吁了一口气。 这是魔王在自己第十七世时所选择的秘密修炼场所,离如今这个年代已经有几千年了。 这个秘密地点即使是妖兽也无法发现,前后左右有十几个魔法阵,一旦触动禁制,立即将来者化为灰烬。 而普通人,则根本到达不了这座山峰,不冻死也得摔死。 这还是禁制最弱的一个地点,因为枫林玉现在的灵力和身体,都不适合修炼过于高深的魔法。 这一世的魔王转生比较特殊,不是从临世之初就开始修炼,可以说,一开始的十年几乎是白白浪费了。 而十七世的魔王也有相似经历,所以,那一世的修炼方法也最适合现在的枫林玉。 枫林玉掀开覆在断崖上的杂草,心里伤感莫名——在不断轮回的漫长岁月中,他很少会去揭开前世的封存。 因此,此时的这个秘密修炼所,已经看不出表面的痕迹,当年的小树苗都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从岩石的缝隙里伸出枝桠,仿佛在欢迎远归的主人一样。 而当年自己用巨斧开凿而成的山壁,此刻也早已被风霜侵袭,仿佛是自然生成的一般。 往事不可追忆! 枫林玉把杂草和碎石清除干净,又用力劈开挡在洞门口的几株树木,终于露出一个囫囵的山洞形状,但是当中却塞满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山石,这已经是第一重魔法禁制了。 按照枫林玉现在的水平,是无法破开这个石阵的,但他当年已经料到了可能会有今日这种情况发生,因此预留了几个生门。 他在巨石周围绕了一圈儿,然后向左靠了靠,在石头后面摸索到一个灵巧的木质把柄,用力扳了下去,嘴里同时念起“挪移咒语”! 巨石轰隆了一声,接着闪了几闪,突然消失了,那竟然只是一种幻象,只有最下面一人高的矮石才是真正的石头。 枫林玉爬过这块矮石,踏进黑蒙蒙的洞口。 北地的气候干燥,这洞里也是丝毫不见潮湿,更没有什么蛇虫寄居,山洞里甚至还冒出丝丝的凉风。 整个山壁十分清洁,连一丝儿灰尘都没有。 枫林玉又连续破开了十几道魔法阵,打开了最后的禁制,在他面前出现了一扇石门。 那石门上画着一个年轻的男子肖像,虽然没有自己现在这样俊美,但却充满了无匹的霸气和邪恶,枫林玉知道那是自己十七世的面容。 每一世,当自己大限已到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图像画在石门上,然后躲在石室里准备轮回,这也算是一个标记吧! 他的双手有些颤抖,缓缓拽着那石门的把手,猛力向后一拉,“吱嘎”一声,沉重的石门在经历了千多年的岁月之后,终于再度打了开来。 枫林玉走进石室,胸膛里一下温暖了起来。 虽然,因为时间实在是太久了,自己已经不记得这里面的装饰物品了,但是那种自己喜欢的格调却是一成不变的。 石室里装修得很豪华,地上都铺着地毯,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古画,两边用整块的白玉石凿出固定不动的桌椅,最里面的茶几上放着一管洞箫,对面是一把珠光宝气的长剑,闪闪发光。 顶棚上镶嵌了无数的夜明珠,将这个小石洞照耀得丝毫毕现,西侧还有一扇石门,枫林玉走过去推开,里面有一张白玉床,显然是卧室。 床畔立着一个巨大的白玉石像,依稀和门上那副肖像相似,显然是当年自己居住洞中的无聊之作。 接着,枫林玉的目光转向了那张白玉床,他的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 那床上躺着一副身材颀长的干尸,全身上下穿着富贵的华丽服饰,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王冠,但是那张脸孔却只剩下一层皮,证明着岁月的无情,生命的流逝——这就是自己十七世的肉身,再次回来看到这往昔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的身体,枫林玉心中不胜唏嘘,伤感不已。 在床头,他找到一个半尺高的小瓶子,拧开来,发现是纯白色的小药丸。 他知道这是增长灵力的“白玉丸”,是自己当年炼制的,吃下一颗能增长至少十年的修炼。 他将自己那具前世肉身从床下抱下来,放在外面的椅子里坐好,感觉这肉身虽然经历了千多年,但却依然坚固,显然是北地的寒冷所致。 枫林玉比划一下,肉身比自己现在要高大得多,显然那一世的魔王并不是人类。 枫林玉爬上白玉床,盘膝坐好,服了一颗白玉丸,开始运功修炼,立即,无数的回忆和魔王的修炼方法,交替在他的脑海里闪现——当时,怪修士用枫林玉来炼药,把他放在铜台上加热,本意是化开喂服在他体内的毒药。 当毒药渗进枫林玉体内,而他本身又变成肉干的时候,这“人药”就有可能变成能增长功力的灵药,这是当时邪恶修士的一种炼药方法,但却阴差阳错的炼化了枫林玉体内的魔王之心。 当初,枫林玉吞下魔王之心后,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炼化,况且他也没有时间去在意,魔王之心一直完好的存留在体内,直到经过热火的烧煅,才化成气体,在危急关头救了枫林玉一命。 在枫林玉被老修士扔向断崖的时候,魔王之心终于上行进心脏,随着血液全部化开在体内——每一代魔王在临死之前,都会将毕生的回忆经验和自己的修炼方法留在这一颗魔王之心里,所以,当魔王之心和枫林玉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他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禁不住大喊道:“我回来了——” 不错,他终于回来了。 被正道封存了几百年,一直无法在妖界轮回,无奈之下,只好托生成人类,却不想是如此的艰难险阻,几乎就要功亏一篑,自己死了不打紧,再要生身轮回可就难了,那不知又要经历多少年啊! 枫林玉发现自己身体里有一个小的魔法禁制,紧紧的锁在他的心脏下方,让源源不断的灵力因而无法快速积聚起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禁制?” 枫林玉心里自语,开始控制魔王之心里缓慢流出的灵力,不让它往下移动,当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猛然向那处禁制冲去! 他竟然用这种强力伤害自身的法术冲开禁制,也实在是因为他本身灵力太弱,而魔王之心的灵力现在又不能让他自由运用。 仿佛听到“咯”的一声,身体内那个魔法禁制立即被破除,枫林玉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冷笑道:“竟然是飞花禅院的封脉法!” 猛然,他楞住了! “小蛮——” 倏的一下,随着他体内的魔法禁制破除,无数的回忆仿佛让时光倒流了,又如决堤的洪水一样,奔流不息,涌入了他早已干涸的脑海里那片空白之地。 十年前的一切,他在一瞬间都想了起来,也知道了为什么自己体内会有飞花禅院的“封脉法”! 九星山上空,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们双手一挥,终极技脱手而飞,无数的巨大能量光球涌向九星山,涌向子灵城——霎时,仿佛百余座火山一起爆发,熔岩、巨石和火焰将子灵城淹没,睡梦中的人们几乎没有感觉到什么痛苦,便在一瞬间被埋入了地下。 山脚下,正在寻找儿子的枫半枚夫妇也化成了飞灰,被随后涌来的九星山残体覆盖。 九星山几乎被夷为平地,那可是五大剑派的终极合击技啊,这样的力量,即使是一个小行星也将被移动,更何况是一座小山! 山顶上的枫林玉,浑身爆发出强烈的光芒阻挡着这强大的能量,被巨大无匹的气势掀上了天空,他怀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小蛮妹妹! 神女孪月随后赶到,看见五大剑派如此大伤天和的做法,她古井无波的心湖猛烈的波动起来,子灵城的几十万条生命,就这样随着他们的城市在人间界除名! 孪月流下了眼泪,对于神女来说,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自己的信徒,而子灵城里,多少相信她的人却没能幸存啊! 可是她此时已经无法阻止,正要含恨离去,却发现空中两个孩子正在往下方坠去,她立即飞过去,救下了这两个唯一的幸存者。 可是,当她详加探视枫林玉的时候,她立即震惊了。 枫林玉体内巨大无匹的星际力量,几乎让她绝望,除了魔王,没有人会如此强大,如果是在平时,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就毁掉这个孩子,可是此时,她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子灵城几十万人刚刚逝去,还要杀掉这并没有什么过错的孩子吗?仅仅因为他是魔王转世? 魔王从来没有转生过人类,神女孪月心里忽然一动,也许,成为人类的魔王会忘记他的前生,忘记他的使命,只作为一个平凡人生存下去——她犹豫不决! 而就在这时,小蛮开始在昏迷中呓语起来:“哥哥,你死了我也不要活了……” 孪月心中一颤:怎么这孩子如此年幼就会说这种话? 她用神识探向小蛮的身体,一阵惊讶,又一阵狂喜——这个小女孩竟然只有一劫,这可是自己寻找了无数岁月而不得的人才,而她能说出那样的话也不奇怪了,因为她那唯一的一劫就是:情劫! 孪月决定收小蛮为徒,因此,她更不想伤害枫林玉了。 但是飞花禅院从来不收男徒,该如何处置枫林玉呢? 以五大剑派首领的实力,肯定可以觉察到枫林玉是魔王转世。 孪月脸上现出一阵微笑,她使出“封脉法”,封存了枫林玉使用能力的灵脉,禁锢了他的记忆。 之后,她把枫林玉交给湘天梦,因为她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同时也是最安全的——湘天梦一直在寻找转世魔王,但却绝对想象不到,一直就在他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就是吧! 孪月做了这件自认为满意的事情之后,便带着小蛮飞回天涯海,给她取名林烟儿。因为孪月知道她身犯情劫,而根源就是枫林玉,因此,每当林烟儿问起的时候,她便只说枫林玉已在地震的灾难中死去了,希望林烟儿能忘记那个人,一心一意的继承神女职位。 而枫林玉,也一直在天木山上生活了下去,直到天木山杀人等一系列事件的发生,本来神女期冀一直平安生活下去的魔王,终于还是恢复了本性。 枫林玉看完这些记忆,已经是满脸泪水,他发现,作为人类,实在太容易被感情困扰,他发誓,从此以后再不要流泪。 他压抑住想要去思考家、父母、林烟儿以及彩云师姐和贺兰飞这些感情经历的想法,擦拭一下嘴角的血迹,开始深深吸气,入定修炼! 他在这山洞里整整坐了一年,每天只吃一粒白玉丸,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寻找前世记忆,修炼魔王的千古不败神功,他感觉自己正在脱胎换骨的蜕变,完成转世的最后一个环节。 一年的时间似乎很长,但是把一年分成三百六十五天,就会觉得,那实在是很短的概念——一天的时间转眼即过,而三百六十五次这样的短暂,合起来还是短暂! 因此,对于枫林玉来说,这一年实在只是弹指之间! 他缓缓站立起来,活动一下早已经麻木的双腿,走下白玉床。 他四周环顾一下,赫然发现墙壁上缓缓移动的小虫子——由于他住进山洞,很多小动物也跟着进来了。 而这样细微的虫子,枫林玉甚至能看见它腿上颤抖的茸毛。他知道自己的灵力精进了很多,所以已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东西。 一年来,他已经将魔王之心里所有的秘密全部挖掘出来,利用魔王之心里强大的灵力,连接起十年前天上九星投注在他身体里的能量,现在,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的“灵力仓库”,取之不竭,用之不完! 枫林玉走到外室,摘下墙上的宝剑,知道这是当年自己使用过的武器,叫“黑魔剑”,只在早期使用过,到了后来魔王天下无敌,这柄剑便再也没有出鞘过。 枫林玉抽出宝剑看了一看,剑体上锋芒闪烁,蒙着一层有如实质的蓝光。 他笑了一笑,又把那剑挂在了墙上,他现在还不能使用这样的武器,黑魔剑属魔界武器,会暴露他的身分。 他又拿起桌子上那管洞箫,这也不是一件普通的乐器,用这样的乐器能够演奏出魔音,当然,也必须有魔王那样高深的灵力才可以。 枫林玉把那管竹箫挂在腰畔,又将那一瓶白玉丹揣在怀里。 他看看白玉椅上自己的那具肉身,竟然风干成一具枯骨,想是一年来因为山洞与外界接触,风霜侵袭所致。 枫林玉叹息一声,把枯骨再次抱到床上躺好,然后向洞外走去,这才注意到石壁上雕着的三个大字:白玉洞。 这三个字刻在反方向的洞门上方,刚进来时没有看到。枫林玉再放眼向洞内望去,果然到处都是白玉。 他走出洞外,再次将石洞禁制,凭他现在的灵力很容易就能做到。 这是一个好天气,和一年前一样,正是早春时刻,春光正好,艳阳高照。 枫林玉御气而飞,片刻即到了子灵城上方。 他看着下面的那一片废墟,在原本整个城市的轮廓上,经过十几年风霜的侵袭,已经看不出城市的样貌,倒是更像一个超级垃圾场,很多流浪的猫在废墟上奔来跑去,互相追逐,还有成群的野狗,出没在残壁断垣之间,一些野狐狸也将家安在了这里。 在碎石和砖瓦之间,时常可以看见累累的白骨,有的甚至高高隆起,形成一个白骨山,泛着冷森森的青气。 枫林玉发过誓,自己今后不会再哭,但是当他看见这个场景的时候,他的心还是无比难过,虽然魔王的血是冷的,但他今生是人,而且,还有十几年人类的情感经历。 他想起了童年时候,父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宠爱,他想起了小蛮妹妹对自己的依赖,也想起了自己对彩云师姐刻骨铭心的眷恋…… 他想去忘记这些感情,在一年前刚刚进入白玉洞修炼的时候,他就发誓从今以后只作魔王,不做人。 可是,现在他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他有一具人类的躯体,和一颗人的心。 枫林玉望着下面的荒凉废墟,仿佛看到了十一年前随着五大剑派首领的手一挥,惨剧发生的情景。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的自语——“如果我一直做一个善良的人类,生活在天木山上,一生很快就会过去的。可是,命运并不是如此规画的,父母因我而死,子灵城因我而亡。当我还是天木山的一个小弟子的时候,一些人为了达成他们恶心的目的,便将所有的冤案全推到我身上!” 他想起了在北地城,于古等人对他实施的酷刑,那时候,他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灵力,而湘天梦等人都知道他是冤枉的,但却没有一个人解救他,看着他被打的死去活来。 “为了得到魔王之心,他们竟然要生吞了我。而那个女孩儿,彩云师姐,她的父母也抛弃了她,只为了一个轮回的传说,就可以牺牲掉女儿的生命!” “说到彩云师姐,她曾说过,尽管她喜欢我,但她想要嫁给的丈夫是一个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像我这样到处被人欺负的懦夫,女人想要的是安全感,即使是爱情,也要让步!” “那个叫贺兰飞的少年,是自己的好兄弟,为了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在最后,为了他本族的利益,竟然也利用了自己。” “人生是如此矛盾,有的时候,为了一件重要的东西,可以牺牲另一件重要的东西,即使是最珍贵的感情!” “我总以为人间有情,善良的人还是有的,可是,救了自己性命的哈老爹竟然要将自己制作成‘人猴’,来达到他发财的目的,而那个叫玲珑的少女,为求心安理得,竟然来捉弄一个疯子。至于想要用自己炼药的老修士,根本就不配做一个神职人员!”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一切的幸福和尊重,都建立在强大的力量基础之上,贫穷和软弱绝对不是人生!” “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好人!” “好吧,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枫林玉站在云端上,思潮起伏,猛然,他抬起头狂吼道:“老天,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好,从此以后,我要让这个世界充满痛苦,我要报复所有人,我要让他们经历我所经历过的痛苦,不,我要让他们更痛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以我的生命,发此恶誓,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哈哈哈哈,噢哇哈哈——”枫林玉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状态,在云层上狂笑起来。 整个天空变得灰暗,太阳躲在了云层里,一阵风刮过,下起了微微的小雨。 老天似乎也哭了,不知道魔王将要怎样去报复对他不公的世界。 他摸了摸颈间的那条相思扣儿,叹息了一声,这条玉扣儿在他有记忆的时候起就一直挂在颈间,他从来没有去想它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当他重拾往日记忆之后,才知道,这里面有着一段故事:“毫无疑问,你是个善良的姑娘,尽管你曾经误会过我,但是,我说过,我永远也不会生小蛮的气的。可是,今日我们的身分已经不同了,你将在飞花禅院做你的神女,而我,也将恪守诺言,永远的保护你!” “也许,你是我唯一的弱点!” 至于其他人,枫林玉冷漠的笑了一下,在他的头脑中,已经形成了一个计画:他知道,最阴狠的报复不是杀人,如果自己当初死掉了,怎会有那么多的痛苦?以他现在的能力,杀人是很简单的事情,他想做的是让别人痛苦,不管是谁,他必将看到那人的眼泪,然后哈哈大笑。 这就是他的复仇计画。 枫林玉满面阴笑,又想了一会儿,从云层上落下来,他看见在废墟的南端,隐隐约约聚拢着几户人家。 他走到一户土房门前,伸手敲门。 一个老夫人走出房间,眼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枫林玉。 “我……我想进来避避雨!”枫林玉身上的衣服还是老修士的服装,一年来已经破旧不堪,他脸上又装出腼腆纯真的样貌,立即骗信了老夫人。 “快进来吧,孩子!”老夫人忙不迭的让他进了房间。 枫林玉给了她一个微笑,那老夫人竟然脸红了一下,她感觉枫林玉的眼神充满了男性的诱惑。 她不知道,这双眼睛属于魔王,充满了魔力,如果她再年轻二十岁,肯定会发狂的爱上这个年轻人。 “孩子,你从哪里来?”老夫人毕竟已经六十多岁,经过短暂的心跳之后,冷静下来。 “我……我是个孤儿,是这子灵城人氏,现在无家可归!”枫林玉这句话倒是事实。 “唉,可怜的孩子!”老夫人落泪了,“你和我一样,也是当年大灾难的幸存者,如果不是当时我在娘家,如今也埋在这废墟之下了!” “哦,可是,为什么您现在还住在这里呢?” “不仅是我,这个小村子里的人都是当年在外的幸存者,他们回来之后,又不忍心离去,就在这里结庐而居,陪伴掩埋在废墟里的亲人!”老夫人说完就落泪了。 枫林玉低下头,也做出伤心的表情。 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就学会演戏,虽然是魔王,但却不能给人留下任何印象,他要做一个百变魔王。 当然,此刻他也确实还可以伤心,因为,他的父母也确实死在了这场灾难之中,他的心虽然冷,毕竟还有人类的情分。 老夫人一人独居,他看枫林玉身穿破旧修士服,自以为是的说道:“你是被修道院收养了?” 枫林玉一楞,立即明白了,忙不迭的点头。 “看你这一头乱发,我来给你剪短一些!”老夫人找出剪刀,把一面镜子放在枫林玉面前。 枫林玉向镜子里一看,一年没有剪过的头发已经拖到了腰畔,脏兮兮的。 老夫人刚要用那剪刀去剪头发,猛然外面响起了一个春雷,就听一个少女的声音娇呼道:“哎呀,雨下大了,我们快到前面的屋子去躲躲雨!” 接着,响起了剧烈的敲门声。 老夫人冲枫林玉一笑:“和你一样的躲雨人,我去开门!” 房门打开,首先是一个身穿绿衫的少女,旋风般的冲进来,大声道:“多谢老奶奶!” 在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少男少女,年龄和枫林玉差不多,都在十八九岁左右。 他们身上都挎着长剑,脸上有灵气萦绕的气息,竟都是很高明的炼气之士。 老夫人看见他们身上带剑,就害怕了起来,哆哆嗦嗦不敢靠近。 那少女走到她身边,脸上笑得像春花一般,她本来长的娇俏,这么一笑,立即让老夫人消了戒心。 少女拉着老夫人的手,轻声道:“老奶奶,打扰您了,您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她身后那些少男少女一起点头,一个高个子的憨厚少年大声道:“我们可是名门正派,浪迹阁的大高手!” 几个男女一起大笑起来,那少女骂道:“综师弟,哪有人说自己是高手的,小心让人笑话!” 老夫人显然不知道什么浪迹阁,只是端来热水,一个劲的请他们坐下喝水。 枫林玉倒是很感兴趣,虽然人间界的门派以三大佛院和五大剑派为尊,但也有一些其他以练剑为主的门派很出名,浪迹阁就是其中的一个。 枫林玉此刻穿得破破烂烂的坐在一边,很像一个农家少年,浪迹阁的“大高手”们还以为他是老夫人的儿子呢,有两个少年还过来和他打招呼。 枫林玉微微一笑,那两个少年立即呆了一呆,心道:“这个小地方还有如此俊朗人物!” 其实枫林玉已经有一年没有洗脸了,还好白玉洞里干净,没什么灰尘,但饶是如此,他脸上还是不见得有多清洁,主要是那双眼睛,充满了诱惑的勾人魄力,这也是魔王独有的。 枫林玉看了一下,总共有三男三女,显然刚进来的那个少女是首领,言谈间,枫林玉知道她是浪迹阁的女少主,也就是阁主非心的女儿,这几个人当中,也是属她最厉害。 浪迹阁的弟子服装是绿色的长衫,下边是绿色的猎裤,脚踏绿色皮靴,一色的绿装,看上去特别显眼。 而那少女还在腰间加了一条颜色稍深一些的墨绿腰带,证明她是浪迹阁的嫡传弟子。 枫林玉打量她一下,觉得她虽然小鼻子小眼睛,但凑在一张脸上倒是非常娇俏可爱,尤其是大声发号施令的时候,一张小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看上去有些可笑。 那少女似乎感应到了枫林玉的目光,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即呆了一下,她走到枫林玉身边,好奇的打量他,问道:“你……你是这里的人?” 她似乎本能的觉得,像枫林玉这样一个人,不应该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少年。 枫林玉笑了一笑,点点头。 实际上,枫林玉确实是子灵城人氏,但这些人都误以为他是老夫人的儿子了。 “我叫非霜,你呢?”少女似乎对他很感兴趣,竟然自我介绍起来。 “我……我叫风林!”枫林玉知道自己现在这个名字暂时不能用了,只好把“玉”字去掉。 “哦,我十六岁,你呢?”那少女似乎已经被枫林玉黑宝石般的魔眼吸引住了,不自禁的想要看看自己和他般配不般配。 “我十八岁多一些!”枫林玉实话实说,这个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一般人想到魔王,肯定觉得他已经年过中旬,枫林玉这样年轻,反倒不容易惹人怀疑。 “嗯,你还没成家吗?”少女装作有些不经意的问道,可她的样子,连那老夫人都看出来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没,乡下人家,穷乡僻壤,没有姑娘肯嫁过来!”枫林玉笑着说道。 “那也不一定!”非霜坐到枫林玉两尺旁边的地方,用手帕擦着被雨淋湿的头发,说道:“如果是我,我就肯!” “哇,这样暗示,也太夸张了吧!”枫林玉心里纳闷,嘴上却不说话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少女看到大家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她,赶紧解释道:“我是说,如果两个人相爱的话,时间和地域都不是问题!” “哦!”枫林玉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一声,回头对那位老夫人说道:“老妈妈,帮我剪剪头发吧,好长了!” 浪迹阁的弟子们都很奇怪,怎么他还管自己的妈妈叫“老妈妈”?其实枫林玉这是客气的叫法,只不过他们先入为主,真以为这一老一少是母子呢! 老夫人又提起了剪刀,非霜一看忙道:“让我来吧!”她一把抢过剪刀,站到枫林玉身后。 身后几个少年啧啧称奇,非霜师妹什么时候学过理发了?再说,她对人一向是凶巴巴的,怎么对这个乡下少年如此巴结? 其他三男二女一字坐在靠墙的木板床上,枫林玉坐在木板凳上,他们没有看到枫林玉的面容,所以还没有非霜那样的感受。 非霜站在他身后,揉了揉他的头发,眉头一皱,心道:“怎么这么脏,恐怕有几年没洗了吧!” 老夫人烧了一盆热水端过来:“应该先洗一洗才好!” “我来我来!”非霜拿出自己的手帕,开始给枫林玉洗头,她身后那些师兄师姐都张大了嘴,吃惊,非霜师妹不是有洁癖吗? 非霜仿佛着魔了一样,给枫林玉洗过头以后,把那黑发紧紧撰了一下,提起剪刀就往下铰,枫林玉大声的叫了一声:“好疼啊!” 非霜拿起那把剪刀一看,上面连根拔下了一撮头发,她发窘的说道:“不好意思,这剪刀太钝了!” 枫林玉苦笑一下,大声道:“你到底会不会啊?” 非霜脸上一红,同时又觉得被他瞧不起是很没面子的事情,大声道:“其实我不擅长剪发了,我比较习惯刀削!” 她唰的一声抽出身上长剑,拍了拍枫林玉的肩膀:“别怕啊!” 唰唰唰唰舞出一片剑光来,向着枫林玉的脑袋上招呼过去。 周围浪迹阁弟子一片惊呼,不过也在意料之中,只是那乡下少年的脑袋可就要担心了,师妹这套“小飞天剑法”练得还不是很纯熟,不过她能在任何场合都想到温习功课,也是很值得赞赏的。 枫林玉感觉非霜的冰冷剑气,知道她无意伤害自己,况且,就算她有这个心思,自己也能在一瞬间躲过去,根本不用担心。 小小的土房里乱发飞舞,头发丝子纷纷落在众人身上,大家纷纷躲避,大叫道:“非霜师妹,快停下,饶了大伙儿吧!” 非霜小嘴一扁,不管不顾,纤细的身材仿如花中蝴蝶一样,姿势美妙异常,在一片寒光之中,枫林玉的头发变成了一个鸡窝。 “好了!”非霜长剑归鞘,站在枫林玉身边,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杰作。 枫林玉看向镜子,大吃一惊,他倒不是吃惊自己的头型,而是自己的样貌——从白玉洞出来他还是第一次照镜子。 他发现自己原先那女性化的面孔如今已经改变了,变得很有阳刚气,线条也粗了一些,虽然比较普通男人还是太秀气了,但至少应该不会被人误以为是女子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澄澄的,仿佛无底的深渊一样,肤色也笼上了一层古铜色,看上去粗犷一些,很有男子气。 嘴唇还稍微往上翘着,显得很张狂很傲气。 “不行,这个样子太扎眼了!”枫林玉心里这样想着,开始对着镜子挤眉弄眼。 在魔王的修炼里,有一项“迷心术”,枫林玉无意间用上了,才使他的眼睛有了一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他对着镜子将这股气势敛去,又让脸孔变得随和一些,看上去真的就像一个老实厚道的少年,虽然这少年还是太英俊了一些,但却不会再给人惊异的感觉。 枫林玉转过头,浪迹阁的其他几个弟子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现在的头型是那种超级搞笑的爆炸式,如果被母鸡看到,一定会跳上去孵蛋。 “非霜师妹……你这不是作弄人吗?”一个少女笑的前仰后合,指着枫林玉的脑袋:“妖兽也比他好看!” “胡说!”非霜有些生气,然后满脸愧色的看着枫林玉,说道:“新事物总是很难被人们接受的!” 枫林玉点了点,显得很不以为然。 “还是我来吧!”那个笑得最厉害的少女走过来,“我叫碧荷,浪迹阁师兄弟的头发都是我处理的!” 她显然是行家,又看了一眼非霜,然后忍着笑,在枫林玉的头发上修理起来。 只一会儿,枫林玉的头发就被修理好了,可惜非霜的“小飞天剑法”有轻有重,有的地方砍的多了,是不能再长出来,碧荷只能用别处的头发来掩盖。最后的头型只能算普通,帅是谈不上了。 折腾了这么一会儿,外面的雨还没有停,非霜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枫林玉闲聊着,忽然注意到枫林玉身上的修士服,大惊道:“你……你是修士?” 枫林玉暗笑,这小姑娘好像爱上自己了,如果是修士显然她就没机会了。 这时候枫林玉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要搞上这个小姑娘,然后再抛弃她,这样肯定会让她很痛苦。 记得在北地城,浪迹阁的人也参与了对自己的审判和毒打,这个仇不能不报,况且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在他现在的心里,世界上没有好人,所以他要报复整个世界,这样的好机会怎能错过! “我只是被修道院收养,不算修士!”枫林玉满脸认真的表情说道。 “还好还好!”非霜拍着胸口说道,吁了一口气。 枫林玉心里坏笑:“这小姑娘如此单纯,要勾到她岂不是太容易了!” 非霜身后的几个男女互相看了一眼,都觉得有些不妥:“非霜师妹不会是来真的吧?浪迹阁的嫡传弟子是何等身分,怎能看上一个乡下孤儿?” 但非霜似乎真的着了魔,竟然回头指着一个师兄说道:“伦师兄,把你备用的衣服拿出来一件给他换!” “我只有一件!”那男弟子显然很不愿意,紧紧抱住自己怀里的包袱。 “这么小气,反正今晚的探险过后,明天我们就回去了!”非霜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他身边,一把抓过那包袱,扯出一件衣服,拿到枫林玉身边,“风林哥哥,你穿上吧!” 枫林玉嘿嘿一笑:“那怎么好意思!” 非霜开心的一笑,上来就脱枫林玉衣服:“我帮你换!” 碧荷等人的眼球差点没掉下来,感觉今天的非霜师妹实在有些不对劲,竟然想帮一个大男人换衣服。 “这个……不行不行!”枫林玉站起来往后躲了一下,说道:“我里面的内衣很破了,会走光的,等我明天买来内衣……” “内衣,有!”非霜回过头又指着另一个男弟子:“刑师兄,把你的内衣拿一套来!” 枫林玉连忙摇手阻止:“我有个习惯,只穿新内衣,别人穿过的我可不穿!” 非霜一愣,心道:“这个乡下大哥,怎会还有如此洁癖!” 不过她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她也是个爱干净的人,觉得自己终于和对方找到了共同点。 “那只好明天进城买了!”非霜这样说着,禁不住又多看了枫林玉几眼,说道:“风林哥哥,那这件衣服你先穿上吧!” 她把那件同样是绿色的长衫递给枫林玉,枫林玉笑了一下接过来穿上。 他看见碧荷几人都是脸有忧色,小声的商量着什么。 枫林玉凝神听去,尽收耳底。 碧荷:“非霜师妹是不是被鬼上身了?有点反常!” 伦师兄:“简直是太反常了,对一个乡下小子比对我都好!” 刑师兄:“这里的鬼有这么厉害吗?呀,那小子在看着我们!” 枫林玉急忙收回眼光,问非霜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非霜似乎在想什么,听见枫林玉问自己,她温柔的笑了一下:“我们是浪迹阁的人,听说子灵城的废墟里冤鬼作崇、危机重重,所以我带着一些弟子前来历练!” “哦,浪迹阁是干什么的?打鱼的吗?”枫林玉装傻问道。 非霜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嗔道:“才不是呢,你听到一个‘浪’字就以为我们在水边啊,渔民怎么能跟我们比,我们可是人间界最出名的大帮派!” “哦,大帮派肯定很有钱吧?” “那当然,我们的地产就有好几百公顷呢!”非霜干脆挨着他坐下,叽叽喳喳的给他介绍浪迹阁的情况,枫林玉也真像一个老土,不断点头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最后,非霜忽然问道:“风林哥哥,你想不想来我们浪迹阁?” 枫林玉心中一喜,他现在也想找个地方躲藏一阶段,好好修炼巩固一下,顺便把浪迹阁闹个天翻地覆,造造“魔王出世”的势! 枫林玉还没等说同意呢,那边碧荷几个师兄师姐一起大叫道:“不行!” 非霜回头气道:“怎么不行?” “师父正在闭关,大师兄接到末罗神院的知会,现在魔王出世,任何帮派都不得收新弟子,以防魔王混进来!”碧荷大声说道。 枫林玉一楞,没想到人间界已经开始防范自己了,这倒是很麻烦。 非霜显然也知道这件事情,脸上现出为难神色,嘴上却说道:“他只是一个乡下少年,又有什么值得怀疑的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浪迹阁又不缺弟子!”伦师兄低头喃喃说道。 非霜也不理他,眉头一皱,忽然笑道:“我们悄悄的收下他不就行了?” 碧荷等人还是摇头,都觉得非霜是异想天开,这种事情怎么能瞒天过海。 非霜心里却另有打算,她一看见枫林玉就莫名其妙的被他吸引住了,但是以她的身分是不可能和枫林玉相好的,除非枫林玉成了她的同门师兄。 她为自己能想到这个办法而雀跃不已,暗自决定一定要把枫林玉搞进浪迹阁。 她含笑看了一眼枫林玉,然后走到窗前,说道:“雨停了,我们不要等到天黑了,现在才刚刚中午,我们还是行动吧!” 非霜虽然年龄比她这些师兄师姐都小,但她是浪迹阁的嫡传弟子,从出生时就开始修炼,得了浪迹阁的真传,这里面只有她才会“大飞天剑法”,所以她那些师兄师姐虽然年纪比她大,也还要听从她的命令。 “小妹妹,你们要去哪里?”枫林玉笑着问道。 “嗯,我们去子灵废墟!”非霜沉吟道:“你现在这里等着我们,明早我回来带你走!” 一直没有做声的老夫人忽然高叫了一声,大惊道:“你们不要去,那里……哎,不干净啊!” “哼哼,我们就是去除鬼的!”非霜傲气的说道:“老奶奶,我们不怕鬼,只有鬼怕我们!” 浪迹阁弟子纷纷点头,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就去消灭几个厉鬼。 老夫人连连摇头,说道:“以前也有很多拿剑的人走进去,但是大部分都没有再出来!” 她这话在青年人面前根本没有说服力,他们根本不屑一顾。 枫林玉也想去看一看,说:“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你要和我一起去?”非霜皱眉道:“不行不行,你只是普通人,太危险了!” 碧荷等浪迹阁弟子也纷纷摇头,觉得枫林玉简直不知死活,这废墟里的冤鬼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个子灵城几十万的居民。 当年他们在睡梦中稀里糊涂的就死了,冤气难去,不肯就投胎。 有些厉害的冤鬼在废墟里占地为王,修炼成鬼王,过往路人不知就里的,经常被害了性命。 像浪迹阁这样的人间界大门派,经常会有弟子来历练,消魂灭鬼,增长经验。 但子灵废墟里的厉鬼实在是太多了,消灭一个立即有另一个修炼起来,所以,这么多年来,竟然是杀不胜杀! 而且随着时间的累积,冤气凝结成鬼气,许多外鬼也前来投靠,子灵城废墟已经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鬼城! 很多功力太差的试炼者都死在了里面。 正因为如此,尽管这个位置位于万丈河畔,土地肥沃,却再也没有人前来居住,这个小村子也是一直发展不起来,据说只有二十一户人家,多一人就会死一人,灵验无比。 枫林玉知道,“二十一”这个数字是鬼界的“三七”,一般超过一次就会犯一次鬼戒,这也证明了此地的鬼魂是如何的厉害。 “你们都是厉害的高手,保护我一个人不成问题的!”枫林玉低声对非霜说:“我想去见识一下!” 非霜被他一赞,心中大喜,高声说道:“好吧,那就让你去提前历练一下,反正早晚都要来!” 她的意思是枫林玉一定要加入浪迹阁,新弟子都要到人间界行走试炼的。 碧荷等人脸现忧色,看向那个老夫人,希望她能劝一下自己的“儿子”!但这老夫人跟枫林玉本来也没什么关系,再说,她总感觉枫林玉有些邪气,说不定就是子灵废墟里出来的鬼王呢! 她决定还是不要多管闲事,说道:“去见识一下也好,老大不小了!” 碧荷等人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没用了,只好想办法保护这个乡下孩子了。 窗外春雨停歇,出现一个淡淡的彩虹,天气忽然好了起来。 “走吧!”非霜站起身来,将长长的辫子盘在脖颈上,推门走了出去,枫林玉随后跟上。 碧荷心里奇怪,怎么这少年要去废墟探险,也不和母亲告别一下,而那老夫人似乎也并不担心,很快在他们身后把门关上。 非霜在门外把那几个弟子一一向枫林玉介绍,知道了姓名一会儿呼救的时候比较方便。 枫林玉默记了一下,那三个男弟子分别是伦卜朗、刑均和综恒,那个女弟子叫曾韵,她胆子很小,一直跟在碧荷身后。 除了非霜以外,这几个弟子都是才入门几年,碧荷长一些,也不过才五年而已。 他们是剑士门派,不擅长魔法,所以杀鬼也没有魔法门派那样简单,往往要费很大周折。 春雨过后,路面变得潮湿,还好因为子灵城废墟危机重重,平日很少有人从这里经过,因此路面倒还不算泥泞。 这些人别说御气飞行了,连最基本的陆行之术也是普普通通。 刑均还在路上摔了一跤,看的枫林玉暗笑不已,知道他们现在的水平比自己在天木山的时候也高不了多少。 猛然心里一痛,忽然想起两年前和彩云师姐在鬼堡捉鬼的经历,事情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起的变化,如今,那个女孩儿已经不在了,自己却在以另一个身分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生命真是变化无常啊! 非霜看了他一眼,不仅呆了一呆,她在枫林玉眼里看见了无尽的哀伤。 这时候,连她也感觉枫林玉有些古怪了:他既然是在修道院长大的,怎么会有一个母亲? 但这些都不是她所在意的,她更想明白枫林玉眼中的这种哀伤是怎样形成的?是怀念子灵城废墟下的亲人?还是…… 非霜缀后一步,走在枫林玉身旁,轻声道:“你怎么了?” 枫林玉笑了一笑,强迫自己去忘记那些属于人类的记忆,说道:“没什么,我的父母也是在十年前那场大灾难中死去的!” “咦,刚才那个老夫人不是你的妈妈?” “如果是,我也不会让修道院收养了!”枫林玉用很落寞的声音说道。 他这样解释,倒是让这些浪迹阁的弟子们消除了疑虑,他们不禁都想:“还真是挺可怜呢,当年那场灾难,造就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孤儿呀!” 这样想着,他们不禁都将同情目光罩向枫林玉,觉得这破衣烂衫的少年实在可怜。 枫林玉偷偷在嘴角扬起了一个冷笑,心道:“这些傻瓜们,还不知道,善良的人在这个世界只有倒楣的份!” 脸上却装出伤心的表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忽然,手里一紧,一只暖暖的小手握了上来,非霜轻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伤心嘛,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好朋友!” 枫林玉楞了一楞,感情的波涛猛然在他的心间撞击了一下,然而也仅仅是十分短暂的一瞬,他嘴角又扬起了难以觉察的微笑,心道:“这也太简单了吧,看来这个小丫头是搞定了!” 碧荷等几个人也纷纷安慰几句,枫林玉点头道谢,演技变得越来越好。 人在安慰别人的时候,一方面表现出廉价的同情,一方面又充满优越感的庆幸自己不是当事人,潜意识里有幸灾乐祸的情愫——这就是人类。 枫林玉就是这样想的,他的心已经差不多变成了钢铁一块,他唯一的漏洞……或者,他不敢去想吧! 子灵城废墟离那个二十一户的小村子并不远,虽然他们的陆行之术不是很高明,但还是很快就到了。 枫林玉的心情有些复杂:这里曾经是他的家,他曾经在这里徘徊过,这里曾经有他的人类父母,曾经有他们付出的无尽的爱,有那个自己不屑一顾的邻家女孩……然而,这一切都因为自己而消失了,还留给人间这样一座鬼城! 他更坚信了自己的信念:这个世界,弱肉强食,想要不被别人欺负,只有自己去欺负别人! 这就是魔王铁的定律! 枫林玉此刻虽然思潮翻滚,但当他终于站到废墟的边缘时,立刻就感觉到了其中躁动不安的鬼气,他凝神听去,里面传来呜呜咽咽的无数哭泣之声! 第四章废墟 “大家注意了,准备好我们进去!”非霜长剑出鞘,左手向上一指,一盏鬼灯冉冉升起!她拉住枫林玉,当先向着废墟走了进去。 表面上,这里荒草丛生,碎石四散,破败的墙壁经过十年的风雨侵袭,已经变成沙石烂泥,形成各种古怪的形状坍倒凝固在一起。 一些破旧的木料大石空间,成了野狗和狐狸的窝,当非霜几个人走近的时候,无数的小动物从各个角落跑出来,四散而逃。 枫林玉凝起“魔眼”,向着废墟扫视一遍——他看见无数身穿黑白破衣的鬼魂在废墟里游荡,看见他们到来,鬼魂们形成一个弧形围上来,即使以枫林玉此刻的魔王修为,也不仅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不是几个十几个鬼魂,而是成千上万的规模,黑压压的挤在一起——鬼魂是一种精神体,身体能彼此穿梭,所以,枫林玉看见这些鬼魂在一起,胳膊插在脑袋里、腿和腿互相环绕着、肠子和心脏拖在身外…… 当他看见这种场面时,不仅感觉很恶心,同时又很厌恶。 奇怪的是,即使有鬼灯照耀,非霜等人竟然看不见成千上万的鬼魂。 枫林玉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这些冤鬼经过十几年的岁月,精神体已经变得很虚弱,鬼灯已经无法映出他们的影像,只有那些经过修炼的厉鬼才能现形! 果然,在这些冤鬼一涌而至的同时,一个身体有如实质的巨大鬼魂也夹杂在群鬼中现身出来。 非霜大喝一声:“鬼来了,冲啊!” 她本身是个大剌剌的姑娘,看见鬼来了立即把枫林玉忘记了,手中长剑高举,向着那厉鬼劈去,碧荷等人也大叫一声,随后跟上——浪迹阁是剑士帮派,除妖杀鬼没有什么花巧,就是上去猛砍,他们的剑也设计得很独特,剑体比那些魔法剑派要大上好几倍,坚韧也宽阔得多,浪迹阁的剑尤其特殊,剑尖的宽度要比剑柄宽很多,所以,从下往上看去,剑体是逐渐增宽的,这是人间界有名的“大头剑”。 像非霜这样娇小的女孩儿,举起这样几乎和自己身体差不多长的巨剑,看上去尤其好看,就是担心那剑会忽然压下来将她自己砸在底下。 当然,这种担心很多余,因为他们此刻已经将那巨剑抡成了一道道光圈,只几个回合,就把那厉鬼活活砍死,魂飞魄散。 非霜拄着长剑嘿嘿一笑,伸手向着师兄师姐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耶!”然后这才想起枫林玉,走到他面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啦,小妹妹你很厉害呀!”枫林玉笑道。 “那还用说!”非霜一扬头,得意无比,“以后你成了浪迹阁的弟子,也会学到这些本领!” “可是,我听人说,这些鬼都是精神体,你是怎么砍死它的?”枫林玉装作不懂的问道。 “斗气啊,你看!”非霜扬起长剑,向前一指,剑尖嗖的一声,飞出一股蓝汪汪的气体,前面的土堆砰的一声炸了开来。 “好厉害!”枫林玉伸出大拇指赞叹,心道:“这小姑娘还不错,这么小就达到了中级剑士的水准!” 碧荷往前刺了一剑,剑尖射出的是白气,仅仅是初级剑士的水平。 曾韵几个人也试了一下,只是剑士水平,没有任何颜色的气体射出。 这种透明的剑气虽然能伤到精神体,但却不一定能毙命,那要看运气了。 几个人原地比划了几下,便又往废墟里走去——当年这可是一个有着几十万人口的城市,虽然相对于有几百万人口的枫叶之都来说,这里只是一个小城,但规模也不小,尤其是当它成为废墟以后,坍塌下来的断壁残垣扩展到城外,使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得可怕的废墟。 枫林玉的魔眼看到,自己这一伙人正在黑压压的鬼群当中穿过,不断有冤鬼伸出手来抓他们,但却从身体中穿了过去——他们是精神体,不可能抓住实质的肉体的。 一路向前,非霜几个人消灭了几十个修炼过的厉鬼。 那些弟子除了非霜外,都是第一次出来历练,看见这些厉鬼也不过如此,一方面士气大振,一方面又难免自满起来。 枫林玉却感觉一股十分厉害的鬼气已经在半空中凝结成行了,整个空间变得紧滞起来,冷森森的气息仿如实质的利刃,在废墟里穿来绕去。 非霜这几个人功力太低,根本就感觉不到,依然在大声说笑。 伦卜朗大拍非霜的马屁:“师妹,这回咱们跟着你可长见识了,要不是你在身边,也不可能杀了这么多厉鬼!” 刑均也凑趣:“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达到师妹这样的水平!” 综恒笑道:“我们恐怕一辈子也赶不上师妹了,她可比我们年轻,又是嫡传弟子!”碧荷和曾韵在非霜身后轻轻的笑着,想看看非霜是什么反应。 果然,非霜的反应极其强烈,尤其是有个漂亮的枫林玉在身边,她觉得要好好表现一番:“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现在比你们厉害很多,但你们也得知道,我修炼的时间可比你们长多了。每个人资质都不一样,资质好的,即使少修炼几年也没关系的……”她斜眼看了一眼枫林玉,又接着说道:“我看风林哥哥的资质就比你好多了,他要是拜入我们浪迹阁,早晚都得超过你们!” 碧荷笑道:“风林兄弟的资质好吗?我看是因为长的帅吧?” 曾韵忽然小声说道:“要是风林兄弟也成了嫡传弟子,超过我们当然是早晚的事情!” 非霜奇道:“风林哥哥又不是我们非家的人,怎么能成为嫡传弟子呢?” 刑均也说道:“是啊,嫡传弟子要非家本家人才可以嘛,曾韵师妹……啊,除非……” 非霜似乎想起了什么,大声道:“不许说!”一巴掌向着刑均扇去,刑均赶紧闭嘴。 伦卜朗似乎也明白了,摇头叹道:“不太可能,不太可能!” 只有综恒还不明白,一个劲儿的扯着刑均问道:“师兄,除非什么啊,你说呀!” 枫林玉脸上也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心里却在暗笑:“成了非家的女婿当然就算是非家的人了,这么简单的道理,只有猪头才不明白!” 他看了眼非霜,非霜也正在看他,立即脸红到脖子,她也是在劫难逃,情窦初开就遇到了英俊潇洒的魔王,中招是难免的。 刑均在综恒耳朵边说了几句,综恒大吃一惊,叫道:“师妹师妹,你会看上这个乡下小子?你也太没水准了吧!”他指着枫林玉不敢相信的说道:“我都比他强!” “这个蠢货!”碧荷几个人一起暗叫,转过身去。 果然,非霜脸蒙寒霜,大叫一声,冲过去,将综恒打倒在地,狠狠的踩了无数大脚,恼羞成怒的喊道:“你胡说什么,胡说什么!” 综恒连滚带爬的逃到一边,委屈道:“又不是我说的!” 刑均在他耳边又说道:“你怎么能如此去触动一个少女的心事呢?就算知道也不能说啊,真是不会做人!” 综恒低下头,轻声嘀咕道:“一群虚伪的人!” 枫林玉点点头,心中说道:“不错,这世界上的人都是虚伪的,小子,有你学的!” 非霜蹭到枫林玉身边,轻声道:“你……你别生气啊,他就会乱说话!” 枫林玉装作莫名其妙的说道:“我生什么气啊,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非霜“吁”了一声,拍着胸脯笑道:“还好还好!” 她明明爱着人家,却又怕人家知道,典型的小女孩儿心态。 为了掩饰窘状,非霜向前跑去,引出几只厉鬼来,将它们打成飞灰,心里却有些魂不守舍:“果然是乡下少年啊,连那个也听不出来吗?” 枫林玉感觉天空中那股鬼气已经凝结成型,知道有厉害的东西将要出来。他悄悄在非霜几个人周围三丈之内列了一个小型的黑魔法防御阵——他还不想让他们死,死对于人来说是一种解脱,并不是痛苦。 而枫林玉,是想让他们痛苦! 非霜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猛然一个回旋,向后退到队伍里,轻声道:“厉害的来了!” 综恒为了弥补刚才所犯的错误,已经准备好了一句马屁:“有师妹在,再厉害的东西也……” 他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腿下一紧,整个身体嗖的一声陷进去了半个,直没到腰。 非霜面色凝重,将枫林玉拉在身后,巨剑往下一插,只听咔嚓一声,下面传来骨头破裂的声音。 刑均抓住综恒的领子,一把将他拽出来。非霜长剑往上一挑,一具尸体破土而出。 “僵尸!”碧荷大叫,看着那尸体虽然被非霜拦腰斩断,却还在地上蠕动。 综恒吓的心脏砰砰直跳,叫道:“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新人一定要试炼,这是在锻炼胆量啊!” 地上土地松软,沙土飞扬,无数僵尸从地下爬出来,平伸着双手,嘴里吐出尸毒,向着非霜等人蹦过来。 “向我靠拢!”非霜大叫,把枫林玉放在中间,几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子,巨大的长剑将僵尸绞碎在几丈之外。 “哇,好多!”伦卜朗大叫道。 “东边,东边——”刑均遥遥劈出一剑,剑气所到之处,一具黄色僵尸只是晃了几晃。 “那个,应该是传说中的尸王吧!”曾韵小声说道。 “才不是呢!”非霜道:“尸王比这个还要厉害,这个会放闪电波的,哦,这个是尸将!” “那围攻我们的这些就是尸兵了?”曾韵颤抖道:“天啊,它们竟然形成系统,变成军队了!” “不错!”非霜脸上现出兴奋的光芒,“这下让我们赶上了,三年前我们来的时候,还没遇到过尸将哩!” 枫林玉一呆,也觉得这个小姑娘不简单了:三年前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看到这些僵尸难道不会害怕? 其实三年前非霜是和大哥非雨路过此处,就是那次,大哥遇见了林烟儿,从此后变得疯疯癫癫,人间界第三代最出名的剑士就此毁了。 僵尸越围越多,那尸将也蹦到了面前,枫林玉一眼望过去,竟然有些面熟,很像年少时自己家的隔壁王老伯,那可是个有名的大好人。 枫林玉再仔细看看,尸将虽然已经烂得差不多了,但脸上皮肤好像已经风干,眼睛那里是黑洞洞的小坑,依稀就是王老伯。 “那样的老好人也会修炼成尸将?”枫林玉心里纳闷,他知道尸将很厉害,一万个尸兵里能出一个尸将就不错了,他倒很想看看非霜几个人怎么对付这厉害的家伙。 非霜看着尸将已经冲到面前,大叫道:“护住我!” 碧荷等人忽然向外跑去,再猛的向后一翻,几个人长剑向外,形成一个剑圈,以非霜为中心游动起来,非霜拍了拍枫林玉的肩膀,微笑道:“别怕!” 猛然,她长剑往下一指,左手食指和中指捏成一个剑诀,全身剧烈颤抖,凝然不动! “哦,在蓄气!”枫林玉心中恍然,不仅摇头,心道:“她功力不够,顶多能蓄三次!” 过了好一会儿,非霜才缓缓举起长剑,咬牙切齿,显然吃力已极,左脚在地面上猛然一跺,嗖的一声窜上半空,枫林玉吓了一跳:“她怎么还有力气往上飞?” 非霜在半空中舞出一片火红色的剑光,大叫一声:“烈火!” 巨剑猛的向下一劈,“轰喀嚓”一声,剑气如同奔雷一般,成一个半圆形的波涛向外涌去,处于半圆范围内的僵尸纷纷变成碎粉,尸将首当其冲,摇晃了几下,从身体中部开始向外裂开,最后碎成一个个黄色的干肉块,四散飞扬出去。 其余的僵尸也受这巨大的一击而全都倒地碎裂,队伍周围霎时一清,再没有任何活动的僵尸。 非霜从天空中落下来,贴在枫林玉背后。 “哇,师妹好棒啊!”碧荷几个人大声叫了起来。 “大飞天剑法的‘烈火式’,非霜师妹这一下子简直太帅了!” “尸将都挡不了这一招啊,真了不起,我要是也会就好了!” 几个人大声高叫,赞叹不已。 非霜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来,枫林玉感觉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唉,没有那么多斗气,这样一来,恐怕再不能蓄气了!”枫林玉心中暗叹:“这小姑娘也太心急了,对付以后的僵尸就麻烦了!” 枫林玉感觉脚下的土地在剧烈颤抖,一个尸将在自己脚下的土地里想要往外钻。本来枫林玉一直运功压制着它,希望他们几个解决了刚才那个尸将后再把这个放出来。但现在看来,非霜肯定得再休息一会儿,否则就得死翘翘了。 枫林玉摇摇头,脚下用力,一股魔力猛然涌出,向着那僵尸袭去,他也是第一次使用自己体内的魔力,却不知这股魔力的威力奇大无比,仅仅用了那么一缕,不但将尸将炸得粉碎,整个脚下的那一块土地也爆裂开来,将非霜等几个人直炸出几丈远!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伦卜朗灰头土脸的爬起来,举着巨剑紧张兮兮的问道。 碧荷等人也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脸都白了:这么大的巨力似乎只有尸王才能做到! 枫林玉也装作摔出去,倒在非霜旁边,他赫然发现,身边的非霜竟然坐不起来了,看来刚才那一击是让她消耗得差不多了。 枫林玉扶起她,她顺势倒在枫林玉怀里,呼呼喘气。 几个人这才看出,师妹虽然大发神威,却也把自己累了个半死,赶紧过来嘘寒问暖:“师妹辛苦了”、“师妹受伤了吗?”、“师妹吃点什么?”、“师妹……” “我要运功恢复一下,保护我!”非霜挣扎着坐起来,闭上双目,开始恢复斗气。 碧荷几个人紧张兮兮的看了看非霜,又四周打量一下,看见刚才队伍站着的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坑,一个尸将碎成十几块散在坑中,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发现别的什么,尤其是尸王,并没有出现,其他的僵尸也还在远处蹦着,看来暂时还蹦不过来。 他们只希望师妹能快快恢复过来,没有她的“大飞天剑法”,几个人对付尸将都很困难。 枫林玉站在非霜身后,探出神识慢慢感应,天空上的鬼气虽然已经凝结成了人形,却惘然不动。 地面下九丈深处,一个巨大的黑影在缓缓蠕动。 枫林玉知道那就是尸王,它显然已经有了智慧,感应到了枫林玉布在四周的黑魔法,所以暂时还不敢出来。 倒是那些僵尸尸将,虽然在冲进魔法阵的时候已经被减弱了攻击防御,但因为是没有思想的死物,所以也不管那些,仍然往前蹦跳。 眼看着僵尸再次围了上来,几个黄色的尸将也搀杂在其中,碧荷几个人急得团团乱转,他们第一次出来历练,根本没什么经验。 非霜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惹得几人一阵欢呼。 激战再次开始,对付那些低级尸兵,碧荷几个人还是游刃有余的。 如果对付尸将,就得大伙并肩子上了,因为尸将能发出远程攻击的闪电波,对于他们这些剑士来说,那是很致命的东西。 虽然他们身上的剑士服已经加过魔法防御了,但也只能消弭一部分的攻击,他们不是术士,本身的魔法防御力很低。 尸兵纷纷在几个人的前面碎裂倒地,尸体干裂的肉块散了一地,有点像隔夜的“红烧猪肉”,让人看上去有些恶心,但是危机在前,没有人敢去花时间呕吐。 猛然,一个尸将在接近攻击对象以后发出了一道闪电,伦卜朗大叫一声,身体上冒出了黑烟,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他被击中了。 刑均扶住他,用自己的斗气救治,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如果没有同伴在侧,只这么一下子他就完蛋了,被击中的一瞬间是完全丧失战斗力的。 另两个尸将也发出了闪电波,这次几个人有准备,用巨剑将电波挡开,曾韵功力最弱,被电芒扫了一下,哆嗦了一下。 “保护我!”非霜又大叫起来,然后再次开始蓄力,这次她体内的斗气不是很充沛,所以蓄力的时间也短,片刻即飞上半空,“烈火”半月形状的能量波再次涌射出去,僵尸纷纷倒地碎裂,有的甚至变成了灰烬。 但这次因为蓄力不足,虽然能量的威力是一样的,范围就小多了,众人身后死角里还有一个尸将没有倒下。 “冲了!”刑均大叫一声,几个人将剑刃排成一排,仿如巨大的镰刀一样向前推去,前面的尸兵全部变成齑粉,到了尸将面前,他们将其围上,一人一刀,开始顶着闪电波砍了起来,足足有十分钟,那尸将才轰然倒地。 几个人身上都已经冒出了黑烟,一个个不停颤抖,全都被电到了。 非霜拄着巨剑,站在最后方,快要虚脱了,枫林玉装作紧张兮兮的样子搀扶她。 “冒险到此结束,我们回去吧!”非霜无力的说道。 众人一阵欢呼,看着脚下一层层碎裂的僵尸肉块,他们涌起了自豪感。 当然,没有人会想要将这里的厉鬼僵尸全部消灭掉,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十年来即使是末罗神院的人,也没有这个实力,子灵城几十万的冤魂,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消除的。 非霜又在地上打坐恢复了几分钟,再站起来虽然感觉体内斗气已经被淘空,但走路是不成问题了,脸上神色也还算精神。 枫林玉心里却连连冷笑:“你们还想走,尸王已经准备出动了!” 他用神识探测到脚下的那团黑气,终于按捺不住,在缓缓向上浮起了。 本来他还想用魔力将尸王压制住,但那家伙显然有了一定的气候,竟然顶着枫林玉的魔力往上冲,枫林玉不想再引起大爆炸的效果,决定让它上来,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尸王是个什么样子。 非霜的功力较深,她似乎也感觉到了地底的颤动,大叫道:“快跑,有东西上来了!” 几个人撒腿就跑,仿佛后面有十只恶狼在追赶一样,不过即使是十只恶狼他们也不怕,尸王的威力即使一千只恶狼也不是对手。 他们显然太过大意,因为按照他们这个规模,本应该在废墟的边缘活动。 但是此刻,他们已经深入到废墟的最深处。 按照枫林玉的记忆,这里应该是子灵城的市中心。 枫林玉装作脚下虚浮,非霜紧紧拉着他,他却故意放慢脚步,呼呼喘起气来。 “师妹,别管他了!”伦卜朗看看枫林玉拖累着大家,很不满意,“不让你来你偏来!” “你胡说什么!”非霜啪的打了伦卜朗一个嘴巴。 伦卜朗痛叫一声,刚要再反驳些什么,忽然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十丈方圆的一块土地猛然坟起,石块和碎木烂泥一起飞上天空——“吼——呜嗷——”震耳欲聋的怪叫声从地下缓缓漂浮到上空,尸王终于出来了。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冲天而起的巨大尸王,正逐渐向地面落下,那绝对不是普通人类的身高,三米巨汉在它面前不过是个小孩子。 尸王浑身皮肤已经不见,露出黑色风干的肌肉,脑袋上是一个骷髅头,披散着如同乱草般的稀疏头发。此刻,它全身上下流着黑色的脓水,散发出让人欲呕的恶臭。 枫林玉知道这尸王浑身上下都是武器,身上的脓水只要沾到人身上,就会将对方变成僵尸。 “别看了,趁它还没追上来,赶紧跑啊!”碧荷一声提醒,刑均最先回味过来,像兔子一样,飞快的跑起来,十万个乌龟加一起也撵不上他。 接着伦卜朗和综恒等人也随后快跑起来,将陆行之术运到极点——他们知道这尸王不是他们所能够应付的。 非霜一弯身,猛的将枫林玉扛了起来,这样速度虽然比带着枫林玉跑要快,但她自己的速度可就慢了下来。 “我说你还是放下我自己跑吧!”枫林玉说道。 “要死一起死!”非霜这样说道。 枫林玉耸耸肩膀,心道:“人就是如此自私,她如果不是爱上我,会如此对我?如果是对普通人,她肯定跑的比谁都快!” 枫林玉决定,如果非霜放下他,他就不管了,让他们全都喂僵尸。 但非霜并没有放下他,直到身后传来尸王沉重的喘息声,腥臭的恶气强烈的刺激着鼻子,枫林玉回头看看,尸王正向自己的背部抓过来。 “它抓我了,抓我了——”枫林玉大叫道。 非霜猛的向前一窜,然后双臂用力,嗖的一声将枫林玉扔了出去,大叫道:“你自己快跑!”她抽出背后长剑,挡在了尸王面前。 枫林玉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尘土,心道:“这小丫头还不错!” 看见非霜要跟尸王拼命,狂奔中的刑均等人不得不停下来。 虽然他们爱惜生命,但却更珍惜同门情义,况且,如果非霜出了事,他们回去也肯定没什么好结果。 队伍重新集合起来,会合在非霜周围。 伦卜朗狠狠的看着枫林玉,怒道:“要不是你,我们早就跑出去了!” 枫林玉白了他一眼,忍不住说道:“你们名门正派的历练,就是这样见到困难就逃跑的吗?” 伦卜朗一楞,想不到这乡下少年竟然说出了这么一句。 胆小的曾韵忽然大声说道:“不错,我们当然不能就这样逃跑,如果风林以后加入我们浪迹阁,我们就是同门,我们怎么能扔下他不管!” 非霜赞赏的看了她一眼,又像长辈一样拍拍枫林玉的肩膀,大声道:“不用怕,有我在!”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叫苦不迭,她已经没什么斗气往外放了。 尸王看着眼前的小人,决定先吸取他们身上的精华,然后再把他们变成僵尸,因此,它并没有先把脓水泼出来,而是伸出干巴巴的爪子,首先向伦卜朗抓去。 伦卜朗暗叫倒楣,飞身而起,躲开尸王的爪子,挥起巨剑砍了一下,但这一下却如中败革,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碧荷等人也纷纷出剑,可惜他们的斗气都太弱,就像是在给尸王挠痒痒一般。 尸王的动作已经不像刚出来时候那样迟钝,毕竟是万尸之灵,习惯了一会儿就逐渐灵活起来。 综恒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下,尸王一个海底捞月,抓住他的腰带拎了起来,综恒大惊,剑刃一转,割开自己的腰带,拖着裤子狼狈的摔了下来。 非霜一直站在后面没动,枫林玉知道她在恢复气力。 眼看着尸王越来越灵活,碧荷几个人频频回头看着非霜,现在,她可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非霜半闭着双眼,急得满脸通红,此刻,她身体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多少斗气可供她用,但眼下情势,除了自己的“烈火式”可能伤到尸王外,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她忽然长吁了一口气,回头对枫林玉说道:“我们就要死了,你怕不怕!” 枫林玉笑了一下,雪白的牙齿发着珍珠般的光芒:“我不怕!” “嗯!”非霜轻声的应了一声,低下头,小声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你就觉得好有缘分,你……你……” 碧荷几个人纳闷:这个关头,她结结巴巴的想干什么啊? 枫林玉笑得更加灿烂了,他就是喜欢少女这种羞答答的表情,他问道:“你想说什么?” “哎!”非霜大声叹了一口,脸上现出坚定的勇气来,“你喜不喜欢我?” “啊?”枫林玉大吃一惊,心道:“厉害厉害,怎么就说出来了?” 表面上他却显得很高兴的样子,大声道:“喜欢喜欢,你们我都喜欢!” 非霜低下头,嘟囔道:“也真是的,还没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就这样死了,真是不值啊!” “师妹,我们快顶不住了!”碧荷惨叫道,她被尸王重击了一下,却赫然的发现,非霜师妹在生死关头竟然发起春来。 “保护我!”非霜终于大叫起来,她决定牺牲自己的真元斗气,和尸王拼了,这可是每一个剑士的根本,只有真元斗气还在,才可以恢复斗气。一旦真元斗气失去,这十几年的努力是白费了。 但她也知道,即使发出真元斗气,也不一样能灭了尸王,只有尽力了。 长剑指地,她开始蓄气。 枫林玉摇摇头,忽然靠近在非霜的身上,发出一股魔力,涌入她的体内。 非霜只觉强大无匹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凝结起来,她不禁骇然:“天啊,我的真元斗气这么强吗?”因为从来没有动用过真元斗气,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斗气到底有多强大,当下不再犹豫,飞上天空——这次飞的比前几次要高得多,超过了尸王的头顶,她怒喝一声:“去死吧!” 巨剑闪起耀眼的红光,“轰”的一声劈在尸王的头上。 尸王怪吼一声,整个身体从中一分为二,非霜那把巨剑因为受力过大,竟然被热气熔化,穿过尸王的身体,直插到地下,只露出个剑柄。 非霜放下巨剑,向后飞跃,尸王在她身后轰然倒地,碎成再也无法愈合的两段,还在挣扎着动个不停。 “耶!”碧荷等人大叫一声,几个人搂在一起,又蹦又跳的欢呼起来。 “非霜师妹,我太崇拜你了!”几个人大声的喊叫,过来搂住非霜,由衷的赞扬起来。 而非霜,在一瞬间感觉体内那股巨力消失了,整个人却没有劳累的感觉,反倒神清气爽,她还以为这是自己已经用了真元斗气,心中沮丧,不禁掉下眼泪来,哭道:“我十六年的真元斗气啊!” “啊,师妹,你竟然用了真元斗气!”几个人大惊一起叫了起来。 “早该想到的,除了真元斗气,还有什么能有如此大的威力!” “可是,师妹今年才十六岁啊,难道她是一边吃奶一边修炼真元斗气的吗?” “混蛋,师妹是嫡传弟子,练功的方法当然与众不同,说不定就是通过吃奶,从师母那里获得真元斗气的根基呢!” “有理有理,下次回家的时候我也要吃奶!” “晕,你都这么大了,况且你妈又不是什么炼气高手!” “说的也是啊,不知道师母会不会介意……” “去死吧!” 非霜怒吼一声,将刑均踢飞,试着运气,忽然面现喜色,奇道:“好奇怪啊,我感觉真元斗气还在啊,而且强大了不少!” “这个……”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非霜是不是气糊涂了。 “真的还在啊!”非霜一把抓住碧荷的手,斗气直涌过去,碧荷也感觉到了,激动道:“果真如此,而且比以前还厉害了,太好了师妹!” 碧荷一把抱住非霜:“本来我还内疚呢,你为了保护我们牺牲十几年的修炼,现在好了——”她喜极而泣,抱着非霜大哭起来。 一行人哭哭笑笑,都以为此刻应该是安全了,寻思着回去该怎样炫耀,毕竟他们消灭了一只尸王啊! 枫林玉眉头忽然紧紧皱了起来,他感觉到周围太静了,连狐狸等小动物的厮闹声都听不到了。 空气中,一股不安定的因素渐渐凝滞起来。 “尸王一死,半空中那凝成人形的鬼气变得不安起来!”枫林玉知道,尸王虽然是高级死灵,拥有一定的智慧,但却不是这片废墟的首领。 真正的子灵之王很早以前就感觉到了枫林玉体内汹涌的魔气,因此并没有打算行动。反倒是尸王,虽然是感觉到了,却不知道枫林玉如此厉害,竟然出来惹他,落得个身毁神亡的下场。 猛然,天空阴暗了下来,四周变得朦朦胧胧,各种影像在身边显现出来,枫林玉的魔眼一直可以看到的无数冤鬼变得真实起来,精神体之间再不会互相穿梭,而是很有秩序的排成了各种队伍,直向子灵废墟的深处延伸过去。 曾韵忽然低声说道:“妈,你要去哪里,等等我!” 她忽然跑了起来,直向着东面一片碎石堆奔去。 枫林玉讶然,看看非霜,她不但没阻止,竟然也楞楞的看着西边一根倾斜的柱子,之后,刑均也跑动起来,大叫道:“还给我还给我,那是我的!”向着南边的一个狐狸窝奔去。 片刻后,碧荷等几人全都不见了,只有非霜,还在呆呆瞪眼,然后,她也挪起了脚步,很慢,很艰难,似乎在抗争什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枫林玉想要去拉她,忽然发现脚下已经动不了了,周围的废墟猛然不见,现出一条条干净清爽的街道来,人潮川流不息,热闹非凡。 枫林玉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正是子灵城啊! 这条街不正是自己家门前的子灵长街吗?玉器铺子在那里,哦,今天有客人了,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这下要被老爸宰了。 他缓缓移动脚步,走进那间玉器铺子。 看见了,看见父亲了,枫半枚正在唾液横飞的数说着自己的玉器有多好有多好,对面的客人被他说得一楞一楞的,乖乖的伸手掏钱。 枫半枚的生意刚一做完,就放下那客人不管了,他向着枫林玉跑了过来,夸张的大叫道:“儿子,儿子,太好了,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一把抱住枫林玉,眼泪长流,哽咽着说道:“你跑哪里去了,怎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 他推开枫林玉,离远了打量,然后再扑上去抱住他,反复几次,心中的爱恋毫不掩饰的表达出来:“儿子,快,我们回家,让你妈看看!” 枫林玉点点头,被枫半枚牵着。 他们出了玉器铺子,拐过街角,回到枫家,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肉香。婉君粗犷的嗓门在门里喊道:“谁啊?” “婉君,快出来,儿子回来了!”枫半枚叫道。 砰的一声,屋里的门被撞开了,婉君抱着一只烤乳猪旋风般的冲出来。 啪的一声,烤乳猪掉在地上,婉君一把抱住枫林玉,大叫道:“是我儿子,是我儿子,儿子啊——” 她大声的哭起来,粗粗的嗓音如同杀猪一般。 “你们一家人团聚了啊?”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枫林玉回头一看,他不认识的一个少女就站在门边。 “你不认识我了啊,我是隔壁的王尔雅啊!” “王尔雅?” “是啊,那时候,你老是叫我王二丫,还不愿意搭理我呢!” “哦,是这样子吗?” 枫林玉抬头看看自己的家,感觉并没有什么改变,父母也没怎么变老,倒是这个王尔雅,他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 “儿子,以后我们就生活在一起了,再也不分开了!”婉君动情的说道。 “是啊是啊,一家人在一起,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枫半枚也说。 “不如你和尔雅培养一下感情,干脆把她娶进门来,还不用花彩礼钱!”婉君大声的说道,眼睛有些放光,枫半枚完全同意她的建议。 “不,我要小蛮!”枫林玉说道。 “小蛮是谁啊?”枫半枚奇怪道。 “小蛮……”枫林玉向天空上看了一眼,那里黑沉沉的,没有太阳,“小蛮现在叫林烟儿!” “哦,我想起来了!”婉君瞪大了眼睛,“就是那年你们在外面捡回来的小丫头嘛,不过……” 枫林玉看了一眼母亲:“不过什么?” “不过她已经死了啊!”枫半枚在旁边说道:“好久之前就死了!” “死了吗?”枫林玉蹲下身来,抱着头,眼神有些茫然,轻声说道:“是啊,死了!” 王尔雅忽然从后面抱住他,娇声道:“我不管,反正这次你一定要娶我,不许再不理我!” 枫林玉抱着头,仍然在喃喃的说着:“死了,死了……”听到尔雅的轻声请求,他站起身来,抱住她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尔雅,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啊,你……你一定是还想着小蛮!”尔雅哭了。 “我不能娶你,因为……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死了!”枫林玉沉重的说道。 尔雅全身一颤,猛的往后退了几步,大声道:“你骗人,骗人,我,我才没有死——”她忽然转身向大门跑去,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枫林玉转过头,看着枫半枚夫妇,猛然间悲从中来,他猛烈的摇着头,大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儿子,你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说?”枫半枚向前一步,伸手要替他擦拭眼泪。 枫林玉又往后退了一步,他曾经发过誓言不再流泪,但此刻,他感觉两行热热的东西又出现在了脸庞上,他又退后一步,大声喊道:“爸,妈,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们吗?我虽然不说,可是……可是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们。” “害死你们,我很伤心,你们走吧,去投胎,不要再留在这里了!” “儿子,你糊涂了,你在说什么啊!”婉君满脸疑惑担心,想过来抱住儿子检查一下。 枫林玉不断的往后退着,嘶嚎道:“你们死了,死了!” 他双手一搓,一个巨大的能量黑球猛然出现在手里,他不敢看前面的父母,狠心将那能量黑球扔了过去,没有任何声息,枫林玉抬起头,他发现枫半枚夫妇已经不见了。 他回过头,那个哭泣的少女也不见了。 他走出院落,看见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大街,此刻除了自己竟再也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丝声响,安静得就像一座鬼城。 是鬼城! 枫林玉猛然仰天大叫一声,嘹亮的声波穿透乌黑的云层,一缕阳光照射下来。 周围的景象再次变得朦胧起来,实质的院落围墙和街道开始变得虚无,黑色的背景也逐渐明亮起来,阳光变得越来越多,充斥了整个黑色空间,而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向着远处退去。 枫林玉快速奔跑起来,向着那一片黑暗追去。在那片黑暗马上要消失的一瞬间,他飞身扑了上去,他知道那是子灵废墟的鬼界之门,这只是片刻的机会。 眼前一黑,再也看不到周围的任何东西。 枫林玉运起魔眼,周围马上清晰起来。一条大道向前方无限延伸,两旁有无数鬼魂瞪着冷飕飕的目光看着自己。 “子灵城的鬼王,你出来,别想用幻象蒙我,小心我让你魂飞魄散!”枫林玉向着大道的尽头咆哮道:“你给我出来!” 他双臂一挥,体内魔力汹涌澎湃,凝结在空中。 他的魔力也是属于暗黑系列,与鬼界的鬼气同属一系,但却要高明得多。那些鬼魂挡不住他摧枯拉朽的魔力,纷纷惊吼倒退,有一些已经魂飞魄散了。 猛然,大道一阵晃动,无数僵尸由无边黑暗中现身,其中夹杂着几百个尸将和几十个尸王。 看来鬼王也知道他的厉害,想要动用所有力量来阻挡他。 枫林玉怒吼一声,他知道,自己刚才如果答应留下来陪伴父母,此刻也将成为一具鬼魂,鬼王如果得到他,将会功力大进。 但是枫林玉决心要让它后悔,要让它为了自己的贪心而付出代价。 他运起御气飞行之术,飞上半空,然后打出无数能量光波,一阵阵黑色的气流猛烈旋转起来,五分钟不到,所有的僵尸全变成了尸块,碎肉铺满了宽阔的鬼界大道。 枫林玉脚下不停,向前飙进,他的神识已经探测到了大道的尽头有一个精神体,那精神体十分古怪,力量也是时强时弱。 枫林玉紧紧锁住目标,片刻后即走完了鬼道,他在黑暗之中看见一双闪着绿芒的眼睛。 “咦,你已经快修炼成实体了吗?”枫林玉看着眼前鬼王,叹息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为了自己修炼,不让这些冤鬼去投胎,利用它们的鬼气来满足自己,这实在是极端自私的表现,你难道还不觉悟吗?” “嘎嘎呷呷!”鬼王怪笑起来,“你是谁,最好别来管我的事情,否则——” 枫林玉向前一抓,一股吸力涌出,那鬼王不由自主的向前飘升,来到枫林玉面前。 枫林玉嘿嘿一笑,大声道:“好大的胆子,敢和我这样说话,你连我都不认识,你认识这个吗?” 他猛然全身一颤,放出自己的神识,一个头上长着巨大双角的伟岸妖兽影像,出现在黑暗之中,发出蓝幽幽的光芒。 “啊!”鬼王惊叫一声,“大……大魔神王!” 它暗叹倒楣,知道自己即使吸收所有鬼魂使出“灭毁击杀”,也不能动魔王一根毫毛的,反倒会被他把子灵城的所有鬼魂全部消灭。 鬼王无奈,只得匍匐着趴下身来,向枫林玉朝拜,表示放弃反抗。 “这就对了,嘿嘿!”枫林玉一伸手,“拿来!” 鬼王面露乞求之色,但它一看到枫林玉决绝的眼神,知道今日已无可幸免,只得乖乖交出自己的“鬼珠”。 这是它修炼了千多年的内丹,十年前它在子灵城毁灭的时候来到这里,并且禁锢了这里的鬼魂,利用它们的妖气来修炼,再过几年,它就可以把这颗鬼珠融合自己的精神体,而变成一个实体。 但是枫林玉显然不会放过它,接过那个鬼珠,冷喝道:“进去!” 鬼王不敢反抗,只得乖乖钻进鬼珠,从此后,它就得服从枫林玉的命令了。 枫林玉收服了子灵城鬼王,心情却并不是很好。 他解开封印子灵城废墟的鬼符,看着无数条鬼魂化作一缕飞烟,消逝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直到此时,这些被鬼王禁锢了十年的冤鬼们,才有机会去投胎。 当然,还有一些鬼由于冤气太重,不愿意就此离去,枫林玉决定有空找些修士来这里超度亡魂。 他不愿意再去想枫半枚夫妇,自从他的魔王神识和肉体合而为一,他就强迫自己去忘记人类的感情。虽然,刚才迷失在鬼阵的虚幻里时,他发现自己还是深爱着父母,并且是那么的思念他们——这让他沮丧,同时,更坚定了一定要忘记那些所谓的“亲人”的信念。 枫林玉从黑暗中钻了出来,阳光下,子灵城废墟上面的阴气已经消散无踪。枫林玉凝目看去,发现原本熙熙攘攘的鬼魂,此刻只剩下不到百条还在废墟里游荡着,不肯离去。 在东南西北几个方向,非霜等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面上,全都处于昏晕状态。 枫林玉耸耸肩膀,暗叹了一声,伸指遥遥的向着非霜点了一下,然后自己躺了下去,装作昏倒的样子。 “呀!”非霜惊呼的声音传来,蹬蹬蹬蹬几步,她跑到枫林玉身边,叹了一下鼻息,长舒了一口气拍着枫林玉的脸蛋:“风林哥哥,醒醒啊!” 枫林玉打了个大哈欠,爬起身来,用慵懒的声音说道:“真不好意思啊,竟然睡过去了!” “不关你的事,是这个废墟有问题!”非霜这样说着,将其他几个人也叫了起来。 队伍重新组织起来,所幸大家都是意识混乱,仿佛各自作了一个梦,虽然还沉浸在梦里的古怪情感中无法醒来,但脸上的泪痕却提醒他们再也不要去作这样的梦。 看着天空中阳光明媚,子灵废墟里再不是阴森古怪的样子,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也不会再感觉到什么危机。 “好了,走吧!”非霜大声说道。 这次再往回走,确实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再出来拦住他们了。 所有的僵尸尸将和尸王,都随着冤魂的离去而长眠地下了,在这个春天过去之后,它们就将彻底的腐烂,然后化成肥料,滋润着这废墟上的生命,子灵城的上方将会长出嫩绿的小草和树林吧! “这里好像不太一样了!”曾韵走在最后,回头指着废墟上方柔和的春光说道。 非霜是个粗心的女孩儿,她此刻的心情已经飞到浪迹阁了,有两件事情她要请教大姐,一件是关于自己体内的真元斗气,一件是枫林玉入阁。 她简直归心似箭,听曾韵这样说,她抬起头,用手遮成凉蓬,开心的笑道:“我们把尸王消灭了,这里的鬼魂被解放,阴气消散,自然出现春光了!” 碧荷摇头不信,说道:“这么大的废墟,不会只有一个尸王吧?” 刑均也说:“不知道你们是否产生了古怪的幻觉,我总觉得事情好像很富有戏剧性!” 几个人同时点头,想起刚才的幻觉,感到那都是自己心底最伤心的事情,这辈子都不愿再回想起来——他们不知道那是鬼王的“迷心术”! 枫林玉心里暗笑:“这群傻瓜,如果不是本魔王出手,你们现在都成了鬼王的点心!” 伦卜朗大叫道:“管他呢,反正现在我敢肯定,这里一定没有什么危险了!” “那也不一定!”非霜食指往上一指,头上鬼灯忽然大放光芒,红光闪闪。 “果然,这里还有鬼魂!”非霜沉吟,“不然鬼灯不会闪耀的!” “不如……我们到附近的乡镇请些法师来这里做法!”枫林玉迟疑着说道。 其实这里的鬼魂关他什么事,以他魔王的本性,越是残忍越好,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这里毕竟曾经是他的家乡。 “这个提议好!”碧荷说道,“虽然不一定有什么用,嘻嘻!” 其实大家都知道,普通的做法术士,根本不是这里厉鬼的对手,只有枫林玉知道,此刻留下的冤鬼只是纯粹的精神体,已经没有什么伤害力了。 “好了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我倒是不希望这里的鬼被清除,下次我还要来历练呢!”非霜这样说着,拔腿就走,想了想,又回来牵住枫林玉的手。 在春日的雨后,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从子灵城废墟的错落边缘连绵过去,荒草此刻发出了嫩绿的颜色。 一阵阵煦暖的微风吹过,有几只燕子随风飞了过来,翅膀掠过地面上的水坑,发出欢快的叫声。 几只惶惶的狐狸,俏立在土坯上,似乎也感应到废墟的变化。 日光变得昏黄起来,一圈圈的红晕笼罩在几个人的头上,五彩的霞光在天边连成一线,云朵缓缓从天际掠过。 清晰的草芽儿气息冲进鼻孔,让人感觉到了生命的美好。 年轻人们在一起,总有无数的话要说,非霜叽叽喳喳的向枫林玉询问他的过去是怎样生活的,枫林玉好整以暇的说出一大通谎话,现在的枫林玉可不是以前的天木山废物了,他的谎言没有一丝破绽。 他自己自编自演,造就了一个完美无瑕的大悲剧。 按照悲剧故事中所说:枫林玉是一个残疾儿童,自小患“小儿麻痹症”和“神经性间歇尿床症”,生活在周围人的歧视和侮辱之中。 所幸他有一对非常爱他的父母,他们拼命工作,遍请名医为他治病,他的病稍有起色,小儿麻痹症几乎痊愈,而尿床也从一天两次变成三天一次,父母的脸上终于出现笑意。 但是噩运之神却并不肯放过他,母亲突然失明,丢掉了一份相当可观的教师工作。无奈之下,父亲为了给两个唯一的亲人治病,忍辱当了舞男。 在四年生不如死的困苦艰难生活中,母亲的眼睛终于重见光明,而自己也成了一个完全健康的孩子。 偏偏此时,突降天灾,子灵城毁于一旦,刚刚睁开眼睛的母亲和正打算从良的父亲双双被砸死,只有自己当初留在外婆家而幸免于难。 可是,不久之后,唯一的亲人外婆又误食有毒菌而一命呜呼,最后,自己只好托庇于政府,被安排在修道院,可就在三天之前,修道院又被一个疯子一把火烧的精光,自己连最后的寄身之地都没有了,只能流落人间,孤苦无依…… “哦,好可怜啊!”非霜抹了一把眼泪,更坚定了一定要把枫林玉吸收进浪迹阁的决心。 “小儿麻痹症……尿床症……”刑均嘀咕道:“你要真是进了我们浪迹阁,不准睡在男生宿舍!” “你还真是个扫把星啊!”伦卜朗看了眼枫林玉,“那个烧了修道院的疯子不会就是你吧!” “你不会把我们浪迹阁也烧了吧?”综恒大惊失色的说道。 “你们两个别胡说!”碧荷眼睛红红的,“放心,我们浪迹阁这几年正在搞希望工程,力争让每一个失学孩子都有剑练,每一个孤儿都有饭吃……” 曾韵:“呜呜……风林师兄,以后我就是你的亲妹妹了!” 非霜总结性的举起手来,呜咽道:“经过这次生死历练之后,风林哥哥以后也是我们一家人了!” 三个少女紧紧握住枫林玉的手,而三个少男想了一想,也终于把手和他们握在了一起。 第五章浪迹 浪迹阁的位置在正西方,和天涯海分别是整个世界的东西两头,取“浪迹天涯”之意,第一代浪迹阁阁主是枫叶之都的大将军,后来因为与创始皇意见不符,为避免“鸟尽弓藏”悲剧的发生,他自己辞职归隐,远走天涯,创下了浪迹阁一派。 五百多年过去了,浪迹阁凭借“大小飞天剑法”这种神奇的剑术,在人间界占有一席位置。 和五月天城堡、红云山庄以及北河白家并列为四大“名剑士门”!但因为人间界以魔法为尊,实际上,即使是这样著名的剑士门派,也是无法和三大佛院、五大魔法剑派比肩的。 但是在剑士界里,浪迹阁可是顶尖的,赫赫有名。 在第五天早晨,以非霜为小队长的试炼队伍终于圆满归来。 浪迹阁建在帕伦山脉山脚下,这里不冷不热,空气清新,天空无限宽广,白云悠悠哉哉,山脚下面,从浪迹阁上往前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 此刻正是春季,小草刚刚发出嫩绿的芽儿,一群群洁白的羊群在啃食着甜美的草尖儿,身穿碧绿服装的青年男女骑在马匹上,在草原上奔驰。 枫林玉恢复魔王本性以来,更喜欢非生命的东西,但他对眼前这充满生机的景象却也并不讨厌。 尤其看到蔚蓝的天际和碧绿的草原交相辉映,而白云和羊群又如同一体的奇景,他的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恨意在偶尔的惊喜中淡了许多。 队伍踏着青青的草地走过,不断有骑马的青年男女们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尤其对非霜,不但充满敬意,有时候简直就是在拍马屁。 枫林玉想不到非霜在此地如此受尊敬,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当非霜独自面对尸王的时候,伦卜朗等人都不敢自行逃跑。 非霜解释:“这些人都是我们浪迹阁的记名弟子,方圆千里,草原、田地、山脉和鱼塘,反正只要是眼睛能看到的,就是浪迹阁的,也就是非家的!” 枫林玉看着她得意的表情,心道:“如果我还是以前那个枫林玉,无疑,铁定会生出自卑情绪!”