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渣生活》 作者:章无计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自嘲为人渣的主人公章无计有一个从小定亲的小媳妇小花,随着年龄的增长,天壤之别的城乡生活却让他对小花唯恐避而不及;他的爱情之花却因为城市女孩儿李雪而怒然开放.故事围绕这一主线展开,通过回忆倒述他们之间的爱情恩怨. 2005/04/14/17:24 [1] "无计,你给我站住!"那个穿白衣的大姑娘是在对这我说话,她让我站住,可是她却喊着"无计"这个名字,我说我不认识这个人,她楞说我就是无计,还说她自己姓蒋.我说好吧,我就叫无计,你也姓蒋,但你不要追我,再这么逼我,你会看到我从这儿跳下去,那时,你再死命地喊,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我扶着护栏,试探着望下去,晕,头晕.这儿真高,我记得她说过这是八楼,跳下去会没命的.其实,这没吓倒我,我只是担心跳下去是不是姿势很难看,腿会不会断掉,两只腿都折了倒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可以坐轮椅,那姓蒋的姑娘一定会推着我,她浑身的香气从我头顶传到我的鼻孔,我又会失眠的.可是我担心,万一只折了一条腿,不但得不到她的照顾,反而要我拄着一只拐杖,那是非常悲惨的一件事情,因为我亲眼看到这儿的一个朋友从八楼跳下去折了一条腿,然后拄了条拐杖在我面前晃,哪晓得那拐杖是伪劣产品,就听"咔嚓"一声,拐杖断掉,这个朋友"扑通"一声跪倒在我的面前,一条腿折成了两条腿.我可不想重蹈覆腿,看了又看这八楼的高度,还是决定不能冒险跳下去,吓一吓那个姓蒋的护士便足够了. 这儿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绰号:白痴.我心里有数,我智商比他们高,我根本达不到"白痴"的要求,勉强才算得上"弱智"的水平,这点我是心知肚明的.我的缺点是脑壳里经常一塌糊涂,很多事情记不起来,人名儿也记不得,好多人说认识我,可我只认识电视里的小马哥,长得忒象那个折了两条腿的哥们. 照顾我的这个女孩老跟我说她叫蒋小红,专门过来照顾我的.一些朋友老拿她开玩笑,有些好色之徒还在我面前嘀咕她的胸部不小,我常常不以为然.直到有一次她脱了衣衫露出紧身衣,我才大声喊道:好大的两颗图钉!她怪异地看着我问,无计,你在说什么?我盯着她胸部,手指去摸她耳朵上的耳钉,说,就这个,又大又圆. 蒋小红老追着我的原因,是因为我不爱吃药,她说不吃药不是好孩子.我说,你是好孩子你吃给我看,她就掰了一半吃下去,我指着剩下的一半说,只敢吃一半,这半肯定有毒.她说,没毒,真的没毒,不骗你.我说,你不敢吃,就是有毒.蒋小红一急,张嘴就吞下那半粒药,说,我吃给你看,就是没毒.我开心死了,拍着手说,今天的药又不用吃了,哈哈,嘿嘿…… 蒋小红除了逼我吃药,还干了很多骇人听闻的暴行,其中最为严重的就是要求我每天出门晒太阳.跟蒋小红出去,我是很乐意的,她总是牵着我的手,说不让我跑掉,我就说,你赶我走我都不走,怎么会跑掉呢?你要不信就拽着我的裤腰带.她掐了我一把,说,你呀,还那么调皮. 这种抒情的时光仅仅只能保持在出门的一会儿,接下去就是我倍受折磨的时候,因为每次出门我都能看到大门外的那几个字,它每天刻在我的心上,象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一到半夜,我常常因为那几个字而被噩梦惊醒,醒来以后,我捶胸顿足,扪心自问:我真的是吗?我真是那样的人吗?我没做过坏事啊,上天为什么用这几个字来惩罚我呢? 我想绕过去,可是出门必须经过它,无论风吹日晒,那几个字始终清晰可见:合肥市精神病医院. 我有很多爱好,比如和朋友猜拳赌火柴棒,打牌脱衣服,或者拿把小刀在美女面前比划,就算整天在太阳底下傻呵呵的笑,也比蒋小红逮着我说故事强一百倍.她说的故事真没劲儿,老是章无计、小花什么的,我都腻歪透了,她还天天说同样的故事,千遍一律的开场白:无计,你乖一点,坐在椅子上,我跟你说一个关于人渣的故事. 我说,你喊我无计,又说这是一个关于人渣的故事,不明摆着讽刺我是人渣嘛! 她说,你记起来了? 我说,记起来个屁,你再说我是人渣,我跟你急. 这个时候,蒋小红总会语重心长地说,无计啊,你真的什么都忘了吗?连我也记不起来了吗? 我说,怎么可能会忘呢,这么多天就算傻子也应该记住你说的故事. 蒋小红一乐,说,那好,今天你就跟我说说那个故事,关于一个人渣的故事. 我学着蒋小红的口吻,说,好,小红,你乖一点,坐到我腿上来,我来跟你说一个关于人渣的故事. 2005/04/14/17:25 [2] 叙述就从0岁开始吧,阳光太好容易引起我说话的欲望,对着阳光我得尽情发泄我的讲演欲,所以把故事从0岁开始说起是个不错的主意. 在娘胎里我死不承认自己是个人渣,我想那时性别还是个问题,最基本的特征大概还没有显现出来怎能辨别出这个人将来是不是人渣呢?因此,我一向对别人津津乐道自己在娘胎里还是个好同志.我在子宫里呆的时间满长的,据说那时没有什么预产期那么先进的预测,只知道我肯定是超过十个月才探出头的,因为先前有两个哥哥做了革命性的铺垫,所以我出来没费什么劲,我母亲也少了不少的疼痛.俗话说,老小是宝,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在子宫里呆长了突然接触到如此刺眼的光亮我显然不太适应,无论如何他们怎么叫我、拍我,我都无动于衷,只要别把我自然长成的发型弄乱就行.不但不睁眼,我还不哭,不哭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那需要很大的决心和勇气,得冒着被他们说成哑巴的压力,那种世俗的压力不是一个"人"所能承受的,但是我做到了,想必这是做人渣的基础吧. 子宫里的温暖和舒适是外界所不能比的,我一出来就头顶冒汗,那可是夏季里最炎热的时段,我无法改变不在七月底出生的命运,我宁愿选择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寒冬里诞生,可是命运就是命运,它是容不得你改变丝毫的,所以从那时开始我就相信我这一生的命运无法被更改,即便我不想成为一名对人民无益的人渣. 一个伟人的诞生,天上一般都有什么星来提前昭示天下的,我那读大学的表姐懂的不少,她说我出生那天刚好有棵彗星经过,为此我私下里窃喜了很多年,直到有一天,我又得知那棵星还有个别称:扫帚星.为此,我又郁闷了很多年,照此形势看,估计此生是逃脱不了这些阴霾的包围了. 我喜欢尿尿.嘿嘿,这不是人之常情,这是我的一个爱好,我也是好不容易才习惯这个爱好的.我尿尿是要看对象的,我讨厌的人几乎都被我尿过,比如隔壁家养了六头猪的一身臭味的张大婶,自远方来却两手空空的表姨,还有家门口那个黄鼻涕过剩的王二狗等等都被我整过. 其实我没有整人的偏好,只是他们太烦人,我一看到他们龇牙咧嘴的过来抱我,无所顾忌的抚摸我的皮肤,甚至拨弄我那无辜的小弟弟,我就立马的浑身不自在.但我不哭,哭不是我的本性,因此我尿,尿到他们怕为止.不过我挺佩服他们的,他们对我的尿不但没有厌恶之情,反而有好喜之势,那时我居然想到了一个词汇:变态. 瞧,我挺早熟的,是吧! 不过,对我喜欢的人,我还是很守规矩的,对于印象不错的人,最直接的表达方式莫过于顺从.我顺从于她们无休止的抚摸我,调戏我,揉搓我,按捏我……我都不会有丝毫反感,唯一的只有快感.我不朝他们身上尿尿,就是有,我也憋着,我决不尿,我怕他们忽然离开我,把我递到我不喜欢的人的怀抱,那样,我会生不如死的. 这大概就是喜欢和憎恶的最鲜明的表达方式吧!这种方式一直持续到我成年,对自己的爱人,亲人,朋友.只是后来的表达方式不是尿尿,而是直接的行动,语言. 这个世界跟我同时成长的有很多人,他们遍布全球每个角落,大部分的人我都不认识,但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几个玩伴,有男有女.其中我最开心和女孩在一起,我想这是作为人渣必备的条件吧!小花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我的出生地不在合肥,而是六安.那是安徽省的另一个城市.我出生的时候,它还不是城市,在行政划分上,它属于一个区级县城.说县城是我委琐的表达方式,因为我根本不住在县城,也就是最繁华的地区.我住在最不繁华的地方,它落后得很,它有很多尘土,很多一眼望不到边的麦田,高耸林立的蓖麻…… 我穿着开裆裤和小花玩耍,整天都在泥土中打滚.我家后墙是广阔无边的沙滩,我和小花大部分时间就在那儿厮混,我的童稚期和朦胧的性启蒙期就从那过来的. 我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奇怪我和小花的构造为何有天壤之别,我习惯拿自己的男性资本作为炫耀,这从小花的父母眼中可以看出来,他们看我的眼神极具暧昧之情,好象要一口把我给吞下去,只是每次一看到她老爸的龅牙我就怕,这要是吞了我,还没进胃道估计就被磕个半死不活.因此,小花的爸爸一来找她回家吃饭,我就不寒而栗的直往后退,那绝对不是我的个性,可是我现在相信那不是我的错,实在是因为她老爸的龅牙长得足够水准. 六岁应该可以记忆的吧!有一天我家来了很多人,其中就有小花的爸爸——龅牙苏苏.我口吃不清,常常把叔叔喊成苏苏,这种谐音是我们每个人年幼时的经典语录.听他们的意思,好象要我喊龅牙叔叔为爹. 奶奶地,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我对龅牙充满无边的恐惧,还要我叫他爹!我当时就尿了,尿的一地都是,我只能以此来发泄对这些人的极度不满,然而他们却放肆的大笑,说:哟,老章家的儿子随地撒尿呢! 我埋着头,看见说话的笑的最欢的是前庄红白喜事都经常出现的屠夫王三.我狠狠的盯着他,心里非常恶毒的想:你敢来抱我啊?我非撒你一身不可!或者我就牺牲下让你亲一口,我非把你鼻子咬下来不可,反正我牙正痒得很,就如同你杀猪时磨的尖利的刀口! 屠夫就是屠夫,他非但没有从我眼中审视出我的恶毒和不怀好意,反而更具挑衅般的走到我跟前,弯下腰拽着我的小鸡鸡,说:这个玩意就是好,能尿尿还能娶媳妇呢!他说话就说话,还把嘴巴张的老大,够嚣张的!我想报复他,可惜一泡尿在刚才一不小心被解决了,现在真是有心无"尿"啊! 搞了半天,我算是了解到他们的大概意思了.我父母和小花的父母想把我和小花订娃娃亲.太意外了,早说我就省了那泡尿了.小花成为我媳妇,我是一千个愿意啊,一万个求之不得啊! 有必要来描绘一下小花的样貌和脾性. 小花的名字很朴素,跟阿狗阿猫一样平凡的很,但是又比我们那个村的什么王二狗,张小猫的不知排场多少倍.小花身高大概有100公分,体重也就40多斤,三围没量过,但照我们孩子国的标准去评定,小花的身材算得上一极棒!她走路很稳,不象四岁孩子普遍存在的左右摇摆现象,她还很注重形象,不会为了一件心仪的玩具没有得到而嚎啕大哭,更不会满地打滚,这点,连我有时都自叹不如.以六岁时我的眼光看,小花是我们村里同年龄层的村花.她跟我玩得很好,还经常含情脉脉的盯着我看,当然,那时我是不知道有含情脉脉这个词的,以我现在的回忆来看,用热情火辣也不为过. 外表的美不代表什么,心灵美才是一个人综合素质的体现.小花是从不和我抢玩具的,但她喜欢和别人抢,然后抢到就交给我,我一般奖励她的方式就是在她肉嘟嘟的脸上亲一口,她会立刻脸红起来.我发觉她很不简单,知道女孩子的脸红会讨男孩的喜欢,她深谙羞涩之道. 以上诸种让我综合出,小花还是暗暗喜欢我的,那是一种孩子似的喜欢,非常单纯的与肉欲无关的喜欢,这样的感觉现如今已经很难找到了.值得说明的是,我同样也是喜欢小花的,所以,听到要我和她订娃娃亲,简直是正中下怀! 订娃娃亲的仪式也相当有意思,这节描写要是少了,就如同人生失去最美好的记忆一般平淡无奇.[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他们把我们放到一张桌子的最上方,我和小花俨然成了在场所有人中辈分最高的的两个,他们对我们充满了无尽的崇敬之情,个个嬉笑颜开,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个字:俗!可是我依然很开心他们能把我放在小花的身旁而没有半点羊入狼口的担心,我肥嘟嘟的脑袋和可爱的天真无邪的眼睛让他们看起来绝对不会想到人渣就是这样长成的.摸着良心讲,我觉得自己的长相欺骗了所有善良的人,我没有他们认为或者想象中的那么好,虽然小花喜欢着我,我也喜欢着小花,可我依然觉得跟她订娃娃亲是她上辈子肯定欠我的.这辈子把自己托付给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他们让我们模仿大人们的游戏,按着我和小花的头相互拜天地,小花立刻脸红起来,这点我一直在奇怪[奇`书`网`整.理提.供],是她早熟呢,还是她原本就有脸红的习惯?我也欲擒故纵的按照他们的意思低下了头,看上去好象我并不太情愿,事实上那不过是我施与的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而已,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作为男性所必备的高傲和权威,他们一定认为老章家的老三真不是个简单人物,连小花这样漂亮的女孩都不太情愿,将来必是大将之材,内心我却巴不得早点成人娶了小花,天天看着她,对着她浇水,给她足够的阳光,让她茁壮成长,那将是一项多么甜蜜的事业啊! 拜天地的仪式很快结束,根据我对大人们成亲的程序总结认为,接下来应该闹洞房或者直接入洞房,那样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抱抱小花了.这个愿望在我心里早就成型,只是经历一次被其他同年龄的土匪们的恶斗后,我就不敢再有奢望了.他们说的也对,小花又不是我媳妇,凭什么我来抱?有了这个仪式,我他妈还怕谁啊?我看谁敢不让我抱,我那龅牙苏苏非磕死他不可! 可惜,事与愿违,拜了小天地后,他们就把我们从椅子上赶了下来,还说,玩去,别在这挡大人事!奶奶地,又是那个杀猪的王三在对我指手画脚,我算是看透了大人,需要我们时跟孙子似的,不需要时,我们就跟孙子似的,我义愤填膺! 我自顾拉起小花的手,附在她的耳边悄悄的说,走,我们去沙滩入洞房去!小花害羞的点点头,脸立刻又红了起来. 其实,我那时根本不知道洞房的意思,我是依据现在的心情去勾忆早已逝去的年少岁月.小花也决不懂得洞房的意思,她的脸红已经不属于偶然因素,因为她非常明白我高兴她的脸红,由此,她又逃脱不了投怀送抱的嫌疑. 2005/04/14/17:26 [3] 我对省城的向往,就象现在我对文学的向往,某些人对金钱的向往,充满了虔诚和浮躁.我压根儿就没有想过会有机会真的生活在省城里,在我幼小的心灵里,那是一个令人向往的地方:姑娘们个个儿长的俊俏,猪羊也头头肥壮,还有那些白花花的大米饭也不用抢来抢去.听说,据说连尿尿都在家里解决……于是,我怀着如同对雷锋叔叔般的崇敬,开始了对省城的膜拜. 知道合肥这个名字,是去过几次省城念过大学的表姐涎着脸告诉我的,她把对省城毫不含蓄的热情转嫁给了我,我不但继续保持那份热情,更对表姐的见多识广表达了我滔滔不绝的景仰. 我父亲是一个相当有个性的人.因为对爷爷的极度不满,他揭竿而起,非常杵逆不道的殴打了我的爷爷.我爷爷出于对年轻人的爱护和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者的绅士风度,他强压自己的怒火,任由我父亲跑到离了家乡,去了——合肥. 我妈带我们哥仨在老家生活了三年后,我爸托人带信说,他在合肥混出了个人样,让我们娘四个过去跟他过.只是我娘的热情程度远不如我们哥仨,她对土地的依恋胜于对对诸多美好生活的向往,她一天不拿锄头手就痒,半天不给田园浇粪就忐忑不安,她还说,剥麻是她一生最大的乐趣,到了省城还会有这乐趣吗?我说,娘,您千万别失望,没有麻给您剥,您就把我的皮当麻剥了吧!我娘瞪了我一眼,说,死孩子,我们去就是喽! 除了常穿的衣服外,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一夜之间我们就把该带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剩下的大件东西,比如大木床,床头柜,塑料盆等统统作人情送人了.当然,也并非白送,我们的慷慨换到了许多类似发财,平安,福分等吉祥的祝辞,并以略微虚伪的表情流露出对我们无限不舍之情.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花. 八岁的我正上一年级,六岁的小花跟我同班.只可惜她不象是块学习的料,算术和语文我绝对是她的偶像,考试一般都得我罩着她,而她也满足了我无限膨胀的欲望,例如带烤山芋给我吃,放玉米棒子在我书包里,在我文具盒里放二分钱给我买画片拍,甚至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替我背书包……现在想来,我那时真够人渣的,什么事都让她干,这不是在摧残祖国的小花骨朵儿嘛! 小花对我的好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在去省城的头天晚上,我犹豫不决,我甚至突然冲动的决定,为了心爱的小花,去他*的什么省城,老子不去了. 于是我趁着月黑风高去找小花,在经过离她家100米左右的一个臭水沟时,居然由于过度的紧张和精神恍惚,不小心掉进去一只腿,拔出来时已是满腿恶臭,这下我反而乐了:这么大的牺牲,正好可以让小花知道我的决心所在啊! 小花看到我果然大吃一惊,以为我被哪个小流氓按倒在水沟里猛戳了几拳,问我怎搞的? 我整了整头发说,无比深沉的对她说:我不准备去合肥了. 她又大吃一惊,连忙问:为什么?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一步,紧紧拽着她的小手说:我走,你怎么办? 我知道那时的我一定无比深情,至于我那两颗眸子,月光下一定闪闪发光,换做任何一个正常女青年,都将深深的被我打动,所以我亲爱的小花无比羞涩的扭过头去,双手撮弄着小辫子,扭忸怩怩的半响不语,我又绕到她跟前,看见她牙齿正咬着下嘴唇,那天我灵光一现,明白了羞花闭月的含义,我说:你说话啊! 夜色下,她定定的看着我,想了想才说:去吧,那是一个好地方! 我不干!我大声的表白自己的心迹,"我不会丢下你!"想不到小花突然抓住我了的手,这下临到我大吃一惊,并且被她吓了一跳.她柔声细语的说,"去吧,等你在那边过好了,我就去找你,那时我们也长大了,肯定会过上比现在还好的生活.""可是……"我依依不舍的说,"……我真的不想离开你啊!"我突然觉得自己虚伪的很,曾经对省城美好的憧憬大大超过对我和小花未来好日子的憧憬,所以,现在跟她说这些毫无力气的决心,我明显的感觉到底气不足. "好吗?"她又问我,但更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得承认自己是个伪君子,她说"好吗"时,我心里其实舒了长长的一口气,既去了我想去的地方,又带着小花的希望而去,多少使我离开的理由显得更冠冕堂皇. "好,我答应你,"我努力用极不情愿的语态挤出这几个字,"可是,你得答应我个条件,这样我去的才安心.""恩,你说.""嫁给我!"我脱口而出. 小花死死的拿眼神勾着我,脸色并没有变红,这让我很意外,她怎么突然就不害羞了呢?难道我吓着她了?她那可爱的脸庞,非但没有发红反而变的煞白,转而又有些发紫,继而又发青. 我正在纳闷中,她的眼睛突然绿光直闪,小手拿捏着我的双手,激动的说:"真的吗?""真的真的真的."我急猴猴的回答道. 呵呵,我们看来都激动异常,我更是首当其冲,甚至觉得有些厚颜无耻,小小年纪竟敢私订终身,看来我天生就是人渣胚子,当然,在小花眼里,我一定是一直不错的潜力股. 小花的高兴劲溢于言表,她坚定的说,"你去吧,我一定会去找你的!""嗯嗯."我点点头,"你一定要去找我噢!"有了小花的旨令,我立刻安下心来,朝着小花的面颊"啵"了一口(这是杀猪王三教我的,我已学会很多年),说:"我去了."小花万分不舍的目送着我离开.我弓着腰,象虾米一样,三步并两步往家里赶,嘴巴不时发出"嘿嘿"的怪异之声. 我妈看到我终于回家,大声骂我:"死孩子,明早就要走了,还乱跑什么?"我低声说:"我拉屎去了."我妈又说:"快去睡,早点起床坐车去合肥."我高兴的大跳,嘴巴说:"要坐大汽车喽,要坐大汽车喽!呜呜……"我妈懒得理我,转身就走,嘴巴嘟哝了一句:坐屁汽车,有拖拉机坐就不错了…… 拖拉机?在那个年代,能坐上拖拉机也挺拽的一件事情,就象坐敞蓬跑车一样,无非都是把脑袋留给大自然,没有被隔板挡着的郁闷,略有不同的便是外观上和速度上有些出入,整体上还是能体验到现在比较流行的"飞"的感觉,只是在经过颠簸路面的时候,嘴巴会随着一上一下不时的崩出"靠"的发音! 拖拉机是我老舅找人搞的,我们娘四个按年龄大小一字排开,我最小就蹲在拖拉机最后面,精神颇为紧张,稍微不小心就有掉下去的危险.早上的冷风"飕飕"的刮着,我的鼻涕也"哗哗"的流着. 我妈说我大哥:"你怎把老小放在最后头?多不安全!"我哥说:"他抓得很紧,不会掉下去的.""你们在后头看着他,别搞掉下去了!"我妈说. 我立刻抹了把鼻涕,信心百倍的说:"不会的,娘唉,我抓得死着呢,你放心!"我妈看看我,不再理我.我幼小的身躯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一歪三颠的晃来晃去,头晕倒不怕,只是止不住流下的鼻涕随着拖拉机的摇摆也作抛物线运动,那滋味实在难受. 路程是坎坷不平的,想象却是绝对美好的.我在拖拉机上展开了异想天开的想象.我就要面对一个崭新的世界了,那是一个被叫作"省城"的地方,它的意义在于,它没有我们那个地方过于夸张的尘土,猫狗不会随地大小便,不需要我们费尽力气的从几十米地底下提水,也没有逢到下雨就抗洪的茅草屋.当然我也明白,更不会有我们那地方一望无边的沙滩,没有高耸入云的蓖麻,没有喧哗热闹的人群.我也相信,少了大粪的滋润,过多靠自来水灌溉的蔬菜也绝对没有我们那的蔬菜味道正点. 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颠簸,我们终于看到了两个大大的字:合肥.虽然风雨把"肥"字的月字边磨损掉,但我对它无比的崇敬非但没有丝毫减少,反而达到了高潮,我仔细的琢磨着"合巴"是怎样令人心驰神往,在那样的心驰神往中,好像之一会儿,我,听到了我父亲的喊叫:到了,到了,快下车…… 我父亲在约好的地方等着我们,这是我两年来第一眼瞧见他,彷佛间,觉得他居然有了些气质,与在家乡时的空洞和空虚是有天壤之别的,现在的他,精神饱满,印堂发红,脸面干净.大概是因为寒冷的缘故,鼻子被冻的红通通的,连鼻涕也若隐若现,与我的摇摇欲坠交相辉映,我若是和他来个忘情的拥抱,外人看过来肯定认为父子情深,但那样彼此鼻涕肯定会弄脏对方肩膀. 我妈看到我爸时依旧没有出兴高采烈的神情,一脸的不以为然,反而是我爸见到我们咧着嘴笑个不停,鞍前马后的跑来跑去.多少年后我才能了解,一个农村女人来到城市后的嚣张气焰,来源于她对另一种意识形态的抵触心理. "到了,到了,这就是合肥."我爸说. "这就是合肥呀?"我妈问. "可不是吗,漂亮吧?"我妈露出不屑的笑容,说:"屁,看不出来,不就马路宽点,车子多点吗?"我赶紧补充道:"还有大房子呢!" 跟着我爸走了十分钟,到了一个厂区,我爸指着前方一片平顶说:"看看,大工厂,我就在那上班.""爸爸,爸爸,你干的是什么呀?"我迫不及待的问. "全是机械活,讲了你也不懂,小孩子只有把书读好了,长大才能象爸爸这样有出息."我爸一脸的豪情万状,有出息几个字尤其加以重音. 嘿嘿,我爸真幽默,说我是小孩子,我都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媳妇就是老婆,老婆就该洞房这些大道理,仅仅给我定义为小孩子?别让我表面的幼稚把心理的早熟给遮盖住,那样就不是一分为二的看待事物喽! 我爸住的本来是单身宿舍,因为我们的到来,他重新申请了宿舍,单位领导也相当体恤员工,特地给他分了三居室的房子. 我站在房子的外面,却连脚步都迈不动了,实在是因为这样的房子超级有特色了,根本就出乎我的意料.这套三居室是用茅草铺盖的屋顶,顶部中央用油毡遮盖并压了几块砖头,用来防止大风把茅草刮的漫天轻舞飞扬.那砖头放的更是令人生畏,如果你不以百米赛跑的速度钻进屋内,随时都有被突然滑下的转头砸烂脑袋的可能. 不知道屋内怎么样,或许别有洞天,于是我和众哥哥赶紧钻了进去. 走进去发现空间满大的,面积还是对得起三室标准的.虽然墙壁被粉刷的半灰不白,水泥地面也不是很平整,但那明晃晃电灯比老家用的煤油灯的确亮了不知多少倍,只不过抬起头来看屋顶时,屋顶透进来的光亮似乎又比电灯亮了很多,唉,三居室啊. 这样的环境与没来之前是不相伯仲的,甚至跨过了我所能承受的底线,究其原因大概有三个:一是我想象力过于丰富;二是省城与县城是一个爹妈生的,爹妈很公道;三是我父亲混得太倒,领导没有给他省城的标准. 第一点是我的错,暂且不追究,第二点谁的错都不是,也无法追究,第三点是大有文章的.事实上我不能埋怨父亲,他一个人能在这儿扎根,还把我们都接到这边,本身就是一个成功人士的典范,至于想象中的美好环境,那需要更多时间通过一家子的共同努力去创造,因此,我极其虚伪的对父亲央求:爸,我要读书! 父亲摸着我的脑袋,说:"好,明天就送你去读书,给老章家挣个颜面." 大哥二哥因为学籍没有转过来,所以得等一段时间才能上学,而我应该可以直接从一年级读起,不需要什么手续. 我父亲带我往老师面前一站,我小腿肚直打闪.作为学生,骨子里永远都有惧怕走进办公室的心理阴影,那多半是要挨老师的训,再加上周围一大片四眼老师透过镜片折射过来贼溜溜的眼神,不由得你不寒而栗. "你的孩子得考一下试,因为我们这都是从学前班念起的,直接上一年级必须通过我们的考试."眼前这个年龄颇大戴着眼镜的女老师,眼珠子翻到眼镜上方,盯着我说.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考什么鸟试啊,可我爸却信心百倍的说:"没问题,我儿子上过一年级,连学前班的试都过不了,那不成傻子了吗?!"就这样,在我爸对自己血脉的盲目自信下,我拿着老师给我的试卷,躲到了一个角落里开始做题. 大大小小的考试我也过了不少,可这边的试卷跟六安区别极大,比如32这个数字,试卷上印刷间隙很大,有道题目是这样的:()+2=32,我理所当然在()里填上1,以为后面的2是旁边那道题里的呢!还有一道是:()+10=29,我傻眼了,这题咱没学过,只好蒙个12进去.这样的事是千真万确可不是跟各位盖的,在我到合肥的初级阶段,这个经历是我最难忘的.最后,四眼老师看着我的卷子,撇着嘴对我父亲说:"还是从学前班开始念吧!"父亲乜了我一眼,脱口而出:娘的! 我心想:完了,我成一傻子了! 2005/04/14/17:27 [4] 从学前班开始读就意味着多交一年学费,少赚一年钱,这一反一正令我父亲大为光火,他甚至要对我动武,几欲图谋对我实施体罚.一看架势不对,我就停住脚步让他先走,他也不好意思专程回过头来对我拳打脚踢.他与我爷爷的共同点就是面子还是应该保存的,只是他的脾气很臭,这点我爷爷在世的话肯定自叹弗如. 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在老家上了半年学,好歹也算了半年算术,到这儿却混个一窍不通.从学前班开始念,我并不反对,但以这样的方式我感觉无法接受,这是对我智商的极大侮辱和莫大讽刺.想当年在六安学的还可以啊,怎么到这儿就水土不服了呢?真实桔生淮南为桔,生淮北为枳啊,这么阿Q的想了想,心里变得舒坦不少. 我们哥几个好奇父亲的工作,老是哀求他带我们参观他的工作地,后来终于亲眼看到了我父亲工作的情况.他所说的机械化,我看到却仅仅是在手工强力操作完毕后,按下控制钮的瞬间动作,这与我想象的相去甚远.我当时就觉得父亲若当个作家,把幻想力和描述力赋予文字,一定会大有所成,不由得替文学界失去一个潜力作家而扼腕叹息. 在合肥落脚后,父亲帮母亲在同单位找了份临时工作,按件计酬,大哥二哥暂时不需要上学,就常去帮她,一个月也能有一两百的收入,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生活稳定又惯常,我无聊了几个月后,开始了正规的求学道路. 年后的寒假结束,我直接插班到安徽省合肥市夏刚小学学前班就读. 童年的委琐生活就此结束,学生的浪荡生涯就这样来临. 八岁多的我竟然坐在学前班,和一帮小屁孩儿一同上课,多少让我有些自甘堕落,从那时起,我常常在黑夜里扣心自问:我的人渣生活就此开始了么? 我得承认,从那时起,我就对美女有种相当夸张的亲近感.那个教我语文的小刘老师有着姣好的面容,充满青春的身段和沁人心脾的温柔话语.我常常以各种借口来亲近她,甚至不惜动用男子汉最珍贵的泪水来换取她对我的特殊对待. 我在班里年龄最大,个子最高,但我流的泪水也最多.在小刘老师面前我常常象筛糠一样颤抖着哭泣,她也常常怜惜的哄我:小章朋友,你这么大了,怎么还这样多愁善感啊! 我心里"嘿嘿"一笑,身体却往老师怀里靠,那温暖的体温和令人陶醉的香味使我忍不住多哭上几声,而且还会委屈的诉说:某某又欺负我了…… 的确,那些小杂种(原谅我儿时对他们的憎恨)都知道我是外地来的,便联合起来陷害我.有几件记忆犹新的事,比如小刘老师让我们围成一圈开火车,而他们却故意抽掉我的凳子,让我一屁股掇在地下;又比如画图画,我精心画好一棵大树想得到小刘老师的一句称赞,他们又趁我不备往图画本上画几个乌龟,使我不得一次次重新来过;还有他们常向小刘老师告我的黑状,说我拿了他们的铅笔,文具盒什么的.小刘老师叫我过去对质时,我常常闷不作声随他们陷害.在那个环境下,反驳是最没有力量的表现,只有沉默才是不屑的最佳表达方式. 我相信自己的眼泪流的情有可缘,虽然那也是软弱的体现,但能获得小刘老师的爱惜和怜悯对我幼小的心灵也是一种补偿.那些小兔崽子们看我在老师面前受到的关怀如此之多,就愈加憎恨我,我好几次看到他们聚在一起喁喁私语,我的直觉告诉我,将有一场劫难在等着我. 一天,我被小刘老师叫到办公室,她看到我走进来,眼睛不再象过去那样让我倍感温暖,她没开口我却能预感惊天霹雳将要爆炸.她抽出我的图画本,厉声问:瞧瞧你画的什么?我把视线转过去,原来"老师像"不知被谁偷换成"裸女图".显然,这是谁故意栽赃陷害我,那页纸明显是粘贴上去的,还用透明胶带粘了几道.只是这"裸女图"被他画得实在糟糕,线条一点都不美,好象还未发育的样子,倒有些象漫画的风格,实实在在侮辱了我的笔力啊! "你小小年纪,整天瞎想些什么?"小刘老师责问我,皙白的面庞泛着红晕,杏仁眼睛瞪得老圆,我竟然变态的认为,此时小刘老师发怒的样子是我看到的最美的时刻. "你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呀,成天到晚的?"我信奉沉默是金的至理名言,所以我不去狡辩,连小刘老师都这样误会我,我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呢?! "你看看,你看看,还写上字,存心的是不是?"我瞟了一眼,那拙劣的"裸女图"旁边,赫然写着"老师像"三个大字.我突然"呵呵"笑出了声,这下,小刘老师更是恼怒,她把图画本往我跟前一撂,说:"叫家长来!"我仰天准备大笑三声,幸好忍住了——这种场合不适合我豪爽的狂笑.我面无表情的大踏步走出办公室,心里委屈的似乎要流泪,可是我又告诉自己,千万别流下来,小刘老师又不在,流了又有何用呢? 我回头看了几眼校园,象个愤少一样,骂了一句:妈的,这学,我不上了! 我提前两个月从学前班"毕业",大概是在五月份,因为承受不了同窗们的栽赃陷害和小刘老师对我的失望,我做了个"逃兵",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翘课".我父亲没有去学校向小刘老师解释,我猜测他是怕在办公室看到儿子的"杰作"有损自己的形象.我试着将事实告诉了他,他听后也没责怪我,只是把我罚跪,用皮带不太温柔的抽了我几下而已.让我满足的是,他同意我不再将学前班念完,所以,皮带教育我觉得还是值得的. 我有幸享受到了空前绝后的四个月长的暑假.在那些无所事事的日子里,我致力于对蜻蜓的研究上.蜻蜓是一种很有趣的小昆虫,它能在一根枝头或一株小草上纹丝不动,还有它的眼睛非常有特色——长在了脑袋的两边,你根本就捕捉不到它的眼神,有点斜视的样子,看似它不在瞧你,实际上早已死死的盯住了你.因此捕捉蜻蜓就成了我那个暑期唯一感兴趣的事. 经过两三个月细心琢磨,我终于成为一名捕虫高手,我的食指和拇指成为蜻蜓们被活捉的武器,一般智商低于150的蜻蜓是难以逃脱我手指关的.一旦有所收获我就在水井边掬点透心凉的井水洗把脸以示犒劳.长时间的露天作业,使得我脸膛发黑,额头冒油,手臂脱皮,眼睛发花.甚至在吃饭时也会不由自主的伸出拇指和食指做捕捉动作,也一度被家人怀疑我小小年纪就患上了帕金森什么的病. 到了快上一年级的时候,我特地去剪了头发,原本就很短的头发变得一毛不发,再加上我黝黑的皮肤和略微发直的眼神(都是捉蜻蜓闹的),看起来我象个小混混似的,就凭这一点,我相信就那帮小家伙不拜我为老大才怪呢! 我穿着我妈给我做的花格子衬衫,眯着一双小眼,乐滋滋地去报了名,原本在学前班欺负我的小家伙们看我有如此大的变化都吃了一惊,极其谄媚的说:无计兄,终于看到你了! 2005/04/14/17:27 [5] 从一年级到五年级我混得相当好,我俨然成了班里的精神领袖和肉体老大——论气质,没人比我成熟;论身体,没人比我威猛;——当然,若论学习,也没人比我更差——若不是有个小弟为了照顾我面子而次次垫底,在学习上我只能象个乌龟一样跟着他们后面爬行.虽然学习不怎么样,但我依旧担任班长一职,因为他们都很服帖我. 先前教我的小刘老师依旧在带学前班,现在的班主任凌老师对我的父亲说,为了避免我太"渣",让我当个班干自我促进,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它带给我的不良负作用实在是太大了,它将我做"人渣"的历史时间推迟了很多年,也磨蚀了本该成为"渣中极品"的我很多不良恶习. 一直到五年级,我才开始认真读起书来. 算一算,五年级了,我应该十三岁吧!说句不好意思的话,十三岁我还没有生理上的发育,可我的思想却早熟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如果说在这之前对异性的吸引是孩童时的天性所为,那么,这个时候对女生的接近就是我主观意愿上的求之若渴.对于女孩子我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好感,我渴望和那些漂亮女孩一起走在校园里,也希望她们喜欢和我一起讨论数学题,可惜我成绩太差,因此我决定认真学习,只有学习好的男生才值得她们顶礼膜拜. 其中有一个女生,我想我是被她吸引住了,她叫李雪——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她还是数学课代表呢!她的一张陶瓷娃娃般的脸干净且可爱,说话声音甜甜的.她会演讲,会唱歌,会踢毽子,她所做的一切都令我怦然心动.我知道这就是暗恋的滋味.那段时间我疯狂的写诗,以诗抒情,只是我写出来只给自己看,她根本不知道我对她的喜欢.我的语文成绩因此进步飞快,特别是作文还得过市区比赛的前三名!于是我又努力学习数学,这两门成绩只有李雪是我对手,我和她交替做第一名的宝座.日久生情,我觉得她对我,嘿嘿,——也有那个意思. 但是,我的良心受到了谴责,我觉得自己这样太对不起小花了,我简直人渣不如啊! 小花离我的记忆好象越来越远,有五年的时间我们没有只字片语的联系.那时通讯业尚不是很发达,电信公司远没有现在肥的流油,这多少与我跟小花没有做出应有的贡献脱不了关系.我知道责任在我,男人嘛,应该主动些,只是我也穷得伤心,连买冰棍的钱还是卖废品获得的,哪有钱打电话或者回去一趟?有毛不讲秃子,就算有打电话的钱,找个公用电话亭至少要我跑二十分钟,小花再去找电话亭接至少也需要三十分钟. 写信也是一种方式,可买邮票也需要钱呐,那时外埠邮资大概是四角,这够得上我全家一天的菜钱了,所以,写信也是种奢侈的行为. 当我若干年后明白"爱"的真谛时,才发现我所找的这些理由都是出自人渣之口,总结出来,与小花的隔绝最主要的原因来自于内心的"遗情别恋". 当我若干年后明白"诗"的起因时,才发现我所谓的写诗都是出自人渣之口,总结出来,与"诗"的亲近最主要的原因来自于内心的"龌龊想法". 因为,对小花的淡忘和对诗的热情,完全是因为有李雪的存在. 暗恋一个人最好的宣泄方式除了写日记就是写诗.我十多岁就开始写诗,里面充斥着大量的诸如"夜晚"、"孤独"、"人生"、"背影"、"马尾"、"微笑"等暧昧词语.女主角多用"她"来代替,一般人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用时髦的话说,这也可以算是隐私写作吧! 我准备来个投石问路,为了让李雪知道我的心思,我请她的同桌,也是我的好朋友——张平帮忙.我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二角钱,请张平吃了八分钱一个的烧饼,又用剩下的一角二分钱买了十二张画片贿赂他,终于让他答应帮我这个忙. 我坐在他们后面,看见张平拿我的诗集在李雪的面前晃来晃去,她好象无动于衷,只见张平掏出两张漂亮的糖纸塞给她,李雪这才笑眯眯的瞟了诗集一眼,继而拿进抽屉里津津有味的读着.我紧张的似乎舌头哆嗦眼睛迷糊耳朵失聪,不知李雪看过有什么想法,是正中她下怀,还是让她恶心得要吐?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抬起她的玉手在我的诗集里奋笔疾书题字画押. 我的脸倏地就红了起来. 换回那本诗集我又用了二角钱请张平吃早点喝豆浆,这一去一回花费了我四角钱,着实让我心疼了一把.四角钱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呢?用现在的物价换算,相当于现在的四块钱——对于一个穷学生而言,这四块钱无异于割了我身上一块肉,还是最值钱的"座子肉".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打开诗集,那行娟秀的字体映入我的眼帘,你能从这字体上联想到写字人是多么地冰清玉洁,也可以猜测出她的冰雪聪明,还有她的背影就跟这字体一样飘逸、秀美.对于一个大白天都可以做梦的少年来说,看到这样的字体,更能联想到很多,比如她说话的语气,走路的姿势,害羞的表情,回味无穷的微笑等等. 可是我的四角钱花得真他妈冤到外婆家了! 我的付出与回报根本不成正比,我仅仅获得了李雪的寥寥数字:无病呻吟,乱写一气,心理抑郁——嘿,她竟然还知道什么叫心理抑郁,我估计她是刚看过这个词就学会在我面前乱盖,冒充自己水平高人一等. 这就是我初恋对象给我写的东西的评价,绝非杜撰,这是有事实根据的,她的墨迹至今还珍藏在我的诗集本子上.我小小年纪刚刚才青春懵懂、爱意渐生,就遭如此打击,试问切肤之痛谁人能知晓? 天哪!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叫李雪不睬,我的情绪一落千丈,整天就是自怨自艾,我过起了一段令人叹息的颓废生活.小屁孩儿的人渣生活就是这么一步步渐入佳境的吧. 2005/04/14/17:28 [6] 我第一次抽烟就是在"失恋"期间学会的. 又是张平这小子,搜刮了我的四角钱还怂恿我吸烟——这两件事我一直耿耿于怀. 那天在操场,他从兜里抽出一包尽是英文的香烟,说是他叔叔从台湾带过来的.一听台湾,我们几个都瞪大了眼睛,这还了得,台湾是个令人向往的地方:金山、银水、美女、帅哥、火车、汽车、飞机、大炮……要什么有什么,那儿卖的香烟肯定比咱这地方烧饼还好吃! 张平给每人发了一根,临到我时,我有些犹豫不决.我尚且知道,吸烟是大人的事,学生吸烟肯定会被人说成流氓、痞子,对于这样的称谓我还是有几分顾忌的. 张平看我不接,把香烟拿到鼻子前一闻,作自我陶醉状,说:"这样的好东西你都不要?抽抽试试,可好了,你不正失恋在吗?抽了它会忘掉一切烦恼,就象成仙一样,具有解除心理郁闷、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行动迟缓等功效,还会令你肌肤红润、面容光鲜,顺带滋养头发、延年益寿……"这么厉害啊!我心里忖思:这烟的广告被他做得这么绝,普通人都会禁不住诱惑的,更何况我正处在心理郁闷、精神萎靡、食欲不振、行动迟缓的阶段上. 我颤颤巍巍如入火海般伸出小手,接过在我跟前诱惑了我六分零十秒的香烟. 狗屁! 我原本想问候他*的,转念一想,他也是一番"好心",也是想让我忘掉"痛苦",但那烟的味道让我强烈的咳嗽起来,一股灰辣辣的味道一直钻到心里:狗屁,什么包治百病的东西,呛死我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张平看着我受苦的样子,哈哈大笑:一开始都是这样,慢慢就会习惯的. 我把香烟捏在手上,烟蒂是白色的,上面印有"KEN"字样的标识,用我那时学到的汉语拼音读出来就是"肯".我想,它是有很多意思的,比如吸了它,你肯定会忘却所有烦恼,抑或你吸了它肯定会被呛个半死.然而我又知道它所表达的最重要的意思就是我吸了它肯定会扔了它.抽了两三口感觉口腔麻木,精神恍惚我便义无返顾地用脚踩灭它,引得张平一个劲儿的慨叹:可惜,可惜. 回到家,为了不让父母闻到我口腔里的异味,我倒了些开水准备漱口,以免横遭不测. 我妈看到我倒开水,走过来说,三,过些天给你把小花接过来可好? 小花?诈一听小花,我吓了一跳,这么久都没有见到的小花,在我心里,几乎已经没有印象了,况且,我这个人渣,也已经移情别恋,把那些小时候的私定终身抛到了脑后. 我大吃一惊,连忙问:为什么接她过来,她还要上学哩! 小花都跟你拜过天地了,你不想让她过来? 拜了天地怎么了,我同学父母还有离婚的呢! "怎搞的,你外头有人了?不想要她了?"我妈听我口气不对,眼睛一瞪,搞成很凶的样子,她那说话的神态真像旧社会包办婚姻的地主婆. 其实与小花的订亲是他们趁我年幼无知私自包办的,都好几年没见了还有什么感情可言,我根本没有兴趣与她发展成天天睡一炕头的地步,何况在省城几年我也学到不少婚姻自由、言论自由之类的新名词,知道有一个叫"法律"的东西保护着我们,不让我们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可就算是人渣,在人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啊?所以我装成一副十二分惧怕我妈的神情,缩着头小声说:瞧您说的,儿子才几岁啊,哪有什么人?您看我们住的也不够宽敞,又没有自来水,电灯都象个萤火虫,蚊子多的成把抓,叫她来不是推她下火坑吗? 我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弯曲的粗壮的手指悉数砸向我的头顶,我立刻眼冒金星,头皮如遭电击一样酥麻无比,然后又出现巨痛之感,但我的意识还是清楚的,连忙改口道:您让她来,您让小花来还不成吗?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呀,我最怕您用武力解决人民内部矛盾了. 我妈怒不可遏的问:你个死孩子在外头抽烟了是吧? 天,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这回我是死定了! 因为抽烟被活逮,我不敢再坚持不让小花来我家,实际上,我还是暗恋着李雪的,几年后的小花我没有见过,但在我的想象里,她一定没有李雪聪明可爱,没有李雪穿衣服那么漂亮,话说得也没有李雪那么好听,就象一个是人渣一个是精华,喜欢什么样的一目了然. 对于一个男孩来说,权势显得多么重要!因为班长的职权我不怀好意地把全班同学的座位顺序重新打乱.如果直接与李雪坐在一起显得过于明目张胆,但张平那小子看起来不象个好人,于是,我把我最忠心的小弟——彭军安排到李雪身边做我的"卧底",刺探任何有关她的情况及时向我汇报,以便我投其所好,提升我在她心里的地位. 然而,跟我作对的也是大有人在的.有一个姓朱的同学,头生得很大,四肢长得还算正常,没有多出一根手指或少一根脚趾的复杂现象,因此,对于这样一个大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我们直接尊称他为"猪头". 猪头家里有钱,这点我是承认的;他身体长得壮,也是有大量横肉可以证明的;他喜欢李雪我也是看在眼里的.这都不是他的错,关键是他好象是故意刺激我,明知我对李雪有好感,却偏偏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李雪带好吃的,对她发出淫荡不堪的笑,还故意用一种挑衅的眼神向我宣战.妈的,不就有几个臭钱嘛,仗着钱势跟我作对,我要是饶了他,那帮穷兄弟也不会答应. 从此之后,在猪头身上常常发生一些"怪事":回答完问题,他会傻呵呵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体育课跑步时,他的鞋跟会被踩住,继而一个趔趄卧倒,后面的人集体从他身上踏过,就听几声惨叫响彻整个操场……最令人惊恐不已的是,他的口袋里经常装着许多好吃的,肥胖的双手去掏那些东西然后直接送到嘴里,感觉不对劲,一看,是条毛毛虫,吓得他哭爹喊娘.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我笑并不证明那是我干的,我可以捂着我的右胸向你发誓:那绝对不是我干的!路有不平自有人铲,我想肯定是有侠义之士看不顺眼,伸出正义的小手微微的惩罚他一下而已,但是我得严肃的说,那个侠义之士,我谢谢你! 经过我大刀阔斧的改革和一通肃风整纪之后,我班已经形成以章无计同学为核心的人渣团体,对李雪的态度也大大改变,不再象过去那样温柔友善,除了我本人,谁见了她不跟欠十块钱似的?整个班级只有我是李雪的好朋友,日积一日,我逐渐升级为"知己"这个层次上,小花已经被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2005/04/14/17:29 [7] 我和李雪的关系逐渐升温,可是我的忧虑也日渐严重.如果我妈真的把小花接过来当儿媳养着,我该如何是好?为什么?你说我为什么?没感情呗,小时侯不懂事,胡乱入了洞房.不过我可没对她没做什么啊,更没有理由要承担什么责任,没做亏心事,坚决不怕鬼敲门! 那年最流行的事儿就是《射雕英雄传》的播放,每到晚上七点多,大街上连一个贼都看不到——都躲在有电视机的地方看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和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 别说电视机,就连电视机壳子我家都没有,但是自从放学路过猪头家的后窗看了十分钟《射雕英雄传》后,我就被吸引住了,那种吸引远非张平拿香烟所能比拟. 对了,忘了交代一件事情.在我们那一片,比较有钱的就是我同学猪头家,也只有他家有黑白电视机,他的父亲跟我的父亲同在一家单位,他父亲是生产科科长,我父亲是生产科驻车间干活的,两者职位的区别在我看来并不是很大,都是人民,都是劳动者,在我那时的思维里,不过是一台黑白电视机的差距. 我认为《射雕英雄传》狂好看,武打、色情、凶杀、暴力样样俱全.武打自不必说,我们那帮小孩子谁没学到几招打狗棍法、蛤蟆神功、左右搏击什么的;色情也有不少,看到黄蓉把个郭靖亲得嘴巴"啪啪"响以及杨康对穆念慈的动手动脚,咱那些小伙子谁不蠢蠢欲动来着?凶杀、暴力更无须赘言,而且暗杀工夫都是一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了这些"好看"的因素充斥其内,想不好看都难! 中考的日子临近,学习任务愈加紧张,晚上看电视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射雕英雄传》的魅力也是势不可挡.我跟父亲说去上厕所,然后偷偷溜到猪头家后窗——我掐得还真准时,节目刚开始.照以前,猪头是决不允许我偷看他家电视的,只是那次"李雪事件"后我的一番整顿,他也只能忍气吞声,而且还有故意献媚之疑,常常把电视机方向对准我视线以内的最佳位置. 我看得津津有味,洪七公正在与欧阳锋比武,只见欧阳锋一个破绽被洪七功抓到,屁股被踢个正着.咦,我的屁股怎么隐隐生痛?这电视拍得太逼真了,我也看得太投入了,连其中角色的感觉也一并有了.但是,欧阳锋也并非等闲之辈,一个蛤蟆三级跳,双掌推到洪七公身上,洪七公大叫一声躺将下去.咦,我的后背怎么也如此生疼?我下意识的回头一望,七窍已经跑了六窍——我父亲站在我身后,象个恶煞般正要发出第二记降龙十八掌!记得有一次因为下河洗澡被我父亲逮着,我硬是跟他猫捉老鼠般狂跑几千米才甩掉他的追打,这次实在是意外,他完全是偷袭,因此我没有及时逃脱让他偶尔得手.我趁他发拳之际,赶紧抽身往家跑——比兔子跑得都快! 在母亲的袒护下,父亲暂时停止对我的进一步殴打,我也不敢在中考的前夕冒着残疾危险去偷看电视,最终也没有完整的看完《射雕英雄传》.我把全部精力花在了学习上,想给望子成龙的父母挣个颜面.学习之余也偶尔挑逗一下李雪,跟她说说衣服好看啦发型漂亮啦作文写得好啦等甜言蜜语,她对我的好感直线上升,经常以各种理由跟我探讨难解的数学题,研究作文的破题方法,心血来潮还会用几块饼干几颗话梅引诱我. 那天,我正盯着李雪皙白的手背进入一个想象世界,就听班主任拿给我一封信,我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写着我的地址和我的名字,字体清秀,落款是"花",我一拍脑袋,原来是小花给我的信. 小花说从一个亲戚那知道我的地址就给我写了信,问我几年来过得好不好,合肥的火车是不是很长,很漂亮,还羞涩的暗示我有没有想到她,并在最后婉转的表示,有机会一定过来找我,履行儿时的誓言…… 我比较心虚,我对不起你小花,我没怎么花时间想你,也没有思想准备当你是我那口子,也不认为应该履行大人们安排的婚约,你可以过来骂我、打我,但不要这样用温柔来折磨我!何况……何况我现在有了心上人,她肯定比你聪明,比你长得好看,比你会说话,比你懂得更多,我若找你不找她,别人会骂我虚伪.我也是人,也有作为一个人所存在的各种缺陷:爱慕虚荣、出尔反尔、人情淡漠、讲究现实……你不要怪我,不要到这边来,不要打扰我幸福又安静的生活,我给你鞠躬了! 喂喂,在想什么呢,聚精会神的? 李雪的厉喝打破我的忏悔和想象,我赶紧收起信,说,没什么,家乡一哥们写信叫我回去玩,我在想什么时候有空. 该不是谁写的情书吧?拿出来给我看看. 李雪显然在逗我,她不把我逗得舌头直伸是不会善罢甘休,我只好板起面孔严肃的说:男人的事,女人靠边! 李雪见我如此威严,立马不敢吱声,乖乖的缩回手,低下头,惊慌的拨弄着衣襟,不知如何是好. 我起了善心,又柔情似水的说:好好看书去,没几天就考试了,别在这瞎掺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小花的来信加上父母对她的疼爱,我知道小花是迟早要来到我身边的,这么一想,我反而心平气和,几年不见我倒想瞧瞧她是否长成了我梦寐以求的天仙. 2005/04/14/17:29 [8] 在临近中考的紧要关头,我妈决定暂时不接小花过来,我反而因此感觉失落,至少,在我整天被题海压得不能翻个身的时候,小花的到来会给我的生活注入一丝新鲜血液增添我的青春活力,我两点一线的生活因为小花的没有到来更加黯淡无光. 我给李雪写的诗越来越来少,身体摩擦的频率越来越低,眼神暧昧的交流也逐渐减少,她的小手我暂且不敢去牵,我那时很有远见的认为,性骚扰绝对是不轻的罪名,再加上她未满十四周岁,我更不敢舍身试法.我跟李雪相约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相见,为了这个约定,彼此暂时抛开儿女私情,全心全意去学习. 你试过在冬天里三个月不洗澡吗?没有吧!那我告诉你,我有过三个月零四天没洗澡的纪录.原因有两个,第一是学习紧张,第二是懒.只给选一个答案的话,摸着良心,我会不好意思的选择后者. 三个月不洗澡的感觉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我已经修炼到一定程度,完全忘记了人类还有"洗澡"这样的事情要去做,心灵上也达到四大皆空的境界.一大为身上的灰尘,二大为洗澡的门票,三大为换洗的内衣,四大为肥皂洗发水. 但是长时间不洗澡的习惯也给我带来荼害我一生的后遗症,迄今为止,我还是相当厌恶洗澡这样无聊之举的,只是再也没有打破曾经的纪录,一般情况也就两个月左右.夏天,我觉得自己还不错,绝对不超过三天就会洗一次澡,除非在准备洗澡的时候突然听到邻居家电视机里播放《黑猫警长》的片头,我就会撂下毛巾,穿个裤衩屁颠的跑去看电视.别以为我去偷看电视,心里跟提十五只水桶似的,我不怕我爸,我长大了,我个子快有他高了,他不敢再对我动手,我大摇大摆的去看电视,我爸决不皱下眉头,哈哈哈哈——其实我心里清楚得很,我爸还我自由是因为中考已经结束,等成绩出来,要么让我上天堂,要么让我下地狱…… 当我得知我和李雪考了全班并列第一名时,我走路时都忍不住偷笑出声,这下死也得一起上路,谁都别想甩掉谁. 正当我整天为此暗自高兴时,我妈对我说:三子,考得不错,明个把小花接过来和你叙叙. 我的娘哎!我差点晕了过去. 我想小花来的时候,搞死没有人提到她;我不想她来的时候,就有人要把她接过来,让我头痛,我怎能不差点晕厥过去?不管怎样,能够见到小花也是我这个暑假唯一闪亮的事情,她长成什么样子,认得出我不,知道儿女私情吗?小花还没来,我已经开始胡思乱想. 我妈叫我去车站接小花,说她一个人第一次来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无论如何也要把她接到.我明白我妈的意思,接不到小花我干脆就不要回来了——怎么感觉亲儿子还没有"儿媳"重要呢,难不成小花才是她亲生的,我只是她领养的?这么一想,我还真的产生了许多疑问,比较而言,我出现在我妈嘴巴里的频率远远没有小花高,那种谈及小花就神采飞扬的样子不得不让人误以为小花是她在老家丢下的一个孩子. 汽车站真他妈破,都是露天候车厅,太阳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每走几步就有一些老妇女揪着我问:小老板,可住旅社?奶奶地,大白天住什么旅社,明显是黑店,这店要是进去了,还不光着身子出来?那些涂脂抹粉的女人看我年龄不大,又不象是民工,也就没有再怎么纠缠我. 甩了女人又来了乞丐,这些要饭化子穿得脏兮兮的,头发又长又乱,面部表情极其痛苦,他为了一毛钱可以"扑通"一声给我跪下,嘴巴还不停罗嗦:大学生,行行好,给点钱买吃的吧! 要饭的和风月女子对我的热情让我发现自己的一个特点,就是长得老相,一个认为我已经可以到旅社"鬼混"的地步,另一个认为我都是大学生了,如此说来,长到二十岁,人家岂不要称呼我为"大爷"了? 我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住旅社花费太高,时间太长,我搞不起;施舍一毛钱给乞丐,也没有那份善心,叫我损失一个我最爱吃的烧饼,除非拿刀逼我.我知道我唯一任务就是接到小花,其他一概不重要. 我就站在停车牌处,顶着热辣辣的日头等小花的出现.六安至合肥的班车半个钟头一辆,我足足等了一个小时后,才听见有人叫"伟哥,伟哥".我打量了一下站在我面前的女孩,她是小花吗?她已经变得我都认不出了. 我之所以判断出她就是小花是因为她叫得出我在老家时的学名.那时我叫章小伟,小花亲切地叫我"伟哥",父母则删繁就简的喊我"三子",到了省城,我觉得章小伟这名字不够气派,也不太适合做老大,就改了名字叫章无计,拿这个名字出去混事想必还能震得住一些小喽罗. "伟哥,伟哥,你都长这么高啦!"我仔细地瞧了瞧小花,她穿了一件长袖花格子衬衫,扎着两根麻花辫,脸蛋有点发黑.再往下看,脚下穿的是方口步鞋,裤子是劣质的黑布,再加上肩膀上扛着一袋东西,纯粹一村姑形象. "伟哥,伟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小花说着,放下肩膀的帆布口袋,解开袋口,叫我往里看,里面一大堆黄花花的玉米直胀我双眼. "……你最爱吃的的玉米,我背了六里路才坐上车呢"小花说什么我并没有往耳朵里去,,我更在意眼前的她怎么沦落到如此地步,完全没有了小时侯的意气风发,也没有小时侯漂亮、可爱,特别是跟李雪比起来,欠缺的太多太多.常有人用"纯朴"来形容象小花这样的女孩子,我认为都是他*的扯淡,谁喜欢这样子的谁就是伪君子,至少我不是伪君子,我敢承认:我不喜欢! "伟哥,我还带了山芋片给你,买了自动铅笔芯……""别叫我伟哥,耳朵胀得慌,"我打断小花一口一声地叫"伟哥",脸上明显表露出不快,"我改名了,叫无计,别喊我老名字!""那好,我不叫伟哥了,就叫无计哥哥吧!"得,随你喊吧,想喊什么就喊什么,开心就好.我说,走吧,妈还在家等我们呢! 说实在的,我有非常幼稚的虚荣心,与小花走在一起,我刻意保持距离,跟在她身后慢行.小花扭过头问我:无计哥,你怎么走那么慢啊,我可不识路,你带路吧! 我一想,小花说的也对,让她带路搞不好就带到旅社去了呢,我赶紧加快脚步超到她前面.小花紧紧跟着我,生怕我丢了她,不一会儿,我就看到了我妈在门口等着我们. "哟,小花,我的孩,长这么大了.三,你个死孩子怎么不帮小花背口袋,还让女孩子家背,你怎这么人渣啊?"我妈一看到我们就把我给狠狠骂了一顿.嘿嘿,我只想着如何与其保持距离,哪考虑到要替小花背东西,骂我人渣也不委屈我,可也得解释一下,否则真被认为是理屈词穷了呢. 正要开口,小花倒先说了:"妈,我背着习惯,三哥背不动的,你不要怪他."说小花土是事实,但她并不笨,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私下里喊我"伟哥",在我妈面前喊我"三哥",在外人面前又会喊我"无计哥",这点倒不要我*心,还替我说好话,为此,我对她有了半丝好感. 可是……可是她怎么喊我"妈"也叫"妈"呢,我的"妈"又不是她的"妈",她凭什么喊"妈"? 我妈怜惜地摸着小花的头,极其喜欢的说:"这孩子真懂事,三子要象你就不要我*心了……"小花真不知道累,到了我家也不歇歇,拿起笤帚就扫地,看见抹布就抹桌,还要帮我妈烧饭烧菜,我妈心疼地说:小花,你去歇着,大热天的.说着又叫我道:拿把扇子给小花,切个西瓜给她降降温. 我一手拿刀一手拿扇子,明晃晃的水果刀在小花面前好象是有所目的,引得小花连声问:三哥,你拿刀的姿势好吓人哟!我"嘿嘿"一笑,"我是拿来切西瓜的嘛,又不是切你,别怕."西瓜被我三下五除二切成几大块,我对小花说,"吃,吃,别客气,自己动手……"小花反倒拿起一块大的递给我说,"你吃你吃,我吃不掉这么多."我说我不渴不想吃,小花说我不吃她也不吃,好象我是来的客人一样,主人在逼着客人吃西瓜.我接过西瓜时,小花又拣了一大块跑到厨房送给我妈,经过一番拉扯后终于让我妈做了臣服,最后小花才拿起一小块啃了起来. 小花拍马屁的工夫可谓一流,我妈根本经不住她糖衣炮弹,几招下来我妈已经晕头转向,"小花小花"的不离嘴,俨然成了亲母女俩,而我倒象个外人插不上嘴,我有种预感,小花就要取代我显赫的地位了. 2005/04/14/17:30 [9] 自从小花来到我家,我几乎就成了无所事事的公子哥,而小花甘愿做服侍公子哥的"丫鬟",她常常把饭盛好,把好菜藏在碗底下,端到我跟前;吃完饭,碗筷就没让我碰过,小花会在第一时间解决;换下的衣服也无须我妈动手,小花全包.我不得不承认小花是个相当勤快的女孩,这大概与在老家养成的习惯分不开. 我对小花谈不上好感,因为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我妈很喜欢她,这点让我很痛苦,我不想做个不孝之子,但我更不想做一个不爱自己老婆的丈夫,我小小年纪整天就为这些问题所困扰,原本就老相的我愈发感觉,心已倦了,毛也掉了…… 夏天太热,我们一般都是将凉席铺在地下睡,每间房子里都躺着好几个人,兄弟仨并排躺在一块,父亲单独躺在一间房子里摊成"大"字型,我母亲和小花相挨在一处,到深更半夜都睡着的时候,这样的景象看上去会吓人一跳. 小花入眠很迟,她常常跟我妈一起促膝相谈,其间会替我摇着扇子,驱赶对我进行"性骚扰"的蚊子,俨然是我的媳妇,我妈看在眼里,乐在心底.我在想,小花要是我的姐姐或是妹妹就好了,我可以尽情享受她的照顾和疼爱,但要我付出一生来陪伴一个只能给你带来亲情感的女子,我有些不甘心,甚至暗自埋怨父母对我婚姻大事的草率. 小花年龄虽小,但的确很懂事,父母去上班,哥哥去上学,家里就剩我和她两个人. 我一天的生活很有规律:早上睡到九点钟起床,吃烧饼喝稀饭;十点钟摸到猪头家看动画片;十二点回来吃中饭;吃完中饭睡到下午三点起床给李雪写情诗;五点以后找几个哥们聊聊天,吹吹牛,玩些儿童智障的游戏,混到五、六点钟回家等父母下班,告诉他们看了一天的书,想去看会儿电视,我父母会乐滋滋的说,快去快去. 而小花一天的生活程序是:六点钟起床,烧稀饭买烧饼;吃完早饭开始剥毛豆,为我做最爱吃的毛豆炒鸡蛋;吃完中饭刷碗、烧开水、扫地等;下午把一家换洗衣服全部洗好、晾晒;五、六点钟把晚饭做好,等我父母回来告诉他们,三哥看了一天的书,让他看看电视去吧! 那种日子何止一个"爽"字了得,可是好景不长,小花住了十天左右,就准备回家上学,我的暑期生活也宣告结束. 小花回去是我送她上车的,分别的那一刻,我多少有些失落,就象一个亲人要离开我一样,这一别不知又要几个春秋. 当然,对小花的依赖感完全是因为我已经养成的慵懒生活,没有她的日子,我要刷多少次碗,剥多少个毛豆,少看多少精彩的动画片啊!我高唱着哥哥找花泪满面的调子与小花作了道别,看着她瘦削的身影,我不禁思绪万千,我那值得尊敬的小花啊,为了我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不爱吃不爱穿还由着我,到哪里找象你这么好的人?可是又有另一个声音在问我:你爱她吗?不加思考的,只听到我大脑深处立刻崩出一个词:NO! 过了几天有小花在的糜烂日子后,我不得不面对暑期的结束,升入初中的压迫感逼得我开始思索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像个事事儿成年人. 因为是跟随家属来到省城,户口还没有迁到这边来,所以上学就比本地的学生多出一份借读费来.上初中使我第一次有了"外地人"这个概念,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这种区分竟然在教育业如此鲜明,我幼稚的想,学习知识还分三六九等,外地人就该多交点钱吗?外地人就该被剥夺读书的权利?外地人就不该和省城人平等吗? 说归说,怨归怨,钱还是得交,否则只能回家种白薯了.这年头,不上学就等于将后路堵死了一大半,父母在这方面也还是咬咬牙让我先上着. 我大哥那时已经上班,二哥正在上初中,也交了一定的借读费,再加上我,光是这两笔钱就要全家多干两个月的活. 在报名的前一天,我去学校看分班情况.我与李雪的统考成绩一模一样,都属高分,无论如何都应该绑在一起,甚至连座位都应该在一块,象个连体婴儿谁都跑不掉. 教务室门口围满了人,都是看分班名单的,初一年级共四个班,四张大白纸上赫然写着各个班级的学生名单,在初一(4)班那张苍白的纸上,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而重点班初一(1)班也醒目的标着李雪、张平、彭军、猪头等名字.美好的想象破灭了,我站在教务室门口久久凝望墙壁上的白纸黑字,心里骂道:妈的,这外地人的待遇就是不一样. 遭受如此不公平待遇,在我幼小的心灵上烙下了不可忘却的惨痛记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悲天伤地的情绪从头漫到脚.进入重点班是对我七年小学生活的一个肯定,也是在父母面前享受特殊待遇的筹码,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被父母的吐沫活活淹死?某某家儿子考上什么学校会象紧箍咒一样从他们嘴里蹦出来让我头痛,头痛,头痛.连猪头那颗猪脑袋都能上重点班,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慧;连张平那样的流氓也能上重点班,简直拿我这个渣中精品不作数;连李雪都上重点班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便连问了李雪、张平等人.这下我才知道,原来是他们的父母早就托人找好了关系,在我和小花过着"糜乱"的二人世界时,他们已经胜券在握、暗自偷笑了,我大呼:这女色太坑人了! 我心有不甘,也央求着父母找找人,走走后门,进到重点班也是为他们光宗耀祖,也是给自己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将来好给他们挣个脸.我父亲闻听此事,也替我骂不平:这狗日的重点班! 我和父亲买了两条龙泉烟,逮了一只老母鸡,趁着夜色阑珊跟着我父亲的同事拜访了重点班班主任吴老师,本以为吴大老师会佯做推却之意,给我们带来一点难度,哪晓得他把东西往地下一放,豪爽的拍着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和老刘(我爸同事)是多年老同学,章无计同学的调班小事我一定搞成! 烟他收了,老母鸡估计也被他煨汤喝掉了,可是开学后我等来的是他的一句"不好办,等有机会再想想办法",我气愤的把话转述给我父母,我爸更气,对着我直发脾气,"你个死孩子怎么不让他把老母鸡的骨头给吐出来?"我没那本事让吴大老师把鸡骨头吐出来,那样会伤及到他的喉管,做人不能太不人道.我转而一想:是不是我们的送的礼太少,他老人家怨气淤积出此下策?可那时两条烟就值四十块钱,一只老母鸡也值十几块钱,还在生蛋着呢,倘若他没吃掉蛋蛋的母亲,一天让她生两个蛋,生到现在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这礼应该不算轻啊!要么,他就是虽为班主任,实际上在学校连个鸟都算不上,讲话没分量,调个人当然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我怕家人太麻烦,也怕再花冤枉钱,便不再坚持父亲找人让我上重点班,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把重点班那帮小子比下去,让他们知道我这个普通班的学生也不是个凡角.我狠狠地啐了一口:重点班算个鸟!然后就开始了我与众不同的中学生活. 2005/04/14/17:30 [10] 我在说故事,阳光美好,面前这个女子很有耐心的听讲,象一个学生,崇拜老师的眼神如此专注.可是,仅仅是眼神而已,她的手并不老实,我说,我知道你叫蒋小红,别指望从我身上占到便宜.说着说着,蒋小红又把玉指伸过来,毫不惧怕地戳我的脑袋说,无计,你真傻了?我会占你啥便宜?继续说你的人渣故事,要不然我真的认为你傻了.我摇摇头说,我渴了,要喝奶!蒋小红"哎"了一声,起身往对面走去,不一会拎了一个塑料袋回来,象一个保姆般耐心的对我说,无计乖,我买了酸奶、甜奶、牛奶、羊奶,你想喝哪种尽管挑. 我瞪了她一眼,说,去你的,别真以为我傻了,拿这些来糊弄我. 蒋小红纳闷了,问,你不是要喝奶吗?买回来又不喝,存心逗我玩呐?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慌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摆,细声地说,真讨厌,你明知故问,人家要喝人奶! 对一个弱者,可以动用武力吗?当然不能,如此没有人性之事竟然出自温文儒雅、细声慢语、柔弱可爱的护士之手,我震惊了,愤恨了.就是她——蒋小红,我不过说了句想喝人奶,她就用小手指给了我一记"一阳指",用食指勾了我一个"黑虎掏心",又用大拇指点了我太阳穴,紧接着一巴掌扫过来,扇了个"降龙十八掌",我一屁股蹲在地上,委屈道,我不过想喝人奶,你干嘛对我下毒手,想害死我啊,要是小花一定会满足我的! 小花?的确是她,刚才的故事还提到她,记忆中是抹不去她的,就觉得她好,特好,好的不得了,对我的要求从来没有拒绝过,也不会动不动就戳我.可是奇怪的是,她人呢?怎么不在我身边呢,都说我是个病人,需要照顾,我只想小花在身边照顾. 我带着哭腔对蒋小红说,我不要你在这里,我要小花. 你要小花?蒋小红的眼睛里好像有醋意,我慌的不得了,一个女人一旦有了醋心,会有杀念的,我好怕怕,就说,不要不要了,我不要小花了,我要……我要狗尾巴草,也不要小花了. 蒋小红骂了句"傻蛋",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她说后面那个字的时候,嘴巴特特特性感.我心里想着想着,竟然旁若无人的笑了起来,行人看起来我倒真像个傻子,笑了又哭又接着莫名的笑. 我问:我的样子是不是很傻? 蒋小红说,不傻,一点都不傻,因为你现在是一个白痴,连小花都不认得了. 我的脑子里极力搜索着有关小花的词汇,显示结果大概有一万多条,看来这人在我生活当中影响甚深,想到她,我突然听到警车的笛声,"呜…呜…呜…",像难产的孕妇,接着便出现了"瞄…瞄…瞄…"的声音,像叫春的野猫,没错,开始来的是警车,后来来的是救护车,我当时昏了过去,意识模糊,有那么丁点的印象是,长相贼丑的一个护士,抬着我的头往担架上放,我倒着眼睛掠过她的胸前,不错,挺壮观的,手感一定不错,忽然间我潜意识好像有了清醒,便迫不及待向上张望她的脸庞,妈呀!顿时,我又昏了过去. 我脑子里很乱,有些东西很不规则的排在一起,许多人名我也记得,但就是无法将他们归类,列出个头绪.唯一感到安慰的是,我记得蒋小红天天表述给我,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 故事里他们都说章无计是人渣,做了许多人渣不如的事情,我也弄不懂为什么我是一个人渣,特别是我上初中那会儿,发生了更多的人渣事情,我记得清楚,机械的记着,没有生命力,就象干瘪的女木乃伊没有肉感. 2005/04/14/17:31 [11] 我以全年级第七的高分进入初一(4)班这个普通班级就读.理所当然,也成了全班最高分,被班主任委以"学习委员"重任.本来是有机会做班长的,但是副班长先期选举产生,是个女的,样子长得忒难看,我怕做了班长将来与这个副手接触密切会造成我心理郁闷产生心里疾病,所以便放弃了班长竞选. 第一节课上的生动而有趣,已经白发苍苍的班主任张老师用45分钟时间让我们作自我介绍,他让我想起了我那可爱的小刘老师.他们俩是如此格格不入:一个白发茫茫,一个秀发飘逸;一个嗓音粗犷,一个声线甜美;一个身材臃肿,一个身段婀娜;一个皮肤粗糙,一个肤如凝脂;一个发声如洪钟,一个讲话似莺啼;一个讲地道的合肥话,一个讲标准的普通话. ……我叫章无计,文章的章,无法包天的无,计算的计,我十四岁了,有人说我看起来象二十四岁.我是从六安过来的,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的爸爸叫…… "好了,好了,父母就不要介绍,简单介绍下自己就可以了.对了,你为什么叫章无计呢?这个名字有点怪."张老师打断我说话,问了一句. 我挠了挠后脑勺说,"我原本叫章小伟,来合肥后就改章无计了,记起来方便,写起来简单,我爸说,将来容易出名……"张老师微笑颔首,说,"有志气,还想出名,那就应该好好学习,只有学习好文化知识,为社会作出贡献,大家才会记住你…… 班主任一番即兴演讲立刻博得满堂彩,在此起彼伏的热烈掌声中,张老师颇有大将风度的挥挥手,示意我们安静,他接着介绍说,"下面一节课是同学们在小学里所没有接触过的,就是'阴格利士'——英语."我们下面的同学听他突然从嘴巴里崩出不知所云的东西来,一下子笑了场,他接着说,"小陈老师刚从大学英语系毕业,大家好好学,将来英语是大有用途的!"我们因为班主任突然说出什么"阴格利士"而捧腹不已,当看到英语老师走进来时,我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陈老师长得那叫美啊!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我的天,美女出现让小的们口水直淌,眼睛绿光直闪. 上英语课从此成了男士们趋之若骛的爱好之一,以我为甚,一上"阴格利士",我就全神贯注倾听陈老师的教诲,可是我也因为陈老师被别人猛捶了一顿. 有时候女人长得美也会惹出许多麻烦,陈老师就因此成为一些不良同学戏谑的对象.他们常常在老师要求朗读英语时故意发出猴子般嘶叫,又常常在她背过身板书时作各种挑逗动作,甚至拿粉笔头砸陈老师的屁股,我无法想象这些坏仔如此大胆,连受人尊敬的老师都敢耍弄!陈老师拿着教鞭在肇事者课桌上敲几下,他们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带着嘲弄的表情朝老师媚笑. 那次我看见陈老师气极背身过去流下了泪水,我仗着自己在小学时混出的背景,大无畏的站出来冲他们说:你们连老师都欺负简直就是一群人渣! 捣乱中的小头子站起来指着我骂:小子,想找死啊,没吃过亏吧?课堂上立刻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 眼看一场斗殴在所难免,陈老师赶紧制止我们说:都别吵了,这是在上课!又对着那帮坏仔斥道,"你们再这样捣乱,我就把你们的班主任、校长叫来!"那帮人在课堂上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狠狠瞪着我,恶语相向:你小子给我等着,我让你走不出校门口,让你再多事! 哈哈,他们敢恐吓我?不知道我也是被吓大的?我鄙夷的轻笑道:尽管放驴过来,看谁先服谁! 我看他们虽然个头是不矮,实际上是个逼峡们,我才不怕他们呢,好歹我章无计在合肥夏刚小学也不是吃素的.可是,我错了,他们更不是吃素长大的. 放学后我一个人穿过操场走到校后门时,他们四、五个人堵住了我,对我嚷道:你不是嘴硬吗?看看你今天到底有多硬!话音未落,几个人一同上来将我团团围住,数只拳头朝我的头部、胸部、腹部、下盘悉数砸来. 我真对不起读者,我没有反抗,我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任凭他们发疯似的在我身上做拳头的硬度测试,我当时心里唯一想法就是:打吧,打吧,只要别打死我就成…… 约莫五分钟后,他们见我也不还手,觉得游戏没有对手的配合一点都不好玩,抑或是动了恻隐之心,竟然住了手,临走丢下一句话:小子,以后小心点! 他们挥一挥衣袖,不带走我一根头发飘然而去,我发现自己流鼻血了,嘴巴好象被打歪了,眼睛花花的,脸上辣辣的,连口水都被打得止不住的流. 回到家,家人都没回来,我越想越气,就拿了把水果刀折回学校,这帮兔崽子,我跟你们拼了! 那帮小子还不笨,知道行过凶后立刻离开现场,想想我也是一时冲动,假如他们真的没有离开,也许我就会闯下大祸,所以经过一夜的面墙独思,第二天上学见到他们,我也就当啥事没发生一样,谁让他们长得比我丑,只能用动粗来掩饰内心的空虚,我只有报以同情和理解. 班主任张老师教我们语文,是个大大咧咧的小老头.他喜欢找出我们作文里的错别字,就算我有时因为手误写错一些字词,他也按照错别字的要求来评价我的作文质量.有一次,张老师布置我们写一篇《我的童年生活》,我一向以特立独行来标榜自己,根本不会囿于老师规定的作文题目,《我的童年生活》到我手里就变成了《我的人渣生活》,本以为张老师会做个专场批评会来抨击我,等作文簿发下来,我只看到他的一句评语:语句通须,就是错别字多了点.这句评语被同学们一致推选为当年度十大经典语句之首,我父亲看了后,也说了一句: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因为不同班,跟李雪接触的机会就少了很多,我不太好意思去"重点班"找她,顶多在放学后瞅准时间跟她搭伴一起回家,以这样的速度,可想而知,与李雪的发展是多么缓慢.很多时间,我都产生了很强的自卑感,总觉得那个班都是玉树临风的才俊和闭月羞花的美女,渣子级别的都混到了初一(4)班里,我似乎被那些人渣给同化,心理上郁闷得厉害,除了英语和作文尚可外,其他科目都让我兴趣索然. 第一学期结束,我凭着在小学时的深厚底子,没费什么劲儿就拿到了全年级第四,而我的梦中情人李雪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考了个第三名. 显然,第一回合我输了,不是输给李雪,而是败给了"重点班"这个称号. 进入初中以后,有很多事都让我趋向成熟,最好奇的莫过于高年级男女同学的出双入对. 早恋的师兄师姐们有这样几个特点:上课传纸条的多(耳闻);课间挨在一起说甜言蜜语的多(鼻嗅);放学不立刻回家,操场上、角落里、教室中作依依不舍道别的多(眼见)…… 低年级的同学受他们的影响,对所谓的"爱情"充满了美好的想象,个个摩拳擦掌,预备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而在那段时间里,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奇特的怪现象,时间是初一的下学期. 我可以发誓,十几年来没做过啥坏事,但不知道老天为什么会惩罚我.我原本宛转如莺啼的细嫩嗓音,不知怎么回事和人说着话就变为牛嗥似的,粗莽且有力;依旧象过去那样,尿尿能尿出花样来,但突然发现原本光溜溜的小鸟脖子上长了一小撮依依稀稀的毛毛,我害怕极了. 在这之前,我没有受过良好的青春期教育,顶多也就是模仿大人们说些"儿童不宜"的段子,我天真的以为老天就是因为我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比如八岁时说将来要娶小花)而把我的嗓音变得如此骇人.还可能因为小时侯报复性太强,尿得人太多,而让"尿壶"长出些毛发然后再象我四十岁的叔叔那样头顶周围大把落掉,中间形成一个"溜冰场". 如果真到了那种生不如死、受尽折磨的地步,我这小命要他做甚,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 更要命的是,有一晚睡得很香甜,半夜被冰凉的东西浸醒,我摸了摸裤裆,凉凉的,滑滑的,心想:这么大还尿床,太让人鄙视了.再一闻,没有臊味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尿不象尿,水不象水,干了以后内裤还硬邦邦的,呵呵,这就象个谜面,打一人体流出来的东西.可惜我猜不出来. 2005/04/14/17:35 [12] 这个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有什么症状就算了吧,谁都不说,就当白天玩火晚上尿床的因果报应.可他奶奶地,这东西过几天又出来了,那次更狼狈,好象把被单都糊上了.我估计自己有病,所谓哪地方做坏事,哪地方就要受惩罚.长了毛毛不算,这下又流了四不象的东西,我的心理极其阴郁,思想负担尤为深重.看医生,我有些难以启齿,告诉家人,怕他们骂之切齿. 在学校里看那些"早恋"的男女同学依依偎偎的身影,想想,这"爱情"真浪漫.很多时间我都自个儿痴痴的遐想,要是我也有这么一天多好啊!于是,我盼着自己快快长大,长成可以搂着小姑娘在学校林荫道悠闲散步而不被人在背后骂:就这个人渣还谈恋爱呢! 生活里想象都是美好的,可是现实里我又为自己的身体担忧,在那个闭塞的年代,人与人之间总有几分隔阂,不可能连身体里最隐私的事情也拿出来交流、探讨.跟李雪走在一起,我强颜欢笑,力求把忧郁、痛苦丢在家里,丢在午夜睡眠中的小木床上,我可以对着黑夜对着红砖裸露的墙壁唉声叹气,也不能在李雪面前流露出半点罪孽深重的绝望之情,否则,只能被她耻笑. 然而,我最终心病的解除竟然还是依靠李雪的帮忙,因为有了李雪的教导,我开始明白了很多身体上的事情,转折是从我和她的一次交谈中开始的. 依旧是放学后结伴而行的一次闲聊. 李雪是越长越水灵,再瞧瞧我自己,小小年纪就已忧虑满腹,心理疾病和生理疾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的双腿象灌了铅沉重又无力的迈着步子,而李雪象长了天使的翅膀,跳跃着,就差飞了起来. 我敢打赌,李雪的身体是正常的,否则,没有任何一个人因为忧虑而兴高采烈.小学没毕业,我就说过李雪是冰雪聪明的,这是我唯一看准一个人的资本.我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嘴巴如一条脱水的鱼般撇了撇,她就立刻问我:"怎么了,愁眉苦脸的?"我心想,愁眉是可以确定的,但我的脸天生就是"酷"的样子,或者可以形容为"冷俊",说我"苦"怕有些不尊重事实. "我好好的啊,瞧我笑得多欢啊!"我咧开嘴,嬉皮笑脸的对着李雪,也许是从紧缩的状态突然转变为舒展的状态,我的面部有撕裂般的疼痛感,如严寒冬季里刀割一样. "你那是假装的,虚假的,其实你有心事,对不对?"李雪扬着脸,甜甜的漾着笑,我一听他说话,突然有想对她大哭一场的冲动,我以为这世上再没有人知道我的忧愁,没有人会了解我的心田,没想到李雪却看穿了我的心事,深入了我的心田,此生此世唯李雪是我知己,我有了一诉衷肠的欲望. "我、我、我、我——我生病了……"我的口才忽然有些退步了. "那你说给我听啊,我洗耳恭听呢!"李雪甜甜的笑着,眼睛象一轮弯月亮,眼睫毛微微卷翘,脸蛋白里透红,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有种非常"坏"的冲动,真想扑上去亲亲她的睫毛,她的眼睛以及她的脸蛋,顺便把嘴巴也亲上两口.可我知道自己有人渣的心没人渣的胆.我装作丝毫没有被她的可爱所吸引的漠视态度,淡然地说:"你没听出我声音变了吗?跟牛似的,真难听!""这是正常的啊,说明你正在发育嘛!"发育这个词我似有耳闻,意识里就如馒头发酵一样,难道我的身体也象馒头一样发生奇怪的变化? "还不止这些呢,"我说,"我的喉咙象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还经常尿床呢!"李雪"扑哧"一声笑了,"你这么大还尿床,该不是遗精吧?"遗精?遗精是个什么东西,我好象头回听说呢,便问:"啥叫遗精,是很严重的病吗?"李雪又笑:不严重不严重,就是生理发育而已,正常情况,说明你变成大人了."啊,还有这种事?我那类似尿床的东西原来说明我已经长大了,我真想问李雪一句,那你长大了吗?但理智战胜了冲动,我还没到那么人渣的地步. "马上要开生理卫生课了,专门说青春期教育的,那时你就会明白很多,而且你平时最好多找些课外书看看,会让你了解你自己的身体,发育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遮遮掩掩的."李雪说. 我一听李雪这么大胆的跟我谈身体,我也来了贼胆,跟她贫道:"哪要看什么书啊,直接由你教得了."李雪飞起一脚踢中我的脚后跟,怒道:"想得美!" 通过后来的了解,我知道了更多的关于身体发育的情况,但是我又纳闷自己的身体发育得那么晚.不谦虚的说,在小学,我的脑子已经达到了成人水平,可身体却到了中学才有所变化,一点都不协调,尤其还落在了李雪后面,被她先知道了"遗精",不过,通过我的博览全书,也获知了女孩子跟尿床有关的青春期现象,叫月什么来着,不太方便说. 我后来一直在论证,男的叫"精",它与女的有什么区别,两者有什么共同之处,又有什么不同点,可因为缺乏实物鉴证,也就姑且胡乱的认为都与尿原素差别不大. 开了生理卫生课以后,我对所有的困惑都有了如释重负的解决,长毛毛是因为小鸟需要一个安乐窝,声音粗哑其实是磁性,遗精是跟李雪亲密接触过多的生理反应. 生理课本是部奇书,里面不仅有大量文字还有很多插图,绘图作者不但有很强的专业根底,还有比我丰富的实战经验.每副图都栩栩如生,既清晰又有层次感.我从中也学到了很多新鲜的名词,这些名词说起来会令很多人脸红,心跳加快,甚至要骂我人渣,但是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人身体上的一个东西而已,大胆的说出来也是一个唯物主义者的内心真实想法,所以我不怕那些同学骂,更不怕老师尴尬,因此我常提一些前卫的问题,这也是我从未成熟到早熟一个重要的阶段. 听说发育期更加要注意营养补充,可我并不太注意这东西,一来家里确实不富裕,粮票很紧张,再加上我常用粮票换烧饼,因此家里的油水很缺乏;二来我大哥是个很好的例子,他也没吃过啥好东西,不也长得排排场场,高高大大? 我不是个虚伪的人,所以在外头我敢承认自己一表人才,面相冷峻,可是在家里,我只有自卑的份.论地位,我屈居第三,也称小幺;论权势,长兄如父,大哥说话一言九鼎,如果怕大鼎砸我的脚就得老老实实听话;论长相,我大哥一米八三,五官端正,皮肤白皙,发型时髦,衣着合身,远非我所能相比;再论钱财,他已上班,我还在学校苦熬,时常还得到他的资助,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没办法与之平起平坐.所以,我大哥让我写情书,我不敢不从. 我大哥上班上得早,人很帅气,又担任小领导职务,巴结他的人趋之若骛,其中不乏美女靓妹,可他谁都不睬,独独喜欢上一个长相一般,身材臃肿的女子,这不,还让我替他写情书呢. 那时的情书不象现在,动辄就"爱"呀、"宝"呀、"心"呀、"肝"呀的,每个人都拿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态度,婉转的表明心意,还要大谈特谈一些"共同语言",细述各自的爱好、习惯,比我写作文还认真呢!我写不来这些个语句,我一向以大胆著称,写情书更是单刀直入. 于是,我完全照自己的格式写,上来就写上对方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接着写: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你,既是缘分又是宿命,你是个平凡的女子,可却偏偏吸引了我,你那身上独有的魅力让我朝思暮想,心猿意马,以致工作越来越无法集中精神,请你本着治病救人的态度,收去我的心,好好医治它保存它…… 哪知对方也寻到一高人,回信也相当精彩:领导:承蒙台爱,三生有幸,工作屡受照顾,心下感激,不承想领导生活如此痛苦,小女子心里实在忐忑不安,为更好的搞好工作,现约领导某月某日某处一会,共商将来之计…… 自此以后,我大哥的爱情就开始了,只是他们聊天的内容根本没有信中那样文采横飞、感情至深,彼此都心照不宣,那情书的版权并不是自己的. 我们家很不富裕,经济比较拮据,生活过得很紧凑.我做过发财梦,梦见自己捡到1000块钱交给父母,从此我就象皇帝一般过着至高无上的生活.由此看来,我并不是一个贪财的人,而是在意别人的快乐与否,毫不心愧的说,我有较强的奉献精神.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们家前方是一条铁道,周围是货场,大白天很安静,也很干净,一切都井然有序,然而,正如某位大侠所说,最安全的地方往往是危机四伏、暗藏杀机的地方. 我爸单位宿舍的周围大概有十来户人家,平时大家都是相识的邻居,见到面也会微笑示意,但到了晚上就成了竞争对手.古龙先生就说的好:你最好的朋友往往是你最大的敌人. 这个货场其实是个煤场,乌黑的煤,发着锃亮的光,充满着杀气. 夕阳早就滴尽它的最后一滴血,夜晚来临,人就会蠢蠢欲动. 煤场远不远?不远.一分钟的路程而已. 关键是,只要你有意,煤早已在你心中. 看煤人在铁道那头悠然注视全局,却不知这边个个虎视耽耽. 江湖中传说的二十块一百斤的上等碎煤就在眼前,每家每户都觊觎它的价值,一场争夺一触即发. 看护者并未捉着兵器,左手无非提了台广播,不知所云的京剧段子凄厉的回荡在煤场上空,好象预示着一场血战的发生. 掠夺战已然准备充分,只见众人手中有提簸箕的,有握铁锹的,桶啊、盆啊的更是不可或缺,当然,装煤的蛇皮口袋是必备之物. 那看煤者只是将步子转将过去,这边数十人象离弦的箭飞驶到火车底盘,"礤礤礤",铲煤声此起彼伏,而那边却高唱着"苏三,他起了解……"这乌黑的煤在这些人心中价如珠宝,它好在不仅可以卖银子,还可以生火煮饭,可以相偎取暖,还可以与人交换生活必需品.那女的,男的,少的,老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无不加入到队伍当中,个个盆满钵溢,力气小的只负责用簸箕把盆、桶装满,再由力气大的一股劲儿提回家隐藏起来. 仅仅五分钟.这五分钟却让他们身手快如削发,每户都铲了二、三百斤入库.我不为所动,心里认为吾等决非蝇营狗苟之辈,岂能为几百斤碎煤折腰? 可我全家已经全体出动,个个大汗淋漓,唯我却如局外之人,漠视眼前,纵然内心也深知这东西比粮票还拽,但我决不能舍弃自己的清高. 哪晓得这时从黑暗处传来大哥的一声怒喝:快来提桶! 得了老大的命令,我不敢违抗,赶紧跳出刚才古龙式的想象,猫着身子窜将出去. 兴许是受累,我大哥喘着粗气在一旁歇着,我知道该我出手了.那一桶煤有好几十斤,我才把它提离地面,就感觉腰被拉断似的,只走两步就已让我天旋地转、眼冒金星,不提下去对不起十几年的粮食蔬菜,我唯一的选择就是把这价值数十元的煤提回家.如同在泥渚中行走,我蹒跚的往家的方向迈进,那荧火般的光亮这时在我眼里发出灿烂的光芒,召引着我前行,前行,前行. 家的感觉是多么温馨啊,每个人都是很向往那样的感觉,我也不例外,甚至我比任何人都更向往那家的感觉,那里有热腾腾的饭菜香,有温暖结实的小木床,还有血脉相通的亲人.家是我的信仰,为了这个信仰我拖着疲惫的双腿,用上吃奶劲提着煤桶往家里赶,快了,快要到了,坚持就是胜利,我要成功了…… "站住!"后面突然出现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暴喝,我的头屑都仿佛"沙沙"直下,沉重的煤桶从手上挣脱,我立刻放胆大叫"哎哟",这一声惊天地泣鬼神,再怎么厉害的角儿被我这一声喊叫也会弄得没了主张,可是紧接着我又冒出一句,"他*的,这破煤桶咋把人脚砸得这么痛!"其实我根本不想回头的,家离我不过十米距离,我可以一鼓作气拿下它,中间回头势必磨蚀我的激情,这不符合坚持就是胜利的基本原则.可是身后这个大叫的人,显然很有底气,且普通话底子也不薄,有种穿透的张力,两个字不多,却象万箭穿心,将我彻底征服. "你是干什么的?"敢这样吓我,害得脚被砸得生疼,我一定饶不了他,先反问他,了解一下他的职业. 我刚一说出话就后悔了,我瞧清楚了,此人左手提一广播,身材很眼熟,这不正是江湖中传说的人见人怕的看煤老头吗? "你问我干什么的?我倒要来问问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把煤往家里搬?"我心想这下不得了,被逮个现行,再一瞅周围,安安静静,月朗星稀,刚才动手又动脚的街坊早没了身影,惟独剩下我一个孬烘烘的等着被人逮. "哦,我啊,只是铲了点煤回家引炉子,昨天没煤饭都没搞上吃."我故作镇定的解释. 他一听乐了,"你个屁孩子搞不到饭吃关我屁事?少罗嗦,跟我到保卫室说清楚去……"敢情此人要来真格的,我不由倒抽一口冷气,要被他拉到保卫室还不被活活打个二等残废啊?到那个地方,我是无法阻止他们不打我脸的,脸若被打个左右畸形,会令我痛不欲生. 我大哥忽然一旁走了出来,象碰到老熟人一样,掏出香烟递一根给看煤的,说道:"哟,这不是王大爷吗?来来来,抽支烟.这是我弟弟,家里最近没来得及买煤,就从前面挖了点,您可别当真哟!"那王大爷露出发黄的牙齿笑道:"哦,是你啊!——不认识.你们这叫偷盗,是犯法的,有什么话到保卫室说去,别在这浪费时间.""大爷,您能不较真吗?都是家门口,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想想你有什么好处?"我大哥耐心的解释. 我想这时我也该说两句来缓和一下气氛. "王大爷,您工作认真负责,就当我不懂事犯错,下次一定不会,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谢谢您啊!""不成!"那姓王的竟然不屈不挠的认死理. 我和大哥立刻眼冒绿光,所谓恶从胆边生,恨从心头起,这周围再没有别人,再放眼一百米范围,此处还算偏僻,虽谈不上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但灭个把人还是不那么容易被人发现的.咱家最后头有一个水池,深度也就三、四米吧,常年无人光顾,适合一个看破红尘的人在此常年冬眠. "王大爷,做事可不能做绝喽,人都只有两条腿,你非让它一条腿走路会影响您光辉形象的."这是我大哥的话. "是的,王大爷,这一条腿走路可没两条腿利索,还要安假肢,要很多钱的,走起来就跟僵尸一样,不好看哦!"这是我的话. "你俩个小伢想干什么,吓我?我可不怕,这里到处都是人,你们别想跑!"这是王大爷给自个儿壮胆的话. 我们哥俩看情况不大对劲,这王大爷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便决定动手,忽地,邻居一,邻居二,邻居三、四、五、六、七全窜了出来,将王大爷团团围住.或许他们也怕带走我们最终也会咬出他们,于是就自发的全部站到我们这边开始围攻王大爷. "你这老头,怎这么不通人情,不就一桶破煤吗,值得你跟看见金子似的大惊小怪吗?"邻居一. "家门口的搞这么认真干什么,你不就是这里值班的吗?我天天看到你,你要值到天亮吧,嘿嘿,好象你回家要走20分钟的路."邻居二. "就是,你这老头好好事不做,搞点煤都唧唧歪歪的,还给你可行?有病!"邻居三. "还给他还给他,我看他下次还走不走这条道,经过我家门口我非拿粪泼他,这么大年纪还这么犟……"邻居三、四、五、六、七. 刹那间,唾沫星子满空乱飞,王大爷显然年老体衰,经不起这折腾,表情开始变得缓和,声音有气无力地说:"各位大爷、大伯、大嫂、大婶、大妈、大姐,对不住,我老糊涂,今儿又喝了酒,不知趣,我啥都没看见,咱井水不犯河水,放过我吧,我受不了这个,我孙子还要我带呢!"哈哈哈哈,我心里大笑,这老头想必晕了,自己败下阵来,我说:"没事了,没事了,来,王大爷我送你回去."王大爷立刻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还认得路,就不劳各位大驾了,再见了各位!"王大爷的身影渐渐远去,我不由自主的蹲下身,抚摩着脚,呻吟:"哎哟,疼死我了!" 2005/04/14/17:36 [13] 偷煤事件过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道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生存规则就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渐渐地,这种思想彻底移植到我的大脑里,日久弥深. 日子如白驹过隙,几个月仅仅眨了几眼便过去了.原本初一是比较悠闲的阶段,既没有升初中的压力,又没有升高中的紧迫,再加上对自己身体的一些了解,我本该是无忧无虑的阳光少年,可是新的烦恼又来了,我发现自己越长越丑.丑不是我的错,追本溯源,我父母在产品改进上没有尽到责任.然而又不仅仅是丑的问题,我发现自己与两个哥哥长得一点都不象了. 先来比比大哥,前面已有所描述,这里就不再赘述,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归根结底就是一个字:帅!两个字:很帅!三个字就是:帅呆了! 先声明一点,我不是嫉妒大哥(怎么又有此地无银的感觉),他是我老大,我以他的帅为荣,一点敌意都没有.之所以跟他比,是他和我悬殊过大.他那一米八三的个头是我心头永远的痛.试问,哪个男子不以自己达到一米八以上为荣?而我呢,唉,说起来就伤心,三等残废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就比比我二哥吧!我二哥的外貌用"帅"这个字是无法形容的,他的优势是他内在的修养,琴棋书画无所不涉.我呢?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我二哥是标准的瓜子脸,瘦瘦弱弱的,他不长胡子是书生气,长了胡子是沧桑;他短头发时,别人说他清爽,他长发时,别人说他有艺术气质;他天天洗脸,面部干净,人家说他皮肤好,他三天不洗脸,熬夜后,人家说他有男人味!我怎么和他比?我天天洗脸还有人说我脸色蜡黄,形神委琐;我不留胡子,有人说我老相还充装少年,留了胡子,又说我邋遢;我剃平头时,有人说我象劳改犯,我把头发留长了,他们又说我象痞子、混事的.最可恨的是我的脸型,不是瓜子脸,不是鹅蛋脸,不是国字脸,不是长方脸,什么形状他都不象,偏偏类似三角形,还是个倒过来的三角形,也没有人当面说我面孔憎恶,顶多说我长得有个性而已!可我却无法欺骗自己,凭什么大哥玉树临风,二哥一表人才,惟独我象凶神恶煞? 很多人说我大哥长得象我妈,我二哥长得象我爸,就是没人说我象他们,这多少令我产生了一些疑问:我是我妈生的吗?我是我妈亲儿子吗?我妈是我的亲妈吗?我是我亲妈的亲儿子吗?于是,我经常旁敲侧击的问我妈,我妈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我是从洋槐树下捡来的,我再追问,还是那样的答案,因此,这个问题就成了我心理上的一团阴影,我想,我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初一快念完的时候,班主任进行了一次家访.我们班主任的酒量相当可以,这点我有切身感受.他的烟瘾也很大,屡次在课堂上说着说着就点上了烟,那姿势,那风度,完全显现出一个成熟男人的味道,所谓男人是越老越有味道,连班主任抽烟的姿势也那么有味道,从另一方面说,他影响了我们这代人,那时,为人师表这个词还不是很流行. 初一(4)班和初一(3)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班级,一个相当普通,一个相当重点,一个班级私下被认为是人渣集聚地,一个班级被普遍公认是人上人、王中王的精华区.但是,它们也有致命的共同点,那就是两个班级的班主任都是烟酒桌上的高手和战友.据两个班级同学的可靠侦察,只要张老师醉意醺醺,那吴老师必然脸胀腮红,又假如吴老师一身酒气,张老师肯定会一晃三歪.这些事情也只是听说和臆测,真正让我确信的是初一结束前的家访. 一般情况,上学都是拣最近的学校,因此家住在一块的人就很多,这对家访有利,省去了班主任很多路程.与我在一个家门口的有十多位,其中就有猪头、彭军、张平等,稍微再远点就是我的梦中情人李雪家. 张老师和吴老师是分头行动的,各自家访自己的学生.这次的家访让我从心底有些同情张老师了,也生出世道不公的慨叹,都是班主任,为什么会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待遇呢?张老师带的(4)班是普通班,学生家庭都很穷,父母也是普通工人,没钱没势没文化;而吴老师就不同了,他的学生家庭都是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群,有钱还有权,这样一比较,脉络就清晰了.张老师在我家家访完毕被殷勤的留下来吃饭.首先,这环境就不是很好,灰尘直飞,空气混浊.我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早已习惯,可张老师就很受委屈了,途中屡次出去透气.饭菜也很普通,寻常人家嘛,哪有那么多钱买鸡鸭鱼肉的,连我父母都过意不去,一味地对张老师说:"真对不住,来得太突然了,没时间做准备,下次张老师来,我们一定提前准备,还望班主任在学校能多照顾照顾我家小孩."张老师也没介意,他微醉着说,"你家孩子学习还可以,不需要烦神,不过身体缺少营养,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舍得给他补充营养,有好身体才可以做大事,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对他们一定不能抠."张老师对我的关心很让我感动,我仔细一琢磨,这话怎么那么象是对今天这个饭局说的?张老师在我家的这餐酒一喝就是一下午,而吴老师就不同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赶场子,时间就是效率,不抓紧点怎么能满足好几个重点班学生家长邀请吃饭的愿望呢?! 吴老师刚刚赶完张平家的场子,醉意朦胧,手里提着几大包东西,踉跄着串到我家对张老师说:"咳,喝不过来,还要去李雪家,你慢慢喝,我先走."说完,歪歪扭扭蹒跚而出. 张平家是开烟酒百货店的,那吴老师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吃了还拿着.相比之下,张老师在我家就寒碜多了,吃得不好,更没东西拿,不过劣质的白酒倒劝他喝了不少,所以,吴老师对张老师说话时,我看到张老师的脸涨得通红,我也搞不清他是因为酒喝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这次家访很成功,双方都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地方,家庭情况班主任都了解了不少,这以后,张老师对我学习上更加严格要求了,他经常告诉我:要想以后喝好酒吃好菜,现在就要努力学习,只有当官发财你才被人看得起!张老师说得很现实,也很在理,但我想,他也是自嘲吧,老师之间也有三六九等的确令人郁闷. 我渐渐的就把小花给忘了,她是那么难以让人想起,在我精神最亢奋的时候,我曾多次在别人面前提到过小花这个名字,我说我有一个小媳妇,在老家,父母给订的,我不喜欢. 那帮人咧着嘴乐,说:小花啊,这名字真俗,真土,农村人的名字!我有些不悦,我也是从农村过来的,这不等于在说我吗?可是我又反驳不了,小花,小花,多寒碜的名字啊!都不如叫石榴,叫桂花,听起来都香喷喷的,她偏偏叫小花,一准让人立刻想起狗尾巴草什么的,我不得不承认这名字——贼俗! 小花不联系我也是我容易忘却的原因之一.相隔两地,通讯不发达造成了我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而相处一地,对着嘴说话拉近了我和李雪的距离.