不过现在,他却更想破坏这一切美好的东西——看着完美的事物被亲手撕毁,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快感呵! 非霜放开一直抓着枫林玉的手,站定身形。 枫林玉抬头一看,已经走到了浪迹阁的山门前。那是两根巨大的石柱,上面悬着两柄巨大的长剑,光就这两柄剑,就足可以代表浪迹阁的气势了。 那是青铜铸成,足足有三丈多长,也不知是怎样弄到石柱上面去的,而这石柱,也不知是什么铸成的,竟能承受这巨剑的千钧之重。 “终于回来了!”非霜舒了一口气,“我们进去吧,不知大姐在做什么!” 她回头看看枫林玉,笑了一下:“风林哥哥,以后你就要在这里生活了!” 枫林玉点点头:“好气派!” 非霜做了个得意的可爱表情,正要再吹嘘夸耀一番,忽然一根巨大的竹竿迎面飞来。她吓了一跳,一个闪身,抓着枫林玉避到一边。 就听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山门里传来:“嘟嘟……嘟嘟,车来了,让开了!” 枫林玉定睛看去,一个年轻男子,浑身上下穿着雪白的轻纱,拉着一辆竹子作成的小车,从山门里直跑出来,那竹子的车上紧紧捆绑着一只老母鸡。他每跑一步,那老母鸡就惊恐的嘎嘎大叫几声。 年轻男子跑到几人面前,忽然看着非霜呜呜哭了起来:“烟儿,你终于来看我了吗?” 枫林玉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人就是浪迹阁的少主非雨,传说中剑士门派里第三代的第一高手,却是个超级大情种,当年邂逅林烟儿,爱情没有结果,从此变得疯疯癫癫。 枫林玉还奇怪他那一身轻纱为何会如此熟悉,记得林烟儿身上有时就罩着这样的轻纱,使她看上去更像天上仙子一样,只不过,她穿的轻纱里面还有棉质的白袍,而非雨,则几乎是赤身裸体,只在腰间穿了条小白兔内裤。 “大哥,你又逃出来,快给我进去!”非霜满脸通红,往里面推着非雨,她觉得大哥的丑态被枫林玉看到,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 非雨身形向后一闪,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奇快无比的躲开几人,从山门里跑了出去。 枫林玉心里一凛:“这人很厉害啊!” 要知道,他现在的眼光可是来自无数次轮回的经验,能被他赞一句,非雨显然非是等闲之辈。 “烟儿,烟儿……我驾着马车来接你喽!”非雨大喊着,向着草原上跑去,身后小车上的老母鸡咯咯的大叫着。 非霜跺了一下脚,撅起嘴冲守山门的几个弟子喊道:“找几个人把大师兄弄回来,真是的,怎么偏偏今天跑出来,丢人现眼!” 她回头尴尬的对枫林玉一笑:“别在意啊,那是我大哥,他这里……”非霜比划着自己的脑袋,“有问题!” 枫林玉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心里却骂道:“活该!” 在他理解,一个大男人竟然为一个女人而变疯,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可原谅的,而且,还是为林烟儿,这让他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 从山门往上,是一条长长的人工山道,两旁种满了各种桃树杏树,此刻正是花开时节,山花烂漫的一片,有香气萦鼻,花瓣飞舞,再衬上半山的角亭和蜿蜒之下的小溪,使这里看上去有一种人间仙境的感觉。 “很美的地方!”枫林玉赞赏道。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每一个初次进入浪迹阁的人,都会有如此的感叹,这就是大自然的魅力。但他们没有想到,枫林玉心里接下来的想法是:“应该把这一切都毁掉,最好是放火来烧!” 走过山路,尽头是巨大的圆形飞阁,做腾空而起的形状,悬山而建,枫林玉知道这种建筑方式很是艰难,当年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在飞阁的最上方高高矗立着一面闪亮的巨大铁牌匾,上书“浪迹阁”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进来吧,这是我们的总部了!”非霜向前走去,没有再去拉枫林玉的手。 枫林玉仔细看去,在飞阁两旁排列上百弟子,分成两排,看见非霜走进,立即一起大叫道:“欢迎二小姐试炼归来!” 枫林玉心里纳闷:“怎么非霜师妹又变成二小姐了?” 他当然不知道,浪迹阁是人间界的一个大帮派,但同时又是方圆千里一个著名的大家族。当年的非家先人是先成家后收徒的,所以,非家的身分在浪迹阁很特殊,既是门派的首领,又是家族的家长。 在外面试炼的时候,他们一般是同门相称,但一回到浪迹阁,就变得尊崇无比,所以,一直到现在,碧荷等人一进山门就变得很约束,不怎么说话了,这也让枫林玉更加确信,如果当时非霜被尸王杀死,这几个人回来可能也活不了了。 在两排上百弟子的注视当中,碧荷几个人退到一边,也排在了左右,枫林玉想想,歪着头看了一眼非霜。 非霜也看了看他,说:“跟我进去!” 枫林玉也不管什么,和非霜并排走在一起,感觉着上百个浪迹阁弟子的注视,他忽然来了点感觉——当年,自己的徒子徒孙和无数妖兽,参拜自己的规模,可比这大多了。 一阵香风迎面扑来,清脆的女声在飞阁里响起:“我的小妹回来了啊,快进来,大姐好想你啊!” 在路上,枫林玉已经知道,非心生有三个子女,除了疯掉的非雨外,还有比他还大的姐姐非露。 非心闭关以后,非露作为浪迹阁的家长和大师姐,掌管着整个浪迹阁的正常运作,包括授徒传艺。至于她自己本身的水平有多高,则是一个秘密。 非露整整大了非霜十岁,但却一直没有出嫁,可以说,为了浪迹阁,她放弃了很多东西。也因此,她在浪迹阁几乎比父亲非心的影响力还大,几乎就是浪迹阁的神。 非霜在前面引着枫林玉跨进飞阁,迎面是一张高背巨大靠椅,上面坐着一个同样身穿绿衣的青年女子。 枫林玉向她望去,心里涌出惊异的感觉:“这女人竟然已经达到大剑士的水平,功力甚至还要超过北河白家的两位家主!” 他在一瞬间即敛神宁气,知道大剑士已经可以探出神识去观察别人了,根据功力不同和斗气深浅,他们看到的深浅也不一样。如果枫林玉不隐藏实力,以非露的水平,一眼就可以看穿。 枫林玉控制自己的魔力在“大道不显”的水平,装做不敢和非露对视的惶惑样子,低下头去。 在低头的一瞬间,他已经将这女子的面容看清。 那是一张雍容华贵的脸孔,上面有精气环绕,证明她的实力不弱。 样子和非霜很像,同样是大大的眼睛和窄长的鼻子,白嫩的肌肤让她看上去如同少女一般,嘴角处洋溢着一丝微笑,相较非霜来说,她多出了成熟和稳重,不像非霜那样任性和放纵。 最有特色的是她的额头,很高,这一点是非霜所没有的,高高的额头让她看上去充满了智慧,同时也增添了一种美感。 非霜一看见她,便飞快的扑了上去,磨磨擦擦的撒娇。 枫林玉从非霜口里知道他们的母亲早逝,不难理解非霜对待姐姐有一种对母亲般的依恋,而非露,疼爱自己的妹妹也像对待孩子一样。 “看看你,才出去个把月,就瘦成这个样子,心疼死姐姐了!”非露一边左看右看的检视自己的小妹,一边心疼的说着,爱怜之情现于言表:“这次出去受了很多苦吧?” 非霜搂着姐姐的脖子,亲热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姐姐,我好想你!” 非露一笑:“我问你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吃不好睡不好吧!” “没有啦,就是想姐姐想的!”非霜咯咯笑着说道。 非露在妹妹的脸上掐了一下,把她推开,柔声道:“好了好了,别撒娇了,都是大女孩儿了!” 非霜一笑,还往姐姐身上扑。 非露躲在一边,指着枫林玉说道:“这位是?” 枫林玉看着她露齿一笑,非露呆了一呆,心道:“这人长的真好看!” 她在枫林玉一跨进飞阁的同时,就用神识看了他几遍,并没有发现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只是一个普通人。但是此刻,她又觉得枫林玉有些不同,至于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非霜窜到枫林玉身边,拉起他的手说道:“这位是风林哥哥,是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 非露眼中精光一闪,罩向枫林玉,已经有些冷森森的意味儿。她从妹妹对枫林玉的亲热态度中看出,这帅气的少年绝对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哦?这位小兄弟是哪里人?怎么认识我妹妹的呢?”非露看着枫林玉,口气有些不善,她的第一感觉发觉出枫林玉的危险气息,不止是他对待妹妹的那种无所谓的态度,更因为在自己面前,他竟然好整以暇的微笑。 枫林玉刚要说话,就发现非霜在他手上掐了一下,他微笑着闭口不言。 非霜一把拽起姐姐,拉到后堂,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 枫林玉运起神识,立即听得一清二楚。 先是非霜介绍自己的来历,在姐姐面前,她显然不会说谎,如实交代,没有一丝儿隐瞒。非露不时的插口问几句,觉得一切还算正常。 接着,非霜开始求姐姐收枫林玉入门,对于这个请求,非露坚决不同意,她的理由是父亲还在闭关,而根据末罗神院的知会,魔王现世,这段危险时期,绝不能收徒。 非霜的声调忽然变得甜腻腻,充满了撒娇的意味,哼哼唧唧的,显然是在缠着姐姐让她收下枫林玉。 即使以魔王这样的修为,也被那几乎是呻吟的撒娇声搞的心绪不宁,没想到女人还有这样厉害的本事。枫林玉甚至能够想象,非霜是抱着姐姐的脖子在撒娇耍赖,而且配合上她那张娇俏可爱的脸庞,是很难让人拒绝的。 果然,非露大声的拒绝逐渐软弱下来,到最后更是声息不闻,显然已经迟疑不决。非霜看看有门儿,又加大了呻吟娇语的力道,按照她的经验,姐姐马上就要点头败阵了。 “好了好了,别烦我了!”非露终于受不了了,“可是,真的是没有办法啊,你总不能把父亲从后山拖出来吧?这个姐姐可帮不了你!” 非霜不依道:“反正我要他进咱们浪迹阁啦,你给我想办法!” “我可没办法想,除非是我收下他,不过那样他可就比你小了一辈儿,你……你自己看着办吧!”非露的声音里流露出看好戏的心思。 非霜一下楞住了,也是,父亲闭关一年来,都是姐姐在收徒,这可如何是好,如果他成了自己的师侄,那可就难办了。 后堂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枫林玉心里好笑,知道非霜的小脑袋在想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非霜才“啊”的轻呼了一声,喃喃道:“不行不行,那不成乱伦了吗?” “你在说什么呀,妹妹?”非露轻叱道。 “没事没事!”非霜满脸通红的跑了出来,看到枫林玉,楞了一楞,又跑了进去,枫林玉听她说道:“与其让你收,还不如我自己收了!” 蹬蹬蹬蹬她又跑了出来,拉着枫林玉的手就走,说道:“放心,我一定能把你弄进来!” 身后,枫林玉听见非露嘿嘿的轻笑着,显然不相信小妹真的能那样做。 没想到非霜真的把枫林玉领到祖师堂来,说道:“风林哥哥,现在我替父亲收下你!” 枫林玉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还是装傻着问道:“怎么?” “就是,我先收下你,这个……有人的时候你就叫我一声师父,没人的时候,我们就兄妹相称……咦,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枫林玉装作讶然的说道:“你要我拜你为师?” 非霜脸上气苦,撅嘴说道:“人家也不想嘛,可是,父亲在闭关,又不能把他弄出来收你!” 枫林玉一脸苦相。 “风林哥哥,你别这样!”非霜安慰道:“等父亲出来,我就求他收下你,到时候我们再改过来!” “能改过来吗?”枫林玉疑惑道。 “当然能,放心,肯定能!”非霜拍着胸脯保证道。 “好吧,反正,能进浪迹阁我就满足了!”枫林玉装作无可奈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委屈你了,哥哥!”非霜用小手在枫林玉的脸上碰了一碰,含情脉脉的说道。 枫林玉露齿一笑,不以为意的摇摇头。 对于魔王来说,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只在乎取得的结果,至于过程,全都是无所谓。那些虚的名名利利,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所以,风林哥哥,还要麻烦你再委屈一下,来拜拜祖师……和我!”非霜小心翼翼的说道。 枫林玉大大方方走到祖师像前,向那第一代家主弯腰鞠躬行礼。 他看着那画像,忽然觉得很熟悉,猛然想起,五百七十年前,自己带领妖兽和人类大战,在创始皇身边的首员猛将,就是这个画像上的人。 当时自己还砍了他一刀,没想到今天倒成了自己的祖师。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大限已到,正好赶上轮回的关键时刻,说不定已经把这祖师的脑袋给砍下来了。 “风林哥哥,你在想什么呢?还要……拜拜我!”非霜一屁股坐在一把古旧的竹椅上,脸红红的看着枫林玉。 “弟子拜见师父,祝师父你老人家越活越健康,越活越美丽,嫁个好丈夫,生个漂亮孩子!”枫林玉大声的说道,马屁拍的尤其猛烈。 非霜只感觉全身一阵发软,倒在竹椅上起不来,呢喃道:“全……全拜托你了!” 枫林玉这个汗哪……“什么意思嘛!” “师父,你老人家没事吧?”枫林玉看着非霜脸红流汗的样子说道,一边过去将她掺下竹椅。 非霜全身颤了一颤,呆呆的看了枫林玉一眼,这情窦初开的小女孩已经深陷不能自拔了,一看到枫林玉那俊美的脸孔,全身就忍不住热起来。 “风……风林哥哥……”非霜小声道:“这只是初级程序,因为我是第一次收徒,你是我的开山大弟子,所以……” “没关系,你说吧,怎样都可以!”枫林玉干脆的说道。 “所以,一会儿我们非家的族人会安排一个大的拜师典礼,你要当着所有浪迹阁的弟子向祖师和我行礼!”非霜低着头,神态羞赧的用脚尖在地上搓着,飞快的抬头看了枫林玉一样,整张脸又红到了脖子。 “啊,不会吧?”枫林玉苦笑,虽然自己不在乎,但怎么说也是万兽至尊的大魔神王,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你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行礼叫师父? “人家是第一次收徒弟嘛!”非霜把撒娇的功夫又搬了出来,“嗯哼……” 枫林玉立即中招,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你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吧!” 非霜拉住枫林玉的手,神色有些落寞的说道:“风林哥哥,我也不想这样呢,很不方便嘛!” “是啊,我成了你的徒弟,有些事情可就,那个……” “就是嘛,好可恶啊!” “好可恶!” “不过也没关系啦,风林哥哥!”非霜忽然靠了上来,鼻翼翕动,面似桃花,呢喃道:“只要你心里有我……背后我叫你师父也行!” 枫林玉将舌头吐出半只,耸着肩膀暗叫:“根本没费什么力气嘛!”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咳嗽,枫林玉心中冷笑:“这非露躲在暗处看了这么久,自己这场戏演的好,看来是骗信她了!” 非霜吓的赶紧离开枫林玉身边,飞快的坐上竹椅,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向枫林玉训斥道:“你入了我门,从此后须得遵从我的规矩,对师父要敬爱,对长辈要仁爱,对师兄弟要关爱,对晚辈要慈爱……” 枫林玉也装出一副接受训导的乖乖仔样子,低声道:“师父,我还有晚辈吗?” “咳咳,这个嘛……”非霜听到身后姐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禁不住窘道:“早晚都会有的!” 她接着又训斥道:“你是非霜大师父的第一个徒弟,是开山大弟子,以后师父会收几个师弟师妹给你管教的,你要当好大师兄,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在师父闭关期间,你要暂代师职,这个……这个……” 非露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从门外走进来,说道:“妹妹啊,你什么时候闭关啊?” 其实这番话都是父亲非心收徒时说的话,非霜从小听的多了,现在轮到自己收徒,忍不住就照本宣科,可惜到后来记得不多,说不下去了。 “嗯,姐姐,你取笑我!”非霜从椅子上跑下来,不依的拉着非露撒娇。 她在浪迹阁养尊处优,年纪又小,谁都让着她,而且她本身功力也不弱,又赢得了一部分人的尊重,所以,可以说从来没受过什么苦处,即使有什么不如意的事情,只要她撒撒娇,就会有人给她办好,所以,这个厉害的武器她是随时都会祭出来的。 非露笑道:“没想到你还真敢收徒弟,妹妹,姐姐都替你流冷汗!” 非霜耸了耸肩膀,吐了一下舌头。 非露看得一下,又道:“不过,既然礼都行了,姐姐也不好再阻拦。你今天收了弟子,就要有个做师父的样子,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了!” 非霜乖乖的点头,眼睛瞟向枫林玉,心里一阵甜蜜。 到了下午,果然,因为人敬人爱的非霜二小姐要收徒弟,典礼搞的异常隆重,连那些草原上的记名弟子也都来观礼,整整有几千人,把浪迹阁围的水泄不通。 枫林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非霜行礼,大叫师父,心里却得意非常,心道:“以后把你搞上手,看你怎么向这些人交代,搞师生恋,嘿嘿!等到以后抛弃你,你又有什么面子来面对这些人?!” 他心里想的得意,脸上禁不住笑了起来。 非霜开始给他介绍浪迹阁重要人物,主要是非家家族里的旁系亲属。 当介绍到一个年轻人的时候,枫林玉猛然间只觉心里一阵恨意涌了上来,眼中寒光不禁冒了出来,那年轻人吓的后退一步。 原来,这人名叫非雷,是非霜的远房堂兄,当年北地城与妖兽作战他也去了,并且参与了对枫林玉的审判和毒打。 “师叔!”枫林玉低低叫了一声,收敛回眼中寒光。 非雷被那冷冷的森寒目光盯了一下,心里极不舒服,对枫林玉的印象极差,鼻孔哼了一声,躲进人群。 枫林玉又拜见了几个重要的非家人,然后跟那些外姓师兄弟见礼,现在碧荷和曾韵都成了他师姑,而刑均三人则成了他师伯。 枫林玉也不以为意,渐渐心里升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他要将这些师姑也都搞到手。 他认为,女人最痛苦的事情就是被人抛弃,所以,他立即觉得自己这个念头简直就是天衣无缝,完美到了极点,而且,魔王精通迷心术,拿下这些小剑士还不是轻而易举。 在日落时分,典礼终于结束,浪迹阁大摆宴席,庆贺二小姐收徒成功。 伦卜朗等人都成了师伯,开始拿枫林玉取笑逗乐,枫林玉也不以为意,脑袋里飞快旋转,思考着怎么也让这些师伯痛苦一把。 第六章迷心 从这天起,枫林玉就成了浪迹阁的第三代弟子。 因为非霜在浪迹阁地位超然,作为她的大弟子,枫林玉的身价也陡升,好多师叔师伯都不敢得罪他,甚至是巴结他。 枫林玉在浪迹阁闲逛的时候,争相有长辈给他带路,还带他去草原上骑马。而那些草原上的记名弟子,也都大献殷勤。 虽然他辈分低,这些人也不敢叫他师侄,只叫一声小兄弟,枫林玉倒也过得满足,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乱抛媚眼,运上了魔王的迷心之术,把好多少女迷得神魂颠倒,只盼能多看他一眼。 枫林玉则是适可而止,总是挑一个女子单独在场的时候勾引,以至于她们之间都不知道他其实很滥情。 从拜师的第二天起,非霜就装模作样的教起来,教的是浪迹阁的入门功夫。枫林玉很快就学会了,这让非霜惊奇不已,夸口说枫林玉是第三代里资质最好的弟子。 枫林玉渐渐知道,非家的剑法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大飞天剑法,只有非家本族人能学会,另一种是小飞天剑法,所有浪迹阁的弟子都有机会传授。 他看过非霜练了几次大飞天剑法,知道里面有一招“烈火式”很厉害。 自己当年和浪迹阁的师祖对阵时,也曾吃过这招的亏,只有包括他在内的很少人知道,这一招和大侠关山河有莫大联系,当然,魔王接触过这套剑法无数次,早已经耳熟能详了。 非露的大弟子叫成翎,也是个资质极高的弟子,号称浪迹阁三代里第一高手。听非霜师姑这样说,她很不服气,便来找枫林玉比试。 这成翎是个小美人,暗恋她的比暗恋非霜的还多,原因很简单,暗恋非霜没什么结果,但是暗恋成翎,机会就多一些,甚至有些师叔伯,也对她表示出了暧昧的情愫,每年情人节,她都能收到无数的鲜花。 但这个成翎是个练功狂,除了小飞天剑法以外,她眼里几乎容不下别的东西,所以直到此刻,她仍是每天与刀剑为舞,似乎要走师父的老路。 成翎在典礼那天离老远看了一眼枫林玉,便又匆匆的躲起来练剑。今天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枫林玉。 当时非霜出去给枫林玉弄吃的,练武场里就他们两个人,机会难得,枫林玉向成翎大抛媚眼,连连放电。 成翎只是浪迹阁一个小弟子,哪吃的起这个,被电得芳心乱颤娇喘连连,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脸红红的站在那里,呆呆的看着枫林玉。 非霜端着一大盘切好的哈密瓜走进来,枫林玉赶紧收回眼神,摆了个马步,认认真真的耍起师父刚刚教的“飞天神拳”! 非霜本就很粗心,年纪又比成翎还小,哪看得出其中关窍,见成翎像傻瓜一样看着枫林玉,奇怪道:“翎子,你来这里干嘛,今天不忙?” 在她印象中,成翎一直是风风火火的一个女孩儿,难得来看看自己这个师姑。 成翎浑身一颤,脸红起来,忸怩道:“听说风师弟这个……这个聪明伶俐,我来看看!” “啊,我明白了!”非霜呵呵笑着,用手指着成翎,“原来你……” “没有没有!”成翎乱舞着双手,“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非霜讶然:“你不是找风师弟来比武的?难道是来看望师姑?” “我……我是来比武!”成翎低头说道,忙又抬头道:“不不不,我是来看师姑的!” “你今天怎么了,胡言乱语的!”非霜满脸疑惑的看着成翎,把哈密瓜放到桌子上,招呼道:“风林哥……咳咳,小林子,先别练了,过来吃东西!” “师父说过,不可一日懈怠,我这套拳法还没练完,怎能休息!”枫林玉大叫着,像极一个有为青年,把一套飞天拳法舞得虎虎生风。 “看到没有,小翎子,你师弟早晚会超过你!”非霜笑着说道。 成灵点点头,想要比试的念头再没有分毫。 枫林玉终于打完一套拳法,坐下来休息。 非霜从怀中掏出雪白的手帕,给枫林玉擦汗。又拿起哈密瓜,一小块一小块的喂他吃。 “天啊,这是师徒吗?”成翎心里暗叫,竟然酸酸的,还有点痛。 非霜似乎感应到成翎怀疑的目光,解释道:“小林子小时候得过这个……小儿麻痹症,所以,刚刚剧烈运动后,动作不太灵便!” 成翎心道:“这个有关系吗?再说了,小儿麻痹症得在脚上,吃哈密瓜可用不到脚!” 非霜为了掩饰尴尬,站起身来,说道:“我去看看姐姐,翎子,你在这里陪师弟练一会儿!” 她收拾起餐具,袅袅婷婷的走了出去。 成翎想要拒绝,可嘴上却说道:“好的,我和师弟切磋一下!” 枫林玉探出神识,知道非霜走远了。 他运起迷心术,眼睛变得有如梦幻般充满了魔力。他先向成翎飞了个挑逗的眼神,然后说道:“师姐,小弟有几个问题不明白!” 成翎抹了抹头上的冷汗,被电得口干舌燥,乖乖的坐到枫林玉面前,轻声道:“师弟,哪里不明白?” “飞天神拳讲究的是拳,那么,这个拳到底怎样握呢?我老觉得自己握的形状比较奇怪!”枫林玉伸出雪白修长的手掌,故意握了一个错误的形状。 “师弟,应该是这样的!”成翎握起自己的小拳头,“呶,这样才对!” 枫林玉又握了一下,还是错的。 如果这要是别的师弟,成翎老早就没耐心了,一个大耳刮子就搧过去了。但是对枫林玉,她只觉得这帅哥握的越错越好,自己可以多和他说一会儿。 “是这样!”成翎张开白晰的小手,又握了一下。 “这样吗?”枫林玉又握错了。 成翎这时完全不去计较传言了,虽然传言说风林师弟极其聪明,但眼前的风林师弟连握拳都握不好,猪也不过如此。可她此刻却完全想不到这些,一遍又一遍的教着。 到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大着胆子抓住枫林玉的手:“师弟,应该是这样的,对,把拇指往外一点,食指内扣,很好……” 枫林玉等的就是这个,他一边握拳,一边有意无意的在成翎的小手上磨磨擦擦。 成翎先还握着拳教他,后来却干脆低下头去,任凭枫林玉抓着她的小手抚摸。整个身体不由自主的轻轻颤抖,整个心脏砰砰砰砰急速跳动,感觉脸庞好像发烧一样烫得快要发出热气。 “师姐,应该是这样了吧!”枫林玉把成翎的小手紧紧抓在手里,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你好坏!”成翎这样说着,却不把手抽回来。 “那到底是不是这样啊!”枫林玉又把她另一手也揣到手里,“师姐,这样对吗?” “对……对了啦!”成翎身体稍稍前倾,一动也不敢动,感觉枫林玉的手又长又软,她偷偷看了一眼,那双手仿佛白玉雕成的一样,又细又嫩,被这双手握着很舒服。 枫林玉另一只手在成翎的脸上摸了一下,轻声道:“师姐,这个飞天拳,练的时候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师父说,要狠,要坚定,让敌人一看你的表情气势就先馁了一半!”成翎小声说道。 “哦!”枫林玉又把手往下移了移,拂向成翎光滑细嫩的脖子,柔声道:“师姐,这样吗?” “嗯!”成翎无力的应了一声。 枫林玉把那脖子抚摸几遍,说道:“师姐,以后有时间你就来陪我练拳,跟你练这一次,我学到不少东西!” “嗯,师弟,我会来的!”成翎轻声说道。 枫林玉听到非霜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知道她回来了。 他站起身来,说道:“师姐,那今天就先练到这里吧,你再指点一下我的站姿!” 枫林玉站了个虚步,成翎怅然若失的站起身,注意力完全分散,不知道该怎样指点,只好自己也站成一个虚步,让枫林玉学习。 非霜一进来,就看见枫林玉正在“虚心求教”,跟着浪迹阁三代第一高手学站虚步。 “翎子,辛苦你了,让我来好了!”非霜放下手里一个包袱,说道:“不打扰你了,你忙你的去吧!” “师姑,我……我不辛苦!”成翎嗫嚅道:“我还能站一会儿!” “咦,你平时不是一个大忙人吗,怎么今天这么有空?”非霜奇道。 成翎啪的站直身体,左手敬了个礼,大声道:“报告师姑,师父教导我们,对同志一定要有多少帮多少,同志需要的,我们帮,同志不需要的,我们制造需要也要帮!” 非霜撇了撇嘴,嘟囔道:“平日又不见你如此热心,只顾着自己练!” 成翎啪的站直身体,又敬了个礼,再次大声道:“报告师姑,师父教导我们,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 “行了行了,真头疼!”非霜挥挥手,“我回来了,不用你了,刚才姐姐还在找你!” 成翎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枫林玉,枫林玉冲她眨了眨眼,她心里又像揣了个小兔子似的跳了起来,低声道:“那……那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大声道:“报告师姑,以后我还能来吗?” 非霜奇道:“你要是有空,当然想来就来……”忽然皱起眉来,心道:“她要是来,我和风林哥哥有诸多不便……哎,她这个练功狂,又哪有时间来这里!” “快走吧,姐姐急着找你,有时间再来吧!”非霜挥手说道。 “是!”成翎满脸兴奋,竟然也丢给枫林玉一个媚眼,回头跑了。 成翎天天练武,根本不懂男女风情,这个媚眼抛的纯出自然,但却很生疏,砸得枫林玉浑身一阵发冷。 “这个师姐还很热心呢,真是个好人!”枫林玉赞道。 “这个翎子,今天怪怪的!”非霜这样说着,打开刚刚拿过来的包袱,说道:“这是给你量身订做的,我们浪迹阁的制服,哥哥,你穿上,还有新买的内衣!” 枫林玉拿着那些衣服,看了看非霜,非霜笑笑。 “你不出去?”枫林玉笑问道。 “我……我服侍你更衣!”非霜脸一红,现出羞意。 “那可麻烦师父你老人家了!”枫林玉坏坏的一笑,就开始脱衣服。 自从他参悟了魔王之心的秘密,一年整的不间断修炼,早已经脱胎换骨。先前被湘天梦等人咬出的伤口早已经不见,整个身体的皮肤有如婴儿般白晰细嫩,又增添了成年男人的性感因素,看上去既阳刚又充满了男性诱惑。 枫林玉背对着非霜,一件件将衣服抛下,非霜看得面红耳赤,因为紧张,双手不知放哪里才好。就听枫林玉说道:“师父,你快点,我有点冷!” 非霜这才想起,颤抖着双手,拿着新内衣往他身上罩,却怎么也套不上去。 枫林玉一把转过身,叫道:“师父,你怎么拿着内裤往我脑袋上扣!” “啊!”非霜一抬头,砰的一声将头撞在枫林玉的下巴上,枫林玉大叫一声,就势压了下去。非霜全身虚软,毫无力道,立即被他压在了地上。 她把头一歪,呼吸急促起来,却不挣扎,闭上眼睛,小嘴微张,满脸通红,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 枫林玉趴在她身上,伸手摩挲一下,拍拍她脸蛋,非霜嘤咛一声,嘟起了小嘴,期待初吻的发生。 枫林玉嘿嘿一笑,伸出大拇指在那嘴唇上按了一下,忽然大叫道:“师父,你放开我的腿,我站不起来了!” 非霜一惊,满身的灼热忽然急剧降温,瞬间冰冷一片。她在地上扑腾了几下,双腿却更紧的夹紧了枫林玉的左腿。 “冷静,冷静!”枫林玉大声说道,“先放开我的腿再说!” 非霜安静下来,两腿分开,枫林玉赶紧把腿抽出来,站起身,说道:“师父你好奇怪!” 非霜连滚带爬的挣扎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仓皇的逃出房间,扑通一声绊倒在门槛处,然后再站起,连摔了几个跟头,仓皇而去。 “哈哈哈哈!”枫林玉笑做一团,“好有趣,笑死我了,哈哈,哦,哎哟!” “去洗个澡吧!”枫林玉穿好衣服,拿着非霜给他的换洗内衣,走了出去。 他记得后山有一条小河,有人给他介绍得很清楚,小河一分为二,往东拐的是男弟子沐浴处,往西拐的则是女弟子的洗澡禁地。 这两个地方可走错不得,浪迹阁的门规很严,女弟子走错男弟子的地方会被罚禁闭,男弟子走错女弟子的小河则会被革除,革除之前要么打断一条腿,如果犯了错误,则会被阉割,甚至直接处死。 这五百多年来,还从没有女弟子走错过,原因很简单,个性使然,那也不用说了。 男弟子走错的时候可就多了,大部分是好奇心所致,不过也仅仅是偷窥而已。 毕竟,那些女弟子也都是有功夫的,而且她们洗澡都是几个人一起。 而男人要想偷窥的话,一般肯定是单独偷偷的去,寡不敌众,想干点别的事情也不行。 枫林玉走到后山,在小河的岔路口站住,他忘记哪面才是男弟子的洗浴处了。 “怎么办呢?”枫林玉皱眉,忽然一笑:“有了!” 他布了一个魔法阵,里面放上障碍,自己躲在后面。 这样,外面的人就看不见他了,这种简单的魔法阵其实和隐身咒是一个效果,但更安全。因为隐身咒有可能会因为外力的到来而被破,枫林玉可不想惹人笑话,被当成淫贼。 他想先去看看,如果上面是男子洗浴处,当然最好,如果不是,也没人发现他,他还可以跑回来。 “动!”随着他的念动,魔法阵旋转起来,这样,当枫林玉移动的时候,就算皇风到来,也看不到他。 枫林玉一直向西走去,脚下都是圆圆的鹅卵石,溪水凉凉的,一丝丝的从石缝间流淌下来。 枫林玉走了一会儿,发现溪水里时而会有花瓣飘下来,还有胭脂的香气。他心里纳闷,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是走错了。 再往上一点,慢慢发现女性用品越来越多。他本想退回去,忽然脸上一阵邪气闪过:“嘿嘿,本魔王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有看过女人洗澡呢,尝试一下也未尝不可!” 他这样想着,便决定坚决先前进不后退,反正又没有人看到他这传说中三代最好的、非霜大师父的开山大弟子! 再往上走了一会儿,果然听见女子的嬉笑拍水声。 尽管枫林玉是魔王转世,世俗礼规对他也没什么约束力。但他毕竟还有十八年的人世记忆,第一次干这种损事,冷汗还是流了不少。 此时正是春天,所谓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今日又有温暖的阳光照耀,所以洗澡的浪迹阁女弟子还真不少。 枫林玉加快脚步,沿着小溪走上一个山坡,忽然听见一阵轰隆声,这里竟然有一个瀑布。 那瀑布远远看去,如同一条巨大的白练,从断崖上哗啦啦的泄下来,巨大的水流冲击着岩石,轰隆声就是这样形成的。 水量很多,注入一个深潭,深潭只是一个中转站,很快又往外流去,小溪就是这样形成的。 女人欢叫的声音更加清晰可闻,似乎就在那瀑布之下。 枫林玉飞上一颗大树,向前眺望,立即看见那瀑布之下的深潭里,白花花的十几条赤裸女体,还有几个爬上山崖,在瀑布底下迎接水流的冲击。 这里竟然还可以练功。 枫林玉运起目力,远远看去,发现这些女弟子自己还差不多都认识,碧荷和曾韵赫然也在内,看不出,她们身材还满好的,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枫林玉忽然觉得鼻子底下热热的,他一摸,竟然是鼻血长流。 “奇怪了,我大魔神王什么没见过,怎么还会流鼻血!”枫林玉擦了一下鼻血,继续观看,心道:“这十八年为人的历程,让我有了七情六欲,不然不会流鼻血,他奶奶的!” 枫林玉正看着,忽然听见树下有人说道:“我要回去了,你们慢慢玩吧!” 枫林玉向下一看,原来是曾韵。 而碧荷等人显然还没玩够,依然在那里你追我赶的嬉闹,枫林玉从没看过女人洗澡,想不到竟然可以这样多姿多采。 以前在天木山时,他总是一个人悄悄在旁边洗或者错过洗浴高峰期,因为他知道,男人间在一起洗澡,总会聊些无聊的黄色东西。 曾韵在岸上晒了一会儿,就在枫林玉的鼻子底下开始穿衣,里一层外一层,枫林玉这个汗哪,心道:“女人可真够麻烦,小零碎真多,以前虽然扮过女人,但毕竟因为功能不同,很多女性的奇妙之处还没有领会到!” 看了好一会儿,曾韵才按照严格的顺序,穿戴完毕,拿起自己的盆子,一晃三扭的向山坡下走去。 她身材极是柔弱,这几步看得枫林玉目瞪口呆,真没想到这小女人也算是个美女呢! 本来枫林玉没想向她下手,因为能感觉得出,这类女人虽然外表柔弱,但心里极是坚强,忍受痛苦的能力很强。 但此刻想想,枫林玉邪恶的笑了,是女人就不能放过! 他从树上跳下,偷偷跟在曾韵身后,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曾韵惘然不知,一边梳理着自己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哼着小调向前慢走:“站在大丸前,细心看看我的脸,最后的车站,到浪迹阁……心中最大理想,就是跟他回家给他唱!” 枫林玉走到曾韵身后,双目猛然射出两道黑光。曾韵看不到他,不知道枫林玉已经到了她面前。黑光一闪,随即变成透明色,涌入曾韵的眼睛。 曾韵浑身颤抖了一下,站住身体,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枫林玉用的是迷心术,这种奇术很多黑暗界的妖兽和鬼灵都会,像子灵城废墟里的那些幻觉,就是鬼王使用的迷心术。 但根据每个人的功力不同,迷心术的效能也不一样,鬼王的迷心术就迷不住枫林玉,使用这种奇术,如果功力太弱,反倒会被对方反制,所以,一般低级妖兽和鬼灵是不敢用的。 枫林玉则不然,以他现在的功力,除了神女孪月和皇风大神官等几个少数人外,他都敢迷。 枫林玉向前走,心里对曾韵下着命令,曾韵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走到岔口处,枫林玉探出神识感应了一下。 不愧是春暖花开的日子,男子浴处洗澡的人更多,是女子那里的几倍,本来嘛,浪迹阁的男弟子比女弟子多,这也很正常。 枫林玉布了个小魔法阵,将曾韵也罩了进来,这样,外人就看不见他们了。而由于枫林玉不是用自己的魔法阵罩住曾韵,所以曾韵也看不到他。 枫林玉把曾韵引到东边,这可是男子浴处。 看看马上要接近男子浴处,枫林玉挑了一个小水潭,布起了一个大魔法阵,将水潭罩住,这样,即是有人从旁边经过,也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 一切准备做好,枫林玉把曾韵引到河边,让她在河边站好,几乎是只要一个不稳就可以掉下去的感觉。然后,自己跳到河里,欢快的洗了起来。 期间,有几个男弟子从旁边经过,根本就没看到他们。 枫林玉觉得洗的差不多了,把迷心术解开,然后凌空向曾韵一指。 曾韵猛然惊醒过来,但是枫林玉的指风已经将她推下了河。 “啊!”曾韵模模糊糊,朦朦胧胧,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反正刚一睁开眼睛,就扑通一声掉到河里了。 还好长年在瀑布下面锻炼,她的水性相当不错,她甚至还以为自己在女子浴处呢,欢快的在水里扎了个猛子,才浮了上来。她抱住一具光滑的裸体,大叫道:“是碧荷师姐吗?” “啊!” 猛然听到男子的大叫声,曾韵也懵了,高声嘶喊:“非礼啊,色狼啊,有人偷窥女人洗澡啊——” 枫林玉一把伸手捂住她嘴,其实这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身在魔法阵内,声音是传不出去的,枫林玉这样做,只是把戏演的真实一点。 曾韵在水里挣扎着溅起满天水花,所有的功夫全都忘记在了脑后,只有女性最原始的本能,让她疯了一般的上下挥舞,与“色狼”做“垂死挣扎”! “冷静,师姑,是我!”枫林玉大声叫着,“我是风林!” 曾韵一下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枫林玉。 枫林玉见她停了下来,就放开她,曾韵往后游了一段距离,忽然面现痛恶神色,指着枫林玉说道:“好啊,风林,看不出你平日老老实实,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枉费我一直还把你当哥哥……” 她和非霜一样,也在背后管枫林玉叫哥哥,因为当初枫林玉讲述自己的“可怜”身世,激动之下,曾韵曾说过自己永远做他的亲妹妹。 “师姑——”枫林玉这时候可不敢管她叫妹妹。 “别叫我师姑,我不认你!”曾韵愤怒。 “可是,你看看这是哪里?”枫林玉笑着说道。 曾韵四周看了一下,大吃一惊,她惊慌失措的往岸上爬,看出不对劲来了,虽然她从来没来过男子浴处,但此处景致却绝不是女子浴处,这个她可以肯定。 枫林玉在水下偷偷发出一股能量,点在曾韵的大腿血脉经络处。曾韵忽然感觉左侧身体一麻,心里大惊:“天啊,怎么在这个时候抽筋!” 她绝望的在水里扑腾着,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保持平衡,吃了几口水,忍不住大叫道:“救命!” “师姑!”枫林玉大叫大叫一声,游过来,抓住曾韵,连扛带抓,将她往岸上拽。枫林玉浑身赤裸,而曾韵的衣服穿的也不多,尤其是在春季,她又刚洗过澡,里面内衣只是随意的系了一下,这么一折腾,该松的松,该开的开,立即春光大泄。 在曾韵看来,枫林玉显然泳技不怎么样,手忙脚乱,一只手抓着自己的胸部,一只手更气人,竟然抓着自己大腿根部的敏感地带,这让她羞愤不已,几乎就要放弃,然后淹死算了。 两个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枫林玉才把曾韵弄上岸来,手上还保持着那个羞人的抓态。 可怜曾韵浑身酸软,又抽筋,而且嘴里灌满了水,说不出话来,只好让枫林玉这样抓着,而枫林玉似乎也累坏了,竟然想不到放手。 又过了好久,曾韵才算缓过劲儿来,大叫道:“你还不放手!” 枫林玉把手放开,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师姑,抓疼你了!”他竟然还在那胸部揉了几下,让曾韵又羞又气。 “这是哪里?”曾韵还带着一丝侥幸的问道。 “这是男子浴处啊,师姑!”枫林玉坏笑着说道。 “哦,我的天!”曾韵双手捂脸,羞得满脸通红,好一会儿才把手拿开,看向枫林玉,接着立即连全身都红了,又捂上了脸,大叫道:“快穿上衣服!” 枫林玉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低声道:“师姑,睁开眼睛吧!” 曾韵小心翼翼的拿开双手,看见枫林玉穿戴整齐,这才放心的完全把手拿开,叹气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枫林玉奇怪道:“师姑,你好奇怪啊,你怎么在这里,你还问我?我正在这里洗的高兴,就看见你一头栽了下来,吓死我了!” “你又不是女生,你怕什么?” “我……我还是纯情少男!” 曾韵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忽然面现严肃之情,大声道:“不行,我得赶紧离开,一会儿有人来就麻烦了!” “师姑,我该将你偷窥我洗澡这件事情,报告给师父吗?”枫林玉眨巴着眼睛问道。 “不可以!”曾韵立即出言大声阻止,“绝对不可以!” “可是……” “什么我偷窥你洗澡?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曾韵差点哭出来。 “那好,那我就把今天的事情如实报告给师父,反正你也不是有心偷看的!” “不行不行!”曾韵捂住脸哭了,“这么多年来都没发生过女看男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让别人知道,我还活不活了,呜呜……” 枫林玉心里暗笑,觉得自己对人物心理的把握完全正确,对方已经按照自己的剧本在演下去了。 他用无比柔和的声音说道:“你不用怕,你……你不是我亲妹妹吗?” 曾韵睁开泪眼,大力的点点头,期待的看着枫林玉。 “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枫林玉举拳说道,神态极是坚定。 “呜呜……谢谢你,哥哥!”曾韵感激的说道。 “这都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枫林玉心里暗乐,“师父和师姑全成了妹妹!” “那……那我走了!”曾韵似乎很怕枫林玉反悔,拿起自己的盆子毛巾就想往回跑。 “别——”枫林玉阻止道,“前后都是人!” “什么?”曾韵大惊。 “你听!”枫林玉将魔法阵裂开一个口,前前后后男人们洗澡的声音立即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不少男人们常说的黄色笑话。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曾韵一急,眼泪又掉了下来。 “等等!”枫林玉走到她身边,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等到天黑他们都走了你再回去!” 曾韵不知道他们有魔法阵帮助隐形,害怕的说道:“可是他们一会儿过来,看到我怎么办,我……我还是跳下去淹死自己吧!”她站起身就要往河里跳。 枫林玉拦腰将她抱住,大声道:“相信我,没事的!” 他一用力,将曾韵抱了起来,两人来到一棵树下。男子浴处不像女子浴处,这里没有什么遮挡的,是光秃秃的鹅卵石和青青的草地,只有这么一棵独树,却又遮不住人形。 “哥哥……这……这挡不住的!”曾韵挣扎着从枫林玉怀里爬出来,虽说遮不住,她还是躲在树后,像一只受惊吓的小猫。 “没关系,这样就可以了!”枫林玉脱下外衣,只穿薄薄的内衣,说道:“你躺在我腿上!” “干……干什么?”曾韵戒备的看着枫林玉。 “快躺下去!”枫林玉催促道,又放开了魔法阵,几个男弟子洗完正从上面游下来。 曾韵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但是此刻,能用一块布遮住头也是她求之不得的。赶紧一下子钻进枫林玉的衣服里,躺在他的大腿上。 枫林玉嘻嘻笑着,将曾韵柔软的身躯往上抱,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之下,整个纤细的肉体夹在自己双腿之间,然后用那外衣盖上。 这实在是个暧昧的姿势,曾韵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贴在枫林玉的身上,尤其是前胸,贴在他的小腹上,摩擦开来,一种异样的感觉传来,让她脸红心跳。 而枫林玉的内衣并没有系扣,胸膛裸露出来,自己的脸孔紧紧贴在他的心间,能听到他充满力气的心跳。 枫林玉紧紧抱住曾韵温暖的肉体,然后把魔法阵解开,靠在大树上,装作洗完澡后在树下乘凉的样子。 几个男弟子从上面走下来,看到他,奇怪道:“风师侄,你怎么不上去洗?” 枫林玉笑道:“我实在太热了,走到这里就忍不住了,于是跳下去就洗了起来!” “哦,那真可惜,上面可是有个大瀑布哦!” “还有张师兄画的裸女像,那才好看呢!” 枫林玉感觉曾韵的躯体微微战栗,心脏跳的飞快,而且身体越来越热。 “好啊,下次我一定和你们一起洗!”枫林玉大声说道。 那几个人大笑着,说道:“早点回去啊,虽然是春天,晚上有时候还是有点冷,我们这里是世界的最西端,天气古怪着呢!” 枫林玉点头称是,那几个人说笑着离去。 曾韵舒了一口气,探出头来,也奇怪道:“对啊,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洗呢?” 枫林玉叹气道:“我不太习惯,感觉那些人老是说些低级无趣的笑话,我……” “我明白!”曾韵忽然说道:“你……你跟他们很不一样!” 枫林玉叹息一声。 曾韵仰头看了看他的脸孔,心里赞道:“不怪非霜师妹会看上他,真是个又帅又与众不同的男人!” 这时候,又有几个男人走下来,枫林玉赶紧把衣服盖好,曾韵也不由自主的紧紧贴在枫林玉的身体上,但此刻的心情又和刚才不一样了。 如是几次,枫林玉感觉曾韵一次比一次贴的紧了,到最后竟然半推半就的用双手抱住了他的腰。胸部紧紧的贴在枫林玉敞开的胸膛上。 一开始,曾韵还心急火燎的期盼着天快点黑下来,可到了最后,她却祈祷太阳千万别落下去,好让她能多抱一会儿眼前这个性感男人。 然而,时光总是要流逝的,夕阳还是西下了,而上游和下游都已经没有人声传来,显然是都走光了。 “师姑,我们可以走了!”枫林玉说道,想站起身来。 “等……等等!”曾韵从衣服里探出半个头,看了一下,却是已经黑了下来,但她还是说道:“再等一会儿吧,有些师兄弟喜欢晚饭后出来洗澡!” “哦!”枫林玉应了一声。 “还有,你不要叫我师姑,把人都叫老了!”曾韵有些娇嗔的说道。 枫林玉微微一笑:“好的,妹妹!” 曾韵心里一阵甜蜜,轻声道:“再叫一声!” “妹妹!”枫林玉运上魔王神功,充满诱惑的又叫了一声。 曾韵只感觉全身血液一阵沸腾,仿佛火药碰到了火,立即炸了起来,皮肤仿佛刚刚在铜烙上烘烤过一样,热得枫林玉都跟着冒出汗来。 “妹妹,你怎么了?”枫林玉明知故问。 曾韵不敢抬起头来,只是嘤咛着,在衣服里面呻吟。 枫林玉伸出食指,非常轻佻的挑起她的下颔,将她的头抬起来。 只见曾韵整张脸孔已经红到极点,皮肤上甚至能看得见微小的毛孔,那是激动到极点所致。小嘴半张,呼呼的喘着气,口角还拖着一股涎丝儿。 枫林玉一翻身,将她压在身体下,想看看她反应。 曾韵一动不动,嘴里已经说不出话来,四肢舒展开来,张开成一个“大”字,姿势充满了女性的诱惑。半开的衣襟里,内衣已经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眼睛含春,一开一合的看着枫林玉。 枫林玉坏笑着,稍稍抬起身来,将她衣服往下扯了一扯,曾韵还是一动不动,还配合的把胳膊伸起,想让那衣服脱下来。 但枫林玉却停止了动作。又抓着她两脚的脚踝,往左右分了一下,曾韵嗯了一声,并不拒绝。 枫林玉感觉挺有意思,抓住她两只手,一开一合的拿在手里玩弄,曾韵喘息更急促了。 枫林玉笑了一笑,站起身来,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拖到一处比较平整的草地上,曾韵仿佛全身都没了骨头,任凭他操作。 枫林玉看得奇怪,问道:“妹妹,你怎么动也不动啊?” 曾韵喉头里咕噜了一声,好半天才说道:“动什么啊?” “你不怕我对你做出什么越格的事情吗?” “做就做吧,我不管了,我……我不行了!”曾韵脸色桃红,看着枫林玉,眼睛里满是欲望。 “那可不行哦!”枫林玉呵呵笑道:“从辈分上来说,你是我师姑!” “我不要做师姑,我要做……”曾韵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伸手向着枫林玉的脖子抱过去。 枫林玉一把躲开,低声道:“师姑,你还是下河去清醒一下比较好!” 抱起曾韵,扑通一声跳下了水潭。 曾韵到了水里,全身的燥热这才减轻了下来,心里一阵阵自责:“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 她想起小师妹的奇怪举动,忽然间明白了! 她探出水面,看着枫林玉,哽咽道:“你……你和小师妹是不是……” “什么啊?” “你们是不是确立了恋爱关系?” “胡说什么啊,她是我师父!” 曾韵舒了一口气,叹道:“你这人……有一双能让女人怦然心动的眼睛!” 枫林玉暗笑:“这是大魔神王的终极迷心术,知道厉害了吧!” “你……” 曾韵想要说什么,但枫林玉却已经上岸了。 两人走回浪迹阁,曾韵因为全身都已经湿透了,又缠着枫林玉在外面把衣服晾干,才一步一回头的往女弟子的住处走去。 枫林玉冲她眨巴眨巴眼睛,连连放电,曾韵便走不动了,站在那里痴痴的看着他,忽然向前冲了几步,一把抱住枫林玉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呢喃道:“我喜欢你!” 她头一回,快步奔跑起来,转眼不见了踪影。 “你瞧是不是,越是外表羞怯的女子越是大胆,而非霜那样表面上大胆的女孩儿,其实心里却害羞得要命!” 枫林玉呵呵笑着,喃喃自语。 “咦,不知道非露大姐会不会去那个地方洗澡?”枫林玉邪恶的笑着,一个恶作剧又在脑海里慢慢形成了。 无疑,身为大剑士的浪迹阁实际主人非露,毕竟也是女人,而这些女人,自己是要统统拿下的,然后到时候一走了之,或者让她们争风吃醋,忍受痛苦的折磨。 枫林玉一想到这个念头就浑身充满了快感,无比兴奋,他甚至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尝试一下,立即布置起魔法阵来,将自己隐形。 他决定去偷窥女生宿舍。 作为大剑士的非露,征服起来,恐怕要有些难度吧! 已经完全心理变态的枫林玉,深陷在大魔神王的报复快感中,无法自拔了! 第七卷恨见之卷 第一章偷窥 浪迹阁女弟子的住处,建在飞阁的最南端,那是整个浪迹阁的最高点,叫石井山,因为以前也考虑过会有男弟子前去偷窥,因此不但宿舍建得最高,而且有专人二十四小时看守。 浪迹阁男女弟子里谈恋爱的大有人在,但是女弟子宿舍是不允许男弟子进入的,尤其是那个看门的老头,相传是东方秘岛的苦修高手隐居于此,被男弟子私下里称做“石井太郎”,形容其铁面无私和刚正不阿的“护花精神”! 枫林玉既然决定了偷窥女生宿舍,心情就变得有些奇异。以前在天木山的时候,这类事情想一想也是罪过的。 他沿着石井山的小路慢速前进,隐身魔法阵罩在身上,隐去行踪。 从一棵大榕树往上,就是女弟子地界了,这里被浪迹阁的年轻男子们视为“圣地+禁地”! 山上开满了桃花,夜色中,一阵阵浓郁的香气使人闻之欲醉,天上一轮满月,从桃花丛中向上观望,越发的显得清新皎洁,当然,这轮满月也是偷窥者的“大忌”,一般来说,月能助兴,但也不利于隐藏。 还好枫林玉有隐身魔法阵,在并不担心自己会暴露行迹的同时,他忽然觉得这天上的明月很暧昧。 枫林玉懒得走那长长的山路,便运起御气飞行之术,从天空中向着目标飞去,他看着门房那里的石井太郎,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石井太郎抬头看看,似有所觉,当然,他看到的是透明。 枫林玉来到宿舍上方,忽然一道软软的防御结界,挡住了他的前进之势。 “咦,有意思!”枫林玉有些奇怪,浪迹阁是剑士门派,竟然也会使用魔法阵? 或者是因为太重视女弟子们的安全,所以特地请人来设下的防御吧! 枫林玉这样想着,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防御结界的边缘处,一阵气体成波浪状向着四处扩散。 片刻后,结界抵抗不住枫林玉凝成一束的魔力攻击,掀起了小小的一角。 枫林玉从那个小角下钻了进去,立即闻到一股异样的清香。 这里已经是女子宿舍的正前方,走上十几步就到石井楼了。 同样,这里的鲜花依然以桃花为主,但却比外面多了各种花盆,包括兰花、山茶、茉莉等等,不同季节花期的鲜花,竟然在这里同时开放。 显然,上空那个魔法结界还可以调节气温。 这里看来,就比男子住处要漂亮得多,因为毕竟是女孩子住的地方,不但种满了奇花异草,同时也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一丝凌乱的痕迹,井井有条的样子。 但那阵异样清香还不止是花香,还包括鲜花的树枝上搭着的各种小零碎,什么内衣内裤啊、女性用品啊、玩具熊等等,显然都是女弟子们在清洗之后晾在外面的。 枫林玉这才明白,不管是非霜还是成翎甚至是曾韵,身上都有一股花香,原来是这样弄成的。 这些衣服在春日的气息滋润下,变得有些潮湿,鲜花的香气便会随同水分一起融入进去,第二天朝阳初升,衣服风干,然后穿上,就会清香无比,这样的办法,比任何熏衣草都好用。 女子宿舍分成两栋连在一起的木楼,东西各一座,中间用走廊连接。 枫林玉刚想有所行动,就听“汪汪”两声,一只大狼狗嗖的一声从暗里跳了出来,直扑向枫林玉。 枫林玉吓了一跳,他不知道,偷窥者都是会被大狼狗骚扰的,但枫林玉可是魔王,身体里本来就有万兽臣服的“兽性”! 他先是凌空一指,化解了大狼狗的攻击,然后眼中一道黑光射出,盯着那狗的眼睛里,大狼狗浑身一颤,乖乖的趴了下来。 枫林玉走过去,摸摸大狼狗的脊背,暗骂了一声,正想教训一下这畜生,忽听得门内一个女声传来:“阿里巴巴,在外面鬼叫什么啊?” 枫林玉一听就知道这是曾韵的声音,门打开来,曾韵穿着肚兜和小短裤走了出来。枫林玉讶然望去,曾韵的肚兜竟然和贺兰飞发明的“乳罩”有些相似,他回头向那树枝上看了一下,果然还有许多乳罩。 他当然不知道,当年贺兰飞在枫叶之都订制乳罩,聪明的老板一下子就明白了那小零碎的用处。他也没向贺兰飞申请专利转让,就自顾自的批量生产起来,立即引起了女性们的抢购热潮,现在,整个人间界差不多已经流传遍了。 当然,乳罩还没有取代肚兜的位置,尤其是像曾韵这样有些保守的女性,暂时还不能完全接受,只得做成介于乳罩和肚兜之间的样式,也就是枫林玉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当然,曾韵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防守严密的石井山,竟然会有男人躲在一边研究她的小肚兜。 曾韵给了大狼狗一块骨头,然后看着拼命啃骨头的大狼狗,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脸上神色忽喜忽哀,显然还在回忆着刚才和枫林玉在一起的惊艳一刻。 她发了一会儿花痴,然后站起身来,喃喃道:“他会不会喜欢我呢?明天可怎么办呢?” 脸有愁色,曾韵无奈的摇摇头,显然因为非霜的存在,她没有多少自信。叹息一声,走进木楼。枫林玉屏息敛气,偷偷的跟着后面。 木楼里灯火辉煌,女弟子们正在做睡前的洗漱准备。在这个结界以内,多年来从没有过一个男人进入,统统被结界外的石井太郎挡住,枫林玉可以说是闯进这里的第一个异性。 他先是走进东楼的宿舍,这里显然是主楼,住的都是二代弟子,碧荷和曾韵也在期间。 这里的清香比外面更浓了,而且花香之外还多了脂粉香,整个东楼里,分成若干个小房间,碧荷和曾韵还有另外两个女弟子住在一间,这些都是枫林玉师姑辈的。 他仔细看去,觉得也没什么意思,就是比平时穿的少一点。 他发现,碧荷原来很胖,大腿很粗,这在平时倒是看不出来,此刻她已经睡了。只有曾韵还在望着窗外明月发呆。 枫林玉微微一笑,又跑向西楼,这里都是和他平辈的师姐师妹,同样,这里也有个花痴成翎,也在看着窗月叹息。 一个女弟子轻轻呼道:“大师姐,你怎么还不睡啊,不是要以眠养颜吗?” 成翎抿抿嘴唇,吟道:“花开有谁怜,花落有谁知,懵懂采花人,西亭对秋月!” “咦,大师姐怎么也学起作诗了?”女弟子们奇怪的看着成翎,其中一个坐到成翎身边,叫道:“我也来一首!” “春风啊,你惹来多少相思啊,看那女子的泪吧,是为谁流,月亮啊,月亮啊,月亮啊……” “月亮什么啊?” “我作不下去了!” “……” 枫林玉捂着耳朵跑开了。 他越过两栋宿舍楼往上跑,那是非家姐妹单独住的小楼。 非霜此刻也在发呆,和任何恋爱中的女孩儿一样,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和迷惑。枫林玉站在窗前,看着她,听她自言自语。 “好丢脸啊!”非霜捂着脸庞,虽然附近没人,闭上眼睛,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情,脸庞一阵发烫:“不过,风林哥哥真是一个君子呢,那样的情况,他竟然也能把持得住!”她忽然眼睛放光:“我好爱他啊!” 枫林玉浑身打了个冷颤,赶紧跑开,他的目标不是这些已经钓到手的女子,而是那个冷冰冰的非露大师姑。非露住在这栋小楼的二层。枫林玉正在这样想的时候,她似乎略有所觉,打开了窗户,冷幽幽的目光向下望了一圈。枫林玉心道:“不愧是大剑士,灵觉真的很敏锐!”如果是圣剑士,此刻枫林玉的行藏就有点危险,但是此刻他却不怕,因为非露显然还并没有达到那个程度。枫林玉窜上二楼,从非露身旁跳进她的房间。非露的房间竟然异常的俭朴,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子和两张竹椅,除此之外,就连墙上一幅画都没有。枫林玉讶然,心道:“这女人在想什么,干嘛把自己搞的和修女一样!”非露往窗外看了一会儿,忽然回过头来,眼睛里猛然冒出青光,枫林玉吓了一跳,暗道:“这是什么功夫?” 此刻,枫林玉已经在竹椅上坐下了,打量着穿得严严实实的非露,他心里竟然有些惴惴,好像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你是谁?”非露长剑出鞘,缓缓指向虚空,眼中青光更盛,渐渐的,那剑尖对准枫林玉所坐的竹椅。 枫林玉大骇,他一直以为自己现在的水平,只有皇风等几个人有能力识破,没想到非露只是大剑士水平,竟然——枫林玉端坐不动,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丝疑惑:“如果她真的能够确定,自己根本进不来,或许,她也只是猜测吧?” 非露的剑尖在枫林玉的方位停了一会儿,果然转向了一边儿。 枫林玉暗吐了一口气,屏住呼吸。 猛然,非露又祭起了鬼灯,在房间里照了一圈儿。 枫林玉暗笑,知道非露感知到了什么,却不确定是人是鬼,当然,她还是什么也没发现。 将长剑归鞘之后,非露走到床边,四周看了一下,开始缓缓脱衣服。 枫林玉眼睛瞪得大大的,想看看大师姑的内力春秋。 可是非露脱了外衣以后就不脱了,里面还穿着一件轻纱,朦朦胧胧可以看到里面的小衣。 非露忽然将那外衣向枫林玉抛来,枫林玉吓了一跳,闪电一般蹦起身,险险的躲了过去。 外衣搭在椅子上,很正常的样子。 非露点点头,又将轻纱解了下来,嗖的一声又扔在了另一只椅子上。 显然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如果枫林玉刚才坐在椅子上被衣服丢中,此刻,椅子就将变成另一个形状。 枫林玉点点头,上下扫视着大师姑的身体,暗道:“嗯,没想到她这么大年龄了,保养的这么好!” 胸前穿着保守的小肚兜,显然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比较差,下身一条小短裤,露出雪白的大腿,枫林玉觉得鼻腔有些热。 非露走到木桌前,又拿出一套内衣。 “不会吧,要在这个时候换内衣?”枫林玉眼睛里闪出几个光圈。 非露拿着那内衣,想了想,却又放了回去,然后又将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枫林玉有些失望,大是讶异,她知道非露还是不放心,所以又把衣服穿回去了。 噗的一声,非露吹灭灯火,和衣躺了下去。 枫林玉感觉很没趣,从窗户里跳出来。同时,他也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偷窥。 现在,整个浪迹阁的女人都被他看遍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快感。 枫林玉走到那些桃树之下,望着树枝上的小零碎,忽然邪恶的笑了起来。 第二天,浪迹阁的女弟子们一起床便惊叫起来,她们发现,自己晾在外面的内衣竟然不翼而飞! 问题严重了,这在浪迹阁几百年的历史当中,可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来人是如此大胆,几十个女弟子的内衣,他竟然一个没剩的全部拿走,而且做得不留一丝痕迹。 石井太郎信誓旦旦的说,他绝对没有放过任何一只雄性动物,包括蟑螂,更别说人了。 一瞬间,甚至有人认为是出了内贼,但是,即使有人缺内衣,也不用全部偷走吧! 非露知道此事以后,勃然大怒,昨天晚上她就感觉不对头,没想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发生了这样无耻至极的龌龊事。 “先搜身,再搜房!”非露怒气冲冲的命令道。 于是,浪迹阁四十三个女弟子站成长长一排,宽衣解带,非露不断大声问道:“你穿的是自己的内衣吗?”女弟子们纷纷点头,脸上神色羞赧。 之后,又是在东西两个宿舍里搜查,然后是整个石井山,甚至非家姐妹住的小楼,也都搜查了一遍。 那样一大堆的内衣裤,平均每个女弟子都有一套,有的人甚至有两三套不等,想要掩藏形迹也不是很容易,但是此刻,却连一个布条也没有。 于是,内贼的怀疑被排除。 几十个女弟子愤怒的目光,一起瞪视在了男弟子的宿舍。 “给我搜!”非露一声令下,男弟子们纷纷跑出,心惊胆战的看着几十个女弟子冲进自己的宿舍,脸上都冒出了冷汗——有哪一个男生宿舍没有一些秘密呢? 男弟子的数量远多于女弟子,将近百人,宿舍的房间当然也就多一些。 一阵劈哩啪啦、稀哩哗啦的声音传出来,从男弟子宿舍里飞出无数眼花撩乱的东西:黄色小说、裸体图画、单筒望远镜、两年没洗的内衣、一个月没刷的饭盆、一周没用过的骯脏牙刷……后来一只袜子飞出来,竟然啪的一声粘在了树上,也不知道几年没洗过了。 虽然非露也很气愤这些男弟子的不良作风和骯脏习惯,但毕竟也符合男人本性,她训斥了几句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奇怪的是依然没有发现失踪的女性内衣。 那个内衣小偷究竟是谁呢?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凝视在了非家本族的主楼。 那是浪迹阁的中心所在,包括浪迹阁阁主非心的住所,也都在那里。 当然,非家的本族人也都在那里生活,本来非露姐妹也应该去那里住,不过因为主楼离试炼场比较远,所以她们平时都和弟子们在一起。 非露看了一会儿,知道自己必须秉公处理,不能因为那是非家的族屋而有所偏颇,而且这样羞耻的事情,肯定也不能去禀报父亲处理。 “搜!”她挥了一下手,女弟子们立即冲了上去。 好消息几乎在女弟子们刚刚进入主楼时就传了过来,一个用花布皮儿包着的大包袱和非雷一起被带到了非露面前。 非雷一脸讶色,大叫道:“不是我,不是我!” 大包袱被打了开来,花花绿绿的无数内衣立即散了开来。 围观的男弟子们立即爆发出兴奋的嘘声,有的人已经流出了鼻血,而女弟子们则是恼羞成怒的跺脚痛骂。 “在哪里发现的?”非露脸如寒冰,眼睛看着非雷。 “就在非雷少爷的床下!”发现者碧荷小声的说道。 “大姐,和我没关系……我,我也不知道……”非雷扑通一声跪下,他知道这件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再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吗?”非露冷声说道:“你有没有不在场的证据?” “我……我昨天睡的早,一直在房间里!”非雷颤抖着声音说道。 非露咬咬牙,心里骇然:“非雷应该没有这个能力进入石井山上空的结界,除非他与外人勾结,但是,他毕竟是非家人……” 眼见群情愤怒,花花绿绿的内衣看上去是如此刺眼,非露叹息道:“既然你不能有个合理的解释,那我也没有办法,浪迹阁治徒严谨,尤其我们非家尚有族规!” “可是大姐,我是冤枉的啊,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非雷几乎快哭出来,这样的事情,不但要严惩,而且,他以后也没脸再在浪迹阁待下去了。 “可是,这些东西,为什么不出现在别人的床下,偏偏是你?”非露指着那些内衣,听到人群里已经开始有人把非雷称作“内衣小偷”了。 非雷哑口无言,实际上,昨天他睡的无比香甜,一直到女弟子们冲进他房间,他还在梦乡之中,据说,脸上还蒙着一个黑色的丁字裤。 “剁下他的左手!”非露咬牙说道,心里却无比沉重,她知道非雷可能是冤枉的,但是如果不这样处理,又不能给女弟子们一个解释,恐怕她们会不服。而且,如果不是非雷,那么就会有另一个人,这些女弟子将会因此而丧失安全感。 一阵惨叫声中,非雷失去了一只左手,不过这样惩罚也算便宜他了,至少他还能用右手拿剑。 枫林玉躲在人群里,眼睛里流露出复仇的快感。 他悄悄的躲回试炼场,在别人的眼里,他一直是一个勤劳上进的有为青年,在师父非霜中级剑士的谆谆教导下,浪迹阁的功夫突飞猛进。 枫林玉此刻的心情特别好,他昨晚偷了浪迹阁女弟子的内衣,放在了非雷的床下,又施展了一个催眠术,让他沉睡到现在,结果是失去了一只手。 如果是在两年多以前,枫林玉会觉得非常残忍,但是此时,他却高兴的哼着小调,来到非霜专用的小练武场——此刻,这里也是他练功的地方。 历来,魔王都是擅长魔法攻击的,但是武力也同时双修,枫林玉刚刚恢复魔力,正好借着此时来锻炼一下,他这几天飞速的跨越剑士级别的初期几个阶段,几乎要进入高级剑士阶段——现在,即使不使用魔王的魔力,他也能对付人间界大部分的剑士了,毕竟大剑士以上程度的人还很少见。 关键是枫林玉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尤其是和人间界著名剑士对决的记忆,使他了解每一家的剑术精华,即使是浪迹阁的“大飞天剑法”,他现在也差不多完全回想起来,并且应用纯熟了。 非霜静悄悄的走进来,在枫林玉身后踮着脚尖儿,像耗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移动。 “师父!”枫林玉回过头大叫了一声。“啊!”非霜一惊,转头就想跑,枫林玉一把拽住她,说道:“你跑什么啊,今天教我什么?”非霜脸飞红霞,声如蚊吶:“教……小飞天剑法第一式!”枫林玉轻轻一笑,摸了摸她额头:“病了?” “没……没有!”非霜一拧身,斜对着他,低声道:“昨天的事情……昨天的事情……” “师父,我这招练的对吗?”枫林玉不理她,已经自顾自的练起来。“咦,我还没教你呢?”非霜奇怪道。她毕竟还是个小女孩,见枫林玉不提昨天的事情,她也就不去乱想了,走到他身边,讶道:“风林哥哥,我还没有教你这套剑法,你怎么就会了?” “看你们练了几次,记住了!”枫林玉不以为意的说道。“风林哥哥好聪明啊!”非霜夸张的大叫起来,看了枫林玉练了几招,慨叹道:“你练的真好看!” 但见枫林玉身长腰细,肩宽背挺,如玉修手握住铁剑,时而盘旋如鹰,时而矫健如龙,回眸间星目朗朗,举首时朱唇微翘,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平常的招式在他用来却优美简洁,虽然招式仿佛慢了一点,有点像剑舞,但却更加凸显了他本身的英俊和好身材,在女人看来,他浑身上下都爆发着男人的性感和雄性魅力! 过了一会儿,成翎进来了,再过一会儿,曾韵也来了,非霜竟然没有发觉,已经被枫林玉的优美动作迷晕了头。 而枫林玉,昨晚精心研究,将迷心术应用于魔力之中,然后运用到眼睛上,练成了一门新的武功,他称之为“魔力电眼”! 专门用来电这些女孩子的,一电一个准儿。 此刻,他开始运用这项新发明的神功,一会儿电电非霜,一会儿电电成翎,然后再电曾韵。 以前他的眼神就有这项功能,现在经过改良,片刻后就把几个女孩儿电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几个人东倒西歪,脸泛桃花的看着场中的枫林玉。 枫林玉收势凝立,大声道:“后面的不会了,请师父指教!” “嗯……吭……”非霜哼唧一声,正要站起来。 忽听得成翎欢叫一声:“师弟,我来教你吧,让师姑她老人家歇息。” 非霜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猛然又看见曾韵:“师姐……你也来了!” “我……我只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曾韵红着脸说。 “可是,你们的练武场不是在东阁吗?你怎么会路过这里?”非霜奇怪。 “我……我散步路过!”曾韵这样说着,却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看着成翎在教枫林玉。 非霜哼了一声,大声道:“翎子,这里不用你了,别耽误你练功夫!” 成翎握着枫林玉的手,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即使以非霜的粗心,也看出不对劲儿了,果然,她这样一说,成翎立即把脑袋摇的和博浪鼓一样,“温故而知新啊师姑,和师弟一起练习,会让我想起以前的很多东西!” “恐怕不止那些吧!”非霜气哼哼的嘟囔着。忽然看见曾韵转身出去了,心道:“还好走了一个!” 可是不一会儿曾韵又进来了,手里还端着一锅绿豆汤,轻声道:“先别练了,小心中暑!” 她也不知道对谁说呢,只是飞快的盛了一碗汤水,端给枫林玉。 “师姐,现在是春天,中什么暑啊?”非霜大叫道。 “不可不防!”曾韵嘀咕着,一边掏出自己的手绢给枫林玉擦擦嘴边。 非霜小脸绷的紧紧的,猛然端起一锅的绿豆汤,咕嘟咕嘟的全喝了下去,打了个饱嗝。 “哇,师姑,你把一锅汤全喝了?”成翎敬佩的看着非霜:“可是我还一滴也没喝啊!” 非霜把空锅递给曾韵:“行了行了,师姐,你们快出去吧,别打扰我了!”非霜开始赶人了。 可是成翎无论如何也不肯走,还赖在一边儿,装作拾掇武器架子上的兵器,情态大是迥异。 非霜没办法,只得随她去,她开始传授枫林玉接下来的剑招。 可是过了一会儿,曾韵又进来了,拿着一篮苹果,大声道:“师妹,吃个苹果吧!”这样说着,却把苹果抛向了枫林玉。 枫林玉抓过苹果一看,已经削皮了,他张嘴咬了一口,冲曾韵笑了一笑。 非霜面色有些铁青,曾韵赶紧说道:“你们练,你们练,我只是路过。” 过了几分钟,曾韵又进来了:“师妹,擦擦九香花瓣水吧,看你这一身汗……”她嘴里嚷着师妹,却拿着毛巾,粘了芬芳的花露,抹在枫林玉的脸上。 非霜这下可真的生气了,大叫道:“师姐,我们在练功,你不要老这样好不好?” 曾韵手忙脚乱的收拾好毛巾,摆手道:“误会,误会,我只是路过!”她急匆匆的走了出去。“妳也出去!”非霜指着成翎说道。“可是我还没收拾完!”成翎将一把长剑擦了第十七遍,悻悻的说道。 “不用擦了,出去出去!”非霜双手用力,把她推了出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靠在门扇上,长吁了一口气,然后脸上羞答答的一笑:“风林哥哥,就剩我们两个了,我们……” “砰砰砰砰!”非霜的话还没说完,剧烈的敲门声就响起来了。非霜嗖的一下子蹦了老高,气得一把掀开了门,大叫道:“能不能让人安静一点!”门外,碧荷张大了嘴,讶异道:“师妹,你这是?” “哦,碧荷师姐,你又有什么事情啊?”非霜脸罩寒霜,心道:“再不能让其他女人进此门一步!” 碧荷并没有准备进来,而是脸现担心神色,说道:“师妹,是非露大师姐要我来叫你的,五月天城堡的人来了!” “五月天城堡?”非霜神色缓和了一下,“是不是又来找麻烦?” “不错,听说他们这次带来了厉害的高手!”非霜皱了一下眉头,沉声道:“难道比上次来的还要厉害?”碧荷也有些紧张,说道:“这个要比过才知道!”非霜回头看了看枫林玉,枫林玉赶紧走上前来:“师父!” “跟我去吧,也算长长见识!”非霜点点头,拉起枫林玉的手,向浪迹阁的方向跑去。 第二章剑试 浪迹阁前面的练武场,是整个帮派的总核心所在,弟子们的年度比武和大集会统统都是在这里。 此刻,这里已经是人山人海,浪迹阁几百人全部集中在这里。 而五月天城堡的几十人,此刻正站在东边的客位,好整以暇的面对着四周的议论纷纷。 五月天城堡的所在,离浪迹阁并不是很远,两大门派同样是在天涯的一端,只不过,浪迹阁是背山而立,而五月天城堡,则在浪迹阁以东百里左右的海边。 两大门派从百多年前就开始彼此不服,尤其是五月天城堡,实力稍胜一筹,便老来找浪迹阁的麻烦。 双方比武,也大部分都是五月天胜的多,因为浪迹阁虽然剑术厉害,但却有家族的限制,真正厉害的“大飞天剑法”只传本族弟子,不像五月天那样毫无保留,因此,在实力上总是比不过五月天。 枫林玉老远看去,发现五月天的弟子大约有三十几个人,清一色的红色紧身剑士服装。 与浪迹阁的绿色服装不同,他们的服装显得更加紧凑,其中几个女弟子的身材更是因此而显得妖娆婀娜,而且他们头上还戴着一顶扁长的船型帽子,上面插着羽毛。 枫林玉仔细分辨,发现他们的羽毛各不相同,后面的弟子插的羽毛不但小,而且色彩苍白,而前面几人的羽毛则是火红色的,又长又大,最前面的两个青年竟然还插着五彩羽毛,因为太长而弯曲下来,显得很是好看,这两个人显然是首领。 非霜一走进场里,就指着其中一个年龄较轻的男首领,大喝道:“五月安,你又跑来做什么,是不是上次打的你不够啊?” 那个叫五月安的青年眼睛一亮,往前迈了一步,笑道:“哦,小霜霜,你可终于来了,只不过,不知上次咱们俩是谁赢了啊?” 非霜脸上一红,骂道:“混蛋,谁让你那么恶心的叫我的,你这个色狼!” 上次她和这个青年比试,输了一招,后来还是姐姐出手,才把他教训了一顿。 五月安斜着眼睛瞄了一眼非霜,柔声道:“我就是喜欢你这泼辣劲儿,啧啧!” “混蛋,看剑!”非霜抽出背上长剑,就要上前拼命。 “霜儿,过来!”非露在旁边低低的叫了一声,非霜抽出的长剑就停在了空中,冷冷的哼了一声,狠狠看了一眼五月安,转身走到姐姐身边,枫林玉跟在她身后,细细打量五月安。 这家伙儿显然是个机灵鬼,一脸的躁动不安,脸孔颇为英俊,一副孩子气,倒是和非霜有得一比,小小的眼睛此刻正盯着非霜,跃跃欲试的样子。 枫林玉探出神识查了一下,知道他已经达到了高级剑士的境界,非霜只有中级剑士的水准,肯定是打不过他的。 他又把神识探近旁边那个年龄较大的剑士身体,赫然发现,这人竟然已经是大剑士的水准,而且有一种虚虚实实、类似于“大道不显”的气势,功力竟是不弱。 那人显然感觉到了枫林玉的神识,眼神一亮,朝对面看了过来,他看向的是非露。 显然,他以为这群人中只有非露会有这个实力,因为能够探出神识观察,至少也要大剑士的水平,而刚才他自己已经把周围人的实力查了一下,发现只有非露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其他的都是高级剑士以下水准。 “五月安,你这次又要怎么比?”非露面无表情的问道,仿佛很不在意对方的实力似的。 “非露大姐,上次小弟败在你手下,心服口服,不过呢,我大师兄就不是很服气,所以啊,这次我们还是不惊动老一辈,让我们的手下先比试几场,然后我们自己再来过过招,您看怎么样?”五月安笑嘻嘻的问道。 “嗯,不错,就按你说的办吧!”非露看了一眼五月安,眼神扫过那个大师兄一眼,忽然凌厉起来,那个大师兄身体轻轻一颤,有点心虚。 “我大师兄,你也知道的,人间界都称他为‘乱剑侠’,他的大名呢,就叫方克……” “废话少说,要比就快点!”非霜打断五月安的介绍,跳着脚叫嚣起来。 “小霜霜,你还是那么急!”五月安一笑,“我们还是要定一下规矩嘛!” “什么规矩啊,本小姐先来教训你!”非霜大叫着,又要往上冲。 非露拉住她,责怪道:“你这孩子,还这么性急!” “可是——”非霜刚要爆发大小姐脾气,忽然手上一软,她回头一看,枫林玉的电眼向她眨了眨。 “噢!”非霜乖乖的应了一声,立即满脸温柔,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了。“咦?”几个人同时惊奇的轻呼一声。枫林玉紧紧站在非霜身后,所以他捏她的手时没有人看见,在旁人以为,暴跳如雷的非霜二小姐,忽然像小猫咪一样安静了下来,这实在太奇怪了,此刻任何人都会对她产生“淑女”的错觉。 非露显然明白其中道理,心里暗叹:“小妹长大了,终于要把自己完全交给一个男人了!”她不禁感觉有些失落,偷偷看了枫林玉一样,发现他眼中蕴藏着一丝奇怪的笑意。 五月安也是奇怪不已,却连连摇头,低声道:“这样不好嘛,你不适合做乖女孩儿!” “要你管!”非霜大怒,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了,回头看了一眼枫林玉,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好了好了,别逞口舌之争了!”非露一摆手,“成翎,你过去领教一下五月天的剑术!” 成翎是非露的开山大弟子,深受师父宠爱,平时又用功,在第三代弟子当中,她是数一数二的了,此刻早已经跃跃欲试,像头骄傲的豹子一样,腾的一下窜到场上。 她长腿细腰,英姿飒爽,威风凛凛的向四周看了一眼,特意在枫林玉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期冀能在心上人面前有优秀的表现。 “哎呀,又是妳!” 五月安惊讶的看了一眼成翎,前几次比武,他们的好手接连败在这个女剑士手下,知道她是个厉害角色,可她也确实是三代弟子,又不能让自己这个二代弟子亲自出手,所以对她很是头疼。 果然,五月天连续派出几个三代的好手,都败在了成翎的剑下,最后,还是她自己用光了斗气需要恢复,才走下场来。 浪迹阁方面士气高昂,鼓掌庆贺,高声叫喊着让五月天的人滚回去。 五月安沮丧的说道:“每次都是这样,真气人!”他回头冲一个红羽剑士点了一下头,那剑士会意,抽出长剑走向场中。 五月天城堡所使用的长剑也甚是奇特,剑面很宽,但剑的长度不如浪迹阁,却更沉重。 这个剑士肌肉虬结,身高体壮,他用的剑更加宽大厚重。 一看他出来,浪迹阁的人暂时安静了一下。 这个人在五月天的地位和成翎在浪迹阁的位置差不多,不过他是五月天家族的人,叫五月河,是五月安的堂侄,也是他徒弟。 但是五月安本身比不过非露,他教的徒弟自然也比不过成翎,所以,他也不敢让五月河直接和成翎放对。 但是这个五月河确实很厉害,也是那种能连战数敌的人物,因此,他一出场,浪迹阁的人就感觉有些不妙。 果然,在五月河的“海浪剑法”之下,浪迹阁的几个三代弟子纷纷败退,一时间,又轮到五月天的人大声欢呼喝采。 五月河胜了几场以后,还不愿下来,挥舞着长剑在场中叫嚣。 非露眉头紧皱,对碧荷说道:“妳去把他打回去!” “啊,我是二代弟子啊!”碧荷不解的说道。 果然,五月安显然也知道,大声喊了起来,“还没到二代弟子比试的时候呢!”他忽然一转头,冲非霜哂笑道:“小霜霜,你有没有收徒弟啊,来和我这个小徒弟比一下!” 枫林玉噗哧一笑,五月河人高马大,比五月安高出一个头,他却叫他小徒弟。 五月安看见枫林玉在笑,气道:“你这人这么没规矩,我们在说话,你笑什么,你是几代弟子?” “我是三代弟子,她是我师父!”枫林玉指了指非霜。 非霜本不想说自己有徒弟,因为枫林玉刚入门不久,肯定打不过人家,这样上去还不挨揍! “咦,小霜霜真的收徒弟了?”五月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枫林玉几眼,啧啧称赞道:“好英俊的小伙子,你只是她徒弟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非霜冲着五月安骂道,“是我徒弟又怎么样,比你那个傻大个好多了!”五月河知道这个“傻大个”指的就是自己,瓮声瓮气的说道:“俺虽然粗糙,但好用!”五月安鼓了几下掌,满意的说道:“听到没,我徒弟说的完全没错,怎么样,小霜霜,来比试一下吧?” “不跟你比,傻大个不配!”非霜护着枫林玉,嘴上也绝不服输。“嘘!”五月天那边嘘声一片,浪迹阁这里也有人呼哨起来。“这是我小妹新收的弟子,浪迹阁的功夫还没学到一层!”非露说道。“新收的,我也有!”五月安又向后面指了一下,“钱当,你出去向那个……哎,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枫林玉:“我叫风林!” “嗯,钱当,你去向风林师兄请教一下!”五月安说道。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从五月天的人群里窜出来,头上插着白羽,同样笑嘻嘻的冲五月安施了个礼:“是,师父!” 枫林玉定睛一看,这小男孩倒是和五月安有几分相似,同样是嬉皮笑脸的样子,举着一把大剑站在场中,歪着小脑袋,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 枫林玉为之气结,自己堂堂大魔神王,竟然要跟这样一个小孩子比试? 可是眼下情势又不能不出去,只得苦笑着冲非霜说道:“师父,弟子请战!” 非霜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枫林玉,低声道:“这小孩子虽小,但练功夫的时间可能要比你还长,你要是……” “弟子明白!”枫林玉打断她,倒提着铁剑走到场中。 他知道非霜是让他打不过就跑,但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在这小孩子面前逃跑,那可丢脸死了。 “风师兄,请指教!”那小男孩抱剑施礼,脸上却是一股看不起枫林玉的神情。 枫林玉心中腻烦,“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你看这副表情,真正可气!” “钱师弟,有礼!”枫林玉也不举剑,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小家伙也不多说,唰的一剑砍了过来,正是海浪剑法第一式:潮起潮落! 枫林玉往旁边一闪身,将长剑插在地上,呼的一拳打了过去,这是飞天拳法的一招攻击式,叫“鹰嘴叼”,招式很普通,但是用在这里却恰到好处。 按照一般人的逻辑,对方既然以剑攻,那么枫林玉绝不应该弃剑用拳,而应该用小飞天剑法的防御招式先挡开,然后筹措攻击招式,但枫林玉的魔王前世记忆所保留下的战斗方式都是最直接简单的,因此,虽然是很平常的一招,但却代表了武者的非凡眼光。 果然,钱当的长剑险险的在枫林玉脸庞劈了下去,同时枫林玉的拳头已经到了他面前。小家伙也很聪明伶俐,立即滚下身来,几个驴打滚滚到场边,虽然狼狈,但毕竟不算输招。 枫林玉并不乘胜追击,而是拄着长剑,像看耍猴一样,看着钱当在地上滚,嘴角挂着一丝得意而恶心的微笑。 “好好,好啊,风林哥……嗯,乖徒儿,打的好!”非霜在场边跳着脚大声助威。 围观众人也一起喝采,只觉枫林玉虽然招式普通,任何一个浪迹阁弟子都会,但用的如此古怪,却也别有风韵。 非露的眼光一亮,一直没说话的方克也点头称许,像这样的快速反应,正代表了一个学武之人的资质好坏,而枫林玉一出手,就显露出了他绝对是“可造之才”! 钱当从地上爬起身来,挽了个剑花,唰唰唰几剑击在空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大大的眼睛上下看了枫林玉一眼,脸上的轻蔑神气已经收起。 他也是聪明之人,小小年纪已经学会了五月天的全部十五式海浪剑法,所以难免有些傲气。 他再次向枫林玉进攻,这次用的是海浪剑法第七式:风行浪! 这招在海浪剑法里算是威力较大的一招,连续三波的斗气迭加在一起,挥洒着向枫林玉罩去。 枫林玉心里苦笑,在他感觉,这三层迭加的斗气实在还不如自己的小指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看着钱当因为使力过巨的艰难表情,又不能不装作凝神应对。 枫林玉忽然拔出长剑,一把向钱当扔过去,同时向后急跨两步,闪在一边。 果然,钱当还是个小孩子,一看枫林玉竟然将长剑扔了过来,他小孩子家不知道自己的斗气完全可以将长剑击落,只怕那剑会将自己贯穿,吓的也往旁边跳去,那三层迭加的斗气也随着他的移动而转换了方向,砰的一声,打在了旁边离的最近的五月河身上。 “哎呀,疼死我了!”五月河大叫一声:“小师弟,你打我干啥?” “不……不是故意的!”钱当发窘的说道。 五月安责备道:“你怕什么,他那剑又伤不到你!” 钱当一跺脚,又走到比武场中央。