可是这个时候,我又想起了小花,因为暑假到了. 去年的暑假是和小花过的,到这个暑假时,我自然地想到她,不喜欢归不喜欢,但我依然是个敏感、细腻的人,在感情上我念旧,但小花是所谓的"旧"吗?李雪知道我和小花的关系,不过她一点都没介意,她是相当现代的女孩,她立场坚定的站在我这边说:"包办婚姻是不对的,也是无效的,现代爱情讲求两情相悦……"我眯着一双小眼,点头哈腰的说:"是哦是哦,我一点都不喜欢她,没办法,父母包办的,我一定退掉这门亲事,找一份两情相悦的婚姻."李雪说:"小小年纪谈这个有些早了,认真学习,有所成绩什么都好办,男人应该以事业为重,要担负起社会、家庭的责任.而不是整天就想着什么爱情、婚姻的."我表示同意和赞许:"说得对,为了拥有爱情,现在我就得努力,有你在背后支持我,干啥都有动力.""这个暑假多看点书,为开学做准备,别找那个什么小花了."李雪说. 我"嘿嘿"一笑,意味深长的说:"不,不,不会找小花,这个暑假我只跟你过."刚一说完,我就发现自己人渣不如了. 2005/04/14/17:36 [14] 暑假是学生的节日,更是我和李雪的节日.这个暑假我多次利用一起温习功课的机会与李雪暗送秋波,手段极其恶劣,弄得李雪常常六神无主,魂不守舍,做题出错率陡然上升.地点也频频更换,有时在学校操场的双杠上,有时在她家门口的池塘边,也偶尔去人烟稀少的树丛里. 在两个人相处的时间里,我的手很不老实,它象极了弹钢琴的手,张牙舞爪的,蠢蠢欲动.有时我也主动挑逗她几下,说她手怎么这么白,大概能掐出水来,我边说边用手指头触碰她悬在我眼前的手背,她会娇嗔:讨厌,想占我便宜?有时我也提醒她眼睫毛上粘了个东西,她说哪有,我就伸出手把脱落的眉毛捏给她看,又说左脸颊也有,便伸出手去给她掸掉,又说她下巴也有,便伸出拇指给她擦掉. 李雪的便宜在那个暑假被我疯狂的占尽,她对我有了朦朦胧胧的感觉,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说不清楚,怪怪的又甜甜的. 那时,我们从书本上学到了一个新名词——早恋——早晨起来谈恋爱. 我和李雪的情况基本上符合"早恋"的规律,早上凉快,精神又足,就在一起搞课本,另一种表达方式就是边搞课本边谈恋爱. 我基本上在暑假把小花给忘了,她也没了音讯,李雪成为我精神世界里的一面旗帜,我跟着她的方向摇摆或者前行.如果不出意外,我和小花就会这样不了了之.她在六安上她的学,过她如花般的生活,嫁她的人,生她的子……我在合肥找我的李雪,互不侵犯互不干涉互不影响,悠哉悠哉! 事情的突变是从初二新学期前的报名费开始.校财务室赫然列着教育厅的新红头文件:凡是外籍学生每学期需额外缴纳四百多元的借读费. 我的如意算盘被那帮吃饱没事撑的家伙所拨乱,借读费成为我和李雪之间的鸿沟,距离开始拉大.我父母明确表态,那么多的借读费等于要人命,不如回老家上学,那里的学校如同是自己家开的,校长是我舅舅,教导主任是我表哥,科目老师有我的表嫂、表姐夫等,阵容强大堪称豪华.于他们肯定是个不错的主意,既创造了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又免去一笔借读费,甚至连基本的学杂费也可以通过我舅舅的关系一免到底.于我呢?意味着什么,不说都会有人明白,意味着与李雪分割两地,与自己不喜欢的小媳妇朝夕相处,这就是命啊! 我哥的户口先我之前已经迁到合肥,不存在借读一说.而我的户口还在六安,没办法,必须承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爸说,先去念一年,等找人把户口迁过来就回合肥继续读.我说,我没意见,这就是命. 在离开合肥之前,我与李雪见了最后一面,这一面见得有些戏剧性. 我大哥和他女朋友的发展一切顺利,关系日渐加深,也上了我们家几次门,虽不是那超凡脱俗之人,也并非粗劣莽撞的女子.鉴于她日后的确成为我们章家的媳妇,我就喊她大嫂吧.大嫂是个直肠人,说起话来象打机关枪,一个劲儿"吧嗒吧嗒"扫射完毕就哑了,剩下的就交给听者自己回味.大嫂知道我要离开合肥,非要请我吃一顿饭,美其名曰"饯行".我说,不用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大嫂不容拒绝的说,那不行,小弟要走,做姐的不能不有所表示,这顿饭你要不去,你大哥非吃了我不可!我心想,那不正好嘛,我大哥要不吃你就完蛋了,这顿饭敢情是大嫂主动要求我大哥去吃她呢!盛情难却,我就答应了. 我大嫂又说:"小弟,这顿饭保准你吃的有价值,我要介绍一个神秘人物给你认识,也是你们学校的."我没劲地说:"男的女的?男的就免谈."大嫂眉毛一挑:"大嫂介绍给你认识的当然是女的啦,我犯病介绍男的给你啊!"我咧开嘴一乐:"又是美女,又是一个学校的,我认识不?"大嫂笑得眉毛弯成月牙儿:"我一提到你名字,她就喜笑颜开,当然认识你啦!"我眉毛一蹙:"我们学校竟然还有美女暗恋我,太意外了,咋不早点告诉我呢?"大嫂嘴巴挤满了笑:"你也认识她,这次你要走,我也顺便让她跟你道个别,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好来往."大嫂说完自个儿就"嘿嘿哈哈"的乐了起来.我心里纳闷,啥事犯得着这样没有风度的开心,有损形象. 我舒展了眉毛,冷淡的说:"好吧,见见再说,真要和她来往得先排队,而且在五个之后,我需要完成来往的任务比较紧,暂时忙不过来."大嫂摇摇头,不相信的瘪着嘴说:"三弟这么吃香,真看不出来." 我压根儿没想到是李雪,我所理解大嫂口中的美女不过是五官端正而已,凭我的审美水平,一般只把别人口中声称的美女打六折来看待,当我看到李雪时,我认为应该打十点六折才对.谁敢在我面前说李雪不是美女,我跟他跳墙. 不知是不是我要离开的缘故,这次见到李雪觉得她比任何一次都漂亮许多,纯净、清丽的气质令我意乱情迷,眼睛充血.可能也是分别的缘故,李雪这次表现得相当柔情,无论眼神、说话都充满了依依不舍. 李雪大胆的握着我的手,无限伤感的说:"无计,你真要走吗?我会不习惯的,会想念你的."我腼腆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干嘛说那么直接,留点回忆不好吗?你知道,我也不想走,我也会不习惯,会想你的."李雪似有千言万语要对我倾诉,而我此时只想问她一句,这句话我想了很久,现在终于鼓起勇气问:"你怎么认识我大嫂的?"大嫂这时端了酒杯过来,脸上因为酒精的发作,成了红通通的西红柿.她猛地一拍我肩膀,说:"小弟,你就不知道了吧,当初你大哥写情书给我,弄得我满头雾水,以为这下要抓瞎了,幸亏有李雪妹妹大力相助,才能与你大哥一竟风流哇……"我"啊"了一声,嘴巴半天合不起来,那封情书竟出自李雪之手,搞了半天是我和李雪在斗志斗情呢! 大嫂接着说,"……李雪可是我最小的一个表妹,也是最漂亮的一个,你可不能对她薄情哟……"我大哥也走了过来,听到我大嫂的话,连忙制止道:"你在胡扯什么?酒喝多了吧!小弟他在老家有了媳妇,你别乱点鸳鸯,再说,他和李雪都还是孩子,扯那么远干什么……"大嫂哈哈哈哈地朝着大哥乐,"还小啊,都上初中了,你追我的时候不也很小嘛,你们章家尽出情圣呢!"大哥见大嫂开始酒后吐"真言",忙拉她到一旁,安抚她少说话,多吃菜.我瞧了瞧李雪,她正好奇又暧昧的盯着我. "我要回六安读一年书,这一年都见不到你了.还有啥要对我说的?"李雪留恋的说:"那你好好读,一年后再见,我会等你回来的."我紧紧握住李雪的手,说:"我走了,只请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李雪爽快说道:"好,你说.""嫁给我!"我突口而出,"将来我一定要娶你!"咦,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好象在哪听过,又好象曾经说过,仿佛是遥远的儿时记忆,又好象是昨日的承诺声声在耳. "嗯."李雪点点头. 我看着李雪的神情,好似也在哪见过,仿佛在虚幻的梦中,又好象在发黄的电影胶片中. 真是一场宿命,从六安到合肥,又从合肥回到六安,将来再从六安回到合肥,这反反复复,更换交替的生活使我产生了混乱的思维,每场剧情,每句台词,每个角色都有所关联,有所重叠,生活也就是这样子,有时混沌不清,有时脉络清晰,有时虚虚实实,有时真真假假. 在合肥过了好几年的人渣生活,回到六安,一切又得从头混起,是继续过着无聊至极的生活,还是开始一段多彩的经历,都是个未知数,而我仅仅知道一点,离开合肥意味着暂时与李雪分别,也意味着又要与小花开始一段不寻常的亲密接触,唉,此劫难逃啊! 2005/04/14/17:37 [15] 我章无计又回来了! 我双手叉着腰,呆呆的矗立在这片叫"六安"的土地上.天气蛮热的,我用手背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又发现衬衫里的小背心也湿了透,这九月的日头啊,咋还这么个毒?我哥把我送上车后,我衣服好象就没干过,喉咙原本还算滋润,可后来一路上听到其他人喝水的"咕咚咕咚"声响,我这嗓子就象冒了烟,跟武侠小说里不幸中了鹤顶红的巨毒一样,奇痒无比,痛苦不堪. 车厢里相当鼯燥,人挨着人,限载二十人的车厢被那个要钱不要命的老板活活塞了三十多人,我们这些有意见的也不敢提,毕竟我们只要命不敢要舒坦. 本来天气就热,加上皮肤粘着皮肤,大腿贴着大腿,就跟锅贴饺一样,也有黄锃锃的油光,显然那是汗渍. 刚开始我还是满喜欢这钟感觉的——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我猜测她跟我年龄相仿,十五、六岁的样子,但是仔细揣摩了她的身材,觉得十五、六岁发育成那样有些丧心病狂,那么成熟的身材若只十五、六岁,会让人以为吃了添加剂什么的,比如那时就很流行"四月肥"这东西.——继续讲.这个姑娘坐在我旁边,车厢摇摇晃晃就把她给摇睡着了,她那不大不小散发着头发香味的头脑壳就很有节奏的歪在我肩膀上,身子也倾向我.她睡的真香,嘴角还挂着口水,我尽力保持固定姿势,不惊醒她,我也能感觉到她身上肉乎乎的,挨着我挺舒服,所以,我说还是满喜欢这种感觉的. 我心里想,这样到站后,我或许能和这个姑娘搭上讪,跟她聊聊家住哪里,父母安在,肄业与否什么的,然后留个地址,有时间好好一聚,反正都是六安的,不就这么大点地方嘛. 可是,好事怎么会这么容易轮上我呢!大概到了中途,在我迷迷糊糊时,坐在中间的一个老妇女把我旁边的姑娘捣醒,说:"小姑娘,我头晕,要吐,换个位置可好?"不好.我白了老妇女一眼,心里暗暗替小姑娘回答她. "好吧,我过去坐."小姑娘答应的挺爽快,眼睛都还没来得及完全睁开. 你就不为我考虑考虑?我心里埋怨小姑娘想着别人也不照顾我感受. 那老妇女甫一坐定,便把头伸了出去淅沥哗啦的尽情呕吐起来,那些秽物呈流线型抛洒,在风力的影响下,甚为壮观.吐好以后,老妇女就抹了把嘴巴,坐直身体,打起瞌睡,就象刚才那小姑娘一样,也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难受极了,恶心死了,简直就是折腾人,真想对她说:"咱俩也换换,让我吐一回得了……"好不容易挨到终点站,下了车,稳稳地站在六安这片土地上,刚刚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我章无计又回来了",就被一群私人跑车的拉到一辆面包车上,我说,"我要去七里桥,到不到?"那伙人立刻回答,"就是到七里桥的,这车的终点站都是到七里桥的."我放心的坐下来,咦,真别说,是我的就是我的,跑都跑不掉——我在低矮的车厢里看到了刚才一起坐车的发育成熟的小姑娘. "真巧,又碰上你了."我向她搭讪. "是啊,有缘分呢,你也到七里桥?"小姑娘说. "对,你也是吧,咱俩同路呢.你叫什么名字?""蒋小红.""蒋小红?这名字好听,是我认识的女孩子当中最好听的一个名字!"我近乎无耻的夸赞,连自己都感觉要吐了. 蒋小红舒心的笑,我发觉她的笑包含了很多复杂的内容,至于具体是什么东西我还真说不出来.我不过对她在先前的客车上的感觉刻骨铭心,就那么一、两个小时时间让我不但觉得她名字好听,人也可爱、漂亮. 我和蒋小红一起下车,朝同一个方向走.七里桥我不是很熟,既然都住在一起,顶多也就在方圆几百米晃荡,应该不会被拐卖掉,退一步说,象我这样文武不全的,外相不俊的谁又能看上呢,浪费粮食的买卖谁做谁是傻子. 我问,你家几口人啊?小红答,很多口.我就纳闷,这人有那么多口吗,连个确切的数字也说不出来?我进一步问,你家人很多吗?蒋小红答,不少,大家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哥哥妹妹……我掰着指头一算,这随口一说再加上她自己就有七口人.真不少!我感慨道.蒋小红忙说,不多不多,如果加上表哥表妹有好几百呢! 我一下子楞住,哑口无言,哪来这么多人,嘴一抹就是好几百呐!我继续问,我看你也从合肥坐车,那里有你的亲戚?还是……我想补上男朋友或者婆家字眼,以她这个年龄,这发育的水平来看,有婆家在我想象里是正常不过的事.可人家毕竟是女孩子,羞涩本能还是有的,于是我止住后面的话头,自我感觉还是体贴入微的. 我在合肥念书,有远方亲戚也在合肥,但不熟,也没什么来往.蒋小红幽幽的说,好象那远方亲戚跟她没一点关系. 我又纳闷了,我怎么老是纳闷、忧郁呢?我发觉自己的忧郁情绪与生俱来,它充满了深刻的社会责任感,从0岁开始我的忧郁就被胎化. 现在正是上学的时候,她怎么反而往家赶呢? 既然在合肥念书,怎么又回来了?我问. 蒋小红略有心事的说,"一个亲戚病了,挺严重的,我报好了名就赶回来看看他."我立刻露出万分仰慕的表情,非常感慨的说道:"小红,你真善良."蒋小红苦笑一声,说:"哪里,亲戚嘛,应该的,要是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小舅舅姓耿,方圆几里,说起耿大校长无人不晓,无人不知.蒋小红与我在七里桥最后一个站牌分手,她说她搭熟人的拖拉机回去,而我随便问某人"七里桥中学"或"耿校长"立刻有人给我指出一条道来,事实上,跟蒋小红分手后,我只徒步行走十分钟就找到了我舅舅的学校. 突然想起来怎么没更进一步了解一下蒋小红,相遇是缘,怎么就没有留下她的详细地址,日后好再续前缘呢?真是遗憾,但遗憾很快就被我忘记,因为此时,我终于见到了我那英明伟大、知识渊博、仙风道骨的耿舅舅. 耿舅舅——我妈最小的哥哥也. 大老远我就看到我舅在张望着,东看看西看看,上瞧瞧下瞧瞧,虽然能看得出他等得有些急噪,可是他的风度依然保持.他很清瘦,个子不是很高,鼻子以下嘴巴以上留了一小撮胡子,很有教育家风范.他的眼睛不大,眼眶凹陷,眼神却很锐利,因为我走到离他不到两米时他就发现了我,并惊叫:"小外甥,你来了啊,我等得头发都要掉了."我扔下行李,胳膊揸开,想给我舅一个拥抱,可我舅径直走到我跟前,提起行李说:"累了吧,行李都提不动了?走,跟我到宿舍去……"我收起胳膊,揶揄地说:"累死我了,走了大老远路,终于看到舅舅了,——舅舅你越来越年轻了啊!"我舅开心的笑道:"都五十多岁了,还年轻呢,只是看起来象三十多岁的样子罢了!"我差点晕倒,没想到我舅舅还如此自信,又说:"三十岁哪有啊,简直就是个小伙子嘛!"我舅舅说:"你小子除了不讲就瞎讲,尽说好听的,不过听起来还是蛮让舅舅快活的." 六安七里桥中学——七个大字歪歪扭扭的镶在校门口一边,看得出,字体并不好看,有些障我的眼,我舅说那是省教育厅一位要员亲笔题写,我说,怪不得!我舅问,什么怪不得?我说,怪不得写得遒劲有力,收放自如呢! 学校不是很大,分小学部和中学部.一溜排几十间平房作为教室,在当时那一块儿条件还算不错.学校有为数不多的几间宿舍,其中宽敞的,明亮的,位置好的被我舅囊括,我也觉得跟校长舅舅后头占了不少光. 我舅说这里并不是常住之地,这是学校在分配宿舍时自己争取的福利,也作为特殊情况的一个安眠之所,毕竟骑自行车回家需要四十分钟时间,遇上下雨下雪更是不方便.我表哥表嫂实在太多,与他们的接触又不少,为了方便称呼他们,我会在表哥表嫂后都带上他们的姓氏.表哥耿是我小舅家的,表哥胡是我二姨娘家的,表哥杨是我大姨娘家的. 我妈的妯娌关系比较复杂.我深入浅出的说明一下:我姥爷是地主,我妈的妈是我姥爷的小老婆,我大舅舅和二舅舅是我姥爷大老婆跟前的,我小舅舅和大姨娘二姨娘以及我妈都是我姥爷小老婆跟前的.我大姨娘6岁就嫁给一姓杨的作童养媳,我二姨娘正常年龄嫁给一姓胡的,我舅舅很年轻就要了一姓刘的,他们是由师生关系转变为夫妻关系的.所以我有表哥胡,表哥杨,表哥耿等,有点乱,慢慢您就习惯了. 表哥耿和表嫂也象我舅一样分到了宿舍,他们都是小学代课老师,房子和工作这两项重要的人生任务都被我舅给解决了.我对我舅充满了滔滔的敬仰之情,他的话我也多半会听的,所以,他说一起回家看看小花,我不敢不从. 从学校到我舅家先前行十分钟,左转五分钟,右转五分钟,上坡五分钟,下坡五分钟,穿竹林五分钟,越沙滩五分钟,前前后后四十分钟后,终于柳暗花明,我舅舅家的小别墅赫然矗立在眼前,煞是壮观.前临一片茂密的竹林,后靠一望无垠的沙滩,左有一排猪圈,又有一畦菜园,这真是绝好的生息环境啊! 我依稀记得那片竹林我和小花曾经在此玩耍,那沙滩我和小花曾经玩过娶新娘的游戏,菜园好象被我随地大小便过,猪圈好象被那个叫王三的光顾过.环顾四周后,我感慨这时间如此玄妙,往事历历在目,物是人旧.我问舅舅:"小花呢,好久没见了."我舅舅说:"不知今晚回来不,吃过饭我带你去他家看看."我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舅舅,小花不是在您的学校上课吗?还住校不回来吗?"我舅舅"唉"了一声,说:"你不知道吧,小花不上学了,找了一份工,她开始挣钱了.""什么?"我条件反射般问道,这小花不至于这么快就为自己准备嫁妆了吧,我还没答应娶她呢! "唉……"舅舅又叹了一声气,这口气叹得有些长,如果不是很让人遗憾的事,他没那么长的气息. "舅舅啊,你唉什么,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您只管说,我抗得住,绝对不叹气."我舅舅倒好了水,找了一结实的靠背椅稳稳的坐好,燃上一支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又吐出来,烟雾缭绕,紧接着抿了一口刚沏好的茶水,就听"咕嘟"一声,我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咂吧咂吧嘴,大概要发言了.我也以倾听的姿势正襟危坐,只听我舅轻咳了一声,说:"唉……"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准备了半天他还在叹气,我忙问:"您就快说吧,别老制造声响,我能支持得住,我这椅子也支持得住.""小花啊,可怜,真是苦命的孩子!他爹得了癌,快不行了,她连学也不上就去鞋厂做学徒挣钱,又苦又累,真不容易啊……"我"啊"了一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即便我现在不是非常喜欢小花,可是她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也是件令人遗憾的事,才十几岁啊,太小了,至少也得再过半年凑满十四岁啊! "她爸不就是龅牙苏苏吗?得啥病了?"舅舅一脸阴云,说:"对啊,就是你龅牙苏苏,——不对,是龅牙叔叔——肝坏死了,没多少日子了,药又贵,小花妈年纪又大了,只能种种庄稼,现在就靠小花一个人担挑子了."我无限悲伤地慨叹:"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啊?唉……唉……唉……""走,我们去他家看看,小花说不定今天回来了.还有你大舅的外孙女也从省城回来,正好大家一起见见.你跟小花快一年没见了吧?"我说:"恩,是的,好久没见."当我起身时却发觉全身无力,双脚发麻,站起来立在原地好一会才挪得了步子. 2005/04/14/17:37 [16] 好几年没回来了,这儿虽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至少也略有改观,大多数人家都告别了茅草屋,盖起了瓦房,少数人家象我舅舅这样的有所成就的人象样的搞起了平顶.当我到了小花家门口才惊讶这儿的贫富差距拉得也实在太大.眼前的景象连我这个住惯茅草屋的人也唏嘘不已.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啊!墙坯斑驳不堪,脚力稍稍重点,那石土似乎就要掉落下来.房檐低矮的只能低下头才能进去.里面黑漆马虎的,阴暗潮湿,见不到一丝阳光.又黑又潮不说,它还很狭小,两间小屋一个院子,鸡屎猪屎糊了一地,我们必须踮起脚尖才可以踏到一片净土,稍微不慎便会滑倒,一旦滑倒,你就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屎人"了. 数年前的记忆并不太模糊,那时给我的感觉,小花家并没有眼前的脏、乱、差,那个家是干净的、温暖而明亮的,我喜欢在她家随地蹲下来尿尿呢,现在我改了这坏毛病,却被家禽抢去了风头,真是几年河东,几年河西啊! 小花的母亲去了庄稼地,我们在一张逼仄的木床上看到了我的龅牙叔叔.这谁干的?太不人道,让一个病人睡在这么小的床上,好歹我龅牙叔叔也有一米七几呢! 我仔细看了看他,他没劲极了,懒洋洋的,肤色蜡黄,胡子拉碴,嘴半张着,那两颗龅牙显然没以前锋利了,光泽度也不够,可能常时间没刷牙导致品质下降了很多,我不由地思绪滚滚,曾经精神百倍,视我如己出的他怎落得如此地步,病痛果真如下山老虎,无论是什么样的汉子在病痛面前都会束手就擒.我走上前委屈的喊道:"杨叔叔……"他不情愿的睁开眼睛,揣摩了我一会,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惊叫:"三子?小伟?"我紧紧握住他骨瘦如柴的双手,颤抖着声音应道:"是我,是我,杨叔叔,我回来看你来了……"杨叔叔想起身,试了几下又起不来,我说:"您睡着,不要动,我站着和您说话就可以了……"我转身去倒水,杯子没有,就找了只碗,看着不是很干净,我又舀了一瓢水冲了冲.可是开水也没有,我又拾了些柴禾煮水.舅舅也过来帮我放好水,盖上锅盖.我问:"杨阿姨怎么不把家里收拾干净呢?"我舅说:"庄稼人以地为生,哪象城里人忙家务事,小花在就干净多了,可她没回来,一个礼拜才回来一次,收拾好又脏了."水开了,我倒了半碗水端到杨叔叔跟前,看着眼前形如枯槁的他,想想这样一个生者每天都在等待死亡的召唤,我的双手颤抖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开始有了喧哗声.陆续走进来几张我熟悉的面孔,都是小时侯出现在我脑海中的隐隐约约的影像,其中还有那王三,那个红白喜事都会出现的屠夫.几年不见,他依旧光彩照人,精神十足,声音如钟.看他那手腕又粗壮许多,想必这几年作了少孽,染了不少血.我不太想碰他,可他早就获知消息我章某人要回来,赶紧过来,一见我就猛拍我肩膀说:"哟,老三,你回来了,几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比小时侯长得排场多了."他掂量着我,又不无遗憾的说,"就是太瘦,瞧这手腕细得,跟麻秆似的,我一使劲准会捏断."我眯着眼睛搭讪着他说:"是啊是啊,王哥的力气足以摆平几头猪,咱这小胳膊细腿的,不精捏,饶饶我吧!"话刚出口我就感觉这比喻有些恶心,咋动不动就把猪抬出来呢!又说,"王哥有三十好几了吧?看起来象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真年轻!"王三"呵呵"一笑,说:"那是当然,每天早上喝猪血,你讲我可年轻?"我打了一声"嗝",胃有点涌,王三看我这样子,便说:"瞧把你吓的,逗你玩呢,猪血不能喝,要熟了才好吃呢."我说:"是,是.——你也来看杨叔叔?"王三说:"哪天不看?又有啥办法,大家都穷,得了这病也没钱去瞧,只有等死."我不太高兴王三这样说话,总觉得把死挂在嘴巴上太不吉利,但是心里又明白,他说得一点没错,很多情况下,我们又无力改变命运的安排,特别是生死,甚至是眼睁睁看这死亡来临,只有病者本人才能确确实实体验到那种绝望的心境,而我只能悲叹! 杨叔叔安静的躺在床上,眼睛微张着,嘴巴微张着,鼻孔也微张着,好象呼吸对他来说已经是奢侈的享受,我看着不是个滋味,就走出门外.我大舅、二舅他们知道我回来,顺便也来看看我,问问家里的情况.我就在门口跟他们絮絮家常,也有一些不认识的小孩子在周围窜来窜去,冷不丁的掏出小鸡鸡相互尿对方,弄得女孩子有了几许羞涩之情.看着他们,我也想到了我的童年,想到了小花. "小花什么时候回来?"我问舅舅,我想见她了,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明天周末或许会回来,不知道厂里忙不忙,能走得掉她会回来的,有时两个礼拜回来一趟也很正常."小舅说着,手往人多的地方一指,说:"看,你大舅的外孙女也来了."我朝那边望了过去,一个高挑的女孩向我走来,我仔细再看,竟如此熟悉,好象在哪见过. 是的,我确定见过她,我一定见过她,我还耿耿于怀她没有伏在我坚实的肩膀上惬意的睡着就跟别人换了座位,以致我原本活动自如的右肩膀因为负载过重的脑壳而酸痛无比,甚至有斜肩的危险. 她叫蒋小红,现年十六岁,我妈同父异母哥哥的小外孙女,好象应该叫我表叔的,按辈分来说.可我不想让她按辈分叫我,似乎真的一家亲似的.我也不太清楚这是否属于三代之内,近亲真麻烦. 我小舅给我一介绍,我心里就乐了起来,但表面上很镇定.蒋小红直朝着我笑,我知道她表达不出内心的喜悦,只能以笑来传达内心的激动,彼此都为这意外的缘分而窃喜. 我大舅看我和蒋小红有些暧昧的样子,奇怪地问:"你俩认识?""坐一辆车回来的,后来不知他去哪了."蒋小红抢先回答. 她的脸红扑扑的,脸蛋笑成了一团肉,把眼睛挤得只剩下一条缝,在肉乎乎的脸盘子的衬托下,薄薄的嘴唇显得颇为性感.这个词不大好,想把它倒过来说感性的,又不足以表达我内心翻滚着的冲动,真想上去捏她一把胖嘟嘟的嘴巴,不过此种人渣不如的行径我还是没敢做出来. 蒋小红的母亲是我的表姐,她在沛联乡的一个中学做教师,我的表姐夫姓蒋,和表姐在同一所学校,任教导主任,不过这跟我没关系,交代他们的情况是想表达我们耿家在当地是如此有影响的知识分子大家族.最兴旺的一代是从祖父开始,俾女众多,良田无数,我常常懊悔迟生了100年,否则,谁不毕恭毕敬的喊我为三少爷?而今落得个人渣的称呼,时运不济啊! 我舅舅有些过分,我妈无非让他给我减免掉学杂费,他却一古脑儿把书包和文具也给我准备好奇$%^书*(网!&*$收集整理,这多少让我有些良心不安,我的压力也随之加大,我怕辜负舅舅的期望,他对我照顾的越多,我越心虚,惟恐对不起白白到手的文具.因此,我坚决要求舅舅,钢笔,铅笔,毛笔,圆珠笔我自个儿买,不要他老人家烦神.我舅舅说:"你可是有钱了,拿钱不当数?有不要钱的不用,非去花钱买,你钱都比人家多是不是?"我象小米啄食般点头,连连答应道:"好吧,舅舅就多操操心,我把钱省下好了."我舅舒了一口气,说:"这才懂事,你妈挣钱不容易啊,来,把买笔的钱给我,我替你收着……"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入学的一切手续都已提前办妥,我很快就加入到初二班就读,整个年级就一个班,班主任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知识渊博,曾被誉称"少年天才",中考成绩全县第一.我的妈妈呀,这么厉害!看着那帮崇敬不已的学生,我不屑的说,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说这句话的勇气是因为他们暂时还不知道这么厉害的班主任其实就是我的表哥胡. 我那时崇拜一个明星,演电影,也唱歌,叫刘德华的.崇拜他是因为我佩服他能把自己的鼻子长成那样,向下弯了一个钩,这样的长势很有特色.我厌恶有些成熟男子把鼻毛留在鼻孔外边,这方面他们就不如那个姓刘的明星,人家那鼻毛再长你也瞧不见.而我表哥胡就崇拜那明星,还把他大幅露了两点的半裸玉照贴在房间墙壁上,不知谁在那两点上涂了啥东西,天黑不开灯时,我老为那两点闪闪发光而闹心. 表哥胡跟那明星还是有几分相似的,脸型、发型、耳型、鼻型、甚至连鼻毛都跟他一样呈隐蔽性.我表哥胡的长相由此可窥一斑,传说中他所迷倒的女生在倒下去的一刹那无不幽怨一生,抱憾终身,因为得到他的爱情只能有一个幸运者. 一个人的喜剧不是喜剧,大多数人的悲剧才是真正的悲剧. 表哥胡的爱情经历是悲剧式的,太多人悲愤,太多人伤感,太多人心有不甘.更叫绝的是,他还会很多拳术,曾经创立过胡家拳,也曾赤手擒服过四名歹徒,在当地传为佳话.这绝对是真事,我亲口听表哥说的,但是在班上,别人告诉我时,四个歹徒变成了十一个. 这是一个跟人渣极为对立的人物,是极品男人.因此作为异类,表哥胡也就顺理成章的被不少小流氓嫉妒,既而想跟他作一决斗,幻想通过征服他一人来征服他周围的仰慕者. 我第一天上课就遇到一小流氓,是校外的小混混,白天在家插秧,晚上出去混事的那种.他们不象现在的混混,具有典型的职业化,只要混得好就有吃有穿,一切OK.但他们不行,他们属于兼职性质的,在家不作劳力使,一粒米也没得吃,一门心思出去混,那些穷人又无法完全满足他们的花费,因此,只能归结于那时他们的观念没有及时转变,混混的个人素质尚低,混事的机制也有诸多缺陷. 这个小混混的名字我不晓得,只知道他的绰号叫"二斤半".这个绰号很形象,他的确只有"二斤半",瘦骨嶙峋的身子,我用手一戳准能让他骨折.但就他却耍横得很.早读刚开始,他在窗外示意我出去,我也不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就没理他.他见自己的权威被一个刚到这边来的毛头小伙推翻,就立刻鼓起眼睛,瞪着我,象是要喷血.我看他挺糁人的,也担心他眼珠子瞪出眼眶来对大家都不好,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我就硬着头皮出去了. "二斤半"问我:"你,小子,叫什么?"咦,这家伙还是个结巴,话都说不利索还在我面前装大蒜,有点滑稽了,我和他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于是,我不无嘲讽的回答他:"我,姓章,叫,无计.""哈哈哈哈……""二斤半"大声又狂妄的笑,可是笑得很不雅观,我都瞧见他鼻孔里的鼻毛了."你叫章无计?会不会武功,我好怕哦,我还是金毛狮王呢!"原来,他并不结巴,那么我只好认为他开始的停顿是出于紧张,我并不因为他的淫威而怒不可言,我回击他的挑衅:"我看你不象金毛狮王,倒象黄毛阎王……" 这个"二斤半"真不是个东西,我不过说他象黄毛阎王,他就对我动粗,他把巴掌拍到我脸上的速度实在太快,如一阵寒风刮过一样来不及招架,事后方觉得脸上跟刀割似得火辣辣的,而且在大白天竟让人产生夜晚繁星闪烁的幻觉.一秒钟后我清醒了,我已经被攻击了,就是眼前这个瘦得跟猴子一样的小青年动的手,他别想抵赖,我亲眼看到事发前他狠狠地朝我举起了右手.我确定是右手,因为凭这力道,左手是打不出这效果来得,只有右手才会在霎那间产生聚集在一点的非凡力量.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我在想用哪只手还击他,用巴掌还是用拳头,用直线打过去还是用弧线偷袭,最后我终于决定,用脚!我用脚踹他的肚子,可惜我穿得是布鞋,劲道不够,没把他踹着,还差点把自己的脚趾头踹窝刺了. 我的脚是踹出去了,可惜收不回来了.离我们五米处一开始站着俩人,我以为是调皮捣蛋被老师罚站的学生,没想到我的脚刚踹出去,那俩小贼就直奔过来抱住我大腿,往旁边随手一扔,我就靠边睡倒在地.我很快鲤鱼打挺般跃起来,回头一瞧,怎么表哥胡还不来带早读呢?我心急如焚,料定我一拳难敌四手,便想临阵脱逃,往学校大院里的宿舍逃,找我舅舅,找我表哥去. "二斤半"一看有帮凶,胆子越发大了起来,他直往我身上靠,明知道我会拒绝他亲近还厚颜无耻的抓我的胸部,错了,是抓我的胸口,嘴巴还在嘟哝着:"让你顶嘴!"三个人轮番对我抡着拳头,场面还是比较热闹的,主角之一的我无力还击,心里只是一味地埋怨:我的表哥胡啊,你咋地还不来呢,小弟我在你的地盘被人宰割,你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别看他们仨是流氓、痞子,实际上并不是厉害的角色,至少他们的根底还不深厚,出拳的劲儿不足,蹬出去的腿也是根基不稳,飘飘的,一并挨我身上就象棉花一样没啥感觉.我倒不怕被打,只是这尊严顿失让我有点气愤,看来只有拼命了,我身旁就有好多块砖头,半截儿的,还有棱有角,我要把那带角的砖头竖着砸向"二斤半",那小子的头准会开花结果. 我大叫一声:"我他妈跟你们拼了."便弯下腰去拾那半块砖头,我的手离砖头只有十毫米时,一只蹄子踏在了我的手背上,立刻我就痛得龇牙咧嘴,就象指甲盖被剥落一样,痛得钻心.我想发火,倒不是他太用劲让我疼痛难忍,而是我看见我手背上的鞋帮子竟然有砣鸡屎.我反胃得厉害,就对鸡屎的主人"二斤半"说:"哥们,你这鞋也该擦擦了……""二斤半"不领情反而用脚使力地揉搓我的手背,眼看那砣鸡屎就要坠落到我皙白的手背上,我近乎歇斯底里的露出底牌:"你到底想怎搞?""二斤半"露出他很不雅观的贼笑,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对你找碴吗?"我说:"我猜是因为我从省城合肥过来的,不幸的是,人又那么帅,所以你们嫉妒?!""二斤半"奸笑道:"要怪就怪你那当教导主任的表哥吧,他搞了我们,我们就让你来偿还."我忙问:"为啥啊?你拿开你的脚,好好跟我说说,我来评价一下谁对谁错.""二斤半"看来也有许多感慨,他长长的叹了口气,说:"你那表哥是个摧花大盗,仗着自己长得排场就诱骗他的学生,简直就是人渣不如,老子不过说他几句,他就玩命地整我,够牛逼地!""恩?有这回事?我表哥不是那种人,他从不诱骗小女生,你一定误会他了——一般都是小女生诱骗他……""就他那衰样还有人诱骗他?你别把我大牙笑掉还砸着你的手呢,今儿就是做给他看的,你告诉他别把哥几个当软柿子捏!"这"二斤半"有个坏毛病,就是说话时全身老动来动去,特别是腿还抖个不停,他倒抖得快活,我手背快要被抖扁了,我也不敢再引他多说话,要不然我手背肯定要被他抖残废掉.我低着头听他教诲,心里想一会去向表哥问个明白."二斤半"看目的达到也就心平气和了,他从怀里掏包烟出来,烟盒里只剩下三根烟,分给他那俩兄弟一人一根,把最后一根递给我,说:"来,交个朋友,抽支烟."我仰望着他,既感激又痛苦的说:"我不会吸烟,你看能否把你的脚放地上休息休息,你老悬着也挺累的.""二斤半"还是听话的,他把脚移开又把烟递给我说:"你要不抽就是看不起我,是兄弟就接着,不要不给面子."我不想逆他的好意,刚刚伸出手去接,哪晓得"二斤半"又把手缩了回去,说:"既然你不会抽就不给你浪费了,还是我帮你解决."我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妈的,这不是存心整我嘛! "二斤半"突然神秘兮兮的拉我到校门口的小百货店,跟店小二要了一块八一包的"合肥"香烟,冲我说:"既然是兄弟,就请哥们抽包烟,下次谁欺负你尽管说,我们一定摆平他."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鸟人太欺负人了,这不明显是敲诈嘛!慑于"二斤半"们的淫威,我有气不敢出,只得从内裤口袋里摸出我的生活费替他们付帐.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十一年后我非把他们大卸九块不可. 这件事就以一包"合肥"烟暂时了结,我也就手背破了一块皮,嘴唇出了一点血,屁股蹭了一些泥,脑袋掉了一小撮毛,其他的也就没损失什么. 我继续回到教室装模作样的早读,同桌的李秀军问我:"他们找你干什么,搞到现在才回来?"我揶揄道:"没啥事,聊聊天,问问我有没有吃早饭而已.不过好象那瘦猴子跟咱班主任有过节似的?"李秀军说:"是哦,过节还不小,那'二斤半'似乎是胡主任的情敌呢!""情敌?爱情的敌人?你莫搞笑了,就他那样还是胡主任的对手?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我狠狠的贬了"二斤半",图个嘴巴的一时之快. "胡主任的老婆是他的学生,也是二斤半的小学同学,二斤半追了好几年,可她却喜欢胡主任,二斤半肺都气炸了,一直对胡主任怀恨在心,没事就来学校找碴,后来因为打架被学校开除,前几天还被胡主任用擒拿手把他小胳膊捏骨折了呢!"真没想到我表哥还有这英雄情史,一直以来与这边的亲戚来往疏远,更不晓得表哥和表嫂的爱情故事,只知道我表哥胡十八岁就从师范学校毕业来这所学校任教,我表嫂比他小几岁,也是非常年轻,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师生恋哦! 表哥胡是比较严肃的,不太多话,跟我更不会聊到他的私生活,看来他的故事我只有从侧面去了解了. 2005/04/14/17:40 [17] 白纸藏不住烈火,嘴唇包不住龅牙.几天的接触,全班同学都知道我就是教导主任兼班主任的胡安宁同志的小表弟,更是校长耿为顺老先生的亲外甥,在这个学校里,无人不对我瞩目,每个人都给我几分薄面,甚至有媚颜谄骨的极尽恶心之能.当然,学校之外的人是不买我的账的,他们只有敌视我,嫉妒我,直至殴打我,如"二斤半"之流.在初二整个班里,大多都屈从于我,一来我有深厚的背景,他们趋我若鹜;二来,我是从省城合肥来的,对他们而言有着一丝神秘,几许崇敬.但是有一个头相当难剃,处处与我作对,连眼神都充满着毒辣的味道,象要置于我死地.他就是鼎鼎大名的陈大壮陈同学. 说他鼎鼎有名,是因为他的篮球技术堪称整个七里桥学校的一流,他代表区教委参加过市教委的篮球比赛,把市教委的大干部们打得满地找牙,这里所说的是他的篮球水平而不是打架斗殴.他的外表你可以想象,我在他跟前象一个侏儒,当然,在我眼里他倒象是件畸形产品,大脑袋大耳朵大手掌大脚丫,他哪都大,就是嘴巴太小,老天给他这副长相实在不人道,除了在篮球场上他还被看作是正常人之外,平时都会被当作智障人士对待.因为他本身智商就不高,说话又囫囵不清,再加上他超自然的外型,就被人送一绰号"陈大傻". 陈大壮跟我作对无非是用他高高的眼神对我作鄙视状,再者就是不太搭我的话,事事跟我对着干,很快,我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敌视我了,除了我比他多几分姿色外,最主要的是比他智商高的同学都晓得他暗恋小花. 呵呵,暗恋小花,这事好办啊,反正我也不喜欢小花,管他暗恋还是明恋呢!可我偏偏不想让他得逞,来软的行,跟我来硬的,那就看看谁棋高一筹. 周末的时候,舅舅对我说,小花回来了!言词比我还激动,虽然我没有多少热情,但分别多年,我也有点想看看小花,看看她变了没有. 我和舅舅骑自行车回到家,刚脱下长裤换上大裤头就听见外面表嫂的叫声:"小花,你回来了……"我一抬头,就有个人影窜到我眼前来,是小花,又不是小花. 说她是小花是因为她的面孔、身段、举止正是小花无疑,说她不是小花,是因为这眼前之人变化得象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以前我就觉得小花不够漂亮,穿着土气,没有魅力,现在呢?用一个丑字形容已不能完全表达我此时的感觉,丑陋这个词显然程度颇浅,丑恶还凑合,但词性又不太准确,用咱口头话表达,我肯定会在背后说她巨丑、暴丑,都丑成我的"呕"像了!我知道一个人的丑不是她本人的错,可是没有费点心思掩饰那些不足就完全暴露出自己丑的一面,不得不追究她主观上的过错. "三哥……你回来了……"小花委屈的叫我,又朝我靠近一步,我下意识退后两步,呈防备状,惊道:"你要干什么?你是……""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小花,杨小花啊!"我睁大眼睛,恍然道:"你就是小花?我终于看到你了!"我不由地张开双臂,朝小花奔去,小花激动的就要迎上来,准备与我拥抱在一起,我侧身让过,直奔厨房喊道:"舅舅,舅舅,小花来了……"舅舅正在厨房往锅灶里添火,头也不抬的说:"知道了,知道了,还不去跟她讲讲话,跑这来干什么?"这下倒是我充满委屈的说:"舅舅啊,小花怎么变得如此憔悴,跟以前大不相同,日子咋把她熬成这样?""还不是给生活逼的啊,人家象她这么大还在课堂上看书吹呼呢,她却已经干活挣钱,能有得比吗?"小花这时也从堂屋跟到厨房,看她的意思还是想敞开胸怀抱我一下,步子老朝着我往前迈,我一溜烟跑到舅舅跟前,蹲下来说:"舅舅,我帮你添火."舅舅很不配合的说:"不要你干,你只管陪小花讲话就行."那边小花对着我深情地喊着:"三哥,三哥……"我硬着头皮走上前,盯着小花,凄凄的说:"小花,你瘦了,头发都变少了,干活累吗?"小花伸出双手象钳子一般捏住我细嫩的小手,她有些激动的拍打着我的手背,暧昧的柔声呢喃:"三哥,三哥……"我也紧紧握住她的手,含情脉脉地说:"小花,小花,你就不能换句台词吗?"如果说先前去我家的小花象块普通的石头,那么现在的小花就是已经开裂的顽石,好象生命都开始透支一样,她的艰辛从她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一览无遗. 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陈大壮却那么喜欢小花呢? "二斤半"真不象个男人! 被"二斤半"K了一顿后,我并没有太多的憎恨,憎恨一个男人只能显示自己有多无能,所以我可以鄙视他但不憎恨他.我甚至对他刮目相看,佩服他的勇气,在象我这样有背景的人跟前,他没有退缩和懦弱,而是勇敢的对我拳打脚踢,私下里,我觉得他是个敢踢敢打的男人,我既然不是他的对手,那只能说明我功夫没有练到家,与他的凶残是无关的,另一方面,正是我的软弱滋生了他的强势,所以都是我的错,"二斤半"还是个不错的同志,我这样认为. 我对"二斤半"的看法不过仅仅维持了一个礼拜,他光辉的形象就烟消云散了.原因是我发觉他只会捏我这样的软柿子,却不敢不迫从我表哥胡的淫威. 那天,我在表哥胡家吃过饭,在听他聊当初创立胡家拳的光荣事迹,"二斤半"象个幽灵般出现在学校外的操场上,表哥胡不过朝他伸了下指头,"二斤半"就很顺从的来到我表哥胡跟前.他显然没有很多站在一个英雄人物面前镇定自若的经验,他紧张极了,两只手一会垂在衣襟旁,一会又背到身后;两只脚丫子先前是立正,然后又稍息;眼珠子开始还正眼望着我表哥胡,后来却把目光投向旁边没有叶子的槐树上. 表哥胡说:"你又来捣乱了是吧,上次的伤疤又好了?""二斤半"说:"没有啊,您在这个学校谁还敢捣乱呢!"表哥胡说:"没有?这次都动到我表弟头上了,还说没有?""二斤半"瞧瞧我,大惊失色道:"他是你表弟?哎哟,我真不知道,胡老师,您表弟我哪敢瞎动,完全是误会,我真不知道啊……""误会?我给你一拳让你躺地下半个钟头也是一场误会吧!""二斤半"闻听,面如灰土,双腿有些打颤,两只脚丫子相向张开着,两只手搓弄着衣襟,声音都有些不着调的说:"胡老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知道是您表弟,我欢迎都来不及,怎么会动他呢?不信,你问问你表弟.""二斤半"把目光投向我,满眼的可怜,既象求助于我又象哀求于我,还有几分恐吓的味道. 我大度的说:"算了表哥,我刚来,不认识他,跟他没仇没恨的,大概是他认错人了,不要为难他了……"表哥胡见我表了态,便说:"你给我听着,二斤半,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非把你那小胳膊捏碎不可!""二斤半"瞧了瞧表哥胡那如碗口粗的小胳膊,再瞧自己火柴杆般的大胳膊,心虚的说:"一定一定.""二斤半"在我表哥的强大攻势下,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他在我心里就从神像上跌落到小屁精的地步,是个吃硬不吃软的废物,而表哥胡在我心里的形象愈发高大起来,仰慕之情无以表达. 小花在家待了两天,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干净,自己也换了衣服,干净、整洁多了.那天,她叫我到她家吃饭,还特意穿了件裙子,在我面前晃,我说了句"你这裙子不丑",便鬼使神差的跟她去了她家. 小花肯定在脸上涂啥东西了,要不然原来黢黑的脸怎么突然白得直刺我眼呢?她的头发肯定刚洗过,只要她稍微咳嗽一声,那头发里的香味就会钻到我的鼻孔里;她还洗了澡呢,手指甲里也没有刚看到她时淤积的污垢.小花焕然一新后就在我眼前左扭几步,右扭几步,她的裙子虽然不是很新,但也挺合身,虽然裙摆有些打皱,但也不至于春光外泄. 再次走进小花家,我感觉有些吃惊,就象一个不好装扮的少女,一旦梳妆打扮起来,也突然会让我眼前一亮,小花家此时就令我眼前非常的一亮,只要有窗子的地方,全部敞开着,原先浓烈的霉味消失了,房间里飘着喷香,地上也没有鸡鸭排泄物,因为鸡鸭被送上刑场斩成若干块加点油盐酱醋盛在了盘碟里. 小花妈见到我,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她不停地端着菜上来,说:"三啊,回来几天还没过来吃饭,今天趁小花在家,要吃好吃饱,跟小花好好叙叙……"我帮着她们端菜,正准备说阿姨辛苦了,小花突然往我嘴里塞了一个东西,她那动作很好的体现了准狠快的基本要素,准,是那东西准确无误的递到我嘴里,而不是鼻孔里;狠,是她的力度绝不容许我有吐出的机会,整个塞到我嘴里,想吐出来都难;快,是她的动作很干净,速度奇快,把东西塞到我嘴里后,手指相当快的逃离我的口腔,我条件反射的合上嘴巴,我尝出那是一块很实在的鸡肉. 我觉得这样不好,总体来说,我是个腼腆的人,不太喜欢小花这样亲昵的举动,她这样做会令我很不自然,因为这一幕被小花的妈尽收眼底,我认为,她应该趁她妈不在时做这个动作,而且我希望那东西不是块普通的鸡肉,要知道,在第一次踏进小花家门槛时,我对瞪着我看的那只肥硕的肉鸡的大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三啊,你看小花对你多好,菜还没上桌就让你先尝."小花妈乐滋滋的说. 小花应着她妈说:"妈,您别笑我了,三哥他想尝尝您的手艺嘛."我闷不作声地瞧着她俩一唱一和,尽量表现出一个少男应该具备的害羞之情.小花妈又接着说:"三啊,我看你跟小花真登对呢,当初和你妈给你俩定亲还真没错,现在越来越象俩口子了."我仔细一看,实在找不出小花跟我哪里象俩口子,倒是她母女俩长得颇为相似,尤其一逗一哏有板有眼,象是排练已久的双簧戏. 饭菜都上桌了,我走到床榻前,杨叔叔还是乏力的张着眼,似看非看的瞪着我,我轻声叫道:"杨叔叔……"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双手一把拽住我的手,非常诚恳的对我说,"三啊,杨叔叔没几年活头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花,你可要好好照顾她啊……"我一听,这下坏了,一不小心就走进了他们一家子的圈套. 这绝对是顿鸿门宴!拂袖而去显得我这人先天教养不够,留下来又必定达他们所愿,他们一家子才会善罢甘休.不过,小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她站在杨叔叔旁边,不好意思地说:"爸,三哥是城里人,咋会看上我哩!"我心里想,城里人怎么了,城里人就不是人吗?城里人就不该爱上你这个乡下妹子?我偏不,我就要做一个有素质的城里人,我会把你带进城里,永远和你生活在一起——让你好好地照顾我和李雪. 妈的,真人渣,我竟然这么想!我把小花当什么了?为了掩饰内心肮脏的想法,我握着杨叔叔干瘦如柴的手,柔情地望着小花,说:"您放心,小花是个好女孩,不管谁娶到小花都是他的福气."杨叔叔听我这么一说,精神立刻好了很多,他微微欠起身,眨巴眨巴眼睛,原本半张着看不到眼白的眼睛突然变大,给了没有思想准备的我一个突然袭击,让我吃了一大惊,这时,我才发现他白眼珠比黑眼珠多. "三子,有你这句话,我就安心多了,小花以后就服侍你,你要好好对她,你杨叔叔不能给她好日子过,你可要完成我这个心愿,让她过上几天舒坦日子啊!"瞧,这就是这顿饭的目的所在,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不能明确答应他,也不能明目张胆的拂了一个病人的意,那是极不人道的.我说:"恩,您放心,好人有好报,小花会有幸福的生活."话说明白,我可没说是我给小花幸福的生活,至少暂时我还没考虑要给小花幸福的生活,我只能默默的祝福她,也仅仅是默默的而已,声响太大,她会自作多情的以为那个人是我呢! 就在我模棱两可的糊弄杨叔叔的意思时,令人惊呆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杨叔叔用一只手把小花的手攥过来放在我的手上,紧紧地把我和小花的手捏在一起……刹那间我浑身涌出一股暖流,即便做人渣这么多年,还没有这么长时间这么光明正大的接触一双女孩的手,有一种异样的感觉溢满全身.这怎么可以呢?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授不就代表要一辈子对小花负责了吗?杨叔叔啊杨叔叔,你这样真的不厚道,我很有意见啊——你怎么可以把你那双粗糙的老手握住我们不放呢,明显是多余的嘛! 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准确的说,是两双手缠绵在一起,另一双手是绝缘介质,没有它,我和小花有相互噼里啪啦电击身亡的危险.小花已经相当不好意思垂着头,杨叔叔已经相当满足的微笑着,旁边的杨阿姨也是幸福地看着我们满心欢喜,而我呢?我觉得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他们那心意得逞的各种笑容令我不寒而栗. 2005/04/14/17:40 [18] "听说小花是你媳妇?"大清早走进教室,就听一飘渺空旷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仰着脖子瞅了瞅屋脊,的确有几只苍蝇"嗡嗡"叫,但显然它们是不会说人话的,我又瞅了瞅脚底下,有条蚯蚓的屁股被我踩住,就算疼痛难忍,它也不至于说出如此火药味十足的恶语.那会是谁呢?我继续往前走,向我的座位方向走去. 这时,有一堵墙横在我眼前,我用小手指戳了戳,还满有弹性的,再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光秃秃的下巴顶在我的头顶上,不用再往上看,我已经猜出他就是陈大壮. "小花是你媳妇?"一个声音"嗡嗡"从头顶上方传过来,这个声音充满了挑衅意味,我有点怕了,就低下头,闷闷的问了一句:"小花是谁?"陈大壮果然没听清,又追加问了一句:"小花是你媳妇?"还要我说一遍,真他*的烦!我缓缓的抬头,抬到眼睛能看到他的下巴,拳头紧握,眼睛瞪得老圆,一字一顿地扯大嗓门说:"小——花——是——谁?""小花你不知道?就是杨小花."我"哦"了一声,"杨小花呀,认识."陈大壮被激恼了,他的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拳头攥得象火山要爆发似的,嘴巴恶狠狠地说:"我问你小花是不是你媳妇,别老打岔.""