枫林玉也缓步走到场中,拣起自己的长剑,咧嘴冲钱当一笑。“哪有你这样比武的?”钱当小脸一寒,“你吓唬我!”枫林玉心道:“小兔崽子,吓死你活该!”嘴上却问道:“你还比不比了?”钱当不说话,挥舞着长剑又冲了上去。枫林玉心道:“这小家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看我教训你!”他举起长剑,又向着钱当扔了过去。“哇呀,你又来这招!”钱当有点被耍弄的感觉,生气的向着那把长剑劈了下去。忽然枫林玉向前快跑了几步,在钱当用尽全力去砍那长剑的同时,飞天拳法第一式又向他打去。钱当气道:“你不会点别的吗?我……”话还没说完,屁股上一痛,整个人已经飞上了半空,原来,枫林玉 手上的招式是假的,真正的杀手绝招是底下那一脚,毫无障碍的踹在了钱当的小屁股上。 钱当全力劈那长剑,身体又轻,竟然被枫林玉踹得飞了起来,砰的一声从半空中跌下,来了个五体投地的难看姿势,趴在地上。 全场人都笑了起来,包括五月天那些人,因为这一招实在太富有戏剧性了,就好像两人排练好了给大家表演的一样,而实际上,这却绝对不是表演,幽默就体现在这里,逼着你不得不笑。 在全场人的哄笑声中,钱当爬起身,看看枫林玉,看看师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躺在地上,双腿乱蹬,耍起赖来:“你欺负人,你欺负人——” 五月安捂住脸,无声的挥了挥手,立即有几个弟子连扯带拽的将钱当弄了下去,但那哭声却越发的高昂起来,显然输的极不甘心。 浪迹阁这边却大声的喝起采来,虽然大人打小孩有点不太光彩,但毕竟是赢了。忽然成翎跑了进来,掏出手绢给他擦脸上的汗,然后 曾韵拿着一杯水递过来,非霜拍着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枫林玉双臂上举:“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那家伙在搞什么啊,蒙愚,你过去试试他!”五月安一挥手,一个白羽剑士走入场中,长剑一扬,指着枫林玉叫道:“风林兄弟,过来咱哥俩比划比划!”蒙愚年纪也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满脸精悍之色,明明年纪不老,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枫林玉也不说话,过去拿起手中长剑就向他扔去,全场哄的一下都笑了起来,觉得枫林玉实在大胆,竟然又用这招。 蒙愚一剑挑开枫林玉的长剑,正想变招进攻,不曾想枫林玉又像刚才一样快跑几步冲到了身边,左一拳右一拳的向他进攻而来,依然是飞天拳法的招式。 蒙愚可厉害多了,见招还招,但他的剑实在又宽又长,枫林玉这样近身缠斗,他却想不到放下长剑来以拳脚相对,这也是枫林玉找到的两派剑法的共同弱点,以短取胜。 接下来,不知道为何,蒙愚忽然往左跳了一下,然后枫林玉的飞脚就踹在了他的屁股上,于是蒙愚也飞了起来。 还好他功力较深,能在落地的一剎那勉强站起,不至于四肢着地。 全场又哄笑起来,只觉枫林玉把普普通通的招式用得奇怪之极,屡收奇效。 蒙愚红着脸退了下去,浪迹阁这方又胜了一场,大声欢呼起来。 当然,非霜这几个女孩儿又忙了起来,安慰的安慰、赞赏的赞赏、喂水的、擦汗的……接下来,枫林玉又把两个五月天白羽剑士踹上了天。 这下,连非露和方克都觉得太奇怪了,为何这飞来一脚没人能躲过?但又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完全是浪迹阁的纯粹招式,只是用的太也赶巧了。 非露和方克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似乎悟到了什么。 终于,高高大大的五月河走进了场中,他环形的豹眼紧紧盯在枫林玉的身上,然后,又转移到了他的脚上。 枫林玉笑了笑,往旁边挪了一下,使自己斜对着五月河,五月河赶紧又转身正面枫林玉,显然,他也害怕自己被踢飞。 这个动作立即惹来浪迹阁弟子们的一阵嘲笑,五月河粗糙的脸上起了一阵红晕。枫林玉用手掂了掂浪迹阁特有的巨大长剑,然后摆了个起手式,正是小飞天剑法的第一式:舞带扬。“师兄请!”枫林玉客气的说道。五月河摆摆手,“你和我不是同一师门,不用称师兄!”枫林玉一笑,心里骂了一声白痴。五月河舞着长剑杀了过来,他虽然身高块大,但剑法却并不鲁钝,反倒灵活异常,不愧是五月安的堂侄兼首徒。枫林玉知道,如果只凭飞天拳法来赢他的话,恐怕会露馅,因为这家伙已经接近高级剑士的水平了,而自己, 在剑术上的造诣也就高级剑士的水准。如果想把他也踢飞,难免会不自主的使用上魔法。 所以,枫林玉一开始就用上了小飞天剑法。 浪迹阁能成为剑士门里数一数二的帮派,其剑法自然有独到之处,随着五月河的绵绵不断的巨力攻击,枫林玉将刚刚学来的半套剑法,不紧不慢的使用出来。 但见他一袭绿衣,腾挪转跳,在五月河舞出的一团红光之中,仿如轻盈的绿叶,旋转往复。 他的动作虽慢,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贴着剑刃躲过,姿势之美妙,简直不像是在舞剑,而像是在跳剑舞! 打了一会儿,五月河已经有点气喘了,明明看见剑尖已经插向对方了,眼前一花,却没了人影。 旁边两派弟子已经看傻眼了,尤其是浪迹阁的弟子,他们之中,长的已经在浪迹阁待了几十年,十几年的也有,几年的更多。 练这套小飞天剑法也不知多少年了,但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使用的,这哪里是在比武啊,简直是在跳“交谊舞”嘛! 渐渐的,他们眼前好像出现了幻象,看见枫林玉的绿色制服变成了白纱,而枫林玉本人也变成了一个婀娜的仙女,在与一头充满了灵性的高大野兽嬉闹。 这情景是如此美好,甚至让他们想起了……想起了初恋的感觉!“停!”五月河忽然大叫了一声往后退去,怒道:“你不比剑来回跳什么啊,像个猴子似的!”幻象立即结束,人们看见场中满头大汗的五月河,和玉树临风的枫林玉遥遥相对。 “啊,不好意思,我这套剑法只学会了半套,你也知道,小飞天剑法的前半套都是防御招数,要与后半套的进攻招数配合使用,可我……”枫林玉一摊手,“没办法!” “那你也不能这样飘来飘去,我、我眼睛都花了,头晕!”五月河气道:“你这是制服诱惑,犯规!”枫林玉看了看自己那身绿色服装,无奈的耸了耸肩。“不准再飘了!”五月河指着枫林玉警告着,然后舞着巨剑又冲了上来。 枫林玉举剑挡格,似乎有些吃力。 非霜在旁边大喊道:“乖徒儿,继续飘啊,别管那头牛!” 五月河还纳闷呢,场里哪有牛啊! 他这么一看,分了一下神,枫林玉就等他分神呢,身形一闪,跑到他后面。 五月天大叫一声糟糕,他一直就防备着枫林玉跑到他后面,结果还是中道了。 果然,屁股上一痛,终于得偿十几年的伟大理想——变成了一只飞翔的小小鸟! “蠢材,废物!”五月安冲着天空中大声喊叫,双拳挥舞,等到五月河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冲上去,狂踩若干大脚。 在旁人看来,当然,枫林玉初级剑士竟然战败了五月河高级剑士,这实在是奇迹。 “哇——”浪迹阁围观的弟子们一起激动的大叫起来:“风林、风林!” 年轻一点的弟子控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纷纷涌了上来,更有一些少女不知从哪里弄来鲜花,不迭的献上。 在他们看来,刚刚入门的新人风林,用初级飞天拳和半套小飞天剑法,就取得了如此好的成绩,打败了五月河几个厉害的高手,无疑是天纵英才,本年度最佳新人奖非他莫属了! 并且,他们立即就实行了,在曾韵的怂恿下,二代弟子一致同意提名风林入围,而成翎也将三代弟子们的殷切希望带到了非露面前。 最后,非露在众人的一致赞同之下,当众大声宣布风林为浪迹阁本年度“最佳新人”,获得“浪迹金像奖杯”以及一千金币奖金的奖励。 他们将新人围在中间,看着他英俊的脸庞,充满了热爱之情,一致要求他说点什么。 “能得到这个奖呢,首先要感谢我的父母……”在众人看来,枫林玉的眼角似乎有泪光闪闪,“因为没有他们,也就不可能有我的存在,遗憾的是他们已经不在了,我……” 他似乎哽咽了一下,忽然挤出人群,来到非霜面前,将奖杯放在她的手里,大声道:“不过呢,还有一个人,我要与她分享这个奖,因为没有她,也就不可能有风林的今天,她就是,非霜中级剑士,我的师父!” 众人大声鼓起掌来,非霜小脸微红,举起手臂不断向大家致意,待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她用得体的言语说道:“风林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最聪明的一个男孩子,他能有今天,可以说,是和他的努力分不开的。他可以这样自豪的说,来浪迹阁四个月,他有三个月又十七天是在练武场。风林,他拿这个奖是无愧于心的,谢谢!” 大家又鼓起掌来,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以风林为楷模,努力练习本门武功,光大浪迹一派,争取在明年的浪迹金像奖评选中一举夺魁! “比武结束后,我们有一个庆功会,大家一定要来!”非霜大声的说道,而正是这个时候,大家忽然想起,还要比武。 “你们在搞什么啊!”五月安咆哮的声音在人群之外响起,“到底搞没搞完啊?!” 众人回头一看,三十几个五月天的弟子已经被挤出了场外,头上的羽毛歪歪斜斜,有几个的羽毛已经被挤掉了,帽子也歪了,狼狈不堪。 “大家各就各位,比武继续!”非露面色严肃的命令道,众弟子赶紧到练武场周围站好。而枫林玉也功德圆满的拿着奖杯站到了非霜的身后——他已经连胜几人,可以下来休息了。五月安狠狠的盯了枫林玉一眼,大声道:“风林兄弟,你的功夫不错嘛,就让我来领教领教!” “亏你说的出口!”非霜往前站了一步,“你的对手是我,别欺负我徒弟!”五月安眼中精光一现,抽出背上长剑,大声道:“好,徒弟们比完了,也该轮到师父了!” “比就比,还怕你不成!”非霜也拔出长剑,向着场中走去。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枫林玉在子灵废墟的时候,曾经用魔力帮助过非霜,她体内的斗气不弱反强,虽然包括大姐在内,没人知道这奇怪的现象为何产生,但毕竟自己因此而几乎达到高级剑士的水准,对付五月安这家伙就多了一些信心,尤其是在枫林玉面前,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勇气。 抱剑,凝立! 非霜虽然讨厌五月安,但还是依足了规矩向他行了个剑礼。 五月安微笑着回礼,却发现非霜的长剑已经劈了过来。 他现在的实力也仅仅比非霜高出一筹,并不敢太过托大。而且,据说非家的“大飞天剑法”具有独到之处,可以发挥出普通攻击几倍的效力。那就是需要蓄力的“烈火式”,这一招威力实在太大,据说源出于大侠关山河的武学一脉。 所以,五月安一上来就快攻,绝不让非霜使出这一招。 非霜使用大飞天剑法和他缠斗了一会儿,但五月安防守严密,她进攻了几次也攻不进他的剑网。 非霜有些着急,想要停下来蓄力,五月安马上把她绊住,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开着玩笑,“小霜霜,弃剑认输吧,看看你的小脸,都累红了!” “混蛋,闭上你的臭嘴!”非霜唰唰唰几剑,砍的异常凶猛,剑尖蓝色的斗气冒出一尺多长,显然气愤已极。 五月安就是想让她生气,避开她的凌厉攻击,知道此刻她已经心烦气燥,正是还击的好时刻。 五月安向后退了一步,使出海浪剑法的第十式“搏浪击天”! 这一招是海浪剑法里威力很大的一招,五月安使出九分斗气,他的剑尖冒出红色剑光,这是高级剑士所特有的。同时,巨大的气势在空中凝结起来,仿佛一个真实的巨浪,向非霜打了过去。 因为是成片的攻击,非霜不能完全躲过去,只得一侧身,同样还以一招“鹰翔式”! 蓝色的剑光,仿佛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飞临大浪之上。 两个人都使出了本门剑法里的精髓。 两旁的弟子一起大声鼓噪,为己方加油助威。 枫林玉却看得直摇头,他发现这两个剑派的剑招虽然好看,但太过于形式化,不够简洁,剑招往往因为繁复的运用过程而变得缓慢,倒不如在运用的时候缓慢一些,然后在最后的关头再爆发。 这是他作为魔王、拥有无数次轮回所得来的经验,可是浪迹阁这样的剑派,存在也才几百年,有这样不实用的功夫也不奇怪。 枫林玉知道非霜这招要是拼实了,必败无疑——毕竟她还是中级剑士末期,拼斗气,无论如何是拼不过五月安这个高级剑士的,除非能用出烈火式。 非露在一旁也是面露严肃之情,显然也知道,这一场肯定是败了。 枫林玉不能在这样的场合里公开帮助非霜,也是无法相帮,但他可以“帮”五月安。 眼见着五月安催动手上斗气,红色剑芒越来越长,空中气势隐隐有波涛之声,而非霜的“鹰形斗气”也扑在了“海浪”之上,一瞬间两个人牙齿紧咬,拼起斗气来。 枫林玉悄悄从口袋里拿出在子灵城里得到的那粒鬼珠,偷偷放出鬼王,给他下了个命令。 鬼王在珠子里待得发闷,接到命令以后兴高采烈,飞到五月安身边——他是透明体,而这种剑士剑派不善于魔法,如果不用鬼灯的话是看不到他的。 鬼王飞到五月安身后,先在他脖子后面吹了一口凉气。 五月安正全力施展斗气,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他微微一侧身,恰好鬼王这个时候飞到他面前,准备向他施展迷心术。 异变忽起,五月安脖子上忽然黄光大盛,鬼王大惊,猛然往后飞退,遁入半空。 “有鬼!”五月安大叫一声,收手向后连跳不止。 他脖子上戴着的是一粒异宝阴珠,专能照出鬼魂原形,所以,当鬼王来到他面前时,他一下子就看到了,而且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鬼,看样子竟然是传说中的鬼王,大惊失色之下,赶紧住手退到一边。 但是两旁围观的众人,却并没有看到五月安身上发出的黄光,因为他和非霜两人的红蓝斗气已经交缠在一起,阴珠上的黄色光芒也并不是很盛,因此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众人议论纷纷,指点着场中的五月安,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哎,你们浪迹阁有鬼啊……你在干什么?”五月安指着在那里运剑下指的非霜说道,猛然大叫一声:“糟糕!” 赶紧挥剑向非霜砍去,但是已经迟了一步,非霜已经跃上半空,呈半月状四散开来的巨大能量迎面向着五月安击了下来:烈火式! “啊!”五月安大叫一声,长剑舞起一片剑光,挡在自身周围,红色的斗气形成一个保护罩,将非霜的攻击挡在外面。 但是这招烈火式威力实在太大,这还是五月安第一次尝到这招的厉害,不禁叫苦连连。 总算坚持到烈火式的能量耗尽,非霜落下地来。 五月安已经一屁股坐倒下来,身上衣服片片碎裂,头上帽子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倒是那一根五彩的羽毛,还趾高气昂的插在脑袋上。 非霜忽然飞过去,冲着五月安一顿乱脚踹了过去。 五月安此时被能量击打得昏了头脑,正在努力爬起,冷不防身上一阵剧痛,好像被人踹了无数飞脚。耳边还听到一个可爱的声音痛叫道:“让你狂,我让你狂!” “都赢了,怎么还打人啊!”五月天的弟子飞快的涌进场内,营救身在非霜乱脚之下的五月安。 浪迹阁的弟子也跟着围了上来,似乎想要拉架,却暗地里纷纷伸出大脚,踹在五月安身上,连非露大剑士都忍不住踹了几脚,嘴上却严肃的喊道:“大家冷静,冷静!” 场面一度失控。 “呛啷啷!”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在人群中响起,众人的耳鼓一阵震痛,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来,只有一个浪迹阁的聋子弟子没听到,竟然一脚踹在方克的臀部,而此刻,正是他将两把剑互相敲击,威慑当场。 方克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寒光,看着那个踢了自己一脚的聋子,聋子悻悻的收回飞脚,嗫嚅道:“对不起,我是聋子,况且又不是我一个人在踢!” 方克不去理他,转身一挥手,身后弟子这才排开人群,将五月安拖了出去。 而他此刻浑身上下已经布满了脚印,连露在外面的脸庞也红肿一片,显然是被人踢的,上面还粘着鞋底的花印儿,如果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花印儿是和非露的鞋底儿一样的纹路。 “浪迹阁的人如此无礼,野蛮成性,简直不知所谓!”方克哼了一声,检视五月安身上的伤,当然,对于练武之人来说,被人踹几脚当然不会受伤,主要是受辱。 五月安喘了一口气,缓过劲儿来,低声道:“烈火式真厉害!” 方克责备的说道:“不是让你逼住她吗?怎么还是用出那一招了?” “有鬼!”五月安有些严肃的说道:“我的阴珠照见了……” “鬼?”方克虽然刚才听见五月安嚷嚷说有鬼,但他却也是将信将疑,师弟的话显然不容怀疑,但是,要是说在人间界这样出名的大剑派里竟然会有鬼,实在不太可能,因为他们本身就是降妖除鬼的行家。 “不错,一只好大的鬼!”五月安有些害怕的说道,“往我脖子上吹凉气,如果不是我有阴珠,可能就被它迷住了!” “胡说,就算有鬼,凭你的实力,完全不用去在乎它的!” “可是,那好像是传说中的鬼王!”五月安只是高级剑士,一般来说,只有大剑士和鬼王才有的一拼,高级剑士仅仅能自保而已,如果是处于暗处,恐怕会遭殃。 “鬼王?”方克疑惑道:“你没看错?” 五月安四处巡视一遍,低声道:“刚刚就在那边半空中看着我,现在没有了!” 方克还想说什么,就听对面浪迹阁的非露大声道:“你们商量好了没有,还比不比了?” 方克回头一看,发现己方经过刚才那一轮“抢人大战”,虽然把五月安抢了出来,但是在混乱中好多弟子都被人偷偷打了一顿,几乎所有人头上的羽毛都没了,有的连帽子也不见了,而对面浪迹阁的人群里,赫然有几个人戴着帽子插着羽毛。 方克忍住心中的怒气,知道今天己方士气大降,除非自己出马,但是眼下看看,他一直无法探视到非露的实力,听说浪迹阁的人到了大剑士晚期阶段,烈火式已经可以不用蓄力直接发出,方克没有自信自己是否能接住那一招,尤其在看到高级剑士的五月安竟然被中级剑士非霜给打败。 而且,如果真有那个鬼王存在的话,是否代表浪迹阁的人和鬼界有所牵连呢?他本是一个稳重的人,出于多方面考虑,还是决定放弃。 “改日再战!”方克冷声说道。 “吼——哇——”浪迹阁的弟子们爆出热烈的欢呼声,既然方克这样说了,那是承认失败了。 一直以来,浪迹阁面对五月天城堡的挑战,就很少赢过,否则也不会老被对方找上门来。 浪迹阁方面大声庆贺,互相拥抱握手,向着五月天的人伸出中指,极尽侮辱之能事,五月天的弟子们垂头丧气,灰溜溜的离开。 非露还大声的邀请方克等人留下用顿中饭,但方克只是微笑一下,虽然感激主人美意,但眼下实在没心情吃饭,领着门人回归本派。 接下来,浪迹阁还真的召开了庆功会。 枫林玉、非霜和成翎,当然是此战的大功臣,按照非露的话来说,他们平日勤于武功、用心钻研,在师门危难之时终于挺身而出,用本门至高无上的剑术精髓,折对手于长剑之下,实在是整个浪迹阁弟子们的楷模。 三人也都含笑谦虚,说是不敢居功,此战能够得胜,实在是师门调度有力,浪迹阁剑术精深,非五月天跳梁小丑可比云云! 枫林玉此刻显然已经成了风光人物。今天在场中的表现,不但给浪迹阁增添了无限光彩,而且起到了折辱对手的效果,以他目前的实力来说,那是相当不容易了。 而且,他以自己的聪明,提出了“浪迹阁的剑术还有另外一种解释”的论题,引起了与座诸人的极大兴趣。 聪明人立即凝眉沉思起来,并且要求枫林玉举办一个讲座,谈谈他为什么能够用一套普通拳法和半套飞天剑法,就能力败敌方几大高手的经验,枫林玉含笑答应,并且在一天之后就实行了。 经过这次比武,枫林玉发现在他身上多了无数道目光,有男弟子的羡慕嫉妒,也有女弟子的倾心爱慕。 就连碧荷,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接近他。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乡下小子,虽然长的英俊一点,但大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共同语言……而此刻,她发现,枫林玉有一种气质,尤其是在微笑的时候,让人感到很亲切,她是单纯的被枫林玉的自然魅力吸引住了,因为枫林玉根本就没有电过她。 而其他一些女弟子,几乎已经把枫林玉内定为她们的梦中情人和白马王子了。经常有人无缘无故的靠近他,请求他的指点。 因为枫林玉在比武那天使用的小飞天剑法实在是太好看了,女孩子尤其喜爱那种跳舞一样的姿势动作。 于是,非霜的脸上罩满了寒霜,因为她几乎已经无法和枫林玉单独相处了,每天在练武场里,都有一群女弟子叽叽喳喳的将枫林玉围上,表面上是在请教武功,其实暗地里频频传送秋波。 枫林玉也适当的和她们眉来眼去,频频放电,浪迹阁的女弟子们毫无还手之力,一个个全部中招,心怀俱乱。 几天功夫里,浪迹阁的女弟子几乎无一幸免,枫林玉只求害人报复,也不管对方是美是丑,是好是坏,只要是女人,他都一一电之。 这段日子,浪迹阁的失恋率大幅增高,几乎是所有的恋人全部分开,看着女弟子们像苍蝇一样围上枫林玉,那些男弟子恨得紧咬牙关,但又无计可施。 冲突渐渐发生,虽然枫林玉不会连续同时向两个女子放电,但是,毕竟人数太多了,放电的次数太多,难免会产生疏漏。 第一次的冲突就是因此而产生。 两个女弟子暗地里争吵起来,都说枫林玉师弟是爱她的,让对方不要第三者插足,冲突的结果当然是比武,结果其中一个女子被刺成重伤,几乎毙命。 非露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极其愤怒,将那个伤人的女弟子逐出门派,重伤的待伤好后罚三年禁闭,并且通告全派,浪迹阁一向团结友好,弟子间如同兄弟姐妹一般,如果再为这种情爱之事就以性命相搏,一律重惩不殆。 本来,这件事情应该和枫林玉无关,毕竟,男欢女爱,你情我愿,谁又能管的着了?用枫林玉的话说是“别人想爱我我也没办法”? 可是第二起冲突很快又发生了,这次虽然因为发现的早而没有人受伤,但冲突的原因依然是争风吃醋,而两个女弟子所争的那个人,依然是枫林玉。 两个痴情女人被罚了三年禁闭。 第三起、第四起…… “为爱而战”的浪迹阁女弟子,仿佛着了魔一般,纷纷向同门拔剑,争抢着一个不可能属于她们的男人。 到后来,曾韵竟然和碧荷打了起来,原因是曾韵炖了“藕瓣荷花汤”,本想拿给枫林玉喝,但碧荷却抢先一步,用曾韵的汤献殷勤,让曾韵白忙活了一场。 一开始两人是拌嘴,都不承认自己喜欢枫林玉,到得后来,又说枫林玉只喜欢自己,曾经以眼神暗示,两个人暴怒,然后就打到了一起。 还好她们剑术不高,也没受什么伤,但这两个人是非霜要好的朋友,她们俩这一闹,非霜不满意了,因为她一直相信枫林玉只喜欢自己一个。 于是,她希望这件事情不要传到姐姐耳朵里,几个人私了。 她本意是想劝说她们两个死心,但碧荷和曾韵却一反常态,对非霜爱理不理,到最后竟然冷语相向,非霜一怒,把这两个人揍了一顿。 曾韵气得跑到枫林玉面前,逼着他说明白到底喜欢谁? 枫林玉仍然是露出迷人的微笑,慨然说道:“我是一个乡下孩子,得蒙恩师收录,拜在人间界著名的大门派之下。只希望发愤图强,成为一个对社会、对国家、对人民有用的人,为了能够学到更有用的本领,投入到无限的、为大家服务的伟大事业当中,我必须更加努力。遥望当今大势,妖兽在我西北边陲蠢蠢欲动,大好男儿,自当抛头颅洒热血,妖兽不灭,何以家为!” 三个女孩子肃然起敬,躲在外面偷听的浪迹阁女弟子们也都心中羞愧,都想,原来心中的他竟然有如此大志,不愧是男儿本色、优秀雄性啊! 而利用神识暗地里探查进来的非露大剑士,也慨然长叹一声,觉得风林初级剑士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才入门几个月,就已经达到初级剑士晚期,而且能够立下立国安邦的大志,不以私益为己利,真是一个有理想有作为的好青年啊!说不定浪迹阁将来的光大就要靠他呢! 然而,枫林玉这些话听在非霜三个人的耳朵里,又是另外一种信号,因为枫林玉说到后来,又放出了电眼,而三个人,都觉得这电眼是在看着自己。 她们心里一阵甜蜜,知道他虽然不说,但心里是喜欢自己的,而门外偷听的浪迹阁女弟子们,心中虽然伤感,但白马王子毕竟没有说明他爱的是谁,这就代表大家还都有机会,可以继续努力。 “况且,既然他有如此大志,作为他的妻子,我们难道不应该和他一样吗?” 女孩子们想到这些,在以后的日子里,忽然勤奋起来,早出晚归,在男弟子们沉醉于梦乡的时候,她们清脆娇嫩的练剑呼喊声,却已经在浪迹阁的大平原上此起彼伏。 即使是在洗澡的时候,她们也一边想着枫林玉,一边手舞足蹈,爱情的力量让这些女人们变得有些疯狂。 但是冲突却依然无法避免,虽然大家嘴上都不说了,但枫林玉的意思,显然是斩妖杀敌,报效国家,潜意识里,作为他的女人,当然也要是最能打的、最厉害的。 如果说以前大家只是嘴上争吵,那么此刻,她们虽然不争吵了,但比武的频率却大大增多,因为都想证明自己是最优秀的。 受伤依然在所难免。 到最后,非露不得不把所有的女弟子召集起来单独开了个会,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暗示她们不要为了某种其他情感,而伤了姐妹间真挚的友情。 女弟子们若有所思,以后尽量不发生冲突,但男弟子们受伤的人数却多了起来,因为非露既然说不要伤了姐妹间的真挚友情,那她们只好找男弟子去比武了,而男弟子们由于没有这些疯娘们用功,此刻已经被拉下一大截了,再也不是对手了。 一时间,浪迹阁乱成一团。 第三章迷雾 非露不得不找枫林玉谈谈了。 一直以来,她一直不敢找他谈话,因为,每当单独面对枫林玉的时候,她都发现自己古井无波的心湖,竟然起了一丝涟漪。 枫林玉恭恭敬敬的站在非露面前:“大师姑,风林问候!” “嗯!”非露应了一声:“最近剑术又精进了吧?”枫林玉似乎羞赧的笑了一下,点点头。 非露探出神识检查了一下,惊讶道:“快赶上你师父了,马上到中级剑士水平了!” 枫林玉暗笑,其实他自己控制住了斗气,显露出初级剑士的水平,按照他的程度,现在已经快到大剑士了。因为他不用刻意去修炼斗气,他的魔力几乎可以拿来就用。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非露沉吟了一下,“就是希望你能更认真一点,尽量不要多和女孩子接触,这个……” 非露斟酌着词语说道:“有时候,虽然落花无意,但流水却很可能多情!”她自己解嘲性的笑了一下:“你要知道,那些女孩子还很年轻,往往都容易冲动!” “我明白!”枫林玉柔声说道,似乎很理解的样子。 非露听得心里一颤,心道:“他的声音真好听,有股磁力!” “可是大师姑你呢?”枫林玉忽然问道。 非露一楞,问道:“我怎么了?” “没什么!”枫林玉小心翼翼的电了她一眼,非露整个心一下子乱了一下。 枫林玉低下头,他可不敢电得太猛,对方毕竟已经是大剑士水平,能够在这么年轻达到这种水准,她必然有她的独到之处。 但是他没想到,非露达到这种水准,是以很多东西作为代价的,包括青春和寂寞。 她就像一株枯萎了的新树,一旦天空下雨,偶尔也想要再次发芽,枫林玉的眼神如果是电在方克身上,无疑,立即将引来攻击,但是电在非露身上,却起了一股奇妙的男女化学变化。 非露的身上竟然散发出阵阵雌性的信息,但她却强制性的挥了挥手,让枫林玉出去。 枫林玉行了个礼,慢慢走了出去,眼睛却笑着向非露深深看了一眼。 非露长舒了一口气,暗运剑心,压抑住躁动的情绪。 等到枫林玉退出去,她才喘了一口气,叹道:“非露啊非露,你已经坚持了这么多年,孤独寂寞不就是你的别名吗?何必只因为一个新入门的小弟子就……”她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正是因为她一直这么想,才没有怀疑到枫林玉是否使用了迷心术一类的奇术,否则,以枫林玉此刻的表现,再加之比武时那神奇的飞脚,恐怕她会将之与魔王联系上。 而目前的形势,实际上,关于魔王的传说已经越来越少了,三大神院和五大魔法剑派都很安静,似乎在酝酿着什么。 设在贺兰山界的十二道封锁,没有发现一丝魔王的痕迹,而魔王如果重生,是肯定要与妖兽会合的,枫林玉当然也知道这些,因此,他并不着忙,经过白玉洞里一年的修炼,他找回了魔王前世的回忆,综合了天上九星的能量,躲在浪迹阁的这段日子里,他还在不断的强化自己的修为。 如果现在出去,他并没有把握闯过那十二道禁制。 也因此,他的平静,多少也让人间界这些门派的高手们懈怠下来,包括浪迹阁在内,很多门派又开始招收弟子了,而且招收的数目大大增多——不管魔王是否重生,都要储备力量以防患未然。 因为,重生后的魔王,肯定要在人间界掀起血雨腥风吧! 枫林玉走出非露所在的飞阁,探出神识听到她的心语,英俊的脸上现出一股邪恶的笑容。 即使是像非露那样的大剑士,也是有七情六欲的。 到傍晚的时候,他看见疯子非雨一个人在山门前徘徊,心里有了主意。 第二天,照看非雨的老管家气喘吁吁的跑来告诉非露:“大少爷不见了!” 非露惊得脸色一青,一直以来,这个疯掉的弟弟都是她的心头病。 非雨是个聪明绝顶的奇才,曾经,非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希望他能像关山河一样,成为一个能与魔法剑派一较长短的剑士高手,即使他疯掉以后,非露也一直没有放弃他,而且,还专门派了最信任的管家去照顾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唤醒他的记忆。 但是,此刻他却突然失踪了。 按理来说,非雨的失踪并不奇怪,但那时候都是由老管家找到之后再告诉自己一声。这个老管家在非家做了一辈子,他虽然不会剑术,但为人却最稳重,他说不见了,那肯定就是失踪找不到了。“发动所有的人去找!”非露沉声说道,自己也披衣而起,亲自去找。立即,浪迹阁百多名弟子,加上散布在草原上的记名弟子几百人,再加上他们的家属,那是成千的牧民了。这么大规模的寻人队伍,在浪迹阁周围的山上草地、小溪河流翻找起来。一直到傍晚,仍然是一无所获。非霜和枫林玉在一起,急得快要哭了,不停的大喊着:“大哥,大哥——”枫林玉也跟着大喊:“大师伯!”但是实际上,他当然知道非雨在哪里,因为本来就是他藏起来的。 为了让非露感激他,他使出了这种卑鄙的伎俩,将疯子非雨藏起来,然后再亲手找出来,这一招虽然无耻,但根据他前生的经验,应该是灵验无比的。 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最关键的时刻,只有当非露急得发狂的时候再找出来,效果才最好。 天黑了下来,浪迹阁前面的火把仿佛是天上的星星,在草原上闪烁不停。山上也有无数弟子,高声呼唤着非雨的名字。 非露几年来第一次掉下了眼泪,她一边哽咽着叫着弟弟的名字,一边探出神识,希望能发现非雨的斗气场。但是,四野一片空空,非雨已经荒废了几年的修炼,体内的斗气涣散不全,非露也无法感觉得到。 忽然,她听到西面的山上猛然传来一声尖叫,正是小妹非霜的声音。 非露几乎没有犹豫,陆行之术施展到极点,向着西面的山体飞去。她只是大剑士,还不能御气飞行。 浪迹阁建在山脉之上,连绵的山脉一直延续到五月天城堡所在的海边,而前边则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一般来说,如果非雨在草原里行走的话,肯定会被牧民发现,既然没有人发现他,那么他在山上的可能性就很大。 当她快速爬上西边的陡峭山壁时,眼前的情景差点让她昏厥。 只见,在一面巨大的石壁之上,斜斜伸出一根苍劲的老松,非雨摇晃着身影,走在那棵老松的一根横枝上,下边就是万丈悬崖。而老松树的横枝也并不是很稳固,根部已经腐烂,断折了一半。 非雨每走一步,那腐烂的横枝就吱噶噶的响一声,这响声是那样的刺耳,几乎就像是非露的心脏在碎裂。 而在老松树的下边,非霜跪倒在地上,哭着大喊道:“大哥,你回来啊——” 枫林玉守在一边,手上不知在搓着什么,非霜的衣服散乱,枫林玉还在她身上摸摸索索。 “你干什么?”非露一把飞窜过去,拉起非霜,她的衣服也嗖的一下掉到地上,露出里面水绿色的乳罩。而她的腰带,此刻也拿在枫林玉的手中。 “太好了,大师姑,你来了!”枫林玉看到非露,上来解她的衣服,大声道:“快把腰带给我!” 非露脸一红,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飞快的宽衣解带,将腰带摘下来给他。 枫林玉把姐妹俩的腰带绑在一起,比划一下,愁眉道:“还不够!”他忽然一伸手,拽下了非霜的乳罩,也绑在了那根绳子上,然后看向非露。 非露脸色更红,忽然一咬牙,将身上衣服脱了下来,哧哧撕了起来,很快绑成一条绳子扔给枫林玉。 因为是春暖花开的日子,非露穿的也不多,里面只有一件勉强遮住胸部的小衣和三角的小裤,雪白的大腿和腹部肩头全都露在外面。 非霜也哭着要脱衣服,枫林玉忙阻止她,因为此刻她里面几乎什么也没穿。 而这个时候,山下弟子的喊声已经传来,显然已经有人找上来。 非露大惊失色,自己这身打扮如何见人。 枫林玉叹息一声,脱下自己的衣服,温柔的罩在非露身上,而他自己,也只穿了一条小内裤,非露非霜姐妹俩虽然是在此紧要关头,心中也不免躁动起来。 枫林玉提起那条用各种衣物结成的绳索,向着那棵老松走去。 非露到现在也不知他的想法,但看他坚信的眼神,忽然涌起一股无比信任的意念,此时此刻,她心里乱成一团,也无法可想,只能期待枫林玉能创造出奇迹了。 非雨已经走到横枝的尽头,两手拍着,唱着一首歌:“凄凄冷风中,与你的相逢,就像一个永远无法醒的梦,在我的心中,只有你最重,可是烟花散开后,剩下我一个,孤单单……” 枫林玉在走上悬崖的那一瞬,忽然听清这首歌,剎那间猛然呆住了,强自不去回忆的往事,猛然袭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这一刻忽然想起了两个人。 一个是年少时唯一能带给自己安慰的那个小女孩儿,一个是天木山时一起长大的那个少女。 人生到处充满了相逢和分别,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环境、不同的心理历程所做的事情,反差竟然是那么的大。 就在他这么一分神的时刻,非雨忽然跳了一下,那棵已经腐烂的横枝喀嚓一声断了下去,非雨连着那截树枝,一起向着山谷中坠去。 非霜大叫一声,晕了过去。同时,枫林玉的长索出手,整个人飞快的向下扑去,手上一沉,他知道已经套住了非雨,然而自己的身体也坠下了山谷。 千钧一发之际,右手拔出背上长剑,狠狠的扎上山壁,然后一个借力,腾的一声冲上半空,这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如果不是枫林玉有魔王体质,平常人根本不可能反应这么快。 而如果他不用魔王神力的话,此刻即使借力窜了上来,还是要跌回山谷的,虽然他可以御气飞行,但那样的话可就露馅了,他有恃无恐,他算好了,必将有一个人来救他。 果然,非露一把抓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卷住枫林玉的身体往回一带,枫林玉借势扑了上来,狠狠将非露压在身下,同时把非雨像皮球一样甩出好远。 表面上看,似乎是枫林玉为了顾全非雨的安全,宁可牺牲自己性命,而非露的大力卷来,他又因为惯性的作用,不由自主的将几乎是赤身裸体的非露压在了身下。 其实,这一切全是枫林玉在一瞬间仔细掐算,做出的天衣无缝的计画。 而且他一摔下来后,就紧紧抱住非露,似乎是怕再掉下去一样。 两人现在身上都只穿了那么几块布条,肌肤相亲,仿佛干柴烈火,燃点几乎达到最高。还好非露还惦记着自己的弟弟,同时,山下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她赶紧一把推开枫林玉,而枫林玉也仿佛是从惊惧中忽然清醒一样,连连后退,一个劲儿的道歉。 非露忽然做了一个只有小女孩儿才有的娇嗔表情:“哎呀道什么歉啊,这可怎么办啊?”她两只手徒劳的捂住身上露出的肌肤,面色大窘。 片刻前,她为了救弟弟,什么也不顾了,但是此刻,却再也不能视而不见,而且,对面的男人也几乎全身赤裸,情境无比尴尬。 此刻,枫林玉的衣服还卷在身上,他赶紧抓下来要扔给非露,但非露却摇摇手,指着枫林玉的身体。 枫林玉一想也不对,虽然事出突然,但是被人看见也是不好,可是衣服只有一件,这可怎么办呢? 猛然,非露在昏倒的非霜身上上按了一下,然后一把抓住枫林玉衣服的下襬钻了进去。 枫林玉楞了一下,明白了她的意思,只得把衣服往前拉了拉。浪迹阁的制服比较宽大,非露又长的纤细,枫林玉往后靠在一块大石上,从外表看来就瞧不清他后面还躲着一个人。 枫林玉感觉非露前胸贴着自己的后背,软软的身体越来越热,后背却整个暴露在空气中,贴着大石站立。 非霜清醒过来,先看了一眼枫林玉,哭道:“大哥……”猛然看见非雨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正在擦着嘴角流出的鲜血,那是因为枫林玉的摔力过大,使他在大石头 上擦伤了。 “大哥——”非霜大叫一声,扑到非雨怀里。 非雨还在唱着歌:“听见,冬天,的离去,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向左,向右,向前看……” 山下的弟子们已经爬了上来,显然,非霜先前的那一声惨叫他们也听到了,看见非雨无事,他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向大少爷和二小姐祝贺。 而非霜,直到此刻才发现枫林玉有点不对劲,她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非雨的嘴角,然后走向枫林玉,猛然间,头脑中有如一阵重击,大叫道:“大姐呢?” 枫林玉知道她误以为非露为了救非雨而出了事故,赶紧笑道:“她先回去了,没事的,让师兄师姐师姑师叔们都回去吧!” 非霜还是将信将疑,走到枫林玉身前,猛然看到他身后露出一面雪白的背脊,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赶紧转过身去大叫道:“都下去下去!”她挥舞着手,非常粗鲁的将浪迹阁的弟子们往下推。 成翎看到了枫林玉,高兴的正要上前,非霜不客气的拦住她,一把推了个跟头,喊道:“走了走了,有事明天再说!” 成翎和曾韵几个人不情愿的离开,连非雨都被老管家拖走了。 非露吐了一口气,从枫林玉身后走出来,轻声道:“真够狼狈的了,还好救到了弟弟!” “哇,姐姐,妳身材好好啊!”非霜忽然夸张的大叫起来,眼睛放光的看着非露。 枫林玉也仿佛不由自主的把眼睛看在了非露的身上,但瞬间就移开,完全是正人君子的架式。 非露脸色一红,枫林玉看她的那一眼,她竟然有点欣喜和自豪。 “我……你们先下去,天黑后,我再回去!”非露说道。 “哈哈,姐姐,天黑后也有人在守山门啊,你还是——”非霜坏笑着看着非露,而非露,正将地上那条绳子解开来,把碎布条往自己身上缠。 “哎呀姐姐,哪有那么麻烦了,你穿我的!”她忽然一把脱下了衣服,就往非露身上披去。 枫林玉赶紧转过身去,因为非霜里面几乎什么也没穿,都用来做绳子了。 非露赶紧搂过妹妹,急道:“你疯了,这里还有别人!” 她指的当然是枫林玉,但非霜却含羞的一笑,小声道:“他……他没关系,早晚都要……”她无限娇媚的一抿嘴,依然把自己的衣服罩在姐姐身上。 非露忽然觉得心里一痛,身体变得有些冰冷。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妹妹已经决定将自己交给眼前这个男人了,所以,自己的身体即使让他看,也毫不在意。 “你们……可以回去一个人拿套衣服!”枫林玉实在忍不住了,提醒了一句。 姐妹俩这才像忽然开了窍一样,刚才心里一直想着其他东西,这么简单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我去!”非露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来,叹了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太放纵自己了,那些七情六欲,她决定不再去想,当然,妹妹的幸福,自己也绝不会去抢夺。 非露终于还是穿上妹妹的衣服,几个起跳奔下山去。 非霜从后面一把抱住枫林玉,呢喃道:“多谢你救了我哥哥,你……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非霜当然不知道,非雨正是被枫林玉抓来的,然后在这块石壁上用一个隐身魔法阵将他罩住,直到自己和非霜找来才解开魔法阵。 而非雨走上老树的横枝,也是自己用了幻眼法,在她们看来是树枝,非雨看着却是一条宽广的大道,可以说,这一场戏自己算得面面俱到,还表演了一出惊心动魄舍己为人的“英雄救疯子”的好戏,让非霜非露两姐妹不得不对他感激涕零。 枫林玉转过身来,在地上找到那根绳子,解下那个绿色的乳罩。因为受力过巨,乳罩已经变形,枫林玉还是把它拉伸了一下,给非霜戴上,笑道:“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非霜大力的点点头,低声道:“包括我!” 枫林玉伸出手在她细嫩的脸上摸了摸:“傻丫头,怎么竟说这种蠢话啊!” “我哪里有!”非霜一把搂住他胳膊,将脸贴在他胸前,无限深情的说道:“我才不会对别人说,我只对你说,只有你!” 枫林玉呆了一呆,忽然听见远处,非雨的歌声变得有些苍凉:“爱是什么,我不知道,我不能忘记你,我不懂永远,爱是什么,你真的不知道,谁能够永远,谁能得到你……” 枫林玉眼神有些模糊,他知道这些歌儿都是唱给林烟儿听的。 他实在不明白,非雨这样的聪明人,为何在感情上却一塌糊涂呢? 也许,爱一个人真的是无法自己吧! 爱上了别人,就忘记了自己,像眼前的非霜,又何尝不是呢?曾经的自己,恐怕也一样吧! “四年前的今天,大哥和林烟儿相遇在忘愁塔前!”非霜忽然说道。 “哦,那时候她还很小呢!”枫林玉喃喃说道。 “不小了,大哥那年已经满二十岁了!”非霜以为枫林玉说的是非雨。 “她……真的那么美吗?”枫林玉虽然看过林烟儿无数次,但都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分,那时候还没想过她和自己竟然有无比亲密的关系,所以一直也没多想,再说,那时候他的整颗心都放在了湘天彩云的身上。 “你说林烟儿?”非霜放开枫林玉的手臂,脸上现出恐惧神色,大声道:“我绝不允许你见她,否则……否则……”非霜眼泪在眼圈里转,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枫林玉拍了拍她肩膀,柔声道:“怎么吓成这样?” 非霜蹲下身,捂住脸庞,哽咽道:“反正,你如果见她,我就自杀!” 枫林玉吓了一跳,大声道:“你也太没自信了吧!” 非霜低声道:“她……根本就是不是人,我,我争不过她的!” 枫林玉摇了摇头,他和林烟儿接触过无数次,虽然也曾惊艳,甚至是忘我,但却从来没有觉得无法自拔过。 “你不知道!”非霜站起身来回忆道:“四年前,哥哥带着我们几个经过忘愁塔,那时候已经传说林烟儿会经过这里,大哥还笑着说人们大惊小怪。哥哥一向很自负,他在那个时候,功力就已经快赶上父亲了,可见他有多聪明。而且,你也看到了,他长的很帅,性格又好,人间界不知有多少女孩子钟情他……” 枫林玉点点头,心里不禁讶异,四年前,浪迹阁主非心至少也应该是大剑士水平,那么,非雨说不定也已经接近大剑士水准。能在二十岁就达到这样程度,恐怕只有关山河能做到了。 “可是……”非霜叹了一口气,“当林烟儿在忘愁塔上那么一站,远远的向着远处的海面看了一眼,我看见哥哥也看了她一眼…… “那时候哥哥并没有怎么样,倒是我们几个女孩子惊讶得大声叫了起来,我一直不敢相信林烟儿竟然是人类,她那个时候还只是不到十四岁的少女,可是,那种美,我真的无法形容得出来!”非霜连连摇头,似乎即使到了今天,让自己去和她比较,也会心甘情愿的输给她。 “回来以后,大哥把自己关了七天,出来以后就疯了!”非霜伤感的说道。 枫林玉心中明白,非雨在这七天里当然是拿自己和林烟儿比较,看有没有机会得到她,显然,最后的结果是不可能,因此,在极度伤心之下导致疯癫。 “那一年是林烟儿第一次出来历练,哥哥的结果还算不错,我听说,那一年有好多人为她自杀!”非霜想了一想,“著名的有五月天城堡的斯特,他那时候在人间界也是赫赫有名,还有红云山庄的敏愁、爱琴小筑的方临风……” “方临风?”枫林玉眼中忽然冒出寒光来了,“方凝风和他是什么关系?” “是他的亲弟弟啊?”非霜看向枫林玉,“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嗯,是听几个师兄说起的!”枫林玉紧咬牙齿,他想起了这个方凝风,在北地时城时,这个人曾经参与过对自己的审判,馊主意没少出,没想到他是什么爱琴小筑的,“这个爱琴小筑是个什么东西?” 非霜轻笑道:“爱琴小筑在人间界可是大大有名,不过人丁稀少,每一代只传一人!” 枫林玉点了点头,知道这是一个新兴的门派,在自己前世的记忆之中,可没有这一号人物,说道:“也是剑士门派?那么这一代是传给方临风还是方凝风?” “当然是方凝风了!”非霜大声道:“这个方凝风可是太出名了,听说他好帅啊!”非霜眼里泛出桃花,枫林玉看了她一眼,她赶紧拉住枫林玉的手,说道:“没你帅的啦!” “帅不帅也没什么,关键是剑术怎么样?”枫林玉说道。 “厉害!”非霜正色道:“方家的剑法是人间界里最神秘的武功,父亲有幸与上代方家家主比试过一次,从那以后就对爱琴小筑推崇备至!” “看来是打输了!”枫林玉心里想道。 “反正,我会看住你,绝不让你见林烟儿就是了!”非霜对其他事情也只是当故事说给枫林玉听,唯独这件事情她念念不忘,发誓要把枫林玉牢牢锁住。 衣袂破空之声响起,非露已经焕然一新,长身玉立的站在了山壁之上。 她看着亲密的依偎在枫林玉身边几乎赤裸的妹妹,心中除了酸楚,也多了一些轻松,把妹妹交付给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她很放心。 “早点回去!”她轻声说道,扬手将一个包袱扔了下来,然后风声响起,她快速离开,始终没有看枫林玉一眼。 但是枫林玉知道,在她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叫“相思”的种子,需要自己去浇水灌溉,让这颗种子茁壮成长。 非霜解开包袱,在枫林玉的眼前换起了衣服,还挑逗性的看了他几眼,但是枫林玉只是对她笑笑,这更坚信了她的意念——这样的“正人君子”,托付终身,无怨无悔。 可是没人知道,这完全只是一个复仇的全套,当演出结束,落下帷幕,将会有很多人受伤,很多人死去,怨恨将取代今日的幸福。 巧合的是,今天恰恰就是四年前非雨遇见林烟儿的日子,所以,非雨闹出这么一通事情来,竟然没有任何人怀疑是有人动了手脚,反倒认为再正常不过。 而正是这样一个日子,枫林玉再次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林烟儿,当然,也不要去想湘天彩云。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心中出现情感的因素,他要让自己的复仇计画,颠覆人类世界的计画,一点一点的持续下去。 看着非霜一蹦一跳,有点依依不舍的和自己分别,枫林玉邪恶的笑容又出现在脸上。 “唉……”一声叹息起自身后,枫林玉吓了一跳,以他现在的能力,竟然有人出现在身后而不自知。 他骇异的回过头,看见非雨正瞪着自己一瞬不瞬的瞧着,那目光仿如实质一般,像要把枫林玉对穿。 “怎么竟然是他!”枫林玉虽然刚才就看到了他,但也只是以为他又跑了出来,没想到他却在这里盯着自己,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声道:“大师伯!” 非雨背着双手,仰起头,看了看天上明月,低声道:“又一年过去了!” 枫林玉几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此刻的非雨,哪里像是一个疯子!他的表情是那样自然,语气是那样平静,如果他真是一个疯子,恐怕也是那种最高级别的。 “又一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非雨的声音很悲伤,“或许,此刻她也在看着月亮!” “大师兄,你……还好吗?”枫林玉试探着问道。 “疯子从来不说自己是疯子!”非雨收回看向月亮的眼睛,高深莫测的看了枫林玉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鸡,抚摸着它满身的茸毛,唱道:“小鸡小鸡,告诉你一个秘密,隔壁王阿姨很美丽……” 他缓缓向山下走去,步履有些蹒跚,枫林玉满心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他现在的状态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或者只是误打误撞的说出几句清醒的话? 就在枫林玉皱眉沉思的时候,已经走得很远的非雨忽然回过头来,用虽然低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请你手下留情!” 枫林玉浑身轻轻一颤,几乎就要出手将非雨格杀,但理智立即管住了他,因为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使这浪迹阁忽然变得神秘起来,包括那个一直在修炼的浪迹阁阁主非心。 而这个非雨,似乎平时的疯癫又不像假的,以自己的眼光,不可能看不出来。 非雨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中,枫林玉还站在石井山下,他忽然觉得此刻才是真正的裸体,有几双眼睛在暗地里偷看。 一阵杀气出现在枫林玉的脸上,他身形一动,飞快的向后山扑去。设好隐身的魔法阵,将自己身形笼罩住,他不能再漠视浪迹阁的家主了,或者说,非雨今天的话语多少给了他一些启示。 一个门派,之所以能在人间界维续几百年的威名,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如果仅凭自己一人就能将这个门派毁掉,那么浪迹阁早已经死好几次了,非雨的那句话与其说是乞求,不如说是警告更合适。 但是,浪迹阁的人显然还不知道他是魔王,否则,怎会提出这种可笑的警告——妖界首领岂会与人类妥协? 一直以来,人类见到妖兽只有一个字:杀! 所以,枫林玉此刻已经动了杀机,目标是浪迹阁主非心,还有那个不知是真疯假疯的非雨。 第四章杀机 早已经从非霜的口中得知,非心闭关修炼的暗室,隐藏在后山的“天阁”。 那是一处建在断崖之上的悬空建筑,虽然不大,但也有好几个房间。 枫林玉飞到天阁之上,探出神识,搜索着非心的斗气场,猛然,他的神识遇到一股虚无缥缈的灵力波,就在几乎要接触到的一个瞬间,枫林玉暗叫一声,生生的强迫自己收回了神识,整个脑袋轰的一声,被倒撞而回的神识击得差点昏晕。 他用的这种神识叫做“黑线之心”,实质上也是一种能量,只不过,比较实质的能量来说,它更轻,更具有穿透力。 而黑线之心遇到的那股灵力波,显然是一个魔法高手布在外面的灵场,如果黑线之心撞在上面,无疑,对方肯定会发现他。 “越来越奇怪了!”枫林玉皱着眉头想道:“难道非心在修炼魔法?要成为魔法剑士?” 枫林玉暗叫不可能,因为这种纯剑士门派想要兼修魔法的话,是十分困难的,必须要从小练起,而且成功率很低,动辄两种功夫全部报废,变得不魔不武,成为废人,所以说,人间界有很多剑士和魔法的派别,但是魔法剑派却只有那五大剑派。 魔武双修的组织,枫林玉记得只有“柳叶刀”那些古怪的杀手,和五大魔剑剑派有些相似,他们甚至在百神窟的时候幻化成了树木。 这在两年前,枫林玉只是觉得好玩,但是现在想想,根据自己前生的经验,枫林玉觉得柳叶刀这个组织绝不简单。 灵力波在空中严丝合缝的晃荡着,枫林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猛然,他运起魔御盾,一阵黑光闪过,他沉入了地下。当年贺兰飞曾经用过这招,使两人躲过了白世白尊的跟踪。 枫林玉的心里乱了一下,是因为想起了贺兰飞。 他发现,自己的感情有时候还受“身而为人”的限制,如果此刻他是一个妖兽,恐怕就没有这么“多愁善感”了。 魔御盾化成一个光球,将枫林玉包裹在里面,缓缓向前移动。到了天阁的下方,枫林玉大声叹气。 显然,这天阁的设计者竟然已经考虑到了有人可能会从下面偷听,所以才建成悬空的,没有土地做掩护,枫林玉自然无法在地下遁行。 枫林玉散了魔御盾,坐在远处的高崖上沉思:“浪迹阁到处都有魔法的痕迹,包括石井山上空的那个结界,会不会,是因为有一个魔法派别的人,就住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枫林玉更加想进去一探究竟了,他又想出了一个办法。掏出那个鬼珠,放出鬼王。鬼王有些委顿,虽然前些天放出它吓唬过五月安,但那种户外的自由却更刺激它想要再出来活动。“大魔神王,找我有什么事情?”鬼王口气有些不善。 “嗯,你别愁眉苦脸的,大不了以后我经常放你出来就是,你害人可以,别害妖兽就行!”枫林玉冷冷的说道。 “哦,真的?”鬼王眼睛放光。“不错,不过,子灵城附近的人和鬼魂,你就不要害了,他们和我有些渊源!”枫林玉嘱咐道。“多谢大魔神王!”鬼王兴奋的说道。“我现在让你去办些事情!” “请魔王吩咐!” 枫林玉将鬼王用魔御盾罩住,说道:“你这就潜进天阁去,我会和你保持神识的联系!” 鬼王用力在空气中嗅了一下,骇然道:“这里有很高明的魔法气息,我会被发现!” “放心,你只是精神体,有魔御盾保护你,再高明的魔法能量也察觉不到!” 鬼王还有些害怕,枫林玉喝道:“快去!” 鬼王浑身一颤,赶紧向前游去,当他接近那些魔法能量的时候,赫然发现,魔御盾与自己虚无的躯体溶解在一起,仿佛两个交叉的气泡,轻轻的穿了过去,而枫林玉的神识,也被自己带着进入了天阁。 枫林玉闭上眼睛,感觉鬼王已经把自己带到了一个宽阔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都被魔法波充满,竟然有十层之多,这绝不可能是一个人发出来的。 当今之世,恐怕也只有三大神院的人能做到。 鬼王穿过第一道魔法波之后,看看没人发现,他有了信心,接连穿过剩下的九道,进入了一条走廊,这里却被斗气填满,显然是非心放出的警戒。 魔御盾被压得扁了下来,但还是挤出一条缝隙,向前穿行过去,一阵阵人声通过鬼王的精神体,传入枫林玉的耳朵。 “果然还有其他人!”枫林玉心中暗想,指示鬼王进去。 这是一间精致的斗室,地方不大,但却坐了足有四个人。显然,他们对这次会面足够重视。 枫林玉不禁骇异,这些人来到浪迹阁,自己竟然没有一丝感应,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在自己到来之前就已经进入了这间斗室,另一种就是这些人都是会“御气飞行”的大高手,所以能瞒过自己。 第一种原因很快被排除,只听一个轻柔的男声说道:“今天我们来这里,非心阁主想必已经知道原因了!” 枫林玉惊讶不已:“今天才来,那显然是飞来的。天下间会御气飞行的高手寥寥无几,此刻一下子就来了三个,难道是三大神院的首领?” 实际上,他猜的虽然不对,但也差不多。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枫林玉察觉到他体内澎湃的斗气,知道这人就是浪迹阁主,自己的“师爷”非心大剑士。 只听他说道:“能劳动两大神院的首席高徒出动,想必是为了魔王重生吧?”枫林玉暗自想道:“首席高徒?这是什么称呼?”他知道皇风有个叫维里的大徒弟,听说这人极其低调,一般不会在人间界露面,真实水准很少有人知道。而飞花禅院的大弟子是秀山儿,这人在讲究劫数的飞花禅院难有大成。 而东来佛院,根据枫林玉的记忆,这个神秘门派与自己大有关联,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懵懂无知,前世记忆让他判断出,救了自己若干次的那个破衣少年,应该就是东来佛院的人。 此刻,他很怕那个破衣少年前来,因为自己并不想和他发生冲突!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一个显然是飞花禅院的女声很快响起,“不错,家师和皇风主教都算出,魔王应该就在浪迹阁附近,所以派我和维里神官前来探查,还希望非心阁主能够协助!” 枫林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赶紧发出神识,指示鬼王立即退出,至于另一个人谁,他已经没心情去知道了。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人显然就是林烟儿,她那柔美的声音,从吐出第一个字开始,枫林玉就已经听得真真切切。 不错,飞花禅院的弟子当中,也只有林烟儿会使用御气飞行之术,而且,她是未来神女,称她为“首席高徒”也未为不可! 枫林玉现在最害怕的不是被人发现,或者赶尽杀绝,他最害怕的就是面对林烟儿。 她是他的一个致命弱点。 自从找回了被封闭的记忆,就像十二年前在枫叶之都的那个大雨天,没有任何理由,他就是感觉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在吸引着他,需要他保护。 同样,今日的林烟儿,依然给他无法拒绝的感觉,他几乎可以肯定,他对她依然会心软。 因为十年前的心态和今日是完全一样的,天木山上的那个枫林玉,早已经成为过去。 枫林玉惊慌失措的把鬼王收进鬼珠,然后飞到天上,远远离开天阁,他准备走了,离林烟儿越远越好,一刻也不能耽搁。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的遁走的时候,他看见山道上一个落魄的影子在踽踽前行,正是非雨。 枫林玉眼中冒出凶光,不管怎样,这个人或许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分了,只有先杀了他。 他从天上落下,抽出背上长剑,唰的一声发出一个烈火式,此刻他的水平,早已经不用蓄力了。 他眼中闪出戏弄的光芒,心道:“用你们非家的剑法杀了你,你也不会遗憾了吧!” 委顿憔悴的非雨忽然向后闪了一下,顺手在旁边桃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反手就是一剑,竟然也是烈火式。 枫林玉大吃一惊,能如此随便的以木代剑,并且反应如此之快,同样不用蓄力的就划出烈火式,这个人的功力,恐怕已经不只是大剑士那么简单了。 两种剧烈的能量轰的一声击在一起,半月形的能量波动,将整个山道冲击出了一个大坑。 枫林玉并没有用全力,而且他使用的是魔力而不是斗气,所以烈火式变得不够精纯。而非雨的烈火式,却是地地道道的斗气能量,两人这随意的一次交手,各自向后翻飞出去。 非雨在地上蹬蹬蹬蹬又退了几步,猛然抬起头来,眼中精光一现,看向枫林玉,怒道:“你真是不可救药了!”忽然眼神又是一暗,捂着脑袋,几乎是嗥叫的喊道:“清醒,保持清醒!” 枫林玉眼冒寒光,看着左摇右晃的非雨,剑尖也随着他的晃动而移动。 “你掩饰的很好,将我都骗过了!”枫林玉摇头说道,将手中长剑一抛,猛然双手往中间一靠,唰的一声拉开,一个黑色的能量光球出现在他的手里。 以他此刻的能力,已经不用使用任何固定的招式了,只要随手一动,都是厉害的攻击。 “黑魔法!”非雨大叫了一声,手中木棍前指,惊骇的往后退了几步。 枫林玉看见那木棍的前端竟然发出白色的光芒,这是返璞归真的境界了。 一般,只有刚入门初级弟子才会发出这种白色的光芒,而现在非雨的水平显然不止,那么,他至少也是大剑士晚期的水准了,甚至已经进入圣剑士阶段。 木棍由于无法抵受斗气的烧灼,干枯后燃烧起来。同时,枫林玉的能量球向着非雨砸去。 大叫一声,非雨避无可避,翻转着身体倒飞出去,空中喷出鲜血,轰的一声撞在山道旁的石壁上。 倒地之后,他立即爬起身来,指着枫林玉惨声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晚了!”枫林玉再次凝结成一个能量光球,准备一招将非雨击毙。 非雨闭上眼睛,抬起手臂,猛然间,手指里哧哧一阵声响,一股白光激射而出。这更证实了枫林玉的判断,只有进入圣剑士级别的人,才可以徒手发出斗气。 圣剑士就可以御气飞行,而非雨,既然没有御气逃跑,那么,可以肯定,他现在正在从大剑士向圣剑士过渡,非雨吃亏在手上无剑,对于一个剑士来说,这意味着死亡。在万般无奈之下,他只有提前使用徒手发出斗气。 但是这斗气实在太弱了,他能感觉枫林玉的能量光球火辣辣的烧烤着自己的身体,而自己那几缕微弱的斗气,根本就是螳臂挡车。 枫林玉不断催促能量光球,知道非雨马上就要顶受不住了。 “去死吧,疯子!”枫林玉怒吼一声,想起自己也曾经疯狂,他此刻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同病相怜的一丝同情也没有了,反倒觉得无比痛恨。 巨大的能量光球脱手而出,袭向非雨。 就在这决定非雨生死的一刻,猛然一声清亮的金属破空之声传来,一把巨剑横空伸出,向前一挑,枫林玉的能量光球破空而飞,消散于五行。 这一下,枫林玉惊骇得张大了嘴:被人无声无息的欺到身前,又无比轻松的挑开了自己全力一击的光球,这人究竟是谁?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目之后,不禁将张大的嘴再次撕裂开几度,同时,一股想要呕吐的感觉直袭嗓眼。 来人正是凭借一张丑脸、退掉北地城无数妖兽的沉鱼大剑士。 但是此刻,枫林玉却涌起了无比熟悉的感觉,他看着沉鱼那张丑陋的脸孔,渐渐目光变得深邃,他知道,这张脸孔仅仅只是一个表象,上面有很深奥的一个微型魔法阵,看到的人难免被魔法迷惑,再加上脸孔本身确实丑陋,所以让人忍不住呕吐也是很正常的。 林烟儿之所以成为第一个见到这张脸不会呕吐的人,显然是因为她有高深的魔法修为,所以可以破解那个魔法阵,至于真正能让人呕吐的脸孔,这世间是没有的,那太夸张了。 然而,这些还不是让枫林玉惊奇的,他所惊奇的是,这人是自己的老朋友,非常熟悉的老朋友。 几千年来,自己和他打了无数次交道,几乎都是生死相搏。 当然,每一次几乎都是自己赢,然而,他也十分佩服他,神剑士关山河! “没想到这一世,你竟然轮回成这个样子!”枫林玉压下呕吐的感觉,绝不能在第一招就输给他。 “也没想到这一世你竟然成了人类!”关山河微笑着说道。 “我如果有一丝办法,也不会要这副没用的躯体!”枫林玉叹气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啊,出了点差错,所以投胎成这个丑女人了!”关山河无奈摇头。 一瞬间,两人既是惺惺相惜,又是同病相怜,当然,最终目的还是将对方杀死。 “师父!”非雨在旁边叫道,弯腰行礼。 “今天又要发疯了?”关山河摇头看着非雨,“你就多清醒几天不行吗,哎!”他一挥手,非雨便远远的飞了出去,稳稳的落在一块大石上。 “原来这小子是你徒弟,这就好理解了,年纪轻轻就快成为圣剑士了,恐怕他老爹也没达到这水平吧!”枫林玉看到关山河肯定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以后你是叫沉鱼?还是关山河?” “那还用说?你魔王都重生了,我关山河当然要以消灭你为己任!” “就凭你?”枫林玉冷然一笑,忽然眉头一皱,他发现空中又有两个人飞过来,显然是林烟儿和维里。 “呶,你也感觉到了。当然不是只凭我一个,魔王法力无边,我们替天行道,当然是一起上了!”关山河忽然一挺身,矮小的躯体猛然变得高大纤细起来,这让枫林玉感觉到怪异无比。 “没功夫跟你闲扯!”枫林玉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一挥,一个魔御盾罩在身上,同时,能量光球出手,向着关山河涌去。 关山河扬手一剑,无比凶猛的劈在那个光球之上,光球立即涣散开来,但枫林玉随手又是一片光箭,仿如飞蝗泻地一样,封锁了关山河所有腾挪的方位。 他自己却腾空而起,向远方遁去,他实在不想见林烟儿。 但是有一个人的实力却出乎他的意料,那就是如同一缕青烟般、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维里大神官。 这人潜山藏水,在人间界没没无闻,却比林烟儿还要先前一步赶上来拦住了枫林玉。 “魔王慢走,还是回去你的世界吧!” 维里低声呢喃着什么,猛然周遭空气紧滞起来,一个个微型的十字架出现在空气中,闪着耀眼夺目的无色光芒,异常美丽柔和,但却爆发出动人心魄的巨力,纠缠在一起,像一张网一样将枫林玉团团围住。 枫林玉扬手向前一抓,一个个能量十字架纷纷碎裂,但后面的又涌了上来。他虽然能在空中行动,但受这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十字架影响,整个人的速度大减。 关山河已经呼啸着冲了上来,长剑再次出手,同时大叫道:“魔王,好像你还没有完全和体内的能量融合,这可让我占了大便宜!” 巨剑划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就仿佛火焰烧到极点将会变成蓝色一样,那白光也渐渐显出妖艳的金色,向枫林玉的后背袭去。 “对付你这丑鬼还绰绰有余!”枫林玉嘴上不让,猛然一个转身,其快无比的冲到关山河面前,一拳向他的剑尖捣去,同时大叫:“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十二年前,为了阻止九星连线,恐怕也拼了老命吧!” 能量毫无花巧的撞击在一起,枫林玉一动没动,关山河却倒飞出去,将脚下的白云踢得到处都是,有些狼狈。 “你说的对,那时候我才九岁啊,本来刚刚恢复的能力,一下子全用光了,害的我……” 枫林玉嘲笑道:“害的你装成一个丑女人,带领一批傻大个到处招摇,慢慢恢复,看来今天已经小成了?” “嘿嘿,这个可不能告诉你!”关山河又冲了上来,大叫道:“力劈山河!” “你省省吧,没有创世皇,你一个人能奈我何?”枫林玉往旁一躲,避开关山河的剑峰,同时扬起一脚,踢在关山的手腕处。 关山河猛的一闪,自己终止了剑势,老远的飘了出去。 魔王无数次的轮回过程当中,只遇到过两次生死较量,一次是和五大魔法剑派的师祖,所谓的俞今大神,在天意峰上决一胜负。 俞今大神以无上大魔法神力,本可将魔王一举击溃,但他感念上天好生之德,妖兽的产生本是人类需索无度的结果,是人负妖兽,而并非妖兽负人,如果魔王一旦被消灭,恐怕人类在几年内就会将妖兽赶尽杀绝,这并非他的本意,但他又没有能力将魔王禁锢…… 在生死关头,他以自己一命换了妖兽生存的一个机会,死于魔王之手。 这以后,魔王千年不出,以示对俞今大神的崇敬,而这千年,人类也开始大力发展,并且与妖兽进行了无数次的大战。 魔王再次重生之后,虽然有无数次几乎可以灭亡人类,但一想到俞今大神的崇高法旨,便难以下手。 之后人类终于强大起来,再次反扑,将妖兽赶出中原。 五百七十年前,魔法奇才皇允,与关山河一魔一武,结为一体,约魔王会战于贺兰山巅,这是魔王所遇到的第二次生死之战。 当时,他已经油尽灯枯,正准备堕入第二次生死轮回,因此,只是象征性的抵挡了几个回合,便烟消云散。这次生死之战,由于对手太厉害,伤了他的元神,足足恢复了五百多年,才再次重生。 而当此刻他又遇到了这个宿敌,心境也是异常复杂的。 他知道,关山河是人间界里唯一一个掌握了生死轮回之法的人,虽然经常投错胎,但毕竟可以找到前世记忆。 每经过一世,他的能力就会大幅度提升,每一次自己面对他时,都会感觉更加吃力,还好这个时候他也是才刚刚恢复,所以两人也是半斤八两,只能吃老本,但是显然,枫林玉的老本要厚实得多。 远处,林烟儿的白色身影已经清晰可见,枫林玉心中着急,使出“魔舞手”,飞快的将维里的“主神之怒”散发出来的能量十字架破解,然后冲到维里面前,双手翻转,射出一条条魔法镰刀,想要将他逼开。 令他想不到的是,维里大神官竟然有献身精神,无视那些镰刀袭体,依然轻声祈祷,神光闪耀之间,他大喝一声:“主啊,饶恕这个罪人吧!” 巨大的十字架腾空升起,一个绑在十字架上的裸体男人忽然活了过来,合身扑在了枫林玉身上。 这是末罗神院一招极其厉害的封锁招数,叫做“少男的祈祷”!听说越是年轻人使用出来效果越好,当然,也必须要有深厚的能力做支撑。 维里虽然年纪已大,但灵力深厚,所以这一招的封锁能量也是不容忽视的。 枫林玉被那个裸体男人化成的能量锁缠绕在身上,猛然背部一痛,已经被关山河砍了一剑,一股能量体直袭心肺,让他肝胆俱裂。 “怎么回事?”枫林玉心中惨呼:“这种能力的剑术,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魔御盾?” “黑魔狂舞!”枫林玉大叫一声,使出了自己的高级飞身技法,这是在被敌人团团围困的前提下脱身的、一个很有效的技能。利用自身的快速旋转带起能量光波,摧毁一切周遭生物。 “啊——”旋转中的枫林玉猛然惨叫起来,一蓬蓬的血雨从他身上流出,化成无数个血点,泼洒在天空的云层上。 “这副人类的身体,竟然无法承受魔王的高级技能!”枫林玉绝望的在心里怒喊:“百密一疏,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 当身为一个妖兽的时候,使这招“黑魔狂舞”的时候,魔御盾的防御效果会增强十倍,几乎任何攻击也无法伤害到肉身,而且,会产生瞬移效果,可以说,只要魔王想跑,就可以立即出现在远处,让敌人无法追杀。 但是此刻,魔御盾旋转的巨大能量,却让枫林玉的身体五脏六腑一起大出血,尤其是关山河那一剑,竟然破体而入,仿佛在剧烈晃动的瓶子上开了一个洞,瓶子里的水立即找到了宣泄出口,狂喷而出,枫林玉此刻的身体是鲜血狂涌。 当然,也因为如此,他不但无法瞬移,反而陷入了几大高手的包围之中,林烟儿终于赶到。 虽然她是这三个人当中最弱的,但飞花禅院的无上功法,任何人也是不敢小觑的,包括枫林玉。 “花谢花飞!”林烟儿看见枫林玉已经被困住,毫不犹豫的发出了一个高级技,这是飞花禅语里的一招,虽然林烟儿还没有通过最后的情障,但她已经基本掌握了飞花禅院终极技的几招入门招数。 “花谢花飞”就是其中的一招,她知道对付魔王必须用全力,所以挑了这个完全攻击性的、目前她所能掌握的最厉害的招式! 一阵阵殷红如血的花雾,在天空中划出红惨惨的乱笔,雾气中,一朵朵奇怪的花瓣,临风绽开,又快速雕零,幻成血雾,看似缓慢,却如同腐蚀性液体滴入不设防的皮肤一样,枫林玉眼睁睁的看着这些雾气侵入自己背后撕裂的伤口。 “黑魔——狂舞!”枫林玉几乎是绝望的再次怒吼,但是魔御盾却不受他指挥了,变了个形状,散乱的消失了。 “看来你出了问题了!”关山河哈哈一笑,“准备下一次轮回吧!” 巨剑夹着万钧之势,隐隐有风雷之声,剑尖上竟然有烈火和闪电在交缠,没有人怀疑,关山河这凝结全身斗气的一剑,即使是一座大山也劈开了,更何况是此刻大大糟糕的枫林玉。 “解体!”枫林玉一咬牙,知道此刻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猛然,红光闪耀,枫林玉的身上忽然出现了无数道裂痕! 一阵阵闪亮的白光从裂缝里狂滚而出,奔腾不息,林烟儿的花雾几乎在一瞬间就溃败下来,倒卷而回。 远处的维里,此刻已经被枫林玉刚才发出的能量镰刀割伤,正坐在云层上喘息恢复。 关山河凶猛的一剑在枫林玉巨大的能量面前,忽然失去了方向,斜斜的劈在了云层之上,云层不受巨力,就仿佛一个人将全身重心扑在了空气中,关山河一头栽了下去。 九颗红色的小星星浮出枫林玉的身体,他的身体仿佛已经被石化,一块块的碎裂开来,向着空中拉扯开,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似乎已经能看到里面的肌肉和内脏! 这情境诡异无比。 刚刚窜上来的关山河面目严肃,丑脸上一阵律动,却没有说什么。 维里站起身来,徒劳的打出一串串十字架,但立刻被那九颗红星吸收,毫无作用。林烟儿忽然呆了一呆,走向近前,看着面孔呈现痛苦之色的枫林玉,那陌生的脸孔布满了裂纹。枫林玉自从恢复魔王本性,在白玉洞里经过一年的修炼,表面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脸庞是综合了前世魔王和本世枫林玉的共同特性,所以是一个全新的面貌。林烟儿面现痴迷神色,一瞬间有些呆了。因为她发现,这情境和十二年前九星山上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像了!那年,哥哥也是这样全身爆裂,身上也是有这样九颗小星星。“难道,眼前这个人竟然是……”林烟儿不敢想下去了,她甚至觉得这个人的面容真的和幼年的哥哥很像,当然,这只是她的心理作用,其实,一个人成年以后,又经过这么多变化,怎么可能还看得出童年时的样子。 “不过,他更像那个天木山的枫林玉!”林烟儿终于还是发现了原来枫林玉的面目特征。 此刻的枫林玉,与其说是个人体,毋宁说是被九条能量丝线连接在一起的“碎块集合体”! 他的四肢和头部都已经脱离了身体,看上去异常恐怖。 “我和魔王打了几千年,还是第一次看见这副诡异的样子!”关山河躲在一旁说道。 此刻,维里还在远处执着的发着能量十字架,听不到他的话。 他这话显然是说给林烟儿听的,因为林烟儿就站在他的不远之处。 但是关山河却并没有得到林烟儿的回应,他转过头去叫道:“妹妹!” 要知道,大约在两年前,沉鱼可是和林烟儿结成了姐妹,在当时,还被人间界传为美谈。 虽然后来林烟儿知道了沉鱼本是关山河转生,但却也一直没有改口。 关山河赫然发现,此刻林烟儿美目凄迷,定定的看着爆裂中的枫林玉,眼角竟然有泪水流出。 他不知道,林烟儿现在正处于悲痛的回忆之中。 “妹妹,你怎么了?”关山河再次大声问道,但是林烟儿毫无所觉! “快让开!”猛然,维里撕心裂肺的大叫了了一声,整个人仿佛断线的风筝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难看的轨迹,被远远的抛了出去。 几乎是在同时,关山河感觉一股巨大无比的能量迎面扑来,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拉林烟儿,就已经被冲的飞上半空。 枫林玉爆炸了,九颗星星的能量体扩散开来,即使以关山河这样的功力,也被冲击得脏腑剧痛,旧伤复发,大口的呕吐鲜血。 而维里,则全身上下没有了成块的皮肤,烫得斑斑点点,从云头上直接坠到下界去了。 而来不及躲闪,位于爆炸中心的林烟儿,却影踪不见,和枫林玉破碎的身体一起消失了。 关山河跺脚怒叫:“早知道魔王真的在这里,就该让皇风和神女一起过来,可是这两个人,却要去找什么白玉洞!” 原来,人间界这几大高手,并不十分确定枫林玉是在浪迹阁还是在白玉洞,虽然这两个地方都有浓重的魔气,但只有一个是枫林玉正停留的地方。 关山河想了想,实在无法确定枫林玉和林烟儿的方向,只得追着维里坠落的方向寻去,看能不能救得他一命! 在魔王无数次的转生历程中,只有这一次是托生为人,而他以往的前世经验和武学,则全都是以妖兽的体质修炼,所有的技能也都是为妖兽量身订做。 枫林玉在白玉洞修炼的过程当中,自认为已将掌握所有的技能,在子灵城剿鬼以及浪迹阁比武的时候,也觉得应对自如,但他忘记了那些毕竟只是低级技能,只要使用一般的魔力即可,而和关山河这样的高手对决,所使用的招数,无不是毁天灭地这种级数的,必须要巨大的魔力支撑,而承载魔力的躯体,也必须要坚忍不拔。 像枫林玉这样人类的躯体,就很难承担。 这是他唯一没有考虑到的,与其说败给了关山河几个人,还不如说是败给了自己的疏忽,危机关头,只得爆发出隐藏在自己体内的九星异能。 每次魔王转生,他都会吸收天上这九颗星星的能量,但是让它们再次爆体而出,这还是第一次。 他想起了十二年前在九星山的那一幕,他只有期待东来佛院的那个神秘符号能再次起作用,将九星异能重新组合。 第五章逃避 无边的黑暗之中,枫林玉的意识模糊不清,整个身体已经分散,跌在乱石之间。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移动,腿臂和手脚都不听使唤,似乎已经被抛在了遥远的国度,他甚至有一种永远无法再回归,而只是以这种状态存在下去的感觉。 终于,一丝丝的牵引之力在他身体之间贯穿起来,形成一个小的力场,不断将他分散的肢体向中间集合。 但是,这股力量刚开始十分微弱,并且,首先作用在枫林玉的大脑。 他忍不住朦胧的睡意,就像十二年前一样,他觉得自己脑海里一片空白,接着黑洞洞的有些冷,他的大脑也不听使唤了。 林烟儿斜卧在一棵大树下,慢慢睁开眼睛,首先是感觉一阵清风吹过,然后,树上的小鸟在叫。 她抬起头,还以为是在天涯海忘情阁,娇憨的伸了一个懒腰,想要伸手去拉开窗帘。可是再一仔细扫视,却发现这里只是一座荒山,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梦没有醒呢! “哥哥!”林烟儿轻呼了一声,她站起身来,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她发现,自己多年来魂牵梦绕的一件心事,忽然之间就要在此刻解决。 除了她,当年没有人知道在枫林玉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上九颗星星,代表着魔王重生的大自然威力,以一种完全违背常规的方式,进入了枫林玉的体内。 在日后,虽然神女孪月避而不谈关于“魔王转生”这件事,但林烟儿却在飞花禅院的典籍中查到了关于魔王的确切资料。 她知道,这世界上唯一可以接受那九颗星星力量的人,就是转生的魔王,而关于那九颗星星的描述,同年的林烟儿在九星山上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和典籍中所描述的完全一致。 在她心里已经明白,哥哥很可能就是魔王转生,也因此,她在心里一直不相信枫林玉已经死亡,并且无数次的追问师父,导致修炼中唯一的情障一直无法去除。 今日,在天空中看见魔王的面貌,她的心不仅一沉。 因为,那已经是完全陌生的一张面孔,根本看不到哥哥往日的神态,她几乎在那时已经相信,枫林玉确实死了,也许,十二年前的那一幕只不过是凑巧,或者,只是一种错觉。 当时,枫林玉无比凶狠的攻击着维里和关山河,招招置人于死地。 在林烟儿的心中,枫林玉完全不是这样子的,他应该是温柔而善良的,略带一些忧郁……她向他发出了致命的一击,因为,在她心里,消灭魔王是唯一的想法。 可是,当魔王爆炸的那一瞬间,她又看到了那九星连线的奇景,当年破衣少年画下的符号是无人能代替的,她再次陷入了茫然。 可以说,林烟儿那时的心境是无比可怜的,为了童年那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她的选择无比艰难,甚至有些心力憔悴。 枫林玉爆炸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有一些解脱的感觉,因为那种大自然的巨大力量,即使以她现在的修为,也是无法抵抗的。 可是,她看见魔王却在能量即将袭击到她的时候,向旁边偏了那么一偏,于是,无数的能量光球与她擦肩而过,带起的热量,令她在一瞬间昏晕。 此时,她醒过来后唯一的想法就是:如果那个人不是哥哥,他怎么会不忍心伤害自己? 林烟儿在荒山上急急的寻找起来,在东首的一块空地上,他看见身上裂成了千万碎块的枫林玉,那是一种石化的现象,比十二年前的情景还要怕人。 林烟儿走到近前。 此刻,她还不敢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枫林玉。显然,枫林玉此刻的状况极惨,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 林烟儿颤抖着双手,找到那碎裂身体的脖颈之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看到了那刻着“相思”二字的相思扣儿。 “再也不会错了!”林烟儿抚摸着那青翠碧绿的玉扣儿,然后再从自己颈间摘下一模一样的相思扣儿——这本是一对,完全一模一样的一对儿,是两人童年真挚感情的象征。 “哥哥!”林烟儿再也忍不住,趴在那碎裂的身体上大哭起来。 然而,她只哭了一两声,猛然间抬起头来,大叫道:“哥哥,我来救你!” 她看着那一段一段破裂的躯体,心里一片冰凉,她不知道该怎样下手,只好将手掌贴在枫林玉的心脏部位,将自己精纯无比的灵力输送进去。 一股奇大无比的巨力涌过来,林烟儿手掌剧烈颤抖,被那股巨力猛然弹了开来。接着,自己整个身体也不由自主的连连向后急退。 红光忽闪,枫林玉体内的九星之力,收到林烟儿的刺激,再次明亮起来。 林烟儿心中一喜,再次将自己的灵力拍进去,再弹开,但是红光也越来越盛。 如是几次,枫林玉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然后,时进时退的光芒忽然爆亮起来,再也不会隐入体内。接着,枫林玉身体上的裂缝越变越小,分开的身体向中合拢,四肢再次与身体相接,心脏也跳动起来。 这神奇的一幕,十二年前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是林烟儿更关心的却是那身体的生命力,她听到一阵微弱的心跳声响起,然后越来越剧烈,那是年轻而有力的心跳声,林烟儿快速的心跳也融入了进去,她是那样欣喜,感觉自己 甚至愿意为这一刻献出自己的所有。 因为,她本来就是他的。 她觉得此刻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归宿,那种十几年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孤寂感忽然一扫而空,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忽然间变得充盈起来。再不是神女孪月谆谆的教导,再不是同门师姐的敬爱,当然也不是,将要成为神女的欣喜。 所有的这一切,都比不上看到哥哥再次生龙活虎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兴奋。 随着枫林玉皮肤上的裂纹终于完全消失,林烟儿甚至饶有兴味的打量起眼前长大后哥哥的脸孔,她的脸庞猛然间红了起来,贴在枫林玉的胸膛上,喃喃道:“哥哥,真好!” 枫林玉忽然仰起身来,林烟儿也被他推开到了一旁。 枫林玉看着林烟儿,从她的眼神里一下子全明白了。 他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看着林烟儿。 林烟儿明亮的大眼睛里,数颗晶莹的泪珠猛然滚落下来,顺着脸庞一直流到脖颈,然后便再也停不下来,无限深情的看着枫林玉,肩膀也轻轻抽动起来。 “你要怎样?”枫林玉冷冷的说道,双手一挥,一个黑色的能量光球出现在他手中。 “哥哥……我是小蛮啊!”林烟儿哽咽着说道。 “什么小蛮?”枫林玉阴声说道,“你是飞花禅院的人吧,沉微那可恶的家伙没有来吗?” “沉微祖师已经在五百年前仙去了!”林烟儿轻声说道:“现在的神女是家师孪月!” “我不跟小辈一般见识,你走吧!”枫林玉说是让林烟儿走,但他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却急急的转身向山下离去。 “哥哥!”林烟儿无比凄惨的大叫了一声,“我是你最爱的小蛮妹妹啊,你……”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是魔王!”枫林玉根本就不回头,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林烟儿快步追上他,哭道:“你骗不了我的,你脖子上还戴着这个……” 林烟儿修长的玉手向前伸到枫林玉面前,掌心是一个碧绿的相思扣儿。 枫林玉停了下来,伸手拽下颈间的玉扣儿,猛然抛在地上,沉声道:“这个……是我捡来的,随便戴着玩玩!” 林烟儿大声的哭了起来,蹲身捡起那个相思扣儿,呜咽道:“哥哥,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念着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一下子扑到枫林玉的怀里,伸手抱上他的脖子,大叫道:“我不管,我知道你是我哥哥,否则,你为什么舍不得杀我,为什么你身上有那九颗星星?!” “你……让开!”枫林玉用力去推林烟儿。 但是林烟儿却死死搂住他,大叫道:“要嘛你就杀了我,我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放开!” 枫林玉举起左手,伸在半空,牙齿紧咬,但他却如何能狠下这个心来? 怀中的林烟儿楚楚可怜,找到多年亲人的那种激动和热恋,毫无保留的表现出来,只是搂着自己大声哭泣。 “你再仔细看看我!”枫林玉忽然放轻了声音说道。 林烟儿抬起头,低声道:“你是我哥哥,我现在发现你的眼角,嗯,很像!” “我是天木山的那个枫林玉,不是你哥哥!”枫林玉希望用这个理由来搪塞她。 林烟儿仔细打量,果然和那个眉清目秀的天木山枫林玉有很多相似之处,只是多了一些棱角,显得很阳刚,很有男子汉气慨,但是那种骨架间的基本痕迹,却越看越像,根本就是天木山枫林玉没错。 “你……”林烟儿放松了一下搂在枫林玉脖子间的手,有些疑惑。 枫林玉随便说了几件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包括在百神窟中被她营救,以及在北地城被她冤枉……一些细节,除了天木山的枫林玉,肯定没人知道。 “你……没有死?”林烟儿终于松开了抱着枫林玉的手,有些歉意的说道:“我听五大魔法剑派的人说,已经将你……将你就地正法!” “我不但没有死,还得到了魔王之心,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枫林玉退后一步看着林烟儿说道:“我不忍心杀你,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现在,我们两清了!” 他转身又要走开。 “哥哥,对不起!”林烟儿忽然在他身后大喊起来,追上他,一把拉住他的手,“那时候……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是我哥哥,如果我知道,我说什么也要……也要……” “我不是!”枫林玉继续向前走,面色变得冷峻起来。 “不,我感觉你是!”林烟儿固执的拽着他不让他走,“你有这个相思扣儿,你就是!” 枫林玉忽然停下身来,冷冷的看着林烟儿,大声道:“我是你哥哥又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林烟儿一呆,她十几年来每日里都想着和枫林玉重逢,但是真要说到哥哥真站在了眼前,那么……她从来没有想过重逢后的事情。 “那……那我就跟着你!”林烟儿握着他的手说道。 “你跟着我?”枫林玉冷笑道:“我是妖兽的领袖,是异类的大魔神王,而你是人类的未来神女,你要跟着我?” 林烟儿一秒钟都没犹豫,坚定的说道:“不错,我跟着你!” “妳——”枫林玉有些语塞。 “我……那些我都不管,我只知道我是你的!”林烟儿将头靠在他的胳膊上:“哥哥,我一直都是你的!”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币,笑道:“是你用一个铜币在枫叶之都买到的!” 枫林玉看着她仰起的笑脸,眼角上还挂着一滴眼泪,此刻是那样的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抱住她爱怜一番。 可是,他还是压抑下了这股强烈的冲动,强迫自己不要被这种感情左右,他知道自己和她已经不是同一类人了,换句话说,他们之间,在这样的情况下,已经不可能产生交集了。 他们代表着这个世界上两大相对的势力,其中,只有仇恨厮杀,没有和解的可能。 “回去……回去做妳的神女!”枫林玉轻轻推开她,“我不是妳哥哥,我们从此以后只是敌人,再见面,我不会放过你!” “哥哥,你不要这样绝情!”林烟儿摇着头,几乎是乞求的冲着枫林玉的背影大喊。 可是枫林玉却黑影一闪,御气飞行而去。 林烟儿想要追上去,可一股无力的伤痛感,却让她不由自主的坐倒在荒山之上。 冲动过后,她发现,枫林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那样现实,甚至,每一句话都对她充满了保护之意,如果她不顾一切的跟着枫林玉而去,恐怕会惹来人间界无数高手的报复,对于叛徒,即使是神女孪月,也不会手软吧! 而且,他是魔王,他要保护他的妖兽,而自己呢?难道也要为妖兽而战吗? 林烟儿的头脑中乱成一团,她手里拿着那两枚相思扣儿,在荒山之上,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而枫林玉,此刻在云层里横冲直撞,心脏仿佛就要撕裂。 他绝望的发现,今日的林烟儿,还和十二年前的那个小女孩一样,是那样吸引自己,想要自己去爱护、去保护、去将她拉在怀里,给她温暖,给她感情。 可是,作为魔王,作为拥有妖兽灵魂,并且在人间界受尽苦楚,一心想要报复的他来说,这种感情太沉重了! 他害怕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让她伤心。 可是,这似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啊——”枫林玉仰天大叫起来,凄厉的声音仿佛一匹怒狼,他受伤了。 这心灵的伤口,却因为背负着魔王的使命而必须放弃愈合。 他需要发泄。 这里,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蓝色,纯净的湖泊,碧绿的草地,成片的树林,笔直的树木。 湖泊上,一艘艘渔民的小船,悠然的飘荡,湖边的民房里飘出柔和的炊烟。 湖心,水道交错之间,几栋精致的小白楼,通过桥梁连接,形成一个水面上的建筑网,当真是巧夺天工,美轮美奂! 爱琴小筑! 枫林玉在半空中,看到一面巨大的白玉牌坊上,雕刻这样四个大字。 “原来,这里就是爱琴小筑,方凝风剑士的蜗居,嘿嘿!”枫林玉残忍的笑了几声,向下飞去,此刻,他的心中烦躁难当,一股血气直冲脑际,让他有些眩晕。 他飞到那巨大的白色牌坊上面,脚下踏着那“爱琴小筑”四个大字! 守门的仆人猛然看见天空飞下来个年轻人,落在了牌坊上,大吃一惊。随即暴怒的大叫起来:“你快给我下 来,竟然敢踏在我们的门面上,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竟敢来此撒野!” 枫林玉冰冷的目光,如同刀子一样落在了那个仆人身上,他忽然觉得全身一阵酸软,不自禁的打起哆嗦来。 在下一秒钟,枫林玉手里的黑色能量汇聚成的一个镰刀,飞到了他的脖子上,然后,他的脑袋飞了起来,竟然还可以看见枫林玉一丝嗜血的微笑。 “啊——”另一个仆人惨叫一声,在那个倒在地上的尸体上绊了一下,然后狼狈不堪的爬进大门,嘶喊道:“杀人了,踢馆了——” 第三句话还没有说出,脑袋已经飞上了半空。 血雨当中,枫林玉缓步走进爱琴小筑的主楼。 一群方家的嫡系弟子正在练习剑术,看见恶魔枫林玉走进来,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立即冲了上来。 枫林玉抢过一把剑,用上浪迹阁的烈火式,接连发了三剑,现场再没有任何活口,全成了支离破碎的尸体。 爱琴小筑是一个人丁稀薄的帮派,这些死去的弟子几乎就已经是全部。 枫林玉走入后堂,方凝风迎面而出,当看到枫林玉身后横七竖八的尸体时,他的眼睛红了。 枫林玉一个箭步窜到他面前,大声道:“你可还认得我吗?” 方凝风显然已经神志不清,要知道,方家向来不收外徒,这些死去的弟子都是他的亲戚,甚至有他挚爱的一双儿女在里面。 他抽出长剑,疯狂的向枫林玉攻去,剑尖发出紫色的光芒,显然是大剑士的水准。 枫林玉使出浪迹阁的大飞天剑法,开始和他缠斗,脸上却挂着戏谑的深情,似乎看着方凝风痛苦的表情,让他无比享受似的。 第二十七招上,枫林玉的长剑在方凝风的胸间穿过。 枫林玉将他拉到身边,伸手在他胸口的伤口上拈了一把血迹,舔在嘴唇上,厉声道:“你可还记得,一年前被你折磨过的那个天木山少年?我就是枫林玉!” 方凝风整个身体吊在长剑上,那剑刃渐渐上移,就要将他一分为二。 “你……好狠!”方凝风忽然瞪圆了突出的眼睛,凄厉的嚎道:“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我等你!”枫林玉长剑一挥,方凝风的尸体啪的一声跌在地上,差不多已经变成两截,肠子肝脏全都滴落到外面。 枫林玉浑身沥血,倒提长剑,走近后面的家属区,将方凝风的家人杀的一个不剩,有些弟子的亲戚朋友住在这里,也难以幸免。 这一次屠杀,把爱琴小筑六十多口人,全部变成了尸体。 枫林玉将方凝风的尸体挂在那巨大的牌坊上,将“爱琴小筑”四个字刮了下去。 用长剑在上面刻下“魔王复生,血债血偿”八个大字,然后,将方凝风的鲜血泼在上面,这八个大字就鲜血淋漓了,映衬上地上的断臂残肢,让人觉得这个仙境般的湖心庄园成了一个人间地狱。 爱琴小筑从人间界除名。 魔王也正式向人类宣战。忽然之间,一阵疲累袭来,不仅仅是身体,更多的是 心灵。悲伤,来得莫名其妙,又悄无声息。他的心在麻木之后,又开始痛了起来。枫林玉背负着双手,在碧波荡漾的湖面上踏波而行,洗涤着自己身上那斑斑血迹。从身旁经过的无数渔船,都骇然的绕过他的面前,有几个走的慢了,枫林玉一挥手,那一船的人便去见了阎王,而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也只是多了几个血点而已。 当他还是天木山上那个善良少年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的草菅人命,似乎这些不过是像在田间除草一样自然。 前世所拥有的魔王兽性,在林烟儿的刺激之下,变得有些狰狞,甚至可以说,是自暴自弃! 杀人,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一连十日,枫林玉在人间界掀起了腥风血雨。 无数个大小门派在一夜之间灭门,魔王的杀人手法干净俐落,现场从不留一个活口。 而那些人,似乎也死的无比快速,几乎是一个照面,便已经支离破碎了。 到后来,枫林玉开始放火,因为他在鲜血的刺激之下,有时会想要呕吐。 大火不但烧灭了尸体,也烧毁了几代人辛苦的建筑,人间界因此而大受损失。 他的行踪漂泊不定,头一天还出现在大漠之北,第二天却在万丈河南,到了第三天,又在枫叶之都发现他的踪迹,可是刚刚有人找过去,他却又在天涯之海附近作案。 他只是挑那些较弱的门派下手,但对于三大神院和五大魔法剑派,却秋毫不犯。 因此,在魔王手下,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抗力,都是一面倒的屠杀,这就显得更加残酷无情,这是有史以来人间界遇到的最凶残的魔王,人类开始称呼他为“疯魔”! 此时,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有人神经质的大叫:“疯魔来了——”于是,在场的人根本无暇顾及真假,立即乱成一团,逃之夭夭。 有些别有用心的地痞流氓趁机作恶,一些名门正派也开始聚众落草,抢劫百姓。人间界被魔王闹得一团糟。皇风、神女孪月、关山河,甚至是五大魔法剑派的人,都纷纷出动,在人间界寻找着魔王的踪迹。可是枫林玉神出鬼没,有几次就在他们眼皮底下跑掉。 渐渐的,他自己也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了,因为他的本意是挑几个高手再决斗一下,因为到目前为止,他的人类躯体还是无法承受魔王神力,他想通过皇风这样的高手来试一试,自己到底差到什么程度。 这次,他从失败的经验了解到,即使打不过逃跑应该还是没问题的,有时候,他故意留下几个痕迹,但皇风等人似乎并没有发现,而且,他们也从不落单,这让枫林玉也不敢主动上门挑战。 如果皇风和孪月,甚至和关山河他们联手的话,自己是绝对讨不了好的。 终于,他发现,有人在替他掩藏形迹,而且,这股势力极其神秘,似乎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特异方法。 这一日枫林玉躲在子灵城废墟里,此刻,这里的鬼魂差不多已经肃清了,有一些居民已经开始在此重新建屋定居,新的城市即将在废墟上重建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枫林玉通过繁忙的“杀人活动”,麻木自己,让自己不去想林烟儿,也不去回忆湘天彩云,他发现自己的心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残酷,而建立在这种残酷之上的魔王神力,也呈几何倍数的增长。 但是这一天他并没有杀人,因为这天算是他父母的忌日,他忽然很没有心情,他当然知道,这是因为他作为一个人类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有感情,有感情就必然会在这样特殊的日子里来此缅怀一下。 林烟儿也来了,显然,她也想起了今天这个日子。 枫林玉老远的就感觉到她,于是逃之夭夭,御气飞行到枫叶之都,可是不由自主的,他又到了那家小酒馆。 这一年,老板的生意显然好多了,不过他也苍老了,他的小儿子开始到店里帮忙。酒馆也焕然一新,重新装修了一下,地方也大了一些,此刻,有几名剑士在小酒馆里聊天说话。 枫林玉要了一壶酒,慢慢的喝着。 他听见有人在谈论“疯魔”,此刻,人间界到处都是这类话题,疯魔残杀所带来的阴影,正在整个人间界慢慢扩大,没有人知道哪一天会轮到自己。 因为疯魔并不仅仅将那些练武的帮派灭门。有时候,他只是凭借自己喜好,随便一个路人,也可能招致他的挥手击杀。 “听说元日修道院被疯魔给挑了!”有人在小声议论。 “啊,那只是普通修道院啊!”另一个人诧异的惊呼。 “也有几个修士会一些粗浅的魔法,但怎么能是疯魔的对手呢!” “疯了,真疯了,这一代魔王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元日修道院?”枫林玉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我没有去过那里呀!” 那是自己第一次见到长大后的林烟儿的地方,他根本没有想到过要和那个修道院过不去! “是谁在冒自己的名做这种事情?”枫林玉脸上一阵怒气闪过。 虽然杀几个人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是被人冒名顶替,却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枫林玉本想将这几个人一举击毙,但是他看看这个小酒馆,终于还是忍住了,他不想在这个地方造下血案,而那几个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在鬼门关上转了一圈儿。 枫林玉本想再听他们说些什么,忽然,那股极其熟悉的感觉再次传来,是林烟儿。她竟然心有灵犀的赶到这个小酒馆来。 枫林玉叹了一口气,扔下一个铜币,走出酒馆。 他敛起气息,升上半空。 而林烟儿,显然也是有些失魂落魄,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枫林玉远远的看过去,发现她有些憔悴。 枫林玉看见她走进小酒馆,接着,酒馆里传来阵阵惊呼声,显然,是那几个剑士被林烟儿绝美的容颜所震惊。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后,忽然有个人大叫一声从门口跌了出来,显然,他是不由自主的做了一些蠢事,接着,酒馆里有人呼喝几声,桌椅板凳被掀翻的声音传来,林烟儿轻呼一声:“无礼!” 枫林玉猛然觉得胸腹间一阵火热的灼烧,既怒且恨,虽然他知道那几个人根本不是林烟儿的对手,但是那股想要杀人的强烈欲望却猛然涌了上来。 砰砰砰砰几声,五、六个剑士从酒馆里飞了出来,一动不动的倒在大街上,显然被林烟儿动了手脚,让他们暂时不能移动。 枫林玉偷偷降落到那几个人身边,在他们每个人的胸部都狠狠踹了一脚,那几个人同时惨叫一声,狂喷鲜血而亡。 林烟儿飞快的掠出来,张大了嘴看着那几具尸体,猛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大叫道:“哥哥,你出来,你出来啊,我有话对你说!” 枫林玉已经升上半空,准备离去。 “你不要再杀人了,你……”林烟儿声音哽咽起来,“你再杀人,我可怎么办啊!” 枫林玉不再看她,转身离去,他知道,林烟儿显然被师门所迫,要直接面对他了。 枫林玉这样一直杀下去,有一日必将直接和林烟儿起冲突,然而,这也是他希望林烟儿放弃自己的一个有效做法,现在看来已经奏效,但是他的心情却无比难受。 他需要做一些事情,使自己忘记现在的烦恼——去元日城看看吧,是谁在背后借自己的刀杀人? 他飞到元日城,来到元日修道院,果然,往日北地著名的修道院,此刻已经被鲜血覆盖。 有几个末罗神院的青衣修士,面色严肃的站在庭院之中。 枫林玉设了一个隐身魔法阵,缓缓走进修道院。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放眼望去,庭院里稀稀落落的散布着一些尸体,墙壁上、石桥上、假山上,到处都是鲜血淋漓。 凶杀发生在昨日夜里,尸体还没有来得及移去,枫林玉仔细看去,发现这种作案手法极像自己惯用的那种一击毙命!只不过,枫林玉却发现这并不是一个人干的,而是很多人合击所致! “疯魔实在太可恶了!”一个末罗神院的弟子失声痛哭的大喊起来,“连这么一个普通的修道院也不放过!” “那有什么奇怪,他连渔民都杀,何况是元日修道院还有几个会使用魔法的修士!”另一个青衣修士说道。 “我真希望他能找到我们末罗神院去,让我们好好教训教训他!” “很快了,听说皇风主教和神女孪月已经联合五大魔法剑派的人,在东南西北的天空中布下了多处结界,只要疯魔一旦触碰到其中一个,我们的人很快就能赶过去!” “真是期待呢,希望这种恐怖的日子早日结束吧!” 枫林玉脸现冷笑,他早就发现那些天空中的结界了,只要自己不去触动,根本毫无作用。 他缓步走进东首那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在这里,他第一次看见成年后的林烟儿,那时候,两人之间虽然产生了一些心灵上的默契,但却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分。 枫林玉不禁想到如果那时候和林烟儿相认,自己现在是否是另一个样子?如果有林烟儿的保护,或者可以免去许多冤屈吧,但更可能将她也牵连进来。这似乎已经是注定了的悲剧。 熟悉的感觉出现在小楼之外。 枫林玉叹了一口气,知道林烟儿和自己一样,虽然是无意识的,但却追寻着两个人的回忆而来,在这里,无疑也是两个人命运的一个转折点。 林烟儿在外面和末罗神院的弟子们寒暄了一会儿,登上小楼,同一时间,枫林玉掀开窗子跳了出去。他听见林烟儿在小楼里轻轻的声音:“哥哥,你在这里吗?” 枫林玉惨笑一下,升上半空,好一会儿,林烟儿才从小楼里走出来离去,脸上犹然挂着泪痕。 第六章见鬼 枫林玉在元日城的上空监视了一天一夜,他头脑里没什么头绪,只好用这一招,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末罗神院的人将那些尸体处理掉,然后做了一个大的祈祷仪式,他们也不害怕疯魔会去而复返,因为按照以往的经验,疯魔一般是灭了一门之后就远遁,再不会回来。 到第二天,末罗神院的人离去,五大剑派的人却又来了,这让枫林玉无比奇怪,这个时候他们来干什么? 来的人都是老朋友,包括于古、熊天、卡伦和宜堂,这几个人都是四大魔法剑派里较厉害的高手,奇怪的是天木山竟然没有派人来。 关于五大魔法剑派,枫林玉就像一个饕餮之徒,想把他们留到最后才吃,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心理,是恨到极处的一种体现,这已经不是水火不容的对立,杀人也不能中和这种恨意。 所以,当他在人间界兴风作浪的时刻,杀了无数人,灭了无数的门派,但却没有动五大魔法剑派一根毫毛。 当此刻,他再次看到这些“老朋友”的时候,竟然开心的笑了。 该怎样对待他们呢?杀是不能杀的,就这样杀死他们,简直是太便宜了。 作弄一下他们吧,枫林玉脸上洋溢出快意的笑容,仿佛发现了有趣的猎物一样。 “于古师弟,你停下来吧!”宜堂在后面叫道,走在最前面的于古站定身体,嘟囔道:“又怎么了?” 熊天拍拍他肩膀笑道:“没什么,只不过,我的靴子又沾满了灰尘!” 于古脸现怒色,咬牙瞪眼,但最后神色却很无奈的蹲了下来,用袖口将熊天靴子上的灰尘抹去。 熊天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宜堂砰的一脚踹了于古一下,命令道:“给我也擦擦!” 于古脸色憋得通红,给宜堂也擦了一下。 卡伦却不动声色,冷眼在旁边看着。 枫林玉点了点头,心道:“看来五大魔法剑派内部出了些问题,嗯,花间落在天木山上被湘天梦害死了,现在恐怕中魔法剑派已经式微了,花衣行再厉害也比不过其他三大领袖!不知道南魔法剑派现在如何?” 熊天几个人对于古极尽侮辱之能事,几个人进了元日修道院,看见一切都已经打扫干净,知道末罗神院的人已经来过了,他们在里面逛了一圈,却没有离开的打算。几个人支使于古煮饭做菜,竟想在修道院里过夜。 枫林玉从空中落下来,躲在魔法阵内,在一座凉亭里坐好,远远的观察着他们。 从这几个人的言谈行为之中,虽然那些五派之间的秘密无法明了,但现在无疑,中魔法剑派和南魔法剑派已经沦落,其他三派压制着南方的这两派,花衣行的日子并不好过。 从于古这种极其沮丧和忍辱的态度来看,他显然已经被欺负了好长一段时间,渐渐已经习惯,否则,以他那种火爆脾气,恐怕早已经拼命了。 五派的弟子们在元日修道院里坐好,排成一个圆圈。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于古带着本派的几个弟子去厨房张罗饭菜。 熊天让一个弟子在人圈中升起一堆篝火,众人围着篝火说说笑笑,虽然没有明说,但此刻却没人愿意进到教堂里面去,毕竟,那里才刚刚死了很多人,桌椅墙壁上还粘着红惨惨的鲜血,看着也倒胃口了,所以他们宁愿在外面露天休息。 “卡伦师弟,你好像有些闷闷不乐似的!”熊天看出卡伦这几日有些落寞的表情,忍不住问道。 “没有……我只是……”他欲言又止。 “咱们几个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宜堂向周围看了一眼,都是他们三派的弟子,南魔法剑派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中魔法剑派的弟子都在厨房煮饭,可以说,此刻这些人全是自己人。 但宜堂还是挥了挥手,让旁边那些弟子坐得远些。 卡伦脸上有些犹疑,但看着熊天、宜堂两个人脸上不善的神色,他心里也有些颤颤——这些日子一来,三派领袖虽然不再争抢盟主的位置,但暗地里却也还在较着劲儿,只不过因为魔王的重生,让他们不得不把内部矛盾暂时压下去。 卡伦不敢再隐瞒,低声说道:“听说……魔王连方凝风都杀了!” 宜堂说道:“不错啊,这个整个人间界都知道了啊!” “方凝风可是大剑士!”卡伦皱眉道:“以我们的实力,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那也不好说,我们有圣兽协助,即使是大剑士,也不怕他!”熊天说道。 “可是,我听说魔王长的和南派的枫林玉有几分相似!”卡伦终于说出心中的担忧。 熊天一笑,哂道:“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还有人说魔王就是枫林玉本人呢!” 宜堂也哈哈大笑几声,把篝火挑得旺了一些,说道:“别人不知道,我们还不知道吗?枫林玉早就掉到神意谷里死翘翘了,现在恐怕连尸首都不剩了——神意谷里那些玩意儿,还不把他生吞活剥!” 熊天也轻蔑的说道:“再说,那小子那个狗熊样,怎么可能变成魔王,他要真是魔王倒好了,老子一刀砍了他,大大的风光,哈哈哈——” “可是,我听父亲说,枫林玉确实得到了那颗魔王之心!”卡伦正色说道:“这件事情可能有些古怪,要知道,无风是不起浪的!” 熊天和宜堂对看一眼,两人也都知道,五大剑派的首领就是为了争夺枫林玉才杀得你死我活的,而争夺枫林玉,当然也是为了他体内的那颗魔王之心。 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可以说,这件事情是个耻辱,经过此次争斗,五大魔法剑派的实力大减。 过了好一会儿,宜堂才说道:“不可能是枫林玉的,要真是他,还不得第一个找我们来报仇,哪会轮到爱琴小筑!” 熊天也点头同意:“尤其是我们几个,可没少折磨他!” 卡伦叹息一声,冷声道:“你们知道就好。不是他当然最好,大不了我们耍些手段,凭我们五大剑派的实力,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如果真是他,各位,我们此刻来寻找魔王的踪迹,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熊天和宜堂一楞,这才知道为何卡伦一路上总是愁眉苦脸的,两人也不仅有些惴惴了。 还好此刻于古带着弟子们,将饭菜端了上来,众人走了一天,早已经饿了,当下不再去想其他事情,大吃大喝起来。 “于古,你给老子搞些酒来!”熊天大声喊道。 于古心中气愤,大叫道:“这里是修道院,哪里来的酒!” “混蛋,修士们哪有不偷喝酒的,快去快去!”宜堂拿起一根燃烧着的树枝,往于古身上抛去。于古躲了开去,暗自咒骂一声,转身向厨房走去。枫林玉暗笑一声,跟上于古走进厨房。这里也不能幸免,墙上也溅满了血迹,显然是杀手们连厨师也一起杀了。厨房里乱成一团,也不知是杀人时的混乱,还是于古这些人的杰作?于古在厨房里到处翻找,希望能找到一瓶酒,以免熊天等人再加辱骂。枫林玉暗自好笑,觉得于古实在有够愚蠢。几瓶上好的葡萄酒明明摆在酒柜里,他却净是在一些筐篓里寻找。酒柜立在厨房的角落,竟然完好无损,枫林玉走过去,轻轻将柜门拉开。“吱嘎——”年久失修的酒柜发出难听的声音。 于古抬起头看看,因为枫林玉身处隐身魔法阵中,他当然看不到。他此刻脑袋中只想着好酒,一眼看见葡萄酒,乐得大叫一声:“找到了!” 他扑到酒柜前,两手交替着,将那几瓶酒全拿出来,想了想,又放回两瓶,心道:“不要一会儿他们喝没了又向我要!” 他左右两手个拎着两瓶酒向外走去,刚要推门出去,猛然间全身一颤,其快无比的回过头来,看向酒柜,喃喃道:“天,刚才是谁把酒柜打开的?” 这人头脑极其麻木,竟然到此时才想起来。 在他看向酒柜的时候,枫林玉轻轻伸手,将酒柜关上,又是一声难听的“吱嘎——” 于是,在于古看来,就是酒柜的门自己打开又关上了。 “啊,鬼啊!”于古大叫一声,跌跌撞撞的扑出门外,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地面上,跌成碎片。 熊天几个人听见喊声,抽出长剑,快速赶来。 于古折腾着从地上爬起来,酒瓶的碎片扎入他的手掌,鲜血淋漓,他用手往脸上那么一抹,整张脸就变得凄惨无比。 “你鬼喊什么!”熊天升起的踹了于古一脚,怒道:“哪里有鬼?” “里……里面!”于古向着厨房里指去。旁边,枫林玉看得直摇头,这于古在以前还有些英雄气概,可是此刻,也不知道被他们怎么欺负的,已经成了一只惊弓之鸟。怎么说他也是中魔法剑派数一数二的好手,竟然还怕鬼! 熊天一脚踹开厨房的门,仗剑走了进去,厨房里当然一个鬼影也没有。宜堂也走进来,祭起鬼灯,却也没发现什么冤魂野鬼。 卡伦把于古拉了进来,问道:“你是不是在作弄我们?” 于古看向那个酒柜,倒抽了一口凉气,大声道:“酒柜……酒柜刚才自己打开,然后又自己关上了,刚才……刚才这里还剩下两瓶酒,可是现在……”众人往酒柜里一看,空空如也。 “你确信?”宜堂瞪着于古问道。 于古还没能答话,就听外面一个弟子“啊”的大叫了一声,然后是一阵慌乱。 熊天几个人赶紧跑出去,卡伦大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北魔法剑派的一个弟子捂着头,看着地上,那是一个空酒瓶,他低声道:“有人用这个砸我!” 于古结巴道:“就是这个……不过刚才还装满了葡萄酒!” 熊天点了点头,几个人都知道于古说的不是假话,因为在场诸人当中,根本没人喝酒,但是此刻,四周却弥漫着一股酒气,又有这神秘的酒瓶作证,那么,看来真有一只厉鬼游荡于此。 “这个地方很邪!”宜堂说道。 “几十口人被杀,还没过三七,不邪才怪呢!”卡伦说道。 “这么说,是那些死去的修士不肯离去?”熊天脸现怒气:“这些人死也就死了,还在这里作弄老子!”他从地上拾起一截燃烧的树枝,抛向厨房,竟然要将这北地最大的修道院烧掉。 卡伦想说不妥,但看看熊天脸上的怒气,还是忍住了没讲。 厨房里有很多菜籽油,火把抛上去立即燃了起来。 熊天看着逐渐扩大的火焰,粗糙的脸上现出笑容,狞声道:“明天,疯魔又将多一条罪状了!” 枫林玉心里一动,暗道:“难道是这些人在背地里对自己栽赃嫁祸?” 卡伦的一句话却打消了他的这个疑惑,“熊师兄,这样不好吧,这样我们不是和疯魔一样了吗?这……这可是千年古建筑!” 熊天不说话,显然不以为然。 那火越烧越旺,渐渐脱离了菜籽油的范围,火苗向上爬上了墙壁。然而,就在火焰要窜上房顶的一瞬,忽然停了下来,接着,竟然向空中烧了起来,可是那空中明明没 有任何燃质,完全是透明的。 宜堂大吃一惊,讶然道:“有……有问题!” 熊天举起长剑,呼的一声向那火焰当中刺了过去。 他的剑上是带有魔法攻击的,一般鬼魂如果被刺中,将会烟消云散,但他这剑显然并没有刺中,因为那火焰还在继续向空中燃烧,越来越猛烈,最后,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字体,卡伦张大着嘴念道:“死!” 几个人身躯都不仅一颤,互相对看了几眼,然后同时举剑向那火焰周围扫去,这样大片的攻击,如果有鬼在暗地捣鬼,说什么也躲不过去的。 枫林玉用魔力控制着火焰,一边轻轻闪过几人的攻击,脸上冷笑,却把那个用火焰组成的“死”字越发催促的旺了起来,火焰的边缘已经发红发蓝,让这个大字显得狰狞恐怖。 “于古,你过来!”熊天喊道。 于古早已经抽出长剑站在后面,闻言走上前去,低声道:“怎么……怎么回事?” “用你的水系魔法,把这个该死的字浇灭!”熊天吼道。 于古点点头,大叫一声:“水蓝色的思念!” 一片寒意猛然充满了厨房的空间,火热的灼烧感立即轻了一轻。于古的剑尖发出一片片波状的能量,像真实的水一样,泛着蓝光,浇在那团火焰上。 火焰腾的一声窜起了一米多高,倒像于古泼上去的不是水而是油一样,那个“死”字又大了一圈,并且开始向前移动。 熊天大叫一声:“撤出去!” 几个人跳出厨房外,指挥着弟子们靠着围墙站好,每个人都是长剑出鞘,遥遥向前指着,对准那个“死”字。 火焰也从厨房“走”出来,经过门口,木质的门框却丝毫无损,一直来到刚才那个火堆旁边,火焰组成的“死”字再大了一圈,然后突然左右摇晃了一下,然后“刺啦”一声,杳无声息的消失了。 熊天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会儿,心里都充满了疑惑,他们缓慢向前走,又往那个厨房里看了几眼,只有燃烧的菜籽油已经干枯,再没有其他痕迹。 “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于古的胆子越来越小了。“混帐!”熊天骂道:“我们五大魔法剑派的弟子,难道会在这种情况下逃跑?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宜堂和卡伦也深以为然,都大声呵斥于古。于古不敢再说话,只得往后站了站。但熊天却并不想放过他,大声命令道:“于古,你带着本门弟子去守住厨房,这个……有情况就大声呼叫!” “啊?”于古惨叫一声,乞求的看着熊天几个人,但是那几人脸上都洋溢着坏坏的笑,以作弄自己为乐。 于古紧咬牙齿,心里咒骂,但是也没办法,只得把自己门派的所有弟子都叫上,形成一个环形,围在厨房门口,自己站在环形之外,这样似乎能安全一点——也不知怎么搞的,他今天老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熊天等人围在篝火旁边已经睡着了。 快到半夜的时候,于古饿了起来,熊天根本没给他吃饭的机会。他看看身旁的弟子,也都歪过头睡在了一边。于古想叫醒他们,又害怕他们说自己胆小——他只有在这些本门弟子当中还有一些尊严。 饥饿终于战胜了恐惧。于古拿起身旁已经出鞘的长剑,向厨房里走去。 厨房里没有灯火,于古在灶上摸索着,希望找到一丝光亮,他摸到一只冰冷的手。 一开始,他还没意识到那是一只手,但是当他捏到了五根手指和指甲的时候,他才知道,这空空如也的厨房里,有了另一个东西。 于古想大叫,但是嘴上好像被什么封住了,竟然张不开,只能听见心脏忽然加速,咚咚咚咚的大敲起来。 一丝微弱的光芒亮起来,仿佛是有几只萤火虫在飞舞。于古在光亮中睁大眼睛,首先,他看到的是厨房墙壁上已经凝结的暗红血迹,这更刺激了他的心脏,仿佛他摸到的那东西就是那鲜血的拥有者! 他摸在手里的确实是一只手,此刻,手的主人正在看着他。那是一张苍白的脸孔,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将脸庞挡住了一半,嘴角还淌着鲜血。瞳孔仿佛已经扩散,是那种特有的死人的眼睛,冒着绿油油的光,紧盯着他。 枫林玉化这个妆用了好长时间,此刻看到于古害怕欲死的表情,他心里得到极大的满足。 “还认识我吗,亲爱的于古师兄!”枫林玉用冷飕飕的语调问道。 于古只觉得一阵凉意直爬上背脊,头发根根上立,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这个声调太熟悉了,在哪里听过?好像是天木山那个枫林玉,他经常叫自己“亲爱的于古师兄”! “是枫林玉!”于古心里想道,鼓起勇气向那张脸孔看去,不太一样,但是仔细打量,还是能够辨认出来,只不过或许因为他已经死了,所以样子变化了一些吧! “你是枫林玉?”于古小心的问道,声调已经恢复正常,一想起可能是枫林玉,他就不怕了。 “很好,于古师兄,你还记得我!”枫林玉阴恻恻的说道。 于古舒了一口气,怒道:“你活着的时候懦弱无用,死了也不过是个狗熊,能吓到我吗?” 枫林玉冷笑一声,伸手往于古脸上摸去。 于古向后退了一下,抽出长剑,大声道:“可惜你死的太早,当花师兄带回你的死讯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伤心,别误会,因为我想亲自杀你啊!” 于古狞笑道:“不过现在也一样,我要将你打的魂飞魄散,以解我心头之恨!”他长剑一挥,向枫林玉刺去。 猛然,眼前一花,于古只觉得脸上一凉,枫林玉的“鬼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脸庞,同时那一剑刺在了空处,却哪里还有枫林玉的影子。 于古猛的一个转身,身后也是空的,他来回转了几个身,厨房里黑洞洞的,此时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去,这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转来转去。 于古祭起鬼灯,厨房里立即红通通一片,却无法发现枫林玉的“鬼魂”! “枫林玉,你出来,你这个懦夫!”于古大声呼喊着。 门外弟子听到他的叫声,纷纷走进来询问,得知是枫林玉的“鬼魂”找上门来,他们有些奇怪。虽然他和于古师兄有仇,但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况且,他一个鬼魂又有什么用呢,魔法剑派可是除鬼的行家。 于古叫了几声,怕惊醒熊天等人,便不再喊叫。 他将鬼灯放在空中,心道:“你一出来我就让你原形毕露,看我怎么收拾你!”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寻找食物,他找到几个馒头,饿急了,也顾不得那馒头又冷又硬了,拿起就咬。 忽然脖子上又是一凉,他长剑往后一扫,同时回头,身后什么也没有。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我倒要看看你能把我怎么样?”于古回过头,向手上馒头咬去,猛然牙齿和嘴唇一痛,他低头一看,“啊”的一声惨叫起来,同时将手上之物远远抛出去。 那是一个小型的骷髅头,头骨里还钻着一条五彩斑斓的小蛇。于古咬的是那个头骨,同时那个小蛇咬上了他的嘴唇。 这次他这声惨叫,不但惊醒了守在门口的弟子,连外边的熊天等人也听到了。他们快步赶进厨房,直觉的认为又出现了怪事。 厨房里的灯火被点起来,熊天等人发现,于古定定的看着墙角处,他们的目光也跟着过去,看到了那个骷髅和小蛇。而此刻,于古的嘴已经发黑了,肿得仿佛叼了两根腊肠。那蛇显然是有毒的。 “混蛋,你还发什么呆,不想要命了!”宜堂大声的向于古喊道。 于古眨巴眨巴眼睛,回过身来,赶紧从怀中掏出一颗解毒药丸放进嘴里,同时一阵阵剧痛从嘴上传来,到现在才感觉出疼来。 “这是从哪里来的?”熊天指着骷髅毒蛇问道。 于古一脸茫然,耸肩道:“我以为吃的是馒头!” “你是瞎子啊,馒头和骷髅都分不出来?” “不是,我……”于古正要解释,忽然,外面一阵隐隐约约的歌声传来。 其实,这声音已经响了一会儿,只不过,到现在忽然大了起来,众人才听出那是一种歌声:“哩哩啦啦,山茶花,开的漫山遍野,小草儿,发着嫩芽……” “什么人大半夜的在唱歌?”卡伦侧耳倾听:“好怪的调子,好像在哪里听过!” “在天木山!”于古说道。 “咦,你怎么那么确定?” “这……这是枫林玉唱的!”于古说道。 “枫林玉!”熊天几个人一起大叫起来,“你肯定?” “当然!”于古毫不犹豫的说道:“在天木山时,他经常哼着这个小调,有时候还和他师姐对歌,就是这种奇怪的调子,况且……” “什么?” “我刚才看到他了!”于古有些不安的说道。 “啊!”几个人惊呼一声,彼此对看一眼,“你确信是他?怎么……怎么没叫我们?” “应该是他,他自己都承认了,不过,样子不太像,那是他的鬼魂!” “鬼魂?” “当然,枫林玉已经死了,现在来的当然是他的鬼魂!”顿了一顿又说道:“他和我有私人恩怨,是来找我报仇的!” 熊天几个人又对看一眼,彼此眼中都有一丝恐惧,但也有一丝希望。 外面的歌声还在唱着,留在外面的一些五派弟子已经开始大声呵斥,因为这歌声已经吵到他们睡觉了。 熊天等人走出厨房,站在庭院中仔细聆听。歌声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有时候甚至从地下传来的。 有几个弟子从修道院外面回来,沮丧道:“不知什么人在唱歌,找不到源头,也不知唱歌的人躲在哪里。” “不用找了!”卡伦眉头一皱眉,命令道:“有圣兽的全都把圣兽召出来!” 众人一阵惊讶,因为圣兽只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用,而此刻,只为了一阵歌声就……熊天和宜堂两人也很犹疑,但是卡伦说道:“有备无患!”于是他们也只好点头同意。 一阵狂吼声中,十几只圣兽被召唤出来,说明这些五大剑派的弟子当中,至少有十几个好手。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五大剑派的弟子们也感觉出事情不寻常,互相靠在一起,将长剑形成一个光圈,紧紧围绕在身周。 黑夜里,闪出一片片的冷光,一阵阴风吹过,所有的人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此时,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乌云盖顶,加重了修道院里的凝重。 地上的血迹仿佛活了过来,露出狰狞的面目,似乎有一个个亡魂,游荡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然而仔细看去,那里又空空如也。 只有墙壁上面溅满的鲜血,说明着这里不久前刚经过一场屠杀,并且,似乎也预示着将有另一场屠杀上演——歌声断断续续,在空气里一丝丝的飘荡着,如一根细线,系紧了每一个人的心头。围在最外圈的十几头妖兽都匍匐在地上,嘴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冷森森的目光盯视着不远处的黑暗。 忽然,那歌声猛然高昂了一下,然后越变越低,终至于无! 五大剑派诸人又保持这种造型好一会儿,才纷纷放松姿势,站直身体。卡伦长舒一口气,发现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 熊天看着他,奇怪道:“你怎么怕成这样?说不定只是一个会隐形的鬼!” 卡伦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希望是如此吧!” 于古却摇着头说道:“那肯定是枫林玉的,除了他还有谁会唱那样恶心的歌曲!” “于古,你是猪啊,难道你就不能用脑袋想想?”宜堂忽然怒气冲冲的向他嚷嚷,显然是在进行某种发泄。 “你……你才是……”于古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宜堂,勉强把那个“猪”字咽了回去。 “魔王在浪迹阁装成一个小弟子,不就是叫风林吗?”卡伦蔑视的看着于古,“风林?枫林玉?你就没有一些联想?” “哦?”于古似乎明白了一点,大声道:“名字挺像的,叫这样名字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熊天那样的天生蠢材都觉得,自己在于古面前简直就是圣人了…… “如果风林和枫林玉是一个人……于古,凭你和他的仇恨,恐怕你好不到哪里去!”卡伦冷笑着说道。 于古瞪大了眼睛,似乎在想着什么,猛然弯起腰大笑起来:“你是说枫林玉那蠢货……说他竟然会是魔王吗?哦哈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那小子是个娘们,狗熊一个,我一根手指就能把他捏死!”于古仿佛听到了一个最好听的笑话,喘着气笑得不行。 猛然间,一个冷森森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亲爱的于古师兄,你过来捏死我吧……” 嗖嗖嗖嗖几声,以熊天为首的几个灵力较深的人,其快无比的向着东侧的墙角扑过去,同时长剑发出各种五颜六色的魔法,向那个墙角炸去。 轰隆隆一声,不同的能量迭加在一起,将修道院整面东墙壁炸毁了一半。 硝烟散去,那里空无一人,当然,也没有尸首和众人期待的碎肉鲜血。 冷哼声从身后传来,接着连续几声惨叫,几个跟在最后面的弟子口喷鲜血摔了出去,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一动不动。 熊天几个人忙回过头来,但是身后还是一个人影也没有,而地上那几个横躺着的弟子,胸口上破了个碗大的洞,死的不能再死了。 五大剑派的弟子们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危险,因为看不到敌人,而自己的伙伴又毫无预兆的死翘翘,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他们只得努力的挤在本门的首领身后,希望能由他来抵挡一阵。而熊天几人,像傻瓜一样看来看去,显然也是毫无办法。 血腥气弥漫在空中,刺激着他们的神经,有些人禁不住的颤抖起来,他们紧紧围成一个圈,依然把圣兽放在最外面。时间似乎有些凝滞。 黑暗中,有人在轻轻冷笑。 于古忽然跳出人圈,高声大喊道:“枫林玉,你出来和我决一死战,你这个没鸟的娘们……” “啪啪”两声清脆的响声,于古的头向左右各歪了一下,然后身不由主的腾空而起,砰的一声,撞在一面墙上。滚落地面,他爬起身来,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卡伦定睛看去,那脸上是鲜红的两个手印,于古是被人搧了两个耳光。 “我……咳咳……”于古张嘴想说什么,忽然嘴角一咸,流出血来,血里还夹着两颗牙齿,这才感觉出头疼来,一瞬间站在当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似乎就在他不远处,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和我决一死战,你也配?我要玩死你!” 在场所有的人都觉得脊背上凉飕飕的,冷汗不自禁的流下来——谁都知道,这话不仅是对于古说的,也是对在场每一个人说的。 于古的双腿不争气的哆嗦起来。其实,在这段日子,他已经被熊天等人欺负得没有一点尊严了,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能用枫林玉找回面子,就算是他的鬼魂也好。可是没想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如果真像熊天等人说的,枫林玉忽然变成了魔王,那么此刻自己的境遇,恐怕比以前还要坏。 直到此刻,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才意识到事情很严重。 “你怎么不说话了?”冰冷的话语几乎贴着于古的耳朵响起来,于古猛然一个旋转,左看右望,却找不到一个人影。 他想回到众人当中,却有一股压力牵绊着他,让他无法移动。于古发疯般的将长剑舞起一道光圈,在原地,如同一只受伤的猪,左冲右突,最后把自己累的倒地不起,浑身乱颤。 熊天那些人在远处看着,也不过去帮他,于古本门的师弟们,也都望着别的地方。对手太强,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些人似乎和魔王正面冲突了。 “吼——”一声怪叫,一片黑影从天空中坠到于古身边。 那是他的圣兽豹,不过此刻已经是一团肉泥了,它一直跟在于古身后不远的地方,但是怎样被人挑上天又杀死后扔下来,却是谁也没有看到。 这只圣兽一直是于古的骄傲,也曾经令很多人羡慕不已,一个魔法剑派的弟子一生只有一次召养圣兽的机会,而此刻,他觉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看着那团血肉,于古禁不住趴在地上干嚎起来。 “哈哈哈哈!”愉悦的笑声在黑暗中肆无忌惮的响起,配合上于古粗糙的哭声,显得那样的残酷。 “疯魔,你出来!”熊天冲动起来,忍不住大叫,卡伦急忙伸手碰了碰他。 疯魔的残忍好杀已经被人间界传说得恐怖无比,而且他作案的偶然性很大,根本没有任何规律可言。就像此刻一样,如果他想杀人,恐怕在场这些人一个也剩不下,如果他不想杀人,就是向他挑衅也没用。 熊天憋的满脸通红,宜堂也忍不住骂骂咧咧,似乎就要以死相拼。 “各位师兄,这么急着见我啊?”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看来我们五大剑派同气连枝,师兄弟间真的是很友爱呢,我刚消失两年,你们就想我了——” 半空中,一个黑色的影像凝结起来,空气变得很紧,越来越重,最后,那里出现一个朦朦胧胧的人形。 熊天等人摒住了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这可是疯魔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们既害怕又好奇,都想看看疯魔的真实面目。 并没有像人间界传说的那样,说疯魔是一个身高三丈的巨大妖兽,头上长着几尺长的耳朵,浑身披满黑毛……实际上,他们和于古见到枫林玉的第一印象是一样的:这个人有些眼熟。 当然,他们事先都已经知道疯魔就是枫林玉了,所以先入为主,一下就认出了往日的那个天木山少年,谁也没想到,他此刻变成了这样一副样子。 此刻的枫林玉,再也不是两年前那个如同少女般优柔瘦弱的样子,而是一个充满了阳刚气、身高体壮的昂扬男儿。 于古在地面上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枫林玉,之后,他叹了一口气,准备等死了。 虽然,枫林玉的样子还是有些朦朦胧胧,给人很大的神秘感和压迫感,但他确实是魔王,这个事实令五大剑派的人无比沮丧,因为他们都知道,枫林玉和五大剑派的仇恨,不是轻易杀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 枫林玉停止半空中,冷声道:“你们怎么不说话了,以前折磨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 熊天哼了一声:“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你运气好,得到了那颗魔王之心!” 枫林玉摇摇头,声色俱厉的说道:“不是我运气好,而是,是我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到!” 卡伦几人都不以为然的嘘了一口气,暗恨为什么不是自己得到那颗魔王之心,不然…… “你们这些蠢货,以为魔王之心是谁都可以受用的吗?要真是那样,我也不叫魔王了!”枫林玉懒的说了,他在思考怎么折磨这些猎物。“今天到此为止,祝各位晚安!”枫林玉嘿嘿一笑,忽然消失不见。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恐。谁能晚安呢,虽然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但是几乎已经没人能睡着了,只有几个有些痴呆的弟子,虽然也在乎,但还是打起了呼噜。而这声音,在此刻却是无比诱人。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些五大剑派的弟子遭遇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噩梦。 每天都要死五个人,原则上是一派一个,但南魔法剑派没有派人来,所以,那第五个就随机在四大派里选。 熊天等人的圣兽也全都变成了肉泥,他们此生再也没有利用圣兽的机会了。 当然,他们此刻惶惶不可终日,连自己的命也不知道在何时终结,还在乎什么圣兽呢! 到第六天早上,熊天几个人互相看看,发现身后跟着的弟子只剩下十几个了,虽然有的人也想跑,但跑的人死的更快,无一例外的,会在前方的树上,发现逃跑者的尸体。 而于古,此刻已经彻底放弃,就等死了。 可枫林玉偏偏不杀他,他又没有勇气自尽,所以每天都受着煎熬,整个人仿佛是一根稻草,垂头丧气,毫无斗志。 第七章一击 这一天早上,卡伦面现喜悦之色,悄悄和熊天、宜堂说道:“师尊已经收到我的信息了,他们此刻正在赶来!” 熊天和宜堂也是心中狂喜,这几天传出的信息,无一不如泥牛入海,显然是被疯魔拦截去了。 这下好了,只要五大剑派的几个首领赶过来,自己这些人也就有救了。 枫林玉的身影又如幽灵一般出现在前方,身上总仿佛有一层雾气,黑蒙蒙的,看上去无比邪恶,让人生出恐惧之心。 熊天几个人的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停下脚步看着枫林玉。直到此刻他们也没见过枫林玉出手,但是他神出鬼没,杀人于无形,让人防不胜防,在他面前,熊天这些人都生出无力的感觉。 可是这次枫林玉却并没有出手,而是老远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就仰头向天,低声道:“是那几个老家伙过来了……” 他又转过头来看看熊天这些人,接着说道:“放心,我暂时不会杀你们,你们死了还有什么意思,陪你们玩了这么多天,我也有点累了,各位,后会有期!”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晃了一晃,原地消失不见。 十几个人站在原地足足呆了几分钟,还不敢相信疯魔会放过自己。 但是几天来那股紧紧压制着自己的邪恶气势,确实已经不见了,浑身变得轻松,天气也似乎好了起来。 仿佛脱力了一般,于古第一个倒在了地上,呼呼的喘着气。接着,十几个人一起坐倒在地上,都有一种再世为人的感觉。 在疯魔疯狂杀人期间,人间界传说这一世的魔王可能受了什么刺激,变得完全疯狂,人间界还是第一次被魔王如此屠杀。 而此刻,他们终于领教了疯魔的厉害,从此以后,几乎每个人,夜夜都作起了噩梦,直到他们死亡。枫林玉背手站在云端,心中万千感慨。他放过这些人不是因为良心突然发现,实际上,他很想象猫捉老鼠一样将熊天、于古等人玩弄够了,然后一一杀死,以解当年之恨!可是,就在他刚刚做出了杀人决定的一瞬间,他感觉出有人来了。是那个人,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们之间,就像十二年前自己所期待的一样。七岁的枫林玉曾经和他说过:“希望有一天还能见到你!”而他呢,却并不想再和他相见。 那个时候枫林玉当然不知道原因,现在他明白了,他们一旦再次相见,恐怕就会有一个人失去生命!他们当然都不希望是自己,同时,也不希望是对方。 破衣少年,哦,不对了,现在当然已经是破衣青年了。 依然像十二年前一样,神态有些潇洒,有些放荡不羁的出现在枫林玉的面前。虽然在长大后他又救过枫林玉几次,但那时候,枫林玉几乎都处于昏迷状态,因此,也不可能近距离的打量他。 现在,他可以好好的看看他了。 一袭青色的长衣,很古怪的样式,袖口很宽大,领口封的很严密,压襟的上身,一条蓝色的布带随意的系在腰间,脚下是一双破旧的草鞋,大脚趾露在外面,也没有穿袜子,鞋帮上还破着几个孔,这副样子,和乞丐也差不多。 脸孔像孩子一样,不但表情像,皮肤也像,又白又嫩,白里还透着红,有点像苹果,又有点像新剥的鸡蛋,有点可笑。 黑黑的眼珠,如同钻石一般明亮,睫毛很长,不停的眨动,使他看上去充满了灵气。嘴唇很薄,很红,此刻一边的嘴角翘了上去,叼着一根草棍,雪白的牙齿闪着一丝微光,和草棍的土黄色相映成趣。 此刻,他也在静静的打量着枫林玉。几乎是同时,两人一起说道:“你变了很多!”两人相视微笑,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去,长叹了一口气。“谢谢你!”枫林玉低声说道。“我有些后悔了!”破衣青年同样低沉着口气说道。“你几次救我,当然有你的理由!” “我是东来佛院的人,你难道还不明白原因?” “嗯,七代的东来佛曾经说过,众生平等,佛渡有缘!” “正是这样啊!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妖界乃智慧生灵,自当获得和人类一样的生存权利。我佛当年割肉饲鹰,是何等的大善大忍大智。东来佛院一脉,虽然以人类利益为己任,但同时也不会敌视妖灵界。 “我们只希望人间界和妖灵界能和平共处,甚至是精灵界……嗯,反正世间一切,既然生存,就有道理,没有任何生命拥有毁灭另一类生命的权力!” 枫林玉低下头,想了好一会儿,轻声道:“我何尝不想这样,当年与俞今大神一战,虽然最后我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而将他消灭,但是他的精神也一直影响着我。相信东来佛院也应该知道,妖界在我的带领下,虽然几次几乎灭亡人类,但我都给了你们机会。 “可是现在,几千年过去,人类强大了,却一定要消灭妖界,难道你们就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如果这世间的一切人类都皈依到我佛座下,也不会如此贪婪。小友,对不起,我无力改变!”破衣青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哀伤起来。 “那么,我只有用我的方式了……”枫林玉目光如电,全身衣衫无风自起。 “你有些过分了……”破衣青年依然平静异常,但是在枫林玉的狂暴气势下,却很安稳,他加大声量:“你有些过分了,不应该杀那么多人!” “你是埋怨我杀了太多人?还是,埋怨我逼你出手?”枫林玉咄咄相逼。 破衣青年为之气结,低下头,叹道:“你一定要这样吗?” 枫林玉不再言语。 猛然,他觉得眼前一花,一团花花绿绿的物体冲破云端,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一个娇嫩的声音如同发嗔一般的喊道:“我就说了,大玉姐姐才不会就这样罢手的,现在你输了,快让我打!” 枫林玉全身一颤,心中震惊难以形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欺到身边自己竟然毫无知觉。 他可是连在五百里开外的五大剑派首领都察觉到了啊,但是这个人,等等,这不是…… “阿娇——”变成魔王后的枫林玉已经很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刻了,然而此刻,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张大了嘴,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少女,也就是曾经的那个白胡子老头,一瞬间,他有些明白了。 果然,破衣少年脸现苦恼之色的对枫林玉说道:“小友,这位是我师父,他活了三百多岁,可能因为人老成精百无聊赖,所以最喜欢胡闹,你不要这个……这个……” “混帐!”少女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让枫林玉浑身竖起鸡皮疙瘩,几乎想要呕吐,此刻,这苍老的声音是冲破衣青年去的,“什么叫百无聊赖!我这是在体验生活,扮演不同的人生角色,以实现我非比寻常的人生价值。你不要输了以后就进行人身攻击,快过来让我打手板!” 破衣青年哭笑不得,伸过手去让苍老的少女击打,一边无奈的对枫林玉耸肩。 “阿娇,你还是做回东方昊吧,我想,你不止是来和徒弟开玩笑的吧,干脆你们一起上吧!”枫林玉面无表情的说道。 破衣青年又苦笑起来,说道:“小友,东方昊是我的名字,我师父……你还是叫他东来佛吧,他俗家的名字早就不用了!” 枫林玉诧异,想不到老头竟然冒充自己的徒弟,看来,东方昊也在师父那里吃了不少亏。 但是东来佛此刻却完全没有一派宗师应有的气度,反倒一蹦一跳的来到枫林玉面前,撒娇般的说道:“大玉姐姐,人家好久不见你了,很想你嘛!” 枫林玉如同躲瘟疫一样向后连退十步,虽然眼前的这个东来佛完全是少女形态的阿娇,但既然知道了真相,他除了想吐,就是想打人。 “师父,你别闹了!”东方昊大声喊道,“过来站在我身后!” 东来佛的嗓音又粗了起来,吼道:“你什么语气,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 东方昊立即气馁,低下头嘟囔道:“那么这里交给你,我不管了!” 他转过身就想走,东来佛赶紧窜上前来,拉住他,低声道:“想走,没门!给你十分钟,如果手下留情的话,你就不是东来佛院的人了!” 东方昊点点头,长叹一声,又转过身来面向枫林玉,沉声道:“我只出一招,如果你赢,此后的事情我不再管;如果你输,必须立即停止屠杀。” 枫林玉凝眉望向远处的浮云,面色变得冷峻。 这几天虽然一直在找熊天等人的麻烦,实际上,他也在利用这段时间,不断的改造自己,希望自己的魔王神力能和人类的躯体融合。但是直到此刻,他依然无法做到。 东方昊虽说只出一招,但是任何人都知道,东来佛院只有那么一招,而那招“东来佛击”的威力,并不是人体可以承受的。 而且,东方昊既然是为了制止自己屠杀,又有东来佛的警告,他这一招必将是全力一击。 可是,他还有别种选择吗?天上地下,也只有最擅长追击之术的东来佛院可以找到他,如果自己逃避这次决战,东来佛院必将与皇风等人联合,他们的连击不是自己现在的实力所能承受的。 所以只有接下这一招了。 枫林玉点了点头,身上衣衫猎猎作响,气势变得更加凶狠,而东方昊位于他的下首,依然平静安宁,仿如巨浪中的一艘小船。 “注意了,你要全力迎接,不要想着闪避,以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是躲不开的!”东方昊缓缓抬起左手,身体也向左侧倾斜,枫林玉随着他姿势的变动,赶紧催动全身的魔力,凝结成一个黑色的魔御盾,笼罩在身上,那魔御盾足足迭加了十几层,虽然依然透明,但几乎看不到里面枫林玉的本体了。 空气变得紧滞异常,周围十里以内的白云靠拢在一起,凝固成一面纯色的坚硬墙壁,将两人包裹在里面。 接着,似乎受到了感应,雷声和闪电在云层里呜咽起来,穿插往复,巨大的能量体几乎在一瞬间同时爆发! 东方昊高举的左手猛然下挥。 一个巨大的金色影像从他手里脱颖而出,由小变大,一开始像是一粒芥子,达到枫林玉头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座大山。同时,阵阵古怪的梵音在天空中回响,金色的人像忽然睁开双目,合身扑向枫林玉。 枫林玉双臂同时举起,身上魔御盾爆发出混沌黑光,迎向金色人像——“轰!”惊天动地的猛烈撞击。 白云纷纷向四周扩散,整个天空似乎也颤抖了一下。 枫林玉只觉整个人顿了一顿,然后不由自主的向后飞遁,同时身上的黑色魔御盾被金光一层一层的突破,剩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那金像大张的双目。 枫林玉一咬牙,凝结最后一点魔力,伸出右手食中两指,向那金像双目刺去。一阵尖锐的气体破空之声传来。枫林玉的两道凌厉气体突破金像,击打在东方昊的身上,但同时,最后一层魔御盾破碎,枫林玉在一瞬间猛的失去了知觉,被巨大的金色能量狠狠击中,在云层上连续翻滚了十几个跟头,向着下界落去。 人类的身体依然无法承受魔王神力,枫林玉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失败,他暗自咬牙,强忍着不让自己昏过去。此刻他身上没有一丝力气,甚至不能像上次一样借用九星之力。 上次,他全身碎裂从天上坠落下来,但却利用九星间的牵引力挽救了自己和林烟儿,但是此刻,东方昊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让自己耗尽所有的魔力,他当然也不可能来救自己,按照东方昊的说法,他这一招一出,是生是死,全凭自己的能耐了。 枫林玉暗暗叫苦,早知如此,还不如留下一点魔力来御气飞行了,他实在小看东方昊了! 也是这个门派太低调,千万年的争斗,自己很少与他们正面对敌,没想到东来佛击这招如此厉害。 就在枫林玉在天空中四肢乱荡,做着回旋飞舞的怪异动作时,他头脑里暗想自己可能就此挂掉,心中无比沮丧。 忽然,一声猪的哼唧声在耳边响起,他听到一个憨厚但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这个蠢货,真让人上火,每次都要骑我,他奶奶的——” 然后,胯下一阵柔软的感觉传来,枫林玉低头一看,光滑细嫩的猪背已经在自己胯下了。 “猪!”枫林玉惊喜的叫道,竟然是自己的召唤神兽,怎么它竟然出现在这里? 枫林玉惊诧莫名,忍不住再次大叫起来:“猪!” “你才是猪!”胯下白猪暴怒起来,“你是猪,你是猪——” “哇呀,猪会说话!”枫林玉怪吼一声,双手忍不住紧紧拽了一下猪的鬃毛。 那猪一痛,发起狂来,在天空中横冲直撞,如一缕青烟。 因为速度实在太快,所以带起的白云在它身后来不及消散,于是,它转了一圈,云层之下,蓝天之中就多了如下几个大字:枫林玉是猪,哈哈——小龙书,五月二十二日。 第八册血战之曲 第一章瘟疫 西元九九四零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进攻,打乱了皇天十七世准备举国同庆的计画。 此时已经是年底,本来新年的喜悦气氛是极其浓厚的,枫叶之都到处张灯结彩,公民们满面红光,劳累辛苦了一年,终于要在此时给自己一些奖励了。 当然,每个人奖励自己的方式都不一样。 有的人计画连续大吃一个月,养好一身肥肉,准备迎接冬天。 有的人则准备在大街小巷的酒吧茶馆撒网捕鱼,来个一夜情或者多夜情,如果有机会的话,制造一些私生子出来也不错。 而有的人则比较优雅,单身前往枫叶谷等旅游名胜区域游玩,此时正是晚秋,枫叶飘飞的季节,在这个时候,受环境影响,人往往容易动情,无数单身男女,就是在满天红叶的背景下私定终身的。 当然,也有极其变态的人,不眠不休的研究高倍望远镜,准备在这个人潮涌动的季节,神鬼不知的混到诸如公共浴室和洗手间之类的场合。 与此相反,当然也有不少工作狂,完全忘记了节日,包括城里大大小小的剑术学院和像末罗神院这样的清修组织,他们虽然也受节日狂欢气氛的影响,但却不是很强烈,顶多也就是偷偷去店铺里,买几条性感丁字裤。 枫叶王朝的皇帝皇天十七世,已经不只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了,携带着美艳如花的皇后,乘坐华丽的马车,在枫叶大街上招摇过市。 这可是每年只有在年底才可以看到的情景,市民们纷纷涌出家门,观看皇帝皇后,以及那些可爱漂亮的王子公主。 而在今年,皇帝陛下出游的次数尤其之多,显然是因为北部与妖兽的大战,使皇帝不得不多露几次面,来安慰自己的子民。 而那些宫廷高官们,也显得胸有成竹,并且脸露微笑,跟在皇帝身后,频频向市民们问好招呼,完全看不出这些人平时欺负良民的丑恶鬼脸。 当然,善忘的百姓们也立即就忘记了他们的恶性—— 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谁还愿意回忆起那些不愉快呢? 不管怎样说,在这个举国同庆大好日子里,人们以各种方式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不断的接到礼物又不断的将礼物送出,一份份祝福,预示着明年将有好的光景,等待着人们去开发自己的幸福。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而天气也应景般的晴朗明媚,人们的心情越发愉悦。 可是,就在新年的前一周,人们已经准备好各式烟火,正要准备燃放的时候,妖兽进攻北地城的消息不胫而走—— 消息很快得到证实,因为末罗神院派出了将近百名的青衣修士开赴前线,当然,枫叶之都里大小门派,一直以末罗神院马首是瞻,也都或多或少的派出了一些弟子。 最敏感的是,做为统治阶层培养贵族子弟的枫叶学院,竟然也派出了三十名少爷小姐,掺杂在末罗神院中间。 这或多或少的让市民们安心了一些,因为如果前线凶险,那些高官们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子女去送死? 蔚为壮观的,是枫叶谷的新近门派枫叶武道院,足足有三千多红衣大汉倾巢而出,在其貌不扬的沉鱼大剑士带领下,开赴北地城。 对于这些,枫叶之都的市民们已经不以为奇了——枫叶谷本来是关山河的“御用地盘”,而这些红衣大汉霸占了两年之久,却都没有任何麻烦,连枫叶之都官方都不加干涉。 人们都猜测,那个沉鱼虽然丑,但却是极其有背景的。 这对他们是好事,因为他们终于可以无视枫叶谷的“禁地身分”,而好好的在谷中领略枫叶的奇情了。 当然,那些红衣大汉们都走了以后,枫叶谷反而变得更加热闹,枫叶之都的老百姓是绝对不在乎“鸠占鹊巢”的! 虽然妖兽的进攻让所有的人感觉很扫兴,但也没有多大担心,一周的时间,足够勇士们收拾了妖兽之后再赶回来,那时候,庆祝新年将和庆功会一起举行,想必一定会更加热烈吧! 无数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期待,一些庆祝胜利的节目,已经在暗地里悄悄的排练起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他们等来的不是胜利,而是妖兽再度占领北地城的坏消息。 这个在两年前才被光复的城市,重新落在了妖兽手里。 当然,到了这个时候,人们仍然没有多大担心。毕竟,北地城天高皇帝远,与中原地带隔着一条大沙漠,补给极其不便,只有少量军队驻扎。 历史上,北地城一直是人妖两族进行拉锯战的地点,有时为了战略需要,人类甚至主动放弃北地城。 如今,人类依然坐在云端,翘着二郎腿,好整以暇的吐着烟圈儿。这个时候,他们的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新年庆贺上,只有少部分热血志士和政治观察家,密切的注意着北地的发展形式。 新年的前一天,人们得到的不是战争胜利的消息,而是越来越多的伤员从前线被抬了下来。 这些人都是在北地战争中深受重伤,又千里迢迢通过“生命之线”大沙漠,九死一生被送回来的,很多人在路上就已经死亡了。 尽管有随军医生,但是一来有些人的伤势实在太重,另一方面,令医生们不解的是,伤员们大多数都感染了一种病毒,这种病毒能透过破开的伤口进入血液传播,让虚弱的伤员越来越虚弱,最终死亡。 经过研究发现,这种病毒在一种植物身上产生,而在其他原本不应该产生此种病毒的植物身上,竟然也开始有些微的相同病毒在繁衍。 而在北地城周围,植物变得无比繁茂,荒凉的沙漠边缘,也稀稀疏疏的点缀着绿色。 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这个季节是秋末冬初,在北方,此时本应是万木枯萎的! 怪异的现象让一些有识之士感到有些不对头,植物学家们开始活络起来,他们拿着锄头背着竹篓,在沙漠边缘考察,然而,在一段时间之后,这些人无一例外的全都感染上了病毒,得了奇怪的热病,在七天以内纷纷死去。 接着,枫叶之都开始爆发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瘟疫,就在新年的那一天,第一声鞭炮响起,枫叶大教堂的时钟指向早晨八点,第一名病毒感染者哀嚎着死去。 病毒的传播速度是无比快速的,它来自两个传染源,一个是从前线退下来的伤兵,另一个是出外考察返回的植物学家们。 从第一个死亡者开始,又过了几分钟,第二个瘟疫患者象征性的吃了点消炎药,然后浑身抽搐着死去。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死亡的阴影从枫叶之都上空悄然笼罩,死神的镰刀凶狠的向这座人类最大的城市砍来。 到第二天,市民的死亡不再是以个人为单位进行,而是一群群的发病死去。 死亡再也不受控制,一分钟前还是鲜活的健康人,一分钟后忽然倒了下去,再也无法起来。 新年的钟声变成了丧钟,响亮的爆竹声变成了死者的哀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怪异的味道。 到第三天时,有些尸体开始腐烂——那些举家死亡的人,尸体因为无人观照,发出闻之欲呕的恶臭。 病毒从哪里来? 人们开始互相猜忌,他们找到那些伤兵,再不顾他们是为保护自己而变成这样的,死亡的威胁让善良的居民变得有些疯狂,他们抬着那些伤兵,将他们扔到城外,留给他们一些水和粮食,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着是那些从外地归来的植物学家,也被隔离在无人区,严禁任何一个病原体出现在公共场合。 政府在此时发出诏令:现在城内已经没有任何病原体,请感染病毒的病人一定要主动站出来接受隔离,国家有信心,一定能战胜这次瘟疫。 于是,按照卫生部门的要求,每一个人为了自身的健康,开始戴口罩。 这已经不用再过分要求了,面对死亡的威胁,人们绝不敢稍微大意。 于是,在枫叶之都的任何一个场合,都可以看到,在每一个人脸上都蒙上十几层的口罩,夸张者甚至蒙上几十层,有一个人竟然蒙了一百层,但他刚刚蒙完就全身一阵颤抖,不甘心的死去。 而一些平时面目丑陋的人,忽然间发现带上口罩竟然会让自己变帅变漂亮,也难怪,五官之中蒙上三个,只要不是瞎子,几乎都会变得好看不少。 死神并没有因此而停步,它依旧执拗并且残忍的徘徊在枫叶之都的大街小巷,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无奈的死去。 因为病毒的传播速度快如闪电,所以,几乎一家人里有一个感染上了,整个家庭就不可幸免的全部死去。 这个时候,家庭内部的关系表露无遗,和睦而充满亲情的家庭,绝不会放弃每一个家庭成员,宁可一起死去;而寡情冷漠的家庭,一旦看到有一个家庭成员感染,便无情的将他赶出家门,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个时候彻底表现出来。 人们不敢再走出家门,不敢让陌生人接近自己,戴上口罩多少还有一些防护作用,于是,在枫叶之都里,出现了几千年来最怪异的现象,能够并行五辆马车的宽广大街上,此刻没有一个活动的人影。 只有倒毙于路边已经腐烂的尸体,还有因为吃了尸体同样倒毙的野狗。 腐烂的尸体滋生了更多的病毒,透明的空气变得混浊,似乎有一些微微游动的东西在半空中缓慢飘行,寻找猎物。 而枫叶之都的各种树木花草,此刻却绿得有些妖艳,一反秋日枯黄的正常景象。 而当居民们看见自己家中灰黄的盆栽突然变绿以后,眼中掠过一丝奇怪的欣喜,但是紧接着,便开始胸口烦闷,浑身燥热,几乎不超过一天,这个房间里的人,便全部感染热病死去。 终于,人们发现,原来有植物的地方才有病毒产生,他们愤怒的将那些盆栽砸碎,将花草连根拔起,在脚底下踩碎。 即使是花草痴迷者,此刻对自己的爱花也绝不留情,甚至放火焚烧。 到第八天早上,整个城市已经再看不见一丝绿色,就连皇宫附近的那些参天巨木,也被人们剃成了光杆。 这还是皇帝法外开恩,因为这一排大树是有重要纪念意义的,它们是在五百七十年前由创始皇亲手种植下去的。 传说,只要这些树仍然活着,枫叶王朝就会永远的存在下去。 因此,尽管人们愤怒异常,但是在帝都亲卫军的监视之下,他们还是不敢将这些大树连根放倒,只好将它们的枝枝桠桠全部砍掉。 这也形成了一种蔚为壮观的场面,无数棵光溜溜的粗壮大树,在秋日的凉风中瑟瑟发抖。 即使十二年前的大旱灾,它们也还有水喝,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可是今日,却在市民的逼迫下受此苦难。 也由此看得出来,这场大瘟疫,要远远严重于当年的大旱灾。 绿色消失了。 花草树木被拖到城外,和人狗的尸体一起焚烧,那是无比巨大的一堆,整整烧了六天七夜,焚烧场地的小山丘都被烧平,刺鼻的焦臭味,即使躲在枫叶之都最深的地窖里也能闻到。 大火直冲天际,也冲上了人们的心头,他们希望,连续十天的病毒肆虐期将到此结束。 事实上,也正如他们的期待。 死神的脚步缓了下来,每天死亡的人数都在不断减少,到第十七天的时候,政府宣布,病毒已经基本被控制,最后一例疑似病例的病人已经彻底痊愈,隔离区内已经空无一人,并没有新增热病患者,病毒被赶出枫叶之都。 我们胜利了! 所有活着的人都舒了一口气,纷纷涌出家门—— 哭声在枫叶之都的上空回响起来,几乎每一家都有人在这场瘟疫中死去,仿佛是一个梦,瘟疫来的如此之快,去的又如此匆匆,整个病毒肆虐期,不过二十天而已。 然而,死了多少人呢? 保守估计,三十万! 当这个数字在枫叶之都的大街小巷传遍的时候,人们惊呆了。 二十天死了三十万人,这个结果是任何人也不想看到的,虽然枫叶之都有几百万人口,但是三十万,这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且,还是人类发现的早,知道植物体是病毒传染的媒介,如果再晚一些,恐怕只剩下末罗神院和皇宫里还有人生存了—— 在病毒期,高官和家属们都躲进皇宫,由末罗神院布下魔法防御阵保护,因此,这些统治阶级是没有死一个人的。 真正死去的,全都是无依无靠的老百姓——不管你穷,也不管你富,生命的离去是那样毫无理由,是那样没有原则,就算你乞求,就算你哭泣,就算你指天发誓从此要好好做人,谁会给你机会? 顶多,在人类的历史书上,会写下这么一笔: 西元九九四零年,大灾,瘟疫,死亡三十万人。 在历史的长河中,你做为默默无闻的一员,生命贱如蝼蚁,没人记得你,没人会在乎你的眼泪! 就在这二十天中,死了也就死了。即使你立下豪言壮志,即使你不甘平庸,即使你发愤图强,即使你想要告别你不如意的生活……全都随着生命的失去,而没有了机会。 而那些躲在深宫大院里的人,却可以好整以暇的看着热闹,然后,在灾难过后,继续过他们富贵荣华的生活。 人生就是如此的不公平。 但是显然,普通的枫叶之都的老百姓们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有少数那些愤慨的知识分子,才会每天大声嚷嚷着时不我予和命运多舛。 其实呢,大部分人都是甘愿于接受现状的。 就比如此刻的帝都市民们,他们在大声的哭泣、拜祭过死去的亲人之后,开始考虑以后的生活,准备灾后重建的工作。 要重建什么呢? 瘟疫不比水灾地震,它几乎除了人的生命以外,并不带走什么,还有那些绿色植物,此刻谁还敢再栽种花草呢! 一时间,人们有些茫茫然,只好纷纷到河里挑水,冲洗着街道上尸体腐烂留下的痕迹。 而一些感情丰富的文人,则开始纷纷动笔,用文艺的形式,记录下这段悲惨的记忆。 其中著名的作品,有感人的爱情小说《病毒时期的爱情》,说的是一名医护人员与病毒感染者间生死离别的遭遇。 还有长诗《口罩赋》,充分感叹了口罩做为一种极其普通的卫生用品,在病毒时期功不可没。 话剧《银鸡》是说一个妓女在病毒时期的耳闻目睹,那样危机重重的环境下,那些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人全都疯狂躲藏,而妓女却敢于与病毒斗争,挽救了城外的许多伤兵和被抛弃的植物学家,再一次印证了“妓女也有爱国的”这个伟大真理。 而那些在困难时期被离弃的伤兵和植物学家,大部分已经死了,幸运的存活下来的几个人,成立了一个“伤痕文学小组”,他们推出了自己的长篇纪实文学《谁是最可恨的人》。 在这部报导文学里,伤痕作家们赞扬了妓女,贬斥了枫叶之都的市民。 他们甚至称市民们为叛徒,大声质问:是谁在最危难的时候舍身保护你们?是谁在水灾旱灾的时候营救你们?是谁在妖兽肆虐的时候默默流着鲜血? 是谁发明了“无肥绿色食品”慰劳着你们的健康?是谁在研究土壤和微生物的关系以让我们的社会变得更好?是谁在关注着全球气候变暖与污水处理工程? 是我们!伟大的士兵,和用脑过度导致秃顶的科学工作者!当然也包括植物学家! 话剧《银鸡》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在病毒刚刚过去的这个万民欣慰的时期,这部作品既让人们惭愧,又让他们感动。 这部作品最后获得了“话剧终身成就奖”,并且,剧中的女主角深受人们的热爱,为了支援妓女的工作,帝都的男人们纷纷走进妓院嫖妓,一来放松紧张的身心,二来也用实际行动表达对妓女的感激和热爱。 而且男人回家后再不用看老婆的脸色,可以充满正气的大喊道:“这是对我们最爱的人的一种支援,是无比崇高的精神!” 于是,嫖客们的老婆无一例外的面现羞愧之色,并且第二天也去支持,一时间,帝都女同性恋者数目急剧攀升。 而长篇纪实文学《谁是最可恨的人》,因为其中有诬蔑人民公仆的嫌疑,被政府严厉禁止出版,只能以手抄本的形式在民间流传。 当然,无一例外的,看到这部作品的人全都三缄其口,对于这种不光采的事情,他们是能够假装看不到的。 伤兵和植物学家们完全失望了,对于政府和人民的漠视,他们发誓要报复,并且立即实行,在军队和科学技术人员当中进行大力宣传,这种反面宣传,大大影响了军队的士气和科学家们的研究热情。 这也是造成后来军队士气涣散,以及病毒大面积扩散的一个间接原因。 由于科技工作者的失望,对抗病毒的方法并没有被研制出来,病毒虽然在枫叶之都得到控制,但却以更快的速度在全国范围内传播开来。 为了生存,一场大面积的毁灭植物行动在民间展开了。 茫茫人类大地,到处都是伐木毁林和放火烧荒的景象,人类与植物紧张的关系在此刻变得更加水火不容,一些病毒的变种因而产生,这种病毒更加厉害,能够在人类毁灭植物之前,先让人类中毒身亡。 全国上下,人心惶惶。 到第二十九天的早晨,在这场人类与植物的战争当中,全国上下的森林和草原覆盖率已经大幅度锐减,而人类也因为感染瘟疫而死去近千万人。 荒村孤烟,白骨遍地。 而就在这时候,又传来了妖兽已经横穿大沙漠,打到了人间界的消息。 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员,也成几何倍数向上攀升,而一些离奇古怪的病毒感染者,更是医生们前所未见的怪症,他们已经无力医治。 “生命之线”大沙漠,一直是人类和妖兽之间的天然屏障,自从五百七十年前人类将妖兽赶出贺兰山外,这还是妖兽第一次重临人间界。 它们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几乎在人类还没有任何反应的情势下,便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穿过沙漠,并且迅速的占领了人类布在沙漠边缘的几个军事基地。 而直到此时,人类在北地的探子才发出妖兽进攻的消息。 为何妖兽的进攻速度如此之快呢? 据探子回报,在沙漠里,一夜之间冒出无数参天大树,妖兽也同时消失在树海之中,直到第二天,那些出现在沙漠彼端的大树竟然消失了,而人类也错过了迎头痛击的好机会。 一开始,军队里的指挥者们,谁都不相信这种事情,然而当他们与妖兽进行第一次大会战时,才不得不接受眼前这不可思议的景象。 妖兽的队伍里,竟然有无数会移动的参天大树! 确切的说,那已经不是大树了,而是“树妖”。 树竟然可以移动,并且,一棵棵巨大的树木,虽然没有妖兽里最大的梦魇兽那么高大,但比普通妖兽却大得多。 而且它们浑身上下都是“手”,防御力又无比强悍,几乎是不惧刀剑,因此,这些巨大的树妖可以说是“不死的杀手”,而它们的数目,更是有几千株之多。 由于它们的加入,本来势均力敌的人妖两族战争,风云变幻,胜负难测。 人类一开始就陷于被动,接连丢失了几座重要的城池。 最后,大将军青山勇亲自带领十万“帝都亲卫军”赶来,这才阻住了妖兽的疯狂进攻。 目前,人妖两族对峙在一片大戈壁滩上。 过了这长达三百里的荒凉之地,就是人类的花花世界了。 妖兽们的眼睛都红了,戈壁滩的彼端,曾经是它们的地盘,将近六百年过去了,它们终于要重返家乡了,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啊! 而且,它们要杀掉那些可恶的人类,或者征服他们,让他们变成自己的奴隶。 几千年来难以磨灭的仇恨,激化着它们心中的愤怒! 它们排成一条彼此望不到端点的长线,横亘在长长的戈壁滩上,弯腰低头咆哮着,怒视前方十里处的土城。 那里,人类将近五十万的大军整装待发,厉兵秣马,严阵以待! 第二章妖军 青山勇站在城头,眼光深邃的看着十里外黑压压的妖兽大军,眉头紧锁。 此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昏黄的日光罩在城头,所有的人都敛息凝气,不敢发出一丝声息,眼睛却都看着青山勇。 青山勇又回头看了看土城里自己带来的十万精锐,越过他们头顶,目光又落在了土城外的四十万人类大军,信心一下高涨起来。 但是他还是恭恭敬敬的向旁边一个黑布罩头的老者低声道:“老师,您认为目前情势……” “好重的魔气!”老者苍老的声音略带惊异,“恐怕……魔王已经回到了他的族里!” “魔王?就是这几个月来,杀人如麻的那个疯魔?” 青山勇惊讶地说。 老者点了点头,慨然道:“如果不是他,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魔气,如果不是他,我皇风又怎么会亲自来此!” 这老者,竟然就是枫叶王朝的守护神——皇风大主教! 青山勇点头称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如果真是疯魔带领这支军队,那我们恐怕要联系人间界的那些著名首领了!” “他们早已经到了,你放心!”皇风眼中精光一闪,抬头看向天空。 三千尺高空,东西北三大魔法剑派的首领围在一起,冷笑地看着不远处的花衣行和路平。 花间落死后,花衣行就做了中魔法剑派的首领。 而南魔法剑派的湘天梦夫妇,则成了一个谜,目前,南魔法剑派几乎已经从五大剑派脱离,他们派系里的事物,外人一概不知。 如果不是这次行动事关人间界生死存亡,路平也绝对不会出现。 此刻,花衣行和路平都已经学会御气飞行之术,显然他们的功力也高了不少。 然而他们对其他三大魔法剑派的敌意,也比他们的父辈更深,因为花衣行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被这三大首领干掉的。 尽管他聪明绝顶,却怎么也想不到,要把独生爱女嫁给自己的湘天梦大盟主,竟然才是真正的凶手。 况且,湘天彩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花衣行也一直迁怒于三大剑派的首领,虽然他一直隐忍,但暗地里却不断壮大自己的实力,一旦路平到来,他已经敢直着腰板和这三大首领说话了。 当然,在此刻,五大剑派内部是不会直接冲突的,毕竟此刻最重要的,是与妖兽的战斗。 在天空的另一端,神女孪月微闭双眼,感受着下界冲天而起的魔气,心中不断叹息,她发觉魔王的实力又强大了不少。 目前,自己一个人已经不是魔王的对手——这一世的魔王,身上多了一股莫名的戾气,更加深了他的魔王神力。 此时,必须要整合人间界所有高手的力量,才有可能消灭他,这将是无比艰难的一次战斗。 林烟儿贴在师父的身后,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却波澜起伏,奇怪的是,她竟然感受不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尽管,魔气依然凝重,但枫林玉身上特有的那种亲切,已经不见了。 林烟儿很想放声大哭,她实在不想看到枫林玉最后一丝的人气也消失不见,她害怕看到一个完全魔化了的冷漠妖兽,那样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 与她有同样矛盾心理的,是躲在四千尺高空的东方昊。 他依旧一身破衣,脸上神色苦恼,左手狠狠地抓着那鸡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 虽然上次他重创了枫林玉,但此刻看来,对方不弱反强,看这气势,似乎不灭了人类绝不甘休一样。 如果真是那样,自己要和皇风等人合作将他完全消灭吗? “昊哥哥,你不理人家了啦!”一个娇嫩的少女嗓音在身后响起。 东方昊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头皮一阵发冷,回头看着美丽的“阿娇姑娘”,大声喊道:“师父,你老人家就饶了我吧,让我多活几年行不行?” 依然做“阿娇装束”的东来佛,脸孔一阵发红,娇嗔道:“人家就是喜欢你嘛!” 