这个问题呀,你问小花不就得了,问我不是多此一举嘛,猪脑子."最后三个字我是在心里默念的,我可不想他气得七窍流血而死,人嘛,厚道些还是有好处的. "你跟她定了亲是不是?"我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轻柔地对他说:"十年前就定了亲,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呢,现在还算数?""这个嘛,我想算数就算数,我不想算数也可以拉倒."陈大壮指着我大声说:"你这个人渣,小花喜欢你都瞎了眼,竟然这么说,连人渣都不如,简直就是禽兽,废物,寄生虫!""我哪里象人渣了,陈同学,说话可得有证据,人渣不是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我就开心不已,猪脑子."最后三个字我说得很清晰,我不怕他,他竟然当众说我是人渣,根本就是藐视我嘛,要知道,虽然我承认有时的确有些人渣行为,但被一个外人当众撕破脸说我是人渣,不得不承认,他伤了我自尊. "想单挑儿还是群殴,你划个圈子我奉陪!"陈大壮气急败坏,他觉得"猪脑子"太伤他自尊了,要跟我决斗.旁边围上了一大群同学,有他那方,也有我这一方的,还有看热闹的,他们在看"猪脑子"跟"人渣"谁更厉害.我早上吃了几个鸡蛋,大概是时间问题,我舅妈没有把鸡蛋完全煮熟,所以现在就觉得胃特别的胀,在农村学校又没有早上做早操的习惯,因此我认为能跟陈大壮这样"职业运动员"动动手活动活动筋骨是一件裨益蛮多的事情.早在进这个学校不久,我就从侧面了解到这位陈同学在篮球场上象个英雄好汉,实际上胆子比蚂蚁还小,再说,我有强大的后盾,真要跟他干起来,我心里一点都不寒. 既然是他挑衅我就该他先动手.我鄙夷地说:"你想怎样就怎样吧!"陈大壮把拳头扬到我鼻子尖上,就差一缕发丝的距离挨到我了,我不理他那一套,闭上眼,嘴巴努着,心里要求他来吧,来吧,你动手我就踹你的裤裆,让你永远不要提小花. 等了好几秒他都没动静,我睁开眼大吼一声:"动我啊!"陈大壮被我声音吓了一大跳,他涨着他的篮球脸,恶狠狠地崩出三个字:算——你——狠! 我就猜到他是纸老虎一张,果不其然,我强力要求他对我实施武力惩治,他倒一翘辫子,跑了.这样的人最被我不耻,你要是真对我下了狠手,虽然事前我受了些皮肉之苦,但事后会觉得你是个敢说敢做的人,心中有丁点的佩服之意,在这一点上,陈大壮远不如"二斤半". 从同桌李秀军口中了解到,小花还在上学时就被陈大壮喜欢,虽然比她低一个年级,但俨然是小花的保护伞,成天跟在小花后头,这个班级的人都知道他心仪小花,便常常逼陈大壮,说他小小年纪就想媳妇,陈大壮却大言不惭地反驳:"谁说我小,我毛都长齐了,不想媳妇想什么?"我拒此认为陈大壮有头无脑,纯粹一幼稚儿童,脑袋常年上锈,大脑先天缺氧,脑干不慎受潮,后脑勺有根神经不通,额头被牛角戳过,天灵盖从小缺钙……这样的傻子还跟我抢小花,即使我不要也不能把小花给他,就算狗尾巴草也不能插在他那堆牛屎上,跟我狐假虎威,我不用动手也能把他给说个半身不遂! 过了几天,小花从工厂回来,我把陈大壮这事跟她说了,显然她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低智FANS的,她对他也是不屑一顾,可她对这个大脑智障者的称呼却令我很不舒服. 我对小花说:"陈大壮明恋你,知道不?还为此跟我干架!"小花说:"你不要管他,他是我弟弟."我特反感这个称呼,什么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有此爱好的都是伪君子,时间一长就会变成亲爱的啥了. "他还是你弟弟啊,真不错,多个嘴儿叫的."小花看出我的不高兴,低声说:"他说他认我做姐姐,我告诉他了,我有合肥的无计哥,他还要见见你呢,哪知道你们一见面就这样……"我摆了摆手,不耐烦的说:"好了好了,别说了,你提他就提他,不要搭上我,我跟他不是一个层次的."小花变得温柔起来:"三哥,你生气了?"我紧锁着眉头,说:"没有,只是想发火而已."小花又说:"你要是生气就对我发吧,是我不好,是我让你生气,我再也不提他了,好吗?"我一想,他陈大壮,一个大傻,我跟他怄什么气啊,不是自寻烦恼嘛.我转移话题说:"小花,你这裙子蛮好看的呢,谁买的呀?"我一边说着一边扯了把她的裙子,很薄,直接扯到她的腰,感觉小花的腰满苗条的. 小花羞红了脸,低下头说:"真的好看啊,是我用工钱买的,就想穿给你看,买了好些天,就等今天呢!""工作辛苦吗?上班的感觉如何,是不是很累,饭吃得饱吗?"看着眼前的小花,虽然没有让我心起涟漪,但有种血脉相通的感觉,她做我妹妹更合适,真要永远面对她,和她肌肤相亲,天天和她谈一些无关人生理想的废话,心里又很不舒服. "还好吧!哪有挣钱舒服的呢?想着以后能天天看着你,为你做饭、洗衣,啥都不累了."没办法,没办法,小花痴迷我过甚,我真的不知道我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渣能给她带来什么幸福,我也没有那个激情,我找不到那种与小花厮守的快乐.我心里还是经常在想李雪,如果说小花是一株狗尾巴草,那李雪就是生长在清水河面的一朵纯洁的荷花;如果小花是豆腐,我吃着乏味,那李雪就是一道毛豆炒鸡蛋,就算把胃撑破我也要吃个够;如果小花是煤球,虽然能燃火做饭,功能很多,但本色太黑,看起来障眼,那么,李雪就是一块香皂,既能除去我身上大片污垢,闻起来也清香无比……比来比去,小花还是不如李雪令我心旌摇荡,忽然间,我强烈的思念起李雪,不知道合肥的李雪现在是什么样子呢.李雪啊,你可知道我是多么、如此、非常、相当的想你啊! 我承认我是合肥市人,是合肥当地人,在省城住了好几年,其实这没有什么,非常的正常,我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可是,这并不能成为被崇拜的理由.我特别反感一个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谄媚的味道,也讨厌歪着腮帮仰视我听我说城里事口水不停往肚子咽的渣人们. 六安七里桥中学初二年级有大批我的拥趸者,他们一到自习课或者上体育课就会围在我的身边,把头靠向我的大腿一声一个无计兄、章哥的喊得我头皮发麻,然后我就象圣诞老人一样跟他们说故事,说咱省城里的花花绿绿.我说,合肥是个好地方,我很小的时候也象你们一样向往那里,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火车和乌龟一样的小轿车.合肥有很多高楼大厦,汽车满街跑,自来水比这儿开水还透明,厕所是自动带水冲,不象这儿毛缸里的蛆一大把.擦屁股的纸柔软无比,还上了各种颜色,哪象这儿用麻秆擦得屁股浮肿,更让人难忘的是合肥的女人都比这里的会打扮,脸面都会涂上五颜六色,头发能长到屁股,风一吹,甭提有多香……如此等等,我把合肥那地儿的好处一股脑儿举出来,原本眯着眼的现在眼珠子都成斗鸡式,咽口水的开始往外流口水,额头流汗的开始流鼻涕——他们听的太专注了,内心太向往了,附带就崇拜我了.大概觉得我太厉害了,竟然能在省城那么好的地方生活,甚至憧憬着有一天我能带他们去见见世面也就不枉此生,事实上呢? 事实上,省城的确比这个小县城生活水平高,可我并不算得上是省城的人.其时,我户口还在六安,法律上,我是六安人,没有合肥的户口就是黑头户,也被称作外来户,是被人看不起的,就连上学都分本地与借读的,我要是真正的成为一个规规矩矩的合肥城市人,我还来这鸟不生蛋、生活索味的地方吗?我是被逼无奈啊! 被一些人仰慕就会被另一些人嫉妒或者仇恨,一开始有"二斤半",现在又有陈大壮.我在表哥胡的大力支持下,轻而易举的驯服了"二斤半",他没敢再动我,他也要为自己的小命着想,可陈大壮不同啦,他是因为小花跟我作对,要知道,男人要是甘心为了女人,命都可以不要的,所以,我怕他跟我玩命. 这节是体育课,篮球原本在陈大壮手上,也不知道怎么地,那硕大的篮球就突然飞了过来,砸在我脑门子上,然后就出现了两眼冒金星的症状,我很怀疑陈大壮的视力,我的头再大再不好看,也不至于象篮球框吧,我没敢怀疑他的居心,他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没把篮球投到我脸上已经很给我面子了,我微笑着捡起篮球,理了理发型,朝陈大壮走去. 我躬了一下腰,对陈大壮说:"您的球落到了我头上,还好,球没破,这球的质量真不错."陈大壮也显得谦恭有礼:"不好意思,投篮没投准,让你受惊了."我把球递给陈大壮,没有再废话,转头就走,然后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骂了句:妈的,给你颜色开染坊. 我说陈大壮弱智没错吧,连我话里带刺他都没听出,这样的人多跟他废话一句,就等于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听我说故事的一群人自发地为我鼓起掌,不约而同的掌声雷动,有人高呼"无计兄果然胸怀宽广,人中豪杰也",还有人浅声低吟"难得啊,这么欺负人都不生气,日后必成大器",又听身后有人在喊"章无计,章无计,我们永远支持你". 一个人的形象很重要,特别是在大众面前树立自己的光辉形象一定要瞅准机会,对敌人要不屑,对支持者要抱以微笑,要有温文儒雅的派头.在恰当的地点,恰当的时间,对一个智商比较低的人,我做到了三心:有耐心,有宽心,有爱心. 我走到他们中间准备坐下来.无论是领袖还是偶像,只有走近群众和拥戴者中间才会获得更大的力量,只有拉近与他们的距离,才会让人觉得这个人很真实,犹如活在自己身边一样,避免了触不可及的虚幻感.我走到从教室搬出来的小板凳跟前,笑容可掬的坐下去,这时就听"喀嚓"一声,有什么东西裂了,紧接着,我的屁股传来钻心的疼痛,象裂成了四半,再回头一摸,板凳上不知谁放上了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我忍不住大骂了一句:"谁干的,我日你大爷!"我怀疑我的人里有陈大壮的卧底,他对我一脸的仇恨之意,我对他一肚子的蔑视之情,我跟他象水与火,永不溶解,战争迟早爆发.这以后,陈大壮见到我,脑袋昂得更高,眼睛直往上翻,放学出门还故意用那敦实的身体冲撞我,在篮球场上这是明显的犯规,可是在场下我能如何呢?他没动手没动嘴的,完全属于合理冲撞呀,我只有避开.他走前门,我走后门,他撞我,我就从他腋下闪过去,他蔑视我,我就鄙视他,他打篮球我就在班上坐着,他在班上坐着我就在角落里呆着.我这不是怕他,他不是老虎,我躲着他,因为他是瘟疫. 时间长了,我发现陈大壮一个秘密:陈大壮不仅智商低,脸皮更厚. 他家与小花家隔着一条沙滩,要走好几里路,跨好几个高埂才可以来到咱这个村.陈大壮不厌其烦的瞅准机会就来找小花.虽然小花回来的时间不确定,但他大多都逮了准,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小花提前打了招呼,但是经我的分析后,这种推测无法成立,只能说明陈大壮运气不差.他来就来,手里却拎三拎四的,什么方片糕、切糖、花生米之类好吃的.小花经过我的劝导一般都会收下,送上门来给我瘦削的身子增点肥,这种行为值得表扬和肯定. 陈大壮带来的好东西大多进了我的肚子,自个儿还在一边高兴小花领他的情,他的智商由此可见一斑.可是,可怜的小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为了我,她不得不陪这个弱智者走十分钟的小道,说几十句无关痛痒的废话,末了还要说谢谢,而我对小花的要求是,走小道要与他保持五米的间距,说话的声音不能低于八十分贝,说谢谢时要诚心,要有让人家还想下次再来的诱惑力. 一段时间过后,我发觉自己长了些肥肉,随之而来也有了一些副作用,比如,到一定时间嘴巴就想吃点啥,就象电视里有人犯了毒瘾一样,不拿东西来我就流鼻涕淌口水,眼睛发直.为了达到长期定时的给自己解谗的目的,我要求小花无论如何都按时回来,风雨无阻.有时我又怕陈大壮情报不准,便在小花回来的前一天主动旁敲侧击的跟别人说,小花明天就要回来啦!每一听到这些,陈大傻子就会冲我翻白眼,他越翻我偏越高兴,因为明天我又有好吃的啦! 小花周六回来,问我想不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一看,第二天我正好不上课,心想,小花为了我的肚子付出了这么多,我是该关心一下她的生活,便说,好啊,反正没事,就去玩玩吧. 我们蹬着自行车出发,口袋里装着昨晚获得的新鲜的花生糖,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别提,还真是不错的享受呢!在这之前我只知道小花是在一家私人鞋厂,每天要做十多个小时,计件付酬.小花手脚勤快,每个月都是全厂拿钱最多的,她的工资都交给她妈,为了给杨叔叔买些昂贵药维持生命,她自己舍不得花一毛钱,顶多也就花两毛钱买个发卡什么的. 厂房是间平顶,里面并不宽敞,光线也不好,车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塑料气味,十几个人忙碌地做着各自的事情,人人脸上都是无精打采的,象蔫了的柿子.惟独小花还算生猛,一身是劲的投入到工作之中.她做的工序是划切,就是把鞋底子的半成品按照尺寸大小准确地划成一块一块的.我好奇,便想上去试试身手. 这活儿可不是好干的.它的基本要求就是准、狠、快.划切的时候不能有丝毫偏差,从高温炉里拿出原材料之前都已经标好线,就按着线把鞋底原材料划开,一旦划歪,整块材料也就报废,这就意味着少拿几十块钱,一个月累计下来,工资就扣光了;狠.是要有足够的力气,一叠子材料一刀划下去,没有力量就会划不彻底,所幸小花从小干农活练就一身力气,就连我也有些力不从心,而小花却游刃有余;快,是指速度,趁着温度高的时候划开比较容易,这时时间就显得很宝贵,手脚麻利才会在最快时间里完成任务.基于这项工作的难度,工资也就略高于其他工种,这是小花自己主动要求做的,做得比别人都要好,因此领导还是比较满意的,而我却只有感叹:不容易,不容易啊! 看看小花那些同事都有些怪样,说话叽里呱啦我也听不懂,好象都不是六安人,小花与他们沟通得倒也融洽,看来工作虽然辛苦了些,小花却乐在其中. 午饭是由专人做的.听说一个人的食欲跟做饭者有很大关系,比如自己的亲人或者自己的爱人亲手做的就会食欲大增,而一般人做的,吃起来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觉得这种认识是有道理的,今天跟小花在一起吃饭我没觉得是必需,也没觉得是例行公事,反而有呕吐的欲望,因为我在闲逛的时候,发现那个做饭的老大妈擤了一把鼻涕后不洗手就直接切菜. 中午工休时,我问小花住在哪,应该把宿舍也顺便参观一番,小花便要带我去她的宿舍.我说,就咱俩?她说,是啊,就咱俩.我又说,你不怕?小花说,怕什么,你吃了我?我没有说什么,总觉得女孩子宿舍就一男一女进去不是太好,也少不了别人闲话,不过话说回来,小花都不怕,我还怕什么?难不成我还真吃了她啊?! 意料之中,小花睡觉的地方也是极其简单,上下铺,一间屋摆了八张床,即便是女孩子闺房,也不是太整洁,惟独小花的床铺干净、整齐,收拾得井井有条.大概是我累了,就想往床上一躺,小花站在旁边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越看我越紧张,越紧张我就越害怕,我可是处男之身,不能一时冲动,百年悔恨,此处不宜久留哇! 走出了小花的房,我就要回去,这儿呆着实在没什么意思,小花恋恋不舍,问,就这样回去了啊?我说,是的,我就这样回去了,没啥东西好带的吧?小花说,你不多陪陪我?我说,天黑了,再晚我在路上会害怕,我也不想你担心我嘛!小花一笑,说,是啊是啊,还是三哥想得周到. 我想得能不周到吗?八点钟电视台放《上海滩》大结局,我要看看上海的人渣老大许文强是怎么把冯敬尧干掉的. 2005/04/14/17:41 [19] 在我刚到六安不久,我给李雪写了信,几个礼拜过去,我渐渐不期望李雪的回信时,却收到李雪的来信.李雪的字迹很漂亮,仿佛能看到她婀娜的身段,如花的笑容,李雪的信让我不知所措,紧张莫名,心跳快得要窒息,这是我盼星星,盼月亮不期而至的礼物.她给了我很多鼓励,要求我在他乡争取进步,然后杀回省城跟她一起享受生活.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在给我信心,让我努力学习,只有回到合肥才有机会与她共度未来.难道我不想吗?在无数个深夜,面对孤独的墙壁,躺在床上,眼前总似乎浮现李雪的样子.不错,小花是常在我身边,与我零距离,但是青春期朦胧的爱情意识告诉我,李雪才是我真心喜欢的,小花缺少足够的魅力吸引我.我发现女孩子的魅力是与生俱来的,能够发生美好感觉的也是在一刹那间就注定的,于是,我有理由相信,李雪足以让我眼前一亮,而小花只能使我白内障. 虽然我并不中意小花,可我却因小花负了伤.被人殴打我觉得没什么,但是被人用刀子捅就有点怕怕了.刀子可不是好玩的,持刀者若手头一慌,或一紧张,会让人当场毙命.他们的目的很清楚,刀子捅来的方向是朝着我的心脏来的,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挡,右手中指便很不幸中的,一道二厘米的伤口象乐颠了的嘴巴. 其实,我没招惹他们,我骑车回舅舅家,到了一片幽静的树林时,我想下车找个地儿撒泡尿,还在张望就被他们拽了下来,在拽之前他们先伸出手拦住我的自行车,手势还是满标准的,我猜测他们是交警队伍中的败类.他们脸上漾着杀气,眼睛里透露着狠劲,我惊慌地问:"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一个光头小青年摸着脑袋说:"现在不就认识了吗?你叫章无计,你家媳妇叫小花,对吧?"我惊诧道:"你们怎么知道?算命的?还是打劫的?除了贞操,我一分钱都没有."我刚说完,准备推上自行车溜人,就见他们中的一个忽地摸出一把长达六厘米的刀,接下来就发生了雪淋淋的一幕. 手受了刀伤,没有什么大碍,可是眼睛也被他们弄得红通通的,有一块淤血象一轮红日挂在我眼眶里,这一拳是那个为首的光头打的,我当时正避着小刺刀,不承想,他的粗壮的粗糙的拳头粗鲁的粗暴的抡在我的眼眶上,然后太阳就从东方升起来了. 打过我以后,他们原地休息,无聊的把我的自行车也推了过去在原地打转,我忍着巨痛看着他们表演.看架势,他们是真正的痞子,我不敢跟他们玩命,这鸟不生蛋的林子,前后都是沙滩,万一他们把我给做了,埋在沙滩底下,我岂不成了冤魂野鬼?我只能忍着,一只手捂着眼睛,鲜血从手上流到衣服上,一滴一滴的,如一团火焰在闪耀,我强压心中怒火. 他们说:"我们就在这里,你去叫人来,我们等你来报仇."说完,他们就放了我,我骑上车赶紧离开,没骑多远就骑不动了,仔细一看,前胎被扎破,我只好下来推着,我的胃因为愤恨而阵阵翻涌.艰难走了二十分钟,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庄,我一个箭步跑去找我的黑道表哥杨. 表哥杨是我们家族中一个异类,在众多人民教师的光荣称号前,表哥杨是"人民人渣"的形象代言人.他的额头很有特色,从额顶到额眉有一条分河岭,能清晰看得到缝针的疤痕,那是一把大砍刀曾经逗留过的地方,如同菜刀切在砧板上,我表哥杨这块砧板还满有沧桑味的.他的胳膊上有刺青,左手龙,右手虎,小胳膊上的伤痕累累说明他在江湖上混了很长一段日子. 对付那些流氓已经无法通过正道来解决,身为白道中人的表哥胡无法帮助我制裁那帮家伙,唯有请表哥杨出山,以恶制恶,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我充满委屈的对表哥杨哭喊:"表哥,表哥,我被人打了,他们用刀砍我的手,用拳头砸我眼睛,还用起子放我轮胎气……"表哥杨正在打麻将,他喊了声"二筒",转头看了看我,说,"小意思,你想怎样?"我立马说:"他们正在那等着,说让我叫人去,他们奉陪!"表哥杨一听,把洗好的牌往桌子上一推,骂道:"还有这么不怕死的人?连我表弟都敢搞,想死也要慢慢来.兄弟们,拿家伙去砍完人再回来接着打……"表哥杨的另外三个死党也骂骂咧咧,有的说,"敢搞我们家小表弟,找死啊!"还有人说,"见一个砍一个,不要跟他们罗嗦."一看这架势,我顿时来了劲,也跟着他们后面对着回来的方向骂:"你们这些狗日的,你大爷我非扒了你们的皮不可!"表哥杨他们在外面混,只要出去砍人一般都不问对方多少人数,因为他们对自己的能力相当自信,胆小的怕胆大的,胆大的怕不要命的,而表哥杨他们就属于不要命的. 四个人加上我齐刷刷跳到门口的拖拉机上,一行几人浩浩荡荡开赴决战之地,拖拉机上的我甭提劲头多足,没想到我章某也有趾高气扬的时候,我管你们是阎王还是小鬼,来一个砍一个,见一个捶一个.我低下头,看了看车厢角落里平躺着的几把大砍刀,那闪闪的亮光充满了不可阻挡的杀气. 到了目的地,我第一个跳下来,四处寻找伤我的那帮歹徒,然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我骂:"妈的,他们跑了."表哥杨不甘心,提了把大刀钻进附近住户家,问:"看到几个痞子没有?"住家人面面相觑,盯着表哥杨一伙看了半天,眼神好象在说,这眼前的不就是几个痞子吗?他们说没看到,表哥杨又进了几户人家搜索,还是一无所获.天色暗了下来,我们几个不得不无功而返. 好不容易搬了救兵过来却看不到仇人的影子,别提我有多失望了.表哥杨告诫我,下次要小心,打不过就跑,不要吃眼前亏.我点点头,说,好,我不反抗,回来就找您去摆平那帮坏人.表哥杨拍了拍我肩膀说,"男人挨打很正常,下次让我看到他们就废了他们,这次就算了,不要再追究了."我仔细想了想,这帮人渣为什么要这样对付我,而且口气那么硬,好象是职业痞子.那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呢?想来想去,我把幕后指使者定在了陈大壮身上. 陈大壮其实并不坏,他对我还是挺关心的.早上,陈大壮甫一看到我就指着我的眼睛,大声说,"哟,章无计,你的眼睛怎么成熊猫眼了?被谁打的吧,还能带着伤来上课,应该在家歇着才对!"他一边叫着,一边心疼的咂嘴,"哟,伤得还不轻,眼珠子里都有血丝,这谁下手真他妈狠,无计兄,你受苦了."我对他抱以柔情一笑,感激的说:"谢谢陈同学的关心,男人嘛,这点小伤算什么."然后又恶狠狠的自言自语道,"让我知道谁干的,我非扒了他的皮拔光他的毛不可!"陈大壮也在背后叫着,"是啊,是啊,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才对得起无计的这双眼,太不象话了,下手这么重."被陈大壮这么一叫,周围的同学都有意识的朝我观望着,神态象围着一个外星人一般,指指戳戳的,有人小声说,"这头上的毛好象少了几根."还有人小声地说,"屁股上还有泥巴,看来被打得不轻!"那边也有人说,"看,嘴唇都破了,估计以后讲话都不利索了."他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喁喁窃语,极力不想让我听到,实际上,我两只耳朵听得清清除楚,我稍微的观察了一下,他们都是陈大壮身边的活跃分子,有着陈大壮一样的智商,长着陈大壮一样的畸形面孔,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令我作呕,伪君子们,有种你们说"章无计,你被打得好",那样我会钦佩你们光明正大说话的勇气,含沙射影只会让我鄙视你们,说出来吧,然后我可以偷偷摸摸的捏死你们. 课间休息的时候,李秀军拿给我一封信.我觉得李雪这信写得有些勤了,这样很容易宠坏我的,她大可不必如此担心我的移情别恋,她还不太了解其实我相当专一,就连小花对我那么的服帖,我也从没考虑过舍雪取花.人的感觉一旦对上了,想不爱都难啊! 想是这么想,可一看信封,心里滋味就复杂了起来,因为信并不是李雪写来的,但我不能失望,那样太不孝了,因为信是我妈写来的. 我妈从未写过信,确切的说,她懒于写信,至少在五十年代,小学毕业也属于高级知识分子,而且我妈还是班里的学习标兵,后来,因为斗地主,当然,那时不象现在是三个斗一个,而是一群人斗一两个,她这个地主家的小崽子就给斗得失了学,所以她还是识字的.我妈不动手写,多半是眼花,摸不准格子信纸的位置,让我哥代笔她口述就成为与我联络的一种方式. 信的内容与一般的家书没有二样,无非是:三,我的儿,你一个人在那好好的,要刻苦学习,妈在合肥很想你你不要想家,家里一切都好,你爸爸好,你大哥、二哥好,你吃饭要吃饱,放假了就回来……云云.看到最后,我就认定家书就是这等格式了,看一看我妈的签名才是最有价值的.在信的末尾,我看到了一行小字,口气是我二哥的.他说,三弟,你要努力学习,爸妈工作不容易,还要担负我俩的学习费用,妈妈为了你能多点生活费,每次下班都要从单位带点破铜烂铁回来卖,可门卫不让带,她就藏在怀里偷偷带出来,时间长了,现在肚子常常发疼.有好东西,她也舍不得吃,就想着你在六安生活一定很苦,她省吃俭用给你买了袜子,还有衬衫,等你回来穿.为了多挣点钱,她总是干活到很晚才回来,手心起了厚厚的老茧,就这样,她还养了十只鸡,五只鸭,每天企求多生些蛋给你换生活费,等你回来杀只鸡再宰只鸭给你补补,你在那边一定要好好的…… 没看完我妈的签名,两行热泪已经从我的眼睛里夺眶而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给母亲回信,字数不是很多,主要意思是我很想家,这儿他们对我很好,同学与我相处得也好,没有人找我*蛋,也没有人敢打我,我这边有表哥杨和表哥胡照顾我,你们放心,我就是想家,我想得都流鼻血了.我把这些话写完,就拿着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准备捅自己一下,滴几滴令人心疼的新鲜血液在信纸上,让它凝结成合适的颜色,来证明我写信时都还在如此的想念家庭. 什么血书之类的故事听得太多了,可是刀子在我手上老打寒颤,它割不下去我身上的任何一块肉——稍微一用力,我就疼得血未流泪先流.如果无意间碰破什么地方,即便血流如汩也不会叫爹喊娘的,可就是自己动起手来,恐惧感让我哭天喊地,最终还是没敢对自己下这个毒手.于是,迫不得已我就用红墨水代替,在信纸上,红墨水呈散花状,还真洇了好几页纸,但没有呈赫色,看起来不象是人血.思来想去,我发明了另一个方式,就是用铅笔在墨水上轻涂几笔,再一看.简直能以假乱真了,实在太象了——绝对跟猪血没二样. 我是一个坚强的人吗?显然不是,我是一个情感脆弱的人渣,我也有思乡念亲之情,在这儿,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不由自主想起在家里的情况,那荧荧之火衬着一幅天伦之乐的场面多么的温馨和温暖.我是那个家庭的一分子,离开它犹如鱼儿离开了水,生活得如此郁闷又如此浑噩. 这学念得有些颓废,但成绩在班上也还是不错的,加上亲戚们的帮助,未来的仕途还是大有希望的,可我就象蔫了的禾苗对学习提不起精神,那我到底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呢? 我听李秀军说,在六安人渣界流传这么个说法,就是三中痞子六中婊子.意思是,三中是痞子流氓聚集地,六中是一些破烂玩意儿.这种说法有些低俗,但的确是这么个状况,这两所学校的学生大部分被称为人渣中的精英,渣到极致便是精英.我说,我也是啊,难道他们比我还渣? 李秀军问,你感兴趣?哪天我带你去走一趟,见识见识. 我连忙点头,好,好,大家都是同道中人,我倒要看看他们哪地方比我还人渣,学习学习,交流交流. 原来如此,我明白我对什么感兴趣了. 去三中就我和李秀军俩人,我问,怎么不多叫几个人,以防不测?李秀军说,又不是去打架,叫那么多人干什么?我们去找我小学一个同学玩,不会有人对我们人身攻击的,他混得还不错. 星期五下午只有一节课,课后我跟舅舅说,我跟同学去买点文具,迟些回家.我舅舅说,你人生地不熟的不要乱跑搞丢了,早点回来.我说,好,一定不乱跑.但是心里好象有种不详预感,这次怕是有得去没得回. 作为人渣极品,我们要学会多往人渣群众中走动,关心他们,了解他们,跟他们打成一片,心连心,脸贴脸,嘴巴帖着脑袋瓜,才能更好地把人渣工作做得透,做得细,做得有成效.抱着救人治渣的态度,我和李秀军走进三种校门. 在学校门口,我看到三俩人窃窃私语,他们长得也满斯文的,脸上并没有"渣"的迹象和"痞子"的特征.倒是这大铁门有些异常,我走到跟前看,每根铁柱子都被砍了几个豁口,很深,不是藏刀之类的利器砍不成这种水平,上面还滴着已经干涸的血印,我伸手摸了摸,往嘴里一放,味道不正,大概有些日子了,估计几个月前,此处发生过血案. 我正准备跟李秀军往里走,去找他的同学,突然,刚才窃窃私语的几人起了内讧,只见他们很快就抱在一起群殴,霎时,半截儿砖头乱飞,还有的抽出裤子上的皮带,用皮带头照对方的头涮过去,那血就四面八方的溅了过来,这时我才明白校门口的这个铁门为啥都是血迹. 我问李秀军.他们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开打了? 李秀军拉我到一边说,不是好好的,是谈判.他们在学校里一旦发生了什么矛盾就出来谈判,说不拢的就武力解决,所以,有时候一出门就干了起来,偌大的学校就这门口发案率最高,曾经还出过人命呢!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说,快走,咱别在这是非地逗留,头被打烂了还不知道是谁打的. 跟这些人讲道理是秀才遇到兵,没啥讲头,看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跟李秀军快速闪开,往教室方向走去. 这儿的女生好少,几乎看不到,真的都是痞子啊!我说. 大部分都转学了,就剩下这些人渣,恶性循环,校风越来越差,听说,这个学校即将被整顿,教委要派一个年轻有为的能人来管理呢!李秀军说. 是该管了,他们这样打架太放肆了,也不看什么地方,要打也要去一个角落里好好地打,在大门口这样搞影响太坏,很容易给我们这些外人留下一个坏印象. 李秀军说,好了吧你,还坏印象呢,这个学校是全六安教育界都知道的,好印象早被他们败光了. 我和李秀军说着话,铃声就响了,一群东西从教室里涌出来,其中几个向李秀军走过来,我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前些天砍我手戳我眼放我气的那几个家伙吗? 李秀军转头对我说,我的几个铁哥们,介绍给你认识. 我把脸一捂,然后并着腿,痛苦地对李秀军喊:"不好,我要拉肚子,你们先聊,我去上个厕所."李秀军还没说话,我已经一溜烟跑了,我不是逃跑,我是去找表哥杨来砍这帮畜生的. 上一个厕所要多长时间?就算便秘也待不了半个钟头吧!可我从三中回到咱那个村子,骑自行车也要四十分钟,他们怀疑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怕一节课四十五分钟后,他们跑掉逮不住他们,一切又前功尽弃了.还有一个担心就是他们也许会问李秀军,刚才那个帅哥呢?李秀军会说,拉肚子去了.他们又会问,你同学?李秀军会说,对.他们如果好奇心很强的话,就会忍不住继续问,长得那么帅叫什么名字?李秀军自然回答:章无计啊!这么一搞,我就暴露了.他们也许会有两种猜测,一是以为我真的拉肚子,然后左等右等,老不见我人影就自顾的回家;二是他们不会忘记前些天"摆平"过我,自然就疑惑我是不是叫人来报复,然后课也不上就跑路.无论是哪一个可能,时间太久都将失去一个让他们哭爹喊娘的机会,那太遗憾了!象他们这些人渣在家里也不会有多孝心,估计"爸爸"这个词被他们抛到屁股后头去了,那么今天我就替他们的父亲教训教训这些人渣儿子,给他们一个重新捡回亲情的机会. 没办法,只有爬拖拉机才能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里找到表哥杨.这条马路的拖拉机来往频繁,前厢的发动机烟囱汩汩地冒着黑烟,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我瞅准一个外形不错的拖拉机——黑烟稀少,声音不是很吵,车厢还算干净,行驶速度也不是很快,我一个箭步就跃了上去.拖拉机司机一只手摸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香烟,悠哉悠哉着,完全没发现身后有个人睁着两只小眼瞪着他.我看着他的神情好象在回味什么,表情很舒爽的样子,抽一口烟就象吸了毒一样浑身自在.他摸方向盘的手很轻柔,他的年龄看上去二十多岁,正值壮年.他快活的在前面回味,我无聊地在后面胡思乱想,我猜昨晚是他洞房的日子. 我不能确定表哥杨是否在家,但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很多事情我们有热情时才会去做,一旦没有那个三分钟热度,我怕将来就算看到那帮痞子也没有了一砍为快的心态,那么这次无论如何都应该找表哥杨去试一次,这口气不出,枉为人渣,不摆平他们那些低素质人渣无法衬托出我这个高级人渣的光辉形象.即使他们是我同桌李秀军朋友,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谁让他们先惹我的毛呢!我只能在心里对李秀军说:对不起,得罪了. 我两只手揪着后车厢,双脚悬着,很不舒服.司机在扔烟头的时候,想必瞧见了什么,他回头望,看见我在后面涨着脸痛苦地盯着他,他大叫一声"啊",我也大叫两声"啊,啊",拖拉机立刻象个醉汉一样摇来晃去,这时,惨案发生了. 农村这地方有三多:狗多、鸡多、猪多.想必大家都知道,城市里也有三多:车子多、楼房多、美女多.鸡和猪一般都在家里圈养,但是狗不同,它必须有自由活动的权限,否则就起不了看管的作用.其实无论什么东西,自由多了就无法自我控制,比如这狗,在村子里乱窜还不够,还要看看外面的世界,到田埂上溜达溜达啦,到草地上晒会太阳啦,或者到马路边看看美狗啦,这不,一条不幸的好色的狗刚跑出来就成了一等残废. 这条狗过马路时,算准了时间,可它万万没有料到,司机回头看到我时,吓了一大跳,然后手一发抖,拖拉机就失去了方向,我看见最后一幕是:这只长相丑陋的狗,一见这架势,突然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拖拉机就毫不人道的朝他撞了过去,然后我就听一声惨叫,紧接着又是一声哀鸣,那狗就倒在了血泊里,我害怕极了,就想赶紧去探一探它的鼻子是否还有呼吸,或者打112叫辆救护车什么的,最后再跟狗的主人谈谈赔偿问题,尽量私了,不能拖到派出所去解决,那样又费时又费工. 可是司机先我之前跳了下来,他没有去看伤者,反而充满怒火的向我走来,这样的情况我不能临阵脱逃,但我分明看到他的手里拿着摇拖拉机的弯子锤,他的胳膊青筋暴起,他走路的步子沉重缓慢,他的牙根咬得很紧,他的眼睛瞪得老圆,就差冒火.再看他的头发,刷刷地立了起来,我大叫一声,不好,他跟我玩命了!然后,我步子一甩,没命的跑呀跑呀,也不回头,只管往来的方向跑,一口气跑了十分钟才停下来,回头一看,拖拉机司机并没有追我,再一看,我眼前有块牌子,上面写着:六安第三中学. 他娘的,被一条狗坏了我的好事,可我真的不甘心,瞧了瞧,又攀上了一辆拖拉机,这个条件稍微差点,车箱脏兮兮的,前车箱烟囱冒着一股股黑烟,发动机噪声也是震耳欲聋.差就差了点吧,将就着,能到目的地就好,再说,司机是个50岁左右的老头,他该不是新婚,也就不会开小差酿车祸. 我全身酸疼的从拖拉机上跳下来,一路小跑着去找表哥杨,我姨娘问,怎么了,放学这么早?我气喘吁吁的说,还没放学呢,我有事找表哥.姨娘头也不抬地说,他去市里做活去了,还没回来呢! 我知道做活的意思就是收人钱财替人出头,这是表哥杨的一份工作,可我是他表弟,他也应该替我做活.我心想,真不凑巧,废了老大一番功夫,表哥杨却不在家.正在沮丧时,表哥杨提着一把大刀跟一帮人站在拖拉机上风光满面的杀了回来,我心里一喜,正好就手去做我的活. 我把事情跟表哥杨简单一说,他没下车就大刀一挥,喊道:"掉方向,到三中去!"我跳到车上,对表哥杨说:"表哥,你也该到三中去震一震了,那里都是痞子,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动不动就砍呀杀的,在你面前,他们都是小屁精."表哥杨手上的大刀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阴森森的光,他拍了拍我肩膀说:"管他屁精还是屁神,去把对你动手的人胳膊下掉,我们就走."表哥杨说得怪吓人的,我试探着问:"虽然我也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但是一下子就把他们的胳膊下掉不太好吧?"表哥杨说:"怕什么,我们在外面混的,早就和派出所的人搞好关系了,最多赔点钱,一点事没有."我又说:"太残忍了吧,下他们一条胳膊真的不太好."表哥杨有些不高兴了:"那你要怎么样?"我不好意思的说:"至少再下他一条腿……"表哥杨一听提起脚就要踹我. 表哥杨提着刀打头阵,后面几个人哼哼哈哈的簇拥在他身边,我跟在最后,以防背后有人偷袭.大概快到放学时间,学校里的人不是很多,有三两个人站在走廊上抽烟,我上去问道:"你们学校有个光头,壮壮的,在哪个班?"一个年轻的站出来说:"你们是干什么的?"表哥杨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他把刀架在那人脖子上,恶狠狠的说:"你怕是没吃过亏吧,敢问我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来砍你们这帮兔崽子的!"我以为那年轻人会乖乖的告诉我们光头在哪,哪晓得他并不是一个软柿子,只见他翻着白眼,宁死不屈的喊:"有种就砍我,不要废话!"表哥杨这下忍不住了,挥刀就要砍,这时旁边那个年轻大一点的站出来说:"不要误会,你们说的光头没放学就走了,这位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千万不要对他动手哦!"原来是老师,这可不能乱搞,搞不好是要捅大篓子的,我拉了拉表哥,小声说:"……不在就算了!"表哥杨也深知其利弊,拿刀的手缓缓松开,口中喃喃道:"那算了,我们找的不是你."年龄大的就把年纪轻的往办公室拉,走到门口听年轻的对年纪大的说:"怕什么,王校长,搞起来就那回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刀疤……"乖乖,不得了,堂堂一个教导处主任,就跟黑社会老大一样,怪不得这儿是痞子窝呢!又没找到他们,又是扫兴而归,表哥杨在路上说:"看来是天意,两次都没逮到,我看就算了吧,想必他们也知道怕了."我丧气的点点头,说:"好吧,就饶了他们."这事就算到此为止了,哪晓得去学校时,陈大壮主动与我搭话,并说有几个朋友要请我吃饭,我说,少来这一套,我不感兴趣.可李秀军也在旁边说,其实是个误会,大家都认识,给他一个面子,去吃个饭了解这个事.既然他这么说,我也就顺水推舟的答应了,这顿饭吃的有价值,还认得了一个美女. 吃饭中,他们说整个事情是个误会.李秀军从中做和事佬,陈大壮作陪,但他少言,很明显不是心甘情愿的样子,好象整个在场的人都欠他两百块钱似的,不见笑色.他们也没承认是谁干的事,就在那一个劲儿的陪不是,那个光头不无崇敬的问我:"杨黑毛是你老表?"我诧异道:"你认识他?连他外号都知道?"他嘿嘿一笑:"认得,认得,问问十里桥的人,哪个不晓得杨黑毛的事情,他办的几个案子是我们的范本,好多人崇拜得很呢!"怪不得这伙人突然对我唯命是从了,原来他们也知道我表哥杨是黑道上混的,这下成了,白道有表哥胡,黑道有表哥杨,看来我的任务就是统一黑白两道,让他们成为有机的一体,我就是教主,那多盖呀,一定会引无数美女竞折腰. 还别说,坐在我身旁的年轻女子绝对是个美女,略施粉黛,美目巧兮,盯着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李秀军刚开始就把我介绍给了她,她靠我很近,说:"无计,你表哥真厉害,你也是个英雄,你是从省城来的对吧!"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会,肯定也是个学生,只不过长相成熟了一些,而且是在外面很能吃得开的那种,我就说:"你对我蛮了解的嘛!"她说:"那当然,以后就跟着无计了,谁欺负我,你可得为我作主."她的话越说越恶心,整个象风月女子一般,即便她长得很好看,我也并不感冒,到我家李雪差远了,我心里想. 她的手很白,指甲还涂了淡淡的油,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修饰,胳膊很细,皮肤很嫩,掐一掐准能出水.我并不好色,我是迫不得已,因为她老把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身体还在蹭着我,渐渐的,我就有了反应,好象裤子突然变紧了,有种被束缚的感觉,我就告诉她:"你把手拿开,这样不好!"我说的声音不大,也许她没听清楚,便反问我:"什么呀?"我略微凑进她耳朵,一字一句说:"你-把-手-拿-开!"她又问:"为什么呀?"我坏坏的说:"……位置不对."她说:"那该放哪?"我拿起她的手放到我的胸膛,说:"放在这儿,感觉一下我的心跳是不是很快?"她妩媚的说:"是哦!"我又好奇的问:"你是哪个学校的?"她说:"六中."我*,原来是六中,浪费我感情,我把手拿到她的胸部,我触到一团很柔软的东西,她说,干什么?我告诉她,你听听自己的心跳,它一定很不害臊,啥都能说得出来. 我把六中女子打发了,没敢接受她的仰慕,然后就跟着李秀军离开饭馆.后来,我也就一直平安无事了,跟陈大壮依然话不投机不罗嗦,其他什么小混混小流氓对我都敬而远之,上学期从受尽欺负到平安无事就这样结束了,一转眼,寒假来临,我准备回家过年了,然而,母亲说,回家的时候把小花带回去一起过年. 2005/04/14/17:41 [20] 我妈在房里下了谕旨,务必要把小花带回去过年.我搞不清小花到底哪里有那么大魅力,把我妈给迷住,非要让她进我家的门.我把这事跟小花提了,结果可想而知,她乐得差点闪了腰,还不忘恶心我一句:"三哥,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离放寒假没多少天,老天爷抓紧时间给我们来了一场大暴雪,那个冬天奇冷无比,屋檐的冰馏儿结了好几寸长,小花只要一在家就过来找我打冰馏儿,陈大壮只要一有时间,就过来找小花堆雪人.小花把打下来的冰馏儿用水洗干净,往我嘴上放,说,好吃着呢! 陈大壮找小花不到,就知道她跟我在一起,他的目光非常伤感,没有伴儿就独自一个堆雪人玩.那次我就看到他很无聊地用手垒起一个雪人,上面写了"章无计"三个字,然后用棍子打雪人的头,打得千疮百孔,雪淋淋的,很可怕. 我有种不祥预感,这小丫心里有点问题,迟早有一天他会在我这个真人身上戳来戳去,越想我越怕,越怕我就越反感与小花的亲密,为此,我总刻意地不去近身接触小花,所以小花拿雪塞我后背,我也不能反抗,任她折磨;她说我手凉,要给我焐手,我就说,你手比我还凉,不要让我凉上加凉;她给我塞冰馏儿,我就说,肚子疼,只喝热茶;她泡了茶端给我,我说太烫,搁凉了再喝…… 反正,我就觉得跟小花亲热不起来,跟她在一起,我的感情是麻木的,大概是我心里有障碍吧,总认为对不起陈大壮,象他那样的,连小花都追不到,将来岂不是打一辈子光棍?可是,小花又是如此地不喜欢他,思来想去,我的存在也是一个因素,真心希望陈大壮想开点,不要怪我,不要为了一个女孩而想不开. 这个周日,小花让我陪她上街,说过年了,要购置一些衣物,我说,我在家烤山芋,你自个儿去.小花说,我买衣服是穿给你看的,你不去我买不好. 我说到底是你买衣服重要,还是我烤山芋重要? 小花偎着我,死皮白赖地说,当然是买衣服重要! 我说,答对了,不过与我无关,烤山芋才是我要做的,你让陈大壮陪你去,他眼光也不错. 小花拽着我胳膊,摇来晃去地说,三哥,你陪我去嘛,我才不要那个大傻子去呢,他眼神散光,看不准东西. 我准备说,除了美女我也啥都看不清的,这时,舅舅抱着一盆山芋过来,说,今年山芋不甜,我都喂猪了,然后他就径直走向猪圈. 我想去夺下几个,又转念一想,不好,跟谁争也不能跟那些东西争啊. 这就是为什么一样东西在不同地方会有不同的遭遇,很简单的道理,物以稀为贵.在省城,农副产品稀奇,山芋啊玉米啊什么的,都是城里人想一饱口福的东西,换在了乡下,却用来喂猪,喂鸡,就跟人的命一样,各有不同. 山芋没搞到吃,瞧我郁闷的,就对小花说,想来想去还是跟你上街重要.小花高兴地说,还是三哥好.我暖昧地笑道,"当然了,三哥可不是那号人,我早就决定陪你上街,山芋什么时候不能吃啊?刚才逗你玩呢!"小花捏了我一把,又恶心了我一句:"三哥,你真坏!" 我想,作为人渣我还不够坏.我觉得自己还是个良民,上车也会主动买票.小花一边掏钱,一边说,三哥,你还在上学,我已经挣钱了,我来买票!我说,那怎么行呢,好歹我也是你三哥,哥也不能白当啊,还是让我来吧!小花说,你坐着,我来.看着小花决然的样子,我觉得应该满足她这小小的心愿,就说,好吧,你买,到汾路口.小花问,不是到城里吗?我说,是啊,但买票只到汾路口.小花狐疑不解,问,那下车走好多站呢!我提高声调说,会不会过日子啊你,能走路的咱就不要坐车,挣钱不容易,该省就省.小花还想说什么,看到我皱着眉,只得说,好吧,听你的. 坐车到汾路口站牌,只有三站路,小花掏一块钱给售票员,找回两毛,我盯着那破烂的二角钱对小花说,看,还找回两毛钱,不听我的,你还要再掏八毛钱,这一来一回就是一块钱,抵得上你一天的饭钱了!小花掂量着两角钱,嘴巴咕哝道,那还得走好几站的路呀.我没好气地说,长腿干什么的,就是用来走路的! 车上人蛮多的,我和小花在前三排占了两个位置.到了汾路口,我拉起小花往后头走去,很多人在这站下,最后一排空出两个位置来,我拉着她的手说,坐吧.小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主动向她解释说,你不但不会过日子,脑袋还不好使,能坐几站是几站.小花低声说,这是逃票呀!我拉了拉她衣服,说,你小声点,这不叫逃票,反正空着也空着,多我俩也不多,少我俩司机还开着没劲呢! 乘客上上下下的,售票员根本想不起我们是从哪站上来又从哪站下去,就这样安安稳稳坐到底站,司机和售票员都在叫,到底了,到底了,全部下车.我咕哝了句,这么快就到底啦!便拉着小花下车. 车门刚打开,挤上来四个年轻小伙子,头发剃得跟劳改犯一样,身上一件件黑油油的皮茄克,他们挨着座位向乘客掏着什么,我看他们在忙,就不想打扰他们,便对小花说,咱走.其中一个瘦高个拦住我们,说,把东西掏出来. 我想,这下坏了,底站还有查票的,这次要栽了.看到他们那凶样,我对小花说,把票掏出来给他们看.小花伸手掏出两张车票,递给瘦高个,我以为他会接过票从中间撕开,哪晓得他竟然从裤腰口袋掏出一把匕首,指着我,恶狠狠的说,小子,不要装蒜,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 抢劫啊!光天化日之下,他们竟然搜钱,无法无天了,我想叫喊,可小花已经吓得浑身哆嗦,周围的乘客也没有一个人出声,再一看外面走动的人,个个都象是他们的同伙,这下我想是凶多吉少了.瘦高个又拿刀指了指小花说,再不掏钱,我让她破相…… 小花筛糠一样哆嗦着,声音颤颤巍巍地说,三哥,给他们吧!我心里想,他们破小花的相怎么能吓倒我,搞不好破过相后比现在还好看也未尝可知.可我嘴巴不能这么说,否则太伤小花的自尊心了. 我壮了壮胆,对瘦高个说,有种你废了我!瘦高个没动静,但他旁边的矮个子壮汉发话了,他对瘦高个说,二条,别和他废话,用刀划他!被称为二条的瘦高个挥着刀向我捅来,我赶紧退后一步说,哥们,手下留情,我们把钱都给你. 我身上总共就带了四块多全给了歹徒,小花从身上掏了遍也只掏出六块多,我就纳闷,带这点钱还让我陪她上街也不寒碜,把我当猴子耍呢!当下我就对小花发了火,说,下次带六块多钱别拽着我上街——至少也得凑个整数七块钱吧!小花低着头不吭声.他们看我们象个学生,又搜到了十来块钱,就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我不经意间看到瘦高个肩膀上有一坨煞白的麻雀屎,心里就笑,暗暗骂道:别看你现在抢了老子一点钱,今天你一定走霉运,拿我的钱买药喝去吧! 我越想越气,省了一块钱却被他们抢了十几块钱,真是偷鸡不成反赊蚀把米啊,不该占的便宜还是不占的好! 我和小花下车往人多的地方去,我还想责怪小花几句,为什么带几块钱诓我来上街,我可不是农村人没有进过城!小花神神秘秘拉我到一个角落里,说,三哥,我把大钱藏在最里面的衣服里,他们没搜到呢! 我狂喜道:"真的吗?我看看."我伸头往小花衣领子里看,小花退了一步说:"三哥,你……"我收回眼睛,害羞的说,"三哥不该看,那你告诉我里面有多少钱?"小花歪着头说:"一百五十块呢!我把零钱都放在了外边."我忍不住拉紧小花的手,说:"小花啊,小花,我今天才发现你比我还聪明."小花忸怩的说:"哪有三哥聪明啊,我不过多上几天班,知道外面乱,就提前防备着,今天才知道,这一招还真管用呢!"我盯着小花身上看了一会,上车前我还在纳闷,小花的胸部怎么突然变丰满了,是不是里面加什么东西了,现在才明白钱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挺胸做人". 小花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问:"三哥,你在看什么呀?"我说:"我在看你身上好东西啊."小花脸刷地红了. 我小声地说:"小花,是我错怪了你,我以为你那地方真的肥沃了起来,现在才知道你那地方价值一百五十快,"小花明白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伸手从裤子里面掏出一个手帕,说:"三哥,你看错了,我把钱藏在棉毛裤口袋里呢!"我看了看包着钱的手帕,又看了眼包着那个东西的那个东西,不禁的感慨道:"小花,你真的长大了……" 小花变得不诚实了,她让我陪着上街买衣服,却总日摆我看男式东西,看了裤子又看外套,看了外套又看羊毛衫,我问:"你是替杨叔叔买的吧?"小花笑了笑,说:"不是,我是来给你买的."我心里一动,连忙推却.小花挣钱不容易,那么辛苦,我怎么可以花她的钱?我说:"我不缺衣服,你给你爸买吧,他才需要呢!"小花说:"这次趁你在先给你买,下次给我爸买."我拗不过她,就顺她的意说:"好吧,好吧,随你买啥."然后,我指了指跟刚才瘦高个穿得差不多的皮夹克说:"就这个吧!"老板伸过头来,没有表情的说:"正宗皮夹克,最低一百六."我心里骂道,你老母的,咋不说一百五,那十块钱我吐给你啊!我咂咂嘴,拦着小花说,走吧,太贵.小花说,不贵啊,皮夹克都这个价.然后对老板说,能不能再便宜点啊!老板翻着死鱼眼,说,看你们诚心买,我就要个吉利数,一百五十八!我脱口而出:我*你的姥姥,你抢钱啊!老板听我口气这么强硬,突然蹲了下去.我说,别怕,我不过随口说说,你不至于怕成这样!老板缓缓地站起来,这时我突然蹲倒,连口说,大哥,你不要太激动! 老板手里多了一把刀,指着我说,你小子不买东西,是来捣乱的,对吧!小花在一旁,赶紧横到我面前,对老板说,不要误会,我三哥说话就是这样子,他没有坏心,这衣服我们买了.老板嘟哝着,这还差不多.小花说,老板,我们只带了一百五十块钱,你再便宜点卖给我们吧!老板想了想,说,好,就看在这个小姑娘的面子上,我亏本卖给你们. 亏你妈的蛋!我恨恨地咬着牙齿,嘴巴却说,老板真够意思!老板不拿正眼看我,自顾说,小年轻儿少冲动,等吃亏就晚了.在外面混要聪明一点,别拿自己当棵葱. 我和小花用身上仅有的一百五买下那件夹克,顺带受了点气,我一肚子的不快活,路上我没有怎么说话,一直是小花在那兴高采烈的天南地北的跟我搭话.这路真长,听了两个多小时小花的絮叨才到家,天已经暗了下来,渐渐地就跟手上这件衣服一样的黑,衣黑,天黑,老板的心更黑. 一百五全掏了出去,我和小花这下锻炼好了腿力,身无分文的我们,徒步行走了两个多小时,我有点过意不去,说,小花你今天破费了,又受累了,到我舅舅家三哥给你烤玉米吃.小花开心地靠在我身边,柔情蜜意地微笑,嘴巴甜甜的说道:一点都不累,在单位我一站就是八、九个小时,今天我还嫌时间过快了呢! 我说,小花,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再走下去我会死掉的. 小花紧了一下眉头,又咧开嘴说,三哥,回家我给你按摩按摩腿. 我瞅了瞅她,问,你给我按摩腿,那我给你按摩哪儿? 小花摇头说,我不累. 我也摇摇头说,要的,要的,我给你按摩,我更不累. 大冬天的,不穿皮衣对不起那一百五十块.吃完饭我就套上了新买的皮夹克,在小花面前转了两圈,在我舅舅面前转了三圈,在其他人面前转了四、五圈,还嫌不够,又对小花说,咱串门子去. 外面是一片雪白,我身上是一袭深黑,踩着"吱咯吱咯吱"的积雪,如果头上戴一顶毡帽,手里捏俩雪球,再牵上一条狼狗,然后让小花穿上大衣,扮我的压寨夫人,我就是正宗土匪,谁对我不满,我就一枪崩了他.这皮衣真是好啊,既保暧,又有势子,原本我感觉只是一般的帅,现在穿上它,更觉自己达到二般三般地帅,谁要我的命可以,想夺我的皮衣,我跟他玩命. 表哥杨家热火朝天,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推牌九,刚跨门槛,我嘴巴就叫开了:"表哥,我来了."表哥杨也不抬头,只顾自己摸牌,我提高声音说,"我来了……"表哥杨"噢"了一声,又去抓牌,我又提高声音说,"我……来……了!"表哥杨不情愿地抬起头,嘴巴说:"来就来,叫什么叫?"他看了我一眼,顿时楞住了,嘴巴都控制不住喊:"唉呀,哪来那么盖的皮衣,真适合混事."说完,他就开始扒我的皮. 跟谁玩命也不能跟表哥杨玩命啊!他是我表哥,有血缘关系,对他我下不了狠手,况且玩命也玩不过他,扒就给他扒吧,不就一件衣服嘛.表哥杨穿上皮夹克,在众人面前左转三圈右转四圈,然后问我,怎么样?我忍着内心的悲痛说,帅!他开心坏了,又站到小花面前转了几圈,问,怎么样?我看得出来,小花压抑着内心的痛苦,挤出两个字:好看! 表哥杨走到我跟前,说,听见了吧,我穿上它比你穿着好看,这衣服我就留着了,你自个儿找时间再去买一件.说完,表哥杨从口袋摸出一张老人头塞到我手上,说,我见过这衣服,七、八十块钱,剩下的你甭找了,给小花买条围巾啥地. 我捏着还有余温的百元大钞,感激的说,表哥,你对我太好了…… 小花倒贴五十给我表哥买了件皮夹克,我花了二十块给小花买了件牛仔裤,以小花的个条,我觉得她穿牛仔裤还是挺能显现出她窈窕的身材,而且也褪去不少她原本的土色,显得活泼、青春多了.她当然很高兴,一个劲儿说我好,还问我给自己买了什么,我说,随便买了件衣服,哪天穿给你看看.小花说,好. 其实,我并没有给自己买什么,那钱已经不够买我心仪的皮衣,即使够,也没了那份激动,所以干脆不买,但是,我给李雪买了件风衣. 我跟李秀军上的街,他说那件黑色风衣挺好看的,说小花穿上一定亭亭玉立,婀娜挺拔,于是我就买了,连小花穿上都那么好看,李雪穿上岂不是大美人一个?七十块钱我毫不犹豫地甩给老板.老板说,你真有眼光,今冬就这风衣卖得最好,姑娘们都爱穿这个,个个跟城里人似的!我心里想,那李雪穿上一定象香港大明星咯! 我跟李秀军用剩下的钱喝了餐酒,聊了些无聊的话题,说了一些无耻的秘密,连班上哪位姑娘胸大屁股翘也挨个儿进行盘点,要过年了嘛,该总结的也应该总结总结了.评论到最后,我俩一致认为陈大壮长得最呆,此生怕是找不到合适的老婆了,然后,李秀军又说,小花其实是个好女孩,能被我这个人渣找到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问,你说话怎么流口水啊?李秀军揶揄道:估计是酒喝多了. 2005/04/14/17:42 [21] 天空放晴了,小鸡也出来觅食了.这个冬天难得这么好的天气,无齿的老太太们一边端着面疙瘩靠在墙角贪婪的吸收阳光,一边还囫囵不清的聊着些我听不懂的话题,这样的日子真让人感到温暖. 学校里该忙的事也差不多了,卫生都彻彻底底的搞了干净,期终考试也结束了一个星期,这几天在家等着拿成绩单回合肥.其实对成绩单我没有多少兴趣,不是一百就是九十九,不是九十九就是九十八,以此类推,有什么看头的呢?可我爸妈要看,他们要看到白纸黑字才能确定我不是象自己所说的那样,在七里桥中学初二班里,我要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小花上班去了,我没事就看武打电视剧,有时也逼着自己看些机器猫什么的,可年龄让我不得不对动画片表现出极大的失望,武打的或者爱情片才能吸引我,忽然之间,我觉得自己已经是成熟的大人了,唉,年龄不饶人啊! 我想我是过分自信了,考试成绩单拿到手,我对自己有了一个新的认识.以前老感觉自己聪颖过人,学习一流,各种难题手到擒来,现在我认为自己也不过如此,还真应了那句话,别把自己当颗葱,什么一百,九十九的,现在看来我真的很自负.事实证明,我没有完成既定目标,没有达到自己定下的要求,我不敢去想一百分是什么样子,我只能停留在这个档次——语文九十八,数学九十七,英语九十六…… 这个成绩我不满意,因为总成绩排在全班倒数二十八位,总共也就三十个人吧.但有一个人对这个成绩很满意,不是我舅舅,也不是表哥胡,更不是小花,她是蒋小红. 蒋小红所在的护校,已经放假,上午她赶到家,下午就来见我了,准确的说,是我大舅来见我,她陪着来的,好象是找我小舅的,又好象是找我的,反正,大舅在跟小舅聊天时,说,让三子也一起过来聊聊吧. 我大概是在看《婉君》,电视很好看,是琼瑶阿姨写的小说,后来拍成了电视剧.小说本身写得相当吸引人,让人过目难忘.因为里面美女太多,我都记不起主要的情节了,就看到演婉君的那个小妹妹非常可爱,脑袋象南瓜似的,眼睛跟杏仁似的,辫子象麻花,嘴巴象樱桃,鼻子象大蒜,耳朵象锅贴. 我当时就产生了幻想,这么一个小女孩要是喊我"无计哥哥",我大概愿意少吃二两饭,少活六十秒.正想着,后面就有人喊"无计",我一回头,天,婉君来了. 蒋小红现在长得跟婉君象极了,脑袋象杏仁,眼睛象南瓜,鼻子象樱桃,嘴巴象麻花……我当时就产生了幻想,他要是在"无计"后面加上"哥哥"俩字,我肯定少吃三两饭,少活八十秒. 一个学期过去,蒋小红有了些许变化,长相中庸,但身材越发成熟起来,比我第一次在车厢里与她邂逅更让我感觉她具有成熟女人的韵味,整体气质来看,她还是不错的.女人嘛,一旦脸蛋太好看就显得没有韵味了,只有成熟的身材才可以增添无限的女人魅力. 蒋小红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辈分比我低,所以她喊我无计的时候还满虔诚的——知道占人便宜至少语言应该充满神圣.我回过头来跟她聊. 小红的外公,也就是我的大舅,说小红还有一个学期就要毕业,想留在合肥. 我点点头,说,那多好啊,合肥是个好地方. 大舅说,我也知道是个好地方,可怎么能留下去呢? 大舅望着我,我也望着他,是啊,怎么能留下去呢?你望着我,我也不知道啊! 蒋小红坐在一旁不搭腔,小舅坐在一旁不作声,大舅没什么话说就瞪着眼睛,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睁着眼,几只眼珠子就这样在空气中碰撞,一切尽在眼珠中,一下子就冷了场. 还是小舅主意多,他吸了口烟,说,小外甥,你回家跟你爸妈说说,就讲你大舅小外孙女护校要毕业,可能想想办法留在合肥实习.小舅面前升起他刚刚吐出来的袅袅烟气,我看不清他说话的神情,但我能看清其他人的表情,大舅和蒋小红不约而同的将头转向我,两双眼睛有目的的盯着我,我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闷闷的回答,好,我回家就跟我爸说,但不知道可管用,他们到合肥没几年,认识的人也不多. 大舅看我表态,高兴的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蒋小红惊叫道:不好,我姥爷过分激动又犯老毛病,晕了过去…… 我大舅因为一时情绪太过激动,出现了短暂的晕厥现象,蒋小红在他嘴唇上边掐了一小会,他就醒了过来.他满脸的歉意,向我们道歉说,不好意思,刚才没控制好有点激动过头,不过还是要麻烦无计回去跟爸妈说说,小红的工作问题还要多费心!我受宠若惊的说,没关系,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帮不上忙,也不要怪罪我们. 然后,大舅就心无旁事的和小舅谈牌经之道,我和蒋小红就在一旁无所事事的闲聊.我忧虑的说,期终考试成绩不是很理想.蒋小红看了我的成绩单,惊讶道:不错了,很不错了,不要过分要求自己,这样的成绩挺让人满意的. 蒋小红说话时,眼睛透着清澈的光,不象是安慰我的谎话.跟她说话我觉得很舒服,就象在家时跟母亲说话那样,既能交心似的倾诉,又可以毫不顾忌的白眼相待.我刚才就对她翻了下白眼,她立刻停住话头,眼睛里迷茫起来. 我说,你继续说啊,我听着舒服呢! 她说,不说了,我听你说. 我心里其实真的满惬意的,但我就是想表现下大男子主义的劲头,要让她觉得一切得围绕着我的话头转,以我为中心.大概所有人当中,除了我妈和小花,也就蒋小红能让我胆量和勇气耍一下威风了. 我突然想到李雪,她是我唯一可以低下高傲头颅的人,我甚至愿意为她把自己的头搁在地上,两只脚丫子竖到她眼前博她一笑,我也愿意围着她转圈,转到头晕,转到精疲力竭,我就想围着她转,如同希望其他人围着我转一样,当我成为中心的时候,我能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体验短暂的快乐,我想李雪也一样,也会象我这样的拥有快乐,既然她快乐,我便什么都可以为她做,你说我贱不贱? 想啊想得,我就把蒋小红当成了李雪,眼前浮现了许多幻想中的镜头,嘴巴情不自禁地冒出一句"李雪",蒋小红很是困惑地问,什么雪? 我反应了过来,连忙囫囵的说,雪,外边的雪…… 蒋小红抿着嘴笑,"瞧你那傻样!" 小花说,他们单位到年二十九才放假,我说我等不了那几个礼拜,我想家想得厉害,小花说,你那么想家吗?我说,那当然,特别地想.其实小花并不知道,这个"家"里有一个重要的成员,就是李雪. 那怎么办?我请假吧!小花说. 小花如果去不了我家才是最好的结局,我真的不太情愿寒假里又要和小花待在一起,我只想着与李雪为伍,可老妈非得要她去,这下她去不了可不能怪我了吧!哈哈. 请假多不好,老板会骂的.我说. 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过年啊!小花说. 那上班重要还是过年重要?若要天长地久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就想和三哥在一起嘛!小花说着,脸倏地红了. 我正经的对小花说,工作为重,儿女情长可以放在后面嘛,我们都还小,有的是时间,对吧? 小花想了想,点头说,好,我不请假了,我听三哥的. 我舒了一口气,说,这才乖,这才讨三哥的喜欢. 小花听了我的话,这次不跟我一起回家过年,我心里那高兴啊,这下终于可以用整个寒假和李雪卿卿我我又不招我妈的骂了. 小花说送我上车,我说不用,我不想你难过. 小花坚持要送,还说,看不到我只好送送我了. 我说,好吧,送就送,只给送到车站,千万别舍不得一直送到合肥. 小花扭捏道:三哥,你真讨厌! 我收拾好所有行李,整装待发.这个夜晚我失眠了,反反复复神出头去看屋外的繁星,有点冷清,有点肃静,但那天空好象是湛蓝,竹林好象是碧绿,门口的那条狗好象是天狗,一切都那么美好!我也好久没这么抒情过,想着即将就要回到合肥,即将见到我老妈、老哥以及李雪,顺带张平、猪头这些人渣们,心里是越想越兴奋,越兴奋就越难以入眠.外面很安静,想出去走走,但大门被插起来,要弄开它必将产生很大的声响,吵醒睡梦中的舅舅、表哥们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在最后一晚,我还得继续保持我斯文的形象,所以,也只能打开窗户,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再拿把口琴吹一曲《六安郊外的晚上》,这样还不过瘾,又情不自禁的唱起深夜版《水手》,越唱越带劲: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睡,起来唱首歌……有人轻咳了一声,我赶紧止住歌声,告诉自己,一定要忍住,最后一晚一定保持住礼貌.关上窗户,从墙上摘下舅舅的二胡,小心翼翼地拉起《二泉映月》,又把表哥的吉他拿过来,轻轻弹了曲《恰似你的温柔》,还有啥笛子、洞箫、唢呐等乐器,我嫌麻烦就不一一演奏了. 熬到三、四点钟的时候,大概折腾累了,终于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真是奇怪,睡梦中谁不梦偏偏梦到小花,只见她撑着黑布伞款款向我走来,投给我太息一般的目光. 我纳闷道:小花,这么晚还来干什么?虽然我一个人睡,你也不能有啥想法啊! 小花指了指肩膀上的包,说,"三哥,我妈让我跟你一起回合肥,我请好了假,咱一起走."我睡眠不深,知道这是一个梦,就不以为然道:"开什么玩笑,半夜三更到哪去?快回去睡觉!"小花不依不挠地说:"三哥,我真的要跟你一起走,天都要亮了."我正要说什么,,舅舅在一旁说话了:"三啊,你在嘀咕什么?还不起来收拾收拾."我说:"舅舅,我在做梦呢,小花非要跟我一起走,幸亏只是个梦."舅舅大声喊道:"做你的大头鬼!你这个伢真以为在做梦呐?你睁开你的小眼看看."我被舅舅一吵,意识清晰起来,不情愿的睁开眼,一下子就傻了,小花果真就在眼前,打扮得跟进城一样,肩膀上还背了鼓囔囔的包,外面的天已经泛了白,我狠狠掐了一把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不是不去了吗?怎么一大早又过来了?"我满脸疑云的问小花. "我妈让我提前请假跟你回合肥过年,刚才已经说过了啊."小花有些委屈的说. "你怎么能这样,决定的事改来改去,也不给我个心理准备,这不是日摆我吗?!"我严厉的批评小花,可她不吱声,我也凶不起来,只觉得这个寒假又没劲了. 早上来送我们的人还真不少.大舅,蒋小红,小花的妈. 看到杨阿姨,我不由地问:"杨叔叔怎么没来呢?"杨阿姨楞了一下,说:"他有病,在躺着呢."我恍然大悟,竟然问这样一个弱智的问题,大概是我还没睡醒.大舅让我们路上小心,还叮嘱我回家问父母好,跟他们说说蒋小红的工作问题.我说好,然后又找蒋小红,刚才还看到她,这会就不见人了.大舅说,小红回家把碎好的玉米粉拿来给你们捎上.我说,不要客气了,大老远的带着也不方便.大舅说,不多,就一小口袋,主要是给你爸妈尝尝,城里人没那个东西.不一会,蒋小红拎了一口袋东西过来,交到我手上.我说,没装别的东西吧?小红说,没有啊.我稍微降低嗓门说,没把自己装上啊?蒋小红"扑哧"笑出了声,说,装上怕你背不动.小花看到这情形就问,装什么呀背不动?我说,反正不是装你,别问那么多. 我和小花背的背,拎的拎,跟众人挥手告别,小花的妈扬着嗓门喊,三啊,小花包里有煮好的鸡蛋,饿了就拿出来吃,我放了十个呢!我吃惊不小,十个这么多,也不怕把我们噎死!小舅也说,小外甥,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我侧着身子挥手道,知道了,你们回去吧.话刚说完,脚底下一滑,整个身体伏倒在地,我定睛一看,恨恨地骂道:谁他妈昨晚在这儿拉屎?! 在最后关头,众人都已离去之时,我发现了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好象跟踪我们好长一会,在我隐隐约约看到他时,又突然隐遁不见了,但是,凭那个身影我可以断定我认识他,熟悉他,虽然没有证据肯定是他,就那个身高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除了陈大壮,不会再是别的什么东西. 2005/04/14/17:43 [22] 年关回家的人还真不少,一个限载四十人的客车里估计塞了六十人.坐在我身旁的是小花,一个安静、朴实的小姑娘.记得上次来六安时,我身旁先是成熟可人的蒋小红,后来又是年老讨嫌的老妇女,一路上我从天堂掉到地狱,开始享受头发香味,后来承受脑袋重力,心情相当复杂.现在好了,就小花在我身旁,不会再让我的心情大起大落了.她精神得很,一路上没怎么打盹,反倒是我的脑袋靠在小花的肩膀上摇来晃去,心里面我很不好意思,可小花很愿意那样,一句怨言也没有. 我认为有必要让她了解我内心的想法,就告诉了她:小花,你也太瘦了,肩膀没一点肉,把我太阳穴杠了个大包! 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挨着睡觉,有人闲着聊天,小花说,有点饿了,就拿出几个鸡蛋,剥好后给了我俩个,我张嘴就吞了下去,顿时整个人就定住了,差点一口气没有缓过来. 前排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正"咕咚咕咚"喝着矿泉水,我勾着眼睛,心想,我要是能喝上俩口多好啊!在过道另一边的一个年轻人凑过来象发现新大陆般指着老人家手上的瓶盖子大声喊道:"老人家,你中奖了!""中奖?中啥子奖?"老头疑惑的看着年轻人. "哇,中了二等奖,可以去经销公司领奖,有五千块钱呢!"年轻人贪婪的盯着瓶盖子,眼睛冒火. 坐在老人旁边的平头年轻人凑过来看了看,也吃惊的喊:"果然是中了二等奖,老人家运气真好."老头问:"真的?""你不信那你给我.""哦!不,我自己晓得,我自己看就是了!你帮我把瓶子拿一下."不知道为啥,我竟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替老头拿水,然后不由自主一口气喝了一半,大概是我被鸡蛋噎得受不了了吧! 年轻人问:"恩!大爷你看是不是?"那老头一把仔细看着瓶盖,喜极而泣:"天啊!我活了一大把岁数,今天终于走了一回运.我这把老骨头要值钱了."说着,他就拿回了水. "咦,我的水呢?"我舌头一土,赶紧缩回头. 我心里很不平衡,喝水也能喝出钱来,我咋就没那好运气呢,五千块呐,我可以买多少个烧饼,买多少件衣服,吃多少只冰棒啊!我可以给父母买人参蜂王浆,给李雪买虎皮大衣,给自己买正宗皮夹克,妈的,剩下的钱给小花买个草帽戴戴也花不完,我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心里正想着,年轻人又说话了:"大爷,这奖要到合肥的公司去兑,你可认识啊?"老头说:"还要到省城啊,我在肥西就要下车了啊!"年轻人说:"那就麻烦了,我也是到肥西的,不过我经常到合肥出差,你把这个奖卖给我,怎么样?"老头想了想,手中的瓶盖握得更紧了,他旁边的平头年轻人也跟着说:"是啊,老人家,你兑这奖不容易,不如卖给他,你白白赚几千块钱,又省事又省力,多好啊."老头咬了咬牙说:"好,就卖给你,出多少钱?"年轻人说:"这奖还要上缴百分之二十的税,拿到手就四千块钱,还要请兑奖的人吃饭喝酒,再去掉来回车费,剩下也不多了,这样,我出一千块钱,你卖给我."老头连连否定:"太少了,没有两千块我不卖."我心里盘算,两千块也划得来啊,可惜我没有那么多钱,否则,这瓶盖定是属于我的,唉,可惜啊! 年轻人说:"大爷,我是诚心想替你解决负担,你想啊,去一趟省城也不容易,坐车、吃饭、住宾馆都要钱,一来二回,这钱到手也就没多少了,这样,我出一千五,你卖给我,就当在路边捡了宝,怎么样?"老头眼珠子乱转,大概是在打小九九,盘算自己划不划得来,他旁边的平头小青年说话了:"是啊,大爷,我劝你还是卖给他得了,图个省心,反正这是笔意外之财,白得一千五不烫手."老头眼珠子又转了十八圈,好象极其痛苦的下了决心:"好,看你这个小伙子这么诚心又提醒我中奖,就一千五卖给你."年轻人高兴的要蹦起来,赶紧翻了翻身上的口袋,上衣口袋,裤子口袋,甚至内衣都翻了一遍,最后苦瓜着脸说:"大爷,摸了全身就摸了一千块钱,我真的是想诚心买啊!"老头把瓶盖往胸口一扣,说:"没有一千五坚决不卖,谁出得起一千五就卖给谁."年轻人立刻紧张起来,哀求着说:"别急,大爷,让我想想办法."年轻人皱了皱眉望了望全车人,问:"请问哪位到合肥?."我条件反射般的答道:"我……"年轻人侧着头问:"你是去合肥的?"我第一个迸出话来后,后面有好几位都应着,"还有我","我也是去合肥的"……年轻人说:"机会难得,但也有先来后到之理,这位小兄弟,你可出得起五百块,咱合伙把这盖子买了,回头去合肥兑了奖,咱平分."我一听,心里乐开了花,五百块换两千块,天大的好事啊!当下,我就从头开始摸自己身上所有装钱的地方,不就五百块嘛,搓也要搓出来! 我记得我身上至少装了三百多块的私房钱,我妈让我买日用品的,我这个人比较邋遢,一块肥皂可以用几个月,一瓶洗发水可以用半年,一件衣服穿几个礼拜不成问题,磨损率非常低,更新非常慢,节俭下来的大约有三百多块吧,装在我内衣口袋里,我全给掏了出来,数了数,果然三百多块——三百零一块零九毛. 我捅了捅小花,她一直老实的在旁边瞧着,我示意她掏东西出来,我知道她有钱,来一趟合肥,她妈能不给她一点零花钱吗?没有三百也有两百吧,何况她自己还挣了钱. 我小声说:"还差两百,你给垫上,回头还你四百."小花不坚定地问:"三哥,这是不是骗人的啊? 我白了她一眼,说:"你看这象骗人的么?哪有演这么好的?那个老大爷也会骗人?你看你脑袋装的都是什么?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小花受不了我的目光,不太情愿又似无奈的从里面衣服掏出一个小包,数了四张五十大钞给我,嘿嘿,包里还有两张呢! 那年轻人接过我们凑的五百块,拍着胸脯说:"小兄弟,这下咱俩走大运了,这中奖的标志给你收着,到合肥,咱就一起去兑奖."我拿过瓶盖瞧了瞧,背面赫然印着"二等奖"的字样,我想,这下跑不掉了,他们也不会骗到啥,盖子在我手上呢! 我对小花说:"看见了没有,这是中奖标志,五百块要变成两千块了,咱俩运气真不错.等兑了奖,给你买个草帽戴戴,免得你夏天骑车晒得跟煤球一样."小花幸福的就要把头靠过来,我乜了她一眼,说:"歇一会,肩膀酸,待会儿靠!"周围的乘客小声地议论着什么,我想他们肯定是嫉妒了,谁让我有这么好的运气呢,抢答也可以争取意外的惊喜,这年头啥都要争取,特别是瓶盖子之类的东西,里面隐藏着大量的致富信息,于是我对全车厢的乘客说:"同志们,请一定珍惜你手中的瓶盖子,财富很可能就在我们手中!"立刻,车厢里响起一片喧哗声,各自低头寻找手中的意外惊喜. 迷迷糊糊中,我进入了梦乡……很快我就到了合肥,和那个年轻人一起下车,然后直奔经销公司,拿到五千块后缴了税,又买了糖,放了炮仗,我还戴上了大红花,周围有成千上百的围观者,交头接耳地说,这俩年轻人运气真好……然后,我又甩给小花四百块,她快活得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害得我在众人面前羞涩的骂道:讨厌.我用剩下的一千六百块给爸、妈、哥各买了几件衣服,给李雪买了正宗皮大衣,然后我快活得在李雪脸上亲了一口,她害羞的嗔道:讨厌!最后,我拿出二百块请张平、猪头、彭军等老哥们海撮了一顿,他们都改口喊:无计老大,你就是我们的亲哥! 这时有人喊:小伙子,小伙子……我惺忪的睁开眼,几个人正围在身旁,大眼瞪着我,小花也醒了. 他们问:"刚才那几个人在肥西下了车,你该不是被骗了吧?"我紧张地前后左右一看,那几个人包括那老头都没了身影,这下,我慌张了起来,赶紧去摸口袋,幸好,幸好,瓶盖子还在. 我说,中奖的东西在我身上,不怕不怕,那人大概在合肥与我汇合吧,不怕他不找我! 旁边的乘客提醒道:你可要看清楚了,不要被骗了,天上没有掉下来的馅饼,这年头啥不多就是骗子多. 我心里嘲笑他们,认为他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但为了谨慎起见,我还是仔细看了看瓶盖,那"二等奖"三个字熠熠发光,我情不自禁去抚摩,拿开手再一看,几个字竟然成了一片模糊的黑迹. 我仰天大笑又低下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我毫不顾忌的扯开嗓门大骂,你们这些狗娘养的,禽兽不如的东西,连我都骗,我上有老父老母,下有李雪、小花,你们这些畜生骗了我五百块,我怎么对她们交待啊! 小花看我情绪激动,似笑非笑的怒吼,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眼睛里汪汪的,好象她也有万般委屈.她拦住我说,三哥,算了,不要这样,就五百块钱,下次咱不上这当了. 我握住小花的手,羞愧的说,小花啊,我怎么对得起你,不但不能还你四百块还让你贴了两百块,我真是人渣啊,你骂我吧,打我吧,那样子也许我好受些. 小花说,我不怪你,三哥,不就两百块嘛,回去我再挣,吃了这亏,下次就记住了.我点点头,说,小花,你真好,回家不要跟我妈说这事,好吗? 小花说,不会的,我身上还有两百,给你装一百,万一你妈问你零花钱,你拿不出来,她会说你的.小花说着又拿出那个小包,捏出两张五十纸币塞给我,我连忙推脱,说,不要,不要,已经花了你不少,哪能还要你钱呢?小花坚决的把钱塞到我手上,说,拿着,反正我身上还有一百多块,你装着一百,万一需要用就方便多了. 我看着手心里的票子,很为难地说,那我就满足你的心愿吧!然后把钱小心地叠好塞到上衣口袋里,又给小花抛去一个媚眼,小花象被电击一样,浑身激灵了一下. 2005/04/14/17:44 [23] 半年没回来,合肥发生了一些不小的变化,马路宽了,地面干净了,市容好看了,大楼长高了,建筑壮观了,门窗都带色了.汽车站人山人海,我和小花刚下车,就有男女包抄过来给我们提行李,说要带我们去住旅社,我没好气地冲他们发火:我是合肥人,住个屁旅社,我回家住去.小花紧紧揪着我的衣服,生怕丢了自己,眼睛扫着周围的一切,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些景物更让她有新鲜感了. 我问小花,这次跟上次来合肥有什么不同吗? 小花腼腆的一笑,说,上次来很紧张,因为就要见到三哥,这次跟三哥一起回来,我有说不出的开心. 我说,我也是,上次来接你,我很紧张,不知道小花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这次和你一起回来,我有很多的开心都说不出来. 小花很朴实的笑了,说,三哥,你嘴儿真甜. 我坏坏地问,我嘴甜你都知道?这可不得了. 小花把手中的包朝我身上拍了一下,说,你咋那么坏? 我也把手中的包拍了小花一下,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小花皱着眉问,哪来乱七八糟的. 我说,跟表哥杨学的,他还说,男欢女爱,传宗接代…… 在六安的半年,我学到了很多知识,尤其是一些生活里的常识.我觉得这些东西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而表哥杨更象是大哥哥一样不厌其烦地向我授业解惑,让我明白了生活原来如此之美好,对我将来的人生路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我有限的青春岁月中很幸运地得到了一般同龄人所没有的特殊的照顾,为此,我还想入非非过呢.有时也有一点埋怨,怪表哥杨老是在关键时刻停了话头,比如亲嘴,他说要张开嘴,而不是抿着嘴堵上去,但他就没告诉我嘴巴张开以后怎么办;比如拥抱,要抱着女孩的腰才能抱得紧,但他又没说拥抱过后该干些什么;又比如看电影,要在黑漆马虎里握住女孩的手,但他没传授给我,万一摸错地方该怎么办? 还有几分钟就要到家了,然后就很快见到李雪,再然后我就可以运用表哥杨教我的方法去约会李雪,但后面的程序是啥样的呢?越想越觉得表哥杨不够厚道. 放假前几天,我给家里写过信,告诉他们过几天我就回去,既没确定是哪一天,也没说小花跟我一起.半年不到的时间并没有让通往我家的路程变得崎岖难觅,很快,我和小花就到了家,但家里没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隔壁李叔叔正在门口腌鱼,手上沾满盐粒.他首先看到我,然后大喊,老三,放假回来了?我报以一笑,说,是啊,刚放假就回来了,特别想家.李叔站起来要跟我握手,还没迎上来,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腥味,我嘴巴开始嚷嚷,什么东西这么臭?李叔把手缩了回去,讪讪地说,不是臭,是腥,我在腌鱼呢!我说,对对对,是腥味,在六安,所有杂味都称为臭味.我借机瞎掰几句,他"呵呵"一笑,说,你爸妈都上班去了,等会就回来做饭,先到我家坐坐.他说着又看了看小花,问,她是谁?是你妈经常说的小花?我小声地回答:李叔叔智商惊人,正是她! 我对小花说,来,我们先到李叔家坐一会,把东西放下来,好好歇歇. 李叔殷勤的招呼道,是啊,是啊,小花快进来吧! 我和小花前后迈进李叔家.他家与我家一墙之隔,屋梁是相通的,各自家糊了一个天棚,隔音效果很差,打个喷嚏也能把隔壁吓一跳,不用出门就可以与李叔他们一家聊天,一来二往,两家人就跟一家人一样. 李叔很客气的拿了很多糖果出来招待我们,还叫我们别客气,尽管吃. 时隔半年未见,我多少有点拘束,看着桌子上撒了五颜六色的糖果,虽然肚子呱呱叫,但嘴巴很争气地说,不客气,我在六安吃够了.然后对小花说,小花,你吃吧,坐了一上午的车,累了饿了吧? 小花比我还客气,她学着我说,李叔不要忙活了,我和三哥在六安吃好了,想吃我们自己动手. 李叔看着小花,情不自禁的说,小花,三子他妈老提起你,今天一见,我觉得你长得真象花一样好看. 小花的脸微微一红,低下头翻着眼睛望我.我按捺不住的开口道,李叔,小花长得比较有个性,不是一般的花所能比的. 李叔一本正经的说,三子,你不要以为我讲的是假话,我第一眼看到小花就打心里面喜欢,她长得真叫排场. 我说,李叔,你很长时间没上班了吧?他问,你怎么知道?我说,你要在外面上班就不会跟没见过女孩一样,谗得很. 李叔不太好意思,我指着走廊上的煤炉,说,你炉子上的水开了. 李叔一溜烟跑到堂屋外的厨房冲开水,我看他低着头,迅速从桌子上拈了一颗花生糖剥开塞进嘴里.李叔不一会折身回来,还是很客气的说,三子,你带小花吃糖,千万不要客气. 我露出厌烦的情绪说,真的不吃,都吃伤了,实在吃不下去. 李叔说,好,我拿茶叶给你们泡茶.他转身走开,我又迅速拈起一颗花生糖塞到嘴里. 我对小花说,风度是我的形象,但花生糖是我的最爱. 小花含蓄的笑开来,忽然她使了个眼色提醒我,李叔出来了…… 在瞬间之时,我不动声色地既保持了从六安回来后的基本风度又切实拥有了自己的最爱,在多达十几枚糖果中消失两颗花生糖,一般的人无法觉察得到,但,小花看在眼里,可,我不在乎,在小花面前我已经达到了她心有我,我心无她的境界. 李叔还在说小花好看小花水灵小花跟花一样排场时,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说话声,很遥远,犹如半个世纪没有倾听过;很近,这样的声音一直存在于我的心里,陪伴我在六安的每个日子. 说话声越来越近,一直传到了李叔家,是隔壁的声音,一墙之隔,但清晰入耳,我忍不住叫道:"妈,我的妈呀……"我的声音落下三秒钟就听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转了个弯,我一抬头,几个人影刷地闪到我的跟前. 这些人鱼贯而入,但队形保持的还算整齐,我看清楚了,第一个是我妈,她激动的冲过来,我喊道:"妈,我回来了."我妈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小花,泪眼婆娑呢喃道:"小花,你回来了,我整天都在想你哩."紧随其后的是大哥,我又见到了英俊潇洒的大哥,我伸出手想紧紧握一下他的大手,大哥很配合的伸出手,哪知斜刺里伸出一只手被大哥握住,大哥说,小花,你回来了,又长高了. 我想他们都太喜欢小花了,便不去管他们叙旧,猜想这第三个人影应该是慰问我的吧!第三个人影是犹抱琵琶半遮面,我歪着头看去,他把脸歪到另一边,我也歪到另一边,他又歪到这一边,跟捉迷藏似的,我做出歪到左边的姿势突然把头歪到右边去,这才发现,不是别人,他就是我那亲爱的——爸爸. 我爸是个极其严肃的、冷酷的人,否则也不会含蓄的避开我的目光.[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我把目光转向我妈和小花,我爸突然快速走过来,我提醒小花,爸过来了,快打招呼.小花正要开口,我爸却将两只手紧紧扶住我的肩膀,深情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爸妈哥以接见外宾的规格对我和小花举行礼貌性会面仪式,拥抱的拥抱,握手的握手,深情对望的对望,连我爸也只是跟我说了一句话就跑到小花面前,摩挲着她头发,有见面太晚之意.我就不明白小花哪里讨他们如此喜欢,搞的亲儿子都不如她,就算是媳妇好也终归是外人吧,俗语说,十对婆媳九个吵,我看那对不吵反而更热火的就是我妈和小花了. 我妈对我爸吩咐道,快去杀鸡,买菜,俩孩子都瘦了,好好犒劳他们.又对我哥说,回家把电视打开,给你弟、妹放孙猴子看. 房间很大,也很干净.我妈拉着小花的手一个劲儿说着没完,我就问:"妈,晚上睡哪?"我妈头也不动地说:"跟你二哥睡."我咂了咂舌头,又问:"那小花呢?她说她最想和我在一起."我妈翻了我一眼,说:"白天她跟你在一起,晚上她要跟我在一起."小花坐在床上不吭声,我便想逗一逗她,问:"小花,你是不是想跟三哥我在一起啊?"小花拉着我妈的手,害羞的说:"妈,三哥又欺负我了."我一听,不乐意了:"我欺负你?谁小狗说那话了?"小花撅着嘴说:"我是说过,可是……"我还准备再逗逗小花,大哥在外屋急速喊:三弟,快来看孙猴子. 孙猴子长得有点难看,脸上都是毛,身上也是毛,四个爪子还是毛,毛来毛去,毛手毛脚的,在毛的包围下,两只眼睛倒是贼亮贼亮的.它动不动就自称老孙,但是在唐僧面前就只能装乖孙子,否则,那紧箍咒一念非把它整死不可.我觉得猪八戒这只猪还是不错的,至少它还是很有勇气,长得那么丑还敢出来蹦,信心也是大大的有,虽然自身形象不行,但心里却渴望得到美女的垂爱,见到漂亮的就上,遗憾的是,它只能作为被调侃的对象,不但得不到美妖们的爱,还要被各路神怪捉弄、戏耍,其状惨兮!我想那个写《西游记》的作者没有一点同情心,纯粹拿猪不当人看,把一只猪的尊严活生生的给剥夺了,这要换到今天,不讲吃枪子儿,也要被动物保护协会拉去游街.相比之下,沙僧这个人物就显得有模有样,典型的中国人种,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对美女也不觊觎,不过,这样的人有人性没个性,在电视里大概是最不出彩的一个.我比了比,觉得谁都不像我,孙猴子太不稳重,猪八戒形象太差,沙僧太没情趣,唐僧又有点变态,没男人味.这四个都不到我,看了这个电视剧,我找回了很多信心. 不过,我家的电视机挺漂亮,比砖头大好几倍,方方正正的,外壳黑不隆冬的,头上还长了两只角,长长细细的,叫做天线.天线的命运很惨,后来,它成了我的玩物,常常在课堂上拿来当教鞭,用它冷不丁敲别人的头,从中获得我阴暗的快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我妈叫我吃饭,但我不理,我看着忒起劲,那唐僧被一个妖精掳到了闺房中,妖女要她的贞操不要他的肉,我就很有耐心的等着看她怎么破了唐僧处男之身,哪晓得孙猴子这人不厚道,女妖的衣服都脱得差不多,前胸就一个兜兜了,露出肥硕的人翅正以饥不择食状扑向唐僧,突然被孙猴子一声"妖怪"吓得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一阵风似的跑了,紧接着,我就说,妈,我来吃饭了. 菜是我爸烧的,一个专业大厨的水准,甜而不苦,咸而不淡.颜色是丰富多彩的,有青菜,有紫菜,有白菜,有黄瓜,有黑木耳,有萝卜.肉类也多种多样,有鸡肉、鸭肉、牛肉、羊肉,还有猪八戒的肉.这一顿我吃的有滋有味,吃的意犹未尽,吃的饱嗝连连,吃的说不出话来我一边剔着牙,一边和我妈聊天,我提到了蒋小红,我妈说不认识,我说耿为先认识吧?我妈说认识,是你大舅. 我说,是的,不仅是我大舅,还是你哥,蒋小红是他最疼爱的小外孙女. 我妈想了一会说,是她啊!小时侯我们都叫她毛孩. 我直了眼睛问,她身上很多毛? 我妈说,傻子,毛孩是对小孩子的称呼,不是长了很多毛的小孩. 我说,你怎么能叫我傻子,我是您亲儿子,你再这样叫,非把你儿子叫傻了不可. 小花在旁边偷着笑,我又把蒋小红毕业实习的事跟我妈提了,我爸在旁边说,单位有个领导的老婆在医院当个官,到时,我跟你妈逮几只肥鸡,买几瓶好酒,捎几条云烟去问问. 我说好,到时带我去,蹭一顿领导家的饭,那伙食绝对不错. 在家的感觉真好啊,我妈把床铺好了,我哥把洗脸水打好了,小花把洗脚水端给我. 我用关心的语气对小花说,累了吧,早点歇着吧! 小花象领了圣旨,开心的去找我妈了,我看旁边都没人,立马把买给李雪的风衣找了出来,口中喃喃道:亲爱的李雪,我回来找你了,想死我了…… 2005/04/14/17:52 [24] 也许刚到家,兴奋之情愈烧愈烈,凌晨四点多,我就被烧醒了,百无聊赖之际,我找出以前写的诗集本子,上面还有李雪的亲笔题词,娟秀的字体如同让我看到了她本人,半年不见,她高了?瘦了?胖了?还是更美了?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我跑到家门口的商店打了个电话到我大嫂家那,我说,大嫂,我要去你家吃饭.大嫂说,应该的,应该的,让你大哥带你来,我去买菜.我说,一言为定,再找个漂亮妹妹作陪.大嫂说,你以为是酒店啊,还找三陪?我说,小弟我偶尔回来一趟,当然应该找个人来陪陪,实在不行就拉你熟悉的什么人吧. 大嫂又问,哪儿有什么熟悉的妹妹陪你,尽胡闹!我心里暗自骂大嫂怎么这么不开窍,便再次点拨她,你难道没几个表妹?大嫂这时才醒过神来,说,你指的是李雪吧?明说啊,还跟你大姐我捉迷藏,打哑谜呢! 我用不情愿的口吻说,我就吃点亏,随便你找谁吧.大嫂不屑的说,就你还拿糖呢,做人真假. 我不耐烦的说,就这么着,我挂了,快三分钟了.大嫂还在罗嗦,别忘了,让你大哥一起来. 我说怎么能忘呢,我不去可以,大哥不去,你不跟我急才怪呢!说完,我挂了电话,心里面开心不得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又要见到李雪了,这比我吃一个礼拜的猪肉还开心呐!再一看计时器,三分零三秒,奶奶地,多花我四毛钱. 我跟我妈说,中午到大嫂家吃饭,大嫂特意打电话过来的. 我妈说,那就去啊,把小花也带上. 我不高兴,问,带她干吗,她在家正好跟您念叨念叨. 我妈又说,昨晚小花和我说你杨叔叔的病,快不行的人了,小花今后也是我们章家的人,你要好好对她,不准拿她不作数. 我说,好,以后您亲自照顾她,今天中午就交给您做好吃的给她,我和大哥去大嫂家吃.我妈瞪了我一眼,斩钉截铁的说,不行,你去哪儿都要把小花带上. 我急了,说,就不带,你整天就小花小花的,我凭什么要带她? 我妈气了,说,你今天敢不带,我就敲你一头包. 我气得不行,小花有啥好的,刚回来我妈就为她跟我吵嘴,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正要摔门而出,我妈一步步向我逼进,我看见她愤怒的攥紧了拳头,十指的关节凸显,我想起儿时被我妈驯服的情景,我的头曾经饱受过我妈强大的恐怖袭击,我一看到我妈粗壮的手指,头皮就筛了一地,趁我妈扬手的倾刻间,我开口道,停,听你的,带小花去,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 小花在厨房洗碗,我妈大声把她喊了出来,对她说,你大哥和三哥去你嫂子家吃饭,我让你在家陪我,你三哥非让你跟着去,拦都拦不住,还跟我发脾气,你就跟着一起去吧! 小花甭提多高兴,一下子窜到我跟前,问,真的么?三哥太好了. 我看着我妈的眼神,咬着牙对小花说,是啊,三哥我太想带你一起去了,谁拦我都不行,你不去我就死在这儿. 小花伸手就要堵我的嘴,我一把打开她的手,说,别,我不死了还不成吗? 小花哀求着说,三哥,不要死来死去的,我跟你去还不成吗? 我说,好,收拾收拾,现在就走. 小花一溜烟跑去洗脸、梳头发,我趁这当儿,一本正经的问我妈:您告诉我,我是您亲儿子吗? 我妈疑惑地问,是啊,怎么了?我点点头,"嗯"了一声,说,这下我就放心了. 我放心个屁!我能放心么我?地球人都看得出来,我妈对小花比对我还好,就算我以后拿命抵着,估计我妈都要把小花接过来,看这情形,我妈非小花不要了,想想我和李雪日后肯定要经受很多磨难,有情人未必成眷属,这句话不知谁说的,但我越想越觉得它有理;无情人可能成夫妻,这句话是我说的,但我认为我和小花没那个可能,我怎么能容忍一颗金玉其外、内涵其内的金子被一堆枯草所遮盖? 几分钟的时间,小花打扮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我不由地问,怎么没穿那件最漂亮的裙子?小花不得其解,说,这是冬天,裙子怎么穿啊?我说,为了漂亮哪还管温度,城里人就这样穿.小花为难的说,可是裙子没带呀!我搓搓手,说,跟你说着玩的,穿不穿裙子都一样.是的,都一样,即便小花穿上最好看的裙子,也不遮挡不住内在的"土味",一个人先天的气质被环境一旦影响就很难再改变.小花生长在"土菜"之中,自然是一身的"土味",李雪生长在一片"花团"中,定然也是一身的"花香",拿她们两个比,我做得比较过份. 离大嫂家不过十五分钟的路程,那一片到处是蔬菜瓜果,我大嫂年幼时有"蔬菜西施"之称,但是后来,蔬菜经常打农药,害得我大嫂长到二十岁时就停止"美艳"的势头,容貌一度成为昔日的记忆,现在的大嫂充其量也就一般般的好看,就这,我还是看在即将成为亲戚的面子上送了人情分. 我大哥在前面引路,其实没他,我也照样认得,但大哥是主角,没他,这顿饭肯定不会太丰盛,当然没有李雪,再丰盛的宴席,我也食之无味,同理可得,小花来了后,再丰盛的菜肴都要逊色一半,瞧瞧,小花多厉害! 在六安给李雪买的风衣装在方便袋里,我拎在手上,小花也没问,她大概以为我拎的是礼品,还要帮我提,我谢绝了她的好意,说这里面是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我舍不得她死,所以就让我拎着. 小花说,你又在瞎说,尽拿这些东西吓唬人,我说,为了让你轻松一些,吓唬也是应该的.小花就不说话了,嘴角露出幸福的笑容,我就想不通,自个儿怎么变得越来越恶心,明明口是心非的话竟说得如此心平气和,要不是不能随地呕吐,我肯定尽情的为自己的肉麻和虚伪吐他妈一回. 我们到的时候大嫂却不在家,她妈说她刚出去,我猜她是去叫李雪了,心里产生一阵的激动.好多日子没见李雪,这次相见一定抱头痛哭一番,然后礼貌性的握握手,小花在这里,多少让我断了跟李雪亲密接触的念头.瞧瞧我,在六安的半年中就学会了卿卿我我我我卿卿,脑子里装的尽是带颜料的东西,我想我正在青春期中,思春是一种自然现象,就象猫儿半夜嘶鸣,一定是看见了中意的对象,要是看到一般的小花猫,再怎么叫也叫不出亢奋来,心仪的对象可不是那么容易碰到的. 不一会儿,我听见了大嫂的说话声,我不由拽紧了手中的塑料袋,小花也好奇的盯着门外,不知道会走进来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我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力,眼前进门的这个女孩轮廓上与李雪颇为相似,但整体形象却又大相径庭.她比我大嫂高一个脑袋,腰比我大嫂细俩拳头,头发比我大嫂长三倍,脸蛋好象施了一层淡妆,看起来粉红剔透,上身穿一件带毛的黄夹克,下身穿的是麻布样的牛仔裤.我不相信半年的时间可以打造一个全新的美女,在我的印象里,半年前的李雪已经是清纯、好看的女孩,现在我可以突口而出那两个字——美女.美女看到我也楞了一会,很快她就回过神来,不由喊道:无计! 我想她就是李雪了,一个箭步奔上去,离李雪只有三十公分的距离,她盯着我我也盯着她,眼睛对视了两分钟,我看到她的眼珠子里有我,我的眼珠子也有她.她的目光相当柔情,看我很专注,我心里在想,这次回来我也整理了下形象,应该说还是满精神的,一个青春女孩总是对帅气的异性充满好奇感,李雪这样有失风度的长时间盯着我,作为当事者,我理解她的心情. 我情不自禁喊了她的名字:小雪! 她回过气来,嘴角翕动. 我说,你要告诉我什么,我都知道,你心里所想的我也了解,想念一个人然后突然看到他都象你现在这样子. 李雪问,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我点点头,说,知道,非常的知道,全部都知道. 李雪转动眼珠说,可我还是想说出来,否则太难受了. 我说,好吧,你尽管说出来,但注意场景不要太肉麻.李雪抬了抬眼睛,说,无计,你皮肤黑了,头发长了,眼睛小了,嘴巴大了,胳膊细了,个子矮了…… 我手中的方便袋"扑通"掉在地上,表情复杂的说,李雪,你不用再说了,注意影响…… 小花走了过来,她站在李雪面前,小声地问:"你就是李雪姐姐?"李雪眯着眼瞧了瞧小花,说:"那你就是无计常说的小花喽?我应该喊你姐姐,你肯定比我大!"我看着她俩,说:"你们都别谦虚了,我比你们大,都叫我无计哥哥吧!我想你们都知道彼此,但我还是应该介绍一下."我指着李雪对小花说,"她是李雪,我小学、初中的同学,还是我家门口的好朋友."说完,又对李雪指着小花说,"她是杨小花,小名叫小花,我儿时的玩伴,,现在是我妈的干女儿,也就是我的小妹."李雪说:"还青梅竹马的小俩口呢,听说你们都订了亲?"我正要解释什么,小花抢先开口:"是啊,李雪姐姐,我跟无计刚生下来就订了娃娃亲,这次是回来过年的."我不得不解释:"是啊,我妈想她干女儿了,这次陪我回来过年,小时侯订亲都是我爸妈闹的,现在哪作数."小花说:"无计哥,咱爸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了,让我好好跟你,你到哪小花就到哪,一直到死都要陪在你身边."我白了小花一眼,有些发怒:"我是不是没教你,在外边少说话多吃菜,就算现在菜还没上桌,你也不能一个劲儿把话全掏了出来,留着回家慢慢讲."李雪轻笑了一声,说:"无计,好多日子没见了,没承想你跟小花的关系越来越亲热了,我真羡慕你们!"我一听,知道大事不妙,好不容易见到梦中情人,却让她心情不悦,说尽风凉话.我提起方便袋,说,李雪,这么多天来,我一直在惦记着你呢! 李雪一甩头,说,少来!然后往里屋走去,这下我倒乐了,里屋没人,我正好可以下手…… 这真是一个好机会,李雪竟然往里屋走,不是成心让我犯错误嘛!我拎着方便袋跟了进去,想想又不对,总觉得这样做有失妥当,便又回头对小花说:"帮阿姨烧菜去,勤快点,做一个乖女孩."小花瞪着眼珠子望我,又不敢违抗我,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厨房,这下我放心的进了里屋. 李雪在看电视,正是暑期热播的《西游记》,我挨着她坐下来,看了30秒电视,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配合着孙悟空收服妖怪,我也跟着解释说,孙猴子真是厉害,把那么大个妖怪给制住了,不过后面肯定会遇到更神通广大的妖怪. 李雪瞧了瞧我,没说话. 我又接着说,猪八戒这只猪这么丑还做主角,好吃懒做还想勾搭美女,是猪中之渣也! 李雪瞪了瞪我还是没说话. 我又接着说,沙僧这人太老实,吃不开,估计没哪个女人喜欢他. 李雪看了看我,还是没说话. 接下去我应该评点唐僧,唐僧这和尚虽然英俊潇洒,但…但字刚出口,李雪就站了起来. "你该不是崇拜唐僧吧,激动的都站了起来,我不说他行吧.""章无计,你要看电视就乖乖的看电视,你要说个不停,我就回家看."李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水灵灵的,汪汪的. 我说:"我不说了,你看吧.——你眼睛真漂亮."李雪这下满意了,她笑着说:"去你的,就知道说好听的."看李雪心情好了点,我拿出袋子里的风衣:"我在六安给你带的,你看合适不?"李雪笑颜逐开,抖开风衣,开心的说:"无计,你这么好啊,还给我带衣服."我往李雪跟前凑了凑,涎着脸说:"我对你一直很好,你没觉得吗?""才不呢,我看你对小花才好呢.""天地良心,过年我就给你买衣服,小花瞧都没瞧到呢!"李雪说了句"这还差不多"就起身试衣服.原本以为她跟小花差不多高,就根据小花的身高、体形、三围买,哪晓得,李雪这半年不知吃了什么东西,一下子窜这么高,估计有些不合身,好在风衣短点也可以,穿在身上也不会太显短. 刚套上风衣,做了一个伸臂的动作,"吱"的一声,给我泼了一盆凉水,我赶紧站起来查看,李雪胳肢窝附近裂开了二十公分的口子,顿时我的激情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坐在床上. 李雪没好气的整理好风衣,说:"你拿回去给小花吧,尽买些不值钱的东西."我胆颤心惊的说:"缝起来就好了,裂在胳肢窝也看不见."李雪说:"去你的,裂成那样还能穿?"我说:"我拿到裁缝店缝补好,绝对看不见,怎么样?"李雪摆手道:"不穿不穿不穿!"看来,这下李雪是哄不好了,我还得加把油哄好她才是,可小花这时不知趣的走进来,还夹了一块鸡肉往我嘴巴塞,我恼怒:"不吃不吃不吃!"小花看我发火,灰溜溜地走开了. 我继续想法子哄着李雪,总不能让我的心思白费,非把她哄开心为止.十分钟之内,她要么就是"不穿",或者就是"送给你的小花吧".我被打击得没了热情,小花又不合适宜的走进来说:"三哥,饭烧好了,准备吃饭吧!"我看了看小花,望了望李雪,又瞧了瞧衣服,急中生智道:"小花,看你李雪姐多好,特地买了件风衣给你."小花惊奇的睁大眼睛,说:"真的啊?李雪姐实在太好了!"李雪尴尬地把头转向电视,小花可不管,上前就试穿,这才发现衣服裂了个口子,我逗她说:"我怕你穿不上,就撕开一口子,这下穿得舒坦吧!"小花埋头勾了我一眼,说:"那你想得可真周到."我一本正经的说:"去缝好就能穿了,刚才我心急拿在手上不小心给拽裂的……"小花点点头,看了看李雪,眼神好象对我说:别低估我的智商. 这顿饭吃得如何想必一目了然,李雪见到我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和高兴,因为她看到了小花. 这小花也不懂事,老是跟着我,以前我说她多么地聪明,多么地听话,今天不知怎么地,不是夹菜给我就是瞪着眼睛含情脉脉的望着我. 我挨着李雪坐,她挨着我坐,我夹了鸡腿给李雪,她就夹了一大块鸡蛋毛豆搁在我碗里;我挑了最红的西红柿给李雪,她就挑了最绿的黄瓜给我,我怕李雪不高兴,急得我用脚踹她,她心有灵犀的点头,我想,这下她该停手了吧,哪知道她却开始对李雪大献殷勤,不停地夹菜给李雪,还甜甜地说,李雪姐,谢谢你给我的衣服,过年我一定穿上它! 