东方昊一个踉跄,向后退去,大声道:“你不要跟着我,死变态!” “混蛋,你竟敢这样骂你可爱的师父!”阿娇的嗓音粗了起来,变成苍老的东来佛,暴怒道:“你忘了是谁从小到大,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把大的? 你忘了是谁给你吃给你穿,又教你妙绝天下的神奇技艺的?你忘了是谁……” “我错了师父,你原谅我吧!”东方昊扑通一声跪倒在云层上,满面惭愧又满脸沮丧的说道。 东来佛哼了一声:“我还没说完呢!” “师父,等你说完了,人妖大战早就结束了!”东方昊站起身来,待理不理的说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嘛!”东来佛很不满意,怒道: “你今天不跟我演这场戏,休怪我一会儿跟你捣乱!” 东方昊气得直跺脚,但最后还是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低头道:“师父,你早晚得玩死我!” 东来佛满意的笑了一笑,柔声道:“好了啦,别这样啦,快来了啦!” 东方昊忍住胸口的呕吐感,猛然快步冲到东来佛面前,单膝跪倒,眼含热泪说道:“婉君,你真的要嫁给他吗,你难道真的这么绝情,一点也不顾念我们青梅竹马的爱情吗?” 东来佛做出无奈却又冷绝的表情,冷声道:“昊哥哥,我们缘分已尽,我爱的是他,不是你!” 东方昊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婉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没有你不行啊!” 东来佛转过身去,绝情的说道:“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昊哥哥,我知道你爱我,可是,我的心早已经给他了,昊哥哥,我们只有期待来世了!”他向前走去,再不看东方昊一眼。 “婉君,不要啊,婉君,再爱我一次!”东方昊惨烈的嘶嚎起来。 东来佛忽然猛的转过身来,一把冲到东方昊身前,双手抓住东方昊的双手,干哭道:“昊哥哥,你这是何必呢,其实,其实……其实我也是爱你的!” 东来佛长发往后一甩,“可是……”他一把抱住东方昊,惨然道:“不行,他们会杀了你的,我怎么舍得你,哦,达令!” 东方昊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东来佛,弯腰大吐起来,一边高喊道:“剧本不是这样的,你怎么又改了!” 东来佛冷冷的看着东方昊,气道:“你总是这样,演到一半又扫兴,你根本不适合做一个演员!” “我本来就不是!”东方昊抗议道:“师父,你现在真的很变态哎!” 东来佛这次没有生气,反倒有些伤感的说道:“徒弟,师父我已经活不了多少年了,你就照顾照顾师父扭曲的心理,委屈一下吧!” 东方昊一楞,眼睛湿润了,轻声道:“师父,难道你的大劫到了?” 东来佛点了点头,长叹了一声。 东方昊眼泪忍不住流下来,这次的眼泪可不是运功逼出来的,而是货真价实的! “你不要哭,我就要往生西方极乐世界,去见佛祖了!”东来佛微笑着拍了拍东方昊的头,“等我死后,你就是东来佛了,记得,要收一个徒弟哦!” 东方昊用力的点了点头,“师父,你就放心的去吧,逢年过节我都会给你烧些纸钱的……对了师父,你的大劫什么时候到来?” “大概再过一百来年吧!” 东来佛贼笑着,看了一眼东方昊,东方昊立即从云头上栽了下去。 茫茫无际的大戈壁上,如果从天空中俯视,就能看到,此刻上面排列着两片巨大的黑影——那是两支军队,总人数在一百万人以上,前方同时交战队伍达到十万人。 这是五百七十年来,人妖两族规模最大的一次主力对决。 妖界穿过大沙漠,进攻到人类境内,这已经是第八天了。 大将军青山勇带领十万亲卫军亲自来援。但是此刻,在战场上与妖兽对峙,马上将要开战的骑兵,却并不是亲卫军。 做为枫叶王朝的直属军队,亲卫军不到最后是不会出击的,除非有皇帝的命令。 但是皇天十七世是绝不愿让自己的军队头一个冲锋的,要知道,现在的妖兽大军,可是锐气正盛。 最前面的骑兵是边防军,比起亲卫军来说,他们虽然在装备和武艺上多有不如,但与妖兽的零星战斗中,使他们获得了许多对付妖兽的经验。 此刻,这些英勇的健儿们,手持两米开外的长矛,全身上下罩着闪闪发光的轻甲。他们重视的是速度和长距离作战,因为只要让妖兽缠上身来,那几乎就是死。 所以,他们的武器都是这种长矛,在妖兽扑上来的那一瞬间,将之挑死。 而妖兽方面,最前方等待冲锋的则是猿妖。 它们高大威猛,接近三米的身高,虽然攻击力无比强悍,但受攻击的目标面积也是很大,人类的长矛骑兵正是它们的克星。 但这些妖兽却悍不畏死,满脸彪猛之色,等待着豪饮鲜血的滋味。 两方在战场上排好了队形,中间是大约两里的空地,在这并不算长的距离里,敌我双方必须完成从冲锋到作战的整个过程,胜利的一方将占领这个战场,而失败的一方,也要尽可能撤离最大人数,以保存战力。 悲壮、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战场之上! 惊天动地的巨鼓声,如同急遽的暴雨初降,响彻整个大戈壁滩。 而在妖兽一方,更是多出了无数的野性怒吼—— 它们将充满力量的双臂,狠狠擂在大地之上,发出咚咚的声音,仿佛要将脚下的土地震裂。然后仰起头来,伸长脖子,张开巨嘴,发出类似于兴奋和痛苦之间的激烈嗥叫。 天地之间一阵翻转沸腾,天空中的云层也变幻着向更高处飞升,空气为之一紧。 这阵阵的妖兽怒嚎之声,将人类的鼓声掩盖压制,到后来几乎不闻。 青山勇脸现怒色,大叫道:“不能在气势上让它们压下去,听我口令!杀!”青山勇挥舞着双手高声喊道。 立时,人类的五十万大军同时高叫起来:“杀!” “杀杀杀——” 当然,这已经事先排练好了。 在土城里的最高点,有一面写着血红巨大“杀”字的大旗,这大旗每摇晃一下,五十万人就一起大喊一声,整齐无比,丝毫不乱。 几千年来的战争,人类就是用这招对付妖兽的“野兽之吼”,绝不让它们在声势上占到便宜。 “杀杀杀——” 人类激昂的呼喊震耳欲聋,声音中充满了杀气。 妖兽受此激荡,声音猛的加大,它们的数目远远多于人类,立即又将人类的杀声掩盖下去。 猛然,几声清厉的啸声在人类的大军中响起,这声音击鼓穿石,仿佛金属相击,铿锵有力! 妖兽的声音立即被震得滞了一下,有节奏的怒吼声变得凌乱起来。 “吼——” 妖兽群里,一声怪吼猛的传来,在空中接上人类的清啸,两方面的高手开始第一次的较量。 声波的巨大力量在天空中爆发出撞击之声,附近的空气波动起来,有如实质的向四周扩散。 第二声紧接着传来,第三声、第四声…… 五大魔法剑派的首领、皇风和神女孪月,以及最后出现的关山河,全都参加了这场声势的较量当中。 到最后,关山河收尾般的连声长啸,妖族高手不是对手,声势一缓,就被压了下去。 青山勇知道机会到了,高举帅旗,大声发出命令: “骑兵,冲!” 最前方早已跃跃欲试的五万骑兵,排成一条整齐的“银线”,手挺长矛,如飞般向前凶猛的冲去。 几乎是在同时,差不多相同数目的猿妖也迈开大步,挥舞着长长的臂膀,向人类骑兵迎来。 大地颤抖起来,马蹄声和妖兽沉重的脚步声交替在一起,此起彼伏,到最后,已经分不清哪种是马蹄,哪种是妖脚,两种声音掺杂在一起,好像是天上的雷声在地面上炸开,并且连续不退,又如山体爆裂的自然之力,使人可以想象得到,接下来必将有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 一只小蜥蜴躲在石缝里嚎啕大哭,然后振笔疾书: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傍晚,雷声隐隐,世界末日将到,遗书后人,我是一只英俊的蜥蜴,未婚……” 戈壁的尘沙贴着地皮倒卷而起,在冲锋的队伍脚下,形成一阵阵的黄色混浊气旋,在这黄沙之中,两里地的距离几乎片刻即过。 第一排的人类骑兵将长矛向前伸出扬起,猛然上贯,当第一把长矛刺进第一个猿妖的胸中时,这场战争便如火如荼的展开了。 生命和死亡,在一瞬间变成了同一种事情。 “吼——” 无数妖兽的痛吼传来,第一排的近万把长矛毫无花巧的将妖兽放倒,同时,后面冲上来的妖兽长臂下砸,无数人类骑兵头破血流,倒栽到马下,而后面紧接着冲过来的骑兵,接着又把长矛刺进妖兽体内。 混战开始,骑兵们纷纷扔掉长矛,拔出长剑,与妖兽近身缠斗起来。 接着,人类的步兵从两侧绕了过来,而猩怪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多品种妖兽”也从侧翼接上。 天空中,蝙蝠怪出现,一层层黑色的毒雾,从半空向人类士兵喷去,人类的弓箭手赶紧向天空射箭。 在声声聒噪的嘎嘎声中,蝙蝠怪的黑色尸体发着腥臭的气味,从天空坠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黑色的毒水,踩上的人类因为穿着毡靴,倒也没事,但是妖兽就倒楣了,不管是“有蹄类”还是“有爪类”,一般都会烂掉几个脚趾,从此变成残疾妖。 但是,这样的疼痛和血腥,也更刺激了它们好战的天性,发疯般的向人类士兵冲击。 由于人类没有空中优势,虽然弓箭能克制蝙蝠怪,但毕竟是处于被动地位。压力渐渐增大,人类的阵脚有些松动,而同时,一些高级妖兽也开始夹杂在低级妖兽里,神出鬼没的袭击着敌人。 最后,一直是妖兽秘密武器、几百株刀枪不入的巨大树妖,也开始缓慢的向战场移动。 这一战,是妖兽在进入人间界以后的第一次大规模作战,双方的主力军都部署在此,将会对日后的战争局势有着关键性的影响,因此,妖兽也下了较大的血本。 “放火箭!” 青山勇头上青筋暴起,看着令士兵们无可奈何的树妖,发出了命令。 立即,满天火雨向树妖袭去。 果然,和植物一样,树妖是怕火的,当火箭射在它们身上的时候,一阵刺啦啦的怪异声音响起,树妖被点燃起来。 但同时,因为树妖是混杂在人妖两族之中,火箭更多的却是误伤了人类士兵,当然,也杀死不少妖兽。 剎那间,以几百株树妖为中心,形成了一片火海,火海中不断有人类和妖兽惨嚎着奔跑出来,随后在地上烧成一段“木炭”,整个战场飘起一股烧焦的恶臭味道。 树妖之所以能成精,显然有它不同于树木本身的地方,这在几千年来是从未有过的,可以说,树妖是妖兽的一个新品种。 人类对付树妖的经验还处于探索阶段,火箭虽然能将树妖烧着,但却并不能将它们烧死。 这是“树妖”和“静止的树”不同的地方,我们人类常常在森林当中烧烤或者吸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来某处大森林发生火灾的消息,树当然不会抵抗,只能在烈火中死去—— 它们可能已经生长了百年千年,但在火中,却几个小时就死去,这实在是一种悲剧。 人类这种败家东西,就经常干这种蠢事,似乎树都死了自己还可以活得很快乐,其实没有了树,我们还能活多久呢?这当然是一个有趣的话题。 还好现在的树妖已经懂得了反抗,它们挥舞着燃烧的千万手臂,扑向人类士兵,在他们中间横冲直撞,火焰只是烧着了它们的表面,但它们依然不死。 它们凶狠的杀死每一个接近它们的人类,似乎是在报复,也似乎在单纯的享受着人类生命血腥的快感。 妖界的攻势已经占了上风,人类后方的几十万大军不断的向战场中投入,又不断有伤员和尸体被抬下来,而青山勇从帝都带来的十万亲卫军,也拿起了武器,准备加入战斗。 他们有三万骑兵,五万步兵和两万弓兵,相互间有一套密合的作战方式,一般都是一起上战场,但是此刻,显然不适合骑兵冲锋,因此,青山勇也一直在等待机会。 “该我们出手了!” 皇风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凄凉,实际上,他早已厌倦了这种血淋淋的厮杀,但是做为皇族的守护者,他没有其他的选择。 青山勇奇怪的看了一眼皇风,显得有些不以为然,当然,做为末罗神院培养出来的学生,皇风在他心目中,仍是有着如同神一般地位的。 但是此刻,皇风这句话却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着身后站成一排的黑衣修士们说的。 战斗持续到这个时候,人间界的高手还在一旁观望,目前战场上是人妖两族军队的对决。高手们都在等待末罗神院的发动。 这也是几千年来形成的一个惯例,一旦涉及到军队这种大范围的战斗,末罗神院做为皇族的守护者,身分特殊,即使是五大剑派,在此时也要以末罗神院马首是瞻。 听到主教的命令,末罗神院的首席神官维可面容一肃,转过身来面向三百多名黑衣修士。 做为皇风的第二个亲传弟子,他的威望还远远高于一直隐居的大弟子维尼。 此刻,他扬起手上法杖,声音有些清冷的说道:“奉主之名,斩杀妖兽,跟随我,向前——” 立即,一片黑云从土城里向着战场奇快无比的冲去。 仿佛只是一瞬间,末罗神院特有的紫白色魔法光芒,就在密密麻麻的妖兽群里炸了开来——这种针对群战的大面积杀伤性魔法,给妖兽造成了可怕的杀伤力。 而且,末罗神院这三百多名精锐弟子,本身其实就是一个魔法阵,进攻和防御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弥补了术士本身防御力不强的弱点。 他们在片刻间杀伤无数妖兽,但是本身却几乎没有伤亡。 三百名黑衣修士仿佛形成一个整体,外面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妖兽的攻击力虽然高,却无法突破这层保护罩。 同一时间,人间界的各大剑派和魔法门派,从不同的方位杀入了战场。 剑士特有的斗气、破空之声以及高声怒喊,在妖兽群里伴随着一阵阵怪吼,响成了一首死亡之曲。 战场之上,平时高手间决斗的花巧招式已经用不上,大面积的攻击方式是最常用到的。 魔法门派和魔法剑派在后面不断洒出一片片的能量光雨,而剑士们则冲在最前面,一边保护魔法师,一边有技巧的杀伤妖兽,这种配合也是几千年战斗遗留下来的经验。 五大魔法剑派经过一次内斗,实力虽然大不如前,但依然是人间界里的中坚力量,尤其是他们召唤出来的圣兽,和妖兽是天生死敌,能力又远远高于妖兽,在这些圣兽面前,妖兽一排排的倒下。 而五大剑派又有好几招是大面积杀伤魔法,包括那招召唤虚拟怪兽的“草木皆兵”,也在这时候发挥出了极大的功效。 在一段时间内,五大魔法剑派前面的妖兽甚至开始后退,对于这些智力低下野蛮强悍的妖兽来说,这就代表了最深的怯意。 当然,军队依然承受着正面的压力,毕竟,这是百万人的大战争。 人间界的高手虽然多,但也不过两万多人,而其中真正能“以一敌百”的高手,不过几千人。 像关山河手下那些红衣大汉,虽然有三千多人,而表面上又高大威猛,但在妖兽面前,也只是“弟弟”一级的,那个三米高的巨汉,脑袋上也被妖兽吐了一口痰,显然,要比块头的话,妖兽还是占着极大的优势。 但是,人间界这些高手虽然不多,但实力雄厚,他们在末罗神院的带领下,从四面八方涌到妖兽军队的西北角,开始像尖刀一样往里突破,本身的伤亡微乎其微,而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妖兽,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可以说,人类能不被妖兽灭国,与人间界存在这些尚武热血的志士们,是有极大关联的。 当然,妖兽也有专门对付这些高手的招数,那就是它们的高级妖兽。就在人类高手们几乎要突破到妖兽军队中心的时刻,后面大地忽然一阵撼动,妖兽的队伍向两侧散开,两头巨大的梦魇兽从远处直奔过来,向着末罗神院的三百人魔法小队冲去。 这种巨兽高达三丈,一只巨脚就可以将人活活踩死。 在低智力的妖兽里,除了双体妖兽就属它最厉害了。 而且它本身防御力极高,普通刀剑根本无法砍开它身上厚厚的毛皮。随着梦魇兽等级的提升,它们还能喷火,或者喷出毒液。 “散开,散开!” 维可神官大声的呼喊着,三百多名黑衣修士赶紧向四面躲避—— 他们的魔法防御阵虽然厉害,但梦魇巨兽的力量何其巨大,就算踢不开保护罩,也会将这三百人像球一样整个踢飞。 不过这里可不是球场,而且梦魇巨兽显然也是臭脚一名,说不定犯了个什么故意伤人的规,这里可没有红牌罚它。 跟在末罗神院身后的一个小魔法剑派遭了殃,他们可没有末罗神院那种高明的陆行之术,本身防御力又低。被梦魇兽冲进人群中,连踩带踢,立即天空中多出了无数的黑色身影,都是被梦魇兽搞到天上的魔法师,大部分都活不了了。 最后,梦魇兽还张开大嘴喷出了几点火星,显然,它的级别还不高,因此这零星的兽火,只烧伤了几个随后冲上来的剑士,并没有烧死人。 “杀啊——” 五月天城堡的五月河大喝一声,举着巨大的长剑向着梦魇兽冲锋过去。 身后,小弟子钱当大喊道:“师哥,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他虽然这样说,但也随后冲了上去,十二岁的少年,就有如此勇气,让周围后退的剑士们面显惭愧之色。 一声女声响起,浪迹阁的非霜也冲了上来,上来就是一招“烈火式”,高高跳起,劈在梦魇兽的胸部。 虽然此招威力很大,但非霜这些日子功力不进反退,面容憔悴的她,此刻倒真像是在寻死。 梦魇兽受了这几下重击,高声嘶叫起来,前爪伸出,凌空向非霜抓去。 非霜用尽全身力气,从半空中坠下,脸上现出一丝迷茫和一缕微笑,她根本没有想过去避开那巨爪。 “快让开!” 一股巨力将她猛的向旁边冲开,五月安双手抬剑,高举过头,猛然顶住了快速下落的巨爪,整个双腿都陷入了地下,嘴里狂喷鲜血。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两道奇快无比的白光,同时冲向梦魇兽,大剑士非露和方克奋起全力,发出一击,两道紫色剑光由下向上撩起,梦魇兽狂吼一声,整个巨大的身体向后腾空而起摔了出去。 大剑士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梦魇兽这一下摔的七荤八素,还压死了几十个己方的妖兽,这也算是梦魇兽的一个缺点,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因为体形太过于庞大,在战场上往往会误伤到己方。 另一只梦魇兽也被末罗神院的三百人小分队团团围住,打的遍体鳞伤。 但是也因为梦魇兽实在太过于庞大,一时半刻又打不死,所以人类精英们全都被堵在这里。 而在两头梦魇兽身后,可以隐隐约约的看见,还有几个巨大的头颅在半空里晃荡,显然,还有更多的梦魇兽堵在后面。 此时,正面战场上的战争愈演愈烈,几十头双体妖兽加入了正面战争,人类士兵抵抗不住,被妖兽冲击的不断向后退。 皇风双手向前平伸,一根乌黑的法杖凭空出现在他手里。 他御气飞到梦魇兽上方,法杖一挥,猛烈的紫色白光猛然爆闪,周围的剑士们只觉一阵刺眼,耳畔便听到梦魇兽痛苦的嚎叫声。 血雨纷飞当中,庞大的梦魇兽几乎从中一分为二,高大的身躯中间,出现了一道深到内脏的大裂口,又粗又长的肠子从肚腹里流出来,拖出好远,而它本身,则倒转着身体摔跌到十丈开外,再也爬不起来了。 梦魇兽紫黑色的鲜血将淋了周围的人一身,但是皇风身上却一点脏血也没有,他满脸的皱纹也越发的深刻起来,眼神当中没有残忍,反倒是怜悯和叹息。 众人欢呼声中,皇风法杖再起,向着另一头梦魇兽袭去。 梦魇兽知道厉害,转身就跑,和随后赶来支援的另两头梦魇兽撞在一起,轰然一声,两个巨大的身体同时跌飞出去,压死了几十个人类和妖兽。 梦魇兽趁势躲开皇风,挑着人多的地方跑去,不再恋战,它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杀死人类高手,而是尽可能干掉人类普通士兵。 几头双体妖兽向皇风围了过来,这种妖兽可是能够御气飞行的,几乎已经算是终极妖兽了。 当然,它们的智力依然不高,所以也不可能成为妖军里的指挥,只能发挥它们强大的战斗力,甘心做“会移动的强力杀伤性武器”。 飞花禅院在神女孪月的带领下加入战斗。 孪月和林烟儿飞上天空,帮助皇风清理双体妖兽,不一会儿,五大剑派的首领们也都赶来。 令人诧异的是,他们竟然使用出了合击技,只不过,花衣行和路平代替了以前的花间落和湘天梦。 虽然五大剑派的合击技没有以前那么强大了,但是这套俞今大神传下来的神奇法术,却依然是所有高手里最能杀伤妖兽的手段。 尤其是那招“五行毁天灭地波”,能量光波几乎覆盖了十分之一的战场,虽然由于能量分散并不会一招就将妖兽杀死,但也重创了它们,人类士兵因此而感觉身上压力一轻。 由于人类终极高手的加入,战场上的形势再起变化,亲卫兵也终于换下了疲惫不堪的边防军,按照上古流传下来的一套千锤百炼的战阵之法,开始向妖军进攻。 亲卫军的骑兵用的是大砍刀,而步兵用的是飞锤,弓兵用的是脚蹬弩配合长弓,杀伤力比边防军高了不止一筹。 天上地下,人类在此时都占了极大的上风,似乎一鼓作气就可以将妖兽赶回贺兰山了。 天上的双体妖兽已死了将近十只,而以皇风为首的高手们,灵力也都耗费了不少。 风云变幻,猛然,几股浓重的魔气在不远处躁动起来,皇风几人不约而同的向着下界看去,他们发现,那几股魔气逐渐会合成一股。 本来,每一股魔气都已经非常强大,双体妖兽根本无法相比,当这几股强大的魔气会合在一起以后,形成新的魔气,其实那已经不可以用“股”来形容了,应该说是“一大片魔气”。 这一大片魔气在地面上躁动了一会儿,猛然冲天而起,邪恶的气息立即灌满了三千尺高空。 皇风向后一退,在天际划出了一道白色的弧形,孪月和林烟儿以及五大剑派的首领们也放下正在对战的双体妖兽,滑行到皇风身边。 而那些双体妖兽,竟然也不追来,而是一起向着下界飞去,投身到那堆巨大的魔气当中。 “恐怕是魔王到了!”皇风苍老的声音有一丝颤动。 “除了魔王,还有谁能有这么雄厚的魔力,发出如此霸道的魔气!”孪月长舒了一口气,叹道:“魔王比前些日子更强大了,似乎已经消弭了自己的弱点!” “但是不管怎样,我们一定要消灭他!” 列朗挥舞着单臂大声叫道,这位独臂大侠自从在北地城被贺兰飞削掉一条胳膊以后,回归本派修炼了两年,发愤图强,倒被他悟到一套威力强大的剑法,号称“独孤玄铁九剑”,此时不管和谁打,他都信心十足。 “哼哼……”旁边一人忽然不屑的冷哼一声。 列朗回头看向花衣行,怒道:“你什么意思,你哼唧什么?” 花衣行不去看他,却对路平说道:“路师兄,有些人脸皮的厚度,真是用刀都割不透啊!” 路平微微一笑,哂道:“不然不然,花师弟,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你只有用刀去割一割才知道!” 花衣行点点头,忽然看向列朗,目光又在黑山鸣、卡斯特身上逡巡一番,冷声道:“总有那么一天,我会割上几刀的!” “混帐,你什么意思!”列朗向前迈了一步,大声道:“和你说过好多次了,你老爸是被湘天梦干掉的,关我们几个什么事!” 花衣行还没说话,路平已经怒了起来,喊道:“列朗师叔,请你说话注意一点,家师到现在生死未卜,你怎可说出如此诬赖之言?” “什么诬赖之言,我们三个人亲眼所见!”列朗加大音量说道。 花衣行嘿嘿冷笑了一声,却不说话,但脸上表情谁都可以看出,他是绝对不相信列朗的话的—— 湘天梦可是他的准岳父,而且,最重要的是,湘天梦现在了无踪迹,也算是“受害者”,花衣行怎么可能相信列朗的话呢! 这一年多来,一开始花衣行功力不够,被其他三大门派压制欺辱,他隐忍不发,后来功力大进,又和路平联合起来,腰杆便挺直了许多。 现在他只想杀了列朗几人,为父亲报仇。 要知道,当时在天木后山,花间落血淋淋的尸体旁边站着的,可就是这么几个人,普天之下,能杀死自己父亲的,恐怕也只有这几大剑派首领联手了。 列朗粗黑的脸孔涨成了红色,还要说什么,黑山鸣向他使了个眼色,卡斯特也用手指悄悄指了指旁边的皇风和孪月师徒。 列朗这才咬牙低下头去,但心里已经动了杀机——目前形势,五大剑派首领必须要联手,他只得忍下这口气,但是过了今天,他决定却找花衣行的麻烦。 皇风和孪月却转身假装没听见,面上表情似乎在认真探测下界魔王的动静,其实心里都很担心—— 五大剑派如果争斗起来,这对人类的安全可是很不利的,毕竟他们是几千年来抗击妖族的主力军,而且也是除妖联盟的总首领。 魔王降生的时候,没有他们,是不可能阻止九星连线的,只就这一点,便可知五大剑派在人间界的重要作用。 等了一会儿,五大剑派的首领们终于都不出声了。 像列朗,脸色就很暴躁,而卡斯特则好像没事发生一样,黑山鸣依然是一副狡诈的样子。路平笑呵呵的,花衣行本来也是冷静聪明之人,但丧父之恨、失妻之仇,尤其是后来列朗等人对他的百般凌辱,已经让他有些变态了,所以,此刻他脸上完全是一副“要你命”的凶狠样。 “咳咳——”皇风咳嗽了两声,轻声道:“今天要和魔王来一场大战了!” 第三章魔王 众人面上都是一凛,林烟儿更是紧张兮兮的,白晰的额头冒出了冷汗,抓住孪月的手也轻轻颤抖起来。 孪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变得严厉起来,林烟儿低下头,不敢看师父的眼睛。 “下去了!”皇风法杖向前一伸,脚踏祥云,向着那片魔气冲了过去。 孪月等人赶紧随后跟上——要知道,真正的大魔神王几乎是天下无敌的,几千年来的历史,只有俞今大神能和他一拼,但最后也死在魔王手下。 至于创始皇和关山河联手大战魔王,虽然魔王在此役中死去,但明白的人都知道,魔王是“自然死亡”,大限已到,他必须进入下一个轮回,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至于皇风这个级别的高手,虽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但和魔王却不是一个级数的,他们必须联手,还有一丝胜算。 魔气越来越近,厮杀的声音也响彻天地,不断有撕心裂肺的惨叫掺杂其中。 皇风等人看到一副仿如“十八层地狱刑场”的残酷场面,不,这简直比地狱还让人感到恶心、惨烈、不可思议、歇斯底里——这场面简直让人发疯。 在战场中央,一个长宽达十丈的巨大方形蠕动肉体,像一把巨大的镰刀,缓慢的向前移动。 在它前面,人类的士兵手持长矛不断向前冲锋,那巨大蠕动肉体伸出无数的触须,每一根都有两个人合并在一起那么粗,这些触手向前一挥,便有十几个士兵惨叫着飞上天空,大部分都被拦腰斩成两截。 同时,蠕动肉体还喷出一股股褐色的毒气,中者立毙。 在巨大肉体的上方,往来飞舞着几个小黑影,不断发出明亮的白光向着肉体袭击,那是会御气飞行之术的高手发出的斗气。 皇风几人来不及多想,瞬间即飞到近前。 皇风凝目一看,那几个小黑影是关山河领着三五个已经达到“圣剑士”级别的人在围攻肉体。 皇风只认得红云山庄的庄主敏天行、五月天城堡的五月天翔,另外一个年轻人他却不知道。 关山河还是沉鱼那副尊容,当然,随着他级别的不断提升,他也放弃了脸孔上的小魔法阵,此刻,众人已经习惯了他的丑陋。 曾经有人建议关山河,干脆再打扮成女人,向妖兽群里一跑,把它们全部恶心死,岂不是大功一件! 对此,关山河表现得极其气愤,几乎当场就干掉这个献计者,从此后无人敢再建议。 其实,皇风心里也有过这个想法,但后来还是明白了,对于一个剑士来说,这简直是一个侮辱。 关山河倒是自家知自家事,脸上那个魔法阵,是自己根据上古秘方布置而成,是有时间限制的,一旦自己的斗气大成,这个防御性的魔法阵就会自动消散。 况且,眼前就有一个比自己还丑的家伙。 这个巨大的蠕动肉体,也不知是什么生物,浑身冒着脓水。全身每一个位置都是攻击武器,而且只要被它触碰到,立即死亡,完全没有一点商量余地。 那个达到圣剑士级别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剑士门派里公认的、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非雨,他此刻已经不疯了,在关山河的刻意栽培下,他功力大进。 只不过,好事的恶心之徒知道沉鱼和关山河其实是同一个人、而非雨又是他的徒弟之后,就开始谣传,说关山河和非雨之间有某种暧昧的关系,毕竟,年轻英俊的非雨是十分受青年女性喜爱的,而不管怎样说,关山河现在是女体,这是不可否认的,也不怪有人会这样想了,为什么关山河偏偏只收非雨当徒弟呢? 人的心思就是如此古怪,乱七八糟的想法会因为某种因素刺激,而一下子丰富起来。 但是不管怎样说,所有的人还是很佩服非雨,这么年轻就达到圣剑士的级别,恐怕只有当年的关山河能做到。 此刻,非雨上下翻飞,不断发出圣剑士所特有的、近乎透明的白光,向那蠕动的肉体劈去,每劈中一下,恶心的肉体就冒出一股黄色的脓水。 但这股脓水也是毒物,被它喷上的人立即被毁容,而且毒水马上透过肌肤渗入内脏,死亡虽然慢了一些,但却更痛苦。 “冲,向上冲,把它围住!” 青山勇用最大音量指挥着士兵冲锋,他本想撤下亲卫军,因为这支皇帝陛下的亲军是不允许多有伤亡的,但是此刻,亲卫军和边防军已经混在了一起。 在这巨大的怪物面前,脆弱的人类生命根本是有死无生。 而且,怪物发出的魔气,是一种能令万物恐惧的邪恶霸气,不论妖兽还是人类,心底都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虚弱。 不管是亲卫兵还是边防军,此刻脚底都已经发软,在青山勇连砍了几个后退的士兵,也无效阻止人类溃退的形势下,妖兽越发凶猛,而人类也终于撑不住了,一哄的向后逃跑! “天,这一代的魔王果然疯了,竟然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即使以神女孪月古井无波的修为,此刻也不禁大吃一惊。 林烟儿一把抓住孪月的手,几乎是要哭出来的说道: “师父,他不是魔王,魔王是人类啊!” “邪魔歪道,有很多方式可以让自己变形!”孪月叹道:“枫林玉受了这许多苦楚,心理已经变态,为了报复消灭人类,他什么都愿意做了,他完全疯了!” “不是的不是的——”林烟儿放开师父的手,呆呆的看着下界那团浑身上下布满黄色脓水的怪物,眼泪终于不禁长流。 孪月再次抓过林烟儿的手,放在掌心里抚摸安慰道: “烟儿,魔王已经完全蜕化了,他的心里已经没有人类的感情了,你忘记他吧——而忘记他的最好办法就是消灭他,烟儿,你不要辜负师父对你的期望啊!” 林烟儿紧咬牙关,身体轻轻颤抖,闭上眼睛,想要止住那长流的泪水,但心中却更加悲伤了。 “他的功力已经超过历代魔王了!” 皇风在旁边慨然长叹,长眉紧皱,“烟儿姑娘,你必须用全力,因为,就算我们这些人合力,也不一定能消灭他,所以,每一个人更加不能放松!” 他并没有看到林烟儿有任何表示,叹了一口气,大声道:“各位,我们必须先将这怪物围住,不能让它再向前冲了!” 众人齐声答应,几乎没有怎么商量,五大剑派首领以及皇风、孪月和林烟儿就站好了八个方位,手上一起发出白光,向着中间的魔王袭去。 在同一时间,关山河等几个圣剑士也飞上天空,向魔王发出致命一击。 此刻,人类的士兵已经全部跑光了,在魔王周围的都是妖兽,而更多的妖兽则是向着撤退的人类士兵追击。 几乎凝结了人间界所有大高手的致命一击,毫无障碍的击在魔王的身上,轰然巨响,魔王深黑色的背部似乎很柔软,整个向下陷了进去。 但紧紧几秒钟,随着一股冲天而起的黄色脓水,巨大的魔王身躯猛然腾空而起,向着天空中的高手们扑去。 像一座小山,众人上空黑蒙蒙一片,御气飞行的魔王用巨大的身体将阳光挡住,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同时,邪恶的气息变得浓重起来。 “牵住他!”皇风大声命令着,同时手上飞出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这一招他的大弟子维尼也用过,但十字架的范围可小多了。 这是一招专门牵绊敌人的招数。皇风发出的十字架是一种深红色的能量体,落在怪物的身上,立即让它的身体一滞,同时,孪月和林烟儿的飞花藤也缠到了怪物的身上。五大剑派的首领没有这种辅助性的攻击手段,他们放出自己的圣兽,如同附骨之蛆一样,咬上怪兽的脊背。 以关山河为首的圣剑士们则展开近身招数,巨剑不断砍在怪物的身上,但魔王仿佛已经不惧任何物理魔法攻击,很快,魔王甩开身上的圣兽,挣开身上的能量光索,一条触角猛然扬起,将离得最近的敏天行抽得狂喷鲜血。 敏天行可是圣剑士,却经受不起这凌空一条触手,众人看得心惊胆战。 “别让他近身!” 关山河大声喊道,同时心里无比遗憾,因为上次和疯魔对了一招,身体受损,始终无法进入神剑士的级别,否则此刻也不会如此狼狈。 众人不再向前冲击,而是围着魔王打转,利用远端攻击偷袭,魔王身体巨大,人类的身体在他面前就仿佛苍蝇一样,而且是四处飞舞的苍蝇,这让他觉得无比可恶。 忽然,魔王调转头来,向着下界的人类军队飞去。 此时,人类军队为了避开魔王的锋锐,正后退两里观望。魔王忽然从天而降,巨大的身躯落在地面上,压死几百个步兵,同时,他开始转着圈疯狂进攻起来。 这已经不能用“狼入羊群”来形容了,至少也得是“剑齿虎入兔子群”。 魔王全身都是武器,无数的触手每一条挥出去,都挥砸死十几个士兵,而他嘴里又喷出毒液,身上脓水也抖颤起来——人类伤亡惨重,潮水般的向后退去。 随后赶来的皇风等人,看到这副惨绝人寰的一边倒屠杀场面,却不知道如何挽救才好。 此刻,别说他们的攻击对魔王没有什么用,就算有用,也可能误伤到人类士兵。一时间,人间界的高手们呆立在云层上,眼睛都快瞪出血来。 “到这边来——” 猛然,云层里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皇风回头一看,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正站在天空中向自己招手。 皇风一楞,心中第一想法是:谁家的少女竟然能御气飞行? 那少女看皇风动也不动,她急了起来,飞到皇风身前,忽闪的大眼睛看了众高手一眼,喊道:“快跟我走啊,你们发什么呆啊?” “你是谁?”皇风问道。 “我是阿娇啊!”少女脸孔现出一丝红晕,看着狐疑的皇风赧然道:“其实就是东来佛啦!” 少女双手向上一扬,一个“东来佛击”的能量光球脱手而出。 皇风认得这招,张大了嘴,心里讶异无比,“怎么现在的高手都这么变态,先是关山河变成了沉鱼大丑女,而这传说中的东来佛竟然也是一个少女?” 不过只是一瞬间,他就看出来,东来佛不像关山河是再世转身,他竟然是自己装扮而成的,皇风心里更恶心了,“关山河还情有可原,毕竟转生的事情是违逆天理,不由自己作主,但这东来佛,好好的男人不做,偏偏……” “老帅哥,你发什么呆啊,再不走,你那些徒子徒孙都死光了!”东来佛虽然是阿娇的打扮,但此时却用原本苍老的声音说话,让人觉得怪异无比。 皇风向下一看,此刻,末罗神院的三百名黑衣修士正在全力向魔王进攻,无数的白光连接成一片片巨大的光波,但魔王的进攻却丝毫不缓,三百名黑衣修士已经死了几十人。 东来佛已经向三千尺天空中飞去。 皇风点点头,孪月等人跟上他,不一会儿就追上了东来佛。 东来佛飞上三千尺天空,却不停下来,而是一直向上,直飞到五六千尺,才向东边飞过去。 一阵打斗之声在云层里传来,朦朦胧胧,看见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奇快无比的转来转去。 林烟儿一直回头向下看去,直到云层挡住她的视线,她还无法从震惊当中清醒过来。 此刻,她心里已经被伤心和迷茫填满,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当枫林玉变成那个样子以后,她发现自己还是无法向他下手! 抬头向前看去,她不禁叹息一声,认出那一黑一白两条身影是贺兰飞和东方昊。 此刻,贺兰飞已经现出蛇妖原型,手里操纵着七把飞刀,拼尽全力阻挡东方昊的进攻。 而东方昊脸上笑嘻嘻的,显然没有用全力,嘴里还有空说话:“小姑娘,你让开吧,我是看在枫林玉的面子才不伤你的!” 东来佛脸上现出怒气,大吼道:“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收拾掉,大玉姐姐早已经死了,他现在是无恶不作的疯魔,还有什么情面可讲!” “哦,真的是那样子吗?”东方昊向后一滑,倒退出十几丈,站在云层上笑嘻嘻的看着贺兰飞。 贺兰飞脸上神色凄苦,眼泪在眼珠里转着,但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冲过去——”东来佛拍了拍皇风的肩膀说道。 皇风往旁边躲了一下,用手擦了擦肩膀,心道:“这变态干嘛拍我肩膀,别有什么病毒!”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里却冲贺兰飞说道:“得罪了!” 法杖挥起,一股白光向贺兰飞袭去,同时,五大剑派和孪月同时出手,只有林烟儿把头歪在一边,不去看贺兰飞。 贺兰飞勉强凝结了一个魔御盾,挡在自己和人类几大高手之间,但她一个人又怎么能挡住这几个人类精英的合击,魔御盾当场粉碎,贺兰飞大叫一声向后栽去。 但她却在半空一个转折,再次挺立当地,嘴角已经流下血来。 东方昊在远处轻轻叹息一声,林烟儿和贺兰飞比较熟识,想要过去搀起她,终于还是觉得不妥。 “她为什么死死挡在这里?”孪月不解的问东来佛。 “妖族的三大长老在后面作怪,要不魔王怎么会那么厉害!”东来佛有些惶急,“他们就在这小姑娘的身后!” 皇风和孪月对看一眼,恍然大悟,五大剑派的首领们也长舒了一口气。 剎那,他们终于明白,疯魔还是有弱点的。 这在历史典籍中有记载,妖界有一种力量转移的邪功,可以把很多妖兽的能量赋予一个妖兽,这个妖兽就将变得强大无比。 不过,这一般都是用在低智力妖兽身上,因为被赋予能量的那个妖兽,最后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 没想到魔王竟然甘愿自身受损,这也可以解释了为什么他此刻变得如此丑陋。只不过,他心里到底有多大仇恨,竟然用这种低劣手段! 皇风等人再不犹豫,同时向前冲去,贺兰飞抵挡不住,倒飞着向后逃去。 按照距离来算,她逃跑的位置正是战场的正上空,下界哭天喊地的惨嚎声已经清晰可闻,疯魔的大屠杀还在持续。 终于,皇风等人看到一个黑色的光球,里面,三个妖界的大长老正在闭目运功,而在黑色光球之外,几十个高级妖兽正把体内能量源源不绝的向黑色光球里输入—— 魔王的能量转移竟然有如此多的高级妖兽加入,而且还包括妖族里辈分最高的三大长老。 魔王的能力想不强都难啊! “原来如此!”皇风面现喜色,法杖在手上发出淡淡白光,预示着他将发出惊天一击。 随后赶来的关山河和几个圣剑士,也明白了目前的形势,每一个人都拔出了长剑,准备摧毁这个能量转移的邪阵。 而此刻,这个阵还在运行,所以参与组阵的妖兽根本就无法移动。 贺兰飞忽然从光球后面跑出来,声音有些仓皇的说道:“求你们了,别打扰他们!” 皇风等人怎会理她,每个人都运动全力,力争在一招之间,将这个邪阵破开。 贺兰飞看向林烟儿,祈求道:“烟儿姑娘,不要啊,你让他们快住手!” 林烟儿眼睛红了起来,有些哽咽的说道:“我……我也没办法啊!”她一低头,两手放在身侧。 孪月声音有些严厉的命令道:“烟儿,出手!” “师父——”林烟儿凄然的叫道。 “出手!”孪月大喊道。 林烟儿缓缓抬起手,但终于还是放下,“师父,我做不到!” 在她想来,魔王此刻正接受着天上传来的能量,一旦能量的源头终结,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深陷在人类的围攻当中,肯定不会有好事情的。 孪月一边将灵力运到最高,一边失望的看了林烟儿一眼,叹息一声。 “各位,准备好了,我们发动!”皇风高声说道。 “你们不想活了吗?”贺兰飞忽然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告诉你们,一旦这个阵破掉,人妖两族谁都别想活了!” “发动!” 皇风大喝一声,手中能量向那个黑色能量光球袭去,同时,孪月和关山河,以及五大剑派等人一起出手。 东方昊手指向前伸出,毫无疑义的呢喃道:“是不是等一会儿再……”他看着那个能量光球,在巨大能量袭上的瞬间,立即就裂了开来,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晚了。 “完了!” 贺兰飞的脸上现出一股极其伤痛的表情,但是形势已经不允许她再多想。 她赶紧接应着三位师父从能量光球里逃出来,躲开人类高手的攻击,远远避了开去。 至于能量光球周围的那些高级妖兽,却忽然像是被某种吸力吸引一样,一头栽下云层,向着下界坠去。 孪月运气双瞳术看去,赫然发现,这些高级妖兽都被下界的魔王吸进了体内,瞬间,魔王黑色的躯体变得红了一下,然后一股股的血水从皮肤表层渗了出去,他竟然将这些高级妖兽吃掉了。 林烟儿也看到了,她心里的恐惧更深了一层——如果自己心中一直敬爱担心的那个人,无法挽回的走上了不归路,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将何去何从? 林烟儿心中已经乱成了一团,和所有没了主意的少女一样,她想要马上离开这个战场,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要再去想这些恩恩怨怨。 可是,她脚下却像长了钉子一样,她无法放开枫林玉,尽管此刻,他已经变成了这个恶心丑陋的怪物! 这,或许就是爱的力量吧,爱让我们战胜一切! 魔王身体的最后端,有一个撕裂开的巨口,刚才那几个高级妖兽就是被这张巨口吸入的。 此刻,这条巨大的裂缝忽然张了开来,魔王在一瞬间就静止了下来,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喘息,而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块空地,人族在空地的前方,妖族在空地的后方。 此刻,妖族已经占到了绝对的上风,而人类,边防军已经死了五万多人,亲卫军也损失了将近一万人。 战争已经进行了一个晚上,现在已经快天亮。 魔王动了! “嗷——” 一声巨吼,魔王忽然调转头来,他竟然不是向人类进攻,而是猛的扑入妖兽群里,在同一时间,妖兽似乎是想要往后撤退一下,但终于还是原地不动了。 魔王的巨口张到最大,一只只猿妖和猩怪,甚至是天空中的蝙蝠怪,各种各样的妖兽,仿佛自己飞身扑入的一般,被魔王吸进了那张巨口。 一阵阵惨嚎传来,魔王的表面皮肤流出鲜红的血水,形成一条汩汩流淌的小溪,在地面扩散开来,一阵阵闻之欲呕的恶臭在战场上弥漫。 魔王的身体又暴涨了许多,然后,他再次调转头来,冲入人类军队! 这次的屠杀更为惨烈,把妖兽当做食物的魔王,变成了一架有着源源不断能量供应的“碎肉机”。 皇风飞到青山勇身旁,叹息道:“我们对付不了它,撤退吧!” 青山勇将牙齿咬的砰砰直响,“我们死了这么多人,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 “如果再不撤退,恐怕连你都会死!”皇风面无表情的说道。 青山勇诧异的看着皇风,这个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达者,此刻竟然无法守护人类了吗? 他不禁有些激动的说道:“老师,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东方不败,人类就全拜托给你了,我们实在不能后退,这可是主力决战哪!” 皇风面色一整,满脸的皱纹不禁轻轻颤抖起来,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再等一下吧,不过天亮前如果我们还不能控制形势,就一定要撤退!” 看着青山勇犹豫不决的样子,皇风有些落寞的说道: “留着我们的军队!”青山勇浑身一震,用力的点了点头! 皇风再次飞上云头,看见关山河和孪月正在讨论什么。 “它是没有弱点的,而且,还在不断强大!”神女孪月指着地面上大发魔威的怪物说道。 “任何事物都有弱点!”关山河冷静的分析,“魔王显然利用的依然是‘能量转移’的方式,只不过,当妖族三大长老的能量传送阵被我们破除以后,它只好吸收低等妖兽的血肉,来维持它庞大的身体能够运转,并且发功,否则,一夜下来,它的魔力早就用光了!” “可是,我总感觉好像并不是这么简单的!”孪月运起双瞳术,盯视着魔王,片刻后,她的声音有些异样的说道:“它的身体里似乎有某种禁制,只不过,现在禁制已经被破除了!” “有谁可以在魔王的体内下禁制?”皇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就是奇怪的地方!”孪月说道。 “咦,快看!”关山河指着下界的战场,大声的喊了起来:“怎么会这样!” 只见此时,魔王在突破了一层层人类设置的工程障碍之后,杀了上千人,忽然又调转过头来冲入妖兽群中,这次他又吃了几十个妖兽,但却没有离开,而是像屠杀人类那样屠杀妖兽。 如果说一开始,妖兽们还抱着“殉道”的念头,把自身血肉献给魔王,但是此刻,它们却死的毫无价值,得到了和敌人一样的下场。 妖兽哭了。知道妖兽哭泣是什么样子吗? 本来,妖兽已经排好了进攻队伍,就等待魔王突破人类所有障碍,而人类必将撤退的那一个瞬间,将人类主力军队歼灭在这片大戈壁上。 但是此刻,它们却深陷地狱,十丈之内,任何接触到魔王的肉体,都会在一瞬间变成尸体。 如果以前的魔王算是心理上的疯狂,那么,此刻的魔王,则是真正生理意义上的发疯了。 阴风怒吼,鬼哭狼嚎,战场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猴子的脑袋、狗熊的掌、老虎的尾巴、蜘蛛的肚子、大象的牙、驴的耳朵、狼的腋毛…… 它们不像人类战场上那样品种单一,就算是掉落的手脚也全都是一个品种。妖兽种类繁多,品种各异,可以说的上是琳琅满目了,如果让任何一个饭店的老板看到这些佐料,他们都会兴奋得大叫的。 因为,就说熊掌吧,那可是妖兽的极品熊掌啊,又厚又肥,一道名菜绝离不开它。这种平时难得一见的大杂烩,此刻血淋淋的展现在人妖两族面前,有很多变态却得到了最好的满足,兴奋的快感让这些患有心理疾病的家伙如欲晕去。 而在人类方面,就算是皇风、孪月这些世外高人,此刻竟也感到一丝复仇的快感。 先前他们还在想办法阻止魔王,但此刻,他们觉得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下界人类的军队甚至大声喊起“加油”来。 “加油,加油,魔王加油!”人类士兵举着长矛砍刀,欢快的大声喊叫,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所遭受的屠杀惨剧。 魔王似乎感应到了人类的热情,在屠杀了几千名妖兽之后,它忽然又转过头来,扑向了人类军队。 大喊加油的啦啦队,在第一时间被撕碎,紧接着,风水轮流转,在人类被屠杀的时候,妖兽们也粗着嗓子喊了起来:“加油,加油,魔王加油,加油!” 当后世历史学家编撰到西元九九四零年这场战役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仰天长叹:“妖兽本来是极其单纯的民族,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人类的‘幸灾乐祸’,这种行为是生物体最卑劣的感情之一,如果智慧生物没有了同情心,那还不如死了!” 可是在当时,人妖两族确实是这样彼此蔑视,一旦魔王杀向另一边,则另一方就完全陷入“幸灾乐祸”疯狂快感之中,看着对方被屠杀,感觉到的不是恐怖,也不是担心,甚至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也被这样屠杀过,而只是一味的拍手大笑,状若疯狂的跌足高呼。 或者,在死亡面前,生命的本性才是最真率的吧,而这个,恰恰就是地球上智慧生命的本性,贱人! “这样下去,人妖两族都要被它杀光,因为它是永动的,一旦疲累,就去吃几百只妖兽,马上又恢复了!”关山河担心的说道。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一旁“事不关己,状态轻松”某佛院师徒二人身上。 东方昊感到了关山河的目光,咧嘴冲他一笑,雪白的牙齿闪着微光,但却不说话。 关山河又看向少女打扮的东来佛,东来佛转过头去,嘟囔道:“你这么丑,别看人家!” 关山河一楞,粗黑的面孔竟然现出一丝红晕。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不知两位对目前形势有何看法?” “不会笑就别笑,比哭还难看!”东来佛又嘟囔了一声,东方昊也点了点头,气得关山河扭过头去,感觉自己是在自取其辱。 皇风不动声色,偷偷查看这师徒两人的表情,发现他们眉宇间也有深深的担忧,知道东来佛院的师徒两个虽然不怎么正经,但还是很有正义心的。 皇风被这个发现激得心情一荡,慨然道:“东来佛院一直是人间的隐侠,虽然我们见面不多,但我相信,你们一定不会放弃人类的,老修士代表人类感谢你们!” 皇风轻轻向前鞠躬,表示自己对东来佛院的尊敬,要知道,两百多年来,这老人一直是高高在上,即使是见了皇帝,也不必如此恭敬的。 “他在干什么呀?”东来佛看着皇风,装作不解的向乖徒弟问道。 东方昊还是很有分寸的,他是后辈,不像东来佛那样倚老卖老。皇风毕竟是人间界数一数二的人物,他这一个鞠躬,分量可是不轻。 东方昊赶紧也弯腰回礼,一边对师父说道:“师父,皇风院长在对我们东来佛院表示尊敬,我们应该回礼!” 他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双手合十,这是东来佛院的特有礼节,皇风当然也明白,不禁对这破衣青年大生好感。 只听东方昊说道:“我们东来佛院怎能和末罗神院比,谁不知道末罗神院这些年来,为人类培养出了无数精英弟子,又帮助亲卫军训练军队,而皇风教主本人,也是人间界之柱石,为人民所敬仰,功高万代!” “哇塞,有那么跩吗?”东来佛坐在云层上,一边抠着脚丫子,一边说道:“他是柱石,那你师父我是什么,桥墩儿?” “师父所言极是,您正是桥墩儿!”东方昊这样说着,看到东来佛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赶紧解释道: “柱石露在水面之上,为人所见,人们都知道它的作用功效,而桥墩儿则隐藏在水面之下,默默无闻,却顶起千钧大桥,您做好事不留名,实在是当代的活雷锋啊!” “雷锋是谁?”皇风几个人一起问道。 “这个……听说是远古时期一个有为青年!”东方昊干咳了几声说道。 “你又怎么知道了?”东来佛问道。 “俞今大神所作的《远古人物考》里面写过这个人嘛!” “哦!”众人一起点头,暗叹东方昊此人竟如此博学多闻。 “不过,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解决一下目前的危机?” 关山河在一旁,不满意的说道。 “不错!”皇风大声道:“不管我们是公开的还是隐藏的,毕竟,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人类的安危着想,所以,我们应该捐弃成见,团结对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杀掉魔王!” “为什么要杀掉魔王?”东来佛阴阳怪气的说道。 众人都是一楞,每个人心里都想道:“你白痴啊,这还用问!” 东来佛知道他们心里想什么,脸上现出冷笑,对东方昊说道:“徒弟,你觉得如果没有魔王的出现,人妖两族这次战争会死多少人?” “嗯,这个具体的数字不可能统计出来的,不过人类胜在武器先进,作战经验丰富,而妖族则是杀伤力较大,人数众多。估计这场仗打下来,双方死亡人数应该在二十万左右!”东方昊掐着手指说道。 “那么现在双方已经死了多少人呢?”东来佛又问道。 “人族死的比较多,有六万多了,妖族也死了五万多,不过,这也是估计,徒弟不可能到战场是去数一数!” “反正都是死,让他们互相残杀,还是由魔王来杀,都是一样嘛!”东来佛嘿嘿笑了出来。 “师父说的也不错,死了就一了百了,被谁杀都一样,只不过是方式的问题!”东方昊配合着说道。 皇风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师徒俩在搞什么飞机。 “我们再试一次吧!”皇风本想在东来佛院那里获得帮助,可却惹出一阵缠夹不清,他决定不再去理这“变态师徒二人组”,高声说道:“这一次,我们都要使出自己的终极必杀技,必要的时候,我会献出自己的生命!” 众人都是一凛,他们都听过一个传说,传说末罗神院有一招究极技,是用舍弃自己生命的方式来换取能量,这一招的强大程度,据说还超过东来佛击。 只不过,有史以来,从没有人使用过,现在听到皇风这样说出来,他们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一招确实存在,而且,皇风已经决定了用这一招来与魔王同归于尽。 “没用的!”东来佛带死不活的说了一句。 皇风眼中精光一闪,看向东来佛,眼神中已经有了一丝怒意。 孪月等人心中也都想道:“这东来佛真不会做人,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在这里打击大家的信心,真正可恶!” “你看什么啊看,看也没用,我说没用就没用!”东来佛终于将脚趾里的泥都挖出来了,穿好鞋子站起身,说道:“魔王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它也不知用了什么方式,将自己以前几世的经验和能量都迭加在了一起,可以说,它现在已经不惧怕任何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了,你们就算使出所有的究极技,也只是枉然!” “你是说,这一代的魔王的实力,是前几代魔王的总和?”一直没说话的五月天城堡堡主五月天翔问道。 “差不多吧!”东来佛继续说道,“本来,它体内有一个禁制,妖族还可以控制它,可惜,你们将那个禁制破除了,现在,已经没人能掌控它了!” “还不是你把我们领来的?”关山河有些怒意的说道。 “我也是以后才推算出,原来那几个妖族长老组成的阵并不是能量传输阵,而是一个意识控制阵,他们在操纵魔王!” 东来佛看了一眼众人有些发青的脸孔,继续道:“不过这样难道不好吗?至少魔王不是只屠杀人类一方,妖兽同样深受其害,大家扯平了,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我们现在想要解决的是,如何在它屠杀完人妖两族的军队之后,再把它消灭,如此而已!” “那我们该怎么办?”受伤的敏天行大声问道,他是唯一领受到魔王厉害的高手,被魔王触手抽击了一下,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这个问题,恐怕不止我们在想,妖族的领袖也为此困惑着啊!”东来佛的脸上忽然严肃起来,少女的脸孔第一次正经起来。 众人心中也都明白,谁也不知道魔王杀光了这些人以后会去哪里?是直接进入人间界?还是穿过沙漠回归妖兽的地盘? 反正不管他去向哪里,肯定都会将全世界的生命都杀光,至于死的是人类还是妖兽,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消灭魔王,目前成了人妖两族高级首脑的共同目标。 “毕竟,现在的魔王是怎样产生的,妖族最有说明权,我想,我们应该和它们合作!”东来佛忽出惊人之语,众人都是一阵大惊。 “和妖族合作?”皇风诧异,脸上不由失色。 “那有什么,或许真的能杀死魔王,那时候你们再打,对大家都有利!”东来佛这样说着,脸上洋溢出一种少女的微笑,使他看上去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关山河丑陋的脸上也现出一阵苦笑:“难道妖族会和我们合作,去消灭自己的魔王?” “这个世界,只要有利益的驱动,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合作的!”东来佛无比坚定的说道,“妖族的首领们也是聪明人,任凭魔王这样屠杀下去,谁都受不了!” 孪月忽然歪起头来闭上眼睛,慨然道:“可能真让你说中了,有几股强力的魔气正向我们接近!” 在同一时间,皇风等人也感受到了,他们互相对看一眼,不得不佩服东来佛的智慧,一瞬间,他那少女的变态装束变得高大起来。 第四章合力 最先进入众人眼帘的,是变成人形的贺兰飞,刚才她受了不轻的伤,此刻行动还有些迟缓。 她没有带武器,脸上神情也比较和善,说明她不是来火拼的。 东来佛向前迎上去,笑脸如花的说道:“小玉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贺兰飞斜眼看了他一下,说道:“阿娇妹妹还认识我啊,刚才打的我可也挺凶呢!” “冤枉啊,我怎么会打你呢,我一直都记挂着你!” 东来佛眨着毛茸茸的大眼睛,显得很动情的说道:“姐姐,我好想妳!” 他伸出左手要去抓贺兰飞的手,贺兰飞柳眉倒立,大怒道:“老色鬼,给我滚一边去!”一脚踹倒,上去狠狠的踩了起来。 东方昊躲在皇风身后,窃窃的笑着,心里不禁大声喊道:“踩的好,踩的好,用力!” “行了行了!”皇风挥手制止,沉声道:“这位姑娘,你来这里不仅是为了叙旧吧!” 贺兰飞最后踹了东来佛一脚,抬头看向皇风,高声道:“当然,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显然你们也应该知道了吧!” 东来佛在云头上滚了两下,忽然又一把抱住了贺兰飞的腿,昵声道:“妳踩的我好舒服啊,妳再踩啊,妳踩嘛!” 云头上所有的人都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浑身发冷,每个人都在心里大骂道:“死变态,老贱人,人类的耻辱,智慧生物的败类……” 皇风看向身后,东方昊知道躲不过去了,讪笑了一下,跑到贺兰飞身前,将东来佛拖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东来佛还在流着口水呻吟:“哦麦达令,舒服,舒服——” 众人都觉脸上无光,脸上都有些火热,不约而同的干咳起来,以解尴尬。 其实他们不知道,在枫叶之都的时候,贺兰飞没少踹东来佛,当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他的身分。 不过,也许是老年人的身体踹起来感觉特别好吧,当年连枫林玉有时候都忍不住伸出罪恶之脚。 而东来佛,竟然也相当配合,有专家认为,这可能是“老年恋踹症”的一种临床表象。 “好了,快说吧,你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知道,人妖不两立,如果不能提供合理的解释,今天你可别想回去了!”皇风斜着眼睛看天,他竟然还装糊涂。 关山河心里很不以为然,心道:“就看不起这样虚伪的所谓名门正派人士,明明心知肚明,却非得让人家说出来!” 其实皇风倒不是那样考虑的,他只是想争取主动,为人类这方面加一些筹码。 果然,贺兰飞心里也大骂皇风老奸巨猾,却又不能不说,毕竟,是自己先来到人类这里要求合作的,此刻,已经处于被动局面了。 “嗯,是这样……”贺兰飞斟酌了一下词语,说道:“各位还记得我先前说过的话吗?” 皇风等人一起摇头,其实他们当然都记得,贺兰飞说过,只要那个阵一破,人妖两族谁都别想活。只不过,现在大家显然都不愿意正视刚才的做法。 贺兰飞心里又是一阵怒骂,但表面上却不得不冷静下来,说道:“其实,刚才各位破掉的那个阵,是我们用来禁制魔王的,它不是什么能量传输阵,相反,它能抑制魔王毁天灭地的强大力量,可惜啊……” “没什么可惜的!”五大剑派的黑山鸣,忽然冷声说道:“如果我们不破了它,你们妖族还不是会操纵魔王,将我们人类灭掉!这样也好,要死大家一起死!” 贺兰飞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妖族虽然会利用魔王取得胜利,但绝不会灭掉你们人类,唉!哪像人类,老想着灭掉我们妖族,也难怪你会这样想了!” “谁知道你们打的什么鬼主意!”黑山鸣大声道:“反正,破掉那个阵,并不是我们人类的错!” “好,这个问题我们先不讨论!”贺兰飞面无表情的说道:“既然我们双方都已经无法控制魔王了,现在只有将它消灭!” “将它消灭?”一个少女的声音惶急的喊了起来,众人回头一看,是林烟儿。 “有什么不对吗,烟儿姑娘?”贺兰飞微笑着向她招了招手,在这些人当中,贺兰飞和林烟儿算是熟识的了。 “没……没什么!”林烟儿神色凄苦,低下头谁也不看,心里的麻线还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我们熟悉魔王的弱点,只是力量不够,需要借重你们人类!”贺兰飞继续说道,“我们双方的军队各自退后五里,消灭魔王之后,重新战过,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你们自己闯出的祸,难道让我们帮你们摆平?想的美!”黑山鸣冷声说道。 皇风看了看黑山鸣,却没有说话。 “那你想怎么样?”贺兰飞有些怒意的说道。 “除非你们滚回贺兰山外!”黑山鸣大声道。 皇风等人心里都是一凛,心道:“如果真要是那样倒好了,人类也可以缓一口气了!” “免谈!”贺兰飞一口拒绝,向后退了三尺,高声道:“我们妖族人尽可兵,每个人生来就是优秀的战士,看你们人类能不能拖过我们! 此战,除非妖族死的一个不剩,否则,休想叫我们退后一步!” 她双手一挥,手里已经多了七把飞刀,竟然想要翻脸往外闯。 “冷静,冷静,大家不要动怒,动怒会得痔疮!”东来佛早已经擦掉了身上的鞋印,此刻又跑了出来,蹭到贺兰飞身前,嘻笑道:“姐姐,有话好商量,你一个女孩家,怎么动不动就挥西瓜刀啊,哟,让我看看,这片刀还真锋利呢! 小子,你混哪个堂口的?” “我老大是……你扯什么啊!”贺兰飞抬脚又想要踹,东来佛马上趴到地上呻吟起来。 “哎,我还没踹呢!”贺兰飞气道。 “那妳快踩我呀!”东来佛半扬起头,眯缝着眼睛说道。 贺兰飞哼了一声,把脚放下,低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就放,本小姐没功夫和你闲扯!” 东来佛脸上一红,爬了起来,面色正经起来,恢复成苍老的原声,说道:“你刚才的提议,我们人类完全赞同,现在我们讨论一下技术操作吧!” “谁赞同了,我可没赞同!”黑山鸣在一边说道。 东来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皇风,问道:“你呢?” 皇风颔首道:“末罗神院没有异议!” 孪月和关山河也点头不语,那些以关山河马首是瞻的圣剑士当然也都同意。五大剑派里,路平和花衣行低声商量了一下,也都表示赞同。 “好了,怪事年年有,五大剑派内部倒出现分歧了!”东来佛嘿嘿笑着冲黑山鸣说道:“那么,你们三派自己去把魔王干掉吧!” 黑山鸣哼了一声。列朗瞅了瞅卡斯特,又看看黑山鸣,嘟囔道:“我们只是提出另一种看法,至于消灭魔王,当然是大家共同的责任,到最后我们少数一定会服从多数的!” “哦,这么说,你们最后还是同意了?”东来佛问道。 黑山鸣还是哼了一声,列朗和卡斯特却点了点头。 “好了,那么大家是全体同意了?”东来佛大声问道。 “我反对!”一个激昂的声音在后面大声喊道。 众人回头一看,正是东方昊。 “我在这里,哪轮到你说话!”东来佛上去就是一脚。 东方昊跳着躲开,笑道:“我看气氛有些紧张,开个玩笑嘛!” 东来佛走到贺兰飞面前,大声道:“好,现在我代表人类宣布,暂时和妖族合作,合作时间在消灭魔王之后自动终止,谢谢大家,谢谢,谢谢大家对我的支持!” “什么跟什么呀!”众人一起转过身去,不屑的嘘了一声。 “姐姐,你看我对你好不好啊!”东来佛又装成少女的声音,讨好的看着贺兰飞,“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去,想要和贺兰飞握手,贺兰飞拖下鞋,用脚和他握了一下,双方不约而同的哂笑了一下,人妖两族的暂时合作口头条约,就这样达成了。 贺兰飞呼啸一声,妖族的三大长老猛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是很高明的一种瞬间移动,难得的是,三人同时到达,不差分毫,说明这三大长老的功力水平相当,很可能炼成了一种合击之术,心中已经很有默契。 但见三人,有两个是衣冠楚楚,文质彬彬的帅男,另一个则是风姿婉约的美丽少妇。 这三人出现在众人面前,让人实在无法想象他们竟然是妖兽化身,同时也证明了他们绝对是最高级的妖兽,因为只有级数达到了最高级,才有可能随意幻化,而且,他们的面貌是不变的。 也就是说,他们其他的身体器官是妖兽,但随着修炼等级的提高,会逐渐形成自己专一的容貌,拥有自己的特征。 就像贺兰飞一样,她虽然身体是蛇身,但面貌却是不变的,因此,枫林玉看到她的时候能认出她。而当需要的时候,她又可以将自己的蛇身化成人体,这就是最高级妖兽的独到之处。 至于那些猿妖、猩怪、蜘蛛精什么的,达到高级的时候也能幻化,但形象却无比丑陋,而普通妖兽,却是不能幻化的。 人妖两族最高级的会面,有史以来,这还是第一次,以往,都是不死不休,没想到今次却面对面的商谈起来。 这实在是无比怪异的一件事,双方都很不习惯,每个人的手都紧握着武器。 东来佛现出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向前走到三位妖族长老的身前,他本想让贺兰飞介绍一下,但贺兰飞却没有这个意思,双手抱胸,凝立一旁。 他只得将笑容展现得更灿烂一些,将声音控制得很有磁性,“大家先来认识一下吧,我就是传说中神出鬼没、仙踪渺渺、神龙见首不见尾、冷于冰、寒于雪、风靡万千雌性、颠倒红尘众生、独来独往、扮相奇特、演技一流的国家特级演员东来佛,不知各位……” “没必要认识了,说正题吧!”中间一位妖族长老冷冰冰的说道。 东来佛碰了一个软钉子,面上有些无光,嘟囔道: “其实有时候,我的弱点就是太热情如火,像我这样一个奔放的少女,是很容易受到别人无心的伤害的!” “呕——”三个妖族长老一阵恶心。 “好了好了,说正事吧!”黑山鸣又活跃起来,他这样表现,是想让人注意到他们五大剑派的存在——连日来,明显的感觉到,五大剑派在人间界已经越来越说不上话了。 皇风向前走几步,向几名妖族长老微一颔首,正声道:“各位有何高见?” “没别的办法,只有联合所有的高手的力量,趁它最弱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一个妖族长老这样说道,转头向贺兰飞使了个眼色。 贺兰飞清了清嗓子,说道:“各位也看到了,魔王几乎没有弱点,这很正常,它的身体早已经废了,目前这个怪物,是魔王用无上魔力,附着在万年深海妖灵身上……” “万年深海妖灵?”众人惊呼起来。 “不错,这万年深海妖灵本来是极其普通的水母,后来受到人类能源的污染,发生异变,逐渐吸取海胆、海星、海蛇等等剧毒之物,在深海里修炼了几千年,身体变得越来越大,能力也越来越强,它这一身盔甲般的硬壳,集天地海精华于一身,普通能量根本无法破坏!” “那魔王是怎么和它结合在一起的?” “当然是在我们的帮助之下!”贺兰飞有些得意的说道,“我相信,这种生物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生物了,只不过,它并不聪明,而且,本来它也是没有什么攻击性的……” 贺兰飞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我说这些的目的是告诉大家,不要妄图进攻魔王其他的部位,它唯一的弱点,就在那张巨嘴之上——” “啊!”众人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都想:“要进攻那张最厉害的大嘴吗?那不是自寻死路?” “而且,这个弱点只有几分钟出现的时间,那就是趁它吞食的时候—— “贺兰飞停了一停,看了看人类这方每个人的表情,发现这些人不愧是高手,虽然都觉得不一定可行,但表面上却都现出沉思的情绪,显然是在思考进攻方法。 贺兰飞继续解释道:“在魔王张开巨嘴的那一瞬间,他胸腹间的内丹会暴露出来,我们的目的就是摧毁那颗内丹。 “所以,必须在一瞬间集合所有人的力量,只要击碎那颗内丹,魔王就不攻自破了!” “非得要所有人一起出力?”列朗疑惑的说道,“要知道,在场的我们这些人类,可全都是顶尖高手,即使是天上九星连线,我们也能阻止。况且,还加上你们这几个究极妖兽,显然也差不了。我们这么许多人的能量,难道只为了破坏那一颗内丹?” 贺兰飞叹了一口气,说道:“魔王的厉害难道你没见识过吗?就这样,也还不一定能成功呢! 而且我告诉你,现在的魔王虽然已经没有了意识,但那颗内丹,它会拼死保护的,我们如果一击不中,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列朗和五大剑派的其他首领都不说话了,自然而然的看向皇风,皇风看看孪月,孪月点了下头,他又看向关山河,关山河也表示同意,最后,他看向东来佛,东来佛大叫道:“我当然也同意了,信人不疑!” “好一个‘信人不疑’,那么,行动吧!”皇风一挥手,众人一起向下界飞去。 此刻,魔王还在狂飙,人妖两族的军队已经不去做无谓的牺牲了,全都分散开来,形成零星的队伍,平铺在大戈壁上。 没有了密集的人群供魔王屠杀,他显得有些愤怒,东冲西撞,但只能杀死有限的人,毕竟,人妖两族也不是白痴,会站在那里排好队等候屠杀—— 人和妖兽又不是猪肉,会毫无意识的被碎肉机绞成肉馅。 也因为如此,魔王的体能消耗得很快,很快又到了“进补”的时刻。 林烟儿坠在众人后边,轻轻拉了拉贺兰飞的衣袖,低声道:“你……真的要杀死你大哥吗?” 贺兰飞一楞,脸上现出悲伤的表情,说道:“该离去的早已经离去,该放弃的也必须要放弃!” “你这么绝情?”林烟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是我绝情,而是我无法选择!”贺兰飞长叹一声,“我大哥是枫林玉,而不是面前的这个怪物!” 林烟儿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咬牙道: “你怎么能这样说?” 贺兰飞有些奇怪的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这样说?” 林烟儿还要说什么,就听皇风大叫道:“各单位注意,目标出现,目标出现,就是现在,出击——” 贺兰飞一转身,七把飞刀扬出,人妖两界的超级高手们第一次合作,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毁灭一击,目标是下界魔王正在张开的巨口。 林烟儿紧握长剑,她站在云端,想了又想,还是站在那里一动没动,她仍然无法忍心下手。 魔王此刻正在吞食一个百人的妖兽小队,冷不防天空中巨大的能量偷袭过来,他抬起巨头,呜嗷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团黑气。 黑气在千钧一发之际,撞在了那巨大的能量之上,“轰”的一声,整个大地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程度绝不低于七级大地震。 以魔王为中心,地面剧裂开来,巨大的裂缝一直延续到远方的人妖两族军队所在地,好多士兵甚至摔进裂缝里被挤压而死。 地面上的人类和妖兽全都站立不稳,左右摇晃着仿佛跳舞一般,聪明的人赶紧找个隐蔽的地方趴下。 而那些妖兽,显然没什么大脑,在大地摇晃当中,无头苍蝇一般乱跑,忙乱中踩到别人的脚或尾巴,难免惹起事端,甚至打起了群架。 这不,一头野猪精不小心拱了身旁的母乳牛一下,拱哪里不好,偏偏拱在它赖以生存的乳房上。 母乳牛精大怒,低头就冲了过来,一对尖角冒着死亡之光。 野猪精大叫倒楣,赶紧往旁闪去,一头驴精此时正好站不稳跌了过来,母乳牛精一双尖角噗哧一声,插进了驴精的肚子。 驴精驴眼暴睁,哀嚎着死去,驴精的女朋友骡子精红了眼睛,叫来了狗精、马精和猫精,为驴精报仇,而乳牛精也叫来了自己的老公蚂蚁精,一场小范围的大战,伴随着地震的呼啸声在后方展开,直到队长狗熊精赶来,才制止了这场暴乱。 当然,也有特别聪明的妖兽则趁此时间做起了生意,比如鸡精,开始在军队里大喊起来:“用了香香牌鸡精,这腰不酸了,胃不胀了,走路也有劲儿了,香香牌鸡精,我好她也好!” 鸭子精也嘎嘎乱叫起来:“中年妇女,多年寡妇,夜晚寂寞吗?请叫‘午夜’牌神鸭,鸭中极品,我对我们那口子说,你也倒用用,牛啊狗啊人家还专门就认准咱这只鸭了。午夜牌神鸭,明天见,午夜牌神鸭啊,天天见!” 当然,做为军队执法的狮子精马上就跑过来了,威严的大喊道:“军队里不准做色情广告,你看人家牛郎,哪像你这只鸭子,人家已经开门做生意了!” 就听军队里伴随着一阵阵牛的叫声,蛤蟆精也开始唱起嘻哈音乐:“HIP HOP,哼,嘿,多年以前啊,有个白驼山啊,山里有个男人啊,他叫欧阳锋啊,练起了,练起了,练起了那个蛤蟆功啊,嘿哈,嘿哈,快使用蛤蟆功,哼哼哈哈,快使用蛤蟆功,仁者无敌……” 地震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妖兽的后方也闹了十几分钟。 而天空中,此时也乱成了一片。 魔王吐出的那团黑气是自身精华之所在,其中有成千上万妖兽的灵魂,再加上魔王自身的魔力,竟然将人妖两族高手所发出的致命一击转移了方向。 这一击没有穿进魔王的体内,而是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虽然魔王不害怕任何物理和魔法的攻击,但是这一招非同小可,硬生生将他小山一般的巨大身体向后退出十几丈,而魔王的巨口里也流出黑红色的液体,整个皮肤表层变得黑暗,并且收缩起来,显然也受了一些伤。 魔王暴怒起来,受这种刺激,他放弃地面上的屠杀,腾空而起,开始追逐天上的众位大高手。 在这之前,贺兰飞曾经说过,魔王的内丹深藏在腹中,只有一次机会可以将之毁灭,但现在,他们显然是失败了。因为魔王虽然受了一点点伤,但却变得更加凶猛残酷,他看准了功力最弱的非雨,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在后面狂追不舍。 这场面怪异无比,非雨的身体相对于巨大的魔王来说,就好比蚊子之于人类,但魔王的眼力竟是超级好,显然没有得过近视、散光、白内障之类的眼科疾病。 本来他是看准了敏天行,因为敏天行毕竟受过伤,不过后来非雨忽然窜了出来,想要来个“英雄救伤男”,结果他成功了。 魔王发现非雨的功力,比那个受伤的敏天行还弱,立即放弃了敏天行,改追非雨。非雨刚刚晋升到圣剑士的级别,御气之术使用的还不是很熟练,在天空中狼狈而逃,后面的“大山”发出难闻的臭气,致命的触手不断向他抽去。 非雨一边躲着那些巨大的触手,一边玩命的逃跑,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强自出头救人。 关山河和皇风等人追在魔王身后,不断发出巨大能量袭击,希望能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但魔王却非常执着,硬是追着非雨不放。 最后,非雨没办法了,只好往下界跑去。他希望借着山体草丛的掩护,能躲过魔王的杀招。 轰然巨响中,魔王降落在地面上,非雨仓皇的向前奔跑,可惜这里是战场,连一棵树也没有,放眼望去都是黄沙遍布的戈壁。 魔王扬起巨大的触手,在戈壁上抽下一条条的鞭痕,非雨在群鞭乱舞之中,满身的衣服都已经破裂,几乎就要命丧魔王之手。 “来这里,你这混蛋!”忽然一个少女的声音在魔王身后响起。接着,数个声音大喊道:“非霜,快回来!” 这少女竟然又是那倔强的非霜,她自从知道了自己的乖徒弟“风林哥哥”就是魔王之后,一直郁郁寡欢,这深陷入爱情之中的小女孩,此刻已经憔悴不堪。 当她知道眼前这怪物,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风林哥哥,心中即伤心又愤恨,她将陆行之术施展到最高,追在魔王身后,发狂般的大叫道:“混蛋,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抛弃我!” 魔王忽然全身一顿,停了下来,尘土飞扬之间,他调转过头来,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小人儿。 不一会儿,成翎和曾韵也跑了过来,这些都是不要命的女人,爱情已经模糊了她们的心智。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你说!”非霜大叫道。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抛弃的明明是我!”曾韵一反平日的温柔,怒气冲冲的对非霜喊道。 “是我,他又没爱过你们,何来抛弃之说!”成翎抹了把眼泪,“你们都是他的师父辈儿的,还好意思说!” “爱情是不分年龄辈分的!”非霜和曾韵一起大叫道。 “这群疯子,快给我回来!”非露的声音在远处响起,浪迹阁百多名的弟子飞窜过来,想保护她们三个撤回来。 而五月天城堡赫然也有几十个弟子过来帮忙,让人想不透这两个门派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会互相协助,先前,五月安也曾经救了非霜一命。 魔王睁大了眼睛,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非霜还在那里痴痴的喊道:“只要你还爱我,我不嫌你样子丑陋!” “我也不嫌!”成翎和曾韵也眼含期待的看着面前恶心的怪物,而非露和方克此刻已经赶到场内,拽着三个女人往后拖。 魔王终于扬起触手,狠狠的向人群里抽去。 天上白光闪起,皇风大喝一声“奉主之名!”发出自己的终极必杀技,挡住了魔王摧枯拉朽的一击。 方克和非露赶紧趁机拉住非霜三人往后跑,而对面的非雨也绕了过来帮忙。 可是魔王的触手有几百条,皇风挡了一条,它另一条又抽了下来。 孪月的飞花藤应声而到,天上的人妖两族高手再次飞下来,和魔王打在了一处。 这次他们是近身作战,进退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敏天行最先受不了能量的巨大冲击,惨叫着被横扫出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听得周围的人全身发冷。 接着,贺兰飞的两条飞刀倒转回来,割伤了肩膀,一只手失去了战斗能力。 关山河也被抽了两下,但他功力深厚,还能承受。 皇风和孪月苦苦支撑,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击。 五月天翔功力却出奇的深厚,游走于触角之间,只被抽了一下。 最厉害的倒是五大剑派的连手合击,“五行毁天灭地波”的大范围攻击,挡住了大部分的触手和魔王喷出的毒雾。 而妖族的三大长老,则结出一个个魔御盾,挡住众人的面前。 这号称妖族三大绝学之一的防御术,对抵挡魔王的能量攻击起了较大作用。 人妖两族的超级高手,开始和魔王拼命了。只有林烟儿,依然站在半空中,向前走几步,又往后退几步,孪月全力投入战斗,也没时间去召唤她。 她自己心里天人交战,始终不忍心去进攻魔王,一旦有这个念头,枫林玉年少时爱护自己的面容就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中,于是她就在半空中跳起了“探戈”,进几步,退几步,一张优雅美丽的脸庞,如同被雨打风吹的凤凰花。 “啊——”又一声惨叫,路平是五大剑派首领里功力最弱的一个,终于跟不上合击技的步骤,被魔王的毒雾喷中,从半空中向下坠去。 “路师兄!”花衣行向下追去,想要接住他,魔王狂吼一声,另一条触手向花衣行卷去,皇风赶紧再次发出一招“奉主之名”,替他挡了一下。 此刻,他体内的灵力也用得差不多了,而五大剑派的合击也终于就此破除。 魔王看出空隙,同时伸出两只触手向皇风袭去,皇风大惊,勉强凝结了一个魔法印护在身上。 触手转瞬已经抽在他身上,然而他却没感到疼,因为一阵金光猛然闪起,一直躲在云层里的东来佛院两位大高手终于出手。 轰然巨响中,师徒两人合力发出的东来佛击,生生将魔王巨大的身体掀了个跟头。 “贤师徒终于出手了!”皇风苦笑着说道,来到东来佛师父身前,“多谢二位!” “快逃吧,俺们贤师徒也只会一招,目前的灵力也只能出这一招!”东来佛双手一摊,掉头就跑。 “师父,等等我!”东方昊跑的比十万只兔子还快,向东来佛追去。 “大家快撤!”皇风站在半空,挥舞着法杖大喊。 关山河赶紧招呼几位圣剑士,一起飞上半空,只有神女孪月,护在路平和花衣行的身边。 路平已经被毒气熏得昏了过去,花衣行的御气飞行之术也不是很高明,还好有孪月照看才飞上了半空。 魔王从地上爬起来,两只巨目四处观望一下,那些超级高手使用御气飞行之术飞上了天空,不好追赶,他看见了躲进远处军队里的非露一群人,吼叫着扑了过去。 浪迹阁和五月天城堡,加在一起有几百人,排成两队,挥舞出五颜六色的斗气,向着魔王劈去。但是这种进攻,对于魔王来说,就好比搔痒一般,丝毫没有阻止他的前进之势。 非雨挂念自己的姐姐妹妹,长剑下劈,又从天上落了下去,而五月天翔也担心自己的门人,紧随其后。他们两个人这一动,关山河没办法,只得在旁边护卫,皇风和孪月明知无用,也只得跟在后面接应。 五大剑派的几位领袖却是打死也不出去了,妖族那三大领袖也远远的躲在云层里观望。 魔王怪吼一声,嘴里又吐出一股黑气,直冲非雨袭来,然后,他伸出两只触角,狠狠抽在浪迹阁和五月天的队伍里,立即死了几十个人。 魔王似乎觉得能量有些不够用,回身向妖族军队扑去,只有妖兽的躯体才能补充它失去的能量。 妖兽的军队里响起一阵阵狂呼怪吼之声,鲜血在空中飞舞,猪蹄和熊掌也到处都是,然后天空中一片黑云呼啸而至,魔王再次飞回来,几百条触角在空中一阵晃动,皇风等几大高手罩不住了,被巨大的能量纷纷冲得向后直飞。 一条十几丈长的巨大触手,拦腰向着非霜等浪迹阁的人群里扫去,估计这一下子击中,浪迹阁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非雨定格在半空中,目光如同要瞪出血来,但自己的身体周围却仿佛有一层气罩阻隔,竟然一动也动不了,旁边的师父关山河为了保护自己,此刻正在狂喷鲜血。远处的皇风也疲累不堪。 只有神女,因为并没有像皇风那样连续使用究极技,目前还保留一些灵力。 她手中长剑一抖,嗖的一声飞了出去,大叫道:“飞花禅语!”直向魔王那条触手斩去。 魔王呼吼一声,一根笔直的触手弹跳而起,卷上神女孪月的长剑,长剑呼啸着改变方向,反向神女刺去。 这可是孪月全力一击,剑上巨大的能量包含着飞花禅语的究极技,杀伤力强大无比。 林烟儿大惊失色,此刻,超级高手里面,只有她一个是完整无损的,灵力一点也没有动用。 她知道师父此刻已经是强弩之末,不暇细想,长剑也是脱手而出,同样一招的飞花禅语,撞向孪月的长剑。 “叮叮叮叮——” 几声连续轻响,林烟儿的长剑断成十几截,而神女的长剑也改变了方向,从她身后飞了过去。 忽然,远处传来东来佛的惨叫声:“哎呀,谁在玩剑呀,刺到我左臀部了!” 魔王再次怒吼一声,心分两用,一条触手仍然抽向浪迹阁的人,一条触手却向林烟儿追去。 林烟儿长剑脱手,脸色却不慌张,脚下一用力,向前滑出一条优美的弧线。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动作依然优雅美好,即使是比她修为高出许多的神女孪月也是做不到的,这是天生的。 但是魔王的触手却忽然发出一股邪恶的黑气,林烟儿只觉头脑一阵眩晕,差点从云头上跌落下来。 远处看着的众人都齐声惊呼。 林烟儿暗吟飞花语,心里一阵清凉,正要再向上飞行,忽然发现眼前黑影一闪,整个身体猛然被一个物体箍住,然后如同一道电光般,在天际滑翔起来,快得根本看不出人形。 她以为是魔王的触手将自己捉住了,眼睛一闭,忽然间浑身一阵轻松,竟然有种解脱的感觉:“能被哥哥杀死,也算是自己的命还给他了!这也是一种比较好的结局吧!” 第五章屠夫 然而,她的想法也只是到此为止,因为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竟然是师父慈祥和担心的脸孔。 “怎么?”林烟儿疑惑。 神女孪月向着战场上方指了一下,林烟儿看过去,就见一条黑影如同青烟一般,在空中做着各种高难度的复杂动作,而魔王的触手,则幻化成一面巨网,想要将那黑影捉住。 但那黑影实在太快了,总是在魔王的触手缝隙之间穿梭而过。 由于这黑影的吸引,魔王终于放弃了浪迹阁,使这个剑士门派得以幸存。 “那是什么……”林烟儿皱眉,但随即她就明白了,自己是被这个黑影“运”到师父身旁的,显然,那黑影还吸引了魔王的注意力。 神女孪月也是皱眉不止,因为一直到现在,她竟然也感觉不到那黑影究竟是什么生物,空荡荡的,完全是“大道不显”的最高阶段,可能任何人也看不透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哟喝——”黑影忽然大叫起来,使人知道,他应该是人或者妖兽。 “哟喝——”黑影再次大叫,“好过瘾哪,再快再快,还要快啊!” “猪,够了,你想超光速啊!”另一个不同的声音训斥道。 “混蛋,你才是猪,跟你说多少次了,我是龙!”先前的那个声音暴怒起来。这黑影里竟然不只一个人。 “你明明是猪,不信你随便挑个人来问一问!” “我干嘛要问人,我偏偏就去问妖兽!”黑影在空中一个转折,忽然脱离了魔王的触角范围,直向妖兽军队的方向飞去。 同时,人们终于得见那黑影的真面目,等等,天,那是什么,怎么有那么大的一头……一头猪啊!而且还是超级白晰细嫩的。 而在这头身高身长都达到一丈多的巨大白猪身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个浑身黑衣的人,头上戴着一顶古怪的、类似皇冠样式的帽子,帽子上垂下玉帘,让人看不清他的本来面目。 一人一猪落在妖兽群里,奇怪的是,那些妖兽竟然不进攻,还有些恐惧的看着两个陌生生物。 这巨大的白猪竟然还会说话,它一扭一扭的走到一个猿妖身前,大声问道:“小子,你说,我是猪吗?” 猿妖满脸长毛,形态丑陋,但性格却无比单纯,看见猪这样问它,立即回答道:“你是猪,而且是……好大一头猪!” “去你奶奶的,你他妈才是猪!”白猪暴怒,一鼻子拱在猿妖的下体上,猿妖痛叫一声,死了。 黑衣人坐在猪背上,笑得浑身打颤,大叫道:“猪,你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运!” 白猪又拽过来一头猪精,大声道:“这才是标准的猪嘛,我和它绝不一样!”接着,它柔声说道:“小猪,你说我们一样吗?” 猪精上下打量了白猪几眼,粗声道:“你比俺白嫩,比俺高大,看样子也比俺聪明,从你腾云驾雾的手段来看,应该也比俺厉害,在看你背上坐着的那个人,充满了王者气息,说明你的人际关系也比俺好,而且你一身名牌,连蹄子上都戴着金镯子,耳朵上还钓着珍珠坠,鼻环都镶嵌着钻石,这说明你比俺有钱。 “等等,看你身后雄壮高嵷,说不定你的性能力也比俺好一些,唉,俺做种猪那些年,可没你风光……可是,不管你多优秀,你也是一头猪啊!” “哇靠,你去死!”白猪伸出一只蹄子,嗖的一声将猪精蹬上了天。 白猪还要再问下一个,魔王已经杀到了。 于是,它又化成一阵黑烟,转瞬间已经到了人类阵地,就听背上那黑衣人怒道:“死猪,办正经事要紧,你没看我那些徒子徒孙都快死光了吗?” “你徒子徒孙关我屁事!”白猪哼唧着,“让它们受点教训也好,反正你们妖兽繁殖能力强,多死几个没关系!” “你说的倒也对!”黑衣人嘿嘿冷笑几声,听到这几声冷笑的人,不由自主的都打起了冷颤。 白猪冲到人类阵地,人类可不像妖兽那么友善,几个士兵拿着长矛就往白猪身上刺,白猪肥胖的躯体左右躲了一下,让开长矛,然后张开猪嘴,噗的一声吐出好大一团火。 热浪袭来,几个人类士兵立即变成了灰末。 “真不禁烧!”白猪失望的说道,走到另一队人类士兵面前。那几个士兵被刚才的热浪烤得晕晕乎乎,站在原地呆立不动。 白猪问道:“你们说我是猪吗?” 人类可比妖兽聪明多了,一个士兵赶紧说道:“您不是猪,您怎么能是猪呢!猪哪有您这么帅的!您看您,风生水起,西装革履,看把您帅的,您是驴吧?” “哼,哼,哼——”白猪气得哼唧起来,“哇啦,死!”猛然猪嘴里伸出一根半米多长的白色长牙来,准确无误的刺在士兵的心脏上。 那士兵抽搐了几下,费力道:“早知……早知说它是狗好了!” 白猪又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那士兵浑身打哆嗦,牙齿也不受控制的打颤,偏偏双腿发软,无法移动,只是不连贯的从嘴里发出几句话:“您您您您您……您不是…… 猪,您也不是……驴,您是大象!” “哼,杀!” “不不不,您是鲸鱼!” “哼,杀!” “是黄牛、野狼、伞蜥蜴、沙漠之舟、忧郁少女、阿甘……” 眼见白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那士兵忽然猛的一拍脑门,大喊道:“老天,我知道您是什么了,您是神仙,是神龙!” “耶!”白猪猛然人立而起,左蹄子高高举起,两只蹄趾张开,形成一个胜利的形状,而在它背上的那个黑衣人,则差点被它甩出去,还好那猪的鬃毛够长,黑衣人紧紧抓住,这才没有掉下来。 白猪一把抱过那个人类士兵,哽咽着唱道:“昨夜,点点伤心往事,涌上心头,只有星星知道我的心,星星一眨眼……” 它张开大嘴给了那个士兵一个“猪吻”,士兵当场就快晕过去了。 白猪赶紧把士兵唤醒,大声道:“多少年来,只有你最了解我,我决定成为你的保护神,以后你就改名叫星星,然后离开战场远走他乡,我保你富贵一生,长命百岁,好运无边!” 那士兵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说来也怪,在西元九九四零的这场战役中,人类死亡无数,而这个普普通通的士兵却完好无损的回到了家乡,过一年娶了个漂亮的妻子,生了一群健康的孩子,一生衣食无忧,寿至一百二十七岁,妻贤子孝,儿孙满堂,堪称“人类幸福生活的楷模,智慧生物完美的典范”! 黑衣人在一旁嘟囔道:“世间真是什么人都有,明明是那么大一头猪,他竟然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服气了!” 白猪本想再亲那士兵一口,但是此刻魔王已经又冲了上来,好像不抓到它誓不甘休一样。 “猪猪,走了!”黑衣人一把跳上猪背,大声喊道: “快走啊!猪猪!” “别再叫我猪好不好?”白猪愤怒,“跟你说了一千次了!” “我说的是珍珠的‘珠’,而不是蠢猪的‘猪’!” 黑衣人笑着解释。 “这还差不多!”白猪哼唧一声飞上天,还不忘把那个说它是神龙的人类士兵轻轻推出战场之外,而剩下的人类士兵,则被随后赶来的魔王全部杀死。 “好了,游戏到此结束吧!”黑衣人忽然离开猪背,缓缓飘到空中! “就是,观众都有意见了!”那白猪也精神抖擞的甩了甩两扇大耳朵。 黑衣人嘿然一笑,雪白的牙齿发出冷森森的光芒,在这一点上,东方昊的雪白牙齿勉强能和他比一下,林烟儿的编贝小白牙也有同样风韵,至于皇风的老黄牙,则想也别想,如果你一定要说关山河那满口黑牙,恐怕连牙科医生也得昏过去。 魔王向着一人一猪迫去,两只巨大的触手已经伸向前,准备一击必中,将这两个神秘人猪格杀当场。 黑衣人伸手摸上肩后剑柄,仓啷啷一声,抽出一把光芒四射的超长宝剑。 “此剑名曰‘魔影’,剑长七尺,剑宽一寸,乃第三代魔王的随身之物,西元三五七七年,魔王神功大成,封剑于爱晚亭山。剑取西海口玛利亚那万里海沟之金刚寒铁铸成,切金断玉,尤其对于深海生物,别有功效哦!”黑衣人朗声说道。 “请问,哪里可以买的到呢?”白猪凑趣的问道。 “这位仁兄你运气好!此剑限量出品,刚刚好就只有本人手中这么一把,也是唯一的一把!” “此剑有何用?” “居家旅行,杀人越货,强抢民女,打劫银行,它是您最佳的伙伴!” “此剑价值多少?” “大促销时期,买就送性感小内裤一条,男女通用,送完为止,五万金币不二价!” “那么,市场上猪肉多少钱一斤呢?” “里脊就二十个铜币,排骨得三十个铜币,猪鞭最贵,怎么也得一个银币,咦,你问这个干嘛?” “我看把我卖了也不够买你这把剑!” “你不是说你不是猪吗?” 白猪楞了。 “废话少说,现在,就让我来为大家演示一遍这把剑,大家注意看看效果哦!”黑衣人向那把珠光宝气的长剑上哈了一口气,就听那剑忽然发出一股清啸之声,似乎跃跃欲试。 “好,大家鼓掌欢迎!”白猪两腿着地,再次人立而起,两只前蹄在空中啪啪啪对击起来。 就看黑衣人举剑向前,目视前方闪电般袭来的触手。 猛然,一股无比强悍的魔气,猛然从黑衣人身上爆发开来,下界的所有妖兽,不禁齐声嗥叫起来,剎那间仿佛天崩地裂一般,一股兽王的气息在天地间弥漫开来—— 皇风在云头上大受震惊,几乎呻吟一般的说道: “天,这个才是真正的魔王啊!” 神女孪月的脸色也变了,喃喃道:“这是怎么回事,这股魔气竟然更加强大?” 关山河摇着头,几乎是咆哮着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不相信——” 五大剑派的首领们则心中有些惴惴,悄悄往后移动,因为他们发现,这黑衣人的身形,和那个传说中发疯的枫林玉几乎一样,而枫林玉,不就是前些日子酿成人间无数血案的那个疯魔吗? 东来佛也和徒弟东方昊对视了几眼,同时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但是只过了一会儿,彼此就发现了,那疑惑中又多了几分欣喜! 东来佛慨然道:“原来那个巨大的怪物,竟然是个假货!” “不过,假魔王能这么厉害,嘿嘿,真正的魔王该是什么样子呢?”东方昊心里竟然充满了期待。 而心情最复杂的则是林烟儿,她双手捂住脸,泪水却从指缝里流出来,她怕被人看到,赶紧转过身去,心里在大声喊着:“真正的魔王,那不就是哥哥吗,他没变,没变啊—— “忽然间又忧愁起来:“可是,他这个时候出现……他还会理我吗?哦!不行!那个假魔王那么厉害,我要去帮哥哥!” 片刻前她还死活不肯向那假魔王出手,但是此刻,她手中无剑,竟然向黑衣人那里飞了过去。 然而,当她飞到一半的时候,黑衣人和假魔王身上发出的巨大能量,就将整个空间都封闭住了,她竟然无法向前一步。 剑动,身起! 黑衣人化成一缕黑线,猛然高飞起来,然后如同一只黑蝴蝶,快速的绕着假魔王巨大的身躯飞舞起来。 一阵阵血雨随着“蝴蝶”的飞舞而在空中散播开来,又因为那个空间已经被封闭,所以,过不多一会儿,天空中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气旋,怪物怒吼的声音和宝剑清啸声此起彼伏。 “叮——” 最后一声硬物撞击的声音响起,黑衣人满身被鲜血染红,从封闭空间中飞了出来,大叫一声:“打完收工!” 空间敞开,劈哩啪啦,无数断掉的触手从天空中坠落下来,伴随着最后一阵怒吼,假魔王巨大的身体从天空中坠落,狠狠的砸击在地上! 然后,是一阵血雨落下,将下界的人妖两族军队都染成了红色。 而且,这是假魔王的鲜血,里面还泛着臭气,许多人因此而大呕起来。 皇风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每个人脑袋里都是晕晕乎乎的。 人妖两界所有高手合力,也无法动起一毫的“超变态怪物”,黑衣人只用了几分钟,就砍掉了它所有的触角,这份修为,除了转生魔王,恐怕没有人能做到了。 “还没死!”圣剑士敏天行忽然大叫了起来。 众人这才把目光从那黑衣人身上,转向地上的怪物,没了触角的怪物竟然又蠕动起来,而其嘴里又喷出黑气,向着附近的妖兽军团袭去,竟然还想补充能量。 天上的白猪吼了一声,冲那黑衣人叫道:“你那什么破剑哪,还没杀死呢!” “各位观众稍安勿躁,这只是正餐前的甜品,是免费送给大家的,接下来,各位最好准备好手帕,有心脏病或是胆小的千万别看,至于猪猪你,劝你把耳朵耷拉下来挡住眼睛!”黑衣人笑着说道。 “我才不怕呢,想当年老子在天上地下称雄的时候,你还没……” “行了行了,你的英雄史本人已经耳熟能详了,你还是饶了我吧!”黑衣人打断白猪的絮叨,大声喊道:“正戏开始喽!” 嗖的一声,众人眼前一花,已经失去了黑衣人的身影。同时,地面上那假魔王吼的一声惨叫起来,就见黑衣人长剑高举,猛然刺向假魔王的背脊,这里,人类无数高手都攻击过,但却毫无作用。 而黑衣人的长剑却噗的一声刺了进去。黑色的脓血像喷泉一样,窜起两丈多高。 接着,黑衣人将长剑直没到柄,然后向下那么一拉。 假魔王全身翻滚起来,怪吼的声音,将离得最近的人妖两族无数士兵都震成了聋子。 黑衣人对这些枉然不顾,长剑从假魔王的巨头,一直划到下身,于是,十丈多长的巨大怪物躯体,变从中一分为二了。 一阵臭气直冲云端,几个高手本来都已经晕得不行了,哪还禁得起这阵臭气,敏天行受过伤,最先顶受不住,挣扎了几下,晕倒在了云端。 五月天翔赶紧扶住他,免得他跌下去。但他也算是幸运了,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可怕,人们看到,前前后后被这怪物吞食的无数妖兽尸骨,从那巨大的躯体里滚落出来,有的还没有消化好,伴随着红黄色的消化液和浓汁,在战场上洒了好大的一滩。 以皇风为首的超级高手们,立即在云端呕吐起来。更别提下界那些普通人妖两族士兵了,就连林烟儿,这个见了当年沉鱼大剑士恶鬼狗屎一般脸孔也没吐的奇女子,此刻竟也忍不住呕了起来。 神女当然也不能幸免,师徒两人找了个白云死角,优雅的吐了起来。这一幕恰巧被东来佛院的东方昊看到,日后他常自感慨,林烟儿不愧是绝世美女啊,吐都吐的那么美! 最变态的就是下界那个“操刀”的黑衣人,断续的笑着,竟是无比的残忍和快意,那假魔王显然痛到极点,巨大的身躯翻来滚去,在这黑衣人手中,他通天彻地的能力竟然毫无用处。 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假魔王的身体才停止抖动,终于变成了一堆垃圾,而站在这无比巨大的血肉堆中的黑衣人,也终于爆发出了冷漠的大笑:“混帐,大魔神王只有一个,你这样低智商的蠢材也配? 奶奶的,竟敢冒充我,割死你,我割,我割,我再割,我狂割!” 他兴奋的操作着那把七尺长的超级宝剑,将怪物的肉体切割成一片片、一块块,而他的剑法也是奇快无比,这份精细的工作,他并没有用多长时间。 满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黑衣人飞上天空,当他向下俯视的时候,发现人妖两族的军队,几十万人,一起张大了嘴,闻着空气中的臭气,同时抬头惊恐的看着自己。而那些人类的高手们,也在云端紧紧握住手中武器,戒备的看着自己。 黑衣人冷笑一声,找到白猪。此刻,白猪已经吐得瘫成一团,看见黑衣人过来,它伸出左蹄最大的一个脚趾,说道:“你真厉害……呕,不行,我再吐一会儿!” 四条黑影由远及近,竟然是贺兰飞和妖族的三大长老一起到来。 “大魔神王在上,弟子参见师尊!”三个妖族长老诚惶诚恐的跪了下来,将头紧紧的贴在云上,不敢抬起头来。 贺兰飞也在三位妖族长老身后跪了下来,脸上表情丰富,不知是欣喜悲伤还是抱歉遗憾,她低下头来,颤声道:“参见师祖!” 黑衣人将头罩一把扯下来,赫然正是被东方昊一招击下云端的枫林玉,虽然早已经猜到了,对面人类的高手们还是同时惊叫了起来。 枫林玉不理那些惊叫,而是用那摘下的头罩,轻轻擦拭自己的宝剑,一边毫无表情的说道:“哦,是小猫、小狗、小鸡啊!也有几百年没见你们了,越来越成熟了呢!” “全仗师尊栽培!” “胆子也越来越大了呢!”枫林玉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 三位妖族长老平日里呼风唤雨,此时却磕头如捣蒜,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枫林玉看向他们身后的贺兰飞,冷笑道:“这不是我的飞弟吗?怎么还没死呢!” 她向前跪了一步,朗声道:“贺兰飞雪拜见师祖!” “哦,也对,女孩子家嘛,骗人的时候自然要用个比较像男孩子的名字,贺兰飞,呵呵,贺兰飞雪,还是这个名字好听嘛!”枫林玉眼珠一转,“嗯,贺兰飞雪,恐怕这个主意也是你想出来的吧!”枫林玉指着下界那一团血肉说道。 “不不不,师尊,这个主意是我想出来的!”一个妖族长老说道。 “是我是我,是我想出来的,师尊要惩罚就惩罚我吧!”另一个妖族长老说道。 “该惩罚我,其实都是我想出来的,师尊,我死而无怨!”第三个妖族长老也抢着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嗯,不错嘛,你们还是满友爱的嘛!”枫林玉嘿嘿一笑,“三千多年前,我把你们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你们还互相争抢着食物,此刻,倒让我欣慰了一点。至少,懂得了关爱对方了!” “师祖,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一手操办的,与三位师父无关!”贺兰飞雪大声的说道,脸上神色坚决。 枫林玉冷哼一声,扬起手上长剑,猛然,身后那头白猪冲了出来,一张嘴,叼走了枫林玉手上长剑,同时,模糊不清的说道:“你答应过我不伤害她,我才让你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枫林玉脸上洋溢出一股笑意,却没有说话。 贺兰飞雪奇怪的看着那头猪,大大眼睛里流露出不解。 那猪雪白的猪头忽然红了起来,冲贺兰飞雪嗫嚅道: “小雪姐姐,我是小龙啊!” 贺兰飞雪皱眉思考,还是大惑不解。 “十二年前,地狱妖龙,记得不?”白猪吐掉嘴里的宝剑,口齿清晰了一些。 “啊,小龙,你不是死了吗?”贺兰飞雪抬起头,高兴得大叫起来,猛然看见还在低头长跪的三位师父,和枫林玉那张冷酷的脸。她心里一颤,赶紧又低下头去。 “小雪姐,你抬起头来,不用怕他,有我罩你呢!” 白猪大声鼓励。 但贺兰飞雪却再也不敢抬起头来,在妖界,魔王就是一切,在魔王面前,任何妖兽都必须表示臣服。 白猪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十二年前,我被五大剑派那几个老鬼打伤,关山河最后又送了我一剑,没办法,肉体毁灭,我只好一头栽到下界,因为当时太急了,又找不到我们龙族,却误投成了猪胎,就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尽管此时情势紧张,贺兰飞雪还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随即赶紧忍住。 枫林玉早就听过这只猪的故事了,也不以为意。但那猪此刻却得意了,大声道:“虽然我当年误投了猪胎,但天生龙气,即使做猪,也不是一头普通的猪。那一年,我闲逛到神意谷,却发现了这小子!” 白猪伸出猪蹄,指了指枫林玉,哂道:“我当时就发现了他很有成为魔王的潜质,因此自降身分,给他当了守护兽,可这家伙却太不争气,又奇烂无比,要不是我啊,他早就死了,你们就等着五百年后再见他吧!” 那几个妖族长老似乎把握到了这个机会,大声道: “弟子们正是这样想的,害怕师尊无法转世成功,所以才出此下策,请大魔神王责罚!” “你们都起来吧,我们的事情回去再说,现在先跟我去见见老朋友!”枫林玉站起身,看向对面严阵以待的人类超级高手们。 “师祖,请您换上这件干净衣衫!”贺兰飞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件白色皮衣。 枫林玉仔细一看,竟然是当年两人一起在元日城买的那件白狐皮裘,自己屡经变故,那件白皮衣早已不知哪里去了,贺兰飞雪却还一直贴身带着这件衣服。 枫林玉的心中涌起一丝感动,但马上,他强迫自己压下这丝感情,狠声道:“不用了,我现在已经不再需要别人的保护和照顾!” 贺兰飞雪眼眶一红,拿着那件皮衣的双手不禁颤抖起来,就那样停在空中,不知该怎么办。 白猪看不过去,粗声道:“小雪姐姐,干嘛用热脸去碰别人的冷屁股,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不知好人心。他不穿,我穿!” 白猪向前一钻,自己把那件衣服披在身上,它身材巨大,那皮衣在它身上好像马甲一样,很是滑稽。 “多帅啊!”白猪感觉良好的说道。 可贺兰飞雪楞了一下,却一把从猪背上拽下那件衣服,一边塞进自己包裹里,一边说道:“小龙,这衣服是人穿的,等过几天,姐姐给你缝一件猪衣!” “呜呜……”白猪忽然哭了。 “小龙,怎么感动成这个样子啊!”贺兰飞雪诧异的问道。 “不是,我伤心,我才不是猪,你……我不要穿猪衣!”白猪呜咽着说道。 “好好好,我缝龙衣好了!”贺兰飞雪安慰道。 “我要最新款的!”白猪哽咽。 “今夏最新流行,包你满意!” 白猪这才满意的破涕为笑,一扭一扭的跟在贺兰飞雪身后。 贺兰飞雪加快几步,追上师父们,此刻,枫林玉已经走到了皇风等人面前。 “各位,别来无恙啊!”枫林玉哈哈大笑着说道,目光特意在五大剑派几位首领身上停了一会儿。 众人看着枫林玉那一身鲜血淋漓的黑衣,此刻还不断从裤脚往下留出鲜血,难闻的味道也时时传来,使他整个人看上去充满了死亡气息。 想一想,先前那个假魔王已经不是这里这些人所能应付的了,那么,这个轻轻巧巧就把假魔王干掉的真魔王……那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应付的可怕力量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丝毫破绽,几个月前还能感受到的魔气,这个时候在他身上已经一点也没有了,说明他的修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大道不显的境界,再也不用刻意去掩藏了。 东来佛院的师徒两个是心里最清楚的,几个月前,东方昊那一击,枫林玉根本承受不了,因为那个时候,他还处于魔王最弱的时刻,不管是修为还是人类的躯体,都无法和人间界的这些高手相比。 但是此刻,人们相信,即使是俞今大神重生,恐怕也无法伤他一丝一毫了。这个魔王,恐怕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了。 “怎么都苦着一张脸啊,笑一笑!”枫林玉继续说道,“哦,可能还有人不认识我吧,我来做个自我介绍!” 枫林玉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先前你们看的那个怪物呢,是我这些徒子徒孙自以为是,在天木山抢来了‘万妖灵神’,然后将之与那个深海怪物结合在一起。 “虽然万妖灵神也是魔王的一个前身,但却不是正品。说到这里,大家也明白了,正品,也就是本王,才是能够生死轮回、天下无敌的大魔神王。 “而为了躲避你们这些人的堵截,本王迫不得已降生在人间,因此,我在人类里还有一个名字,叫枫林玉,相信大家对这个人已经熟悉无比了。谢谢,我介绍完了,以后请大家多捧场!” 皇风微一颔首,上前一步,正声道:“大魔神王终于功德圆满,从今后,人间界恐怕永无安宁了!” 枫林玉笑一笑,点头道:“皇风院长说的极是,我要是不把人间界搅得翻江倒海,我也不是大魔神王了,哦,当然,也就不符合你们送给我的好听名号了!” 皇风一楞:“什么名号?” “疯魔啊!”枫林玉大笑着说道,“魔王本来就挺可怕了,疯子魔王显然更酷,这个称号我喜欢,并且,一定要做到名实相符,若干时间以后,我将一一拜会各位!” 众人听得身上一阵发冷,列朗在一旁高声嚷嚷道: “你来就来,老子还会怕你吗?”他单臂挥舞,一张脸孔涨的通红:“大不了就是个死!” 关山河在一旁轻轻点点头,心道:“列朗这人虽然讨厌,倒也是很有骨气的!” 枫林玉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列朗,阴森森的说道: “死?嘿嘿,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这句话就像一把冰冷的小刀子一样,在五大剑派首领的背脊上割了下去,每个人的心里都凉到了极点,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太猖狂了!”关山河仓啷啷一声,抽出背上长剑,大叫道:“何必等到那时,现在我们就来决一死战!”人间界的剑士们一直都以关山河马首是瞻,他这一拔剑,五月天翔、非雨和敏天行也都拔出长剑,准备和枫林玉拼命。 “嘘!”枫林玉将手指放在嘴唇上轻吹,“安静,安静,别那么大火气!”他双手向下一按,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下,叹道:“不愧是关山河,马上就要进入神剑士的级别了。既然这样,你还急什么呢? 说不定,等你到了神剑士的级别,又可以连挑我妖界十二座城了!”他回过头问道:“小狗,我们在贺兰山北还有多少座城?” “禀世尊,只有九座城了!”一个妖族长老恭敬的说道,不过看他眉清目秀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只狗。 “啧啧啧!”枫林玉似乎很可惜的摇了摇头,大声道:“你们这些蠢货,怎么只守住九座城呢,至少也要搞到十二座嘛,这样,人家关大侠再来踢馆的时候,也有红利可拿啊!” 几个妖族长老一起弯腰请罪:“都是弟子的不是,弟子对不起师尊的教养栽培,更对不起关大侠的殷切希望,有罪!” 枫林玉一挥手,不去理他们,却饶有兴趣的看着关山河。 关山河铁青着脸,眼中如欲喷火,狠狠的回瞪着枫林玉。 枫林玉嘻嘻一笑,低声道:“不过,关大侠你也别生气,我保证在三月之内,凑齐二十座城供你拿,因为说不定你这次会比五百年前更厉害呢,十二座不够你拿嘛!” 关山河心里咯登一下,他已经平息了怒气,此时双腿却有些发软。 谁不知道,关山河当年之所以能连挑妖界十二座城,那是因为魔王堕入轮回,根本就不在尘世的原因。不只是他,所有在场的人间界高手都心中惴惴,魔王的意思谁都明白—— 地球上的城市是有数的,妖族要想得到新的城市,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发动对人类的战争,抢! 枫林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三个月内,至少从人类那里抢十一座城。而这种话来轻松,期间要死多少人,流多少血,那已经是无法想象的了。 “疯魔,你要报仇就冲我们五大剑派来,何必伤及无辜,你们妖族的命难道不值钱吗?”黑山鸣阴声说道。 “你说对了,我们妖族的命就是不值钱!”枫林玉猛然向前跨进一步,鼻尖几乎贴在了黑山鸣的脸上,“而且我告诉你,你们人类的命同样不值钱,你们都是贱人,贱人!” 黑山鸣往后退了几步,长剑出鞘,手臂已经颤抖起来——魔王恶狠狠的话,让他感觉大难就要临头。 “魔王,你不要如此狂妄,我们飞花禅院不会任由你胡作非为的!”神女孪月一直优雅的脸孔,此刻却罩上了一层寒霜,她感觉,魔王此刻是在戏弄他们,所以,一直平静的心湖,此刻竟然也泛起愤怒的涟漪。 出奇的,枫林玉却没有回应她的挑衅,反倒弯腰向她行了一礼,躲在孪月身后的林烟儿脸上一红,此刻,所有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她心里却有一丝欣喜。 她知道,枫林玉不和师父发生矛盾,那显然是看自己的面子。 枫林玉避开孪月,径直走到东来佛院两师徒的面前。 “大玉姐姐,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啊,我好想你啊,你这坏蛋,都不和人家联系!”东来佛还装扮着阿娇的少女装束,此刻又来和枫林玉撒娇。 “嘿嘿!”枫林玉看着东来佛,冷笑起来。 枫林玉仰天长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爬上猪背,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回……回去了,各位接招吧,哈哈……” 白猪扭起肥大的屁股,一步三拐的飞行起来,贺兰飞雪和三大妖族长老紧跟其后。留下皇风等人目瞪口呆,尤其是东来佛,被枫林玉的冷笑搞的神经兮兮,额头上的冷汗一直流到脖颈,他可没有忘记,几个月前正是自己命令乖徒弟,狠狠给了“大玉姐姐”致命一击的。 白猪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无影无踪。 过了一会儿,妖族的大军全线撤退,它们竟然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优势,又回到了沙漠以北,驻扎在北地城。 北地城上空,东方昊一身破衣,立于云端。 枫林玉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衣,歪着头看向东方昊,哂道:“你走吧,我不会和你为难!” 东方昊叹了一口气:“小友,你走的越来越远了!” 枫林玉摇摇头,眼中精光一闪,其中有深深的恨意。 “难道你不能再给人类一次机会吗?”东方昊沉重的说道,“应该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 “他们给过我们机会吗?人类给过我机会吗?”枫林玉双手挥舞,咆哮道:“我受够了,不灭了人类,我誓不甘休!” “你忘了俞今大神!” “别提那个混蛋了,如果不是他,人类早已经灭亡不知多少年了。算了,从此后,我不会再有任何束缚,人妖两族,有我无你!” “那你是一定要和我正面对敌了?”东方昊咬牙说道。 “你不是我对手,你那一招,现在对我来说已经没用了!”枫林玉转过身去,背着手向前走去。 “可是,你要知道,世界上永远不会有天下无敌的人!”东方昊的声音也变得冷漠起来。 玉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站定身体,哂道:“那我倒要看看,是谁能够摘下我这颗魔王之头!” 东方昊紧咬的牙齿松了开来,长长叹息一声:“我走了,希望你能理解上天的好生之德!” “不送!”枫林玉看着东方昊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然后消失在云层当中,轻声呢喃道: “老天,也别想挡住我的脚步!” “出来吧!”枫林玉轻声说道。 微微的香风掠过身旁,林烟儿有如一缕青烟,闪现在枫林玉身边。 枫林玉转过头,伸出修长的食指,将她脸上几根乱掉的长发缕顺,柔声道:“小蛮,你比上次憔悴了许多!” “哥哥!”林烟儿痛叫一声,扑在枫林玉的怀里,双手搂上他的脖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枫林玉感受着她不断颤动的肩头,心中不由自主的澎湃起来。 “小蛮,十二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枫林玉轻轻说道。 “哥哥,我再也不离开你了,我要陪你一辈子!”林烟儿哽咽着说道。 枫林玉按着她的肩头,掏出一方雪白的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眼里流出的泪水,“傻丫头,你现在是飞花禅院的中坚人物,人间界大大有名,怎能陪在我身边呢,我现在可是魔王!” 林烟儿睁大眼睛,对视着枫林玉亮如黑宝石的眼睛,一瞬间,她忽然感觉那双眼睛里多出了一些什么。 是冷漠,一种能洞彻人心的冷漠。 这是在上几次自己所没有发现的,那个时候,哥哥见到自己,眼睛里多出来的是慌乱,是无奈,最后总会不由自主的逃避。 但是此刻,枫林玉见到她不但没有躲避,反倒像小时候一样疼爱她。 应该感到高兴啊! 林烟儿在心里大声的呼喊:“我应该高兴,我应该高兴!” 可是,为什么伤感的情绪却如小溪一样,在心里流淌的面积越来越大,最后,竟变成了一个湖泊,变成了大海,悲伤占据了她整个心胸,她发觉自己的心很疼。 如果说在这之前,枫林玉还举棋不定,无法处理自己人类的感情。那么此刻,他已经完全变成了妖兽,对于自己的往昔,他完全以一个旁观者的身分去看待。 这种发现,让林烟儿的心凉了。 “哥哥,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林烟儿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再也停不下来,楚楚可怜的看着枫林玉。 “怎么会不要你呢!”枫林玉笑着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道:“以后你不要和我为敌,老老实实的躲在飞花阁里,知道吗?” “哥哥,那不可能!”林烟儿终于哭了出来。 “我可以背弃天下人,无限制的相信你,支援你,可是——”林烟儿倒退一步,大喊道:“如果你要杀我的师父,要杀我的姐妹,要杀我的子民,我…… 哥哥,我不能默然不理!” 枫林玉脸上的笑容猛然凝滞,接着,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温柔:“小蛮,这么说,你要和我为敌了?” “不,哥哥,我不要和你为敌!”林烟儿毫不犹豫的大声说道。 枫林玉摇了摇头,说道:“看来你的思绪还很乱,回去好好想一想吧,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枫林玉说完这句话,转身向下界飞去,身后,林烟儿的哭声凄惨起来。 第六章家园 妖界动员了大约一百万的军队,而此次在人间界损失了大约七万的妖兽,这里面被那个假魔王吃掉的也有三分之一。 可以说,这次“人造魔王”是完全失败的。虽然人类也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但却不如妖兽这样多。 枫林玉降落到北地城,命令所有妖兽退回贺兰山北,北地城在一天后即成了一座空城。 人类也没有再次派军队驻扎,有史以来,第一次,北地城里门可罗雀,几乎见不到人影,四座城门大开,彻底变成了一座没人要的弃城。 北地城的居民似乎也闻到了战争的气息,几乎全部举家迁走,偌大个城市,在一个月内成了狐狸和野狗的乐园。 妖族的大军分成三批,穿过贺兰山口,进入北地大草原,此时虽然是初冬,但北地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了。不时有结成冰的小湖泊,上面长满了芦苇,当冬风吹过的时候,芦苇棒散乱开来,白色的毛茸茸的苇花便在天空中飞舞起来。 有时也能看到一大片一大片的芦苇,枫林玉这样的身材,走在里面根本看不到脑袋。但是当妖族的大军经过以后,身后留下的就只是一片泥泞。 空气无比清新,鼻腔里充满了湿冷的水汽,张开嘴呼气的时候,一团微微的白雾便喷了出来。 尽管身边有将近百万的妖兽,沉重的脚步声也绝不会让人感到寂静,但枫林玉却忽然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孤独当中。 他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外衣,修长的身材看上去有点瘦。此刻,他一个人信步走在百万大军的前面,离他十步开外,那头白色巨猪低着头在草地里不知拱着什么,离猪十步,贺兰飞雪和三位妖族长老窃窃私语。 身边的景物是如此的熟悉,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一鸟一兽,无不是自己心中所爱。为了这些,自己无休无止的轮回,每一刻都殚精竭虑的思考和人类争斗的方式。 为了创造出属于妖界的一片天空,身为魔王的自己,从来没有这样静下心来观察过这片土地。 真的已经很累了,时间不停的流逝,未来的路全都是灰色的,每走一步都是鲜血淋漓。身后这一百万妖兽的生命,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自从多年前,妖族被人类赶到北地,虽然期间妖族也打到过南方,但终不长久。个人的生命太短暂,而历史的脚步却又太匆匆,妖兽已经渐渐习惯了北方,把这里当成了家乡。 “魔王啊魔王,你空有一身武力,却无法替你的子民打出一片天空来!” 枫林玉仰天长叹,他回过头来,看着身后一张张粗犷丑陋的脸孔,那些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热情,令枫林玉无比惭愧。 发现魔王在注视,妖兽们不由自主的大声呼喊起来: “魔王万岁!魔王万岁!” 关于大魔神王的传说,流传于妖兽之中的版本能用成千上万来形容。但每一个版本,都说他怎样天下无敌,怎样带领妖族攻城掠地,怎样打的人类望风披靡。 魔王每一次轮回到世间,都是妖族扬眉吐气的时候。 妖兽的寿命有长有短,各个种族不同,像狗族,能活五十年以上,最长的是象族,可以活到二百岁左右,最短的是虫族,只能活十几年。 而魔王的转生,一般都要五百年左右,所以,很多妖兽终其一生是看不到魔王的,它们只有拼命的想象,想象到的往往与现实不符,所以,无一例外,传说中的魔王总是无所不能的! 当妖兽们看到,这一代的魔王竟然是一个人类的时候,它们不禁感慨:“魔王就是不一样,果然比我们这些妖兽要帅!” 当然,它们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因为魔王的肉身虽然是人类,但他身上发出的气息,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妖兽,这才是妖兽们最在乎的。 在这俊美的、它们看来无比瘦弱的人类躯体上,它们嗅到了王者的味道,它们知道这人是属于它们的,将带领它们再次冲入人类的土地,烧杀掳掠! 妖兽天生好战,它们本身智力低下,耕作放牧这些最基本的生产步骤,它们都做不好,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抓捕人类,让他们替自己干活,当然,能冲进人类的领土,掠夺他们的财富粮食,那是最好的了。 所以,当确信魔王已经回归之后,几乎每一个妖兽都热血沸腾起来。说实话,让它们从人间界撤军回来,很多妖兽还不愿意呢! 但是,既然是魔王的命令,妖兽都会无条件的服从,它们相信,魔王一定有他的深意。 “魔王万岁,哟呼,万岁万岁——” 头脑简单的妖兽,也喊不出什么花样来,只是反反复覆的高呼万岁。但是它们的嗓门却是无比的巨大,后面的妖兽听见前面的在喊,一传十,十传百,转瞬间,整片大草原都响起了“魔王万岁”的欢呼声。 近百万人的妖兽一起大喊,这种气势是何等的惊天动地,大草原上仿佛响起了雷声,一波接着一波的在平地上炸裂开来。 十几头巨大的梦魇兽开始在大草原上奔跑起来,轰隆隆的巨足踏地声,好像又经历了一场大地震。后面飞行的蝙蝠怪以及无数的娇小虫族鸟族,也都嘎嘎大叫着,将整片天空遮得不见阳光,黑沉沉当中,大家都控制好大小便,否则一不小心弄到下面可就糟了。 此地是妖界的中心地带,那些留守的老弱妇孺,听见震天的高呼声,纷纷从草丛石洞里跑出来,很快,它们也都知道了魔王的回归。 同军队的士兵们一起大声欢叫起来,聚集的妖兽越来越多,大草原上黑压压的一片。所有的妖兽仿佛都疯狂了一样,嗓子都喊哑了,还是不肯停歇下来—— 在这极北荒凉之地,连年贫困饥饿,魔王是它们唯一的希望。它们此刻只想用这种狂热的呼喊,来向魔王表达自己心中的意愿,祈求魔王能带给它们美好的生活。 枫林玉双手前伸,向下虚按,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里仿佛被什么塞住了,伸手摸摸脸孔,凉凉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出来了,在脸庞上结成了薄薄的一层冰。 他感觉肩上是一副沉甸甸的胆子,那种刻骨铭心的责任感,压在他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而脸上的泪水,也证明了“人在极端情感的刺激之下,是不可能无动于衷”的伟大真理的正确性。 所以,枫林玉曾经发过的“不再流泪”的誓言,终于还是在真理面前土崩瓦解了。他毫无顾及的任凭魔泪长流,心中痛得抽搐起来。 贺兰飞雪和三大妖族长老也跟着妖兽一起大喊,此刻,他们也无比激动,摩拳擦掌,准备跟着魔王一起大干一场,这可是无数妖兽的心声啊! “我……”枫林玉缓缓飘上半空,让所有妖兽都能看到他,大声喊道:“我将和你们一起,杀光人类、抢光他们的财富、夺回我们的领土,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我……” 枫林玉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有这一句就够了,妖兽们想要的也正是这一句。 “万岁!万岁!” 听见魔王刺激性的话语,妖兽们沸腾起来,怒吼声和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恨不得立即回过头杀回人间界。 “但是,此刻时机还不成熟!”枫林玉高亢的声音让每一个妖兽都能听到,他安抚道:“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和人类蛮干,永远也不会成功。请大家相信,三月之内,我一定会带领大家,把我们妖族的旗帜,插在人间界的土地之上!” “万岁!万岁!” 狂热的妖兽们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和热情,好多人当场脱掉兽皮,跳起了脱衣舞。枫林玉当场决定,百万大军原地休息,与民同欢! 其实,如果细分的话,妖兽是军民一体的,大部分妖兽都靠打猎为生,只有一小部分的智慧妖兽会耕作挖矿。 往往,当战争爆发的时候,这些妖兽直接拿起猎叉锄头,就成了一名优秀的战士。而有些凶猛的种族,比如老虎精和狮子精,根本就不用任何武器,它们赤手空拳就能将人类撕成碎片。可惜的是这样的种族人口稀少,根本形不成规模。 就在这片大草原上,狂欢一直持续下去。枫林玉没等狂欢结束,就带着贺兰飞雪和三大妖族长老回归魔宫了。 魔宫离此处并不远,枫林玉不想御气飞行。他缓步走在草地上,身边只有一头白猪和四个终极妖兽。越往北,天气越寒冷,枫林玉的大脑却没有一刻停息。因为他转生的次数实在太多了,经常会产生幻觉,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一世,而某一件事情,他又不知是自己在哪次轮回里实现的。 他脚下走的虽慢,但记忆的碎片,却飞快的涌进他的思维,有时候,他会觉得很陌生,不相信那是自己做过的。但大部分的记忆,还是很熟悉的,包括脚下的草地,包括远处的群山。 一阵如同老朋友般亲切的感觉,忽然强烈的用上心头。 枫林玉站住,抬起头来,看向前面一座高嵷入云的大山,眼中显出一丝激动。 “魔山啊,六百年了,我终于又回来了!”枫林玉身形一晃,原地消失,下一时间,他已经出现在了魔山脚下—— 魔王也是有朋友的,就像眼前这座高大的魔山,正是他的老朋友—— 在魔王漫长的、无休止的生命当中,出现过无数的人和妖兽,出现过无数的事物。然而,他们的自然寿命太短了,往往是当自己再次回到尘世的时候,熟悉的人却已经化成尘土。 所以,此次看到自己的三个徒弟,他表面上虽然很严厉,但心中还是有一丝欣喜的,毕竟,五百年过后,他们还活着——即使是高级妖兽,也不会长生不死的。 可是大山不同,它从许久以前,从亘古的年代,就一直矗立在此,一直陪伴着魔王。从不失约,从不冷漠。它像是一个标的,准确无误的告诉魔王: 亲爱的,你又回来了,这里曾是你的终点,也是你另一段生命和故事的开始,我将永远陪伴你! 枫林玉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他没有飞快的冲进魔宫,而是缓缓的,缓缓的沿着山路,用自己的脚去感受那阵阵的热情。魔山似乎有了灵性,发出一阵阵风过孤松的声音,它在欢迎魔王,用自己宽大的臂膀将他搂入怀里,倾诉老朋友的思念。 人生如梦亦如电,情如朝露去匆匆! 枫林玉很快到了半山腰,放眼四顾,熟悉的景物进入眼底,他的心胸猛然开阔起来。 魔山突兀的嵷立在无边草原之上,俯视下去,虽然是冬天,枯草连天,白雪覆地,但勤劳的马族,依然在草地上放牧着自己心爱的牲畜。 细毛羊肥厚的身躯,如一团团雪球,在草地上滚来滚去。高大的猿妖,正在集体狩猎几只野猪,它们健壮的臂膀,投射出简易的标枪,将四处突窜的野猪钉在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天生的骑手是兔族,此刻,它们跨着高大的骏马,在进行一场赛马比赛,宽广的大草原,就是它们最好的赛场。 而从很远处一直迤逦而来的队伍,却是各个种族掺杂在一起,甚至还有飞在天上的虫族。它们每走一步都要跪下来,然后全身趴在草地上—— 它们在朝圣。魔山上,有它们信仰的魔王,每一年,它们都会来一次,祈求魔王的保佑,获得生活的富足。 当然,妖兽大部分都是好战的,所以,那些食肉族来朝圣的目的,都是为了战争。每当它们要到人类边境去烧杀掳掠的时候,它们就会来魔山祷告,希望凯旋归来。 “这都是我的子民啊!”枫林玉心潮澎湃,对待妖兽的感情日益热烈,而想要灭亡人类的决心,也更加坚决了。 终于到达了魔宫之前,厚重的硬石大门被风霜侵袭,五百年的时光,尽管已经维修过很多次,但上面的斑斑孔孔依然说明着,有许多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 “吱嘎——” 随着枫林玉的轻轻一推,大门向两边打了开来。 “参见大魔神王!” 整齐和热烈的高呼声猛然响起。枫林玉放眼看去,魔宫长宽达五百米的巨大厅堂里,厚软红色羊毛毯走道两旁,黑压压的跪满了各种各样的妖兽。这些都是魔宫里的仆役,它们一代一代的传承,几乎都是子承父业、女承母业。专门形成了一套服侍魔王的程式,而恰好能遇到魔王轮回的仆役,则会一生引以为荣。 枫林玉仔细看去,这些做为仆役的妖兽分为两部分,分类的方式很简单,一部分是女性,一部分是男性。女性站在左侧,男性站在右侧。 在妖族里,没有重男轻女的说法,实际上好多种族里,最优秀的战士往往都是女性。 当然,魔宫里这多达几百名的奴仆们,完全不是战斗的料。它们之中,有最小巧玲珑的虫族,它们负责魔王的饮食;还有长着漂亮羽毛的鸟族,它们负责魔王的起居; 轻盈干净的猫族,负责魔宫的清洁打扫;忠实勇敢的狗族,负责魔宫的守卫…… 另有各个种族选出来的美女,组成舞蹈队,为魔王跳舞娱乐,懂得音乐的海族,弹奏出优美的音乐伴奏。 枫林玉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脸上显出幸福的笑容。 往事不可追忆,魔宫里的风花雪月和莺歌燕舞,此刻是那样的清晰。 回忆告诉他,能够选进魔宫的美女,都是高智慧的妖兽,魔王在魔宫里并不会寂寞。而每一世的魔王,对待优越的魔宫生活,态度也是不一样的。 融入其中的魔王,往往在与人类的征战中表现不佳。 而完全不去享受的魔王,却能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行军打仗上,取得很多次对人类战争的胜利。 只有几位魔王,能够做到彼此兼顾,即有人情味,又英明伟大,上一代的魔王就是这样的能者。 枫林玉一边慨叹着如潮水般涌来的记忆,一边走上红地毯。感受到脚下的柔软,知道这是妖界独有的最优秀的毛毯,并不是用普通羊毛织成,而是用妖兽里羊族死后的皮毛—— 妖族和人类不一样,它们没有“死者入土而安” 的想法,而是“物尽其用”,比较现实。 长达几百米的红地毯,至少用掉了千个羊族妖兽的尸体,质量和手工也是最好的,一直铺到对面高大的魔王宝座之下。 枫林玉缓步而行,两旁的宫侍们将头紧紧贴在地面上,不敢仰视。 他的速度并不快,既熟悉又陌生的魔宫,在他看来,每一处都充满了欣喜。 高达十几丈的巨大圆型吊顶,是直接在魔山里凿出来的。两壁都是各种颜色的萤石,其中镶嵌着鹅卵大的巨大明珠,数不胜数,怕是在一万颗以上,使这巨大的空间根本不用点灯,明珠将整个魔宫照的纤毫毕现—— 妖界盛产宝石,魔宫用的都是最好的宝石。 红地毯两旁一直延伸到魔王宝座左右的是巨大的石柱,直径足足有两米,而这样的石柱也有几十根,支撑着上面巨大的吊顶,使这座魔宫看上去雄壮宏伟。 在石柱表面,刻划着历代魔王的画像,画像大多数是与人类战斗的场面,无一例外的,都是魔王高举宝剑,斩杀人类大将的场面。 石柱尽头,宝座上方,舒展着几面旗帜,几条彩带坠着彩旗,一直挂到大门口,使魔王又多了一些俏皮的喜庆气氛。 枫林玉走到宝座的台阶前,向上跨了九阶,便到了魔王宝座之前。猛然,他脸色一青,心中一股怒气爆发出来,大吼一声:“混帐,谁把他放在这里的!” 宫侍们吓的全身瑟瑟发抖,匍匐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贺兰飞雪和妖族三位长老,一直心中惴惴的跟在后面,枫林玉一怒,几个人都跪了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在宝座上,端放着来自天木山的万妖灵神,那是第一代魔王的尸身,因为其中的灵神已经被贺兰飞雪出主意转移到深海妖灵身上去了。所以,此刻魔王尸体已经开始变成粉末状,丑陋无比。 枫林玉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也不怪你们!” 他心里知道,妖兽们崇拜魔王,而魔王转生的时间又不一定。妖族三位长老抢来了自己第一世的尸身,自然要放在宝座上激励大家,这也很容易理解。 枫林玉双手发出一团黑光笼罩在那尸体上,只一瞬间,尸体化成碎粉,消散无形。枫林玉坐上宝座,立即,一股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那是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感觉,成王者之所以如此贪恋王座,这种感觉是很重要的原因。 “大魔神王万岁!”魔宫里所有妖兽全部跪下,大声朝拜。 枫林玉双臂轻抬,轻声道:“都起来吧!”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都让他感到激动无比,五百多年了啊,终于又可以坐在这宝座上指点江山了。 而这一世,转生的道路又是如此的艰辛,九死一生,能活着坐到这里,是多么的不容易啊。 “都现出原身吧!”枫林玉说道。 这话主要是对三大妖族长老和贺兰飞雪说的,那些宫侍早已经是妖兽的形态。 青烟闪起,三大妖族长老现出兽身。它们已经修炼三千多年了,其实妖兽的痕迹已经看不到了。 狗长老一双大大的耳朵,不时伸出的血红长舌头,能看出他曾经是一只狗妖。 猫长老身后长长的尾巴,挺立的耳朵,说明她来自猫族。 鸡长老的嘴尖尖的,身后有一双大大的翅膀,倒是和普通的野鸡有些相似。 贺兰飞雪忸忸怩怩,脸孔一片火红。因为和枫林玉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感情,在魔王面前,她有些尴尬。 枫林玉瞪眼看向她,贺兰飞雪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无奈,只得幻出妖兽原身。 烟雾过后,蛇身的贺兰飞雪出现在枫林玉面前。她整个身体成绿色,下身是浑圆的蛇体,上身赤裸,两旁金色的长发挡下来,遮住胸部,枫林玉什么也看不到。 “你怎么不穿衣服?”枫林玉看着贺兰飞雪胸前的隆起,饶有兴趣的问道。 “没……没那习惯!”贺兰飞雪小声说道。 “你把头发揭开让我看看!”枫林玉色迷迷的说道。 “啊——”贺兰飞雪和三位妖族长老一起惊叫起来。 要知道,高级妖兽都是有自己的秘密和尊严的,关于这些进化的历程,其中很多都是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即使是魔王,也要尊重这个传统。 “开玩笑啦,哈哈!”枫林玉大笑,“我只是奇怪,你打架的时候,头发不会散开吗?那样不就走光了?” “谢谢大哥……啊不,谢谢魔王关心!”贺兰飞雪脸蛋红红的说道,“我这头金发是有灵性的,它们……它们自己有分寸!” “哦!”枫林玉点头,又问道:“五百七十年前,我怎么没看过你,你多大年纪了?” “禀魔王,我有一千一百一十八岁了!”贺兰飞雪恭声说道:“前七百年一直在贺兰山里修炼,直到最近几百年,才拜在三位师父的门下!” 枫林玉点点头,慨然道:“我收这三位徒弟也有三千七百多年了!”他心里暗笑,其实,一开始他只是养了三只宠物,分别是小狗、小猫和小鸡,没想到这三个小宠物因为经常和魔王在一起,产生了灵气,逐渐进化,聪明无比。 魔王时常指点一下它们,最后竟造就出三位妖族大长老来。倒是枫林玉,现在还是习惯叫他们“小猫、小狗、小鸡”! “谁来解释一下呢?”枫林玉的声音变得冷漠起来。 “终于来了!”猫狗鸡三位妖族长老心惊肉跳起来,他们当然知道魔王的意思: 在天木山上,他们竟然放弃了枫林玉,要知道,当时他已经得到了魔王之心,已经是准魔王候选人! 枫林玉会秋后算帐,这并不奇怪。 “师尊,这个问题嘛……”鸡长老头上冒出了一丝冷汗,哼唧了半天,却说不出话来。其他两位长老也是大眼瞪小眼,知道一个说不好,魔王就可能将他们的小脑袋拧下来。 “师祖,还是让我来说吧!”贺兰飞雪大声说道,脸上毫无怯意。 枫林玉无可无不可的哼了一声:“谁说都一样,关键是得让我有一个满意的解答!” “师祖,您在轮回的过程当中,做过人类吗?”贺兰飞雪问道。 “没有,这还是头一遭!”枫林玉的话语里有些沧桑。 “这就是了,三位师父以为,只有妖兽才可以转生成魔王,所以……” “混帐,我当时已经吞食了魔王之心。难道他们不知道,只有魔王才能享用那颗宝贝吗? 普通人只要吃了魔王之心,会立即爆裂而亡。我在转生之前,已经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他们了!”枫林玉咆哮说着,三长老吓的跪在地上,不停叩头,额头上都见了血。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当时情势,我们只能在您和万妖灵神之间选择一个,如果是您,您会选择哪个?”贺兰飞雪大胆的问道。 “哼!”枫林玉冷哼一声。 “万妖灵神是您第一世的精神寄托所在,许多来年,许多妖族高手,包括您,也都曾经去抢夺过,但从来没有成功过!”贺兰飞雪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放弃以人类身躯转生的魔王,只不过是多等五百年,可是放弃万妖灵神,万一被人类利用,创造出一个可以和您比肩的‘人类魔王’来,那可就是我们妖族的末日了。所以,三位师父为了保险起见,才那样做的!” 枫林玉不置可否,又道:“我在人间界制造了无数血案,疯魔的名字天下皆知,你们不去迎接我,却在这里造了个假魔王,这又怎么解释?” “人间界的高手在贺兰山界设了十二道魔法结界,我们过不去,所以,想通过军队的方式进攻人类,再…… 再……” “别说了!”枫林玉怒喝一声,打断贺兰飞雪的解释,“你倒是伶牙俐齿,说得头头是道,照你这样说,是我的不对了,不该以人类的躯体转生,更不应该大肆张扬了? 人类的十二座结界,只是防备我的,你们又怎么会通不过!” “师尊息怒,弟子该死!”三位妖族长老跪着向前,抱住枫林玉的小腿,不停哀求。按照他们以往的经验,魔王此刻是要杀人了,说不定立即就毙了贺兰飞雪。 他们一边苦求,一边在身后向贺兰飞雪打着手势,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没想,贺兰飞雪忽然抬起头,也不跪了,站起身来,指着枫林玉大喊道:“你算什么魔王,竟然如此小气,当时你明明在万花仙境修炼,万花精灵伺候得不好吗? 回来拿我们撒气。我们这样做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整个妖族! 你既然回来了,就该励精图治,整顿军队,再战人类。可你呢,偏偏抓住这些芝麻谷子的小事大作文章! “身为魔王,你的心胸难道不能宽广一些吗?魔王转生之事,本是玄之又玄的事情,那么多的偶然因素,连你自己都无法掌握,我们又怎能事事皆知? 你不是残忍好杀吗,你杀了那么多人类,何不连我也杀了,反正当时在天木山我就该死了,你是恨我没有和你一起死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有时候,生存是比死亡更需要勇气的! 你明白吗?你知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记挂你!” 贺兰飞雪委顿下来,眼中珠泪长落,哭道:“一见面就让我跪倒拜你……你做师祖做的很高兴是不是……我偏要得罪你,怎么样,你杀我啊,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整个大殿里忽然沉静得如同死地一样,几百名宫侍早已经再次跪倒,连喘气都要分成三次一点一点偷偷呼吸,三位妖族长老张大着嘴,全身轻轻颤抖起来,冷汗湿透了身上长袍,全身发软。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贺兰飞雪,还在呜呜咽咽的抹着眼泪。 有史以来,在妖兽的世界,谁敢如此挑战魔王的权威! 枫林玉找遍自己大脑中的记忆,也没发现这样的场面。他楞住了,因为在此时,他本应该要做的就是命令狗族卫士,将贺兰飞雪带出去受“万咬之刑”,让低等妖兽一口口将她凌迟处死。 但是,他却丧气的发现,自己的手指向前伸出,这个命令却说不出口,只在最后变成:“混……混帐,把她给我押到后面去!” 狗族卫士还是一动不动,它们已经陷入深深的震惊之中,无法清醒过来了。 “还不执行!”狗长老知道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几乎是惶急的喊了出来,卫士们这才清醒过来,架起贺兰飞雪,拖到魔宫后面的牢房里。 枫林玉看着贺兰飞雪被拖走,郁闷的坐在宝座上,用左手支柱额头,心里恨恨的骂着自己:“我竟然如此心软,她当众大骂魔王,罪该处死,罪该处死啊,我这个蠢货!” “师尊,雪儿对妖族可是忠心耿耿,她聪明伶俐,这些年,在她的领导下,妖族的诸般事物也都蒸蒸日上,还第一次打到了沙漠以南。请您原谅她的无心!” 猫长老毕竟是母猫,哦,这个女性妖兽啦,说话语气柔和一些,没有挑起枫林玉的怒气。 “行啦,我心里有数!”枫林玉有些疲累的说道: “别跪了,你们也都起来吧!” 三位长老和宫侍们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一时间都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 枫林玉郁闷了一会儿,忽然看向自己的衣服,大声道:“我的魔服呢,没用的奴才,还让我穿着这身东西吗?” 枫林玉此时身上穿的,是在北地城布庄随便拿来的一件白袍,但是他记忆中,自己有更拉风的装束。 “有有有!”猫长老连声应承,大喝道:“快给大王更衣!” 几个身材袅娜的漂亮鸟族少女,飞身向前,跪请道: “请大王到后宫沐浴!” “嗯!”枫林玉轻声应承一下,命令道:“让所有妖族大队长以上级别的妖兽,集合到大殿里,我有话要说!” “遵命!”狗长老大声应承。 枫林玉打了个哈欠,走向后宫。 第七章碎片 大殿之后别有洞天,一架小石桥,横亘在山中清泉之上。 小桥的尽头,是一些暗绿色的蕨类植物,石壁上开了几个天窗,上面爬满了牵牛花,阳光透下来,形成一个个光晕。几朵睡莲开在小溪旁。 这是温泉,否则在北地寒冷的环境下,早就结冰了。 转过石桥,踏上柔软的植物,脚感很不错。之后是几间偏殿,枫林玉知道这个是“魔王博物馆”,收藏历代魔王使用过的东西,包括武器服装日用品,甚至尿壶都有收藏,当然也有魔王秘笈,所以,这里同时也是高级妖兽的修炼所,三位妖族长老和贺兰飞雪的技艺,大部分都是在这里学的。 “叮咚”的泉水敲石声响起,越往前走越清晰,猛然,眼前一亮,在魔山内部,竟然现出一个五颜六色的小花园来,里面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一些小动物徘徊其间,荞子花的香气尤其浓厚,枫林玉心中一喜,郁闷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加快速度向前走去,然后猛的一头栽在草地上,呢喃道:“魔花宫和百草园,好久不见了!” 魔花宫就是百草园旁边的一座精致小楼,建在温泉旁边,通体红色,都是用千年古木构造。小楼成四方型,尖顶,总共有三层,最上边一层是魔王休息的暖阁。中间一层是魔王修炼看书的所在,下层是魔王近侍休息的寓所。 因为是精选千年古木,精气所在,整栋小楼发出淡淡的香气,让人有一种想马上到里面休息的冲动。 “哈哈哈,回家了回家了,这才是我的家啊!”枫林玉一边走着,一边脱掉衣服,扑通一声跳入温泉。 紧跟在后面的鸟族少女们赶紧也都跳下去陪浴,又搓又洗。枫林玉大呼过瘾,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鸟族的女性妖兽进化的是妖兽里最好的,否则也不可能让她们来服侍魔王。基本上,都已经是人类的形状,只在身后长着一双雪白的翅膀,美丽的羽毛经过温泉泉水的浸润,变得光洁明亮。 和人类少女最不同的就是嘴唇,很小,有些尖,红润得像一颗樱桃。头发都是卷曲的,成苍白色,一直拖到后腰,皮肤也是白嫩光洁,看上去很耀眼。整个造型以白色调为主,任何人第一眼看上去都会觉得惊艳。 在鸟族里,这样的少女也不多,她们智慧很高,不比人类差,属于进化先进的一族,而被选入魔宫的,又是其中的佼佼者。 枫林玉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已经被洗的干干净净,然后被抬到泉水岸边,放在纯白色的巨大毛毯上,鸟族少女们开始给他脚底按摩,马杀鸡。她们都是训练过的,一代一代传承,虽然第一次在魔王身上演示,但却熟练无比。 少女们忍不住轻轻嬉笑,一开始是小声议论,后来看见枫林玉闭着眼睛,以为他睡着了,忍不住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 “哎呀,这就是人类的身体吗?真的好可爱呢!” “胡说,这是大魔神王啦,除了他,谁会有这么性感的身体呢!” “好想和他有一腿哪,哦,脸红了!” “哇,你好淫荡,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不过……我也好想呢!” “你看你看,多么精致的小乳头啊,我能舔一下吗?” “变态变态!” “哎,你怎么吮吸他的脚趾?” “我揉,我揉——” “……” 枫林玉当然听得一清二楚,但他还是装睡,魔宫的生活很丰富,搞的太严肃就不好了。 之后,枫林玉被擦洗干净,里面穿上轻柔的白色纱质内衣,外面是一身纯黑色的威武魔服。这是一件双开的坚韧长衣,是用魔山上一种千年神麻织成,普通刀剑根本无法伤其一毫。 可是这种千年神麻也不是很多,还好妖兽一般都不穿衣服,倒不会因此引起争斗。 这件衣服,是鸟族少女们连夜赶制出来的,因为以往的魔王都是妖兽,身材高大,枫林玉的身材在人类里虽然算是颀长高瘦型的,但在妖兽里,就排不上号了。 不过,穿上这件第九代魔王设计的魔衣之后,他还是显得精神奕奕,威武绝伦。而且,他本身也是缝纫好手,又修改了一下,看上去就更加帅气了。 鸟族少女们看着他,眼中全都是心型幻觉,桃花眼。 枫林玉即使是在人间界的时候,也以英俊闻名,遇到的花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早已经习惯。他不去理那些鸟族花痴,离开温泉边,登上小楼三层,熟悉的景物猛然扑入眼里,让他窒息了一下。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枫林玉四处抚摸起来:“这是我的那把珠玉剑,这个风铃是我第十二世编织的,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了呢? 哦,落款是第五世。这张床还这么结实,不过它是由深海玉石制作而成,想不结实也不行吧! 这双拖鞋,天,还这么柔软,五百年了啊,不愧是兔妖的皮肤啊!这……” 像每一次转生一样,枫林玉怜惜而充满感情的看着魔花宫里的一切。最后,他终于来到窗前,注视起窗台上那盆“魔花”来。 魔花其实不是花,而是一种生灵,它和魔王有一种精神上的联系,许多世来,这盆花告诉了他很多秘密,也帮助他做了许多事。 可是直到最近几世,他们才有了实质性的联系。尤其是这次,如果不是魔花的帮助,枫林玉根本不可能以人类的躯体,完美的融合了魔王的神力,而且,由于人类躯体还有一些妖族所没有的优点,使他现在的修为反倒是历代魔王中最强的一世。 因为这盆花的存在,才有了魔花宫,也才有了魔王对魔花宫的依恋。 历代魔王都无比重视这座小楼,所以,魔花宫也是妖族的重点保护对象。在魔王离开期间,这里每天都有人打扫,魔花也有人定期照看。 所以,当枫林玉看见整座魔花宫清洁无比,没有一丝灰尘的时候,他的心情越发的轻松起来,英俊的脸上现出一丝笑容。 门口等待伺候的鸟族少女们,不由自主的惊叫起来: “好帅啊,我好喜欢!” 枫林玉白了她们一眼,少女们立即低下头去,用脚尖在地上画圆,神态羞赧。 枫林玉舒舒服服的在大床上躺下来,这床来自玛利亚那深海沟,是上等的寒玉,能清心明目,利睡,养眠,也是魔宫里的一件宝物。 一阵阵优美的音乐响起,海族中的豚族尤其擅长音乐,当然,做为魔宫里的乐师,它们也是一代一代传承的,技艺熟练无比。 鸟族的少女们,身披透明轻纱,袅袅娜娜的轻舞起来,枫林玉歪头欣赏,他本身也极好唱歌跳舞,此刻忍不住双手击打起节拍。 虫族送来了新鲜的花蜜和水果,枫林玉服食了一些,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些天空中飞舞的虫族少女。 虫族和鸟族不同,它们也有翅膀,但却是透明的,很薄,很软,它们的身材也要瘦小一些,没有鸟族那么聪明,但却是天生善舞,很快,它们也加入鸟族的舞蹈之中,枫林玉看得大是高兴。 虫族中又分成很多小的种族,其中蜂族特别擅长采蜜,所以它们身上总是有一种香甜的味道。此刻在枫林玉眼前的这几个少女,就是来自蜂族,看见魔王含笑看着自己,几个少女的脸都红了,赶紧从空中落下,跪在地上。 枫林玉拉起其中的一个,伸手摸上她的脸庞。那少女低着头,一副任君采摘的样子。枫林玉把她往前一拉,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蜂族少女嘤咛一声,紧紧靠在枫林玉的胸前。其他的鸟族少女和蜂族少女都羡慕的看着,眼中流露出渴望的神情。 魔王没让它们退下,它们也情愿一边跳舞,一边在这里欣赏春色。枫林玉刚想要有进一步的行动,忽然心中一阵恶心,一把推开蜂族少女,大声道:“都出去!” 蜂族少女扑通一声跪倒,呜咽道:“奴才侍候不周,请魔王恕罪!” 其他的少女们也都诚惶诚恐的跪倒,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没你们的事,先出去吧,我睡一会儿!”枫林玉寂寥的说道。 两族少女们脸现失望之色,倒退着走出魔花宫。 枫林玉倒在床上,双眼瞪视着房顶。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心中一再闪现的那张脸庞,却执拗的提醒着他,他还在想着一个人。也许,此刻她已经回到了飞花禅院吧! 她一定很伤心,她在想什么?下一次见面,就要兵戎相见了吧? 枫林玉心中烦闷起来,抓过棉被盖住自己的脸,朦朦胧胧睡了过去。也不知多久,他爬起身来,呆呆的望着窗前的那盆魔花,一股寂寞感再次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此时的自己,甚至还不如在天木山时快乐,可当他一旦有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里更加烦躁起来,因为他又想起了湘天彩云。 “出去走一走吧,妖军的首领们还等在大殿里!”枫林玉这样想着,走下小楼,让那些鸟族少女不要跟着自己。信步走过小桥,在大殿后面就是牢房,枫林玉想了想,还是拐了进去。 两个狗族卫士看到枫林玉来到,一起躬身行礼,枫林玉挥了挥手,让它们守在一边,自己走了进去。 这个牢房其实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在魔宫里,魔王的权威代表着法律,妖兽们对魔王几乎是盲从,也不会有图谋不轨者。牢房是第十五世魔王设的,听说是为了练一种奇怪的“将牢底坐穿”的神功,否则也不会把它设在魔宫里了。 贺兰飞雪已经冷静下来,看见枫林玉到来,她想了一想,想要跪下。枫林玉挥挥手,示意她不必了。贺兰飞雪向后靠在石壁上,一声不吭的看着眼前的枫林玉。 枫林玉在口袋里翻了几下,拿出一个小背心,扔给贺兰飞雪,轻声道:“穿上它,女孩子家,不可以赤身裸体!” 贺兰飞雪接过那个小背心,嗫嚅道:“我……我的头发比这个要保险!” 枫林玉眉头一皱,贺兰飞雪赶紧低下头,将头发分在一边,轻轻将那背心套在身上。 枫林玉打量了一下,撇嘴道:“果然不够严密,看到了!” 贺兰飞雪脸上一红,双手抱住胸部,头低得更低了。 那小背心的领口和袖口都太大,春光外漏,果然不如她的金发严密,贺兰飞雪因此大感尴尬。 “行了,那你还是别穿了,仍旧用你的头发吧!”枫林玉说道。 贺兰飞雪嗯了一声,却不将背心脱下,只是将金发挡住领口和袖口,枫林玉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这样也好!”枫林玉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谢谢……大哥!”贺兰飞雪马上顺着杆爬,瞪着大眼睛偷看枫林玉。 “大胆!”枫林玉轻叱一声,但脸上表情却没有发怒的表示。 贺兰飞雪双手搅在一起,可惜她此刻是蛇身,没有脚用来在地上画圆。但脸上羞赧表情却是谁都能看出来的。 枫林玉看着她这副表情,叹了一口气,冷声道:“你刚才在大殿上那些话,不能过后一个人的时候再和我说吗?亏你还那么伶俐,你让我的面子往哪里放?” “人家……人家着急嘛!”贺兰飞雪撒起娇来。 “停停!”枫林玉赶紧止住她,正色说道:“不管怎样,你都救过我的命,魔王虽然有魔王的尊严,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贺兰飞雪撅起嘴,瞥了枫林玉一眼,低声道:“我想你!” “咳咳!”枫林玉干咳了几下,严肃的说道:“贺兰飞雪同志,我认真并且严厉的警告你,我是你的师祖,而你是我的徒孙……” “我是你的雪儿妹妹!”贺兰飞雪高声叫道,脸上全是勇气。 “哇,真够劲!”枫林玉在心里暗自叫道,他和贺兰飞雪在一起的日子还要多过与林烟儿,那时贺兰飞雪还是女扮男装,不过枫林玉已经很了解,这人是极其果断并且执拗的人,喜欢冒险,只要自己认准了就一定要去尝试。 此刻也是,她根本就不害怕冒犯魔王的天威,“既然自己喜欢他就一定要说出来!”这就是贺兰飞雪此刻的心语。 枫林玉既然舍不得杀她,也拿她没办法,只得说道: “就算我顾念前情,你也只是我的飞弟,什么时候成雪儿妹妹了?” “可我是女孩子嘛!”贺兰飞雪见枫林玉有些动摇,赶紧娇嗔着继续进攻。 “那时候我又不知你是女孩子!”枫林玉气苦的说道,“而且,你所犯错误不轻,就算救过我,也将功抵过了!” “可你以前说过,就算我犯了什么错误,也会原谅我,并且永远和我在一起的!”贺兰飞雪大叫道。 枫林玉一呆,想起在大沙漠里逃命时,自己曾经答应过她,不管她犯了什么错,都不会计较,而且是以一辈子为期限。但那是自己以为她是男子,这个一辈子说的也是兄弟情谊,谁知道她竟然早就设好了扣儿,让自己现在一点脾气也没有。 “你……你竟然敢算计大魔神王!”枫林玉没办法,只好抬出大魔神王的牌子。 “我……我只算计我枫林玉大哥!”贺兰飞雪狡猾的说道。 “你已经活了一千多岁了,枫林玉还不到二十岁,你也好意思叫他大哥?”枫林玉戏谑的说道。 贺兰飞雪一楞,小声道:“我在心理上还处于少女期!” “嗯?你谈过恋爱吗?”枫林玉一问完就后悔了,心里暗骂:“我这是干嘛啊,真够无聊的,问这个……” “这是……是我的第一次!”贺兰飞雪声如蚊蚋,补充道:“我活的时间虽然很长,可每一天都在修炼,所以……所以……” “据爱情专家研究证明,初恋的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尤其是单相思!”枫林玉哈哈大笑着,转身就走。 “你放我出去啊!”贺兰飞雪在后面大声叫嚷,双手用力的敲击牢房的铁栏杆。这间牢房被魔王布置了魔法禁止,只能用钥匙打开,贺兰飞雪虽然厉害,也逃不出去。 “真吵!”枫林玉撇嘴说道,冲门口的狗族卫士说道:“把那个蛇精放出来,真气人!” “禀报大魔神王,这里没有蛇精!”低智力的狗卫还没反应过来。 “你奶奶的,蛇精就是里面那个吵死人的笨女妖,这都不知道!”枫林玉骂道。 “禀告大魔神王,贺兰公主是蟒妖,不是蛇精!”狗卫大声纠正。 枫林玉一楞:“贺兰公主?蟒妖?” “禀告大魔神王,贺兰公主是蟒皇唯一的女儿,蟒族的少主!”狗卫心里还在纳闷呢:“怎么无所不能的大魔神王,竟然连这个也不知道?” 枫林玉又呆了一下,心道:“原来是蟒皇那老家伙的女儿,我早该想到的,怪不得那么狡猾坚韧!” 在妖族里,有些独立的个体户,一般都是聚集在名山大川,它们安心修炼,并不参加妖军,虽然也服从魔王,但有较大的自由和权力。蟒皇就是这么一位,他可不是被人类能源污染才进化的。 传说在西元两千年前,这老妖精就成型了,从时间上来说,他比魔王还早,自然也就成了蟒族的首领。 “那就去把那个小蟒妖给我放了,明白了吗,狗卫大人!”枫林玉大声的喊道。 “禀告大魔神王,我是狗卫小人,不是狗卫大人!” 狗卫啪的敬了个礼,然后跑去放人。 枫林玉在原地气得差点吐血而亡,心里纳闷:“难道妖兽的智力退化了?还是这个狗卫其实是狗族里的一个傻子?晕——” 贺兰飞雪快步跟上枫林玉,她虽然没有脚,跑的却很快,但还是不敢和枫林玉并肩而行,因为此刻他们已经走进大殿了。 “恭迎大魔神王!”早已等候多时的妖军将领们,一起高声大叫起来。 枫林玉在宝座上坐好,双臂高抬:“众位爱将平身!” “谢大魔神王!” 近千名的妖族将领在大殿里站成两排,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正是这些高级妖兽,指挥着妖军与人类大战,而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它们将用鲜血和生命,争取妖兽的尊严。 五百多年了啊! 它们有幸能伴随魔王左右。这些好战的妖兽全都红了眼睛,激动的情绪快要将胸膛膨胀。它们热切的瞪视着枫林玉,拳头握得咯咯直响,于是,整个大殿里一阵哔哔剥剥的骨胳爆响之声,如同惊雷的前奏,炸碎了每一个妖兽的理智。 枫林玉从宝座上站起身来,高举双臂,停在半空中,高声宣誓道:“我保证,三月之内,必将灭人类于枫叶之城,若违此誓,永世不得轮回!” “吼——”理智终于破灭,千名妖兽一起高声兽吼起来,巨大的声波似乎要将巨大的殿顶掀翻,“吼——吼——” “灭人类于枫叶之城,灭人类于枫叶之城——” 永世不得轮回——这是魔王最毒的誓言了,看来,这一世,大魔神王要大干一场了。 而此刻的枫叶之都,由于前段时间的病毒肆虐,枫叶谷里已经没有几棵枫树了。只有关山河的寓所之前,幸存下来的一棵小小枫树,将它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来。 关山河抬手接过那片叶子,有些凄凉的喃喃自语道: “看来,天真的凉了!” 第九集圈套之曲 第一章回忆 曾经有一个樵夫问过一位哲人:“如果我在山上砍一辈子柴,我将得到什么?” 哲人微笑,环顾远处的峰峦,指了指脚下的大山,说道:“如果你永远都在砍柴,到你死的时候,你将得到整个世界,包括这座大山!” 樵夫伤感:“可是,那时我已经死了,还要这些有什么用呢?” 哲人微笑:“你的大山就是安静、宁和、笑容,你的世界就是幸福!” 樵夫永远都不以为然,他依然向往大山外纸醉金迷的富贵生活,对于他来说,砍柴是一种痛苦,就因为他永远没有享受过富贵生活,他越发的渴望,他不会快乐,每日里愁眉苦脸,郁郁而终。 快乐的定义,对于每个人来说都不同。 穷人有穷人的快乐,富人却有富人的苦恼。 你也许拥有整个世界,但你无法得到快乐;你可能只有一把柴刀,但笑容每天都挂在你的脸上。 在梦中,枫林玉变成了一个樵夫,他忽然发现所有的苦恼全都一扫而光,妖兽和人类都不见了,只有他一个人,拎着一把柴刀,伴随着大山,每日里听啄木鸟叮咚,听山泉汩汩,听松风呼啸,听茶女唱歌……生活是那样惬意。 当然,他也不会去问哲人那个问题,因为他从繁华中走来,浑身上下带来的都是厌倦,对他来说,樵夫的生活是最美丽的,他还用去羡慕皇帝的日子吗?! 一缕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间照射进来,枫林玉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上,魔花宫的金色壁画发出耀眼的光芒。那是自己在第九世时画下的,金黄色的向日葵,代表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催人奋进,让生命充满了热情。 向日葵旁的大魔神王,志得意满,举剑四顾,英气勃发——这幅画一直都是自己的最爱,然而此刻看来,他觉得有些厌烦。 难道魔王和所有的妖兽一样?天生就是好战的? 枫林玉从床上起身,立即有鸟族的少女们走进来伺候他更衣洗漱。 枫林玉微闭着眼睛,任凭这些少女们藉侍候的名义在自己身上摸摸索索,好一会儿,他才焕然一新,挥挥手,让她们出去。 少女们不情愿的退出去,有几个嘴角已经流下了口水,魔王的样子真让人眼馋啊! 枫林玉走到窗前,盯着那盆魔花看着。 这是一盆奇异的花草,七百年前,自己在贺兰山中行走,耳边忽然听到一阵哭泣之声,当时魔王吓了一跳,以他的修为,忽然有人出现在旁边,而不被他发现,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然而,不可能的事情就在此时发生了,魔王双目如电,眼中黑光连闪,终于在一处山崖上发现了哭声 的来源——那竟然是一朵花! 花在哭! 那花也就是现在摆在魔花宫里的这盆魔花。 魔王跃到山崖上,来到魔花旁边。有一个下午,他静静的听着魔花的倾诉。魔花有很多苦恼,就像魔王一样,魔王是妖兽中的首领,而魔花则是植物之中的精神,它们身上同样有着无法推脱的责任。 命运之轮从它们的身上狠狠辗了过去,忽然之间,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油然而生,魔王决定收留它。 魔花宫本来叫大魔神宫,自从魔花来了以后,魔王就把它改成魔花宫。 他喜欢这盆花,因为它虽然是花,但却可以说话,说的是一个少女般清脆的声音,它有苦恼,有悲伤,它是植物成精! 魔王每日里都陪伴着这盆花,为它浇水,给它松土,它越来越有人情味,它后来变成了她,魔王孤寂的心里也有了一丝寄托。 她害怕虫子,一闻到虫子的味道,她就会吓的大哭,于是,武功盖世的大魔神王,每天小心翼翼的守在她身边,为她防备着虫子。 他没有类似于爱情之类的感情,因为他是妖兽,是魔王,他一直冷血,可是这时候,他却恍惚的认为,认为这盆花是他的女儿。 这是无比奇怪的一种感觉,他为此在魔山上整整坐了七天七夜,他想不明白,为何会被这种感觉困扰。他觉得这突来的感情很古怪,但却又无比享受。 没等他想明白的时候,人类对妖兽的战争又开始了。 那时正是严冬,户外大雪飘扬,温室里成长的魔花承受不住严寒,于是,魔王把她留在了魔花宫,自己上了战场,这一去便再没有回来,魔花独守着魔花宫,不知多少年……当魔王再次回来的时候,这盆花当然已经不会说话了。 她走了,然而,他们却在另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场景之下重逢—— 枫林玉轻柔的用手抚摸着魔花的叶子,再次陷入了回忆之中:那一日,东方昊的全力一击,他的人类躯体根本无法承受。他从云端跌落,却被久违的那只白猪接住。白猪已经长大,虽然只有两岁,却已经完全成熟。 枫林玉伸手捏了捏白猪肥厚的皮层,夸张的大叫道:“是我的猪!” “你才是猪!”白猪愤怒的反驳。 一人一兽自此后开始了漫长的争论过程,按照枫林玉的观点,面前的生物拥有大耳朵、肥头肥臀、绕圈的尾巴以及圆圆大大的朝天鼻孔,所有的生理形态完全证明着,这是一只十全十美的猪,唯一不同的是,此猪身材巨大,是平常猪的几倍,而且会说话,乃猪中极品。 “就是嘛,我会说话,怎么会是猪呢?你见过会说话的猪吗?”白猪有些得意的问道。 “见过!”枫林玉毫不犹豫的说道,然后一指白猪:“就是你了!” 白猪脸上现出邪恶的表情,大嘴咧到耳朵根儿,竟然在冷笑:“不错,我知道你是魔王,可是你不要忘记,现在你身受重伤!如果你再说我是猪,小心我做出‘屠杀魔王’的血案来!” 白猪最后怒哼了一声,噗的一声,张嘴吐出一条火焰来,打在枫林玉身旁,这个动作显然是在示威,警告枫林玉不要“欺猪太甚”。 枫林玉脸上却挂起了奸笑:“猪猪,你别忘了,你可是我的召唤兽,我随时可以把你送回灵界!” “别臭美了,你以为你真的能召唤到圣兽吗?”白猪举起一只蹄子,指着枫林玉说道:“那时候是因为我刚刚投胎,灵力还未凝聚,所以必须要借助契约的力量,因为感觉到你体内的魔王气质,所以才自己站出来的,否则,当时像你那样的笨蛋,怎么会召唤到我!” “不管怎样,你既然和我签了契约,在这一界,你就得受我管!”枫林玉伸出食指,按住白猪额头上的那个红色印记,笑吟吟的说道:“这个是契约的痕迹,你不会忘记吧!如果你还不老实的话,我可要念咒语了!” 白猪晃了一下脑袋,满头的肥肉一起颤动起来,怒喝道:“你真要把我惹急了,别怪我来个‘玉石俱焚’!”噗的一声,它又吐出一条火焰,比先头那条大多了。 “嗯,倒是真没看过会吐火的猪!”枫林玉沉吟一下,安慰道:“我是一个唯物论者,总不能让我看到你这个猪的外形,却偏偏违心的说你不是猪吧!最多,我只能承认你精神上不是猪!” 白猪气得又哼唧了一声,用嘴在地上狠狠的拱着。 “你看看,还说不是猪呢,只有猪才会在这烂泥里拱来拱去的!”枫林玉大笑道。白猪一呆,赶紧抬起头来,有点恼羞成怒。 “行了,猪猪,你说你不是猪,那么到底是什么呢?”枫林玉柔声说道。白猪把脸转过去,不理他。 “我说的是珠宝的珠,你的小名就叫珠珠,不好吗?”枫林玉诡笑着说道,其实他心里还是说的“猪猪”。 白猪高兴了一点,叹了一口气,说道:“十几年前,我帮助小雪姐姐打那些老男人,结果倒被他们算计了。关山河那混蛋,当时狠狠砍了我一剑,毁了我的肉体,不过,他也没好到哪里去,至少也退到大剑士级别了,那时候他可是神剑士哦!” 枫林玉慨然一叹,暗自想道:“这么说来,倒多亏了这头猪,如果关山河在几个月之前还是神剑士的话,那么就不仅仅只是东方昊的那一击了,关山河恐怕已经将自己砍死了!” “好吧,猪猪,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毕竟你救过我很多次了,如果不是你,本魔王恐怕早已经堕入下一个轮回。” “你知道就好!”白猪面色一整,现出严肃的神情,“你要懂得尊重我,知道吗?因为你虽然是妖兽的头头,但我并不是纯粹的妖兽。很久以前,我还是灵界的圣兽,而且是圣兽中的王者,唉……不过,我没做大哥很久了,却跑到妖界当了一只妖兽……” “嗯,这么说来,你还是‘圣妖两栖明星’呢,你拍广告吗?” “嗯?” “没有啦,开个玩笑!” “我只求你一件事!”白猪的猪脸上忽然现出甜蜜的回忆表情,“我在妖界时,有一个好朋友,我叫她小雪姐姐,不过你们之间似乎有些恩怨,我希望你能对她网开一面!” “我不认识什么小雪!” “就是贺兰飞,她真名叫贺兰飞雪!” “飞弟?”枫林玉皱眉,“呵呵,我早该知道了,她根本就是个女妖。” “那你怎么考虑的?”白猪有点紧张的看着枫林玉,要知道,大魔神王喜怒无常,白猪虽然厉害,但和魔王一比就差远了。 “除非你永远跟着我,让我骑你!”枫林玉斜着眼睛说道。 “什么——”白猪面现惊悚神色,“天啊,你想和我搞同性恋?” “去你的!你这头死猪,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龌龊的东西啊!”枫林玉咆哮着说道:“我只想让你当我的座骑,依然维续召唤兽的契约!” “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 白猪举起一只蹄子,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如果我不同意呢?”白猪也斜着眼睛看了看枫林玉:“要知道,我的身分地位也不比你低多少,你竟然想骑我,而且是永远的,这不是让我做你的奴隶吗?” “你这么高大英俊,驼上我还不是小菜一碟。再说,很久以前我就一直把你当朋友,你难道没有感觉?” “要是没感觉,我才不会救你呢!当初你这傻瓜为了怕连累我,竟然抛弃我,把我扔在草地上!”白猪有些酸酸的说道,“不过我一直跟在你后面保护你,要不是我,在沙漠里你怎么能追上小雪姐姐;不是我,你早就被北地城外的妖兽踩死了;不是我,你肯定已经被于古那些人折磨死了;不是我,你从神意峰上跳下去早已摔成一团肉泥,不是我……” “行了行了!”枫林玉挥手打断白猪的夸功,大声道:“你放心,不管你的小雪姐姐做错了什么,我都会给你个面子的!” “耶!”白猪伸出猪蹄,比了个胜利的姿势,“多谢你了!” “谢倒不必,不过你是不是动一动,赶紧找个地方让我修炼一下,东方昊这小子打的我好疼!”枫林玉呲牙咧嘴的说道。 “等一下!”白猪忽然睁大了眼睛,猪脑袋轻微的晃动着,疑惑道:“你没有感觉到不对吗?” “什么不对?” “有一些能量体在靠近我们!”白猪说道。 “我受了重伤,灵力涣散,无法探出神识!”枫林玉沮丧的说道。白猪忽然跷起脚来,轻轻移动到一株草丛后面,然后四肢一弯,趴了下来,枫林玉也从猪身上滚下,用绿草掩 住身形,小声道:“猪猪,是不是皇风那些人找上来了?” “不是,不像是人类!”白猪低声说道:“也不像是妖兽……来了!” 枫林玉探出头去,大吃一惊,竟然是柳叶刀杀手集团,他们可是老朋友了。 当年,如果不是柳叶刀手们把他当成了人质,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他了。 依然是神神秘秘的样子,柳叶刀手们全身上下穿得异常华丽,面目也依旧英俊。 那个时候看,还没有感觉到什么,但是现在的枫林玉已经非同往昔,他赫然发现,这些杀手虽然面目各异,但气质确实完全相同的,而且,五官的构造也仿佛,只不过是把相同形状的五官按不同的位置摆放。 比如,同样形状的鼻子,有的人长的高些,有人的人长的低些,样子就完全不同了,枫林玉相信,如果这些相同的五官都摆在脸上同一个位置,那么这些人就都是一个样子了,不过,双胞胎三胞胎就常见,你看过三十胞胎吗?即使是妖兽里的猪族,一胎最多也就生十个而已。 “怪不得看这些人老是觉得很怪!”枫林玉心里嘀嘀咕咕,猛然间,胸腹间一阵恶心,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了出来。 他噗的一声,将那口血吐在草地上,知道自己伤的很重。 柳叶刀手们似乎有所察觉,一号杀手低喝一声:“什么人?”寒光一闪,长刀出鞘,柳叶杀手们一起看向枫林玉的方位。 白猪悄悄把猪嘴伸在枫林玉耳朵旁边,低声道:“我出去把他们全部干掉?” 枫林玉错愕,看了一眼白猪:“你真是一头好战的猪!” 白猪嘿嘿冷笑一声:“我好战,所以我存在!” 它一头冲了出去,冲进柳叶刀手群中,状如疯狂,蹄嘴并用,开始攻击那些杀手。 “猪啊——”一个柳叶刀手惨叫一声,飞上了天空。后面有人怒吼:“猪有什么好怕的!” 那人在天上争辩道:“可是……好壮硕的猪啊!” 终于,随后而来的柳叶刀手们全都看到了白猪,从它嘴里伸出的两只白惨惨的巨大獠牙,此刻上面滴着血,同时,天上的柳叶刀手扑通一声栽了下来,屁股上血如泉涌,显然是受白猪獠牙所赐! “散开散开!”柳叶刀一号杀手挥着手,指挥手下们远离那头危险的猪。 白猪在原地趾高气昂的转了两圈,然后低下头来,咆哮两声,向着柳叶刀一号冲了过去。 “出刀!”一号大叫一声,他周围三十几名刀手同时将长刀劈下。 凶猛的斗气击打在地面上,爆发一阵阵烟尘,能量通过地面,划出一条两米深的长沟,向着白猪袭去。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身材丰满的大猪竟然凌空飞了起来,根本无视地面的袭击,转眼间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白猪獠牙一挑,戳向柳叶刀一号,速度之快,绝对不亚于大剑士的出剑速度,即使柳叶刀一号魔武双修,也无法抵挡这一招,只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将身体往旁倾斜一下。 