我侧过头,小声对小花说:"在家你不是挺沉闷的吗,怎么一到这就动个不停?安静点,吃自己的吧! 小花又不作声了,她这人,我一说她就停,我不说,她就非拆我的台不可,能拿她怎么办?这么多人在现场,有些法子使不出. 我大嫂倒挺给我机会,她看李雪有些不开心,就从中圆场,说给我的妹妹小花也夹点菜,我一听,就配合着说,好,我给小花妹也夹些菜,再给大嫂夹菜,都是自家人.是的,一家人,必须让李雪知道,我只不过把小花当作是家里的小妹,她总不该吃妹妹的醋吧! 饭后,小花乖乖的陪大嫂刷碗,我呢?唯一任务就是逗李雪开心,我去小店买来很多鞭炮、烟花,拉着李雪去菜园埂子放给她看. 李雪说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就站在那一声不吭看我傻子般的燃放烟花,一边放一边跑,烟花在手里被摇得绚丽多姿,我看到李雪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我也不由自主咧开嘴,就在这当儿,我身子一歪,一脚踏空,一条腿完全掉入旁边深达五十厘米的臭水沟,李雪舒展的眉毛突然象八字撇开,嘴巴张得老大,又迅速哈哈大笑起来,看到她终于笑出来,我干脆一屁股坐到水沟里,然后,自己也咧开嘴傻傻的望着李雪笑. 与其说是掉进水沟不如说是我主动跳下去的,这个代价非常值,一来李雪终于开心起来,二来李雪非常关心的在我大嫂家找裤子给我换,还拧了把毛巾给我擦脸,擦头发. 我说,李雪,你真好!她绽开天使般的笑容,说,你啊,真傻!我把头发伸给她任由她拨弄,我就靠在她胸前,她身上那股香啊,就像吸鸦片一样过瘾,当然,鸦片我没吸过,李雪我更没吸过.我不由自主的将我的头再往李雪面前靠,哇,碰到啥东西了,软绵绵的,我忍不住把头再次伸过去,李雪有了感觉,问,无计,你干什么呀你?我打着寒颤,哆嗦着说,大冬天的,实在太冷了! 小花老横在我跟李雪中间也不是个事,我得想着法子解决她,现在不预防将来就迟了,防患于未然就是这个道理.可小花有靠山,有我妈这个老太君作她的后盾,我动不了小花半根指头. 离过年没几天了,想打发小花离开谈何容易啊!在家这段日子,我跟李雪没见过几次面,小花老是跟着我,还动不动就拿风衣事件刺激我,说白送的衣服很好看,她李雪享用不起,自个儿占了一便宜,这不明显是指桑骂槐嘛! 2005/04/14/17:52 [25] 合肥的冬天说不上寒冷,本该严寒腊月,日光却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有种把头埋在某人胸前的冲动,不过,都还只能算是个孩子,那种行为要被人骂为人渣的,我只敢想不敢做.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冬天里,我最愿意做的事就是思春,盼着春天早点到来,盼着自己早日长大,盼着我敢对李雪说"爱",盼着成家,盼着天天把头埋在某人胸前,饿了张口,渴了也张口.瞧我这志气,寒假里我就这点能耐,成天在家里想着这些事情,所以,我说我已经到了思春的年龄. 张平这家伙越长越壮,都快赶上六安的陈大壮了,但他的智商是胜于陈大壮的,他说我回来,老同学们应该聚一聚. 我说,好.他便说,就在你家聚吧,又方便又实惠.瞧他这智商,尽做无本生意.我的智商也不差,我说,行,就在我家聚,把猪头带着.张平说,OK,收到.他明白,我们都想让猪头这个智商仅次于陈大壮的家伙到我家出点血. 猪头家有钱是不争的事实,我家没电视时,他家就开始放《射雕英雄传》了,我家有十七寸大黑白时,他家又买了带彩的,但我猜他家的彩电质量不是很高,色彩太黄,我们几个尽讽刺他天天看黄色电视. 猪头也会反驳,说我们小看他,真正的黄色电视是放在录像机里看的.我们就问,啥是录像机?猪头说,就是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倒着看就倒着看,想快看就快看慢看就慢看.我问,那还真是高级,很贵的吧?猪头不屑的说,贵是贵,但不要钱,人家送的. 这时我就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嫉妒和羡慕都有,人家老子是科长,我家老子是班长,区别在于他家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看啥就看啥,想快看就快看慢看就慢看,而我家是想什么时候看都看不到,想看啥没啥,想快看快不了慢看慢不了. 对于黄色录像,我们几个都很好奇,就问,黄色录像好看吗?猪头这时眼神游移,非常没底气的说,没看过,不知道! 张平第一个塞他的肚子,说,少来,你没看过,我就光着屁股上大街. 猪头嗫嗫嚅嚅地说,就看过一次. 我第二个塞他的肚子,说,骗哪个,你要只看过一次,我就光着屁股上学! 猪头被我们说的无言以对,结结巴巴地一会说有一会又说没有. 小坏仔彭军就问,录像带在哪呢?拿给哥几个瞧瞧. 猪头说,被我爸收着呢. 我们一起笑他:原来是你老爸的,那看得可真带劲,你爸没犯错误吧? 猪头骂了一句,滚你们的,别乱说. 张平说,好,我们不说,明天到章无计家吃过饭,晚上我们到你家瞧瞧什么是黄色录像,可行?猪头连忙摆手,说,不行不行,给我爸知道就完了. 张平手一挥,撸起袖子说,不行?兄弟们动手把猪头裤子扒了,让他光着屁股给大伙扭一扭看行不行! 猪头往后推了几步,小声地说,好吧,到时看机会,家里没人就让你们看. 我们几个"嗷嗷"直叫,有的拍手,有的扭屁股,心里都在想着黄色录像,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猪头在张平他们的诱导下,买了好几十块钱的东西,各种零食一应俱全;饮料补品竞争风流;瓜子小糖必有无疑.这下,我家过年就几乎不要再买啥了,而张平、彭军他们也买了几斤水果,花了好几块钱,总的来说,这次我家收获不少. 我爸烧了几个菜,烧的是什么菜,饭桌上是怎么吃饭的,小花是如何陪他们喝酒的,我就不描述了,没啥意思,不就乱哄哄的让来让去嘛,有意思的是下午我们几个一道去猪头家看黄色录象才是重中之重,这一段我得好好写一写,它是我青春年少必不可少的一段经历,一种回忆和纪念. 小花也要跟着我去,说我喝了几杯酒不放心我出去.我摇着脑袋说,别笑死人了,我喝的是红酒,倒不了.小花还是不放心,老缠着跟着去. 张平也在后面起哄说,就带小花一起去吧,难得一次. 我说,滚,男人洗澡女人能去吗?我坚决不带小花去,我说我们几个去澡堂子洗澡,你敢去吗?小花一下不吱声了,我立刻象泥鳅一样溜出了门. 我们是去看黄色录象,怎么可以带小花去呢,那不是自己找错误犯吗?我可不能害了小花.当时我非常清醒的不想带小花去,也是为了她好,为了她的名节.不过说实话,那时我只想带李雪一起去. 猪头父母还没下班,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猪头把所有的窗户都拉上窗帘,然后手法娴熟的打开录象机,插入录象带. 我们挤作一团,非常安静,空气好象都凝滞住了,我忽然生出一丝不祥之感,问,会不会有警察来抓我们? 张平见多识广,他说,你这乌鸦嘴,前天我家门口拿刀砍人都没有警察来,我们躲在一间房子里,还有警察来? 张平说的也是,大概是我太敏感了,就象一个小偷第一次偷东西,内心忐忑不安,甚至害怕伸手就被捉.为了安全起见,我靠门口坐着,一旦有什么动静第一个冲出去绝对不会有人拦得住我. 显然,录象机也不好使,猪头捣弄了半天,电视上啥也没有. 我感觉喉咙干燥,抄起桌子上的凉开水"咕咚咕咚"猛灌,一直喝到肚子涨得跟西瓜一样.再看看他们,个个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挂在眼眶边上,比平时要大一倍,嘴巴也合不上,象裂缝的皮鞋. 房间里异常安静,掉下一根头发估计都能听到声响,谁要掉下个硬币,非吓得我们心肌梗塞不可. 张平掏出几根烟,又收了回去,对着猪头嚷:"把你家好香烟都拿出来让我们放松放松."猪头说:"我正忙着呢."张平说:"那好,我就不客气,自己动手了."说着,他一瞄眼发现床头躺着大半包红塔山,也不问猪头,拿起来给我们每人发一根,顿时,烟雾缭绕,绷紧的神经轻松了很多. 原来是录象机与电视机后面的线没有连接好,猪头骂了句"妈的",电视上立即出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啃嘴. 我们都象长颈鹿一般伸长脖子,仅仅三分钟,那男的就要上前扒女的衣服,女的害羞的推却,嘴巴还嚷嚷"不要不要",我们在心里急不可耐地暗暗答道"要要". 突然窗户响起一阵猛烈的敲打声,我第一个打开房门"嗖"的一声冲了出去. 我心想,这么快速度就跑了出去,你就是百米冠军也追不到我吧.真是郁闷,看个黄色录像都有人逮,幸亏我有先见之明,跑得快. 回头再一瞧,后面没啥动静,我就奇怪,怎么就我一人跑了出来,其他人都被逮到了么?我试探着往回走几步,猪头忽然跑了出来,他大声喊我:章无计,有人找! 我疑惑的回去,谁他妈什么时候不找,偏偏这个时候找我?回到猪头家,我朝窗子一望,原来是小花! 我气不打一处来,厉声质问:"人不做你装鬼啊,啥时不来,这个时候来吓我们!"小花瘪着嘴咕哝着说不清话,看她也挺可怜的,我放轻语气说:"什么事,说吧,我不怪你.""没什么事,我看你们几个人进来后就没再出来,怕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情况."小花说. "没事,没事,你回去吧,我们在看球赛呢!"张平嬉皮笑脸的说:"对哦,咱正在看球赛,小花要是感兴趣就进来一起看吧!"我瞪了一眼张平,说:"你小子别教坏别人,这是男人的游戏,女孩子看个啥."又对小花说,"回去吧,看完球赛我们去澡堂洗澡,洗好就回家."小花"嗯"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我们拉上窗帘,关上门,继续欣赏. 猪头打开录像,刚才那对男女又重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不一会,男的就要和女的亲嘴,这让我们感到很不自然,内心又激情澎湃.男的把舌头伸得老长,在女的脸上,嘴巴周围舔个不停,很象咱村子里那条老黄狗,对人表现亲昵就这动作.可两个大活人这样就让人感觉难受了,更要命的是,男的一脸通红的把女的衣服给剥了个精光,女的开始显得不好意思,没过两分钟她也耍起了流氓,一点也不害臊的把男的上衣给脱掉,又顺势去解男的裤带,然后两个人就滚到了一起,男的压住了女的,女的歪着头,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怎么样,有感觉了吗?连我这样的人渣都有了感觉,浑身非常不自在,象被堵住了胸口一样,我想,一般的老实人看到这个大概是很难控制得住了,怎么办呢?没啥办法,只有两种选择,一个是抓着自己的头发撞墙,一个是厚着脸皮找小花,真要我选择,我选前者.当一个人的痛感高于他的欲望,就会暂时减少欲望,这绝对是个好办法,谁下次看黄色录像受不了就用这一招保证管用,因为猪头正在撞墙. 猪头十个爪子抓在墙上,把墙圮都褪了下来,表情极度痛苦,眼神非常迷离,就象濒临死亡的人最后的回光返照,这种现象直到五年后我才知道它被定义为:高潮…… 女的哼出来的声音唧哩呱啦的,是类似于"八格牙鲁"那样的腔调,原来,女主角还是正宗的日本妞.这下,我才看清这小日本贼他妈丑,小眼大嘴,塌鼻阔耳.我心里想,小日本不是好东西,杀了不少中国人,于是当时就产生一个愿望,有机会做个黄色录像的导演,一定得找个中国男人比如猪头这样做男主角,非把她折腾死不可. 这时,张平对着我们说,"打一个谜语给你们猜,日本女人被强奸,打一战争用语……""哈哈……"猪头第一个笑出声,我*,不就是抗日吗,反抗被日."我们也齐声笑起来,都笑他:"猪头的性商果然不低啊!"猪头很有经验,他向我们介绍,这种黄色录象按级别分叫三级片,有故事情节,男女只露上半身.张平急猴猴地说,快放一级片,俺要看他们全身,那才叫带劲!猪头摇摇头,说,一级片搞不到,都是给外国人看的,咱这里只能看到三级的. 那有啥看头!张平说,看这个干着急,不如不看,让咱犯罪,我就供出是你猪头贩黄,把你跟你老头都抓起来,嘿嘿. 猪头一听,就要关电视.我们也觉得没意思了,要么就是接吻,要么就是摸来摸去,皮都褪了一层也见不着啥,还不如去玩弹子. 看了那玩意,我有点不舒服,好奇感让我对女孩子的身体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想想小花,没劲,她那身材不到电视里那日本妞的一半;想想李雪,带劲,她那身材比日本妞还日本妞呢!想着想着,我自己都认为我往人渣的道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我嚷着要回家,张平他们则继续留在猪头家看电视,磕瓜子,这下倒真的是看足球赛,叫什么《京都球侠》,尽瞎踢,很搞笑的那种.我家离猪头家近,我懒得跟他们纠缠在一起,这些低俗的人啊,除了胡扯没别的事干,而我除了找李雪,似乎也没别的事可干. 我在李雪家门口大呼小喊,她的名字我不敢直叫,我就大声唱歌,她只要听出是我的声音,铁定会出来找我.一般情况,我唱的都是摇滚歌曲,比如《一无所有》,特别是那句"你何时跟我走",我是反复地唱,用力地唱.重复唱了好几段才闪出个影子,我正要喊李雪,可是定睛一看,哪是李雪,是她家的小母狗花花,我大喊救命,"腾"地飞起脚狂奔起来. 李雪这些个日子对我不错,只要能和我见面,肯定要带上好吃的慰劳我的胃,当然,我带的只会比她多两倍.她经常问小花这小花那,我都说小花是我妈的干女儿,一心要收她做媳妇,可我不会喜欢她,她跟我妈过一辈子,也不会跟我过一辈子. 李雪娇滴滴地说,这还差不多!你要是跟她有七有八,就不要来找我了. 我说,Yes,madenm.李雪伸出兰花指,点了我的头说,噎死你个头! 看她高兴,我就把头伸到她胸前说,头来了. 李雪红着脸骂,耍流氓啊你…… 跟李雪在一起很甜蜜,很快乐,唯一头疼的是,小花老在中间破坏我的好事,我可以制服她,但我妈老是创造机会让小花对我献殷勤,碍于我妈的面子我也不能对她施暴,只想着早日和小花分开.这样,我就可以带李雪到我家来玩而不会受我妈的骂. 在离过年只有三天时间,六安那边打来长途,说杨叔叔快不行了,让小花赶紧回去. 我大喊一声:天助我也! 2005/04/14/17:54 [26] 我为杨叔叔的病危感到悲痛,但又为能摆脱小花而感到高兴,我实在被她缠烦了,在我家里,她就是我眼中刺,肉中钉,一听她要回去,我心里那叫高兴啊,可嘴巴上我得给她一些安慰,好让她不必牵挂我安心的回去多呆一段时间,直到寒假过完.我怀着无比悲痛的心情对小花说:"不要难过,回去先看看情况再说."小花泪眼婆娑的说:"恩,可我放不下三哥,还没呆几天就要回去了."我主动握住小花的手说:"我也不想你走啊,我希望你永远在我身边."小花眼睛里闪着光,说:"真的吗?那……"我连忙止住她的话题说:"可杨叔叔的病……你一定得回去看看."小花突然把眼睛睁得老大,说:"三哥,你要真的想跟我在一起,咱俩就一起回去吧,也许这是见我爸的最后一面了."我想小花一定是犯糊涂了,竟然说出这么昏话,这主意馊得熏死人,打死我也不回去. 可我妈,她,她老人家竟同意了小花的主意,也让我陪小花回去一趟.这个年就在六安过,我妈还说,杨叔叔不行了就把小花带过来,她自己晕车太厉害不能回去,要求我一定把她的意思带到,然后早点回来. 我还能反抗什么?我只能骂一句:小花,我恨你! 小花破坏了我的好事,这个寒假我原本有很多憧憬的,按照我预期的计划,顶多两三天,我就可以跟李雪有亲密接触,我连她的手都摸过了,下一步我就可以象在猪头家看的录像里那个男主角一样,谗相十足的伸出舌头在李雪脸上舔来舔去,看着男主角那惬意的样子,舔一个人的脸或者嘴巴,在我看来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也一度成为我青春岁月里的一个短期目标和战略理想. 我怀着郁闷的心情和小花在清晨天微微亮踏上回六安的班车.临近新年返乡的人流象搬家的蚂蚁,行色匆匆,气氛盎然,全没有冬季里的冷酷景象,走得实在太匆忙,我都没时间去跟李雪说一声,只好委托大嫂捎个信给李雪,就说老家有个亲戚病得厉害,我代表章家去看看情况,若李雪问到小花,我特别交待,一定要告诉李雪,我是一个人回去的. 虽然大街上到处是早起坐车的人群,但是围绕这些人群的竟有为数不少的乞丐,他们不仅衣衫褴褛、容貌沮丧、发型凌乱,连说话的声音都夹杂着颤音,象极了我的偶像张学友的声线,尾声的处理让人不寒而栗.他们似有万般委屈,在我面前伸出脏兮兮的手,嘴唇哆嗦着说,小哥哥(颤音三秒)……给点钱让我回家过年吧(颤音十秒)…… 我对小花说,小花,给他五毛钱,怪可怜的. 小花掏出五毛钱给那个乞丐,他很感激的哆嗦着脑袋说,谢谢这位花姑娘,谢谢啊!我不高兴,指着小花对乞丐说,她叫小花,不是姓花,你别叫她花姑娘,你要喜欢这样称呼别人,我建议你到日本国找花姑娘要钱去. 乞丐被我说得木然,不知如何是好,这下连身子都开始哆嗦了,我看他这么没素质,就懒得去理论,便和小花上车,透过车窗,我看见这个老乞丐的背影好象这个城市的另一面,颤颤巍巍地,没有安全感. 汽车颠簸了两个小时,等我做完一场想不起来的梦,车子便进站了. 我和小花风尘仆仆的赶路,穿过竹林,越过沙滩,离小花家几十米外就听到闹哄哄的一片喧闹声,小花三步并作一步跨进家门,我两步扩成三步缓慢徘徊,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场面,内心里我只感到压抑和难过,但悲伤或者痛苦无从谈起,对一个生命的即将逝去我表示遗憾,但我又认为生死有命,在生时不能快乐的过,死未必不是解脱的好途径,再加上对于杨叔叔我没有太多的感情,因此,我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对里屋的情形忐忑不安. 我瞧见里面黑压压的一片,很象电视中黑社会老大火拼前的聚集场面,个个表情肃穆,神情凄然.莅临的人员结构还是满合理的,有八岁小孩,也有八十岁老人,有头顶上刚生出嫩毛,也有胡须白茫茫一片,有大舅,也有二舅,以及三舅四舅五六舅,还有大姨娘、二姨娘,大姨夫、二姨夫等等站在我目光可以触及的地方.我不感觉到悲伤,可这种场面让我眼睛湿润,我刚把腿迈进门槛,手里的提包自然脱离轨道,并发出重重的沉闷的响声,我心里有数,那种声音足以表现出我对这种情形的无限哀伤,果不其然,她们见到我,原先抿嘴不哭的变成小声啜泣,原先小声啜泣的变成大声哀嚎. 我看到那张熟悉的床铺上,杨叔叔直挺挺的躺着,神态安详,仪容整洁,外表看上去帅了很多,眼睛合上了,嘴巴也合上了,我没想到一个死者在死亡来临时会做得如此从容,表象起了质的变化,是脱离俗世和痛苦后的轻松与舒坦吗? 我经过小舅面前,它耷拉着眼皮说,你杨叔叔不行了,三天都没吃饭,上午就闭上了眼睛,你去看他最后一面吧. 我心里嘀咕,不会吧,三天不吃饭,饿也饿死了,饿死鬼哪象他这么形象完好?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我快要承受不住,我想哭,我想紧紧抱着一个人的身躯痛快地哭,歇斯底里,把内心的苦闷都嚎出来,再大叫那个人的名字,让自己的悲伤随着喊叫的名字一起飘荡在整间屋子里.我还要握住那双我熟悉的手,轻轻的摩挲着,把那双手举到自己嘴边轻轻吻着,让眼泪滴落到那双手的手心,让我冰凉的眼泪穿透那双手沁进她心脏,最后,我象一只小羊羔轻轻呜咽着,把身子紧紧地靠紧另一个瘦弱的身子. 他们的哭声很响亮,也感染了我,我放下所有的矜持,奋不顾身冲向蒋小红…… 蒋小红没有思想准备,被我一下撞了个趔趄,身子自然退后几步,我伏在蒋小红肩上,轻轻地啜泣,柔缓的摩娑,把眼泪滴到她手心再传递到她的心脏,让她为之一颤,再把身子紧紧挨着她…… 三子,你在想什么?快上去啊!小舅猛地捣了我一把,我这才回过神来,觉得很对不起杨叔叔,这种场面,一不小心就丢了神,谁让蒋小红充满诱惑的站在前面,柔情似水的盯着我呢! 我"哇"地哭出来,奋不顾身的冲向杨叔叔…… 这时就听一熟悉的声音喊道:"三子,回来啦……"我环顾四周,都缄口未言,没有人喊我的意思,紧接着又听有人喊"三子,来啊",我低下头寻找,坏了,杨叔叔睁开眼望着我,嘴巴圆成"啊"字型,全场哗然. 我有点怕怕,刚才那诡异的声音就出自杨叔叔之口?要不是大白天,我一定瘫坐如泥.我顾不得许多,我要扑上去问杨叔叔,怎么还没死啊?话到嘴边又觉不妥,便改口道:"杨叔叔,你还活着啊?"杨叔叔有气无力的说:"我闭不上眼啊,三子,我一直等你们回来呢,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看我一眼,见到你,我死也瞑目了."杨叔叔一口气说了几十个字,氧气一时没跟上,头一歪便闭上了眼睛,我大哭大喊:"杨叔叔,你醒来啊,是我不好,我不该回来这么早让你这么快就彻底闭上眼,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吧!"杨叔叔手指动弹了一下,好似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睁开了眼睛,说:"我还没说完呢,不会这么快就死的."我破涕为笑,说:"杨叔叔,有什么话您尽管说,我一定帮您办到."杨叔叔动了动手指,又看了看小花的手,目光落在我的手上,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就把小花的手攥到我的手里,说:"杨叔叔,你放心,我会对小花好的."杨叔叔微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突然,他停住笑容,合上眼睛,脑袋又歪靠到一边,在场所有的人无比悲哀,小花也开始叫"爸、爸",我丢开小花的手,去握紧杨叔叔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我的泪滴到他手上. 我预备好好哭一场,刚启动嘴巴便吓了一跳,只见杨叔叔又缓缓地睁开眼,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无力地说:"三子,我真不行了,连眼睛也只能睁一只."他看了看我的手,又看了看小花的手,卯足了全身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一定要一辈子照顾小花,把小花带给你妈,小花是个好女孩,可她,她不是我亲生的……"杨叔叔就这样走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但我听得很清晰.他留给我们无尽的伤感和悲痛,外加一个令人疑惑的问题,这世界太他妈生死无常,太充满无奈和想象. 小花不是杨叔叔亲生的,这事绝对与我无关,可是,杨叔叔生前非让小花与我有关,想象就开始在小花身上漫无边际的飞舞,他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提升小花的身世可怜还是趁最后一口气掏出藏在内心的隐秘?可他又没说小花到底是谁家的孩子,这其中有多少复杂情节,我的脑子乱得很. 所有的疑问都集中在杨阿姨身上,我相信她能带给我们整个事情的谜底,杨叔叔留给我们的疑惑太容易被解开,我只要动动嘴就知道小花是怎么崩出来的. 前三天,悲痛大于好奇,包括小花和小花妈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哀痛中,都没有把小花身世问题放在嘴边,我心里倒在想这个问题,但终于开不了口先问,只要走到杨阿姨的身边,正准备开口,她肯定会先我一秒钟咧开嘴哭得震天撼地,那我就再等等吧,相信小花也心里特想知道谁把她送到杨家的门. 杨叔叔曝出这个秘密,在场的也就我和小花听得最清楚,再加上杨阿姨,总共四个人知道小花的秘密,现在去了一个,还剩下三个,而知道来花去脉的,只有小花妈一个了,无论如何也得在最快时间里适宜地揭开这个谜底. 杨叔叔的后事料理完毕,家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多了些肃穆的气氛,而杨叔叔的遗容天天挂在墙上对着我们微笑,这总让我想起他在我小时候用牙磕我的情形,他那龅牙的特征远离在我的记忆里. 谁说人渣无情?我想到这些,眼睛就有些湿润,再也不能拿杨叔叔的龅牙取笑,也吃不到他带给我的四大名点,这个生命已经彻底消失,他的味道,他的言行,他的微笑,以及他的龅牙,都令我感到生死不过瞬间的事. 杨阿姨还时不时的站在遗像下面发呆,小花也神情黯然的搂着她妈悄然落泪,我看在眼里,难过在心上,精神上也充满了悲凄和失落. 我在舅舅家住了几天,春节黯然来到. 年三十晚上,我陪小花和她妈吃了半团圆饭.我想初二就赶回去.在走之前得问出小花的身世,心里就在琢磨该怎么开这个口. 过年的气氛冷清清的,杨阿姨简单烧了几个菜,我们都没怎么动筷子,各有心事又都不好开口,想必小花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眼睛里透着海一样深的疑问,但她只是把目光投向我,心里大概希望由我来询问她的事,我觉得此时的小花贼精贼精地. 我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杨阿姨,杨叔叔走得时候说小花不是你们亲生的,这是真的吗?"杨阿姨抬起头,叹了一口气说:"是啊,他走之前就交待过,让我把小花的事告诉你们,小花是我们从门口草堆边捡来的,不知谁家父母那么狠心,把女娃扔了,我跟你杨叔叔正好没孩子,就要了回来……"妈……"小花扑到杨阿姨怀中,无尽委屈地喊了一个字. 我忽地窜到小花身旁,非常同情的喊了俩个字:"小花……"小花掉转头与我相拥,我抬起头呢喃了一句:"捡回来的?"然后握住小花的手,动情地说,"小花,我早就看出你与杨叔叔长得不一样."小花奇怪的望着我,问:"哪里不一样了?"我说:"你的牙齿忒白,忒整齐,一点都不龅."小花是从草堆里捡来的这个结果令我不太满意,甚至大失所望.我期望里,她应该是某大富之家重男轻女将她遗弃,然后我帮着小花费尽坎坷终于找到她的亲生父母,抑或不用寻找,杨阿姨直接告诉我们,哪个显赫之家是小花的生源地,这样的结果至少让我违心考虑一下是否娶小花为妻,真要追究起来,小花对我的好绝对是娶她的理由. 可是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知道这个理,就算我不该做那样一个大福大贵的梦,老天也不能惩罚我,给我这么一个结果——小花竟然是从草堆里捡来的!想象一下,有钱人家会把自己的丫头丢到草堆里?显然不可能,这种丢弃方式有损自身形象,正确的方法是让小花披金戴银,身着华丽绸缎,从容睡卧在红漆檀木的儿童车里,身旁再站俩长相姣好的仆人,羞滴滴地等待兔子上桩. 小花私下里暗示我,想知道是谁丢弃了她,我觉得做这种劳民伤财的事毫无意义.没这个必要,我说,你是从草堆里捡回来的,当你辛苦寻找到自己亲身父母后才知道他们是捡破烂的,他们丢你的时候看到草堆旁有几个塑料瓶子便伸手拾了起来,然后顺手将你丢在草堆里,那时你就会后悔还不如不找呢!没啥想头,还让你多出俩需要照顾的老人,得不偿失啊! 小花听我这么一说,脸色暗了下来,很失落地说:"不管怎样,不管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要找的是我的亲生爸妈,这跟他们是什么家世没有关系."我说:"得了,别费那工夫,他们把你丢了,你还要他们干嘛?是杨叔叔收养了你十几年,现在杨叔叔刚走你就要去找你亲生父母,大逆不道啊,小花!"我这话说得没错吧,据我分析,小花生在大福大贵家的可能性极小,所以决不能让她去寻找什么破烂父母,自己都养不活了还考虑别人呢! "你也认为我不该这样做?那就算了,不找了.""也不是不给你找,但起码得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才能决定是否有寻找的价值,这件事情你多问问杨阿姨,如果事出有因,那这件事情就值得去做."什么叫事出有因?比如当时他们非常穷苦,不情愿的丢了小花,现在飞黄腾达了过来认亲以弥补内心的罪责就叫事出有因,但我没有去跟小花这样解释,那样显得我很没道德操守.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转眼已经是新年的初三,我心如火燎的想回去,这样下去我会步杨叔叔后尘,离寒假还有好几个礼拜呢,与其在这里无所事事不如回家过完寒假再过来上学.我把这想法告诉了舅舅,他说,既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想回去就回去吧,毕竟合肥才是你的家. 舅舅这最后一句话很有内涵,知道六安不是我的家这个基本常识. 我说,还要回来上学,趁寒假在家里玩玩,否则开学又要想家.然后我又问,要带小花一起回去吗?我妈临走还叮嘱把小花带回去呢!舅舅说,那就带小花到你家过几天.我干脆的说好,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说,不好,杨叔叔刚走,还是把小花留在杨阿姨身边说说话吧,我看杨阿姨这几天情绪有些低落.舅舅点点头说,嗯,这次你想得满周到的嘛! 我心里诡笑,能不周到吗?带回去又是一个累赘,象根刺一样钉在李雪眼里. 2005/04/14/17:54 [27] 小花对我依依不舍,我对小花欲走还留.她说我走了她会更寂寞,我说我走了我会更加想念你,但是我们不能丢下杨阿姨一个人在六安,过完寒假我就会回来. 小花泪眼婆娑的说,三哥,到了合肥不要天天去找李雪.我说,哪有时间找她啊,家里我都呆不够呢,怎么会天天找李雪呢,至少也得三俩天. 我是初四到的家,第一件事是向母亲汇报小花家的情况,第二件事是倾听母亲的唠叨和悲伤的回忆,回忆龅牙苏苏生前的许多事情,第三件事是接受母亲的询问,为什么没带小花回来过几天?我说,杨阿姨一个人太可怜,舅舅说让小花留下来. 母亲没说什么,让我洗洗脸吃点东西,又告诉我明天大嫂的父母过来吃饭,商谈大哥大嫂的婚事,让我早点睡觉,明天早起帮忙. 我问,李雪来吗?她不来我没劲起来. 母亲问,李雪是哪个? 我说,是您将来的儿媳妇. 母亲犟着头,发火道:你敢不要小花,我就把你给撵出去! 我悻悻到房间去接水洗脸,口中念念有词:非要我娶小花,不用您撵我主动出去. 晚上,我跟大嫂通了气,让她明天把李雪也带过来吃顿饭,老同学了,好几天不见,过来叙叙校园时光,回忆一起走过的日子.大嫂没二话答应了下来. 半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胡乱的幻想着.李雪啊,看到你朝着我笑,我就满足了,你是我心中的天使,让我如此着魔,令我意乱情迷,明天我要让你坠落到我怀里来. 早上我还在自个儿房间里沉睡,堂屋已经热闹非凡,我妈叫了我好几次,我把头埋在被子里装作没听见,因为我早已窃听到外边有大嫂她们粗犷的声音,却没有李雪的天籁之声,浑身的神经触动不起来,起床是一件毫无人道的事情.我脑子里只有李雪,她的声音,她的笑容,她那婀娜的身材,想着想着,竟然又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听有人喊"无计,无计",我不情愿的睁开半只眼,竖起耳朵仔细听,竟然是李雪的声音. 我说,你进来吧,房门没锁. 李雪在外边说,你起来吧,中午了,要吃饭了. 李雪都来了,我能不起来吗?一个鲤鱼打挺,"嗖"的弹起身子,可是突然觉得起床是个糟糕的主意,即使现在李雪就在我眼前我也惧怕起床,因为在一刹那间,我感觉到胯间有冰凉的东西,象糨糊一样粘住了我的腿. 那种东西说高雅点就是高蛋白,可它总是留存在内库上,挺让人烦恼.男人可以控制很多东西,可以控制整座城市,整个国家,但无法控制高蛋白的流逝,而且是在不经意间就弄脏了裤子和床单.那种现象俗称"遗精",是一种生理现象. 所谓熟能生巧,可我都遗了几十次楞是控制不了它,尤其是脑子里尽是李雪的音容笑貌时,这种现象便屡禁不止,犹如黄河泛滥,长江决堤. 我本来是对李雪说,门没锁,你进来吧,发现长江决堤后,却以兔子撒腿的速度冲上前将门锁从里面反锁,又提高嗓门解释道:"门锁上了,你不要进来!"李雪在外边呼应着:"谁想进去啊,我才不想进你的房间,赶快起来吃饭吧!"锁上门,我便着手解决高蛋白流失的问题,至于解决的过程无须再多费笔墨,那是个人隐私,男人秘密,恕不交待. 我匆匆整理一下去开了门,突然眼前一亮,差点晕倒. 李雪,女,十四周岁,身高约一六五厘米,体重约九百两,面容粉嫩,长发飘飘,举手温雅,声音细腻,只见今天的她皙白的脖子系花围巾一条,窈窕的身材着深蓝大衣一件,纤瘦的腿蹬淡黄长筒靴两只…… 闯荡江湖若干年,我也算是见过美女的主,但还没见过这么美的美女,她简直就是天使坠落到人间,仙女下凡到地球,圣女屈尊到教堂,用四个字形容我的第一感觉,就是高山仰止. "你呆了?看得这么专注!"我张着嘴巴,脸膛羞红的说:"对不起,李雪,我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往下看."李雪条件反射的把目光投到我身下,我羞愤的捂住了脸,刚才换下的内裤不知是"糨糊"粘性太强还是被我裤带夹住,它充满挑逗的垂在我的大腿上,非常之性感…… 我特地挨李雪的身边坐下,桌子上菜肴丰盛,桌子下李雪秀色可餐;桌子上的是食之无味,桌子下的是色香味俱全,就差动嘴动筷子,要不是我爸、妈、哥、嫂及他人在场,我肯定先用筷子夹李雪的耳朵尝尝,然后动手抓她的XX啃啃,再捏起她的XX呷一口,最后扑上去咬她个红绿青蓝紫. 饭桌上的主角不是李雪,也不是我,今天的主题是商讨大哥大嫂结婚的事情,双方的亲家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讨论聘金、嫁妆等实质性问题. 我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眼睛用余光瞟着李雪,知道的会说我好色,不知道的以为我眼珠子长得有问题呢! 谈到最后,桌子上竟然充满了火药味,在某个方面互不相让,大嫂的父母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坚持认定大哥没户口绝不结婚!我收回李雪身上的目光,义愤填膺地想:靠,户口是啥鸟东西? 户口是个好东西,没有户口我得回老家上学,没有户口大嫂家就不给结婚,没有户口不算省城人,没有户口干啥都低人一等,就连上厕所都有屁大的孩子冲你嚷:农村人吧,找尿桶子尿去!然后我就撅着屁股朝那家伙身上尿,还说:看你长得就象个尿桶! 当时,我们全家在法律上可以称为省城人的就我爸和我二哥俩人,我们几个都被叫作外来户,是农村人进城. 大嫂的父母已经明确表态,如果大哥有了城市户口,三个月之内就可以结婚,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户口是结婚的头等大事,我想,它大概意味着城里人偏执的虚荣心,是城里人排外的集中表现. 换作是我,绝对不会为结婚而低头去弄什么城市户口,要结就结,不结拉倒.可是,对于我大哥和我父母,他们的想法又是另一种认识,好象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今日不结,明日就没机会似的.要知道,把一个外乡人定义为本地人,户口是标志性的硬件,又是相当不好办的事情. 我妈低头不语,我大哥满脸企求的望着我爸,我爸咬了咬牙,崩出几个字:好,我去想办法给你弄个城市户口.其实也很简单,有钱啥都好办.不过,话说回来,有毛就不是秃子,还不是没钱嘛! 当时有个政策,可以花八千块买个省城户口.现在想来,咱政府实在体恤民情,先是弄个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的等级之分,而后又让农村人花钱镀上一层金摇身一变为城里人,大大拉动了国民消费,满足了乡下人的虚荣心,但八千块又实在心太黑,这个数目等于让我们全家不吃不喝挣上好几年. 我爸说,八千就八千吧,农村那李大狗买个媳妇还花了三千块呢,这八千块不但有了媳妇还有了户口,总比他要值些. 于是,我们家开始积极筹措这笔钱,好象还向亲戚借了一大笔,他们象割自己肉般凑了点儿,让我们写了借条,还煞有介事地问,不是听说你们家是万元户吗,还要借钱?我爸说,别听那些人瞎扯,孩子上学、吃饭,花销不得了,挣的还不够花的呢! 我爸这点做得不好,承认万元户就好象要他命似的,没必要那么敏感嘛!实事求是的讲,有一次我在煤球下面就发现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有一沓钱,即使没一万也有好几千吧,而且我认为藏钱的绝不止这一个地方,每次我爸我妈关饷的时候,面对到手的工资总是愁眉苦脸,他们肯定是在思考,家里还有哪个地方可以藏钱呢? 可我爸又为什么极力否认咱家不是万元户呢?现在,我才有了答案,咱中国人即使有一千万,也还是对别人叫穷,这完全是物质文明骤然提高的体现,钱,已经不是衡量中国人贫穷或者富裕的唯一条件,精神世界富足大于物质世界的满足,中国人穷得只剩下了钱.叫穷还有一个现实的好处,可以向别人去借,把自己家的钱拿到银行去生蛋,那个时候,银行利息可不低呢! 八千块的票子垛在一起,那景观相当壮阔,我无计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我帮父母点钱,硬是数了好几个小时,口水都沾了一大把,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眼珠子盯着钱直冒绿光,这要是都给我一个人花,让我少活三五年也愿意. 钱让我的中枢神经相当兴奋,可我妈盯着钱,眼睛却没有跟我一样鲜亮的光,她反而叹了一口长气,对我喃喃说道:三啊,为了你大哥,你这学怕是上不成了! 犹如晴天一声霹雳,黑夜一道闪电,我妈说我上不成学时,我一下子瘫倒在地,钞票象纸屑般洒了一地,嘴角有类似白沫状液体汩汩而出,口中也已语无伦次,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钱,一会儿笑个不停,一会儿又闭口不言. 我娘吓坏了,拍打着我嘴巴,喊:"儿呀,你怎么了,娘吓着你了么?"我揩了把嘴角漫出的白色液体,拍拍衣服说,"没事.这个消息太意外,我上学都上烦死了,正好让我歇歇,我太激动了,不小心发了次癫."我妈愧疚的向我解释:"三啊,不是不给你上,你大哥要买户口,还要结婚,家里实在没钱让你继续上学,还指望你出去打工,给家里减轻负担,做父母的没本事,只好委屈你了.""哇哈哈……"我仰天大笑,突然又停止笑声,一本正经的对我妈说,"妈,您不要内疚,儿子我不适合上学,只适合混事,我相信凭着我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混出个模样来,不是非要上学才能出人头地,您要相信我,这次正好是个机会,我要去外地打工挣钱,给大哥买户口结婚,给二哥找女朋友,给您二老买大彩电、洗衣机、大冰箱,我要全家过上幸福的生活."我妈摸了摸我的额头,眼睛含着泪水,停了一会,问:"三,你病了吗?"我说:"我好得很,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绝不是梦话."我妈说:"你的额头……"我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不好意思地说:"呜,发烧了……"我妈哀怜的看着我,说:"孩子,你很懂事,真的不怪爸妈吗?"我严肃的回答:"不怪,我是心甘情愿的."我妈说:"那好,明天就去找工作."我又一次昏倒,真的昏倒,三分钟内没有醒过来. 我知道父母的难处,所以我不怪他们,反而说些安慰他们的话,可我真的有点不甘心,我这么年轻就不上学了,能做啥?象小花那样去鞋厂做学徒工?那不是往火坑里跳吗?我肯定做不来,我好吃懒做习惯了,辛苦的活儿于我是种折磨,与其被那些人折磨还不如自残来得痛快. 不上学了,李雪也离我远了,没有借口找她套近乎,将来与她一起生活,打造二人世界的梦想也随之破灭,她肯定会成为我心底的一个痛.小花与我的距离拉近了,我跟她平起平坐,都是不要小命只管挣钱的一类人,也没啥底气不要她,找一个不爱的人也比一辈子打光棍被人耻笑要好得多.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后路可以退,想想原先,为我上学、成长,爸妈操够了心,现在该是我报答的时候了,我要以崭新的姿态投入到社会当中去,凭着自己的本事给人渣的外表镀上一层金,从低级人渣步入极品人渣,我,章无计,人生新的一页就要翻开,社会是啥样的,我倒要瞧瞧!不过,电视上有人说,社会就是抽烟、喝酒、谈恋爱和喜欢的人那个,哈哈,这敢情好! 可我怎么又觉得内心失落得很呢? 2005/04/14/17:55 [28] 现在生活是这样子的:李雪继续上她的学,小花在六安与杨阿姨相依为命,我在合肥过着人渣一般的生活,因为我辍学了,只好整日以泪洗面,生活过得相当糜烂,吃过就睡,起来就拉,拉完再睡,醒了再吃,暂时我还不用为生活烦心,我爸妈答应先白养我三天,三天后再不去找工作就让我喝西北风,我责怪他们太不厚道,我没有学上也不是我的错,我在家无聊的吃喝拉撒睡还不是因为受大哥的害?我不就才白吃两天吗,这么快就放出狠话来,真让我感受到了世态炎凉,人心不古.子不养,父之过,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美德丝毫没有让我感到温暖. 听说一个人七天不吃饭只要喝点水也不会被饿死,经过我的身体力行证明这个道理是存在的.前三天,我爸妈让我白吃白喝,后三天开始让我喝西北风,又三天我只能以水充饥,一个礼拜过去,我除了两腮凹瘪,眼睛无神,肤色蜡黄,毛发过长以外,也没什么不适.但是第八天以后,我就很主动的要求去找工作,倒不是因为喝西北风味口太单调,而是我爸下了最后通谍,再不找工作就——滚! 瞧这话说的,一听就是狠角儿,不过我爸对得起这个称谓.我爸个性相当另类,他对我们哥几个管教方式颇为极端,曾经因为我在厨房偷吃一块千张,只不过跟他说话语焉不详,咱爸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踹我的臀部,照平时我也不怵这点武力,但那天他穿的是大兵鞋,踢得我捂着嘴喊痛,接着他又踢了几脚,直到我喊不出痛,直喊:娘唉,快来救我!我爸也许认为严父出孝子,其实他这样却使我有了逆反心理,那时我常常做着一个打算,在我四十岁的时候,我爸已进入古稀之年,他只能颤颤微微地拄着拐杖训我,我只需动动小指头戳他一下,就把我忍了几十年的屈辱报复得彻彻底底. 但现在,我爸还正值壮年,我拗不过他,于是,我想办法去挨巷子找工作,哪有招工牌子往哪钻.招聘的工种听起来舒服的我干不了,剩下的尽是些搬运工、环卫工之类的,这些他们又请不起我,合适的工作好好难找. 忆苦思甜.大冬天的,外面寒风凛冽,大雪纷飞,我踩着厚厚的积雪在大街上奔波,这让我想起上小学时是多么快活和享受,这失学儿童一定是世上最痛苦的一类,我现在是其中一员,我命苦,想想再找不着工作就要喝大冬天的西北风,便更加勤耕不辍地东跑西转,我就不信,煌煌世界,没我章无计的挣钱之所. 张平、猪头几个家伙快活得不得了,上上学,泡泡妞,日子过得令人嫉妒.猪头离我家最近,以前我无聊时还去他家串门子,看个把小时儿童不宜的片子,现在我不能跟他们比,我落到了文盲的层次,他们将来都是天之骄子,人渣和人精永远都不会有共同语言.可猪头这家伙却主动找我,要我帮他一个忙. 猪头是有钱人,有什么忙需要我帮? 猪头先是表达了他对我长久以来的仰慕之情,说我是他的偶像,特别是在上学的时候,那种领袖风采差点迷倒了他.我找了一偏僻角落呕吐了一会,说,有啥事尽管说,帮得上的我帮,帮不上的不要怪我.猪头晃动着那颗肥油油的猪头说:帮我打个架! 干架?我心里"咯噔"一声,我好久没做这种勾当了,猪头竟然叫我干架!他接着说,有一小流氓特烦,我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我说,那不是干架,那是打人,我一守法公民,让我去打人不是支我下水嘛! 猪头紧了一步,神秘兮兮又义愤填膺的说,哥们,实话对您说了吧,那小子抢我女朋友,这口气不出还是男人吗? 我退后一步说,你做不做男人与我何干?打人的事我坚决不干,别看我现在是流窜青年,但我也有原则性,我改头换面不做人渣啦! 猪头一急,眼眶盈出一些液体,苦大仇深的诉起苦来:无计,你可得帮我这个忙,那小子明知道张小妮在跟我谈朋友还对她发动攻势,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更可气的是,还当着我的面跟她搂搂抱抱,他*的,这口气我忍了好久,可我在学校下不了手,无计,你不在上学,人家也不认识你,知道也没什么大事,这个忙你可得帮啊,我的好哥们! 不行,不行.我坚决地摇头,"这种事不好办,万一失手把他打个一等残废,我这辈子就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下手狠,上次一脚就把隔壁刘小山家的老母鸡踹成植物鸡,还赔了十块钱呢!"你尽管去搞,出了事我兜着,只要别把那小子搞出个三长两短,需要赔偿什么的都由我负责,你看咋样? 这猪头的智商虽然越来越低了,可在这件事上,他倒精明得很,知道利用我去为他出气,自个儿仗着有钱就躲在后头看好戏,我平生最痛恨这样的小人了.我很干脆的表明态度:还是不行,犯了法不还是我去当替死鬼吗? 猪头眼睛咕溜溜直转,又作出深受旧社会压榨的痛苦表情说,无计,我给你……说着,他就两腿发软,身子前倾,我下意识的扶住他,说,你不要搞这一套嘛,我不吃这个! 猪头说,我给你保证,出了事我全权负责,你只要去吓一吓他就可以了,他是胆小的瘦猴子,不是你的对手,我要是方便,不出五拳就能送他回老家,何况您呢! 我叹了一口气说,哎,不是我不愿意帮,我的确有苦衷啊,自己没学上,还要找工作,万一有什么事,不是雪上加霜吗? 猪头拍了拍胸脯说道,无计,只要你替我出这口气,我请你下家门口王老五土菜馆撮一顿,另外再给你一百块买烟抽,事成后,让我爸给你介绍工作,怎么样? 我踢了猪头一狠脚,骂道:妈的,你怎么不早说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和原则,可猪头给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一百块够我花上一个月的呢,还给我介绍工作,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逼良为娼,也很理解那类人群,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猪头说我可以去找个哥们帮忙,我说一个人够了.我心里盘算过,找个人帮忙对我自身安全有很大保障,但要管他抽烟、吃饭,最后我也落不到几个小钱,而且也是对我体格的一种侮辱,不就是打一个人嘛,我都做好思想准备了,实在不行,为了一百块我就给那小子打几拳,最后再央求他让我在他脸上补几记轻拳化化妆. 猪头带我认了几回人,学校我熟悉得很,哪条小道,几个后门我都了如指掌.我和猪头在后门小道上偷偷看了那小子几眼,瘦瘦高高的,一看就是流氓相.和那个叫张小妮的女孩一起走出校门,大概是从小路抄近回家,那小子竟然拉住张小妮的小手,几次还欲把嘴巴凑上去. 我看得津津有味,可那小子有贼心没贼胆,嘴巴就是凑不到跟前去,我心里那个急啊,只好默默地给他鼓励:你倒是啃呐,对准女孩的嘴巴咬上去不就得了. 除了在电视上见过男女啃嘴之外,我还没福气在身边周遭亲眼见过呢,今儿看这个情形还有欣赏到的可能,但猪头急了,嘴巴不干不净的骂着,一会儿要操那小子的全家,一会儿又操那小子的祖宗十八代.我说,你累不累啊,操来操去的,静下来好好看看,别在那打机关枪! 猪头说,无计,他抢了我的马子,你还看得兴高采烈? 我说,那有啥办法,看不出来么?那女的不喜欢你了. 猪头"哇"地一声喊道:无计,你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为什么呢?张小妮不喜欢我谁不知道啊,可我就是看那小子不爽,把张小妮不喜欢我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所以才让你对他下毒手,你倒好,帮我的忙,却又狠心的讽刺我,打击我,我…… 放心,猪头.我说,我一定帮你出这口鸟气,那小子我也看不顺眼,妈的,看了半天也不见行动,浪费我表情,明天我好好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什么是该出手时就出手,该动嘴时就动嘴. 老哥,小弟我全靠你了.猪头逮着我的手,热泪盈眶,他激动地说,你就是我的希望,我的党,我的未来,张小妮爱不爱我全凭无计你帮忙了…… 我"嗯"了一声,说,好吧,我尽力打得那小子生活不能自理,让你伢毫无后顾之忧的泡张小妮. 猪头得意的露出两颗大黄牙,回家途中请我吃了两个烤山芋,三个烧饼,吃得我肚皮滚圆圆的. 他说,吃饱好办事. 我说,是的,你等着瞧,就明天,合肥十一中将发生一桩血案. 第二天,我从家的垃圾袋里翻出一把刀,约五寸长,二寸宽,绣迹斑驳.我原本想拿桌上那把崭新的水果刀,亮光闪闪的,可是在我面前出现了雪淋淋的幻觉,想必那小子承受不了它的温柔,万一出人命就不太厚道了,于是,出于人道主义我就选了这把破刀. 刀,不在于新旧,在于一颗置人死地的心.傅红雪的刀也不过如此,却能斩杀无数恶人,我手中这把至少比他的体积要大些,所以够了,足够对付那小子.我用木头拼成刀鞘,提在手上,走出家门,回头望了望我居住的房子,眼睛里流露出不舍的依恋,这次离去,英雄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复还. 2005/04/14/17:56 [29] 我身形稳健,眼神坚毅的迈着方正步子,提着砍刀凛凛前行.刚走到水井前,李叔迎面端着痰盂走过来,我赶紧把刀藏到裤子口袋里,眼睛低下去,说,李叔好.李叔手里的刷把还在痰盂里操着,嘴巴咧得大大的问,三子,你去哪?这么冷的天. 我说,我去散步,最近心情糟糕,工作没找着,出去溜达溜达透透气. 李叔说,工作要慢慢找,不要出去干坏事. 我说,这么多年李叔还不知道我嘛,我是老实人,不会干坏事——好事也干不了. 李叔屁股一转,我又抬起头,无比悲壮的继续走. 我掐准好时间,刚到学校后门就听见了放学铃声,我立刻猫着身子躲在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出入的人流. 我寻找那个还挺陌生的身影,一些有多动症状的学生一路奔跑着"滚"了出来,也不知那小子是不是其中一员,我眼前不过一闪,他们就没了踪迹,我只好在心里祈求那些身影没有我要找的人. 人都快绝迹的时候,也就在我快要松懈的时候,一个低头走路的少年象鬼魂一样飘了出来,他那体形和身材我有所印象,只是他太害羞,也许是因为怕我打他那俊秀的脸,他就是不抬头,我上前踹了他一脚,并喊了一声"牛二",声音很大,之所以这么喊,是有很多原因的:一是可以给自己壮胆;二是他听到我的叫声必然回头,我便可以看见他的真面貌;三是胡口说出一个名字,倘若他不是那小子,我就无比遗憾的向他表达我的歉意,就说把他当成我要找的"牛二". 不过要说明的是,我这一脚踹得不是很重,一来怕失脚踹他个"四等残废",二来怕踹错了他不饶我. 所以,我下脚很轻,他也不过向前趔趄了几下,脑袋差点撞到前面的槐树上,脚底仅仅粘了些令人生厌的雪后融化的稀泥. 