刺啦一声,白猪的獠牙插入一号的腰带,硬生生将他的裤子撕了下来,露出雪白细嫩的屁股来。 白猪一楞,猛然低头干呕了几下,将自己的牙齿使劲儿在碎布上擦拭起来——岂有此理,自己雪白的牙齿,竟然碰到别人骯脏的屁股,白猪发怒了。 不过也正是趁着这个机会,柳叶刀一号往后急退,仓皇的大叫道:“敌人强大,全体变身!” 哗啦啦一声,风吹树叶的声音响起,柳叶刀手们忽然原地消失,几十棵巨大的树木却突然出现原地,在白猪楞神的那一刻,巨树纷纷伸出枝条,向白猪卷去。 一旁看着的枫林玉皱眉沉吟,当年在百神窟,这些柳叶刀手就曾经变身过,自己那时候见识浅薄,并没有想到其中关窍,只以为是百神窟中的怪物作崇。 现在看来,这些柳叶刀手根本就不是人类,当然也不可能是妖兽,人类和妖兽可都没有这种拉风的功能,竟然能变成树! 白猪可不管这个,它心里暗笑:“竟然在我面前变成可燃物,你们当然不知道,我可是火龙出身,虽然表面上只是一头猪,不过如果这些蠢货要认为我是一头猪,显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噢呜——”白猪兴奋的呻吟一声,张开巨大的猪嘴,冲着席卷而来的巨大枝条,噗的一声,吐出一团火焰。 这火凶猛无比,乃是圣龙真火,普通的自然之火,根本无法和其相比。 最先席卷上来的两条树枝立即变成灰烬,同时,树木发出嘶拉拉的惨叫之声,被烧掉枝条的两根大树立即现出原型,两个柳叶刀手抱着半截断臂,在地上疼的打起滚来。 其他的大树万万没想到,这大猪除了会飞,竟然会喷火,而且是如此厉害的火。要知道,普通的火根本就无法伤害到他们,但看看两个同伴的下场,他们知道这只猪招惹不得,快速袭击的枝条立即倒退飞回,大树们不迭的向后退去。 这场面怪异无比,树本来都是将根深深扎入地下的,现在忽然移动起来,完全混淆了人们固有的视听,还好此刻白猪和魔王都不是普通人,一人一猪的脑袋并没有因此而混乱。 “管你是什么东西,先烧了再说!”白猪人立而起,张开猪嘴,一条火龙突然从它口中飞出,看样子就是要向那些大树飞去。 “猪猪,停下!”枫林玉似乎想到了什么,赶紧从草丛后面站起身来,向着白猪做出一个停止的动作。 白猪猪眼一瞪,怒道:“你没看我已经蓄势待发了吗?难道你让我把这头火龙咽进肚子里?”它现在还不太服气枫林玉,虽然答应了当他座骑,但也不能什么事都听他的,况且,火龙已出,袭击是不可免的了。 猪头一晃,将火龙扔向柳叶刀手们变成的大树。 “混蛋,竟然不听我的!”枫林玉怒骂一声,掏出身上鬼珠,放出鬼王,像是发泄怒气一般的吼道:“死鬼,去把那条火龙给我拦住!” 鬼王漂浮在半空之中,神色兴奋,四处观望,听到枫林玉的大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枫林玉凝结最后一丝力气,猛然把它抛向那条火龙,才大叫一声:“火啊!” 不过,鬼王毕竟是极阴之物,它虽然化解不了圣龙真火,但却可以改变它的方向。而且它本身并不是实体,火也烧不到它。 天空中猛然一黑,鬼王微小的身体越来越大,直到将整个火龙完全覆盖住,才猛的的一扭身,向天上飞去,整条火龙便升上了云端,砰的一声,打下一大片雨来,枫林玉和白猪被淋了个落汤鸡。 “奶奶的,岂有此理,什么东西竟然破了本神龙的真火?”白猪两只猪蹄柔软的弯过来,扠在腰上,像一个泼妇一样,看着天空中漂浮的鬼王。 “你奶奶的,就是本鬼王,怎么样?你咬我啊?”鬼王在鬼珠里憋出了一肚子气,虽然由于上次立功,枫林玉答应每隔一段时间就放它出来逛逛,但后来枫林玉到处杀人,又被皇风等人追查,一直也没时间管它,被遗忘的鬼王每日在鬼珠里以泪洗面,都快成怨妇了。 “哎呀呀!你一个鬼界的烂货,竟然也敢挑战圣龙的神威?”白猪的猪脸涨成红色,它的注意力已经从柳叶刀手转向鬼王。 “对不起!我必须提醒你,你是一头猪!”鬼王眯缝着眼睛说道,表情极其气人。 白猪最敏感的就是“猪”这个字,有谁当着它的面说它是头猪,那它一定要和对方拼命的。 “我咬死你!”白猪怒吼一声,向着半空中的鬼王冲去。 鬼王笑呵呵的看着它,心道:“你这头蠢猪,我本来就是死的,还用你来咬死?” 但它忽略了,此猪并非凡猪,它可是神物,专门有伏妖降鬼的能力,虽然它现在是猪身,但圣龙的能力并没有消失。 只见白猪大嘴一张,一股白光猛然涌出,鬼王吓的魂飞魄散,这个它最熟悉不过了,那些修道院里的老修士们最擅长这个,“神光”是鬼魂邪物的克星,没想到竟然在一头猪身上出现,而且这光浑润明亮,显然是神光中的极品,即使它是鬼王,恐怕也承受不起。 鬼王惨叫一声,抱头就跑,白猪喷着神光,在后面紧紧追赶,一黑一白,一鬼一猪,在半空中飞来荡去,而地下的柳叶刀手们则悄悄的向枫林玉摸去。 “蠢材,回来!”枫林玉低吼一声,将鬼珠一扬,鬼王心有不甘的怒叫一声,再次被吸入了鬼珠,而白猪也随后赶到。 柳叶刀手们变成人身,呼啸一声,准备逃之夭夭,但白猪只是轻轻的一飞,就挡在了他们面前,得意洋洋的说道:“在我面前,你们还想跑?” 枫林玉费力的走到柳叶刀手们面前,笑呵呵的问道:“各位,可还认识我吗?” 柳叶刀手们摇摇头,一号冷声说道:“我们只是路过,纯属误会!” “不是误会,而是……”枫林玉脸上现出有些邪恶的笑容:“我和猪猪在这里抢劫!” “抢劫?”柳叶刀手们惊呼一声。 “不错,抢劫!”白猪兴奋起来,大声叫道:“抢劫抢劫,站好站好,男左女右站好,同性恋站中间,奶奶的,人妖滚远点!” 强敌面前,柳叶刀手们知道不是对手,只好一起站向左边,首领一号脸红红的,羞答答站到中间。 白猪一楞,随即安慰道:“没事没事,现在性取向自由,你能大胆承认,坦然出柜,勇于面对,很值得大家学习!”它还伸出猪蹄拍拍一号的肩膀,一号立即感动得哭了起来。 枫林玉奇怪,冲一号问道:“你不是暗恋林烟儿吗?怎么才短短两年的时间,你就变心了?” “我……我是一个月前才发现自己有这种倾向的,年轻人,你虽然长的很帅,但是——”柳叶刀一号眼中现出痴迷表情,“我实在羡慕烟儿姑娘,身为女儿身,又是那样的美女,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枫林玉惊奇得张大了嘴,慨然道:“我还想带你去林家山庄呢,你没有忘记吧,那里可是专产美女!” 柳叶刀杀手们一起看向枫林玉,有一个记忆力好的杀手大喊道:“天啊,他是林玉儿,林烟儿最疼爱的表弟!” 枫林玉得意的扬起头:“亏你还认得我!” “不对!”一号忽然面现惊惧之色,“据我们调查,那个林玉儿其实就是天木山的枫林玉,而枫林玉,传说是转生魔王,莫非……” “不错,本帅哥可不就是大魔神王!”枫林玉脸上忽然现出狰狞神色,“你们捉弄得我好苦,今天……” “参见大魔神王!”三十几个柳叶刀手忽然一起跪在了地上,将头紧紧的贴在地面上,竟然是恭敬无比。 “哼哼,现在知道害怕了吧!”枫林玉眯缝着眼睛,大声道:“当初你们是怎样折腾我的,如果不是你们……” 枫林玉呆了一呆,其实,如果不是这些柳叶刀手,自己的下场也不一定能好了,可以说,一切似乎都是天定,自己早晚还是会变成魔王的,柳叶刀手们只是扮演了其中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而已。只不过,当时毕竟受了他们很多苦,这个仇不能不报。 柳叶刀手们听到枫林玉的语气越来越不善,心中惴惴,一号猛然抬起头来,大叫道:“我们是魔花的手下!” “魔花?”枫林玉猛然间呆住了,眼望远方,有些迷茫的沉思起来。 柳叶刀杀手们头冒冷汗,他们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枫林玉在想什么。不过,常在人间界行走的他们当然早已听闻,本世魔王残忍好杀,有仇必报,手段往往骇人听闻。虽然主人一再吩咐,见到魔王只要提到“魔花”二字即可,但他们实在没什么信心,万一魔王还念旧仇,那么不用他出手,只就那头凶悍的猪就可以将他们全部干掉了! “喂,你想什么呢?”白猪在旁边等的不耐烦,用鼻子拱了枫林玉一下。 枫林玉叹息一声,他已经想起来了,虽然与魔花相伴的日子并不长,但那是自己漫长的轮回之中唯一动情的一 次,那并不是男女之情——那时候的魔花也仅仅只是一盆会说话的花而已,而自己,仿佛做了一个父亲。枫林玉笑了,脸上表情有些温馨,轻柔的说道:“你们起来吧!”柳叶刀手们同时舒了一口气,纷纷擦拭脸上的冷汗,但一看到白猪依然凶狠的眼神,他们就又有些害怕了。枫林玉猛然飞起一脚,狠狠踢在白猪屁股上,怒道:“你竟然敢不听我的命令!” “凭什么要我听你的命令!”白猪猪脸一拉,也抬起前蹄,狠狠捶了枫林玉一下。枫林玉被白猪捶了个趄趔,他身受重伤,此刻能站稳已经不错了,踢白猪那一脚实在是积蓄了好久。柳叶刀手们大吃一惊,心道:“是谁把魔王打成这个样子的,难道是眼前这头猪?还是,难道他不是魔王?” 很快,他们的疑虑被打消了。只见枫林玉的表情忽然变得邪恶无比,整张脸孔狰狞变形,狠狠的看着白猪,接着,他的眼睛里窜出两道黑光来,紧紧罩在白猪的身上,那黑光如有实质,充满了冷森森的杀气。 白猪全身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向后倒退了几步,嗫嚅道:“不是……不是啦,我只是一时收手不及嘛,那条火龙要是吞回肚子,会把自己烧死的!” 它似乎是在解释,似乎是在请求魔王的原谅——毕竟,它曾在妖界混过,魔王是百兽之王,身上的王者魔气即使是它也是无法承受的。最重要的是,它有把柄握在魔王手里,那个自己最挂念的小雪姐姐,可是魔王徒孙。 柳叶刀手们更是惊骇到极点,眼见魔王的身体已经衰弱不堪,但身上发出的这股气势,尤其是那冷森森的眼神,让人不敢再怀疑他做为大魔神王的无上权威。 看见白猪示弱,枫林玉收回眼中黑光,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最好放聪明点,小心连猪都做不成!” 一提到猪,白猪立即暴怒起来,大喊道:“我要跟你单挑!” “行了行了,别那么冲动了!”枫林玉爱理不理的说道:“神龙先生,冷静点!” 白猪气哼哼的嘟囔道:“虽然你是魔王,但我已告诉过你不只一次,互相尊重!” 枫林玉笑了一笑,说道:“那你的脸上也该挂上点笑容啊,干嘛凶巴巴的!” “我讨厌这些树妖!”白猪鼻子向前一拱,恶狠狠的看着柳叶刀手们。 “树妖?”枫林玉一歪头,“嗯,倒是很贴切,你们恐怕真的是老树成精吧?”柳叶刀手们变得有些羞赧,一起点了点头。 “好家伙,看来除了人类和妖族以外,又一个新品种出现了!”白猪说道。枫林玉面上又现出思考的表情,说道:“你们走吧,既然是故人的手下,我不会和你们为难!” “请魔王和我们同行!”柳叶刀一号大声说道。 “你看看,给鼻子上脸了!”白猪咆哮着说道:“竟然想挟持我们!” “你闭嘴!”枫林玉大声喊道,白猪气得转过头去,狠狠的拱起土来。 “是魔……魔花让你们来找我的?”枫林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正是!”柳叶刀一号大声回答道:“主人听说大魔神王重现世间,立即派出包括柳叶刀在内的几十个集团寻找魔王的踪迹,不过大部分都在妖界!” “哦!”枫林玉应了一声。 “主人说,不论如何,一定要请魔王大驾光临,主人说……”柳叶刀手看看手下,又看看白猪,忽然走到枫林玉身前,低声道:“主人说她无比思念您!” “哦!”枫林玉用食指轻轻弹着脑门,沉吟道:“这个……我现在身受重伤,恐怕不太方便!” “禀大魔神王,主人有通天彻底之能,尤其善于治疗伤病,万花仙境里有各种神奇的事物,对于大魔神王回复神功必有助益!”柳叶刀一号又压低了声音:“主人说,人类的身体恐怕不能承载魔王神功,因此——” “啊!”枫林玉惊呼一声,心道:“这魔花进化到什么程度了,怎么连我的隐疾她也算出来了!” “主人有办法!”柳叶刀一号低声说道。 枫林玉转头看了看他,一号坚定的点点头,眼中满是诚恳,不过因为见惯了他杀手冷冰冰的酷样,这副表情就显得有些怪异。 “带路!”枫林玉说道,他决定去看看,反正现在也不可能回妖界,皇风等人恐怕早已经等在那里,自己目前的状态是绝对闯不过去的。 想到这里,脸上不禁微微变色:“那个什么万花仙境不会是在妖界吧?” “当然没有!”柳叶刀一号笑道:“在一个神秘的所在,绝对安全!” 枫林玉呆了一呆,他没想到这个杀手竟然也会笑,不禁大生好感,低声道:“你放心,大魔神王无所不能,如果你想变性的话,我可以给你动个手术!” 柳叶刀一号浑身一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颤声道:“真的能变性?” “相信我!”枫林玉坚定的举起了拳头。 柳叶刀一号猛然抱住枫林玉,哽咽道:“谢谢你!谢谢你!”他抬起头,忽然眼光变得暧昧,伸手摸上枫林玉的脸庞,腻声道:“你好可爱哦!” “滚开啦!”枫林玉一脚将柳叶刀一号踢上天空,快速的翻上猪背,大叫道:“快走快走!” 一行人失魂落魄的绝尘而去,身后,柳叶刀一号阴柔的声音传来:“白猪也好帅呢!” 枫林玉发现,白猪的身体立即颤抖起来,四肢猪蹄也加快速度奔跑起来。 第二章旅程 既然知道柳叶刀杀手和魔花有莫大的联系,枫林玉不可能将他们消灭报仇,但一路上却也没少折磨这些树妖。 此时天气大热,太阳高高的悬在天空中,无比毒辣,一旦此时,枫林玉就大叫:“热死了热死了,杀手们,变成树来遮凉!” 三十几个杀手立即变成枝繁叶茂的大树,挤在一起,不管是在沙漠中,还是在高山上,甚至在穿越小溪时,只要枫林玉和白猪感觉到热,立即会有树荫出现。 一人一猪,两个坏蛋,懒洋洋的坐在树根上,枫林玉还发明了一副叫“墨镜”的东西,戴在脸上,白猪很羡慕,但因为耳朵太大,猪头太肥,只好用一根麻绳将两张黑色镜片绑在眼睛前,大大减低帅气,但是猪戴眼镜,你看过吗? 后来,两个恶棍偶然发现,那个曾经被白猪烧掉手臂的杀手,竟然又长出两只新的手臂,一打听才知道,树木的再生能力很强,只要不伤到根部,这些成精的树妖依靠更加强悍的再生力,很快就会长出新的枝条。 两个恶棍早就在埋怨树根处太过冰凉,如果有个树桩就好了,于是他们残忍的砍掉两个杀手的腿,这样,他们变成树的时候就是树桩了。 一人一猪舒舒服服的坐在巨大的树桩上,还撕扯下其他杀手的枝叶,铺在树桩上,舒适的像在高级旅馆里的床上一样。 柳叶刀杀手们可就惨了,三十几个人轮流砍腿,刚好轮一圈,最后一个人的腿才被砍掉,第一个砍腿的人已经长出来了,连枫林玉都惊叹起他们的再生能力来了。 一行人逐渐向东,往海边走,由柳叶刀手口中知道,目的地是在一个岛上,要坐船才能到达。天空中的太阳越发毒辣起来。 枫林玉和白猪还一个劲儿的埋怨这些杀手不会飞,害他们每日里被太阳烧烤,白猪更是担心自己会变成一头烤猪。柳叶刀杀手们只得不停的道歉,同时越发卖力的砍腿和变树。 到最后,他们干脆也不变回人了,直接形成两行林荫路,把枫林玉和白猪围在中间,而两行大树则随着他们一起移动,蔚为壮观,所以即使赶路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再被太阳晒了。 虽然越往东人越少了,但还是有一些山村小民偶尔会和他们相遇。 这一日,他们走进一座大山,听柳叶刀们说,经过这个山区就到海边了,然后就可以驾船出海,而万花仙境,就在海外的一个岛上。 接近中午的时候,枫林玉觉得有些累,让众人停下来休息。杀手们当然早已经变成大树了,形成一个林荫路,挡在两人上方,而枫林玉和白猪则坐在树桩上,舒服的闭眼小憩。 前方传来一个欢呼的声音:“哎呀,这里什么时候长出如此粗壮的大树啊?” 枫林玉转了个身,似乎没有听到,白猪吹了一口气,把挡住眼睛的耳朵向上吹开,就看见五六个乡农拿着锄头铁锹,走进“树林”里。 “呀,什么东西!”就听一声惊呼,然后那些乡农便快速的往后跑去。白猪知道这群人看到自己了,还以为是什么怪物呢,所以吓的后退。 白猪嘻嘻一笑,冲枫林玉说道:“他们还以为我是怪物呢,嘿嘿!” “你本来就是!”枫林玉阴阳怪气的说道。 白猪气得哼了一声,又把耳朵盖住眼睛,夸张的打起鼾来,那声音好像一阵小小的惊雷。 过了一会儿,那些乡农又回来了,躲在“树林”的尽头悄悄议论:“原来是一头猪,吓死我了!” “也不知道是谁家养的,长的这么壮!” “真是奇怪,这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片树林来,而且还有这么大一头猪呢?” “恐怕是野生的,不如……” “嘿嘿嘿……” 他们说的虽然小声,但枫林玉和白猪却听得仔仔细细,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要“打猎”! 这时又听另一个人提醒道:“不是野生的呀,你看那猪旁边不是有个人吗?” “那是乞丐啦,乞丐怎么会养猪呢?” 枫林玉眯缝起眼睛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果然,本来就被东方昊打得百孔千疮的衣服,连日来爬山涉水,更加变得破烂不堪,自己也真够倒楣,经常能和乞丐联系上。 而白猪,本来想教训一下这几个说自己是“猪”的愚蠢乡民,但一听到他们居然说大魔神王是乞丐,立即又把耳朵支起来了,这让它感到无比解恨,一边窃窃的笑着,一边期待乡农们继续侮辱枫林玉。 但乡农们的主要目标却不是枫林玉,而是它这头“巨猪”。他们小心翼翼的商量,有人认为不妥,有人却觉得如此巨猪,不杀实在可惜。 “那样大的猪,够我们整个村子的人吃了!”最后一个人说了这一句,立即,所有的人都不出声了。 要知道,在这样贫瘠的山区,人们的生活很困苦,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打到猎物的,眼下这样一头大猪,让人眼红啊! 枫林玉凑过头来,低声和白猪说道:“我敢打赌,你肯定会把这些人干掉!” 白猪低头想了一下:“你就这样肯定?” “嘿,他们叫你是猪啊,你不是最恨这个吗?” “我偏偏就不杀他们!”白猪撇嘴说道,以和枫林玉作对为乐。 “你就算不杀死他们,肯定也动用你的能力,把他们弄得半死不活,最不济也要把他们吓跑!” “我偏偏就装成一只普通的猪,除了不让他们杀死我,我不做任何反抗!” “真的?” “真的!” “打赌?” “赌什么?” “如果我输了,我让你骑!”枫林玉笑道。 “哈哈,大魔神王让我骑,太爽了,好,就这样!” “如果我赢了呢?” “你想怎么样?” “如果我赢了……” “魔王,你不要打我主意!”白猪忽然打断他,冷声说道:“你以为我和那些白痴野兽一样没有脑子吗?你想透过这种无聊的赌局,来让我变成你的奴隶吗?你真是小看我了。告诉你,我……” “得了得了,真是头猪!”枫林玉不耐烦的说道:“我只想和你说,如果你输了,仰天大叫三声‘我是猪’就可以了!” “嗯?”白猪愤怒的在地上拱了起来,嚎道:“你这是在侮辱我!” “你怕了?”枫林玉笑道。 白猪又狠狠拱了几下,心下想了又想,暗自比较:“如果我输了,只不过是大叫三声‘我是猪’,并没有什么其他损失,况且我一定不会输嘛!如果魔王输了,哦哈,我就可以骑他,古往今来,这可是对魔王最大的侮辱啊!” 想道这里,它脸上现出微笑,大叫道:“好,和你赌了!” “那么,现在就开始了哦!”枫林玉说完,便一歪头,倒在树根上假装睡过去了。 那些乡农显然已经决定将“巨猪”占为己有,开始商讨怎样将巨猪抓到,一边在地上比划着,一边派人回村子,叫来更多的帮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树林”外无数人声的大声喧哗,枫林玉暗自计算一下,差不多有四十几个人。 对于这样的山区来说,一个村子能有几十几个精壮男人已经很不错了,他们显然是倾巢而出。 “好了,就按照这个计画,出动!” 一个显然是村长的高大男人,发了一声号令,十几个小伙子拿着弓箭柴刀冲了进来,后面稍微老一些的中年人,则牵着绳子。 枫林玉和白猪一动不动,却都眯着眼睛盯着那些乡农,想看看他们到底怎样行动。 忽然,一个灵活的小伙子从后面绕了过来,一下子窜到枫林玉身边,用柴刀的木柄,砰的一声敲在枫林玉的头上。 枫林玉哼唧一声,假装昏了过去,心中暗笑:“这些乡农还是很善良的嘛,至少没有‘夺猪杀主人’啊!” 接着,枫林玉感觉身体移动了,显然是被两个人抬了起来,然后嗖的一声,飞到了草丛里,这下倒是没想到,因为身上还有伤,摔得他忍不住痛叫一声,白猪也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还好那些乡农没听到。 柳叶刀杀手们倒是紧张起来,万一大魔神王挂了,自己这些人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枫林玉传过去一个讯息,示意他们自己没事,让他们看热闹。 此时,乡农们已经布置好,拿着弓箭的小伙子们窜上“大树”,将白猪围在中间,就听下面的村长大喝一声:“开始抓猪喽!” 嗖嗖嗖几声,几枝竹箭从高空中形成一个半圆落了下来,准确无误的命中白猪。也是,那样大的一头猪,想射不中都难。 枫林玉瞥眼看去,果然,白猪宁可忍住肌肤之痛,也要装成是一头普通的猪,它脖子上中了两箭,背上扎了三箭,屁股上也中了一箭,最惨的是脑袋,整整齐齐的八支竹箭,排成一行,使白猪看上去像是一只剑齿龙。 枫林玉趴在草丛里,双手捶地,眼泪长流,早已经笑成了一团,而那些大树,忽然树枝树叶都乱颤起来,显然也是笑得不行。 但不管怎样,白猪皮坚肉厚,就算那些竹箭连根而入,也伤不到它,何况竹箭连猪皮都穿不透,只是象征性的挂在上面。 而那些乡农看到树木都乱颤起来,赶紧大叫道:“起风了,大家速战速决!” 天空中第二轮箭雨落了下来,白猪变成了一只刺猬,跳了起来,装成受惊的样子,向树林外狂奔出去。 “出来了,出来了,绳子准备!”村长的声音再次传来。 说是绳子,可白猪刚一跑出去,就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陷阱,但这陷阱是匆匆挖成的,并不深,白猪身材高大,只轻轻的一跃就跳了起来。 然而,它还没等站稳脚跟呢,就感觉身上皮肤一紧,无数黑黑的泥巴一样的东西从四面八方飞来。 它环眼四顾,发现周围上百个老弱妇孺,一起把那黑黑粘粘的东西向自己扔来,因为不能用法力,它即使跑的再快,也不能冲出去,过了一会儿,只觉全身变得重了起来,四条猪蹄都迈不动了,越跑越慢,在“树林”的尽头一个劲儿的打转。 “上绳子,上绳子!”指挥者再次发出命令。 立即,也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绳子,绊在白猪的面前,它冲断了十几根绳子,最后还是被一个坚韧的竹藤绊倒。 接着,二十几个人飞快的冲了上来,将它五花大绑,捆成一个粽子,连嘴巴也被缠住,无法张开。 人群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抓到了,抓到了,抓到野猪了哦——” 枫林玉脸现微笑,嘴上却恨恨的说道:“什么野猪,是我的!” 此刻白猪早已经变成黑猪了,全身还插满了竹箭,身上更像穿了一件“绳衣”,遮遮掩掩的露出一些肌肤,倒有点性感的意味。 它恨不得将这些乡农一个个都烧死,猪牙咬得咯咯直响,心中骂道:“奶奶的,这些蠢民喜欢玩虐待吗,怎么把我搞成这个样子!” 此时,怎么把这头巨猪运回村子,成了村民们头疼的事情。最后还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决定砍掉几棵大树,制作成一个木架,然后把白猪放上去,像纤夫拖船一样把白猪拖回去。 这个办法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于是大家拿出了斧子和锯,准备去弄几棵大树来,他们把目光放在了眼前突然冒出的这片“树林”来。 柳叶刀杀手们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们的再生能力虽然强,但要是连根砍掉也是受不了的。枫林玉砍掉他们的腿,他们稍微变形一下,形成的树桩其实并不真实,如果直接这样被乡农砍掉,他们就真的变成树桩了。 眼见这那些乡民手里拎着斧头锯子走了过来,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柳叶刀手们立即逃之夭夭。 仓啷啷几声,几个乡民手里的斧头和锯子一起掉落下来,他们眼睛直直的看着,远处崎岖的山路间,三十几棵高大繁茂的树木疯狂的暴走,树叶树枝落了一地,一直向远处狂飙。 其他那些乡民也都看到了,这可是千古奇闻,从来不知道树竟然也会跑,他们一时间楞住了。 “妖怪啊!”也不知道是谁大叫一声,人群立即炸开了锅,乱成一团。 但是这些人还没忘记白猪,也不制作架子了,就那样将白猪捆紧,几十个人拖起白猪仓皇的向村子里跑去。 山路崎岖,白猪像一个肉球一样被拉着向前,脑袋屁股一起撞在山间石头上,疼得它忍不住哭了起来,但依然咬牙坚持,不敢用法力,因为不论受多少苦,只要一想到赢了以后能将魔王当成座骑,它就开心的笑了。 终于到了山村,白猪已经快要昏过去了。这是一个住着三十户左右村民的小地方,房屋都是用茅草简易搭成,乱糟糟的散布在山脚下。枫林玉坐在一棵大树上,当然,这棵大树就是柳叶刀首领一号,他们像贼一样潜近小山村,偷偷的向里窥探。前呼后拥的乡民们再次欢呼,接着,在村子中央烧起篝火。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他们经过简单的商量,认为养这样一头大猪太浪费粮食,决定立即宰杀分肉。 “杀猪喽!”农家孩子们快乐的大叫,奔相走告,连多年卧床不起的残疾人也出来看热闹,毕竟,杀这样大的一头猪,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至于那些会走的怪树,早已经被这些头脑简单的乡民忘记了。 白猪被拖到村子中央,紧紧靠着篝火,它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出来了,围聚在村子周围,手上都拿着锅碗瓢盆,用汤勺在盆沿上敲得很响,一百多双眼睛都紧紧盯着场中央的那头大猪,口水情不自禁的流出来。 尽管白猪有通天彻地之能,但看了这架势,也不禁害怕起来,猪头上已冷汗淋漓。 它实在没想到,这些乡民竟然这么厉害,竟然能将自己抓住,在它以为,即使凭借自己的蛮力,也应该轻而易举的逃开啊,坏就坏在那黑糊糊粘兮兮的古怪东西上。 这时,村民们还在用那种黑糊糊的东西往自己身上抹。 忽然,耳畔传来枫林玉的声音:“猪啊,服了吗?认输吗?” 白猪哼了一声,不理枫林玉。 枫林玉继续笑嘻嘻的说道:“原先,我在天木山的时候经常能抓到野鸡,把野鸡用泥鳅土包上,放在火上烤,三十分钟后,把泥鳅土剥下去,连鸡毛一起都粘下去了,那鸡肉,香啊——”枫林玉说到这里,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似乎在流着口水:“对了,你身上那黑糊糊的东西就是泥鳅土,很粘哦!” 白猪全身一颤,似乎看到自己被放在火上烤,然后泥巴往下一剥,连猪毛都撕下来的场景。 它忽然感觉全身都冷了起来,尽管乡民们已经把篝火烧得很旺。 “快快快,这点柴火怎么够,又不是烤鸡,这么大一头猪啊!”村长的呼喝着,让村民们把自己的木柴全都抱来。 白猪彻底绝望了,原来真的要把它变成烤猪啊! 村民们往来复去,不一会儿,白猪身边已经堆起了小山一般的木柴。 “村长,这猪还活着呢,一会儿烧起来,怕它疼得跑出来!”一个小伙子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说道:“我先给它一刀!” 村长点点头。小伙子瞄准了白猪的脖子,一刀就捅了进去,白猪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它甚至以为自己真的被杀掉了。 但那刀只是卡在肌肉里,白猪的脑袋太大,脖子也实在是粗,刀插进去根本不当什么事情。接着,同样几把刀一起插了进来,白猪咬牙忍住,坚决不反抗。 “杀不死!”小伙子沮丧的说道。 “烧吧!”人群里有人喊了起来,嘴里的口水已经流了下来。 山村生活困苦,村民们常常连续几个月都见不到一个荤腥,现在已经馋的不行了。 “烧,烧,烧——”村民们一起大喊起来。 村长看看白猪,又看看状如疯狂的村民,一挥手,大喊道:“烧!” 可怜的白猪立即被推入柴堆,明亮的火苗窜上了,片刻,大火就燃着了。 白猪直到此时,才终于放下心来,它本身是用火的行家,人类的凡火根本烧不死它,倒是可以帮它把身上的绳子烧断,但是那浑身泥鳅土,却是越烧越硬,如果不用法力,想把这些东西搞掉也真不容易。 而且,火虽然烧不死它,但浓烟却差点熏死它,两只猪眼红红的,不停的淌下眼泪,白猪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罪,心里大骂着枫林玉,一边暗自用力,把那些泥鳅土甩下身体。 大火整整烧了一个多小时,到干柴烧尽白猪被拖出来的时候,其实它身上的泥土已经差不多都弄掉了,就快要行动自如了。 然而村民已经等不急了,一看到白猪被拖出来,立即一窝蜂的冲了上去,纷纷拿出菜刀,割向白猪的身体。 白猪忍着身上剧痛,知道这种皮外伤根本对自己不会造成伤害,只要再一会儿,自己就能跑出去,那时候就彻底赢了。 只要一想到魔王将在自己胯下受辱,它的猪脸上便显出得意的表情,红红的眼睛流露出有些疯狂的笑意,然而,就在这时,一句话终结了它所有的美梦。 “猪鞭在哪里,给我留着,人老了,得补一补啊!”一个老头颤巍巍的走向白猪的胯下,手里是一把锋利的镰刀,闪着寒光。 “大伯,您老自己能吃掉这么大一根吗?分我一半吧!”村长讪笑着说道,手里也拎着一把沉重的斧头。 “好,我们一人一半,你动手吧!”老头期待的说着,又从后面拎出一个面盆来,里面放着花椒盐巴各种调料。 猛然,白猪只觉得胯下一痛,小弟弟无声惨嚎。白猪虽然勇猛,但那种地方,毕竟也是太过脆弱。 烧烤的时候,它一直夹在双腿之间重点保护,但现在,利斧所到之处,它明白,如果再坚持下去,自己只能做太监了。 “嚎——” 白猪终于忍无可忍,体内澎湃的能量大放光芒,身上的竹箭、刀子、泥巴、烂绳头等等,全都倒飞出去,飞入密集的人群,惨叫声响成一片,猪肉还没吃到嘴里的村民们纷纷倒地而亡。 白猪发起狂来,冲入人群,连撕带咬,不时喷出火焰,只一会儿,就将整个村庄夷为一片平地,再没留下一个活口。 它心里的怒气还无法宣泄,那种功亏一篑的失败感,如恶魔般紧紧抓着它,嘲笑它。白猪气坏了,眼睛冒火,左右前后的奔突,践踏那些人类的躯体,将尸体撕成碎片,鲜血将它的身体染红,变成了一头红猪。 接着,它又放起火来,将所有的房屋烧成灰烬,直到此时,才有些疲累的趴在地上,呼呼的喘着粗气。 枫林玉一直冷冷的在旁边看着,看它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从大树上跳下来,冷声道:“猪,你输了!”白猪回过头,同样冷冷的看着枫林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笨好笨,又好恨好恨。 “我是猪,我是猪,我是猪——”黑夜下的群山间,地狱般的小山村里,白猪仰天长啸,歇斯底里的大叫,它真的感觉自己是头猪了。 “我是猪……是猪……猪……猪……”嘲笑般的回声让白猪有些绝望。它甚至有一点想要去死的念头,一直一来,它以转生成猪为耻,死可以,让它承认自己是猪,那是千难万难,但是今天,它终于还是叫出来了:我是猪! 深深的伤感,如同万蚁咬噬般的疼痛感袭上心头,它低下头,在这个时候,它明白,自己永远也不能在魔王面前抬起头来了。 自己最坚信的一个原则已经被他彻底击垮,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消弭这个耻辱,除非……臣服。 白猪抬头看向枫林玉,但枫林玉却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去,向着村外走去。在他身后,柳叶刀手们变成的大树排成一排紧紧跟着。 “可恨,还是被他算计了!”白猪咬牙切齿的说道,但同时,一股恐惧感袭上心头。 魔王那相对自己来说矮小的人类躯体,此刻却忽然变得高大起来,高大的自己即使仰视也无法看清他的眼神。 白猪这时才忽然明白过来,做为大魔神王,他是不允许有其他的兽类挑战魔王权威的,即使今天没有遇到这件事情,他还是会找个机会收拾自己的,除非自己对他表示服从。 然而,在这之前,显然白猪的态度并不能让他满意。白猪的错误在于,还把他看成天木山上的那个枫林玉,一直没有正视他妖界至尊的地位。 白猪四蹄站起,看看枫林玉渐远的背影,摇摇头,叹息一声,还是追上去了。 这件事情再没有被提起,至于那个被白猪屠灭的小山村,也没人去在意。 一连几天,枫林玉都没怎么和白猪说话,只是坐在它背上运功疗伤。 白猪心中不免惴惴,把怒气发在柳叶刀杀手们身上,一有空就去树根上用鼻子拱,现在这些杀手怕它更多一些。 枫林玉的态度让白猪感到高深莫测,这天,它到山上咬死几只野鸡,讨好的放在枫林玉面前。 枫林玉一楞,笑道:“猪猪,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是茹毛饮血的吗?” “去,什么话,我也不是那种野蛮人啊!”白猪一边说着,一边在地上拱了几下,干瞪着眼睛说道:“就是找不到那可恶的泥鳅土!” “找泥鳅土干嘛,你还想烤一下?” “不是烤我,烤鸡啊,你不是说,把野鸡用泥鳅土包上放在火上烤,鸡肉会很美味吗?”白猪眨巴着眼睛说道。 枫林玉笑了,骂道:“你这馋鬼,竟然还记得这个!”他虽然这样说,还是走到一片山坡下,一脚就踢出几块泥鳅土来:“记得,这种土只有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才有,而且只有表面是红色的才最好!” 白猪屁颠颠的跑过去,几鼻子就拱出一大片泥土来。枫林玉把野鸡用泥土包好,在柳叶刀杀手的身上摘下一些树枝,让白猪喷出个火球,升起火来。 火焰越烧越亮,浓烟过后就剩下有些发蓝的火光了。 枫林玉将裹好泥鳅土的野鸡放上去,刺啦啦的一声之后,鼻端就闻到热度和羽毛所产生的微微烧焦味,但是十分钟过后,就只剩下香气了。 白猪两只前蹄半跪在火堆前,巨大的猪眼紧紧盯着烤鸡,口水已经流了一地。 枫林玉一边把剩下的野鸡如法泡制,一边看着白猪,一边揶揄道:“你说你哪点出息!” 白猪赶紧把口水吞下去,仿佛没听到枫林玉的取笑,急道:“还没有好吗?” 枫林玉还没说话呢,它已经等不及了,一鼻子将野鸡拱下来,两只前蹄并用,将那黑泥剥开,很快,香喷喷的野鸡呈现嫩黄的颜色出现在面前,那猪几乎想都没想,便张开嘴整个吞了下去,结果差点被烫得倒地而亡。 枫林玉也剥开一只烧好的野鸡,一边小心翼翼的剔除内脏,一边笑道:“你这个级别的兽类,一般也不会如此贪吃!”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白猪张大着嘴,将胸腹间滚烫的热气呼出来,“自从转生成这头猪,便对食物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看来生物的天性,即使是几千年的老龙也是无法抵抗啊!”枫林玉慨然说道。 白猪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猪天生贪吃,这种生物的特性被自己继承下来,完全是对龙族的侮辱,但却无可奈何。 然而美味在前,白猪已经顾不得考虑这种生物学范畴的复杂关系了,庞大的身躯即使将剩下的野鸡全部干掉,也没有“饱”的感觉。但毕竟也是终极圣兽的级别,即使不吃也不会死。 况且,柳叶刀杀手们随后不知从哪里又搞来二十几只野鸡,虽然是植物成精,也无法忍受美味的诱惑。 野鸡大宴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并且过后的几天一直延续下去,山区里的野鸡们因此而倒了大楣,尤其是在这些神出鬼没的“猎人”面前,几乎没有逃掉机会。 终于到了海边,当枫林玉一群人登上入海的帆船时,几千只野鸡一起在山顶上留下了劫后余生的幸福眼泪,并且挥舞着翅膀,祈祷这些“野鸡杀手”翻船死掉! 枫林玉的内伤一直没有什么起色,魔王的汹涌力量在体内左突右奔,让他厌烦透顶,经常拿柳叶刀杀手们撒气。 这些在人间界无比威风的大杀手们,此刻已经被一猪一人两个恶棍折磨得形销骨立,如果不是在此之前有几百只野鸡进补,恐怕他们已经在路上牺牲了。 从最东方的这个小小港口出发,枫林玉一眼就看出来了,船上的船长水手显然和柳叶刀杀手是一个品种,这也证明了,植物王国与外界的联系是无比紧密的,有专门的船、港口和自己的船长水手。 船很大,也很豪华,但船舱内也很闷,枫林玉和白猪一直躺倒在甲板上,几十个柳叶刀杀手依然变成大树,为他们挡风遮阳。 两旁捕鱼的渔船见此情景,无不大惊失色:船上长大树,这真是闻所未闻的怪事! 枫林玉一边吹着海风,一边拎着小刀,将三尺长的大鱼削成生鱼片。 白猪依然半跪着前蹄,眼睛紧紧盯着枫林玉的小刀,每当削好一片,它就张开大嘴,枫林玉便将生鱼片丢入它的嘴里。 旁边,两个柳叶刀手紧握长刀,不断将海里的大鱼挑上船,供应着白猪源源不断的需求,另有四个柳叶刀手,坐在白猪的两旁为它挠痒按摩。 白猪觉得这种生活幸福极了,真希望这船能一直开下去,大魔神王亲手制作的生鱼片,这可是千古难逢的美食啊! 白猪曾经听说过,在枫叶之都一个女艺人,随便烤了一支羊肉串,就卖了一万个金币,以此类推,大魔神王亲手削制的生鱼片,至少也能卖上两万个金币吧,一想起自己嘴里嚼着的是几万个金币,白猪就满足的想在船板上打几个滚。 第三章仙境 这种惬意的生活并没有过多久,顺风船速度飞快,到第五天,枫林玉看看海水的颜色渐渐变得黯淡,而在远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些许的绿色。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绿色也越来越浓,绵延开去,枫林玉实在不敢相信,柳叶刀一号所说的“岛”,竟然是这样一块巨大的陆地。 海水的颜色终于变得混浊起来,颜色也由深蓝变成浅蓝,最后变成黄色,从出海口进入这条深入内陆的大江,两岸的风土民情让枫林玉诧异无比。 靠近江海之滨建着一幢幢巨大的圆形建筑,每一幢这样的建筑中有几十户上百户居民不等,显然都是一个大家族。 除了这些圆形建筑外,还有稀稀落落的长条形怪楼,那些圆形的楼群是用山石泥土构成,而这些长条形怪楼则是清一色的木结构。 建筑整体风格显得很粗犷结实,但却不多,像那种圆形的建筑,枫林玉总共也只看到几十个,长条形的竹楼倒是很多,但只是起着点缀性的作用。更多的是树木花草,一旦远离了海岸,枫林玉就仿佛进入了花草的海洋。 此时正是春末夏初,枫林玉的眼前都是红红绿绿,五颜六色的植物迎风绽放,枫林玉想要数一下花的品种,过了一会儿他就颓然的停下来,因为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已经不能用“百花齐放”来形容这片美丽景象了,花的数目远远超过百种,枫林玉估计一下,恐怕千种万种都不足以形容。 很多品种别说妖界没有了,人间界也根本看不到。以枫林玉无数次轮回往生的经验,也只看了个眼花撩乱。 越往前走,这种眼花撩乱感觉便愈发深刻,到最后,他已经误以为自己才从大海中走出,又落入了一片花海之中。而那些点缀在花的海洋之中的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则像是大海中千奇百怪的鱼。 江面上同样是花花绿绿的一片。 不知是从哪个浅水区漂浮而来的睡莲,在水面上浮了一层,枫林玉看到一朵满月般黑色的花朵,从船板旁悠游而去,他感到无比惊奇,但同时,形成一个人形的丝状绿色藤蔓在水面上行走,更让他惊讶无比。 江岸两旁植满了杨柳,杨柳的品种同样千奇百怪,有几株竟然开出碗大的红色花朵,但枝条却明明弯曲下垂,完全是柳的形状。 一片片白色的鸭群在柳树下歇息。时而欢快的扑腾起来,在水面上欢跃;时而一头栽到水面下去捕食鱼虾。 即使是这些鸭子,也和自己曾经看到的不太一样,公鸭脑袋上长着一朵鲜艳的红毛,母鸭的脖子旁边有两个肉垂儿,看上去更是娇憨可爱。 河道越来越窄,水也越来越浅,江岸两旁出现的民居也越来越多,枫林玉开始看到有人在岸边活动。 还好,他看到的人类,外观上还没怎么变,只不过,这些人身上的穿著却是古怪无比,几乎看不到什么布料丝绸,取代的是鲜花编成的花环和树叶纤麻织成的草裙。即使是七老八十的男人,头上也会插满了鲜花,大部分人的脸上,也用各种颜色的花汁涂抹得五颜六色。 越往前走,人也越来越多,在岸边还出现过两个大的集市,里面更是千奇百怪,枫林玉看得目不暇给,恰巧此时白猪从睡梦中醒来。 啊的一声,猪惊讶的叫了起来。 “这是哪里,天啊,我们上天堂了吗?” “恐怕天堂也不如这里!”枫林玉感叹着说道。 “你又没去过天堂,你怎么知道?”白猪一边贪婪的欣赏着岸上的美景,一边挑枫林玉的语病。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过天堂?”枫林玉面无表情的说道。 白猪哑口无言,实际上,魔王的轮回过程无比神秘,不像自己,只能通过“投胎”的方式。说不定他真的去过天堂呢,但是正如枫林玉所表达出来的意愿,天堂就算再美,也只是虚幻的,而眼前的美景,白猪是绝对不愿意放过的。 “哇,这些都是什么植物啊?” 白猪一边眼睛放光,一边却流出了口水,“这种植物一定很好吃,这个水果肯定很鲜美,这种叶子一定是甜的……哇,这只鸭子好肥!” 鸭子们立即逃之夭夭。 枫林玉和白猪倚在船头,手搭凉棚,惊奇而兴奋的看着这陌生的一切。 他们两个都知道,目的地已经到了,所以暂时不再去折磨柳叶刀手,允许他们不必再以“树”的形态存在。 按照他们的想法,柳叶刀手们肯定变成人类的外观,谁知,这些人再次让一人一猪大吃一惊,一阵浓烟过后,三十几个柳叶刀手同时变成另外一种形态。 这种形态并不是人类,同样也不是妖兽。 相对于人类来说,他们的体形过于矮小,当然也不能和妖兽相比,至于其他地方,倒是和人类差不多,但是面貌,却让人不敢恭维了。 无一例外的,这些家伙的脸上都布满了皱纹,就像树木的表皮一样,眼睛鼻子和嘴都挤在一起了,两只耳朵却是又尖又长,头发很干燥,稀稀落落的披在脑袋上,看上去有些让人反胃。 “终于有人比我丑了,哦哈哈——”白猪看着这些“变身柳叶刀杀手”的丑陋样子,开心的大笑起来。 “我们是树精灵,当然不能和花精灵相比!”柳叶刀一号平静的说道。 “嗯,这就是你们真正的面目?”枫林玉问道。 “是!”柳叶刀杀手恭敬的说道:“在我们的世界,我们的身分是‘树精灵护卫’,直接保护花王陛下!” “花王?” “花王是万花精灵,她统治着我们整个植物世界!” 柳叶刀一号解释道。 枫林玉沉吟不语,他心中在想:“五百多年前,世界上绝对没有植物世界这样一个体系,那个时候,魔花才刚刚觉醒。但是现在,看这块大陆的繁华程度,植物显然已经形成了气候。 “人类和妖兽已经打了几千年,现在又出现了一个第三方的势力,不知是福是祸。” 在枫林玉思考的时候,船渐渐靠近码头,枫林玉的人类装束和白猪巨大的体形,同样吸引了马头上人们的观望。 他们并不奇怪外界的船只往来,因为他们也经常和人类甚至妖兽做生意,只不过生意伙伴并不了解他们的秘密,他们对外界却熟悉无比。 随同枫林玉这艘船后面,就同样有从外界刚刚回来的船只,里面装着各种新鲜的手工艺品,这是植物界缺乏的东西。 但是陌生人进入这片领地,无疑,枫林玉是第一个,陌生猪进入这片领地,白猪同样是第一个。 因此,他们引起了植物居民们的极大兴趣。 当他们看见树精灵护卫时,立即猜到,这一人一猪是花王的客人,因为树精灵护卫是花王最信任的亲卫军,一向是直接效命花王的。 船体一阵激烈的晃动,枫林玉赶紧靠在白猪的身上,船靠岸了。 岸上的围观民众很快围了上来,争抢着目睹白猪的风采,而枫林玉反在其次,毕竟从外形上看,他和普通人是一样的,没有人知道他是妖界的至尊,况且,生活在这样一个世外桃源中的人们,对妖兽并不过敏。 而白猪,之所以受到众人的注目,依然是因为它巨大的身形,而且因为它是智慧生物,必然不同于那些普通的猪,白猪很爱干净,雪白的皮肤上没有一丝灰尘,娇嫩而光滑。 这时,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好大的猪啊,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杀这样一头猪,肯定能卖不少钱!” “这么大一只,应该很难杀吧……” “杀了多可惜,要是我就把它放在动物园里观赏收钱。” “咦,那头猪好像有点发怒的样子,鬃毛都竖起来了!” 实际上,当人群中出现“猪”这个字,白猪就已经想要干掉所有这些人了,但是枫林玉用眼神严厉的阻止了它。 “嗨,年轻人,你的猪配种一次收多少钱?” 人群里,一个老人越众而出,在他身后牵着一头母猪。 按照他的想法,一个人带着这样一头优秀品种的猪出现在这里,当然是要靠给母猪配种赚钱,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把自己家的母猪牵来,希望能生出一群小白猪来。 白猪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大叫一声:“混帐,我不是猪!闭上你们的狗嘴!”它愤怒的在地上刨着蹄子,眼冒凶光,:“老家伙,把你那头该死的母猪给我牵走!” 但是在枫林玉面前,它还是不敢真的行凶,只能做足了表面功夫,恐吓着眼前围观的人。 白猪凶恶的样子却并没有发生什么显著的效果,人们甚至没有对一头猪会说话感到惊奇——在这个岛上,“植物成精”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也许今天你养的还只是一盆兰花,明天那盆花却开口说话,变成人形,成了一个兰花仙子,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见惯了那么多花草成精的岛民,对于一头猪口吐人言毫不惊奇。 不过失望倒是有的,毕竟,不管这猪来自何方,有何目的,既然它是智慧生物,当然不可能做“种猪”!人群指指点点,议论了一会儿,无趣的散了。 “这些都是人类?”枫林玉拉住前面正急急走着的柳叶刀一号问道。 “是啊,这个岛上生活着的大部分都是人类。” “没有像你一样的植物精灵吗?”枫林玉哂道:“拜托你不要再说这里是个岛,明明是一块大陆啊!” 柳叶刀一号微微一笑,解释道:“精灵都生活在内岛,还有,这里本来就是个岛,不过在最近几百年却在逐渐增大!” 枫林玉微微一楞,沉吟了一下,转头嘱咐白猪:“你老实点,我们现在是客人,你不要老做鬼脸吓人,当然,也不准伤人。” 白猪忍气吞声,默默的跟着枫林玉,眼神却盯着不远处的一处肉摊,肉摊后面的屠夫同样也盯着它,两人心里都有着“结束对方生命”的想法。 走过长长的堤岸,终于踏上了实质的泥土,这里已经不用远远观望,身处这美丽的土地上,感觉全身一阵清爽,枫林玉不禁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空气无比清新,似乎还有着鲜花和水果的香甜味道,他感觉心旷神怡。 “欢迎来到万花仙境!” 柳叶刀一号朗声说道,左手向前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前面一排排的柳树忽然分了开来,流出一条光洁的青石板大路来。而两旁穿梭往来的居民却仿佛消失了一般,声音微不可闻。 在青石大道的两旁,种慢了桃树、樱树、凤凰树、桂树…… 不同季节开花的树木,却在此时同时开满了鲜花。柳叶刀一号解释说,这里四季长青,对于操纵植物开花结果这门技艺,植物精灵们再熟悉不过了。所以,这条大道两旁的树木是终年开花的。 枫林玉一眼望去,桃花的粉红、樱花的浪漫、凤凰花的灿烂、桂花的清香、梅花的孤寒……只有在这里,才知道什么叫百花争艳,什么叫百花齐放。 而在人间界,人们常常慨叹好花不常开,春华秋实,自然造化不可违抗——关于花谢花飞的伤感诗句,历来是古往今来的文人墨客们最喜欢书写的。 而妖兽,完全是粗线条的民族,他们更在乎的是某种植物能不能吃,而不是好不好看。 只有像贺兰飞雪那样的高级妖兽,才会对周遭的美好事物有所体验,而枫林玉,拥有人类和妖兽的两种思维,关于任何事物的思考都不一样。 白猪则不同,它忽然跑到一株桂树下面狠命的拱了起来,黑色的泥土被掀了起来,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土包,这在整齐的街道上显得很刺眼。 “猪猪,别拱了!”枫林玉呵斥道。 白猪点了一下头,表示同意,但却转过身去,躲在一株桃树后面做起了坏事,只听一阵哗哗之声,尿骚气弥漫在空中,清新的花香立即变得复杂起来。 “猪——”枫林玉咆哮道。 “完事了完事了!”白猪颤颤的跑了出来,脸上洋溢着恶心的微笑。 沿着青石大路一直向前走,两旁是花的海洋,更远处是一片片绿色的农田,能看到稀疏的农民们在田地里耕作。 花树渐渐浓了起来,几乎是一棵接着一棵,树木之间形成一个个狭小的空隙,空隙间长着青色的藤蔓,藤蔓向上攀生,给树身穿上了绿色的外衣。 藤蔓下的空地上一片片蓬勃向上的小草,草尖上还凝着露珠,草地上有零星的野花点缀其间,一些色彩斑斓的小鸟在草和花之间徘徊,并不害怕人群的走近,一声声欢快的鸟啼在林间和天空中响起,是最美妙的音乐。 道路变得弯曲起来,转过几个弯儿,树木和鲜花的品种越发的多了起来,到最后,竟是一些奇花异草,枫林玉已经叫不出那些植物的名字了。 他感觉花王应该就住在这附近了,因为这里种植的都不是凡品,显然也只有植物精灵的聚居地才有这样的大手笔。 一条山谷出现在花草树木之间,枫林玉凝目望去,周围已经没有农田了,当然也没有了人类的踪迹。 一大排奇异的高大树木拔地而起,枫林玉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高大的树木,人间界和妖界最高的树木,在这排树木面前也只能称为“苗圃”。 这些树木仿佛看不到顶,只是一条粗大的树干笔直的伸向天空,树干如此之粗,恐怕十几个人都合围不来,白猪站在树下,就仿佛是一个雪白的兔子。 枫林玉有一种错觉,好像这一排巨大的树木是撑起天空的擎天柱,而擎天柱却有无数棵,连绵着伸向远方,看不到尽头。 转过这一排树木,又经过两片同样高大的树林,枫林玉眼前豁然开朗,一大片草地猛然出现在眼前,甚至有些突兀。 看惯了争奇斗艳的五彩花木,又见识了雄伟壮丽的巨大树林,猛然间出现这一片茵茵的草原,使人紧旋着的心胸仿佛突然放下来,舒服无比。 毕竟,观赏那些奇景是十分劳累的,既要睁大眼睛让眼珠来回转动,又要旋转脖子,害怕错过一个细节,这是十分劳累的行为,也正因为如此,眼前的草地让枫林玉和白猪有了休息的机会。但是一人一猪却禁不住回过头去,仍然有些意犹未尽。 眼前的草地却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小草嫩绿无比,因为有阳光的滋润,比那些长在树林的草要娇艳健壮。 草芽儿的香气比之鲜花的馥郁更让人觉得放松,似乎有纯真的力量牵扯着心胸,给人一种宠辱皆忘、了然世事的感觉。 同样有多姿多彩的野火点缀在草原上,最多的是黄色的野菊,它们甚至形成几块专门的领地,那里是黄色的花海,仿佛在绿色的背景上画着黄色的斑点,同样也有红色的,那是野果成熟之后的面貌。白猪对此欣喜不已,跑到近前大快朵颐。 猛然,枫林玉的眼睛一亮,盯着前方的草地放细了瞳孔,白猪也同时抬起了头,嘴唇上仿佛擦了口红,被野果染成了“朱唇”。 那前方处草地上,模模糊糊的坐着几个人形,不过那并不是实体,而是明灭不定的半透明状。 “咯咯咯——” 一阵欢快的少女笑声传来,那几个半透明的人形忽然变成了实质,几个娇小的少女忽然现出身形,在草地上追逐玩闹,眼光却斜瞥着,好奇的看着枫林玉,当然还有那头巨大的白猪。 枫林玉仔细打量,发现这些少女无一不是国色天香,虽然比较林烟儿这样的人类菁华还差得很远,但是那种似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纯真感,那种脸部线条的古怪,却别有一番风味。 少女们身材不高,和身边的柳叶刀杀手差不多。 柳叶刀杀手是树精灵,皮肤粗糙黑干,而眼前这些少女的皮肤却白晰细嫩,上面笼罩着一层绿色的光芒,脸部的线条很细腻,尤其是眼睛,都是细长的一条,虽然不大,却很妖娆。耳朵是尖尖的,远比人类的要长很多,最奇异的是头发,竟然是绿色的,又长又软,一直拖到脚跟,每当奔跑起来的时候,这些头发就仿佛有了生命力一样,在空中自由的飘荡。 “她们是草精灵!”柳叶刀一号解释道。 “可以吃吗?”白猪睁大着眼睛问道。 “胡说什么!”枫林玉狠狠在它屁股上踢了一脚,对于他来说,这只猪简直是不解风情的恶棍。 “我只是开个玩笑!”白猪讪讪的笑着,又在草地上拱了起来。 远处那些少女飞快的掠了过来,斥责道:“那里跑出来的野猪,竟然敢在我们的草地上行凶?” 白猪抬起头来,甩掉鼻子上的泥土,怒道:“我不是猪!” 对于这个大原则问题,它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争辩的机会。 柳叶刀一号赶紧弓腰恭敬说道:“各位灵草仙子,这两位是花王邀请的贵宾!” “那也不能这样破坏我的子民!”草精灵长条形的眼睛变得威严起来,嘴角却有一丝笑意和惊奇。 “我们负责修理,一定修理!”柳叶刀一号小心的赔着不是。 “哼!”草精灵一甩长发,转身离去,仿佛一阵来去匆匆的风。 “有什么了不起,我偏要拱!”白猪狠狠的说着,将草地下的泥土刨了出来。但那些草精灵却不再理他,只是好奇的打量,弄得白猪也很无趣。 “行了,猪猪,你就不能让你的鼻子休息一下?”枫林玉大声说道。 “这是天性!” 白猪翻了个白眼,又在一片黄菊之下拱了起来。 枫林玉无奈的耸耸肩膀,只好继续往前走。忽然感觉口袋里跳动了几下,他拿出那颗鬼珠,知道鬼王又在里面闹腾了。 其实这一路上鬼珠一直在颤动,但枫林玉就是假装不知道。这时他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坏笑了一下,将鬼王放了出来。 那家伙一出来就大叫冤屈,说自己在里面待得实在无聊,快要憋死了,猛然看到眼前的美景,他乌黑的眼珠放出一片红光来。 “我命令你监视这头猪,让它不要乱挖人家的墙角!”枫林玉表情严肃的对鬼王下命令。 “天啊,您老饶了我吧,我哪敢招惹它呀?”鬼王恐惧的看着远处还在兴致勃勃拱地的白猪说道:“它可是能喷出神光的东西啊!” “不妨,我给你加持一下!” 枫林玉一抬手,一道黑光猛的亮起,罩上鬼王的身体,这是魔王的三大绝技之一,魔御盾。 魔御盾也是专门克制神光的,当然,神光也克制魔御盾,这要看使用双方的功力了。魔王用出的魔御盾,当然非同小可,虽然枫林玉现在受伤,但是要使用魔御盾,还是可以的。 鬼王的身体半尺之外发出幽幽的黑光,一个椭圆形的黑色光罩将它圈在里面。 “这能行吗?” 鬼王显然没有多少自信,实际上,自从那天被白猪喷出神光追逐,它就已经下定决心,再也不招惹那头猪。 枫林玉眉毛一抖,眼睛一瞪,怒道:“你竟敢质疑我的能力?是不是还想进到鬼珠里去?” 鬼王一阵哆嗦,转头小心翼翼的向白猪靠近,心中打定主意,一旦遭受危险,立即逃之夭夭。 白猪马上警觉起来,转过头看见鬼王,它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芒:“你想死啊?” 鬼王把身体佝偻成一团,在半空中不远不近的看着白猪。 远处,柳叶刀杀手们头上直冒冷汗,一头白猪已经不好对付了,这时又出来个鬼王。他们两个要是大战起来,这一片草地是别想要了。 白猪睁大眼睛瞪了一会儿鬼王,张开嘴来喷出神光,直向鬼王扑去,它竟是一点机会也不给对方。 鬼王吓的抱头鼠窜,白猪距离它实在太近了,无论如何也逃不开去,但是神光碰上魔御盾,竟然涣散开来。 鬼王完好无损,心里不禁信心大增。它一伸手,一团黑光向着白猪的方向丢去,于是,鬼和猪的战争如火如荼的展开。 枫林玉高声警告道:“你们两个只能在天上打,不能毁坏下面的景物!” 除了神光,鬼王并不怕白猪的其他手段,因为它是精神体,就算白猪喷出火来也烧不到它。而且有魔御盾保护它,白猪很多厉害的招数根本没用。 这样一来,白猪倒是没时间去拱地了,那只恶鬼无时不刻的纠缠着它,这让它无比气愤。 就在鬼王和白猪打的热闹的时候,忽然草地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响动,有人轻声呼斥道:“何方妖孽,竟敢在此处撒野!” 一条细如丝线的红光,嗖的一声飞向半空,转了一个弯,目标是白猪和鬼王,显然是想将两个恶棍一网打尽。 白猪和鬼王同时闪到一边,但那红色细光却好像有生命一般,一下子拉长了三倍多,如附骨之蛆,紧缠着它们不放。 这时候,就看出白猪的能力远远高于鬼王,它在天空中几个闪躲,张嘴喷出一团火焰,然后一个倒退,跳出了红光的包围,远远的躲了开去。 而鬼王就没有那个能力了,已经被捆成了一个肉粽。 四个彩衣飘飘的少女,从半空中降落下来,柳叶刀杀手们赶紧上前一步,恭声说道:“参见四位花使!” “各位精灵护卫不需多礼!”当先一个粉衣少女轻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邪恶的精神体竟然进入了我们的仙境?”她说的是鬼王。 柳叶刀杀手面现为难之色,指着枫林玉介绍道:“这位是大魔神王,是花王请来的贵宾!” 而后,又指着四个少女给枫林玉介绍道:“这四位是花王最信赖的四位姐妹,桃仙子、梅仙子、竹仙子和水仙子。” 枫林玉瞥眼看去,四位少女和先前看的那些草仙子外表差不多,但是更加美貌,身材也高挑一些。 她们显然是桃树、梅树和竹树成精,所以分别穿着粉衣、红衣和绿衣,但是这水仙子一身白衣到底是什么呢?枫林玉想了想才明白,显然是水仙花了。 枫林玉微微一笑:“各位好!” 梅仙子看了看枫林玉,诧异道:“他就是魔王?” 柳叶刀一号恭声道:“不错,这位就是本世轮回的大魔神王,掌管妖界的至尊!” 四位仙子显然很不以为然,因为看枫林玉这一身打扮,还有受伤后颓废的表情,怎么看也不像传说中那高大威武,顶天立地的魔王。因此,她们只是撇撇嘴,又问道:“这鬼,还有那头猪是怎么回事?” “都是我养的宠物!”枫林玉抢先说道,然后一挥手,一抹微光抚上半空中的“粽子”,红色的丝线猛然脱落下来,鬼王变成一阵黑烟躲进了枫林玉口袋中的鬼珠。 枫林玉拿着那条红色的细线,轻笑道:“厉害,原来只是一根发带!” 桃仙子面色一变,看枫林玉出手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自己的法宝,这份修为不愧是大魔神王,她们的神色立即变得恭敬起来,“花王已经等在魔花宫了,请!” “魔花宫?”枫林玉略有所感的笑了一下,扬起那枚发带:“是哪位的?” 桃仙子悻悻的接过那根发带,转身在前面领路,柳叶刀杀手们却忽然站立在原地,然后一起变身成三十几株大柳树。 这是他们的真身,每次回到仙境,他们都会变身吸收大地的精华,持续修炼。 白猪从天空中落下来,看着前面的四位仙女,悄悄对枫林玉说道:“要不要我吐口火烧死她们?” 枫林玉一楞,随即恶狠狠的说道:“你烧死自己先,混蛋!” 这一次走的时间不长,过了草地,是那条在很远处就能看到的山谷,山谷入口处,建立着一座五颜六色的木屋。 枫林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座木屋是纯天然的,所有的柱子横梁全是活着的树,而那些装饰也都是各种奇花异草,对于这些已经有了智慧的植物来说,这并不难。 木屋非常高大,看结构竟然和自己的魔花宫差不多,同样在门楣处挂着一面巨大的匾,上面刻着“魔花宫”三个大字,字体隐隐和自己的字体有些相像,显然是临摹自己的字体写成。 “姐姐,魔王到了!”桃仙子冲着木门轻轻说道。 第四章花王 巨大的木门打开,枫林玉诧异的看到,整个巨大的木屋里,生长着一朵几乎同样巨大的花朵,花朵需要阳光,因此木屋的房顶是透明的水晶建成,而巨花的一片花瓣已经快要贴在水晶之上。 也不知道这花有多少花瓣,多到根本数不清,花瓣也并不是一种颜色,有多少颜色同样也数不清,仅仅是黄色,就有深黄浅黄和杏黄等各种分别。 枫林玉对这朵花并不奇怪,如果把这花缩小几十倍,将和自己寝宫里的那盆魔花一模一样。枫林玉疑惑,难道魔花成精之后就是这个样子? 白猪的心里却龌龊的想道:“不知道这花能不能吃,真想拱两下!” 想到这里,白猪的鼻子又痒了。枫林玉似乎知道白猪的想法,暗里踹了它一脚,以示警告。 “你是当年的那朵小花?”枫林玉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是我!”一个轻柔的声音,有些激动的说道:“你……你终于来了!” 这个声音一出,枫林玉立即知道,这正是自己五百多年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来看你!”枫林玉盯着那朵巨花,柔声道:“你过的还好吗?” 巨花没有说话,隔了好一会儿,其中一片最大的花瓣忽然展开来,向上不断抬起,接着,整个巨花就像从骨朵到开花的整个过程那样,完全的开放起来。 在花心,一个少女缓缓的抬起身来,站直身体,一股异样的芬芳四散开来。 枫林玉只觉头脑一阵眩晕,深深的陶醉在这香气里,这是他无尽的生命旅程中,闻过的最动人的味道。 而那头猪,早已经昏厥在一旁,嘴角流着恶心的口水,脸上却挂着仿佛初恋成功一般的幸福微笑。 一阵迷雾在少女周围氤氲起来,四个仙子牵扯着一块巨大的青纱飞进木屋,片刻后,白光大盛,仙子们从木屋里飞出来。 枫林玉睁大眼睛开去,一个如同婴孩般娇嫩的甜美少女正站在门口看着自己,脸上包含着鲜花盛开般的微笑。 这样的女人,枫林玉从来没有见过。 确切的说,她应该是个女孩儿,从外表来看,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未成年少女,没人知道,她已经有几千年的生命了,而在五百多年前,她已经化成了人形。 少女的脸上随着微笑出现两个甜甜的酒窝,皮肤的娇嫩程度,绝对有信心可以从中挤出几滴水来,细腻得可以看到其中的细小血管,仿佛透明一般,但又不会给人以怪异的感觉。身材并不高,身后斜斜的伸出两支如同蝉翼般柔软的翅膀。 枫林玉诧异的看到,她一直停在半空之中,而那双翅膀又没有挥动,这是极其浪费精力的动作,但对于她来说好像很自然,就像人站在地面、鱼游在水中、鸟飞在天上一样自然。 她的眼睛很大,圆圆的,眼珠是绿色的,里面仿佛是一汪湖水,清澈深邃。睫毛很长,即使圆睁着双眼,那睫毛也执拗的遮下来,枫林玉很奇怪这么长的睫毛难道不会挡住视线吗? 看见枫林玉定定的打量着自己,少女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她的头发不是一种颜色,和她身上穿的纱质衣服一样,那是五颜六色的,每当她旋转起来的时候,身上就笼罩着千奇百怪的光晕,颜色也是变幻不定。 当她再次转过来的时候,枫林玉赫然发现,她的眼珠变成了粉红色,在接下来的时间,这双百变的双瞳又变成了蓝色、黑色、紫色…… 就像那变幻不定的魔花一样,做为魔花的精灵,眼前的少女也是千变万化的,这让枫林玉新奇无比。 “谢谢你!”少女走近枫林玉身前,充满感激之情的说道,在她眼里有着闪烁的泪光:“如果没有你,就没有我,也没有今日这个植物王国。” “你真的是当年那朵哭泣的魔花?”枫林玉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怎么,是我进化得不好?”那少女有些紧张。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你进化得已经不像是一朵花了!”枫林玉想了想又说道:“妳的耳朵很尖,很漂亮!” 少女一楞,随即轻轻的笑了起来:“精灵的耳朵都是这样的,这是进化的规则,我们因此能够和人类和妖兽区分开。” “我该怎样称呼你,花王陛下?”枫林玉笑着问道。 少女脸红了一下,指着自己身边的四位花仙子说道:“你可以叫她们桃花、梅花、绿竹和水仙,而我,我不属于任何一种花,我是万花的精灵,是一朵魔花,因此,你还是叫我魔花吧!” 想了一想,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如果说先前是因为多年不见的熟人而感到羞赧,那么此刻,她脸上的表情过于严肃。 如果不是因为她长着一张娃娃脸,这种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威严,她说:“我管辖着这个巨大的植物王国,不管是树木还是花草,它们都尊我为王,我要带给它们尊严、自由和地位!” 枫林玉眼中精光一现,他忽然觉得在这瞬间,这朵依靠自己魔花宫的魔力进化而成的万花精灵,忽然变得强悍起来,这种强悍甚至有些凶恶。 他感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来自万花精灵的身上,不过这种气息并不是针对自己。 “我需要你的帮助!”万花精灵忽然飘到枫林玉的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双手,“魔父,我希望你能够帮我!” “妳叫我魔父?”枫林玉诧异。 “不错,当年在你的魔花宫里,我藉助你强大的魔力才得以进化,如果不是你每天陪我说话,如果不是你每天都陪在我身边,供给我源源不断的能量,我现在可能还只是一朵哭泣的怪花!” 万花精灵又换成那副甜美动情的脸孔,煽情的紧拉着枫林玉的手说道:“因此,我是你制造出来的,我应该尊你为父,你必须帮我。” 枫林玉不可思议的看着万花精灵,说道:“你不用放在心上,我并不是刻意去做这件事情的,实际上,我根本不知道你借用了我的力量。” “可这是事实,我是你孕育出来的!”万花精灵闪动着大眼睛,声音已经有些哽咽,“魔父,你一定要接受我。” 枫林玉默默的看着万花精灵,他忽然感觉眼前这个精灵有些危险。 “正是先有了我,我才依靠您强大的魔力,又制造了她们四个!”万花精灵指着四个花仙子说道:“然后又有了柳叶刀杀手集团,有了这个岛,有了粗具规模的植物王国。魔父,你是这一切的缔造者,所以,你不能撇下我和我的子民不管!” 枫林玉实在忍不住了,纳闷道:“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帮你,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帮助呢?” “很简单!” 万花精灵眼睛放出五彩的光芒,大声道:“灭亡人类!” 枫林玉反射性的跳了起来,大声道:“灭亡人类?” “不错,人类屠杀动物,滥杀植物,令无数动植物绝种,千万里的森林化作焦炭,地球上的森林覆盖率因此而锐减,长此下去,文明将再次覆灭,甚至,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也将灰飞烟灭!” 万花精灵挥舞着白嫩的小拳头,表情凶恶的大喊道:“只有灭亡了人类这个品种,只剩下我们,只剩下妖界和精灵王国,这个世界才能安享太平!” “你说的很有道理!”枫林玉赞同的说道:“人类确实是这样一个善于破坏的种族,不过……”枫林玉接着说道:“不过他们确实是一个聪明的民族,七千多年前,他 们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外太空……” “我们要文明有什么用?” 万花精灵打断枫林玉说道:“文明使人堕落。文明产生了连年战争、生存压力、人口膨胀、精神匮乏、毒品泛滥、环境污染、能源危机……文明发展到极致的时候,就是毁灭文明自身。” 万花精灵似乎为了加强说服的力度,身后两只透明翅膀忽闪起来,声音有些失控的喊道:“必须消灭他们,否则,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个王国,早晚会被他们发现并且毁灭,魔父,我们必须合作,精灵和妖兽的合作将最终消灭人类。 “我知道你曾经对人类有过承诺,你也有灭亡人类的机会。但是就因为那个时候的放弃,现在人类的文明再次发展起来,妖兽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了。” 枫林玉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大约两千多年前,自己还能带领妖兽将人类逼到万丈河以北,可是近一千年来,却再也没有任何建树,不是妖族弱了,而是人类变得强大起来,人类强大到最后的结果就是妖族的灭亡。 “其实,你不用这么激动,我早已经决定了和人类生死一战!”枫林玉沉声说道。 “伟大的魔父,这是真的吗?”万花精灵又现出那种小女孩的甜美笑容,激动得拿着枫林玉的手摇晃起来。 “不错,你应该知道这些时间我杀了多少人!”枫林玉的声音变得有些冰冷。 “我当然知道,魔父,你做的太好了,你应该再多杀一些,最好把那些皇风孪月林烟儿什么的全部杀掉,这样我们进攻人类就会事半功倍。”万花精灵恶狠狠的说道,嘴唇上现出一个小小的突起,令她看上去有些邪恶。 枫林玉眉头一皱,心里十分不舒服,没有任何人能杀掉林烟儿,因为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先杀了自己。 万花精灵显然不知道枫林玉心底想些什么,她非常兴奋,大叫道:“仙子们,传我命令,所有精灵团队在绿野平原上集合!” “魔父,来看看我们的力量吧!” 万花精灵一挥手,身后木屋的巨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魔父,在绿野平原上的军队,是我几百年来经营的结果,我相信这军队将是人类的噩梦!” 说完,她似乎迫不及待的一转身,再转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十丈开外了。 枫林玉踢了一脚昏睡的白猪,骑在它身上,看着远处如一缕青烟般消失的万花精灵,他的心情却有些烦躁:“猪猪,追上去吧,看看她有什么本钱。” 现在枫林玉终于确定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岛,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陆,虽然这块大陆要远比人类和妖兽所在的大陆要小,但它发展的潜力却无比巨大,因为它还在不断的成长。 绿野平原在百花仙境的另一面,放眼看去是一片绿色,而此刻,绿色之中渐渐添上了一群群的黑点,那是精灵的部队在集结。 远处的天空上,一个五彩斑斓的倩影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万花精灵。 在她身畔,四个美丽的仙子举着四面颜色不同的旗子不断挥舞,下面集合着的精灵部队按照旗子形成四个大的军团。 枫林玉惊诧于这些精灵的集结速度竟是如此之快,半个小时还不到,他们已经从百花仙境的各个角落涌了出来,而且按照各自的方位站好。 显然,他们已经训练过无数次,那样的井井有序,没有一丝忙乱。各个小队长看着队长的指挥旗,而队长则看着大队长的指挥旗,大队长直接接受军团长的指挥,而这四个大军团的军团长,就是万花精灵身边最信任的那四个花仙子。 精灵的身体普遍偏小,所以他们集合而成的军团规模,虽然人数很多,但伫列却并不大。也就是说,在数目上他们虽然很多,但看上去,却不如人类或者妖兽军队那样有规模。所以,眼前集合完毕的军团规模,应该有几万人。 但是当万花精灵走到枫林玉身边,告诉他这是十万大军的时候,枫林玉还有点不信。 军队形成四个大的方块,每个方块都有固定的颜色。 万花精灵向枫林玉介绍道:“第一军团是粉色军团,军团长是桃仙子,是由花精灵组成,有三万人;第二军团是红色军团,军团长是梅仙子,由藤草精灵组成,有三万人;第三军团是绿色军团,军团长是绿竹仙子,由树精灵组成,有三万人;第四军团是白色军团,军团长是水仙子,由菌精灵组成,一万人。” “菌精灵?” 枫林玉对其他三种精灵还能释然,但这个菌精灵是什么他可猜不到。 “嗯,他们是生活在暗处的精灵,人数虽然少,但战斗力强横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万花精灵看着下面的白色军团,微笑道:“他们是用毒的行家。” 枫林玉哦了一声,心中震撼:“看来这些精灵是那些菌类植物,岩石上生长的绿菌或者草丛里的毒蘑菇是他们的老祖宗,至于那些肉眼看不到的细菌,八成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枫林玉手搭凉棚,仔细向下面观望,他发现那个白色军团一万人的规模实在太小,仅仅是妖兽一万人队伍的十分之一。 菌精灵的身形也是所有精灵里最小的,他们更像是天空中飞舞的小鸟,因为他们和别的精灵不一样,他们也像万花精灵那样悬在半空中。每个精灵的样子都神神秘秘,表情看不清晰,枫林玉直觉到这些菌精灵很危险。 万花精灵一挥手,四大仙子立即将旗子变换成各种形状,于是,嘹亮的军队呼喊声在绿野平原上震荡开来。 十万精灵大军开始进行各种各样的操练,其中有一个队伍吸引了枫林玉的注意。 那是绿色军团里的一个大队,全部由树精灵组成,但是这些树精灵和旁边的树精灵不一样。 军团里有十个大队,其他九个大队都是像柳叶刀杀手那样的精灵,身材矮小而精致,看上去灵活无比,但是这第十个大队的树精灵却不一样,他们身体的高度甚至连妖兽都比不上,只有稀罕的梦魇兽能和他们相比,枫林玉目测一下,高度至少有五米。 他们的身体也不够精致,而是很粗糙,像是还没有进化,枝条和树叶仍然长在他们身上,每走一步,大地都会震颤不已。 可以说,这三千另类树精灵的气势,要远远高过于其他精灵部队。 万花精灵显然注意到了枫林玉的想法,解释道:“他们就是传说中的树妖,和树精灵不一样,他们的战斗力更强大,只是智力却很低,所以并不能形成大的规模。” 如果是他,却更倾向于这种强悍战士,就像梦魇兽一样,虽然智力低下,但却能给敌人带来致命伤害,只不过,这样强悍的战士,往往都是数量稀少。 精灵的军队演习一直持续到天黑,从万花精灵口中得知,精灵人口也仅仅只有几十万,能提炼出这十万部队,不说全民皆兵也差不多了。而他们的历史也仅仅只有几百年,看来精灵想要灭亡人类的决心是无比坚定啊! 万花精灵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之中,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凶狠,那副甜美的少女笑容再也没有出现过,这让枫林玉有些失落。她一口一声的“魔父”,同样让枫林玉不是很舒服。 返回的路上,万花精灵的眼珠忽然变成红色,她看着枫林玉,大声宣布道:“魔父,从今天开始,我们妖族和精灵族就联合在一起了。” 枫林玉张大了嘴,双手挥动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感觉已经没什么可说的,对万花精灵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他除了佩服以外,还有些过敏。 平原上军队的号角声,配合着有节奏的战鼓声,渐渐远去,枫林玉的心情也有些默然。他不能不承认,自己对魔花的期望有些过分,也许他根本就不该怀念上一个轮回的感情。 做为精灵族的最高领袖,这样的万花精灵显然是最合适的,娇弱的少女却有着强悍的作风,这对于人类来说,肯定是一场大的灾难。 枫林玉被安排在一间暖洋洋的小竹楼里,竹楼里外都开满了鲜花。一开始他的心情还有些沉重,但后来反倒轻松起来。 “至少不会感情用事!” 他是这样想的,轮回为人的这十八年生命,魔王的心已经变冷,他看到了以往许多没有看到的东西,也正因为如此,他不再对人类抱有怜悯和幻想,同样,即使消灭了人类,他也不认为妖族和精灵族一定能和平共处。 也许,在若干年后,另一场战争会在他和万花精灵之间产生吧! 枫林玉终于成功的去除了心中的情感因素,闻着满楼的清香味道,他发现楼下的花丛中,白猪的鼾声越来越响,于是,他也很快的进入了梦乡。 正像柳叶刀杀手所说的那样,万花精灵善于治疗。这很容易理解,草药本来就是植物,人和动物受伤以后,往往都会采集草药治疗,而作为植物精华的万花精灵尤其擅于此道。 “魔父,这里就是生命神池!”万花精灵指着眼前这不断冒出水泡和热气的水池说道。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池子,花岗岩砌成的围栏,向下有延伸的台阶,水池中央有一个雕像,从雕像的上部不断的流出金黄色的水,整个水池不大,长宽仅五米,当中的水显然是因为雕像的原因,变得金光闪闪。 “真的有那么神奇?”枫林玉有些不确信,他从来没听说过借重外力就可以让人脱胎换骨的方法。 “不错,只要每日在这水池里洗浴浸泡,再由我用精灵的自然力帮助你修炼,你不但可以治疗好现在的伤势,想要超过妖兽的体质也是绝对可能的。”万花精灵自信的说道。 枫林玉将信将疑的走下水池,立即,浑身一阵剧痛传来,让他如欲晕去。 万花精灵大声喊道:“坚持住,一开始会很痛!” 枫林玉忽然想道,如果她要害自己,借用这种方法不是很简单?说不定这个水池就是夺命蚀骨的毒药。 但他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看法,因为如果想杀自己,完全没必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重伤下的自己,肯定斗不过万花精灵,她的修为已经到了大道不显的境界,恐怕还在林烟儿之上。最重要的是,精灵界还要藉助自己的力量,没有妖界的帮助,精灵族想要灭亡人类是绝对不可能的。 “噗通”一声,巨大的水花飞溅起来,白猪的身影从天而降,但随即,钻心的疼痛又让它猛的窜了出来,狼狈的在池子外面跳来蹦去,同时,它佩服的看着枫林玉,但是对于那个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池子,它是再没有什么兴趣了。 枫林玉在里面泡了两个小时,之后,万花精灵开始为他调理。这是所谓的“脱胎换骨术”。 在枫林玉的身上,插满了细小的银针,和平常的针灸不一样,每一根银针都深入皮肤以下,白猪在旁边看得冷汗淋漓,这时候它忽然变得很忠心,也不再去和那些花草树木过不去,而是一动不动的守在枫林玉旁边,要知道,哪怕有一根银针插错了位置,大魔神王也就不存在了。 四大仙子不断的用手帕为万花精灵擦拭着汗水,实际上,这是非常费精费神的治疗方法,银针深入内脏,必须要掌握一定的分寸,这都需要利用神识去深入人体观察,每一个细微末节都要照顾到,医治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万花精灵全身都已经被冷汗湿透。 终于,万花精灵的小手离开最后一根银针的尾端,长舒了一口气:“好了!” 桃仙子拿过来一条大毛巾,万花精灵接过擦了擦汗,孩子般的娇嫩脸孔上,现出一丝红晕,她甜甜的对枫林玉笑道:“感觉怎么样?” 枫林玉看着她纯真的笑脸,实在不敢想象这就是昨天那个凶狠的女孩儿,他脸上挂上了一丝谢意的表情,说道:“很麻,全身像是有无数的小虫子在咬!” 站在万花精灵身后的四个花仙子脸上充满了敬佩之情,这种感觉她们也尝试过,万花精灵也曾经为她们改造,但是全都插不到一百根银针,因为那感觉就像是万蚁蚀身,普通人连一根银针都承受不了,而枫林玉已经全身插满,整整五百根银针。 “还有最后一个程式!” 万花精灵又甜甜的笑了一下,双手捧心,手掌之间一股五彩的光芒升腾而起,光芒很柔和,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舒服,周围的人都能感觉有一股暖意。 万花精灵将这片柔和的五彩光芒笼罩在枫林玉的身上。 枫林玉只觉一阵阵一丝丝的暖气,通过那些银针的空隙,渗入到自己的身体之中。片刻后,那种麻痒难当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的舒畅,仿佛是三月的阳光下躺在云端的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丝重量。 枫林玉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无比幸福,这让旁边的白猪羡慕的哼了一声。 猛然,万花精灵将双手向上一抬,五百只银针嗖嗖连声向后倒飞出去,每一根针尖上都带着一滴血珠,在天空中滑出优美的红色弧线,四个花仙子张开一张干净的白布,将银针包裹起来。 而枫林玉的身上,也同时出现了五百个小孔,淤积在身体里的伤病气息从小孔里流出来,他的病立即好了一半,同时,感觉身体变得燥热难当,一股股气息在体内往返流动。 四个花仙子将他抬起来,再次扔到生命神池里,这一次足足泡了一个下午。 就这样,万花精灵每日都为枫林玉用“脱胎换骨术”改造身体,又经过生命神池来巩固治疗效果,在第十天上,他的病已经痊愈,而身体的改造又接连持续了好几个月。 在这期间,枫林玉得知,从上一个轮回到这个轮回的五百多年的空档里,万花精灵一直在和妖族进行小范围的合作,比如上一次攻打北地城,妖族之所以能突然出现在北地城周围打了人类一个措手不及,就是精灵族为它们掩饰行迹的。 整个世界的植物都受精灵族统辖,在他们的帮助下,妖兽才会变得神出鬼没。 这一个讯息并不是万花精灵告诉他的,虽然她非常努力的帮助枫林玉,但是在心底,她也做好了“如果魔王反对合作”的打算。 她积极的和妖族的三大长老联系,策画了那场席卷人间界的大瘟疫,并且派出树妖协助妖兽夺下北地城,掩护它们通过“生命之线”大沙漠。 当时人类看到在沙漠中竟然长满了参天大树和草地,那就是精灵族的杰作。 而对于那场瘟疫,枫林玉虽然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但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几十万人的生命在万花精灵的眼中不过是草芥,她的心如此之狠,就像人类轻而易举的砍伐掉一片森林一样,万花精灵觉得杀掉几十万人类也不过如此。 这些讯息都是枫林玉通过黑线之心打听到的,随着身体改造时日的加长,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已经超过了历代魔王的身体强度,可以说,这是和精灵合作的第一项好处。 他发现,很多以往无法使用的招数,现在都可以轻而易举的使用出来。而以前可以用的招数,则变得更加强大,就像黑线之心一样,这种能利用神识探听消息的奇技,是魔王的三大绝学之一。 枫林玉躺在生命神池里,现在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能承受得住那种痛感,而且变得很舒服。一边享受着这种舒畅的感觉,一边将黑线之心的神识在整个百花仙境延展,任何一个精灵的微小动作或者语言都无法逃过他的监视,包括万花精灵。 显然,万花精灵没想到大魔神王的能力如此强大,尽管她在自己的木屋前后罩下了十几层结界,但却无法阻止枫林玉神识的进入。 枫林玉当然不会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事关妖族的生死存亡,万花精灵那变化无常的脸孔尤其让他不放心,他必须掌握整个局势。 也就是在这时,他发现了妖族的使者,而这个人显然就是贺兰飞雪,同样,她的神识也感觉到了枫林玉的黑线之心,但她当然不知道这竟然是魔王,在她想来,这是精灵族的一个高手。 直到后来,枫林玉在戈壁滩上大发神威,贺兰飞雪才察觉到,原来当日那无比强大的神识,竟然就是魔王,自己和精灵族的商谈的一切,全都在他的监视之中。 不管怎样,随着能力的不断提升,枫林玉越发的渴望回到自己的领地,妖族的军队极需整顿。 他之所以没有出面阻止妖兽进攻人间界,就是想要看看它们现在的力量到底如何。 之后,当戈壁滩上那一场人妖两族大战,假魔王肆虐,枫林玉却一直躲在旁边冷眼旁观。 杀掉假魔王,使他确信自己已经达到了魔王力量的高峰,隐藏在身体内的九星异能被毫无保留的发挥出来。 可以说,皇风这些人已经再也没有办法和自己相比,因为他们对抗的将是大自然的伟力。 第五章进攻 一阵微风轻轻吹过,枫林玉张开眼睛,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诧异的看着窗台上,那盆魔花动了一下。 枫林玉皱起眉头,看着微风不断的从魔花当中涌出来,似乎已经等的很不耐烦,可是他却很不愿意和万花精灵打交道。 枫林玉之所以向妖族许下“三个月灭亡人类”的豪语,也是被万花精灵所逼。 前一阵子的那场大瘟疫,仅仅枫叶之都就死了几十万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瘟疫蔓延了整个人间界,死者不计其数,同时,人类也开始了疯狂的报复,灭绝性的砍伐森林、放火烧山。 植物王国在短时间内失去了大量子民,精灵族损失惨重,这些植物可是它们的根基,按照万花精灵估计,这样下去,几个月之内,人间界的绿色将彻底消失,而几年之后,人间界将被黄沙掩埋,这个世界也就完蛋了。 枫林玉知道她的估计有些夸张,第一,人类不会一点绿色也不留,至少还要种植粮食维持生命;第二,就算没有了植物,地表世界再一次瘫痪,人类和妖族还可以深入地下,完蛋的只是精灵族,因为他们离不开阳光。 枫林玉并不想带领妖族进入未知的地下,谁知道人类在下面设置了什么陷阱! 另外,枫林玉认为没有必要和人类进行长年战争,妖兽的特性在于天生就能战斗,况且,以自己现在超强的能力,整个世界并没有任何对手。 当年,神剑士关山河连挑妖界十二座城,杀死妖兽无数,这是魔王的耻辱,这个仇不能不报,枫林玉已经决定效法关剑士,单人一剑干掉人间界,妖族的军队就让它们起辅助作用吧! 但是他心里一直有个不确定因素:按照事物的发展规律,大自然有一套必须遵守的生存法则。每一股力量都有相应的克制因素,也就是说,枫林玉不敢确信人间界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力量能与自己相拼,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枫林玉端起那盆魔花,打开窗户,他站上窗台,举起魔花,然后一松手——妖军密密麻麻的挤满了魔山前面的平原,枫林玉站在山体上,放眼望去,无数人头涌动,这一次它们是倾巢而出了。 战争结束之后,这个世界上将不再有人类存在,妖兽们显然也都明了此次战争的重要性,虽然妖军的数目以百万计,但是大平原上却是静悄悄的。 每一个妖兽都戴上了自己最好的装备,都准备好了用最佳的状态去迎接死亡,当然,还有胜利。 白猪静默的站在枫林玉的身后,它全身披戴着特制的甲胄,獠牙上捆绑着两把尖刀,鼻子上装着一个血滴子,随时准备取下人类之头。 枫林玉一身黑衣,外面罩着的巨大披风随风飘摆,长长的头发被一条黑色的发带围住,看上去有些狰狞。 他的手里握着那把超级长剑魔影剑,斜斜指向天空,平静的说道:“我已经不想等了,人类永远不会给我们尊重,这个世界上,我们无法共存。人类和妖兽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经过许多的次的轮回,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战士们——”枫林玉猛然加大了声音:“跟我走,去消灭人类!” 他的声音在整个大草原上传遍出去,仿佛一个惊雷一样,引发了无数的雷阵。 平静的气氛一下被打破,妖兽们高举上臂,仿佛疯了一样的大声嚎叫起来,一瞬间,整个草原像是要被掀翻起来,壮烈的气息缠绕上每一个妖兽的心头,热血澎湃,它们必须要有一个宣泄口,而与人类的战争,将不可避免。 这些妖兽都知道,这一次再不会撤军,就算发生了什么变故,最多也只有死而已,但是它们绝不相信会发生失败的情况,因为这次有魔王指挥它们,有史以来最优秀的魔王,将带领它们创造另一个妖兽的辉煌! “出发——” 枫林玉一挥手,百万妖兽大军按照事先部署好的阵式,在苍茫的大草原上轰鸣而过,整齐的脚步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胜利,高昂的士气如凶猛的火山爆发,令天地为之变色。 贺兰飞雪穿上一身雪白的盔甲,前后调度,指挥着大军向前,三大长老分领三大军团,有条不紊的配合着贺兰飞雪。 妖军里按照攻击力、速度和妖兽品种,分成若干个小军团,这些小军团直接受三大军团长管领。 在天空中行进的是蝙蝠军团、万虫军团和鸟林军团,地面上各个种族的妖兽也按照各自的优劣进行配合,狼族军团、熊族军团、蛇族军团…… 只从规模上来说,精灵族的军队在妖军面前不值一哂,即使人类的军队也无法望其项背。 但是在配合上,妖族的军队显然不够默契,各个种族之间存在天生的障碍,而最大的障碍即是妖兽的智力低下,无法领会指挥官的命令。 这一点一直是人类战胜妖族的突破口,可以说,人类的智慧要远远强过妖族强大的战斗力。 枫林玉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无论怎样训练妖军,也无法提升它们的智力,这个进化的过程不是自己能缩短的。 他只希望这些妖兽能用脚去踩,将人类踩在脚下,当妖族的大军经过之后,剩下的只是人类的尸体,至于死掉多少妖兽,并不在枫林玉的考虑范畴之内。 要知道,猪族一胎就可以生十几个后代,枫林玉完全没有必要和这么高的出生率过不去。 按照和万花精灵事先商定好的进军路线,妖族这次的突破口不在是北地城,而是贺兰山口,通过元日城一直向东,在万丈河河口的奇莱镇会合。 从贺兰山口到元日城这一百里左右的危险地带,人类一直部署着大军,这里并没有大沙漠做为天然屏障。 所以,人类大部分的兵力都放在这里,以往妖兽进攻人间界,都是宁可从北地城通过大沙漠,而不愿意经过元日城——人类的精兵猛将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实际上,十次有九次妖族的进攻都是在这里夭折的。 做为抵御妖军的一支中坚力量,以五大魔法剑派为首的除妖联盟,也把基地放在元日城,而北魔法剑派的幽灵城堡,就在元日城以南不远的地方,可以说,这里历来都是妖兽最不愿意经过的地方。 不过有魔王随行,这就是另一回事了。妖兽们甚至连一丝的恐惧情绪都没有,它们对大魔神王的崇拜是非常盲目的。 而事实上,在以往这人类最在意的战略要地,妖军确实没有受到抵抗。轻而易举的通过贺兰山口,踏上人间界的土地,妖军开始杀人放火。 显然,在这之前,人类进行过一系列的疏导政策,这个北地最大的贸易中心本来应该是人来人往,但是此刻,只有一些不愿意离开故土的老弱病残,他们无一例外的被妖兽扯成了碎肉。 元日城几乎已经是万民空巷,随着军队的撤走,老百姓失去了保障,纷纷逃亡内地。妖兽们放起一把大火,元日城呼啦啦的烧了起来,接连几天,这座城市几乎变成了废墟。 在火光之中,妖族的大军踏着尸体和碎石乱瓦继续向前,仍然没遇到什么抵抗。枫林玉知道,人类是不想触动自己的锐气,以自己现在的实力,人类的几十万军队只是刀板上的鱼肉。 “或者,他们是在等待什么吗?”电光石火的一瞬,枫林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头,林烟儿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再次浮上心头:“这世上永远没有天下第一的人!”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在暗示什么吗?”枫林玉觉得有一根刺扎在心里面,但他不能相信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厉害的人物,即使是三大神院和五大剑派联手,自己也悍然不畏。 如果花间落没有死的话,凭借五大魔法剑派首领的合击技,或许还可以和自己一战,毕竟那是俞今大神传下来的功法,自己也只是败在俞今大神手中一次而已。 不过,要是在今天,枫林玉有把握击败俞今大神,自己这副躯体是人类和妖兽的结合,又被精灵族改造过,已经完全可以利用自然界的强悍力量,人力是根本无法抵抗的。 但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却一直缠绕着他,他觉得有些烦躁。 “我该去做我应该做的事了!”枫林玉喃喃的说道:“五大剑派不应该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 贺兰飞雪的眼光从前进的军队转到枫林玉身上,她叹息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带领军队继续向前,我会在奇莱镇等你们!”枫林玉对贺兰飞雪说道:“人类在这之前决不会进行抵抗,你可以放心。” “你不能不去吗?”贺兰飞雪忽然说道。 “我必须去!”枫林玉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我和五大魔法剑派的仇恨不仅仅是这一世,能够在实际上威胁到我的,也只有这五大剑派了,他们必须灭亡,这也是打击人类力量必须要做的一步!” 贺兰飞雪点了点头,她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小心,你那个师父可一直没有出现过!” 枫林玉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冷声道:“他就是钻到地底下,我也要把他挖出来!” 贺兰飞雪听着这毫无人性的声音,心里不禁一颤,实际上,人类发展到今天,她认为绝不可能就这样束手待毙,他们必定布好了一个对付魔王的圈套,这让贺兰飞雪担心不已。 她和枫林玉之间的关系很微妙,枫林玉既不会对她冷言相向,但也没有了以前的热情。贺兰飞雪努力过很多次,但是枫林玉现在已经拥有了一颗魔王的冷漠之心,她的善意全都被这颗心阻挡在外面,她每天都受着煎熬。 就像现在一样,他们之间再没有了以前的默契。枫林玉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大声道:“猪猪,我们走了!” 两道虚影腾空而起,只片刻功夫,枫林玉和白猪就来到了北魔法剑派所在的幽灵城堡。这是列朗的老巢,随着北魔法剑派的存在而存在,已经有几千年的历史。 出乎他的意料,幽灵城堡的人并没有躲着他,老远看去,城堡上人来人往,从高空中看去,像是蚂蚁一样穿梭往来。 “列朗这家伙,真是不自量力!”枫林玉喃喃的念道。 “他们是在撤离,可惜好像已经晚了!”白猪瞪着巨大的猪眼,那里面充满了杀机。 “下去!”枫林玉轻喝一声,一人一猪向着幽灵城堡冲去。 枫林玉左手一扬,一个黑色光球击了出去,轰的一声,砸在了城堡的东侧,砖石纷飞,那里的人在瞬间都变成了一团血肉。 枫林玉威风凛凛的站在幽灵城堡上方,大叫道:“让列朗出来见我!” “魔王来啦!”有人大声喊了一嗓子,立即,无数的能量光球火符剑气从城堡的小窗口里,向着枫林玉和白猪打来。 枫林玉左手一扬,一个魔御盾出现在身前,那些攻击纷纷瓦解。 白猪张开大嘴,吐出一条火龙,张牙舞爪的向着幽灵城堡窜去,腾的一声,城堡从上往下烧了起来,同时,一个身影从城堡里腾飞而起,直向枫林玉袭去。 “列朗,你竟然敢留下等死?”枫林玉闪过列朗快捷的一剑,有些奇怪他的举动。列朗一击不中,离开枫林玉一段距离站定,脚下白云悠悠,列朗脸上却是漆黑一团。独臂高高上举,手里的长剑闪着冰冷的寒光。 “你来的倒是真快!”列朗嗡声说道。 “不是我来的快,而是你走的太慢了!”枫林玉嘿嘿冷笑。 “别人怕你,我可不怕!” 列朗高举的长剑慢慢向前平伸,并不是魔法剑的招式。 接到皇风等人的通知,列朗本应该早在几天之前就离开了,但他却舍不得幽灵城堡,城堡里聚集着他多年搜集的财富,这个也要,那个也留,一直折腾到今天。其实他心底也想和魔王再战一次,这世界上总有一些高估自己实力的人,而列朗恰恰就是不自量力的典范。 “就让你尝尝我新创的独孤玄铁剑法,一直没机会施展!”列朗嘟嘟囔囔的说着,独臂向上一扬,手中长剑连点九个光圈,大叫一声:“破剑式!”玩命般的向着枫林玉刺去。 枫林玉向旁边一躲,列朗长剑圈回,呼喝道:“剑法的最高境界就是无招胜有招,这下你怕了吧,别走!” 在五大剑派里,列朗的魔法是最差的,剑术却是最高的,他能自创招式,就说明了这一点。 长剑有如天马行空,不留一丝痕迹,倒也潇洒。 枫林玉眯缝着眼睛,身体如一道闪电,在列朗的剑圈中闪来闪去。 “破刀式!”列朗嘴上高喊,忽然一个大头冲下,携带全身力量,剑尖刺向枫林玉的眼睛。 枫林玉脚下一错,在云头上倒推而去,天空中滑出一道烟雾,他远远的躲了开去。 “你不打让给我!”旁边白猪发怒了,“走开,看我的!” “血滴子!”白猪长牙一挑,一个红色的暗器嗖的一声向列朗飞了过去。 列朗吓了一跳,大叫道:“什么东西?”同时,专破暗器的“破箭式”剑招出手。 但是血滴子显然不是平常暗器,它在天空中转了一个弯,再次向列朗袭去。 白猪凶恶的喊道:“我好不容易才练成这门暗器,怎么能被你轻易破了!” 列朗决定看清形势再做攻击,他向后退了几步,仰头观看天空中那血滴子的轨迹。忽然一直背着手在旁边观看的枫林玉冷笑一声,奇快无比的飞到列朗旁边,大喊一声:“猴子偷桃!” 列朗大吃一惊,下意识的弯腰保护胯间要害。 “插你眼睛!”枫林玉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啵的一声插在了列朗的双眼上,列朗啊的一声痛叫起来,两道鲜血从眼睛里流了出来,“这次才是猴子偷桃!”枫林玉抬起左脚,砰的一声踹在列朗的要害上。 列朗惨叫一声,从云头上栽了下去,快接近地面的时候,猛然翻跳起来,化成一道青烟,也不管自己那些徒子徒孙了,向着南方落荒而逃。 “如果是伤在我的血滴子下,他根本就逃不了!”白猪埋怨枫林玉。 “我是故意让他走的,嘿嘿,他现在不但是独臂剑客,还是一代盲侠,甚至还有可能练成葵花宝典!”枫林玉邪邪的笑了起来。 “便宜他了!”白猪之所以这么恨列朗,当然还记恨着当年五大剑派首领对它的摧残,十几年前那场大战,如果不是五大剑派伤它在前,关山河不一定能把它摧毁。 “本来我还想用他来祭我的血滴子呢!”白猪看着列朗逃跑的方向,心有不甘。 “下面还有那么多人呢,你完全可以练习你的新式武器!”枫林玉指着幽灵城堡说道。 “哦哈哈,对啊,我去了!”白猪兴奋的大叫一声,一头冲进幽灵城堡,立即,惨叫之声接连响起,血滴子在天空飞舞,很多人都失去了脑袋。 枫林玉摇着头,觉得白猪是多此一举,它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却偏偏要用那个累赘的暗器。 有些人从城堡里跑出来,枫林玉将之截杀,不让一个人漏网。 忽然,他看到熊天头上顶着一颗小树,嘴里念叨着:“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从城堡的小门里闪身而出,小心翼翼的沿着草丛向前飞奔,白猪还真没看到他。 枫林玉像是发现了有趣的猎物一样,悄悄跟在熊天身后,轻声道:“熊兄,你这是要去哪儿呀?” 熊天浑身一颤,转过身来,猛然一下子跪下来,抱住枫林玉的腿,大叫道:“枫林兄弟,你饶我一命吧,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三代单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给我一个机会吧!” 猛然寒光一闪,熊天连人带剑一起扑向枫林玉,速度之快,用心之毒,列朗是远远不如了,可以想见,北魔法剑派传到他手里,一定能够大放光彩,可惜,他并没有这个机会了。 枫林玉左脚向下轻轻一踏,踩住那把长剑,右脚飞起,将熊天踹上天空。 “血滴子!”白猪的死亡呼声结束了熊天任何希望,当他的身体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头已经不见了。白猪一抖暗器,熊天的头骨碌碌的掉落下来,已经被里面的刀片绞烂了。 “全都搞定了?”枫林玉回头问白猪。 “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最佳帮凶确定的说道。枫林玉飞到幽灵城堡上空,双臂一张,猛的向前一推,一股巨大的能量向前冲去,整个城堡轰的一声炸了开来,地面下的泥土翻滚上来,藏在地道里的一些人也变成了碎肉。 白猪回头看时,夕阳下的幽灵城堡已经变成了一堆土木碎石。北魔法剑派就此完蛋了。 用同样的方法,枫林玉消灭了东西中三大魔法剑派,只不过,这几大剑派的首领并不像列朗那样自大,他们留给枫林玉的是一个空壳。 饶是如此,这些有着千年历史的大门派,被魔王连根拔起,已经伤了他们元气,再想恢复可就难了。 故地重游,当枫林玉再次来到天木山的时候,他的思潮起伏,心情难以平定。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他的心里是深深的伤感,如果可以不来,他情愿逃避。 每一次轮回,他都是以一个妖兽的身分出现,从来不懂人类的感情,也不明白人间的恩仇。他以为自己看透了世间的一切,其实,他从来没有开始过。 直到今生,他托生为人,才知道做人好累。 人类的感情太过复杂,人往往会为了爱情付出一切,改变自己,为了得到一个人不择手段,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违背良心。 如果说妖兽是凭着本能去做事,那么人类则是挖空心思费尽心机,只为了将其他人踩在脚下,或者是看别人痛苦。 枫林玉自认为魔力无边,无所不能,但是十八年的人类经历,带给他的感情创伤,即使是大魔神王的修为,也无法轻易抹去。 他站在天木山最高峰,遥望着幽思阁的方向,再次想起了湘天彩云。 就像是一本书,那已经是昨天看过的一页,然而当今天重新翻过的时候,一切又历历重现,枫林玉的心有些痛。 天木山上早已经没有了一个人,白猪在下面放火烧山,眼看着五大剑派唯一剩下的这么一个大门派就要葬身在火海之中。忽然,枫林玉两手向下一按,一个巨大的黑色光罩出现在烈火的边缘,阻隔了火势的蔓延。 “咦,你干嘛挡着我,赶紧烧完了回去见小雪姐姐啊!”白猪在下界仰着头对枫林玉表示抗议。 它再次张开大嘴,一条火龙从口中喷出,在隔离罩的周边烧了起来,它专挑这一个地方烧烤,不一会儿就攻破进去,火势再次向着天木山蔓延,很快将要烧到试炼场。 枫林玉想了想,还是颓然放弃了。逝去的就不要挽留了吧。 “哇!”猛然,白猪痛叫了一声,一个翻滚从火场里倒飞出来。 接着,整个天木山的大火冲天而起,晃荡了一下,突然无声无息的灭了。 然后,一场清凉的浓雾弥漫在身周,火后的烟尘也被浇熄下去,只留下乌黑的炭色,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火灾。 枫林玉大吃一惊,他环眼四顾,黑线之心探出神识,在整个天木山上四处搜索,却是毫无所获。 他飞到下界,看见白猪躺倒在一片山石之上,竟是已经昏了过去。 “猪猪?”枫林玉推了白猪一下,但白猪毫无所觉。他刚想施展一些非常手段将它唤醒,就听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说道:“哥哥,让它睡一会儿吧!” 枫林玉猛的转过头来,看见林烟儿一身白衣,温婉绰约的站在自己身后,眼神却没有看自己,而是遥遥的望向远方。 “妳……你怎么在这里?” 枫林玉诧异的看向林烟儿,他发现她变了,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改变,至于具体的变在哪里,他竟然说不上来。但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在自己身后而不被发现,至少可以肯定这一点,她的修为肯定是有大幅度的提升。 “我来这里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林烟儿转过头来,“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你!” 不知为何,枫林玉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悲伤的情绪,接着是害怕。林烟儿此时此地出现在这里,这说明了什么? “哥哥,你还是舍不得烧掉这个给你留下很多回忆的地方吧?”林烟儿轻声问道。 枫林玉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林烟儿。几个月之前,她还是憔悴不堪,现在却面色红润,身体也不再清瘦,而是变得窈窕秀丽,甚至有一些丰满。 脸上的表情也不再像前几次那样看到自己的惶急,而是安宁,嘴角上挂着一丝微笑,有些甜甜的味道,本来,这样的林烟儿才是最美的林烟儿,枫林玉应该感到欣慰,可是相反,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林烟儿有些反常。 “哥哥,我替你保留下这些,你将来会感谢我的!”林烟儿手指着天木山说道:“人这一生,总需要有些值得留恋的东西,这样到老了的时候才不会孤独,因为会有回忆和你相伴!” 枫林玉惘然不动,让自己的声音放得冰冷:“你还是要和我作对吗?” 林烟儿微笑了一下,答非所问的说道:“哥哥,能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林烟儿用期待的大眼睛看着他,枫林玉心中却不禁想道:“她要带我去哪里,难道是人类设计的圈套?” “哥哥,你放心,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林烟儿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枫林玉点了点头。 林烟儿左手一挥,一个隐身魔法阵罩上那头白猪,白猪立即原地消失,显然,她并不想让这么巨大的猪跟来。 金黄色的太阳开始变得火红,最后一只布谷鸟在天木山的山间啼鸣,温柔的晚风从身旁轻轻掠走,无名的樵子高唱山歌。有流水声从山间传来,汩汩的流淌,在岩石上弹着悠扬的音乐。彩霞出来了,像一抹斑斓的缎子,横亘在火烧云的天空中,夕阳下一棵孤独的树,长在秃秃的山丘上,像是一个不真实的幻梦。 林烟儿和枫林玉一前一后,行走在如水的云端,他们都没有说话,但是每个人的心中都翻滚着情感的波涛。 其实,两个人都有一样的孤独感,虽然只是许多日子中的某一刻,但在那个时候,他们无一例外的会想到对方。可是,明明知道对方就在这世界的某一处,他们却无法相见,这不能不说是人生的一大痛苦。 现在的枫叶之都变得有些萧条,这是那次大瘟疫所造成的后果。尤其是在这夕阳西下的时候,生命的痕迹变得很淡,这个人间界第一大城正笼罩在一股忧愁当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妖兽的大军已经进入了人间界。 林烟儿缓缓的飘落下来,枫林玉跟在她后面。下一刻,两人出现在枫叶之都的大街上。 “哥哥,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林烟儿古井无波的脸孔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眼眶中变得明亮起来,枫林玉知道那是泪水。 一只柔软嫩滑的小手伸了进来,枫林玉紧紧的握住那只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感情在复苏,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 在这个时候,在这战争乌云密布,而又是瘟疫劫后余生的枫叶大街上,行人并不是很多。林烟儿牵着枫林玉的手,两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女,就这样亲昵的行走在已经不再繁华的城市中。 如此优秀的人物,还是引来了并不是很多的行人的注目,但对于被注目者,他们却毫无感觉,因为心中的思考已经冲淡了一切。 他们来到了那个屋檐下,似乎天空正在下雨,枫林玉想起,当年就是在这里,自己救下了眼前这个女孩的生命。 林烟儿站定身形,呆呆的看着眼前那条街道,似乎一个柔弱的小女孩,正在自己父亲的尸身上痛哭。就是枫林玉,重新给了她生命,给了她生存的机会,同时,也给了她一份再也抛舍不开的感情。 从那一天起,自己就已经不再是自己了,眼前这个男人,从那时候就已经和她融为一体,夺走了她所有的关注。 命运的轨迹为什么会向相反的方向延伸呢?这是老天在开自己的玩笑。 林烟儿惨然的笑了一笑,拉了拉枫林玉的手,继续向前走。他们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东城门,拐进一条里弄,一个小酒馆出现在两人面前。 枫林玉的心里轻轻的颤了一下,他不知道林烟儿想做什么,但自己却有一种想逃的冲动。因为这个小酒馆,是自己心中的一个死穴,在这里,他和林烟儿才算是真正的初识。 但是林烟儿却紧紧牵着他的手,挑起门帘,走了进去。 这个时候,小酒馆里一个客人也没有,连老板都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两个人在一张桌子后面坐好,四目相对,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良久,林烟儿才轻轻的说道:“哥哥,我知道你一直记得这个地方。” 枫林玉点了点头,忽然眼神变得坚定,大声道:“还要提这些旧事做什么呢?小蛮,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仅仅是要对自己负责,我们现在是敌我双方,一切都不同了,你何必还要这样放不开呢?” “哥哥,你能放开吗?你真的可以放弃我们的感情吗?”林烟儿眼神有些凄迷的问道。 “是,我已经忘记过去了。要知道,那只是我们童年的一段插曲,演奏过后,该谢幕了!”枫林玉面无表情的说道。 “哥哥,那不一样的。我知道,当年,在茫茫人海之中,我们之所以相遇,这本身就是一个谜样的缘分,我们都不是普通人,那样的相遇自然有天定的道理,你不用拿世俗的说法来敷衍我。”林烟儿的声音变得有些高昂。 枫林玉颓然的垂下头来,眼神变得有些涣散。 “哥哥,我们远走高飞吧!”林烟儿紧紧握住枫林玉的手:“离开所有的恩怨情仇,不再管人类和妖界的纠缠,我们找一个世外桃源,结为夫妇,生很多孩子,自耕自乐……” 枫林玉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林烟儿伸出一只手,按在枫林玉的嘴唇上:“哥哥,千万不要说那样的话,你……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枫林玉闭上眼睛,胸腹间激烈的起伏,脸色变得铁青。 “哥哥,不要这样,你不是说过要永远保护我、关爱我吗?你不能为了我放弃这场战争吗?” 林烟儿握住枫林玉的手越来越紧,指甲已经陷入他的肌肤。 “人类真的没有其他手段了吗?一定要施用这招美人计?”枫林玉终于吐出了这句话,然后他冷冷的看着林烟儿,大声的说道:“我已经发誓,三月之内灭亡人类,没有人能阻止这历史的巨轮,小蛮,你好自为之吧!” 枫林玉站起身,想甩掉林烟儿握住自己的手。 可是林烟儿却全身一扑,一把抱住枫林玉,几乎是呼喊的说道:“哥哥,你不要这样,我不放你走!” 林烟儿的声音是如此凄厉,小酒馆的老板终于被吵醒,枫林玉回头一指,又把他送入了梦乡。 “林烟儿,你并不是普通女子,何必要做这样凡俗的举动呢,你知道,我绝不会放过人类的,不管人类用任何手段,他们死定了。”枫林玉一把推开林烟儿,向着门口走去。 “枫林玉,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林烟儿忽然在他身后声嘶力竭的大叫起来。 枫林玉停顿了一下,他不太了解林烟儿为何说出这样的话,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走,因为再停留一刻,他说不定就会心软。 实际上,林烟儿的提议让他十分心动,他累了,不只是这一世的累,而是生生世世的轮回中,他已经厌倦,他真想好好的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和林烟儿相守到老。 他不爱林烟儿吗?说不爱只是骗自己,当年自己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已经被她吸引了,那是一种来自生命本能的、不受年龄限制的、也没有过多理由的吸引。 可是,自己还有下一世的轮回,为了永远结束这无休止的战争纠缠和劳累,灭亡人类将一劳永逸,那时候,自己就可以无牵无挂的和林烟儿逍遥红尘了。 所以,此刻的冷漠是必须的,枫林玉毫不犹豫的飞上天空,会合白猪,然后达到奇莱镇,只留下林烟儿一个人,悲伤的站在小酒馆门口。 这一刻,她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第六章鏖战 精灵族的大军已经渡海而来,妖族和精灵族会合在一起,开始向着枫叶之都进发。在这幅员辽阔的大地上,人类实行了坚壁清野政策,粮食和房屋早已经焚烧一空,但是精灵族却让这个政策没有一丝作用。 没有粮食,植物成片成片的长出来,然后在瞬间成熟,妖族的百万大军没有饿过一天;没有房屋,树精灵形成一片片的天然屏障,为妖族挡风遮雨,况且,妖族本就是粗线条的民族,风餐露宿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人类的军队也阻止过几次抵抗,但在妖族旺盛的进攻意志下,人类根本无法坚守住哪怕是一个据点。尤其是对于天兵突降的精灵族,人类感到无比恐慌,他们从来没看过这种介于虚幻和实体之间的民族,一时间找不到应付的手段。 但是,毕竟这是在人类的土地上进行的战争,人类虽然迟迟没有出动主力决战,但是不间断的搔扰和偷袭,却大大放慢了联军的行进速度。 在这面临亡国灭种的危急时刻,即使是普通的人类百姓,也纷纷组成游击队和义勇军,通过各种方式来打击联军。尤其是那些自杀性的攻击手段,尤其令联军感到难以应付。 在这片土地上,妖族和精灵族的联军整整走了三个多月,可见人类的抵抗是多么的频繁和激烈,但是,没有主力的对决,根本无法阻止敌人的进攻,而伴随妖族和精灵族的进攻的是破坏和毁灭,所有经过的城市都被摧毁成废墟,所有遇到的人类都被屠杀而死。 万花精灵对此尤其喜爱,按照她的说法,这样做是为了不再给人类东山再起的机会。扼杀任何一个人类能够复苏的细节,他们所经过的土地,也将永远的成为他们的占领区,在这些占领区上,将建立起妖族和精灵族的联合王国——这是万花精灵的憧憬,但是枫林玉对此并不看好。 不管怎样说,当枫叶之都红色的巨大城墙终于出现在眼前时,妖族和精灵族的所有战士都兴奋起来,山雨欲来,一场决定整个世界资源再分配的生死之战,即将在此处展开,人类绝对没有任何撤退的理由。 而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当得知魔王重生的那一刻起,枫叶之都就开始了加固城墙的紧急工程。他们在原本就固若金汤的巨大城墙周围,又建立起整整十道防御城墙,每两道城墙之间都竖立着无数箭塔,守城的器械遍布内城外城,能够支持几百万军民食用三年以上的粮草,被囤积在城中心。 从贺兰山口和生命之线撤下来的近百万军队屯扎在外城,守卫皇朝的二十万亲卫军也在内城磨刀霍霍,不像那些逃进深山的贫民百姓,枫叶之都的贵族们没有一个人逃走,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妖族攻下枫叶之都,整个人类就完了,躲到哪里都逃脱不了死亡的命运,反倒是城里最安全,这毕竟是一场主力的大决战,胜负还未定,人类还有机会。 妖族和精灵族的联军在欢呼了一阵子之后,开始在远离枫叶之都十里之外的枫叶大草原上驻扎下来。 整整有三天,枫林玉和万花精灵召集双方手下大将,开会研究怎样攻破这样一个超级大城。 一开始,万花精灵建议以魔王为首,所有会御气飞行的高手直接过去把这座城掀掉,然后放任百万联军烧杀掳掠,岂不大快人心,这个提议得到了白猪的大力支持,并且它第一时间就拎出了血滴子,但枫林玉一口否决了。 就算魔王战无不胜,但毕竟也有一个底限,想一口气杀掉一百多万人,这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以枫林玉吸收到的九星异能,就算人类大军一起把脖子伸过来让他杀,也能把他累死。 战争不是一个人的战争,否则要军队有什么用? 当年关山河之所以能单人连挑妖界十二座城,那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杀掉守城大将,群龙无首,再加上人类大军进攻,当然很容易就被他得逞。 可是眼前这座人类第一大城,集合了所有人类的精英,不用说,关山河、孪月、皇风、五大剑派的首领,甚至东来佛院的师父两人,肯定都会合在这座城里,每一个人都有指挥军队的能力,擒贼先擒王的战术并不适合这里。 枫林玉精辟的分析,只得让万花精灵打消这个念头,但她显然觉得魔王本身强大的能量如果不使用,那将是极其浪费的,所以她极力怂恿枫林玉和战士们一起冲锋。 “如果我死了,你们还有把握攻下人类这座大城吗?” 万花精灵一呆,笑道:“魔父怎么可能死去呢,没有人能杀死你,你是无敌的!” 枫林玉问出这句话,心里也是呆了一呆。 贺兰飞雪在旁边忽然说道:“如果你死了,我们这些战士可能就回不去了!” 枫林玉心中的那股危机感忽然又升腾起来,在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没有自信。 他忽然转过身来,把贺兰飞雪拉到一旁,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凝声说道:“如果我真的死了,妖族就全靠你了,你的智慧要远远高过你三位师父,希望你能继承我的事业,至少也要把妖族带回我们土地。” 贺兰飞雪低下头,有些埋怨的说道:“战争还没有开始,你不要说这些话,我……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枫林玉笑了一下,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 贺兰飞雪一楞,怨气更加的重了:“你知道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个!” 枫林玉神秘的一笑,转过身去,冲万花精灵说道:“开始吗?” “我等这一天已经好久了,我好激动!”万花精灵挥舞着双拳,一双眼睛变得火红。 枫林玉遥遥望向远处的枫叶之都,心中激情澎湃,他飞上半空,大喝一声:“战士们,为了维护我们的尊严,为了抢夺人类的财富,冲吧!” 战鼓响起,巨旗飘扬,随着枫林玉的冲锋令,百万妖兽齐声嘶叫:“嗷——” 第一大队的十万妖兽,主力还是猿妖和猩怪,包括三万的空中蝙蝠怪,黑压压的向着人类的枫叶之都涌去。 而几乎就在同时,人类的战鼓同样响起,外城的城门大开,人类的骑兵也冲了出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厮杀,惊天动地的展开了。 到这时候,即使是智力最低的妖兽,也都明白为什么一路上如此顺利了,人类把所有的赌注全压在了这一场“首都保卫战”上。 从一开始,妖族的进攻就承受了无比巨大的压力,人类显然准备得无比充分,可以说,不管从战力还是从物资上来说,他们都达到了饱和。 长年戍守在北地城和贺兰山口的人类士兵,尤其擅长守城,而枫叶之都的防御,无疑是世界上最好的,尽管妖兽的锐气正盛,但人类却偏偏放弃守城的优势,大约五万的骑兵勇猛无前的冲向妖兽,他们像一条铁龙一样横冲直撞。 这绝对是硬碰硬的惨仗,当骑兵连人带马撞上猿妖巨大的身躯时,甚至能听到身体间那种砰砰之声,然后是刀插进肉体时的噗哧声,那种特有的死亡的声音,在战场上组成一道地狱进行曲。 万花精灵的眼中闪烁着一股狡猾的神情,第一波的战斗进行了半个小时,精灵的部队还在后方休息。她根本没打算让自己的部队去和人类硬拼。 枫林玉并没有在意这些,实际上,他只想藉助精灵族的特殊功能,可以为妖兽解决衣食住行,至于这种硬碰硬的战争,妖兽虽然智力低下,但却天生好战。它们根本就没想到要让精灵出战,前方伤亡惨重,它们却一波一波的往上冲,根本就是不要命的打法。 人类在十道城墙之间布下一排排的弓箭手,虽然妖族占据着空中优势,但是人类的弓箭手却可以躲在城墙后面将其瓦解。 第一波的战斗,妖族处于劣势。人类那些冲出城外的骑兵在取得较大的战果之后,早已经撤回城去。 此刻,枫叶之都的大城门已经紧紧的关闭,城门外的护城河里、河岸上,一直延续到妖兽战场中央,铺满了一层尸体,而这里大部分都是妖兽。 枫林玉挥挥手,旗兵们打出撤退的大旗,回归的鼓声也敲响起来,妖兽如潮水一般撤了回来。 无数受伤的战士,仰天长啸,但更多的妖兽却红了眼睛,盯着前方的枫叶之都,兽性大发,如果不是执法部队连砍了几个贸然前冲的妖兽,恐怕它们已经再次冲锋了。 但是这些妖兽的期待并没有落空,第二波的战斗很快开始。 娇小的万花精灵,再次显示出了强悍的作风。 她飞舞上半空,眼中红光更盛,在大部队面前挥手招摇,大喊道:“让我的人上,第四军团和树妖大队,跟着我——” 枫林玉这时倒是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万花精灵是在算计他,怀疑万花精灵肯定是拿妖族当挡箭牌。没想到她这么早就沉不住气了。 看来,对这场与人类的战争,精灵族也是投注了同样的认真,可以说,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场赌博。 一旦战争失败,精灵族这仅有的十万军队将会覆灭,这还是小事,当他们的行踪暴露,人类恐怕不会允许他们生存吧! 看到精灵族出战,妖兽兴起了同仇敌忾的情绪,狂热的叫喊声惊天动地,空气中似乎能闻到热血澎湃的实质气体,天空中乌云密布,草原的大地上,再一次被冲锋的脚步声震颤。 菌精灵的一万部队全部出动,他们漂浮在空中,形成一个黑压压的弧形,仿佛是尖利的暗器,向枫叶之都巨大的身躯射去。 地面上,三千身高五六米的巨大树妖,刀枪不入,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但是由于他们速度实在太慢,很快就被后面的妖兽超了过去。 快速奔跑的妖兽,带起一股股凶恶的狂风,拼死往城下冲去。 人类数以十万计的弓箭手,分成几万一波,当前一波放出满天的箭雨之后,后一波赶紧装上弓箭和弩机,在这样密集的进攻伫列中,妖兽无疑是在被屠杀。 但是当菌精灵到来之后,形势立即改变过来。 身材矮小的菌精灵动作无比灵活,即使面对满天箭雨,他们也能左右闪避,而且他们的身上都能放出一个黑色的光罩,铁质的弓箭一旦射在这光罩上,虽然能给菌精灵带来伤害,却不致命,因为那个光罩显然是剧毒之物,竟然能将铁制的箭尖熔化,剩下的箭杆,根本不可能对菌精灵造成多大的伤害。 城头上的士兵看到这怪异的景象,有些人已经傻了眼——明明看见箭枝已经传入天上那奇怪生物的身体,但他们却只是停顿了一下,立即又向前飞进。 对于杀不死的敌人,人类士兵们产生了恐慌,错觉那天空中的小矮人,是来自地狱的生物。 然而,在下一刻起,这种错觉仿佛变成了真实,菌精灵纷纷拿出一个吹管,这小巧的杀人利器只是用一截竹筒制成,但里面的毒针却是致命之物,基本上只要见到血液,上面的毒液就会将人类在三秒钟内杀死。 这恐怖的暗器,让城头上大约五千多人类弓箭手中毒身亡。 仓啷啷一声,利器摩擦的声音直冲云霄,声波周围的十几个菌精灵猛然停顿在半空中,然后劈里啪啦的掉了下去。 远处稳坐在指挥台上的枫林玉眯缝着眼睛微微一笑,喃喃道:“神剑士的长剑出鞘,激起了无上斗气,那十几个菌精灵活不了了。” 万花精灵眉头一皱:“魔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关山河这位老朋友终于修成神剑士了,人类的弓箭手无比珍贵,而你们的菌精灵显然克制弓箭手,所以,关山河准备出手了!”枫林玉眼中寒芒一盛,远处有一道剑光忽闪了一下,似乎在回应他。 听枫林玉这样说,万花精灵担心的向城头看去,果然,几条黑影腾空而起,发出一片片的斗气,向着菌精灵杀去,会御气飞行,并且能发出斗气的,只有那些达到圣剑士或神剑士级别的剑士能做到。 “魔父,请你出手!”万花精灵大叫道。 枫林玉微微一笑:“时机还不到!” 他一挥手,身后几头双体妖兽腾空而起,向着对方的冲去。 万花精灵还是不放心,叫过桃仙子和竹仙子,两人点点头,手里各自拿着一段飘带,在原地轻轻一顿脚,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天空中,双方高手终于出动,在天空中打做一团。 因为菌精灵牵制住了人类的弓箭手,下界的妖兽得到机会,瞬息间已经冲到城前,妖兽本身就是一个强大的战斗机器,尽管枫叶之都的护城河深达两丈,但根本挡不住妖兽,它们纷纷泅水而过,像羊族这样弹跳力优秀的妖兽,根本就是跑两步嗖的一声,就跳过去了,袋鼠族也仅仅是撑着一根竹竿就过去了。 至于到了城下之后,妖兽具有天生优势,根本不用像人类那样还要架起云梯。 蜘蛛族是有名的攀爬健将,在妖族中一直有着“蜘蛛侠”的美称,它们冲到城根处,手臂向上一挥,一根白线窜上城头,然后贴着墙壁片刻就爬上去了。 至于壁虎族就更不用说了,纷纷展开壁虎游墙术,甚至比蜘蛛族还要快。它们攻上城头后,一部分砍杀人类的守城士兵,另一部分吐出丝线,将城下的猿妖等妖兽拉上来。 进入第一道城墙的妖兽越来越多,也不知是哪个比较聪明一些的妖兽将缆绳砍断,城门轰的一声倒了下来,被挡在护城河一端的树妖蜂拥而入,人类士兵抵挡不住,纷纷后退。 猛然,一片白光在城门处亮了起来,远处的枫林玉眯缝着眼睛,脸上现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他知道那是天木山的绝招“天木神意”。 五大剑派带领除妖联盟杀到城门处,他们的实力不是普通士兵所能比的,即使是树妖,虽然是刀枪不入,但在魔法面前却也是不堪一击。 好不容易冲进去的妖兽,被除妖联盟挡在城门口,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前面的妖兽不断被斩杀,后面的还在拼死往前冲。 终于,一头巨大的梦魇兽窜进了城门。 在这头巨兽面前,人类稍稍后退了一下,但很快,一条条藤蔓缠绕上来,飞花禅院的高手们出现,梦魇兽经过一番挣扎后,砰的一声,被飞花禅院的六个大弟子抛了出来,人类方面一片欢呼。 城门处成了修罗屠场,北地城的那一幕又出现了,各种动物的肢体铺满了一地,即使是各大酒楼争相抢购的熊掌,在这里虽然到处都是,也没人有时间去捡拾了,人和妖兽都陷入了苦战,鲜血将护城河染成一片红色,尸体几乎将壕沟填满。 猛然,西魔法剑派的宜堂大叫一声,一柄长剑直插在他胸口,那用剑的凶手推着长剑将宜堂向人群里扎去,宜堂用手握着剑刃想要拉出来,但那凶手却顺势一绞,宜堂惨叫一声,指着那凶手,大叫道:“枫林玉!” 枫林玉拔出长剑,宜堂委顿的倒了下去,变成一副尸体。 五大剑派的人都听到了宜堂的这声惨呼,谁也没想到魔王竟然混迹在妖兽中,他们都纷纷左顾右盼,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枫林玉对五大剑派恨之入骨,他这样做,必是想要逞手刃之快! 很快,卡伦也大叫一声:“在这里……啊!” 下一刻钟,有人发现了卡伦的尸体。 五大剑派的人此刻遭了殃,即使是天木山的人,枫林玉也没放过。 他们抛弃了门派,集合在枫叶之都里,但仍然逃不过枫林玉的报复,五大剑派做为除妖联盟的领导者,此刻却成了被宰杀的目标,反倒是那些小门派,死伤并不是很惨重。 “枫林玉,你出来!”非霜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 但枫林玉显然是在躲着她,根本不和她照面,浪迹阁的人,因此得以保全了下来,枫林玉并不和他们为难,包括五月天城堡,包括飞花禅院。 到后来,五大剑派的人越剩越少,留下的全是浪迹阁和五月天城堡,以及飞花禅院的弟子。枫林玉还顾及着旧情,哈哈大笑一声,飞上天空。关山河的巨剑此时当空劈到,一边大喝道:“你好卑鄙!” 枫林玉长剑一挑,向后挪移十丈,诡笑道:“神剑士,你来晚了,五大剑派后继无人,从此要在人间界除名了。” “怎么说你也曾是五大剑派的弟子,何必做得这么绝呢?”关山河咬牙说道:“你真是个冷血的疯子!”枫林玉不理他,一转身,向后退去。 “别走!”关山河巨剑前伸,笔直的五彩光气向枫林玉袭去,这是神剑士特有的斗气。 “混蛋,你的对手是我!” 猛然,一头巨大的白猪出现在关山河面前:“血滴子——”关山河看着白猪眼中喷薄的怒火,楞了一下,但他着急追赶枫林玉,也不管这是何方神圣,上去就是一剑。血滴子和巨剑砰的撞在一起,关山河手臂一麻,白猪却连翻了几个跟头,栽倒在云层上。 “冷汗,还是打不过他!”白猪嘟嘟囔囔的爬起身,噗的一口吐出一条火龙,阻挡关山河的前进。关山河一看这条火龙,嘴角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那条小龙,怎么变成猪了?”他唰的一剑劈碎那条火龙,瞬间出现在白猪身前,不屑的说道:“畜生,你是不是连猪都不想做了?” “血滴子——”白猪长牙一挑,血滴子又向关山河卷去,同时它自己一转头,向着下界逃之夭夭。关山河也不去追它,四处搜寻枫林玉的踪迹。 “轰!”惊天动地的一声,一股烟尘直冲天而起。 关山河向下一看,大叫道:“糟了!” 只见枫林玉站在枫叶之都上空,手中擎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能量光球,恶狠狠的向着枫叶之都周边的那几道城墙轰砸,已经有五六道城墙被他轰破,城墙上布置的几万士兵全都灰飞烟灭。 妖兽如潮水般涌入外城,和布置在里面的步兵展开巷战,至于人类的旗兵,则纷纷后退进内城,在这样狭窄的战场,他们没有用武之地。 枫林玉还想继续轰炸,关山河扑了上来,大叫一声:“气吞山河!” 枫林玉感觉身边的空气猛然凝结了起来,知道关山河全力以赴了。 他也不敢小看这神剑士的绝招,左手一扬,魔御盾凝结在身上,稍稍向后偏了一下,他有心看看关山河现在的实力,所以并没有完全避开。 巨剑在天空中划出一道五彩的痕迹,剑体仿佛着火熔化一样,上面的巨大能量滑过空气,产生一阵阵的烟雾,发出丝丝的声音。 啵的一声,并没有像枫林玉想象的那样,巨剑砍在魔御盾上几乎是无声的。猛然,一股后劲如翻江倒海的潮水一般,一波一波的袭来,枫林玉双脚倒错,随着能量波潮接连向后退去,仿佛巨浪上的一叶小舟。 关山河收剑,张大眼睛,想要看看自己这一剑的效果,实际上,这也是他成为神剑士后第一次使用,平常根本没机会用,因为这一招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大了。 “别找了,我在你身后!” 枫林玉看着关山河的背影,笑着说道。 关山河猛的一转身,不敢相信的看着枫林玉,他身上根本就没受一点伤。 他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已经修炼到了神剑士的终极,竟然还是无法给魔王一点伤害。如此看来,此世魔王的能力已经不能用强大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恐怖了。 “看剑!” 枫林玉唰的一剑向关山河刺去,很普通的招式。 关山河长剑上迎,架住枫林玉的长剑,挑衅道:“你怎么不用大魔神王剑!” “这种终极剑法,我怕你承受不起啊!”枫林玉冷笑着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关山河脸色变得有些铁青,其实他心里倒是有些害怕魔王使用“大魔神王剑”,这可是魔王的三大绝学之一,也只有这一套剑法能代表魔王的终极实力。 但是人类要想对付魔王,就必须要摸清他的实力,这个任务交给了关山河。关山河想要摸清魔王的实力,就必须要引诱他使出这一套剑法。 猛然,他将那把巨大的长剑环绕在身周,像一阵旋风般旋转起来,大喝道:“那就让你尝尝我的终极技,唯我独尊!” 关山河化成一条巨大的龙卷风,向枫林玉袭去,无匹的能量即使在下界也刮起了大风,而关山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风中。 “咦,既然你那么想摸清我的底细,我就成全你!” 枫林玉看着眼前逐渐接近的龙卷风,抛下手中的长剑,摘下腰间长达七尺的魔影剑,双手握住剑柄,举在身前,剑刃对准眉中线,半睁着双眼,盯向远处的龙卷风。 猛然,在天空中发出一阵阵清啸之声,中间掺和着金属的震动声,魔影剑承受着巨大的魔力,微小的颤动让它变得仿佛隐形般不清晰。 “屠神式!” 枫林玉大喝一声,宝剑划出一道黑光,向着龙卷风迎去,在半空中,黑光的体积越来越大,只是那么一瞬间,穿入了龙卷风中间,猛然,龙卷风中间爆裂开来,关山河像一只土拨鼠一样,被当头冲下抛了出去。 枫林玉飞快的追上关山河的身体,大喝:“再来一剑!” 凶猛的气势再次向着关山河劈去,关山河举剑上挡,整个人无法承受魔王神力,直向着枫叶之都内城的方向逃去。 “老朋友,别跑啊!”枫林玉哈哈大笑着,随后追去,长剑的光芒始终锁定关山河不放。 这时,天空中贺兰飞雪率领几只双体妖兽,正和五月天翔这些圣剑士战得火热,桃仙子和竹仙子也在帮忙。 关山河直向这些人当中飞去,枫林玉宝剑一扬,发出一个半月形的光芒,目标是挡在前面的五月天翔等人,这些圣剑士知道厉害,一起发出斗气来阻挡。 枫林玉身形不停,和那半月形的能量一起向前猛冲。圣剑士敏天行首当其冲,猛然觉得胸间一痛,枫林玉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脸上显著邪恶的笑容。敏天行大叫一声,从云头上栽了下去。非雨也捂着腹部,连续后退了十几丈,显然也受了伤。而此刻,枫林玉和关山河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第七章圈套 在内城的上空,关山河终于站定身体,大叫道:“敌人实力太强,启用终极方案!”枫林玉追到关山河面前,大叫道:“老关,别跑了,我们生生世世的恩怨,也该做个了结了!” “魔王,你放心,我正有此意!”关山河的脸上忽然挂上一副得意的笑容。枫林玉一楞,猛然觉得身体一滞,皮肤变得紧皱起来,他向后滑翔了一下,竟然有些凝滞,仿佛有着什么力量在牵引着他一样。 一个土黄色的巨大透明气罩,从虚无的空气中透露出来,直径差不多有三里之长,露在空中的只是上半部分,下面紧紧贴着地表。 一股危险的气息涌进枫林玉的心中,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关山河,显然掌握了极好的方寸,将自己诱到了这个气罩中,而他自己却在气罩之外。 因为气罩是土黄色的,所以这样看关山河,有些朦胧不清,但却显得很狰狞,仿佛是一个逮到猎物的猎人。 “难道,这就是人类对付我的办法吗?”枫林玉喃喃自语。 “小友,你说的不错!”熟悉的声音传来,东方昊的身影出现在气罩之外,他双腿盘坐,脸上现出悲悯的表情,叹道:“小友,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我有些于心不忍!”枫林玉冷笑几声:“你以为这个东西能挡住我?”他长剑往上一挑,一个能量光球“轰”的一声撞在气罩上,气罩波动了一下,并没有破裂。 枫林玉骇然,再次使出十分魔力,连人带剑,化成条黑光,再次撞向气罩。 “轰隆”一声,气罩平移了几十米,上下不停的颤抖波动,就像一个肥皂泡猛然被风吹了一下,那气罩只是飘动,但却不破裂。 枫林玉却被气罩的气壁弹了起来,连翻了十几个跟头,停在气罩的中间。他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低着头想了一下,猛然向下冲去,到了下界,连续发出十几股能量,轰在地表上。但地表显然也被气罩隔在了外面,无论枫林玉怎样轰击,那气罩只是上下颤动,却依然保持原状不破。 “小畜生,没用的,哈哈哈!”一个充满了暴戾邪恶的声音在气罩外面响起。枫林玉睁大眼睛一看,不由自主的大喊道:“师父?!”只见湘天梦穿着一袭宽大的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紫色的长剑,正趴在气罩上看着自己。 他有些形销骨立,仿佛长久没有进食一样,似乎营养不良,一头乱糟糟的长发直拖到腰部,也不知多久没洗过了,上面仿佛泼上了胶水般的粘在了一起,脸上也是布满了伤痕,和以前那个英俊潇洒的五派盟主完全不一样。 湘天梦此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脸上充满了邪恶的气息,眼睛里闪烁出只有魔鬼才有的红色光芒。 枫林玉一看他手里那把长剑,心里就全明白了,苦笑道:“看来你发现了俞今大神的遗藏,这把紫日剑他从不离身!” “不错,算你有眼光!”湘天梦嘿嘿冷笑道:“可是你知道禁魔罩吗?” “禁魔罩?” 枫林玉看了看身周这巨大的光罩,冷静的说道:“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年我就是败在这件宝物之下,可是,这个世界难道还有人能操纵它吗?湘天梦,你没有这个能力!” 反射性的叫了湘天梦一声师父之后,枫林玉此刻表现出了对他的蔑视。 湘天梦呲牙咧嘴的冷哼一声,厉叫道:“谁说这宝物一定要一个人操纵,枫林玉,你死定了!” 猛然,虚无的空气再次波动起来,气罩周围出现了一圈御气飞行的高手:皇风、东来佛、孪月、黑山鸣、卡斯特、列朗、花衣行、路平,还有先前出来的东方昊,可以说,人间界会使用魔法的超级高手全都在这里了。 而禁魔罩显然只能用魔法操纵,所以关山河等剑士并没有参加,他们负责引诱枫林玉和对抗妖族其他高手。 “好家伙,全都在这埋伏着呢!” 枫林玉冷笑说道,到此时,枫林玉已经完全洞彻了人类的诡计,完全不做抵抗,放任妖族军队进攻到枫叶之都,这所有的一切,并不是因为妖兽军队的可怕,而是麻痹自己。 皇风这些人一直不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个奇怪的现象,不过,自己之所以一直不惧,就是因为即使这些人合力围攻,自己又何惧之有? 唯一没有考虑到的,是湘天梦的存在,而且他还带来了克制自己魔力的法宝。 枫林玉低头悬在天空中,脑中电转,思考应对之策,但同时,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的魔力在丝丝往外泄出。 这和当年与俞今大神的一战是完全一样,当自己的魔力衰弱到一定的程度,俞今大神轻而易举的将自己制服,这也是魔王在无数次转生的过程中,唯一的一次失败。 难道,历史又要重演吗?可是,谁来充当俞今大神的角色呢? “哈哈哈!” 枫林玉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他忽然想透了几个关键,昂然道:“那又能如何,就算这个烂罩罩住了我,可是你们操纵起来也很困难吧,恐怕不等我完蛋,你们就先挂了!” 枫林玉知道自己承袭天上九星异能,这里所有人都加在一起,也耗不过自己。 湘天梦刚要开口大骂,旁边皇风却突然开口了:“魔王神力无边,我们自知不是对手,所以将毕生灵力几乎全部捐献出来,在新一代弟子当中,选择了一个潜力高手,可以说,这个人不但吸收了我们大部分的功力,而且,我们每个人都将自己的终极技传给了此人。 “本来,想让此人和魔王你决一死战,不想湘天梦盟主忽然出现,这就更好了,紫日剑和禁魔罩加在一起,魔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绝对活不过今天了!” 枫林玉不由自主的一阵哆嗦,不错,这些人间界的高手分开来,自己当然可以各个击破,可是他们竟然有如此大的勇气,敢于将自己修炼一生的灵力传给别人,原来,他们早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办法对付自己。 枫林玉慢慢转身,将禁魔罩周围的人逐个看去,果然,皇风、孪月和东来佛等人,再也不像往日那样精神,他们每个人都盘腿而坐,东来佛的脸上甚至冒出了冷汗,使他看上去忽然苍老了许多,这是灵力不济的表现。 枫林玉看向东方昊,东方昊向他惨然一笑,说道:“小友,我的灵力也捐出去一大半,现在勉强能和大伙一起操纵这个禁魔罩而已!” 枫林玉点点头,他发现,只有湘天梦还神采奕奕,显然,他是在此之后才出现的,枫林玉几乎可以确定,湘天梦的宝物肯定是在五行宫发现的,只是,白露夫人却没有到来,枫林玉几乎可以肯定,以湘天梦的阴险,白露夫人恐怕凶多吉少。 “小子,你看什么?” 湘天梦嘶哑着嗓子干笑两声,阴侧侧的问道:“你不想知道,他们培养的那个终极高手是谁吗?” 枫林玉呆了一呆,他再次环顾一遍人群,猛然,他定住身体,禁不住浑身哆嗦起来,心底里一股寒气直冲上来,背脊一片发麻,头发几乎倒立起来。 “林烟儿呢?”枫林玉将牙齿咬的咯咯直响,再一次环顾周围,果然没有林烟儿的影踪。 孪月忽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更加证实了枫林玉的想法。 “好卑鄙!”枫林玉睚眦欲裂,紧紧握着拳头,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人类的圈套完全将自己套住了。 “对不起!”坐在最远处的东来佛忽然说了这一句,却没有看枫林玉。 这个一直神神秘秘的老人,虽然不想人类灭亡妖兽,但同样不想妖兽灭亡人类,这个计画就是他最先想出来的,当然心中有愧。 “好,好,好啊……”枫林玉忍不住轻笑起来,“看来我猜对了,你们真狠!” “哈哈,枫林玉,这下够你受了,我倒要看看你怎样死!”湘天梦忽然流出一口口水,他还在期望枫林玉体内的魔王之心。 猛然,所有的人一起都静了下来。 远处,关山河带领这几个圣剑士,将贺兰飞雪等人阻在外面,显然,所有的人都知道枫林玉出事了,妖族三大长老和万花精灵的声音时而传来,中间还夹着几声猪叫。 但是,关山河已经达到神剑士的级别,这是仅次于魔王的程度,如果有两个神剑士,甚至可以和魔王一搏,所以,妖族那些高手根本不可能冲过来。 在这极静的时刻,只能听到远处他们的打斗声,连下界的军队作战声也听不到了。 一声轻轻的拔剑声,出现在禁魔罩的最下方,一个白色的苗条身影有些朦胧,愈来愈清晰,最终变成一个人形,从禁魔罩的底端缓缓的升上半空,来到枫林玉面前,缓缓站定。 枫林玉几乎是呻吟的叫了一声,虽然他早已经猜到,但是当林烟儿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心胸几乎要爆裂开来,“老天啊,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枫林玉的喉头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定定的看着林烟儿,不由自主的摇头,心里在嘶嚎着:“不要啊,不要!” 林烟儿的表情很平静,她也在静静的看着枫林玉,一双忽闪的大眼睛仿佛有千言万语,又仿佛毫无情绪,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对看着,谁也无法说出一句话。 该说些什么呢? 十几年前,还是子灵城普通人家的一对孩童,忽然间成了决定世界命运的对手,他们本应该相依为命,将他们深爱着对方的感情维续下去,可是此刻,他们必须要取对方的性命。 命运的嘲讽。 “无法改变了吗?”过了良久,枫林玉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哥哥,既然你不肯和我远遁世外做一对快乐夫妻,那我只好毁灭你!”林烟儿淡淡的说道,如同在说别人的事情。 “你为什么不能置身事外呢?等我消灭了人类,我们一起走,我发誓!” “哥哥,你忘记了,我也是人类!” 枫林玉浑身一颤,低下头,他笑了:“是啊,就像我属于妖界,必须为妖界而战一样,你身为人类,也要对人类负责!” 林烟儿点点头,转过目光,怔怔的盯着自己手中的紫日剑,据说,这剑和禁魔罩具有相同的效用,可以阻止魔王的魔力。 林烟儿再次抬起头,嫣然一笑,仿佛秋日盛开的水莲花,有些甜美,有些凄凉:“哥哥,我杀你以后,也不会独活,既然我们生不能在一起,死在一起也是好的。” “妳……不必如此!” 枫林玉哆哆嗦嗦的抬起自己左手,长剑向着林烟儿指去,“出手吧!” “林烟儿,你看什么呢,快杀死那个小子!”湘天梦在一旁跺着脚大叫。而皇风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头转向一边。 林烟儿的笑容渐渐凝结在脸上,变得有些凄惨。 猛然,一道紫光从她身上闪过,电光石火之间,巨大无匹的能量向着枫林玉袭来。皇风等人没有夸大,林烟儿刚一出手,枫林玉就认出了,这正是东来佛院那震古绝今的“东来佛击”,只不过,东来佛和东方昊使用的时候是双手推出,而林烟儿是用长剑甩出。 但这看似随意的一招,威力却远远的超过了东来佛本人使用,从俞今大神以后,魔王从没遇到过如此高深的灵力——这可是凝结了皇风等人毕生修炼的灵力,等于是人间界所有高手一起围攻枫林玉。 枫林玉往后退了一步,一个魔御盾罩在身上,接着,大魔神王剑幻化出无数绝招,纷纷向着林烟儿涌去,林烟儿根本毫不闪避,长剑圈成一个屏障,将枫林玉的能量挡在外面。 两股能量撞击而形成巨大漩涡流,冲击在禁魔罩上,禁魔罩再次剧烈波动,而枫林玉也在这波动之间,感觉体内的魔力飞快的向外泄去,当林烟儿的紫日剑袭来的时候,他的身体甚至无法移动,只能抬起双臂勉强凝结魔力和她硬撼。 直到禁魔罩再次平息,枫林玉才艰难无比的闪到一边。 禁魔罩和紫日剑双重的锁魔功能,让枫林玉魔力不断狂泄,而且身形迟钝,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艰难无比,而林烟儿给他造成的的压力,甚至比当年的俞今大神还要大。 枫林玉甚至已经确定,林烟儿的实力已经超过了当年的俞今大神,因为自己可是历代最强的魔王,在她前面却比当年对付俞今大神还困难。 林烟儿显然没打算手下留情,越战越勇,飞花禅语、奉主之名、五轮毁天灭地波、无边绿意、我爱你母亲、末日判决……每一招都是各大门派的究级技。 当年,皇风等人阻止九星连线,就是用的这些究极技。 同样,今天林烟儿用这些究极技来对付身怀九星异能的枫林玉。只不过,此刻的枫林玉,被俞今大神留下的这两件法宝几乎快要吸干。 他仿佛一叶小舟一样,周旋在林烟儿的狂风暴雨之间。在禁魔罩之外看去,禁魔罩之内能量纵横、雨火分飞、一黑一白两条人影在狂波浪潮之间往来反复。 “叮!”一声极其尖锐的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每个人的耳膜都刺痛了一下。紧接着,一阵阵黑白烟雾猛然在禁魔罩里升腾而起,当烟雾散尽之后,禁魔罩内的情景清晰起来。他们这种级数的争斗,胜负只在一瞬之间。林烟儿和枫林玉近距离相对,枫林玉手中长剑低低下垂,林烟儿的长剑指在枫林玉的胸口。 “哦哈,杀了他!” 湘天梦红着眼睛大叫道,双手捶在禁魔罩上,形态有些疯癫。 皇风等人一起站了起来,全都趴在禁魔罩上向里面仔细观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惊疑不定,既欣喜又有些伤感,还带着一些不确定的怪异神色。 林烟儿的长剑颤抖个不停,上齿咬着下唇,一丝丝的血迹从嘴角流了下来。 枫林玉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一动也不动的看着林烟儿。 猛然,一股黑气从枫林玉脚底飞快升起,直冲向林烟儿的紫日剑,紫日剑向右偏离,从枫林玉身体右侧划了过去,枫林玉长剑上扬,林烟儿向前一冲,长剑猛然贯体而入。 一瞬间,时间似乎停止了——枫林玉的七尺魔影剑,有四尺多透过林烟儿的后背穿了出来,鲜血顺着衣襟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落在两个人脚下的云端,将白云染成一片血红色。 枫林玉眼睛瞪的大大的,眼角裂开,鲜血同样从他脸庞流了下来。 他一手握着那把超级长剑,感受剑柄处林烟儿的鲜血滚热的浸入自己的衣袖。另一手向前抱住林烟儿下倾的身体,把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烟儿——”神女孪月在禁魔罩外凄厉的大叫了一声,多年来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射出浓烈的悲伤。 “这算什么,可恶,混帐!”湘天梦气得暴跳如雷,一连串的怒骂之言连珠出口。东来佛和东方昊师徒两个,对视一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皇风双手捏了个十字,低下头,闭上眼睛静默。其他五大剑派的高手们,也大眼瞪小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有强烈的惊诧、失望,和一丝恐惧。枫林玉这样抱着林烟儿的身体,一刻也不敢松开,仿佛这么一松开,那身体就会化作青烟飞走。他的眼睛上仿佛罩着一层灰色的膜,没有一丝光彩。 终于,枫林玉缓缓将林烟儿推到自己面前,林烟儿的身体已经没有一丝气力,软软的倒了下去。 枫林玉猛然抓住她的双手,将身体里不多的魔力输入她体内。 林烟儿微微睁开眼睛,用几乎听不多的声音说道:“哥哥……我还是……舍不得杀你,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今天,还给你……” 她忽然挣扎着从怀里掏摸着什么,然后将一只血手伸到枫林玉面前,当她打开那手掌的时候,一个相思扣儿出现在手中,在下一刻,那只手颓然的落了下去。 枫林玉一把抱住林烟儿的身体,紧紧的搂在怀里,胸口中仿佛有一万把小刀在割扯着,胸膛似乎也要爆开,他能感觉出那颗心在片片碎裂。 他张大着嘴,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哽咽着轻语道:“为什么不躲开,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这个傻丫头!啊——”枫林玉猛然站起身来,仰天长嚎起来。 忽然,他体内闪出一阵阵的红光,整个身体劈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一道道的裂纹出现在皮肤表层,白色的能量体,有如实质一样从裂缝里倾泄出来! “不好,自爆!”东方昊大叫一声:“向后撤!” “有禁魔罩,怕什么!”湘天梦呼喝着,抽出长剑,紧紧盯着禁魔罩里的枫林玉。 皇风等人在在东方昊呼喊的那一剎那,就已经远远的退了开去。 禁魔罩前只剩下湘天梦一人,他想了想,也跑了开去。 枫林玉此刻全身都已经裂开来,九颗红色的小星星从身体里浮出来,围绕在他的身体周围,猛然,他双臂向上一挥,九颗星星凝结在一起,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高速转动,咔咔喀喀几声,先后撞在禁魔罩上,然后再次凝结,轰隆一声,禁魔罩破了一个大洞,枫林玉如一缕青烟,终于从禁魔罩里飞了出来。 此刻,他身体上的四肢五官都已经离位,只有一层层的红色光芒连接着,使它们不至于散开。他手里拿着那把林烟儿那把紫日剑,凸出了的眼睛四处环视。 “老天,他是什么怪物?”卡斯特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这样还不死?”列朗紧握长剑,“我去砍死他!” “就凭你?算了,不用了,他自己过来了!”黑山鸣说道。 众人全都抓紧自己的兵器,盯视着飘移过来、已经四分五散的魔王。 枫林玉走到皇风面前,眼中精光连闪,语气却放得很轻柔:“放我的子民一马,让它们回归贺兰山界!” 皇风实在没想枫林玉会这样说,不过紧张的心却一下子就放下了,虽然不知魔王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他显然是在求和,不过是不是能罢兵,不是自己说的算,而是皇宫中那位皇天十七世。 皇风沉吟不语。 湘天梦忽然凑上前来,大喊道:“你已经爆裂了,难道还能活多久吗?你凭什么让我们放过这些妖兽,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带来的这些妖兽将和你在黄泉下做伴,而你,将成为我的食物!” 湘天梦之所以敢说这样的话,是因为在此时此地,他的灵力是最高的,而皇风等人已经把大部分灵力传给了林烟儿,林烟儿一死,这些灵力也就灰飞烟灭了。 但是,湘天梦这话刚一说完,众人就觉得不妥。一股庞大的杀气从枫林玉身上发出,然后,枫林玉出手了。 枫林玉此刻的实力,已经不是肉体所能承受的了,实际上,现在他已经放弃肉体了。也就是说,现在完全是九星异能在起作用,超脱了肉体的限制,九星异能造成的破坏力,远远超过魔王。 枫林玉手中的长剑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几乎就是一道微光,奇快无比的插进了湘天梦的身体。 他一绞,湘天梦哼都没哼,便四分五裂了。 接着,枫林玉左冲右突,黑山鸣、卡斯特、列朗、花衣行和路平,全都死在他一剑之下。 这只是在一瞬间的事情,众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谁也没想到已经快要散开的枫林玉,还有如此可怕的杀伤力。 枫林玉回过头来,冷森森的目光看向皇风、孪月和东来佛师徒。 忽然,他叹了一口气,甩手扔下长剑,眼中光芒也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哀伤。 他转身走到林烟儿身边,从后面将她的身体抱起,握住她胸前的剑柄,将那七尺长剑的剑尖对准自己的心脏,猛然往后一贯。 长剑穿过两个人的身体,倾斜下来。鲜血顺着长剑的血槽,横流在云层上,使那红色更加的浓重了。 “我很后悔,后悔我没有接受你的提议!” 枫林玉悲伤的声音,回荡在天空之间,缓缓的说:“如果时光能倒流,我真希望和你一起远远离开,离开这个只有仇杀和怨恨的世界,躲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结为夫妻,生几个孩子,相伴……到老!” 枫林玉缓缓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亲在林烟儿的脸上,一滴混和着血水的眼泪流了下来,留在了林烟儿的脸上,生命也随着这滴眼泪流走。 朦胧中,他似乎看到了贺兰飞雪飞了过来,并且扑在自己的尸体上大哭。 又看到猪猪,还有万花精灵,都在大声的呼唤自己的名字,而东方昊,也转过身去,似乎在看着远处的夕阳。 第八章轮回 无尽的黑暗,无论如何睁大眼睛,总是看不见远处,但是只要你肯迈出脚步,就绝不会有任何东西来阻挡你,偶尔会有几声哭声,在这无边的黑暗中响起。 一缕幽魂,很熟悉的方式,很熟悉的感觉。 枫林玉缓缓睁开眼睛,用一只手轻巧的在另一只手上穿过。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鬼魂了,没有生命的鬼魂,游荡在空中,随风而摇,随风而摆,在这个时候,他总是感觉很凄凉,没有归属感。 “小蛮——”枫林玉一下爬了起来,茫然四顾。 他先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大口的喘了几口气,他向前飘去。 “林烟儿,你在哪里?”枫林玉大声的呼喊,他看见前面有一个白色人影,赶紧飞过去,但那人回过头来,却忽然仓皇的跑了出去,枫林玉隐隐觉得那是花衣行。 “林烟儿,你听得见吗?你不要怕,快回答我,我是枫林玉!”枫林玉大声喊叫。 黑暗中有鬼骂了起来:“你鬼叫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枫林玉暴怒起来,寻着那个声音追过去,一拳将那只野鬼击得魂飞魄散。 “烟儿!”枫林玉声音里带了哭腔,但却没有林烟儿的回应。 “别喊了,她应该过了桥了!”一个黑影向枫林玉靠过来。枫林玉抬头一看,咦了一声:“你怎么在这!” 鬼王气哼哼的说道:“你爆裂的时候把鬼珠也弄碎了,我差点被你搞死!” “你本来就是死的!” “可是我是魂飞魄散了,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鬼王嘶喊道。 “你想怎么样,我现在也可以让你魂飞魄散!”枫林玉恐吓道。 “你厉害还不行嘛!”鬼王气得蹲了下来,“大魔神王就是跩,死了以后还可以利用生前的能力。” 枫林玉不理他,慢慢向前飘移,也许林烟儿真的过了桥,她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找到路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冥界,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这里很陌生,难免会恐惧,但枫林玉不会,因为他有记忆,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轻车熟路,他跨上奈何桥,每到这时候,他总会不由自主的向桥下看去,那里有无数的孤魂野鬼,在水里向上伸出双手。 它们将永远在这里蒙受苦难——由于在人间坏事做尽,它们要接受炼狱,永不超生。 枫林玉正看着呢,忽然一阵锣鼓喧天,远处一只队伍迤逦而来。 大魔神王驾临,死神亲自来迎。 “魔王,好久不见了啊!” 死神穿着一身拉风的黑色衣装,据说,这还是很久以前的人类流传下来的呢,叫“西服”!而死神这一套据说还是当时的名牌,叫阿玛尼。 这一次不像以往,枫林玉心情并不好,沮丧的说道:“我要找个人,就不和你叙旧了,赶快让我过去。” “这可不行!”死神立即将笑脸换成了冷面,严肃说道:“当年我们双方已经谈好了,你自己要在这里修炼,一般五百年左右你修炼成实体,就可以让你保留记忆转生。你不会忘记了吧,这条桥只有凡人可以过,你不行!” “老朋友了,通融一下吧!”枫林玉强作了一个笑脸说道。 “当年,我们冥界因为同情你们妖界,才给了你这个特例,你应该知道,这已经很特殊了,要见好就收!”死神变得有些不耐烦。 “让我过去!”枫林玉猛然大喊起来,表情白的凶恶起来。 “你要动武!”死神向后退了一步,从他身后窜出两个保镖,手持巨大镰刀,恶狠狠的看着枫林玉。 “求你了,让我过去吧,我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枫林玉知道自己现在是灵体,肯定打不过这些冥界的高手,他只得放低了姿态,苦苦哀求。 “我现在要不过去,五百年后,她已经不知轮回了多少世了,我还怎么能找到她!” “不会吧,大魔神王竟然为情所困吗?”死神挥挥手,保镖又站了回去,他自己却饶有兴味的看着枫林玉:“你要回去也可以,不过,只能变成凡人,以后你别想再轮回了!” “只能……这样?”枫林玉握着拳头,不情愿的问道。 “不错,奈何桥是通往冥界的通道,也是去往凡间的必经之地,只有投胎的鬼魂才可以通过!”死神有些得意的说道,他心里也想收回魔王的“特许轮回权”。 “不要啊!”身后的鬼王扯了扯枫林玉,“无尽的轮回才是正途,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呢?” “闭嘴!”枫林玉和死神一起大声呼斥。 鬼王向后退了一步,嘟囔道:“反正我是不会过去,在这里修炼三千年,我又可以重返人间了,嘎嘎嘎!” “好,我决定过去!”枫林玉咬牙说道。 “你决定了?”死神翻着白眼说道,心里无比期待。 “别废话,快让开!”枫林玉怒喝。 “好,今天本神亲自为你带路解说,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女子,竟然可以让魔王放弃转生轮回的权力,请!” 死神当先向前走去,枫林玉赶紧跟上。 身后,鬼王鄙视的喊了起来:“大傻子,大白痴,大笨蛋,大蠢材,我靠!” 枫林玉还是第一次来到冥界,但他已经顾不上去看这些,一个劲儿的催促死神快走。 经过黄泉路、幽冥泉、炼狱间一直向前,因为是死神带路,枫林玉省了很多时间,也没有受到小鬼的盘剥。 实际上,死神确实对林烟儿很感兴趣,所以也想赶快看一下。 终于,到了轮回间。 已经有很多鬼魂等在这里了,枫林玉赫然发现,湘天梦等人也都在这里,但他们一个个都很茫然,似乎没有注意到枫林玉的到来。 在门口处,两个鬼魂正在争吵,原来是列朗,而另一个,枫林玉一下就认出来,正是林烟儿。 “枫林玉那小子也死了,你做的一切全都没有意义了!”列朗恨恨的说道:“害的我们也都陪你死了,你这个……” 他本想骂些什么,但看看林烟儿圣洁的脸孔,他还是没骂出来。 “你胡说,哥哥最不济也能耗过你们,到时候你们的灵力用光了,他自然就出来了!”林烟儿大声到说道。 “嘿嘿,你一死,那小子就像疯了一样,他是自杀!”列朗得意的大笑起来。林烟儿大喊道:“你骗我你骗我,不会的——”远处,黑山鸣忽然把碗一摔,喊道:“列朗,你跟她废话干什么,反正也死了,赶紧喝了迷魂汤,投胎是正事!” 卡斯特把碗摔破,哂道:“就是,你看我们的湘天大盟主,人家那速度才叫快,现在已经把前生都忘记了……哎呀我的头好晕,那个是不是枫林玉啊?” 顺着卡斯特的手指看去,林烟儿全身一颤,轻声呼道:“哥哥,你……你真的……” 枫林玉走到林烟儿面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一瞬间,两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热情当中。紧紧的拥抱,在也无法分开,千言万语,不需要言语的表达,他们已经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可惜,这是以生命的结束为代价的,爱情虽然在此时开花结果,但是很快又将夭折。 “果然是一个美人啊,我在冥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是精品!”死神在旁边轻声赞赏,“可是,再美的人也得进入轮回,两位,上路吧!” 枫林玉抱住林烟儿,两个人四目相对,绵绵情意。 “就剩你们两个了,快走快走!”死神催促起来。 枫林玉和林烟儿四处一看,才发现所有的鬼魂都进入轮回间了。 “哥哥,我们……”林烟儿美目凄迷,“我们喝下那碗迷魂汤,就会忘记一切,我……我不想忘记你!” 枫林玉转过头看着死神,死神赶紧连连摇手,大叫道:“绝对不行,这个汤是一定要喝的,否则人间不就大乱了!” 枫林玉怒吼道:“我连轮回权都放弃了,难道保存一点记忆也不行?” “当然不行!”死神一口回绝,“你之所以要轮回,还不是为了保存记忆。现在如果你不喝下这碗汤,你将保留你魔王的记忆,这对人类是不公平的!” 枫林玉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自己保留记忆,别的不说,只要随便找到以前的一个“停留点”,里面的宝藏和武功秘笈就可以让他一世无忧,这对其他人类当然是很不公平的。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找到对方呢,死神,我求你了,念在我们多年的交情……” “好了好了,这样吧,你们两个留下一件东西吧,以后在人间的时候,就以这件东西为标记,能不能遇到,就看你们的运气了!”死神挥手道:“别再说了,就这样,这是我的最低限度!” 枫林玉还想说什么,林烟儿忽然一把拽住他,小声道:“哥哥,你放心,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重逢的,我们以相思扣儿为记!” 两个人掏出相思扣儿,一人一枚,挂在脖子上,互相深深的看了一眼。 “好了,走吧走吧,再不走就变孤魂野鬼了!”死神再次催促起来,他一扬手,孟婆颤巍巍的端过两碗汤来。枫林玉端过汤,一饮而尽,将碗摔碎,一切前世的记忆从此离他而去。 林烟儿也喝下迷魂汤,两人相拥着走进轮回间,在这里,他们看到了很多熟人,当然,他们全都忘记了彼此,更不认识枫林玉和林烟儿,一个个都是呆瞪着眼睛。 “哥哥……我好怕!”林烟儿靠在枫林玉怀中,身体有些颤抖。 “妹妹,别怕,我们总会再相遇的,到时候,我一定娶你,我们……我们永远在一起!”枫林玉安慰着说道。 “奇怪,哥哥,为什么我们还这么清醒呢?” “是啊,可能是我们在人间的时候,灵力比较深厚的原因吧!” 孟婆看着无数鬼魂中间的枫林玉和林烟儿,呜呜的低头哭了起来:“真是好感人啊,呜呜,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用清水稀释了你们的迷魂汤,希望你们能保留一丝记忆吧!” “好啊,孟婆,你竟敢这样做!”死神忽然出现在孟婆身后。 孟婆大吃一惊,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确实是好感人呢!”死神一把抱住孟婆,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将鼻涕擦在孟婆的肩膀上,柔声道:“孟孟,我们开始交往吧!” “好了,都在这里停下!”从轮回间走出来的游魂们,在两个牛头鬼的引领下,来到一条河边。 “这是命运河,富贵贫穷就在这里决定,游的快的就能托生在富贵人家,反之,就受一辈子贫穷。好了,现在,开始!”马面鬼一声令下,小鬼们纷纷把鬼魂们推入命运河。 枫林玉拉住林烟儿,大叫道:“烟儿,跟紧我!” 扑通一声,两人一起跳入冰冷的河水,拼命的向前游了起来。 整条河里立即人头滚动,黑压压的鬼魂虽然已经迷迷糊糊,但他们只是丧失了记忆,这个关键时候,大家还是都明了的。 同样,他们虽然是鬼,但还残留着人性的幽暗面,有的鬼已经下意识的去拉前面的鬼,甚至是几个鬼一起将前面的鬼按到水里,一时间鬼气冲天、鬼哭狼嚎,整个命运河里乱成一套,到最后,所有的鬼都打了起来。 猛然,枫林玉只觉手中一松,林烟儿已经不见了,就听远处大喊道:“抓住她了!” “烟儿,你在哪里?”枫林玉在水中打着旋,将那些游近自己身边的野鬼踹开。 “哥哥,救我!”林烟儿仓皇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此时,枫林玉已经快要游到对岸了,虽然喝了迷魂汤以后,全身的能力都丧失了,但他毕竟是魔王前身,早已经将那些孤魂野鬼远远甩在后面。 枫林玉转过身,向后面游去,猛然看见一群鬼正围成一团在那里撕扯。 枫林玉赫然发现,竟然是五大门派的死者到齐,以湘天梦为首,正将林烟儿拉住往水里浸。 显然,他们虽然没有了前生记忆,但一丝怨气还是无法化解,虽然没逮着枫林玉,但林烟儿也是他们死亡的间接杀手,所以把这股怨气发泄在了林烟儿身上。 枫林玉游近前,和湘天梦等人打了起来,他们现在都没有灵力了,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撕扯,而且都是精神体,如果不是有怨气凝结,他们根本不可能互相抓住,因为精神体是没有实质的,可以很容易就穿透。 岸上,牛头鬼忽然大喊道:“时间马上就到了,你们再不游到对岸,就要淹死在水中了,永远也别想托生!” 枫林玉发疯般的将湘天梦一把拽起,远远的撇了开去。 毕竟他和林烟儿喝的是稀释的迷魂汤,神志还很清晰,不像其他鬼那样浑噩,枫林玉又搬开黑山鸣的手,将林烟儿解放出来。 忽然胯上一痛,枫林玉回头一看,列朗张着大嘴狠狠的咬在自己的屁股上。 枫林玉抬起右脚砰砰在列朗脸上踹了几下,将列朗踹入水下。 他一把拉起林烟儿,向前抛去,大叫道:“去岸上等我!” 林烟儿一回身,大叫道:“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她往回游来。 枫林玉狠狠拽住想要去抓林烟儿的黑山鸣,大喊道:“烟儿,快走,我会去找你的,我发誓!” “不,哥哥,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林烟儿义无反顾的往回游。 “烟儿!”枫林玉大声的呼喊起来:“烟儿,如果你爱我,就快点游到岸上去,我发誓一定在人间找到你!” 林烟儿猛然停了下来,她看到枫林玉眼中有无比的自信和真诚。 “哥哥,如果你不来找我,我会恨你的!”林烟儿咬着嘴唇说道。 “快走——” 枫林玉双臂一环,一把抓住十几只脚,扑通一声沉入水底。 同时,林烟儿飞快的游向对岸,虽然她是最后一个,但毕竟还是上了岸,就在这时,牛头鬼的右手向下一挥,大叫道:“时间到!” 几乎是在同时,水波一闪,枫林玉嗖的一声从水里窜出来,落在牛头鬼的旁边——对岸实在太远了,他已经没时间了。 再看命运河中,湘天梦等人惨叫着,化成一道道黑气,随着命运河的流动,转瞬间不见了。 “咦?” 牛头鬼看着眼前的枫林玉,奇怪道:“你怎么回事?” 枫林玉挠挠头,哂道:“等下一班行不行啊?” “不行!” 牛头鬼大喝一声,抬起一脚就像枫林玉踹去。他想再把他踹进河里。 枫林玉一闪身,躲开牛蹄,撒腿就跑,小鬼们在后面紧紧追赶。 很快,枫林玉又跑入轮回间,还好孟婆现在正和死神约会,擅离岗位,枫林玉这才没被抓回去,他凭着记忆,又经过那些野鬼云集的地方,跑过黄泉路,回到最开始来的那个地方。 无边的黑暗再次包裹了他。 “咦,你怎么又回来了?后悔了吧!” 鬼王的声音在后面传来。 枫林玉呼呼的喘着气,忽然一把抱住鬼王,大叫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去人间?快说!” 鬼王奇怪的看了一眼枫林玉,他还不知道枫林玉已经丧失了能力,还很怕他,乖乖的说道:“就像我这样啊,修炼成鬼王,然后穿过冥界迷雾,走后门,嘿嘿,不过那是九死一生啊!” “到了人间也只能做鬼吗?”枫林玉惶急的问道。 “嗯,原则上是这样,不过呢,有的人就有办法!”鬼王拉长了声音说道。 “什么办法,你快说啊!”枫林玉摇晃着鬼王的身体问道。 “轻点轻点,晕了!” 鬼王挣脱枫林玉的魔爪,大叫道:“像关山河或者白猪那样啊,托生,不过,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成功率极低,并且,不一定托生到什么动物身上去哦!” “快告诉我怎么样才可以托生!”枫林玉又抱住鬼王摇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跟我来!” 鬼王身形一晃,向着右侧飞去,枫林玉紧紧跟在后面。 “看,这就是冥界小道,一般,只有那些不愿意堕入轮回的人才会使用这条小道,不过,大部分都被吞噬了!” 鬼王指着面前又黄又黑的一条通道说道。 枫林玉一低头,就钻了就进去,猛然,头上一痛,砰的一声被弹了回来。 他诧异的看着鬼王,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这个通道要十天才开一次!”鬼王解释道:“不过,现在只剩下三天了,你要三天后才可以进入。” 枫林玉恨恨的搓着手,又听鬼王说道:“冥界一天,人间三年,等你托生回去,你那个女孩也十二岁了,哈哈!” 枫林玉立即傻眼了,他发疯般的冲到那个通道面前,砰砰的将头在通道上撞,但却没有一丝效果。三天的时间,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噩梦。第三天,他每时每刻的注视着那条通道,直到第三天过了好久,那通道才冒出一阵黑光。 “可以了!”鬼王说道,“不过……”他话还没说完,枫林玉已经钻了进去,一阵天旋地转,枫林玉立即失去了意识,无边无尽的黑暗转瞬将他包了起来,他不知道,那黑暗的尽头是什么。 鬼王耸了耸肩膀,虽然知道枫林玉已经走了,他还是喃喃的把话说完:“不过,如果你不修炼的话,即使托生成功,也会变成疯子啊!” 枫林玉当然听不到这句话了,实际上,在未来的路上,疯魔的疯性一直遗传了下去,虽然,他不一定会再次进入魔道。 在饱受沧桑的枫叶之都,无果的爱情故事,以及为了世界统治权的战争,将继续下去。 《疯魔传说》第一部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