他果然抬了头,一瞬间我和他四目相对,天地仿似凝滞住般,他的眼神充满愤怒,也就一秒多钟的时间,他便"呵呵"笑了起来,我也"哈哈"笑了起来,彼此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说,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以为我不会哭,可我眼睛还是没忍住,我哪想到在这里会见到他.我的好哥们儿张平. 自从辍学后,我一直没和我所熟悉的那些朋友联系,我有说出口就脸红的自卑,特别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他们要是知道我没学上,牙笑掉还让我给治呢! 所以见到张平,我颇感意外,眼泪都差点掉下来,别误会,刚打过一个喷嚏. 你小子怎么不再上学了,有好多天没见你了,听说你现在在混事?张平搂着我,吐沫星子溅得我脸庞跟刀子割似的. 张平,你可还是那么贼聪明的啊,这个都被你猜到了.现在家里待着,学是上不了了,兴趣没了,钱也凑不到,哪象你们生活在蜜罐里还往蜜罐里撒尿,不知足.我赔着笑说. 那你可搞错了,我对这学贼他妈没兴趣,我爷爷快从台湾回来,只要给我点人民币做生意,我绝对不上这没劲的学.对了,你怎么到学校来了? 我哪能告诉张平我到学校来是为了猪头那一百块钱,被他知道,他肯定"扑通"一声跪倒在我棉裤底下,哭喊:老弟,你太惨了吧!在他面前,我还得保持一种姿态,让他觉得我还不至于那么卑俗和凄惨. 我说,我是在家闷得慌,过来看看有没有花姑娘地干活!对了,你在学校肯定是呼风唤雨吧,有没有漂亮丫头介绍给我认识啊,我付你五个大饼的介绍费! 五个大饼?你去死吧,我倒给你五个大饼得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大饼呢,你看我现在这身材越来越象大饼,都是你害的! 我一打量,张平明显长了不少膘,肩膀宽宽阔阔的,不知是不是跟我经常请他吃大饼有关. 我准备说,请你吃瓜子,那样身材又变回去了,语言还没组织好,就见身边飘过一丝淡香,好舒坦啊!是从一个小美女身上散发过来. 可惜的是,她的腰被一个少年搂着,那少年嘴巴还荡着淫笑,我看不下去,上前就是一脚,这个力道肯定超过踹张平的那脚,把那少年连带那小美女都踹到了一边去,就差耍几个跟头了.紧接着,我摸出了准备好的凶器,我要置那个少年于死地,太不象话了,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毒害我和张平这两颗幼小的心灵,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然,这是次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为了那一百块,因为我已经看清楚女的是猪头的梦中情人,男的是猪头的梦中仇人,既然小子白白送到我跟前来,我不好意思推却,就拿他开刀好了.但我也是一个人,一个正常的怕死的人,我好怕那小子跟我玩命的反抗,于是,我大叫:张平,还不过来帮忙! 我手中的刀这时不听它主人的话,不要命的朝那小子胳膊上疯狂的作图,张平听到我的呼喊,二话没说跑过来就踹上几脚,当我回头准备称赞他几句脚法精湛时,张平竟然不见了踪影,这小子比鬼都精. 不知是谁通风报信,突然飘过来好几个白须老头儿,其中有我面熟的,我看情况不太对劲,踹了那小子一脚又失身撞到那女的怀中,揩了一把油,溜之大吉. 还不错,这场战役以我大胜为结束,张平不知所踪,我又可以省去一笔酒钱,虽然手腕因为行凶过猛造成轻微骨折,但一百块钱在我眼前向我招手,再加上猪头爸给我介绍工作,看来这个架打的值,当下我就感叹,年轻真好,现在的我正值当打之年呵. 我把凶器丢在离现场一百米的地方,离地面有十米深的河中,任谁也不会找到它,即使有人找到我,只要我打死也不承认,谁奈我何? 今天收获不少,但我还得装作没找到工作时愁眉苦脸的样子回家,打架这事要被我爸知道了非下我一条腿不可,我爸的家庭教育向来以严厉著称,不打得我跪地求饶、口中喊爹他不罢手. 我爸平时下班挺迟的,今天却回来的挺早,他们单位偶尔也象精神病人似的,有时加班到夜里,有时没上几个钟头的班就提前回家,前面交待过我爸手艺不错,只要他在家,饭菜绝对够得上小康标准.我爸做过单位的厨师,以前当兵还是司务长,今晚这顿饭我肯定吃得津津有味. 我一般都不正眼看我老爸,他的眼神太狠毒,我受不了那种威严.小时候,我爸拿眼蹬我,我定会尿裤子,长大后,他拿眼蹬我,我就有尿尿的冲动,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看他. 我知道他肯定看了我,我用眼神的余光随便扫了一眼,我就知道我爸的眼神在射我,我很从容地进了房间,我没看我爸的眼神但我还是有了要尿尿的冲动,我看见了另一个人,以前做过我班主任的张老师,一白须老头儿,刚刚才在学校见过他,突然出现在我家里,今儿我想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了. 我很想夺路而逃,我转身,我迈腿,但我的腿象灌了铅,我的脚象粘了地,我努力提腿,无力;我动脚指头,没反应;我想飞,怕也飞不掉.我爸堵住了我的后路,他缓缓地向我走来,我迫不得已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一只是单眼皮,一只是双眼皮,挺好看的,可他的眼珠子一动不动,我感觉身上有种液体要流了出来,可我知道他还是不会放过我,他已经缓缓地抬起了脚. 我爸抬脚的速度不是很快,也许是年龄的缘故,他抬腿的姿势趋于优雅,我惊呆了,然后他随便晃了晃,我眼花了,迅即我的腿上、身上、衣服上业已中招,我挺坚强的,我还没倒,这时飞过来一样东西,我揉了揉眼睛,就在这当儿,只听"咣啷"一声,我的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定睛一瞧,是一把三代单传的木质椅子,可惜今天毁在我爸手上,我的头上,那椅子四条腿只剩下三条. 我没有反抗,即便我能反抗也于事无补.从身体上讲,我爸当过兵,三五脚踹他身上没感觉;从道义上讲,他是我爸,我还手以后会被唾沫淹死,与其那样死,不如这样悲壮的死. 我爸三下五除二把我放倒在地,紧接着,我爸跨出了从无声到有声的一大步,他厉声问,死孩子,给你吃给你穿,你还出去打架,我今个非打死你不可! 我害怕极了,打死我没关系,我小命一条,活着还嫌累,可是我上过学,学过基础法律,我爸打死我他也要坐牢,而且我死了又不能替他说话求情,不如打我个二等残废,我可以不去怪我爸,我就说最近骨头太紧,让我爸松松骨. 我喊道:爸,您留我一条小命吧,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出去打架了,我天天在家洗衣服、喂鸡、烧饭、扫地、抹桌子,打我个残废也不好,还要掏钱买轮椅,就饶我一次吧! 饶你?丑都被你丢尽了,老师都找到家里来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给你吃给你穿,你还让家里不好过,看我不打死你! 我想我是小命休矣,便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流出两行热泪,绝望地说,您打死我吧!我不怪您!我爸象铁锤一样的拳头举到我头上又停住,他看了我一眼,再也不忍心下手,他知道我是他孩子,虎毒不食子啊!再严厉的父亲也不会真的置儿子于死地. 我感觉我爸是下不了毒手了,我计划着这时应该大哭出来,上去抱住我爸的腿,声情并茂的喊一声:爸!然后父子抱头痛哭在一起,那种场面谁都会为之而动容,自此,我一条小命得以保存. 我缓缓睁开眼,准备付诸我的计划.我爸确实停住拳头,但他却轮起刚才只剩下三条腿的椅子,向我砸过来.原来他怕手被我脑袋杠痛,便以椅子来代替,我大义凛然的昂头等待他的攻击,这时一直装哑巴的张老师开口喊到:住手! 你这不是故意整我嘛,早不住手现在喊住手,我恨恨的骂张老师太不厚道,看着我们父子短兵相接,武打场面都过了之后才喊停止,其心里实在阴暗,但我爸好象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椅子轮到只离我头部相差一厘米时,张老师果断的伸出手臂挡在椅子到来之前,只听"咔嚓"一声,我寻思着那椅子的腿也该断了,但我瞧见的却是张老师的胳膊折了,三条腿的椅子却毫发未损. 厉害,这椅子果然是三代单传,质量非同一般,除了我这铁头,估计它是无坚不摧了.这下临到我爸慌了神,他也闯了祸,把人家的胳膊砸断了,情节比我还严重,他有故意伤人的嫌疑,人家都喊住手了,他还继续行凶,情理、法理都说不过去. 我爸向张老师赔罪,说对不起,SORRY,中英文一并用上,张老师生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我爸迫不得已的扶着张老师去医务室治疗. 我心里那个恨,我要去找猪头,他*的搞的我这么掺,不但我被打的落花流水,还把张老师殴打成小胳膊骨折,这仗该怎么算,一百块,休想,没有一百零一块休想我离开你们家. 我们家打打杀杀的好不热闹闹,猪头家猜拳行令也好不热闹,我家只听骨头"喀嚓"直响,他家吸骨髓"滋滋"不停,我家冷锅冷灶,他家牛肉粉丝喷得我直流口水. 猪头老爸的同事也是我爸的同事,几个人围在一起举杯,我进门的时候,那些人瞪个眼珠子望我. 猪头爸隆重的向那几个人介绍我说,老章家的三公子,章无计,我儿子的同学,现在好象没钱上学在家里呆着,然后又问我,什么事? 我镇定一下,说,我找大春有事.如果我说找猪头,他爸肯定不知道我说的是谁,便把猪头的小名喊了出来.他爸说大春在里屋看电视,然后喊大春大春,章无计找你! 大春探出一个头来,我的委屈涌上心头,口无遮拦的哭诉,因为帮你打架,我被我爸打了,我爸又把别人打了,现在带他看医生去了. 猪头爸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票夹子,毫无表情的说,这事我知道,大春跟我说过,是我叫大春找你帮忙的,这是一百块钱拿去下馆子吧,没事早点回家睡觉. 我看着那一百元大钞闪闪发光,好耀眼,便接了过来,说:一百元不够,还有医药费,最少也要给一百五,大春还说你帮我介绍工作,一边说,我一边把钞票装进口袋里. 猪头爸还是面无表情的说,说好一百块,哪能不讲信用呢,这是规矩.至于工作嘛大春说尽量帮忙,最近下岗人员太多,工作不好找,我听着,有消息通知你,好吧?我急了,身子往前冲了一步,指着猪头说,你出来,我跟你说. 猪头爸挡在我前面,冷冰冰的说回去休息吧,大春明早还要上课,他不能跟你比,你有时间出去玩会,他马上就要睡觉了,就这样吧.话音未落,猪头爸便把我往外推,我还不至于耍无赖,趁猪头爸动手之前,我主动退了出来,只听"当"的一声,门被关上,随后传出来一阵淫笑声. 我怔在门外,狠狠啐了口痰骂道,你个猪头我*你大爷的,用一百块钱就把我给打发,我跟你没完,你等着,我非把你梦中情人糟蹋掉不可. 说糟蹋哪能那么轻易就糟蹋,就算那小妞答应,派出所的干警同志还不答应呢,说不定还没动她一粒纽扣,民警同志就先糟蹋了我.想象一下,把两只手铐在臭气熏天的毛缸旁边,等待被糟蹋的过程是多么的紧张不安,这样的险我还不敢去冒. 2005/04/14/17:56 [30] 我得承认我做了好几个月的废物,事实上,每天我都在马不停蹄的到处乱窜,边找工作边消磨时光,在家里多呆一份钟就有被老爸揍几记老拳的危险,所以我宁愿待在外面.可是工作问题不是那么好解决的,一晃眼那日子就一天一天的过去,天气逐渐热了起来,我还记得那个夏天日头真它妈的毒辣,在这样的气温熏陶之下,我发觉我的心肠也近毒者狠了,变得不象我了,变得令人不敢想象人渣竟然渣成这样. 我坦白,我是迫于无赖,我承认我得为了生活去放弃自己的原则,也为了我爸经常翻白眼容易造成视力老花的健康着想,我去兑了些矿泉水贩卖. 九五年的时候矿泉水就是现在的纯净水,不知只是名称上的变化还是真的越来越纯净,至少在我那个时代,我将现在被称为纯净水的东西弄得很不纯净. 一开始我是很规规距距的,兑来八毛一瓶的矿泉水放在火车站上卖,一瓶能卖两块钱,这其中每瓶一块二的利润并不是容易获得的,我必须在最毒的日头底下,在刚下火车的乘客钻进长途汽车里时扯开嗓子喊:冰冻的矿泉水、冰冻的矿泉水…… 从家里冰箱里刚拿出来的被冻成冰块的矿泉水对那些窝在有四十度高温的车厢里的乘客而言真是雪中送碳,而付出的唯一代价的便是两元钱.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生活还算滋润,主要是我终于挣钱了,不必再挨白眼了,而且还不必亲自去存钱. 我爸说点钱、存钱是件辛苦的的工作,便跟我商量由他代劳,我看着他的眼睛,冷冷的让我有点发怵,我不得不强装乐意的点头以及兴高采烈的感谢.这样的幸福生活维持了一个月就有了质的变化,起因是张平的出现. 日头最毒的时候就是暑假的来临,暑假一来张平就闲了下来.他来我家玩的时候,看得出来他又发胖了许多,那脖子上的箍是一道一道儿的,象被谁狠狠的掐过似的,他问我现在在混什么,我说在卖矿泉水,他又问卖得如何,我老实回答,每天可以赚一包合肥烟,顿时他的眼睛里就上了色. 看他的样子有点羡慕我现在的自由生活,他说他念不下去了,成绩提不上去,妞也泡不上. 我说,你越长越胖,哪个美眉也不想和一个胖子呆在一起,运动起来承受的压力太大. 张平说,你小子又色了一把,少来这一套,不光是这些原因,我爷爷要从台湾回来,要给我开店做生意. 我的眼睛突然也上了色,忙问,他带台币回来吧,带多少,你小子发了. 张平把左右食指叠起来,平静的说,有十万吧!值不了多少人民. 我吐了下舌头,十万台币!至少也值两万人民币吧!够开店了,鸡店鸭店鹅店什么店都可以. 张平说,那开鸡店,你做鸡头,拿提成. 我白了他一眼说,我还是卖我的矿泉水,比给你做鸡头拿的还多,又自由,环境空气都好,还能接触不同人等. 张平直着眼睛:暑假无聊,我跟你去卖矿泉水. 我肯定是持反对意见,他那样的体型别人会以为他是哪个油水部门下去体察民情呢,再说,那么辛苦的活儿他干着我会觉得是我将他托下了水,我会在黑夜里良心不安的. 张平贼着眼睛探问:你小子不是怕我去抢你生意吧? 我下意识局促起来,心里暗暗骂他为何如此精明,连我内心都看得出来.但我说,你这么一说那就去吧,免得被你说闲话. 可以说我变成人渣由此与张平脱不了关系了. 我一天天觉得我的矿泉水没他卖的好,很多乘客听到我说两元一瓶便摇头不买,照以前,他们二话不说就来两瓶,反而是张平一瓶瓶的出手,一次次的回家取刚从冰箱拿出来的直冒冰气的矿泉水. 我跟踪他几次,才发现他叫卖一块五,而之前我们已经说好都是两元不还价,原来是这小子暗地里使坏,甚至在人走车开之际他两元两瓶都卖.我就愈发纳闷,兑来的都八毛,他这么个卖法能赚个屁? 时间长了我发现他的一个好习惯,他不仅卖矿泉水还把乘客喝完扔掉的瓶子捡起来放到塑料兜里.顿时,我打心眼里崇敬他,一个多么好的同志,为了合肥的环境建设默默的做着自己的贡献,次年的合肥获得国家卫生城市想必也有他的功劳,想比之下我的个人修养就差多了,他们喝完的瓶子我不但不捡还用力踩上几脚,然后踢飞它,弄了不少卫生死角. 自从受到都张平的触动后,我便时刻检讨自己的言行,我也注意收集空瓶子,但我跟他不同的是我不收那些杂牌瓶子,我专拾"娃哈哈"牌空瓶子,因为它的知名度可以卖个好价钱,这招又比张平略胜一筹,什么招呢? 用一个"娃哈哈"牌空瓶子装上白开水然后扭紧瓶盖放在冰箱冷冻室里结冰,拿出来之后透心凉,正中高温下旅客的下怀,瓶盖被冻紧一时扭不开,等扭开了我已不见人影,别人的"娃哈哈"卖三块一瓶,我就卖两块五,实在不行两块都卖. 一段时间里,我的生意蒸蒸日上,如火如荼. 知道我在干啥了吧? 报告一个好消息我和李雪的关系开始升温了! 我常常以这样的格式和语态向张平们传递这么一个信息,夏天的矿泉水事件让我和张平之间多了一层难以名状的隔膜,感觉上那样,事实上我并没有往心里去,男人大丈夫么,胸怀放宽广点对自身是有益的.纵然对方使诈与你竞争,我们都应该用宽容之心去对待,不必把芝麻大的小事计较在心上,当然,外人认为我真的是"无计"也是不对的,我这个名字绝对是自我谦虚,用来迷惑对方. 在矿泉水事件中,我用瞒天过海的手段狠狠痛击了张平,那一次他彻底的输给了我,平均每天我的矿泉水的销售成绩比他高出两倍,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我只要向他汇报我和李雪的消息时,他的表情就很复杂,他的眼神更让我难以读懂,在他高高凸起的眼袋包围中,我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透露着什么样的信息. 在我的眼里,关系升温的标志就是感情上的拉近,我和李雪感情上的逐步合二为一也是事出有因的,他爸爸在最炎热的夏天里因为"防卫"工作没有做好,不知被谁传染上了急性肝炎.听医生说这是个小毛病,死不了人,无非是人受点折磨,吃不下饭,喝不下水,精神委靡,说话无力,时间长了该人在痛苦的折磨中逐渐崩溃……但是,医生说他们不会放手不管,治疗也很简单,吊几瓶水吃几桶药,休息几个月也就差不多了. 治疗完了后,李雪的爸就回家卧床休息.他这么一病我的机会就来了,我不上学,时间充足,矿泉水的生意也不错,但我按照常规额度给家里上税后,剩下的余额我开始兑换成各种补品上交给李雪她爸.为了给她爸提高营养,我特地每次都给他捎不同类型的补品,在各方面给他补充营养,有时带俩烧饼,有时带仨馒头,有时带二斤重的西瓜,有时带两三根甘蔗,有时带五六根火腿肠,有时带四五瓶"娃哈哈"矿泉水,绝对正宗,如假包换. 李雪自然就少不了感动,每次我要离开时她都舍不得的不让我走,我坚决不让她送我,要求她多陪陪她爸. 出门时,她有跟我握手与我拥抱的欲望,我都委婉的拒绝她的想法,总催促她就此止步回去多陪陪她爸,然后我头也不回的跑回家,路上心里"怦怦"跳个不停,握手、拥抱,近距离说话地不要,医生叮嘱过,要注意防范,这个病传染性极强,要做好隔离工作,这句话我记得最清楚. 张平步了我后尘,不再继续念书,不同的是,我是失学少年,他是失学贵族.他爷爷从台湾回来给了他一笔钱,传授了他一些做生意的手段,张平便下决心不再继续念下去,他爷爷也挺支持他的,好象说了一句,文化越高脑筋越死,潜台词也就是为他本人小学未毕业的文化水平找一托词. 自此以后,我跟张平的距离便越来越远,也许他是在忙着做生意,每个月见面的概率呈负增长态势,见了也无非是听他说做了这个做了那个,再不然就是免费听他个把小时的讲座,谈生意说女人,我有时插上两嘴,你一个小屁精,毛都没有长齐,还说个屁生意、女人!张平反驳我:毛没长齐但总比你还是个小处男好! 在这以后,我开始对处男这个词产生兴趣,也在猜测张平这么说是不是证明他已经成为被处理过的男人,处男与非处男的本质区别在哪呢?以张平的语气,处男是令人鄙夷的,被处理过的男人是令人敬仰的. 时值青春期,体内躁动着不安分的荷尔蒙情绪,有时在大白天便无聊的做着谁来处理我的白日梦.我带着这样沉重的思想包袱找机会与李雪见面,暑假嘛,意味着两样事情,一是李雪放假了,二是李雪要穿裙子了,后者比前者更具有诱惑性. 我喜欢看李雪穿裙子,映衬着她淫淫的笑,不对,是"盈盈",学上得不多,用词都出现了偏差. 连衣裙把李雪的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从侧面看,我的眼珠子要打好几个弯;从正面看,我的眼珠子象被塞了什么东西,涨涨的;从背面看,我眼珠子象进了洼地,凹、凸、凹、凸,颇有节奏感. 跟李雪拉手都成了家常便饭的事,不过前提是他爸的病已完全没有传染性.再说,都快上高中的人了,拉拉手亲亲嘴什么的也属正常,但是,我真正的初吻最终在三天之后被小花无情的夺去了. 小花这次来的意思好象是打死也不回去了,她带了一口袋衣服和私人用品,这架势就是常住这了,在这期间便发生了很多事,连我自己都意想不到,夺去我的初吻不过是绿豆大的小事. 2005/04/14/17:56 [31] 小花到我家是暑假开始的十天之后,也是最为炎热的时段,我的矿泉水事业也在这个时期达到最辉煌的阶段.热是热了点,但我穿着短裤,戴上草帽,卖着喝着,也很顺利的挺了过来.我戴的那顶草帽堪称文物级别,它是我姥姥在田间辛苦劳作的见证,后来我妈戴着它为我们哥几个在日头底下挣奶粉,挣工分,挣人民币.现在我戴着它去卖矿泉水,挣生活费,挣大哥的老婆本,挣自己的老婆本.这顶宽沿草帽并不是很破,外围一圈虽然有些脱落,但遮挡阳光一点问题都没有,唯一遗憾的是头顶的那一块开了个大天窗,我头顶一撮毛发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数这块温度最高,太阳炙烤着让我感觉头顶一触即燃. 我爸爸骑车找到我,我还在低头拾空瓶子,他的一双脚踩住我看中的一个瓶子,是一双凉鞋,我便推断出是我老爸,我连头都没有抬,就问:爸你来干什么? 我爸那深厚的、标准的、充满磁性的合肥话从我头顶上炸开:还捡什么捡,小花来了,快回家看看,这里我来搞! 哟,不得了,我妈最喜欢的小可人儿来了,我可得回去接待,怠慢了小花,我在家里的地位更别指望翻身做主人了.我骑着自行车回去,速度至少有二十码,草帽几度从脑袋上拨根而起,我腾出一只手按住帽沿,另只手牢牢握住车把,口中吹着口哨,没五分钟我看见小花站在我家门口的伸头张望着,左看看右看看,眼珠子转地胡噜胡噜的,我知道他她的人是我. 小花,小花我回来了.我惊叫着,双手勒住刹车,草帽突然被风吹落,完了,我意识到头顶的那撮毛还没有来得及整理就突现在小花面前,有损我一贯英俊形象,我趁势将前面的头发一股脑往上撸,这下头发全直挺挺的立着,我有种预感,这种发型将引领九五年度美发界的时尚潮流. 小花走了过来,身手敏捷,她旋过来一阵风,我眼睛自然闭上又飞速睁开,我看了个清楚,小花黑了,瘦了,精神也有些憔悴,象一株快枯萎的小花,我油然生出怜悯的情怀,真想拿瓶正宗矿泉水来滋润滋润他. 小花的确瘦了不少,她紧紧的抱住我,但我并没有感觉到我胸前有什么异物,反而有如抱着一棵枯树一样,枝枝桠桠戳得我骨头. 小花说我没去六安继续上学,知道我不再念书,好不容易挨了几个月,我妈带信让她过来,暑假没过几天,就迫不及待的过来看我,实在是太想我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脸微微的红了,我的心跳很不争气的加快了一点. 小花并不是个美女,她只能在其他方面弥补自己的不足,来我家一个多月什么事都干,作为一个勤快的乡下妹子她很适合,照顾我的生活她也鞠了躬尽了瘁. 唯一让人愤慨的是,自从她跨入我家大门后,我的矿泉水生意越来越差,从一天数十瓶到两三天十来瓶,谋取的利润还不够我心烦时抽掉的烟钱. 于是我向李雪倾诉,李雪吃着我三块钱买的冰淇淋非常有耐心的与我同悲同喜.这时候的李雪与我有了不近的一段距离,听说她这次上的是重点高中,合肥一中的学生最终都十有八九成了天之骄子,我想李雪高中之后便会走上高不可攀的象牙塔,我仰望辄止. 仰望的同时发现她与小花的确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她坐在凉床坝子上,我坐在小板凳上,她穿的是短袖紧身衣,下身是宽松的短裤,上边的波澜壮阔与下边的秀丽颀长构造成魔鬼般的身材,我努力不让口水往外蔓延,就听咕咚咕咚的口水直往肚子里倒流,我在悉心比照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小花这个姿势坐在我面前,绝没有"突出"的地方,一般般,一般般啊. 夏天随着暑假的结束也到了末路,太阳不再那么毒,我的矿泉水也卖不动,那些转车的乘客不再买我的水,他们的表情很复杂,好象宁愿渴死也坚决不掏票子.他们咽口水的声音极富悲凄神情,我看着难过,便把无成本的"娃哈哈"矿泉水一元钱贱卖给他们,他们还是无动于衷,我有理由相信他们认识我,多次喝过我卖的水,然后就有要拉肚子的欲望,所以,宁愿痛苦忍着也不愿在汽车上遭受尴尬. 那就认命吧,他们不上当,那我只好转行去.小花来我家数月也得做点事,挣点生活费. 我妈说让她和我一起去贩衣服卖,感觉小花是我妈亲闺女一般,一点也没有享受到来宾的待遇.然后我跟小花就策划着去正在修建的淮河路步行街捣腾点衣服玩玩. 淮河路是合肥的一条普通路段,它与长江路不可同日而语,一个是破烂不堪,一个是宽阔宏伟,一个是破庙林立,一个是店面繁华.扩建前的淮河路充斥着各类小商小贩,这与后来发展成的商业步行街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我和小花就曾为了淮河路的日后繁华贡献过自己的力量. 城隍庙是合肥小商品批发的重地,也是人流量最大的批发中心,但是它的物品只属中下层次,大多前去光顾的除了小商贩就是从农村进城的少男少女们,逛城隍庙成为他们打工之外的唯一休闲方式,遇到发工资那个月花上几十块能淘出自己的满意的衣物来. 我和小花为了方便进城打工又没时间逛城隍庙的哥们姐们对衣物的需求,便跟随其他已经散打游击多年的小贩们一起去城隍庙批了几百块的衣服,根据我们的预测和计算,卖完这些衣服毛利至少在一百元以上,比如在淮河路卖给搞扩建工作的工人和偶尔经过的路人顶多三天卖完,一天能赚三十多块,我分二十,小花分十来块,收成也应该不错. 好事多磨.小本生意虽然预期不错,在实际实施过程中却遭到各种磨难.比如那些市容委的混子们就很眼红我们,他们和我们的关系如同猫鼠. 我们在家里做了两支木架子用来摆衣服,这种木架子既方便又实用,支脚处可以随意折叠,有意外情况胳肢窝一夹就很快把木架子中的衣服夹起来甩开步子跑,所谓的意外的情况指的就是市容委的这些人. 任何一条街道没有小商贩的存在便是死路一条,是他们引导消费热潮,方便消费者取自己所需.从法治上说,他们的存在又是违法的,占道经营,无序竞争,苛斤扣两,影响市容,这时便出现了城管性质的市容委. 市容委是个好地方,它维护着市区形象,保持环境卫生,更大的作用是提供了很多就业机会,安置了很多无业游民. 我有理由相信,市容委人员是两劳释放人员,他们的爱好便是穿着制服,骑着三轮摩托威风八面的驱赶街道中的小贩们,稍微腿脚不方便的便会被逮个正着,然后我们看见的是不管你是老农还是妇女,是孩子还是残疾,你筐中的鸡蛋会被踩碎,你板车上的水果会被扔了一地,你三轮车上的甘蔗会被折断喂狗……当然,也包括架子上的衣服,他们会毫不手软的撕烂它,连我的他们也敢撕…… 撕我的衣服便是要我的命.他们一开始追上拉三轮车卖水果的老农,眼看老农的水果不保,骑三轮摩托的市容队员却突然来个急刹车,其中一个戴着大盖帽的胖子扯开嗓门喊:今天老子高兴,快滚!我和小花原本都把衣服收好准备撒腿躲得远远的,听他这么一说,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那哥们家里肯定有啥喜事,心情高兴,咱这些人也跟着快活. 我和小花把衣服打开,一本正经的继续兜售衣服,刚才那两小子骑摩托忽地闪到我们跟前,我朝他们微笑着点头,示意我也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有道是好事同喜,大家相安无事,你好我好大家好. 那个胖子突然抽筋似的抬起腿将我面前的衣服踹到半空中,我眼看着衣服就从我头顶上缓缓飘下来,心想这腿力可非同一般,不是跆拳道一级高手他的腿肯定要抽筋.果不其然,那个胖子的腿很快就软了下来,象蔫了的黄瓜垂头丧气.我顿时失去风度,手指戳着他的鼻梁骨,结结巴巴说:你、你、你…… 我很清楚我的表现差强人意,我应该抬起我那强劲的右腿给他一记连环腿,但考虑到他那么重的身躯被我踢倒不弄个半身不遂也会留下后遗症什么的,而且小花把衣服已经收好,拉着我胳膊说,三哥,咱走吧,换地方去! 胖子骂骂咧咧着,眉毛横七竖八,眼睛跟鸽子蛋似的,看情形,他第二腿有可能往我身上踢,我想豁出去算了,这段时间非常郁闷,此时正好可以对他发泄发泄,瞧他那衰样就知道是一发泄的工具.可小花不应允,女人都这样,怕事情闹大,亦或许她看我和那胖子明显不是一个重量级别担心我吃亏,非拉着我走,我一边退一边自言自语地骂,怕个球,有本事来搞我,看谁搞死谁! 显然,胖子的耳力不错,十米开外他竟然听到我在骂他,还有他的死党,一起开着摩托向我冲来,他们的大盖帽两侧拖出两根长须来,跟日本鬼子没二样.情况越来越危急,摩托车箭一般冲过来,为了小花的人身安全,我拉起她的手飞奔开来,没有修好的路面还有一洼洼的稀泥,都被我的脚后跟带到屁股上,一阵凉飕飕的感觉从屁股往上窜…… 别以为我是屈服那帮人的淫威,我只是考虑周全,毕竟他们是猫,我们是鼠,他们有正当理由除害,我们是违法小贩,要想继续做生意就必须忍辱负重,作为一个男人来说,能屈能伸尤为重要,总有一天我挣得功名做了大官再来视察淮河路,钦点当年逮我的这帮土匪作陪,微笑地告诉他们:当年追得我好辛苦吧,我感谢你们给我压力逼迫我向前不停跑! 2005/04/14/17:57 [32] 三哥,三哥,你在自言自语着什么呢? 我被小花摇醒,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才从梦乡里走出来.最近实在太累,心力交瘁.那段时间在淮河路做小本生意压力太大,体力消耗也大,常常没站稳几分钟,那些兔崽子们便凶神恶煞般的冲过来,我没命的跑,一天跑个两三次,能不乏吗? 虽然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在飞跑,但也有偶尔性子上来跟他们干过架.那次他们竟然对小花动起手来,把小花的衣服扔到地上,还恬不知耻的放肆的淫笑,我气不过,上前跟他们搏斗,周围数十群众竟无一援手,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赤手空拳与他们做殊死相搏,怎奈我一拳难敌众手,最后体力不支,在晕倒的刹那,我听到了警车的鸣叫声,我用尽全身力气抓住其中一个歹徒死死不放,他们踢我屁股塞我肚子砸我后脑勺,正义终归要战胜邪恶,在警察叔叔围上来时,我才放心地晕倒过去——再不晕倒他们非活活打死我不可! 事情的结果以我完胜告终,他们付我医药费,向我道歉,送我营养品,我没要求什么,只不过请求他们陪几天床,一个礼拜不分黑夜白昼的陪,最后他们个个憔悴如纸,如从地狱刚出差回来,而我白白胖胖的出了院. 其间,各级领导捧着鲜花来慰问我,向我致以最真挚的问候,我心满意足的回家调养,没怎么睡着就被小花叫醒,我气鼓鼓的问:你吼什么,我还在疗养期呢! 小花放着嗓门喊:快出去看看谁来了! 我没好气的又闭上眼睛说:反正不是中央领导捧着鲜花来就成! 小花咂了咂嘴:瞎说什么,是蒋小红来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感觉身轻如燕,不像是一个大伤初愈的病人——更象是见一个常年没见的老情人. 出了房间就看见蒋小红跟我妈在堂屋小侃,我实在太高兴了,兴奋之情溢于外表,若不是身体刚刚康复不能做剧烈运动,我肯定跟小红来个360度大旋转. 我盯了许久,越看越觉得蒋小红可爱动人,我越发激动,忍不住冲了过去,拎起蒋小红脚下的大包小包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有我最喜欢吃的花生糖、方片糕,还有葡萄苹果. 好久没吃上这些令我大开胃口的东西,看到这些心里面很高兴,但嘴巴不能表现的太俗气,我埋怨地说:小红,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来,我胃不大,吃不掉就浪费了,下次千万别带这么多. 蒋小红说,无计,来的匆忙,还问了半条街才找到这儿,没买啥贵东西,你就不要寒碜我了. 我说,甭客气,咱还是亲戚呢,别见外.一个人来的? 是啊,我从学校过来的,南七那边,还真是来麻烦您呢,学校要安排实习了…… 原来是为了找单位实习的事.我把目光投向我妈,这个事情适合我爸妈去办,我就用不着亲自出马了.我妈说,小红的事是大事,等三子爸回来一起去你朱叔叔家一趟,你朱阿姨是市一院的大夫,应该有门路的. 什么朱叔叔,狗屁!竟然又要找他,我一百个不情愿,可我妈说大春是我同学,我陪着去会好办些. 那个猪头啊,自从我不上学以来便与我断绝了纯真的同学关系,他只会利用我,还喜欢赖帐,他老子也一样,小猪头加大猪头,都一路货色,想我章无计如此清高孤傲竟然要拜倒在他们父子的大腿之下真让我浑身不爽. 蒋小红的目光里充满期待,我妈的目光里充满等待,我的目光里只有无奈. 在她们的逼视下,我只好违心地说:好,没问题.他儿子跟我老同学,不会不给面子,晚上我跟老爸一起去. 猪头请我打架一事让我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父子太狗仗人势,有点小钱就不遵守自己的诺言,若不是因为可爱的蒋小红我犯得着去委曲求全吗?当然,这点小事对于能屈能伸的我来说也不值得反复抱怨,我只是心疼蒋小红给我带的大包小包今晚估计小命不保,不拿去孝敬猪头父子,小红的工作更是毫无着落,唉,心碎了无痕啊!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的意思就是某个目的没达到反倒失去了一些东西,蒋小红带的东西统统送给猪头家,我爸又说这些东西份量不够,还得带条烟去. 我们在家门口的"迎春"小店徘徊了很久,因为店主向我们介绍"红梅"烟五十元一条,"红塔山"烟四十元一条,不过是假烟,正宗红塔山烟至少一百块一条.我们在盘算,红梅烟便宜,但档次不高,红塔山烟档次高,但太昂贵,用假烟充数,事情办好了管他三七二十一,这是我的看法,本身我就不大情愿把这些好东西拱手让给猪头家. 我爸在这个时候的表现就没有在我们兄弟几个面前表现的果断和气魄,他担心事情办砸了,小红的工作就更难办,再说都是一个单位的,今后也不好相处.那就花一佰块钱买真烟吧!我说,牙齿被我咬得沙沙作响. 猪头爸打开门,我毕恭毕敬的鞠躬喊:朱叔叔好!大春呢?大春从里屋出来,惊讶的喊:原来是无计兄啊,我在看重放的《霍元甲》,百看不厌,刚放到日本人要害他,真惨啊! 我把拎来的东西甫一放到他家桌子上,听猪头这么一说,我的小手有些颤抖,好象自己要干什么坏事似的,我爸很温柔地,注意,这个词一般不用我爸身上,现在我倒完全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我爸的表情,我爸温柔地说,朱科长,打扰了,平时没时间过来,今天特地来看看领导. 猪头爸咧开嘴,大声笑道:老章终于有时间过来了,咱们两家离这么近,还真没见老章过来聊聊呢! 是的,不光是猪头爸,就算是厂长,我爸平日里都不买帐,他是一个耿直的人,不会用这些手段去巴结任何领导,他做不到,甚至,因为工作上的事跟领导争吵的面红脖子粗,但是为了子女或者亲戚,我爸宁愿放弃自我,屈着身子来跟领导问好,不知道是他的进步还是他的悲哀. 我爸遂说,是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来还真是要请科长帮忙呢! 猪头爸让我们坐下,又喊猪头泡茶,我们连忙说在家喝过不用麻烦,猪头说,那就算了.他奶奶地,还真不客气,我爸问,大春他妈不在家?猪头爸说,晚上在医院值班呢!我爸说,有件事要麻烦大春他妈了,一个亲戚刚从护校毕业,想进医院实习不知…… 猪头爸没听完便"唉"了一声,面露难色:这就难办喽! 我将带来的东西推了推,那条红塔山香烟放在最上面,非常打眼,猪头爸乜了一眼,眉头微微绽开,懒洋洋地说,说说情况吧! 这个时候轮不上我说话,我爸自然开口发言:是我家属的亲戚,今年才从护校毕业,想留在合肥实习,请大春妈给帮个忙,有情后感,一定不会忘了你们…… 猪头爸拈根烟放在嘴里,我瞅准桌子上的打火机伸手去拿,但我爸这时候比我更快,他抓起打火机"嘭"地点开火,送到猪头爸嘴边. 我爸的身手我还是比较了解,出招够狠,速度也快,连我都没办法逃脱,没想到他手上功夫也不错,出手的速度也在我之上. 猪头爸长长地吸了口烟,说,你们先回去吧,我等大春妈回来跟她说说,尽管放心,这个忙我们一定会尽力帮的,老章你跟我是老同事,无计和大春又是老同学,你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先回去吧! 瞧这半生不熟的话,就这样把我们打发了,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听候消息.我起身准备跟大春告辞,那小子开头出来露个面就一直没出现过,一定是在看什么好片子,我喊,大春大春,我们走了啊! 猪头在里屋应了一声就没了声音,我怀疑他猪窝藏娇了,便忍不住探头望了望露出一条门缝的里屋,里面光线幽暗,电视音量很小,但是床上有一条腿不太象是猪头的,那条腿细长细长的,袜子很白,脚的尺寸看不清楚,但白袜子是不会穿在猪头脚上的,再白的袜子被他穿两天都成灰色、黑色,这小子,在里面鬼混呢! 我犟着头盯了两分钟,我爸拉了下我衣襟小声道:看什么?快走!然后自己伸头张望,我知道里面是老人不宜,就推了爸一把,说,走吧,回家,人家要休息了! 蒋小红跟小花睡一张床,她们俩加上我妈三个女人在桌子旁瞎聊,看到我们都围过来问情况,我关上门,骂猪头爸不是人,东西收下来还要等几天,真不是人干的事,还有他儿子,年纪轻轻泡小姑娘,一家子混蛋! 我爸瞪着眼望我,用不寒而粟的声音训我:乱说什么,人家可是答应帮忙的,过几天再去问问,小红就暂且在这里住几天吧! 蒋小红点头,小花开心地笑,我妈回屋叠被子,我有心将小花与小红比较了一下,感觉小红竟然比小花动人不少,可惜是亲戚,不好下手,遗憾! 他妈妈的,事隔三天,猪头家那边都没消息,我倒不急,蒋小红却急了,她说老这样下去也没什么结果,在这儿住着也不好意思,便要先回六安等消息.我妈说:那就再去一趟问问情况吧!当然还是由我和我爸一起去,总不能空手呀,又买了条烟和两瓶酒. 这次猪头爸倒是喜笑颜开,还用责怪的语气埋怨我们不该又带东西过来,我心想我们空手而来可能都不会让我们进门.我看见猪头爸瞧了瞧了我手中的方便带,最外面放的是红塔山香烟,钱是我爸出的,他这次真的下了血本.看来这招还挺管用,猪头爸很干脆,猪头妈也在家,他俩干脆的不约而同的说,已经和某某领导提过了,正在研究中,抽个空还得去领导家一趟.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还得花钱呗,而且还不是红塔山香烟能解决的问题.我爸的表情停滞了十秒钟,最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五张百元大钞说,那就麻烦你们买点东西带给领导,我们就不去了. 猪头爸连忙摆手,一副很有人性的样子推辞道,不要这么搞,一起去拜访拜访吧!我爸面露难色说,还是不去了,我们没有文化的人去了也说不上什么,就麻烦朱科长和大春妈辛苦去一趟…… 猪头妈说,既然这样就替你们去一趟吧,没有特殊情况应该能办妥这件事. 我和爸一同站起来,跟他们真诚握手,发自肺腑的道谢,不好意思的说打扰了,先回去等消息. 铁门关的时候我的心在滴血,那五张百元大钞和两条红塔山香烟跟一把刀似的戳在我的要害. 我爸让小红再等一段时间,她开始推辞,说已经住了很长时间了,不能再打扰了.我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亲戚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一定得留下,止不定过两天就有消息就得去实习了呢. 小花盯着我,好象很奇怪我怎么如此盛情的邀请小红留下来,但脸上还是漾着微笑,跟我们一起挽留小红.小花说,你就先留下来吧,小红姐,下个礼拜是我的生日,等我过了生日再走吧! 生日?这么快就到了小花的生日?记得小时候小花过生日时,总在家摆一桌,还能收到很多礼品,不过最后都成了我的所有,这次生日竟然在我家,我说太好了,小红就留下来吧,大家热闹热闹吧,小红点了点头. 这个生日是我跟小花的转折点,我在这个生日里失去了很多东西,包括男孩最宝贵的东西. 三天后,蒋小红的工作终于有了眉目. 连续又住了三晚,蒋小红不好意思到极点,就在她寝不安,食不香时,猪头爸第一次登我家大门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本周内就可以去市一院办实习手续,有食堂有住宿,什么都给安排好了.这一次他们倒是办了一件好事,不过代价还是蛮大的.蒋小红感激涕零,明天就要走.我说后天就是小花的生日,明晚过了生日再走.蒋小红说,好吧. 白天各有各的事要忙,只有蒋小红一个人在家,孤独与寂寞逼得她要离开.小花的生日原本是很平凡的日子,但我妈说要好好过一过,我爸也说应该庆祝一下,我大哥说是得过,我二哥说过一过好,我也只好说那就过吧.过生日也不是小花嘴里所说买两个菜喝几杯酒就过去了,这跟没过一样,我说要么就生的伟大,过就好好的为她过. 我妈说三子这句话说的中听.小花凑上嘴也蜜了我一把说,三哥就是好!蒋小红大笑,那看要给什么人过生日呢,小花害羞低下了头,我也小声的说了一句:讨厌. 我爸做过单位大厨,因此厨艺可称得上是厂级水平,曾经给上千人做过饭炒过菜赢得好评,给我们下厨不过是杀猪用牛刀,那味道就更不要提了.我爸随便忙活了会就弄了十多个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汤有卤;白菜青菜黄芽菜,蘑菇香菇金针菇;土豆毛豆豌豆,羊肉牛肉猪肉;凉拌黄瓜,清蒸鲫鱼,活闷醉虾……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还没动筷子,我便看到我妈不动声色的淹口水,小花欲罢不能的蠢蠢欲动,蒋小红更是手足无措,而我大哥二哥已经夹了几块肉放入嘴巴,还招呼道:快吃快吃趁热吃. 要就不动筷子,动起来那速度又着实快了点,刚才还盘盘丰盈,十几分钟后盘子都缺了几个口,至于白酒已经是滴滴难舍,回味无穷. 小花高兴,喝了三杯白酒,一杯是与爸妈干,一杯是与大哥二哥干,还有一杯是和小红干的.我说,我呢,咱俩还没喝呢. 小花涨红着脸说,不行了,醉了.于是,我就跟我干,二两白酒下肚,我便面红耳赤,接着又跟小红干了几杯,她喝的是饮料,我端起酒杯,埋怨她,小红,你这就没小花厚道了.蒋小红抱歉的说,没喝过白酒,以水代酒吧,小花今天是寿星她自然要多喝几杯.我指了指小花说,她呀,今天是喝多了,看她晚上怎么闹腾. 小花踉踉跄跄站起来要收碗,我摆摆手说,今天你生日,就不要洗了,好好歇着.小花原本通红的脸庞更加红润,她极度温柔地说,还是三哥最好!我说,没什么,明天早点起来再刷!所有人忽然莫名其妙的望着我,嘴巴成"O"型. 2005/04/14/17:57 [33] 我觉得酒精能刺激一个人的欲望,说白了就是能提高性腺激素.我脑袋沉沉的,但体内却是兴奋的,我感觉挺对不起小花的,因为我看蒋小红是越看越漂亮,越看越可爱,越看越觉得自己禽兽不如,竟然对小红有这种想法.另一方面我也痛恨自己,此时此景,我竟然老是忘却李雪长的什么样子,大概酒精让意识模糊了,模糊到把蒋小红看成李雪,把小花看成小草. 看错也就罢了,但是酒后男女共处一室就更为危险了.我爸妈哥他们去我大嫂家商谈结婚的操办事宜,接留下我和小花小红三个人在家里看电视.倘若就我和小花或者是我和小红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一男两女醉醺醺的待在一起,可谓是定时炸弹放在体内,随时都有引爆的危险.蒋小花没喝酒,意识很清楚,她说她先进房间看医学书去,客厅现在就剩下我和小花两个人,这不存心让我犯错嘛,女人心,海底针啊! 电视演的是外国片,很规矩的电视剧,但男女主角就不那么规矩了,他们对视的时候,眼神勾人心魄,我和小花也对视了数秒后,眼神也勾人心魄,我看她的眼睛里通红一片,他看我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大概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 外国人就是比我们开放,他们亲嘴跟我们吃饭一样,动不动就"吧嗒"一声,接着嘴巴对着嘴巴咬起来,还不停的晃着脑袋,一会儿伸出半截舌头,一会儿吐几口口水,一会儿亲几下脖子,一会儿亲几下耳朵,极尽缠绵之能.我感觉体内燥热,双手颤抖,再看小花,她更是"面赤耳红",是因为酒精还是电视就不得而知.小花离我两公分距离,天不是很冷,彼此穿得不多,小花身上传来的温度让我忍不住多看她了几眼,她顺势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我顺势拽住她的胳膊,她顺势钻到我怀里,我搂得更紧了,小花重重的呼吸,我不可避免的呼吸着她的呼吸,酒精与酒精的相撞,情感与情感的相触,意识与意识的混乱,我有些按捺不住,突然"嘭"的一声吓我一跳,抬头观望,原来是电视中的男女老外已经扑到床上,我不由自主的小声喊:李雪……便伸出舌头去找一个嘴巴. 蒋小红在屋里不知是睡着还是故作安静一点声音没有,这样很不好,衬得外面我和李雪弄得倒挺大声,就连电视对白也没了声,那一对外国狗男女亲完嘴又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个停止. 我和李雪,正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也受了电视里的影响,在现场打起了哑语,仅仅通过眼神、手指和身体相互交流.李雪倒在我身上,我半抱着她,嘴巴紧密缱绻,身体亲密摩擦.我忘记了很多东西,更忘记了蒋小红的存在,只知道同情用心去与面前这个我意识中的女孩拥吻,她叫李雪,除此之外,我此时不认识任何人,我妈我爸我哥他们姓啥我都知道,有个叫小花的长啥样不记得,我脑袋里只装着某种的欲望,有关青春和梦想,它与身体紧紧相连,与酒精密不可分.我胆怯的象个孩子紧闭着双眼,所以我不知道面前的她是什么神情,这好象不是我的个性,六岁开始我便入了洞房,占了某个女孩的便宜,但与现在天壤之别,我可是真真切切搂着一个有温度的东西,她会动来动去,会用舌头拨弄个不停,她还有令我晕眩的体香,是处女的体香,我无法拒绝,全身酥软的象刚出世的婴儿,我需要母性的关怀,更需要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情感的宣泄.我手指颤抖着去摸索她身体的每一块肌肤,就象某个时刻做的那个梦一样,看不见对方的脸,只有体温和影子,如同跟未知名的蛇类做合二为一的相融.我虽然闭着眼,但手指更加清晰的探清了所要到达的脉络,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耳朵,脖子,胸脯,小腹以及纤腰.我喘着粗气,迎面而来的是令人麻醉的大口呼吸,我的嘴巴不敢停止,上前咬住,慌乱的探索,紧张不安的等待迎合,全身无力又好似力气无穷,双脚麻木又好似千钧一腿.我知道与我一起体验快乐的这个人叫李雪,曾经屡次出现在我梦中的一个神秘女孩,我有了拥有她的欲望,我膨胀的不行,我们已经除去所有遮挡之物,象亚当复娃游离世间,象天与地迫切相合,我的脑子出现大量影视画面,想成为一个真正男儿征服怀中女子,高傲的宣布我从今走走向成熟.我感觉到什么湿湿的东西,冰凉入肺,从鼻尖传递到我心间,我忽地挣开眼,意识逐渐清晰,记忆开始复苏.她、她、她怎么是小花? 她是小花,我明白过来,决不是我一腔情愿的李雪,若干分钟前给她过的生日,喝了几杯老酒,然后无法控制的做了一场勾当,幸好,在最后一步,我发现真相并及时终止游戏,但是我的初吻以及我身上某处私密给了她,我不渴求她对我负什么责任,只求她别指望我负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责任.退一步说,她虽然奉献了几十分钟的香吻以及身上某处私密地方,但最为关键的步骤还没实施,上帝保佑,她不要就此认为我会有收留她的好心. 小花啊小花,咱俩怎么搞成这样?难道紧紧是酒精作怪还是夹杂着半生不熟的青春味道?是你的蓄谋已久还是我少不经事?总之,事到如此,咱俩也是生米煮成了热饭,再添一把火就熟了. 然而,我终于战胜自己的歪念,克服自己的欲望,在彻底发现我怀里躺着的是小花时,我放弃了一切举动,仅仅用嘴巴疯吻两分钟,然后说,对不起,小花,我喝醉了. 小花说,三哥,是我喝醉了,但我一直在喜欢着你…… 我说,三哥又不是傻子,怎么不知道呢,但是我们还小,要以事业为重,把衣服卖好才是正事. 小花说,可我听到你喊李雪,如果是李雪你会不要我吗? 我睁大眼睛,四下张望了一下,说,不可能吧,我喊她干嘛,你肯定听错了,我要喊那个名字我就是人渣! 小花用手堵住我嘴,责怪道,你不是人渣,你永远是我心目中最优秀的人,无论你是什么样的我都喜欢,我、我……我愿意把自己给你…… 哇噻,小花说最后一句话竟令我全身血液沸腾到脑门上,身体亢奋到失语状态,一时说不出话来.小花柔情似水的望着我,这时我并没有感觉到小花哪点不好看,特别是平行视线靠下的位置,她的胸部起伏不定,刚刚披上的外套将里面的薄纱显得若隐若现,那敞露着的肌肤细腻如脂,用行话形容就叫极度性感. 小花又呢喃一句:三哥,我知道你喜欢李雪…… 我用手堵住小花的嘴,委屈的说,我真的不是,你不要误会我……说完,也不知想证明什么,我轻叫一声"小花",便饿虎扑食般将小花放倒在人造革沙发上…… 不好意思,真对不住各位观众,我一时冲动,终于被小花占有.中间施暴过程就不必描绘,挺三级的,跟录像中演的差远了,一点美感也没有,多的是手法稚嫩,姿势别扭,配合生疏.我有种想流泪的冲动,但我忍住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失去了哭有啥用,这点我就比别人坚强许多,我也没要求小花:我是你的人了,你可得对我负责.该咋样就咋样,光说没用,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强求不来,我只是将头埋在小花胸前,感受她的心跳,安静地享受风暴之后的甜蜜. 哎,恍若隔世啊!男女成长的最关键一步,我和小花都走了过来,其间有坎坷也有疼痛,我们都忍了过去.小花还叫出了声,感觉满大的.但蒋小红却始终没出来,也没任何动静,她在里面具体干些什么事情我就不去考证了,反正第二天一大早蒋小红就去医院报道,临走一再感谢我们的帮助,说今后一定回报.最后她看了我和小花一眼,笑了笑.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有些失落,她的走对我和小花将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试想,房间少了蒋小红,我还有什么劲儿跟小花那个,不刺激啊! 蒋小红走了后,我妈鬼鬼祟祟拉我到里屋质问我,说我把小花怎么了?我说,没怎么啊,您儿子您还不放心吗?老实得一塌糊涂! 老实?我妈反问我一句,问道,你到底对她怎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对她到底怎么拉,老妈,你倒是明说啊! 我妈撇着脸教训我: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就要负责任,昨晚的事,小红都告诉了我! 完了,占小花便宜的事被小红捅了出去,怪不得她一直不作声呢,这可如何是好!下次再见到蒋小红非把她腿打瘸不可,竟敢出卖我! 看我妈那情形,不承认就要剥我皮似的,我只好说,老妈,你得有证据,可不能血口喷人呐! 你要证据是吧,你去看看沙发垫布底下. 我连忙翻开垫布一瞅,还真的有证物,几滴血迹已凝固成黑褐色.这沙发质量真让人担忧,我明明事后把垫布换了新的,没想到竟然洇到垫布底下,人算不如鬼算啊! 我低下头,老实地承认:妈,我错了,我应该把沙发擦干净才对. 我妈揪着我耳朵骂:你个死孩子还嘴硬,事情到这个份上还遮遮掩掩,真白养了你一场. 咦?这话怎么说的,应该是白生了我才更合适,怎么能说"养"呢,我妈小学文化估计也掺了不少水分. 我说,这有什么嘛,又不是我强迫小花的. 我妈扬着嗓门喊:别废话,国庆把你大哥婚事办了,年底就把你们给办了. 什么?这么快就办我?我才十八岁呢,毛刚长顺就让我结婚不是将我往火坑里推吗? 十八岁怎么了,你大表哥十八岁都有伢了! 那不同,农村结婚早,生了孩子早充当劳动力,我都是省城人了,还要工作,长见识,这么早结婚我才不干! 你、你……我妈扬手就要打我,我顺手挡住,她老人家粗壮的胳膊被我捏在手中动弹不得,但话音更加怵人: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孽子,当初就不该捡你回来! 我立刻插话:什么,等等,老娘,我是你捡回来的? 我妈收回手,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看这架势估计我的故事还挺复杂,没个三、五个钟头说不完.我妈语重心长地开始讲故事:三儿,实话对你说了吧,若不是你和小花提前把事办了,你又不想负责任,我真不想跟你讲这件事,现在你们都已成人,就全告诉你吧,相信你会理解爸妈的…… 我说,理解理解,啥我都抗得住,我早就怀疑不是您亲生的,到现在才告诉我,您可真能藏得住话,尽管和盘托出,我会理解你们的. 据我推断,我现在是在一个不太富裕的家庭,而我生身父母必定是大富之家,这中间肯定有什么隐情,于是把我托付给这个家.我急切想知道自己被谁遗弃,鉴于特殊情况,我也不会怪他们,随手给个几十万让我做点小买卖就成,无论如何也比小花是从草堆里捡来的要好上几倍.我相信,也必定,草堆肯定与我无缘,瞧我这风度,我的聪明才智以及我的悟性,不是高级知识分子或良好的教育背景的家庭基本生不出我来的. 2005/04/14/17:58 [34] 三儿,其实你是我们从柴禾堆里捡到的…… 慢!我打断母亲的话,不可置信的望着她:柴禾堆?仅仅比小花高一个档次?不可能,我坚决不相信,柴禾堆生不出我这样的人才. 我妈说,是真的啊,三,你确实是从柴禾堆里捡来的,不知哪个狠心父母把你丢了,小花其实才是我们亲生的…… 原来如此,老妈,你终于承认小花是您亲生的了,我早就怀疑她,不是您亲生的不会对她这么好,更不会逼着我娶她,怀疑的程度如同现在怀疑自己从柴禾堆里捡来的一样,您就明说吧,我到底是谁抱到这儿来的,我想得开,再大的官,再有钱的主我都不会缠他们,您还是我亲妈…… 我妈听我这么一说又"唉"了一声,接着说:三儿啊,我们真的不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当初生下小花后,你爷爷重男轻女,说田里不能少了男娃儿,便把小花过给了没孩子的你杨叔叔他们,几个月后在柴禾堆里捡到了你,那时你大概两岁,没病没伤的,你爷爷和我们就把你带了回来. 天哪,我仰天长叹,我真的是从柴禾堆里捡的?我不甘心,我不认命,我疯狂,我歇斯底里的自言自语:我一定要找到我的爸爸妈妈. 事已至此,不认命也不成,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回亲生父母,这个愿望不实现我死不瞑目,因此我向现在的爸妈承诺:一找到亲生父母就立刻跟小花结婚!我妈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我安静的理了理头绪,这么一来,我就是我妈的准女婿了.从儿子到女婿,这个身份置换令我有些尴尬又有些茫然,所以,在身份改变之前我得弄清我爸妈是个什么角色.说良心话,跟小花发生那事有我冲动的成分,对于李雪才有种自然的真心喜欢的感觉,不过,这个时候说啥都好象太迟了,只能怪自己太年轻,做事太冲动.哎,年轻人呐,你的名字叫弱者! 自从知道真相后,我开始变得消极堕落了.衣服也没心思卖,早上去中午回来下午在家睡大头觉,好象真的有一个大富之家在前方等我认亲.对小花,虽然拥有了她第一次,但却越来越发觉小花没女人味,甚至有了一些抵触情绪,觉得是她抢了我的饭碗.不过,她做人挺厚道的,知道我的身世和她的身世如此戏剧化之后更加对我悉心照顾,把好吃的全让给我,她和她亲生父母都不再说我半个"不"字,有意思,这个时候我的地位反而更加高大,比太上皇还太上皇.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世事提不起兴趣来,认为活着便活着吧,过一天算一天,反正连谁生了我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理想、生活呢? 时间在这样颓废日子里过了一茬又一茬,平日里除了睡觉就是计划这如何去找亲生父母,想把这个年过完就回六安大范围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年底的时候,又发生了一桩意外的事情令全家雪上加霜,我爸因为单位破产而下岗. 大哥结婚的时候,家里已经负债累累,父亲的下岗更是火上浇油,整日每个人脸上都是忧心忡忡.我妈做一些散工贴补家用,大哥在老爸一个单位,离下岗也不远,二哥还没毕业,小花靠卖点衣服挣个生活费,还得管我零用.我呢,幸福呗,反正又不是我自己的家,我不过寄人篱下,过一天算一天. 我爸说,还是得去趟朱科长家看看能不能找个岗位. 家里要钱没有,要命有五、六条.我爸说,先去问问情况再说.很快,我爸愁眉苦脸的回来,我知道结果,无非是猪头爸说不好办呐等等.我爸说,朱科长说事情不好办,得活动活动. 我们一家子聚在一起想办法,当然,我没有动脑子去想什么法子,倒是我妈、大哥、小花都把私房钱拿出来,有三、四百吧,让我爸买了好烟好酒又去了趟猪头家,这回,猪头爸让我爸等消息,说他会尽力去找领导说说. 两个礼拜后,我爸在登门造访几次后,猪头爸终于把事情给办了,不过不是在原单位上岗,而是托他朋友的朋友在浴池给我爸找了份工作,干的还是老本行,但性质不一样,纯粹属于替别人打工.我看到老爸的老脸拉的老长,额头上写着心有不甘. 又一个春夏秋冬的交替,又一个花开花谢的轮回,又一个新年即将来到,春节的气氛愈发浓烈起来,各家都在办治年货.几个月当中,我用一个词形容在家的处境就是:郁闷. 我心里渴盼这个年尽快过去吧,年后就回六安.这当中,蒋小红来过我家一次,顺便买了鸡鸭鱼肉蛋糖果糕点巧克力满满几大包,怀着无比感激的心情向我们汇报情况,看来她在那边过得不错,食宿全包,不过没工资.但她依然感恩于我们,说,很多去实习的还往医院交实习费呢,还指望什么工资啊! 瞧这年代,干活的不给工资还得倒贴,真弄不明白人为啥都成了低能痴呆儿一无所求.相对来说,我爸的遭遇就比蒋小红凄惨得多.我怀疑猪头爸有些偏心,是小美女就安排妥当,是老头儿就啥都不管.两个月过去,我爸在的那个浴池就是不发工资,也找过猪头爸几次,他说劳务关系是老爸和浴池之间的事,他不好插手.我在想,若是个美女,猪头爸顶不住要插两手呢! 更可气的是,浴池那边老是把说话当放屁,朝三暮四的扯,说几号几号结工资,最后一拖再拖,拖了两个多月,眼看年关了,他*的土豆都发芽了,浴池还在难产生不出人民币来. 我爸说,大不了不干也要把血汗钱讨回来.在这之后,天一黑老爸就去浴池上夜班,天亮后也没时间睡觉就往劳动局啊监察大队什么的跑个不停.不知道这些地方是收容所,专门收容无家可归的废物呢,还是扯个幌子干狼狈为奸的勾当,反正就是执行了几次强制命令没丁点效果,还浪费我爸不少车票钱,奶奶地,狗日地,一群人渣! 我说,老爸不要去上班了,要工资这么难还舍不得放!指望着劳动局怕是永无结果,咱就自己去要,天天往那跑,不让他们做生意,烦死他们. 我二哥说,你真人渣!我诡异一笑,说,虽然咱不是亲兄弟,但也差不多! 大哥、二哥、我,每天天黑之后骑车到距离不过一千米的浴池死乞白赖坐着不走,只要来人我们仨就同时站起来伸出手对着吧台小姐说,给钱,工资. 她们说,没钱,找老板. 我说,老板不出头只能找你们要. 那些收银的小姐此时发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风格,对我们的要求置若罔闻,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动起手来,只要再来人我们仨就会拦住他,然后善意劝道,哥们,这儿在扫黄,过些天再来!那些顾客闻言,惟恐闪得慢了就会进号子,撒腿就往外跑.服务小姐涨红粉脸说,你们太过分了!我说,我们这要是过分,你们这个浴池的老板就是太过分,我们不过小巫见大巫. 这样连续骚扰了三晚,第四晚再去时,竟然发生了一桩艳遇. 这一次我是奔着耍赖去的,反正钱也拿不到,就浪费点时间磨蹭磨蹭,说不定心情不好跟他们干一架,正好这么多天郁闷心情没找到对象发泄呢.我看那收银小姐就适合,笑起来那么坏,还真够"淫"的. 有了这些想法我就随意穿了套衣服,随意的程度让人咂舌,一件袄子,有点短,裤腰带都露在外面,左胸处有三个破洞,一个是我不小心挂破的,一个是卖衣服被市容撕破的,还有一个是我二哥穿破的,准确的说,二哥才是这件衣服的主人.有三个破洞并不能降低衣服的档次,重要的是,衣服里子的棉絮清晰可见,实在有碍观瞻.裤子是大哥留给我的,他穿了两三年,一直到穿不上,裤腿太短他才愿意舍弃它,但他又说,实在舍不得丢给捡破烂的,便委托我继续珍藏.他穿太短,我穿又太长,还没来得及去绞裤边,这不,套上它我去浴池要钱,把裤腿卷上两道,看起来有股杀猪的气质,谁看了不怕也会哆嗦一下,这正是我想要的. 陆续来了几个浴客,在大腿踏进二腿还没迈时便被我们章家三兄弟挡在门外,我大哥不说话,他高大的身躯让人心惊肉跳,我二哥瘦骨嶙峋,看起来象亡命之徒.我照例说,哥们,对不住,扫黄.我是方形脸,剑字眉头,冷峻眼神,咱这形象迥异的三兄弟,不论黑道白道他们都寒到心里,哪敢轻举妄动.因此,来了几个跑了几个. 到了午夜,我困了,看那吧台前那座沙发挺宽敞的,准备躺下眯盹.这时进来一个小妞,应该是大妞,长相挺成熟的,尖下巴脸,长头发,二十出头.看到她我再看一眼那沙发,嗯,不错,可以躺两个人. 我对着那女的:打烊了,回去吧,明儿白天再来. 那女的拧紧秀眉,细言软语的问:还早呢,这么快就关门了?你们是什么人? 我大哥老实,他实话实说:我们是过来要债的! 我二哥比较贼,语言组织的比较委婉:他们欠我们的money.我比较冷峻,没有再说话,只是异常悲愤的点点头. 那个小妞"哦"了一声,还要往里走. 我平生最恨别人用"哦、你好啊、认识你很高兴、你多大了、你是哪里的"等这些没有生命力的语言回复我,再怎么有聊天的热情也会被这些词给"熬"掉. 我伸左手拦住她不让她进,她换到右边进,我又伸出右手,她杏眼怒睁,我剑眉微蹙,正在剑拔弩张之际,收"淫"小姐过来甜甜的喊了一声"时经理". 我愕住了,一切都明白过来,我有点恨我老爸了. 我是时若芝,这儿的代经理,有事跟我说吧!她说. 这小妞,姓时,叫若芝,有点儿意思,还经理呢,看不出来这么年轻就干上了,有能耐,我打鼻孔里佩服她,所以我"哼"了一声. 时经理你好,看你不大,几岁了?我笑着问. 不大,但也不小,谈正事吧,昨天才知道你们来结帐,现在就抓紧时间办手续吧. 是这样的,我老爸来这儿上班两个多月一分钱都没拿到,这里的王副经理朝三暮四,昨天拖到今天,今天拖到明天,明天拖到后天,拖来拖去就是不给钱,每天晚上我们哥几个放弃休息时间过来跟你们沟通,那个王经理呢,鸟影子都没有.我说. 沟通?赶走我的客人,影响我正常营业,这也叫沟通? 这小时同志还挺尖牙厉嘴的,说话愠怒的样子还满性感.我说,你们错在先,我们是受害者,我们要我们应得的,罗嗦没用. 我不卑不亢,旁征博引,陈述过程,摆出事实.时若芝甩头扭进收银台对收银员说,给他们算帐.然后又冲我们说,帐给你们算好,明天给老板过目签字,明晚你们过来拿钱. 还是这妞办事效率高,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有什么意见.我说,那好,明晚再跑一趟,应该是两个半月工钱,我爸过完年不上了,钱一并算好,拜拜. 也不知道这浴池背后老板是谁,不但有那个猪头三王经理管理日常事务,还有这么年轻貌美的丫[奇`书`网`整.理提.供]头冲锋陷阵.我猜想,老板一定是五十过头的大款,这时若芝八九不离十是他的情妇.看她那模样就像是这儿的老板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猪粪上. 我怎么对这个感兴趣,无聊的猜这些玩意,我发觉自己的审美情趣和人生观变得厚颜无耻,我本该猜测李雪的身材是否又上了一个层次. 还是高中生的李雪身材发育得令人叹为观止,如果说以前是婀娜多姿,那么现在就是魔鬼的尤物,让人唾腺分泌不止. 即使我和小花发生了超亲情的关系,但对李雪还有一份奢想,绝对不肮脏,是多年痴情的结果,喜欢她没有任何借口,而且喜欢的程度与她的身材成正比. 这几个月我见过李雪好几次,她不知道我和小花的事,相信除了我妈外,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和小花已经不是纯洁的兄妹关系,否则我得考虑用什么方式来灭口,我的一生还有许多光明大道等着我走,绝不能因为这事葬送了我十几年的英名,人嘛,哪有不糊涂的时候? 但李雪知道我和小花身份错位的事,是我向她倾诉的,李雪善解人意的搂着我,我埋在她的肩膀上说,我其实是个没爹妈的可怜人,是从柴禾堆里捡来的,命苦啊!说着,我心中的酸苦就涌了上来,泪水浸湿了李雪的肩头,其中掺杂百分之九十成份浓厚的清鼻涕,那天正好是我感冒的高潮期,分泌物过多. 即使不倾诉.我都觉得挺舒服的,李雪身上有股温度融化在我身体里面,我的全身也温度升高,她的腰部没有赘肉,我抱着很舒服,头发里散发着清香,我闻着昏昏欲醉,她的胸部更不必多赘笔墨,搂紧一点的时候,我感觉我的胸前有两只大热水袋,比遗精还舒服呢! 可我觉得李雪对我总缺少那一分的火候,抱着她哭诉时,我的嘴巴轻吻着她酥肩,再到脖颈,到嘴唇时,她说,天黑了,该回家了. 然后,我送她回家,走了一分三十秒到家,瞧瞧她对我啥意思?她该不是听到关于我和小花的风言风语吧,不会啊,那天晚上就蒋小红一个人,后来又去了医院,应该没有机会说这个的,再说谁认识蒋小红跟她聊这些无聊的玩意呢?还有我妈,当然,就是小花的亲妈,更不会乱说,这可关系到她亲女儿的一生名誉呢!我就更不会说了,糊涂时做的事哪还有脸说,至于物证,早就清洗掉了,外人不会发现蛛丝马迹的. 那李雪就是欲擒故纵,看得出来她对我没有坏印象,却不让我靠太近,只有一个理由,就是吊人胃口,就跟写文章一样,写到关键时刻来个下回分解,急死你! 我不怕,我有的是耐心,套用一句流行语就是:小样,还怕你不上我的贼船? 不扯了,说回来,继续说我们去浴池拿工钱的事吧! 我想今天晚上去浴池肯定能遇到时若芝小姐,声明一下,我也是需要面子的男人,绝不是好色之徒,因此,我用一个小时穿着打扮是基于正当理由. 我头发上抹了些摩丝,硬梆梆的,摸着好性感,我大概有自恋倾向,对着镜子照我的新发型足足有二十分钟,最后看到头上飘着一层白粉,再仔细把摩丝拿过来一看,保质期都过了一年零四个月.洗了头发抹了些自来水,也挺自然美的嘛!上衣我穿的是暗恋我二哥的女孩给他买的真维丝外套,裤带是某时尚精品店临时购买的仿华伦天奴皮带,价值八元,滴了我几滴血.裤子依旧是我大哥穿剩的那条,经过我拿去绞边熨烫后,其形象大为改观.鞋是我爸的大兵鞋,庄严、厚实、威武.这一身行头,连我爸都百年不遇的开口称赞:帅! 我大哥、二哥还是那身衣服,开始是我让他们随便穿件衣服快出发,时经理在等着呢,趁他们换衣服时,我换上准备好的这一身,后来走在路上,我大哥、二哥异口同声地骂我人渣. 刚走到门口,那个猪头三王经理探出他的猪头对我们说,时经理有急事去了外地,过几天再来结帐. 我立刻耷拉着脑袋,瞅了瞅自己的一身,心里操他二大爷,嘴上说,今晚死也要把钱结给我们,老子等不及了. 王经理还是那幅猪嘴脸,不屑地说,不可能拿到,过几天再来吧! 我一把推开他身子,没想到他纹丝不动,我急了,用了九成力气再推,他扶着门框还是一动不动,我抬脚踢向他的腹部,他"哎哟"一声便抓我的头,我狮子甩头,他揪下我几根头发,我痛得大叫,给他左脸一拳,他及时给我右脸一拳. 大哥、二哥过来拉我,浴池的服务员过来拉他们的王经理,但当事人并没还手,反而更不要命的殴在一起,他竟然踢我身下的小弟弟,他*的,这个地方就能乱踢了吗,但他还是踢中了,我痛得要死,心想不能便宜他,便随手摸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砸向他的脑门,这烟灰缸真他妈沉,扔过去时声音沉闷的相当有质感,是一种硬物撞击声,象奔驰车关门的声音. 然后,一切风平浪静. 场面定格几分钟后,立刻喧闹声又此起彼伏,打电话的,喊救命的,叫"妈呀"的,声声入耳,人人乱作一团,而我非常冷静,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王经理跟我一样也一动不动,不过他是躺在地上,没有意识. 我冷静的近乎白痴,思维停滞,脑袋麻木,意识空白,连腿都毫无知觉,我傻了…… 医生来了,警察也来了.医生来是救王经理的,警察来是带我回他们那的.警察很尊重人权,警车刚停稳就问谁干的?我回过神来,不假思索的说:我! 他们拽住我的胳膊拉上警车,关闭所有车窗,让我等在车上别下来.我透过车窗看浴池里面的人,他们很可笑,七手八脚抬王经理的身体却抬不动,又过去三个人才咬着牙勉强把王经理抬到救护车上,他们真没用,有那么沉的份量吗? 后来,上来一个警察,他长得眉清目秀,应该是刚当警察没几天,他说,你小子完了,那烟灰缸有个缺口,正好嵌在伤者的脑门上.我恍然大悟,这才明白王经理身体为啥那么沉. 他们把我带到派出所,问了话,让我解下裤带,搜了我一遍,所有东西拿走,又把皮鞋换了,然后他们接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是医院,说王经理没死,警察叔叔便说我可以取保候审,拿一万块钱来. 紧接着,又来第二个电话,是市公安局的,说案情重大不能取保候审.我说,你们玩我啊?他们就对我动粗,给了我几记黑拳,我低下头说,就算不玩我,我也没一万块! 转到市看守所的时候,我仔细思考了一下我的人生,挺茫然的,并不是有多害怕,那个时候,害怕无法体现我内心的世界,进去的第一反应,我知道麻烦大了. 2005/04/14/17:58 [35] 合肥市第一看守所关押的都是罪情重大的嫌疑犯,属于"级别"较高的看守所,通常来说,这儿也被叫做"号子".这个词的由来无法考证,怎奈我如何想像力丰富也猜不出"号子"与"看守所"的区别所在.里面暂住的"居民"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杀人放火的,有毒害情妇的,有招摇撞骗的,还有练法轮功走火入魔的.他们和我一样在等待法庭的宣判,中间不能与任何外人接触,除了律师.他们一个个地出去见律师,我暂时还没有,大概家里没钱给我请律师,也许父母已经放弃我,或者他们还在找,我无聊地这么想,又反复数次过滤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得出一个结果,这就是——冲动的惩罚. 这里面的一些事情也没有什么神秘可言,正如我进来之前前所猜想的那样,遭受殴打是家常便饭,所谓的号头是里面土皇帝.刚进号子,他和他的左肩右膀对我们这些制造恶性案子的人进行身体惩罚,我知道这里不比外面,嘴巴硬一点亏就要吃多一点,这是中国乃至世界的监狱特色. 出于安全考虑和自己犯下的过失,我每天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甘当号子里最小的小弟,脏活累活我干,好事好饭孝敬老大,这种生活够人渣的,不想再叙述. 让我感受震憾的是那些闻知被判死刑的犯人,他们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孽,有的在判罪之前便吊死自己. 我经历过一次,是半夜起来去撒尿,黑漆马虎中我撞到一个东西,抬头一看,我七窍生烟,白天还跟我聊天的突然就走到了黄泉路,让我感受了生死不过一瞬间. 还有的犯人在宣布死刑后,整个人哆嗦不停,吃最后的晚餐也是张不开嘴,那种对死亡的恐惧跟我经常在梦中被追杀的感觉类似,在悬崖边无处可逃. 我也是在等待宣判,但罪刑没他们那样严重,因此,死亡的逼迫暂时影响不到我,只是负罪心理又让我体验到一个词:生不如死.这样熬了几天,管教干部告诉我们,过会要进来一个恶性刑事犯,我看干部那表情,好像这个人挺吓人的. 新关进来的这个人被干部带进来时,我头都没敢抬,他倒先喊我:三子!这个小名听起来感觉如此亲切,我立该循着声音去找是谁叫我,这一看,全身象筛糠一样激动莫名,在这鬼地方竟也能见到我的亲人——表哥杨. 表哥杨档次比我高,他犯的案子比我还恶性,带了二十个人持刀把一做生意的老板砍成一等残废.他说他受雇一个大老板,那个老板给他三万块买另一个老板的一条胳膊一条腿,我惊讶道:表哥,你发财了! 但是发财有什么用呢,人都进来了,有福享不到.表哥杨却不这么认为,他说他关不了几天就会放出去,他要是进了号子,指使他的幕后人物被咬出来也好不到哪去.我问:我怎么办?表哥杨安慰我说,别急,等我出去再想办法,我听你爸妈说了,你也真是,伤了人,要么就搞死他一了百了,搞出个半生不死最麻烦. 我说,谁不说是呢,我要知道这样,早把整个烟灰缸都扔到他脑袋里去了! 表哥杨进来后,我就不怎么孤单了,待遇也比前些天提高很多,他很会做人,跟老大老二们处理很融洽,加之做的案子和背景都是一等一,同一条道上的都相互给几分薄面,我也因了表哥杨,在号子里的身份骤然提高了不少,不用扫厕所,不用睡地面,也不用给老大们铺床. 一个礼拜后,表哥杨果然被放了出去,临走之前,我万分舍不得,非常留恋地问,表哥你哈时再来啊?表哥杨说,哈时都不想再来!你先呆着,我回去想办法. 你说这社会现实不现实,表哥杨刚迈出看守所,我又回到以前的档次,睡厕所,打扫卫生,跟个瘪三似的,我无奈寡不敌众,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底骂他们,出去找表哥杨非砍了你们不可! 可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律师盼来了,别的什么话我左耳听右耳出,在说到家里情况时,我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固然,那不是我真正的家,但我也生活了近二十年. 他说伤者还在医院,至今昏迷不醒,因性质比较恶劣,家属民事索赔要求很高,私了不太可能,父母准备让法院审判,再找找人搞个缓刑.我说我的小命就全交给你们了.律师说,你放心,我会尽力为你争取缓刑,这是我的职责.我看着律师的小眼睛,感叹小眼睛也如此充满温暖. 这之后我便常常收到很多东西,都是管教干部带给我,说是一个叫"小花"姑娘送来的,但是送的东西有些可怜,小花绝不是抠门的人,特别是对我尤其宽敞,这中间肯定有什么猫腻.后来只要管教干部带东西进来我就注意看他的表情,他很自然,没看出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那权且认为东西被耗子偷吃了吧. 接着又带给我一个叫"李雪"女孩子送来的东西,份量却比小花送的要多,加之丁干部说"李雪"时眼睛里放出的贼光,我担心起李雪的安全来,生怕她羊入虎口.我每天早上醒来都要祈祷,李雪可千万别为了我牺牲自己啊!相对于李雪来说,小花我就放心得多,从丁干部说"小花"时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小花这个名字让他有气无力. 再后来,管教干部又带给我"李雪和小花"送给我的东西,我这才安心下来,常久以来的争风吃醋问题终于得到解决. 再再后来,狱警把我拉到合肥效区法院,说我的案子要审了. 车停稳后,从车窗玻璃我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爸、妈、大哥、二哥、小花,还有有李雪.我妈趴在玻璃上像个孩子似的喊:三,三,三……我老爸神情严肃的站在法院门口抽着烟,大口大口地吸,眼睛时不时向这边瞟几眼.大哥、二哥在车外向我招手,神情都很自然,没有表现出伤悲的样子.我有意识的把铐着的双手埋在双腿里面. 我妈趴在窗子上恨不得穿过玻璃跟我零距离接触,玻璃是咖啡色的,但我很清楚的看到了妈妈头上的白发,发质僵硬,但看得出早上出来梳理过的痕迹,她穿深色外套,里面是两种颜色交织的毛衣,双手摁在玻璃上,手指有些肿,指甲有未清洗的污垢. 她对我笑着,真的象个孩子,笑得很天真.她在说着什么,但车厢里密闭着,我一点都听不见,所以也就没有表情和反应,她更加大声地喊,我隐隐约约听清楚了,她说,三子,别急,家里找人了! 我想,如果我哭,咖啡的玻璃不会让妈看到我的眼泪.我想跟她说几句话,新年都过去几个月了,还没说新年好,可我想说又不敢开口,我怕自己会哭出来. 我正式被送到义城监狱是二十天后.我穿上囚犯制服,剃了光头,分配在义城监狱三大队做一些手面活,满轻松的,法院判我三年.判决书是悄无声息下达的,我签了字,缓刑没弄到,我必须坐上三年牢才能弥补我的冲动带给我的惩罚.这之后,大哥、大嫂、二哥,小花、李雪、蒋小红都陆续来看我,女士们还当场流了泪.我身陷囹圄的状况真的那么凄惨吗,我已经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出来见她们前都特地穿最好的衣服,保持最好的精神状态,我只是不能伸出手去感受她们的指温,不能零距离和她们拥抱而已. 大哥说他们找了人,但没钱赔偿,只能承受刑罚.小花说其实家里花了很多钱,托人找法院的人,但最终还是没有判缓刑,对方也誓要把我送进监狱,所以钱没花在伤者身上,全花在法院法官身上. 我说我接受了这样的事实,其他的就不说不想了,安心在这改造,争取早点出去重新做人. 蹲监狱实在是考验一个人的极限耐心,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一天一天掐着手指过,啥都不想,啥都不问.其间,老爸、老妈没来看我,他们说晕车,其实我知道他们是心理承受能力弱,见到我会控制不了自己情绪,名义上我不是他们亲生,实际上我跟亲生的毫无区别,我明白这点,在监狱里,整天除了劳动改造就是无聊的胡思乱想. 这不是一个值得说出口的经历,对于存在于社会的人来说,是一种磨难和挫折,我很想这段经历不存在,实在不行就想方设法去掩盖,但事实始终象梦魇一样纠缠在左右,令人恍若一场梦,这一段就当是一个曾经,让它悄无声息的过去,我不想着墨于这上面,所以,这样的生活虽然也可称之为人渣生活,但我已没有勇气和力气去表述它. 那就让它过去吧. 两年来,他们三三两两,陆陆续续的过来看我,而最后一年,除了蒋小红和家人,小花和李雪都没了踪影,小红说他们上班上学忙,没时间,而我有种预感,她们的生活因为我而改变. 2005/04/14/17:59 [36] 三年后. 终于又煞过了一年,一转眼我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在别人眼里或许还是个年轻小伙,但心理年龄加上在监狱里的锤炼,看上去我更像三十二岁.对于早熟的我来说,二十二岁已经到了后青春时代,属于残酷的一代,再往后就是温柔的中年人了.想当年我六岁发育,十三岁开始发情,现在呢,看破红尘,消极悲观,没有什么能提起我的兴趣,三年的煎熬让我对世物已经无动于衷. 家人过来接我,还有以前狱友开车来接我回家,那阵势倒不像刚从号子里放出来,反而象衣锦还乡,可惜的是,依旧没有看到小花和李雪的身影,这俩人该不是又争风吃醋了吧? 到家以后,来了很多人,都是三年前我所熟识现在又近乎忘却的人,他们一个个与我打招乎,还有的与我拥抱,说三子你终于回来了!我心里想,我是回来了,可我没回来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去看我!我妈很高兴的样子,但我看得出来她眉梢间的憔悴与脸色的苍白,这几年来想必过了很多苦日子,我心里在翻滚着思绪但表情依然木然. 大哥大嫂已经在一家商贸公司做业务员,二哥在合肥一家大型企业任职,老爸还是干老本行,但显然已经不在原来的浴池.小花呢?李雪呢?我妈告诉我,小花已经嫁给陈大壮,李雪有了男朋友. 我强制自己保持回来时的木然,即便心里流泪也只让自己感受.我说,我明白了,她们都有好归宿了,既然我回来了,也该寻找我的归宿去. 是的,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呆下去,与其这样没有目的性的活着不如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我把想法告诉我妈,她无奈地摇头,神情凄然.二哥在旁边插话问我,三弟,你知道这几年妈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小花为什么嫁给陈大壮吗?李雪又为什么有了男朋友吗?你知道家里为你做的努力和奉献吗?你倒好,一出来就要离开这个家! 我说,我还真的不知道家里的情况,你跟我说说吧!二哥"唉"了一声,安稳地坐到椅子上说,你坐近一点,我把家里的情况仔细地跟你说一说. 你出事那天晚上,妈在门口的铁道上来回走了好几趟,后来又去了派出所,但不给见面,在你无法接受事实时,妈更无法接受一切,一方面她责怪我们没有看好你,二来她不停自责,说是她自己没有照顾好你.在你被关押的几个月里,每天晚上我都会被唉声叹气的声音惊醒,在漫漫长夜里,妈的精神受到了极限考验,她挨着墙壁小声啜泣,甚至我能听到她用头碰墙的声音,我不敢去劝她,对于一个母亲而言,那种方式未尝不是一种情感的宣泄,所谓母子连心,你在里面有多难熬妈在外面就有多痛苦. 爸在你出事后又找了份工作,为了多挣点钱,他每天都上大夜班,从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下班后也没时间睡觉就托人找关系想让你早点回来,每天只睡三、四个钟头.全家连拼带凑借了五万块钱,花在医院两万,剩下三万全托关系送人,找了爸的同事,又托人找了法院的法官,他们说你案情性质恶劣,缓刑难度大,让我们次次筹钱托关系请法官们吃喝玩乐嫖,每个人又发了红包,几万块就象打了水漂无声无响,最终没有办成还推诿钱没花到位,案子大,对方势力强等.因为把钱都花在找人上,你打伤的王经理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没苏醒过来,除了开始入院抢救我们凑了一万块以外,再也没有能力支付他们的医药费和赔偿费. 为了还清债务以及给伤者微不足道的医药费,全家省吃俭用,老爸打工,老妈没有工作就去菜市兑菜散卖,走在路上看到易拉罐、空塑料瓶她都要捡回来,说一个能卖一毛钱.不管再热的夏天还是多么冷的冬天,妈总要半夜两点起床去批发市场兑菜,特别是夏天,十二点就要去菜场,否则就兑不到菜.不会骑自行车,她只能步行一个半小时去菜场,有时看到路上几个小青年她就会下意识的护住钱包,以免被抢,还有几次在板桥下看到精神病人突然发疯,吓得她不停的往前跑,这其中的艰辛想必你也能体会到.不管风吹还是日晒,是冰雪还是暴雨,妈都要在露天卖菜,打伞不方便称菜她便顾不上雨淋,每次回来全身都已湿透.她的手在夏天总是充满污垢,在冬天却肿得象馍馍.因为常年泡水的缘故,妈的脚得了潮湿,腿得了关节炎,腰也因为挑胆子弄得稍微用力就疼痛不已,而营养不良又造成她脸色很差,身体逐渐被托垮,看上去日益苍老. 而小花呢,她做的牺牲更大.家里凑来凑去也凑不到五万块,小花无奈之下便找了陈大壮,陈大壮答应借三万块给我们家,但条件是小花嫁给他.小花心有不甘,妈更是不愿意,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去年国庆节,小花嫁到陈大壮家.她怕见到你,因此就没有再去看你.老爸虽然冷漠了点,但他也受了很大压力,只要有时间他就跟大哥出去找人,人家在吃饭,他们就在外面等上几个小时,他们说钱不够我们就得想办法筹钱,无论如何,家里都想给你搞个缓刑让你不用坐牢.那些人嘴巴说得好听,最后还是没有把事情办成.光猪头爸一人就花去了我们家两万块,最后也没起什么作用,但他说如果没花那个钱找人就不是三年而是四年五年,这些已经无法考证,都过去了.有时在老爸感情脆弱的时候他也会老泪纵横,但他会很快抹去眼泪,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每次看到这种情形我想忍住眼泪却控制不住自己. 三年总算熬过来了,钱也花了不少,苦也吃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一家子终于又可以团圆了,这是爸妈最开心的事情,而你出来就要离开这个家,你扪心自问一下,你对得起这个家吗? 我安静的听二哥说完,插不上话,也开不了口,只感觉三年的苦水直往肚子咽.我苦,他们更苦,一个人的痛苦无非是看着自己爱的人痛苦却无能为力.我知道爸妈对我的关爱,他们视我如己出,为我奉献那么多,即使我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又有什么意义呢?我能对他们喊出"爸妈"这个词吗?他们又有什么感情来叫一声"儿子"呢?既然这个家不能因我而破碎,我就有义务为家庭的幸福贡献自己的力量.刹那时,我涌出一股激动的感情,它让我放弃寻找亲生父母的欲念,它鼓励我为这个家忠贞不渝. 我对二哥说:我要去趟六安. 二哥"腾"地站起来,气愤的说:你还是要去六安找你的亲生父母? 我摇摇头说:不是,我要去找小花. 阳光真好,空气真新鲜,很久没有这么自由地呼吸空气.大街上的人潮比三年前更加汹涌,当然,要饭的也多了几倍.我坐在合肥——六安的汽车上观望车外的风景,乞丐却没有因为城市的发展而消失,他们跟城市一样越来越壮大,越来越有规模性、组织性. 现代乞丐都朝着技能型发展,他们不单独靠伸手乞讨,而是经过多日苦练造就出一个个特殊人才,他们靠自身的本事吃饭,他们更像闯荡江湖的高人,沉默寡语,自顾施展自己的看家本领博得路人欣赏进而获得物质支持.在我眼前就有各种各样怀有绝技的乞丐,有的能把腿折到脖子上,依靠屁股行走;有的能把头塞到裤裆底下,只留背部展现在人们眼前;有的全身软绵绵跟一堆棉花似的,好象天生没长骨头;有的没有双腿却歌声悦耳;有的没有眼珠子却把二胡拉得如泣如诉……他们有着各种姿态,而共同的目的就是获得一元半毛的施舍,他们不单单表现自己的可怜,而是把自己的特长展现出来,如同许多怀才不遇的演员,有着各种本事却始终扮演着最下等的角色.而事实上,他们又跟临时演员一样,戴着面具生活. 天快黑的时候,我看到跛腿的乞丐以百米冲刺速度追上公共汽车的惊人动魄的场景;眼瞎的乞丐能准确无误的识别出真假钞,他们把人民币拿到夕阳底下辨别真伪的姿势很富有生活感;还有只能靠滑车代步的残疾人在下班的时间到来时起身背起滑车消失在夜幕之中.他们让我感到城市始终充满着各种玄机,每个人都带着面具成为其中一段截面. 对于善良朴实的人们来说,很多假乞丐可以称之为人渣,但在我看来,一个城市或者整个社会没有了最底层的为生活戴着面具的人渣存在,那这个城市我们应该怀疑它的真实性和坦诚度. 到达六安的时候,我几乎认不出原来的路,我依然靠着一张三寸之舌找到舅舅家.舅妈已经去世,新舅妈已经入驻,连一个家庭都可以轻易改变,何况作为一个"人"呢,我越来越相信人是一个善变的动物. 在表哥的带领下,我很快找到小花.她在搓玉米,一个人笼罩在暗黄的灯光下,屋子堆满横七竖八的蓖麻,她看上去更像一个村姑,一个被时间或者家务夺去青春的乡下姑娘,她看起来一点都不象二十一岁的小花. 小花吃惊地站起来,盯了我良久,我在来的路上设想过,和小花见面她会控制不住自己朝我飞奔过来,然后哭泣.然而此时此刻只有无声,小花看着我没有说话.我叫了一声"小花",她的眼睛睁大了些,也喊了声"三哥",她这一喊,我竟然很想哭,久违几年后,在这一声中亲情超越了爱情. 即便跟小花之间没有产生过爱情,可我现在还是愿意与她相守一生,过着简单的日子,享受着她对我的好. 我说,小花你跟我走! 小花没有反应,反而缓慢的又坐下. 她轻声地说,三哥,我知道你会来,你其实是个好人,表面上你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实际上你是个很感性的人,只是原谅我不能跟你走…… 我一把拽过小花的手说,小花,是我乞求你原谅才对,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可我一直不珍惜,这跟人渣有什么区别呢?嫁人也可以离婚,离开陈大壮那个白痴跟我走吧! 小花挣开我的手,她并没有若干年前遇到这种情况兴奋异常的表情,她的眼睛里好象已经没有闪烁的光亮了,她的神情让我感觉她很累. 她说她很幸福,大壮对她很好,她不能离开他,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是命,她小花抗拒不了. 我看着小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就是小花,一个曾经那么痴情于我,此时却对我无动于衷的小花,是嫁人之后就死心塌地还是几年的牢狱生活拉远了我和她的距离? 我问:陈大壮呢? 小花说:在表叔家打牌,马上就回来. 我又问:没有孩子? 小花落寞的低下头说:大壮不给要,说我不干净. 不干净?怎么不干净了? 他,他知道我曾经是你的人……小花吞吞吐吐的说. 这狗日的陈大壮! 这就是他对你的好?我咆哮起来. 我认命,也不能怪他,男人谁不在乎这个呢?我只想安稳的过日子.小花平静地说,看我的眼神也找不出以前的那种色彩. 我拉起她的手,向她摊牌:离开陈大壮跟我回去! 小花缓缓挣脱我的手,面无表情的说,你回去吧,三哥,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离开这里,你回去找份工作好好孝敬爸妈,我有时间就回去看望他们二老.说完,小花又坐下去搓她的玉米. 我楞在那儿不知如何是好,如同行走在梦幻之中,醒来后已物是人非,连感情也跟着环境变化.看着小花毅然决然的表情,已经错过的我还能要求什么呢? 我放弃回来的目的,去小舅家大舅家姨妈家串了门,我会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这儿,六安不是我的落根处. 在姨妈家我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表哥胡,他从一个健壮青年蜕变成中年胖子,轮廓分明的脸庞多了些世俗的横肉,发达的肌肉已经被松垮的脂肪代替,三年来我经历了很多沧桑,他却承载着日益增长的重量.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表哥胡从七里桥中学教导主任的位子上调至三中任校长,就是那个痞子学校.通过一年的整顿,三中校风已经走入正轨,这不,表哥胡也舒坦了许多,体重也从一百四飙升到一百六.据说,市教委准备再调他到六中去挂职.校园中就流传过三中痞子六中婊子的俗语,我跟表哥胡打趣说,去了六中,你这一百六的体重会骤减到一百二.表哥胡问为什么?我说,累呗,你会被折磨得不成人样!表哥胡说,你以为做校长舒服呵,肯定会累的!我"嗤"了一声说,不是工作累,是被骚扰得累!三中那些女孩三年前就已经很开放,现在想必更进层楼,定会拿年轻有为的您下手.表哥胡哈哈大笑又忽然小声道,小声点,别给你表嫂听见. 去小舅家时我顺便问了我身世情况,我始终不死心,再怎么不在乎还是希望得到亲生父母的丁点消息.只是小舅也无从可知,所说情况根我妈说得差不多,台词没变,还是柴禾堆.我觉得没必要再追问下去,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我的出生命运,我的亲生父母不会因为我的反对而重新把我扔到某巨富之家,即便可能也不会享受到现在的父母给我那么多的关爱吧,这样一想,我就不再那么坚持寻亲了,而眼前闪烁更多的是现在的爸妈辛苦操劳的身影,我应该好好报答他们才是. 回到合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李雪. 最后一年李雪没有去看我,即使她有了男朋友,在小花嫁人之后她亦然是我最后的希望,对她的感情是油然而发,她是我心底一个结,解开或者遗忘总得有个结果.通过以前的同学我找到了李雪所在的学校. 安徽农业大学是安徽一所不错的高等学府,校内的环境犹如公园,绿化很好,空气也比别的地方清新,真不愧是农业大学!在农大里找李雪比在合肥市区问路还难,费尽周折才在生物系找到李雪,她已是一名大四学生,从外貌上看,她还是那样漂亮,而且更多了一丝成熟的魅力,气质也显得高贵典雅,听说还是学生会里的什么干部呢,这个品味就让我不太喜欢了.学生会里尽是一些披着羊皮的人渣,跟那些人厮混在一起是李雪的一大失误.当然,见到她时我不会说这些话,我很清楚她现在不是我的女朋友,以前将就着是. 我说,我出来好几天了,你也没回去看看我,至少也是同学一场. 李雪朝我微笑着解释道:功课比较忙,最后一年,有很多事情,我很少回家,在这一住就是好几个月,所以后来也没去监狱看你. 没关系,有小花还有家人去看就够了,你上大学忙,不能耽误了你,今天我是特地来看你的. 李雪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李雪你跟我走"显然不合适宜,"李雪我爱你"她会认为我坐牢坐出了病,"李雪你喜欢我吗"她会认为我明知故问,不明摆是不喜欢嘛!但我还是得想个办法了解她心里所思所想.我问,你知道我的近况吗,我跟你说说吧. 刚出来,在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以后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李雪说. 那……我"那"不出来了,感觉与李雪已经没有共同语言,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简直没有跟她平等对话的资格,在她面前我有着令人讨厌的自卑感,但我还是不甘心,这么多年对她念念不忘,从小学到中学,我看着她从灰姑娘变成美天鹅,而跟她说话也变成了一种奢侈的想象. 我不甘心啊,什么都没有得到让我急躁不安,一种占有欲充斥心间,失去小花后我唯一的希望在此,虽然感觉出她的不耐烦,但我还是艰难又激动地问道:李雪,你知道我对你多年来的感情吗? 知道,当然知道,很早就看出来你对我的好,可那并不是爱情,也许曾经对你有过依赖,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坐过牢的就不能被你接受? 我知道你这次特地来找我有你自己的想法,可我们不合适,你现在需要考虑的是从头再来,找一份工作,打造你的事业,到时爱情自然就会有. 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一点可能都没有? 你不是我想找的类型,爱情是件奢侈品,没有物质你不觉得谈论爱情很可笑吗? 物质?钱是吧?我是没钱,这就是你后来都不再去看我的原因? 也许吧,如果你那样认为.我不想让你误会,开始去看你也是出于多年来的友谊和你曾经对我的关心,后来大家都很忙,我也不想我们太过于频繁接触,再说你家人、小花去看你也够了. 明白,李雪.你改变了许多,不再是从前的那个李雪,变得我有些陌生,你太现实了. 现实?是的,也许是我变得现实,也许是你还活在幻想之中,现在不是三年前,这个时代发展很快,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理想打拼,她们为了生活过得更好些,为了将来自己的孩子有一个比较好的教育环境,她们在生活当中不得不考虑除了爱情之外的东西.这个社会也很现实,没有坚实的物质基础你不可能生活得很好,你看看现在的大学生,特别是女大学生,每天放学都有专车接送,节假日出去旅游,她们讲究的是生活质量,其次再去考虑爱情,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你奢谈爱情只能说明你还不够成熟,也许是环境改变了,也许是我变了,也许你还活在三年前…… 好的,我没话说.但是有钱你就有了幸福吗?你找了个有钱的男朋友就说明你找的是一个好归宿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对我很好.女人在物质和爱情之间往往很贪婪,总想着鱼和熊掌兼得,我也是,只不过我很幸运,他对我真的很不错,我没有理由放弃这个选择,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如果是你,或许也会这么做的. 那好,我没有语言了,告诉我他是谁好吗?[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他是谁其实不重要,但你很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其实你们很早就认识,他就是张平. 原来是张平这小子,他竟然成了李雪的男朋友,还摇身一变成了大款.我在坐牢受苦的时候他在外面快活逍遥,还真能耐了他,但我在佩服他的同时也鄙视他,他明知道我对李雪早就情有独钟而且一直保持着暧昧的男女关系,他还夺朋友所爱,真他妈不属于人类,把他归为禽兽一类还降低了禽兽的档次. 真他妈禽兽不如! 我开始对张平咬牙切齿,开始对有钱人怀着仇恨,对自己责怪不已,痛恨自己是个没本事的人,连心爱的人都被人抢走,活着干嘛,真应该买斤面条上吊算了. 我没有保持很好的风度离开李雪,她掏出手机这个新兴玩意儿打电话,记得我还说了句"再见"便不屑地掉头走人,在鄙视张平的同时也一起鄙视着李雪:变心的女人,现实的女人,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自己的选择,有钱人永远不可能学会尊重爱情,你等着被抛弃好了. 这个世界让我绝望,它不属于我,没有一样东西是恒久不变,人心亦此.我开始痛恨这个社会,它是如此的与我格格不入,它忽视我的存在,二十多年来我不曾获得过任何我想要的东西,而它给我的却总是磨难,永无止境的痛苦.我只是希望坏人得到应该的惩罚,好人一生平安,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却从未满足过,所谓真正的人渣比比皆是,我不过是他们面前的一粒不起眼的沙,力量微薄,但决不会死心. 我写了一些匿名信,用打印机打出来,里面列举了猪头爸种种恶行,我们家送给他的每笔款子以及多少条红塔山香烟我都一一列了个清单,又添油加醋的杜撰出其他几条劣迹.我复印了十几份投寄到他单位的各个部门,还有党组工会办公室什么的都面面俱到.如果说我人渣,那猪头爸就渣到极点,实乃人中败类. 好在工夫没有白费,几天后听说猪头爸已经被立案审查,我高兴地在家唱起小刀戏,他大爷的也有今天,吃进我们家那么多东西非让你在监牢里吐出来不可!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个女人打过来的,声音似曾耳熟,很好听.她问,章无计你还记得我吗?我说你是谁啊?她回答说,我是时若芝,以前那个浴池的经理. 2005/04/14/17:59 [37] 时若芝,我怎能不认识她,她就是间接送我入狱的那个女人,若不是她出尔反尔我怎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时间倒转,她第二天晚上如约来跟我们结帐,王经理怎可能被我搞成植物人,我怎么可能被搞去坐牢,小花怎可能嫁给陈大壮,李雪又怎可能离我而去,说来说去,时若芝是其中的罪魁祸首,这个女人有机会我得辱骂她一百次,强奸她一千次,最后卖到夜总会坐台去. 她说要请我喝咖啡,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买一瓶安眠药找机会拌进她的咖啡里,然后把她拖到某处偏僻的仓库里好好蹂躏一番,她那姿色我就勉强奉献一回. 我说,好吧,哪里? 她说,淮河路步行街上岛咖啡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淮河路步行街经过三年的扩建已经初具规模,琳琅满目的商场小杂铺一家紧挨一家,道路很干净,但乞丐还是三三两两的出没于街头,让人怀疑合肥怎会有这么多吃不上饭的人,我就是被几个乞丐追着要钱好不容易摆脱的.这家叫"上岛"的咖啡厅室内环境幽雅、安静,他们喝着上百元一杯的咖啡面不改色.洋溢着成熟魅力的男女对开着坐,小口的抿咖啡,小声地说话.我想,这么个消费水平绝对不会有几对真正的夫妻光顾,就如同我和时若芝属于欠债还债的关系. 这咖啡厅里的老板真会做生意,里面黑乎乎一片也不开灯,只在每张台子上点了根蜡烛,我视力本就不好,这下更是一张桌子一张桌子走近观察,一直走到最后几排才听到有个人叫我:无计! 我对时若芝的印象还是满深刻的,她有清丽的面庞,成熟的笑容,身材很棒,是那种男人见到就冲动的类型,所以见她第一面之后我就很冲动的进了监狱. 我坐下来,在烛光里盯了她几眼,差不多还是那样子.因为把大衣脱掉只剩下一件紧身毛衣更显得她女人味十足.我努力按捺住内心的冲动,今晚决不能重蹈覆辙. 你好,无计,多年不见,还记得我吧? 呵呵,记得,时老板,久违了!我讪笑着回应她. 三年前的事我很抱歉,这次约你出来就是想和你聊聊,顺便向你说声抱歉,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我打断她的话: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是老板,哪个老板还有仁义道德,哪个老板说话算过数?你第二天没来履行自己的诺言也在我意料之中,对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我没什么话可说. 时若芝盯着我,苦笑着说:其实我也是替人打工. 你不就是经理吗?难道还有幕后老板? 其实我的老板你也认识,他就是张平,浴池的真正投资人,他也许的确是你们所说的那种老板,拖欠工资,无利不钻,而且还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他知道你出事又不敢出面解决,所以我很同情你. 我喃喃的重复:张平?怎么又是他?他不是李雪的男朋友吗? 是的,无计,我知道他有了新女朋友,而且还不止一个,我就是其中一个,李雪是在我之后.张平这几年靠投机取巧吝啬员工抵赖工资赚了不少钱,找女人是他的家常便饭,而我需要他,因为我需要钱,我的兄弟姐妹在老家等我寄钱,所以我做了他女朋友,当然,现在的身份是情妇,明白吗? 我嘿嘿一笑说,明白了,你需要钱,所以一直做他的情妇,而他拥有不止你一个,李雪也是其中之一对吗? 她说,对了一半.开始我是张平所谓的女朋友,三年前那个晚上我没去浴池跟你们结算工资是因为他在外地因赌博被拘留,我去赎他回来.随着他钱赚得越来越多,他当然就不想专属于我一个,于是又有了别人.现在李雪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我只是他其中一个情人而已.如果说以前真正喜欢他,现在我只是为了他的钱,做生意让他变得心肠麻木毫无道德可言,还做着违法的勾当,吃喝嫖赌抽没哪样不会…… 我明白了,你有些恨他了,包括抢走他的李雪.付出了爱情和身体却只换回点金钱,你有些不甘心,而且还有报复的念头,对吗? 不是不甘心,是死心.我已经不指望有什么爱情,多挣一天钱才是正事,对于你进监狱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我一直内疚着.而张平又不愿意给王经理赔付医药费,安家费,因此,我无能为力,只能拿出一些私房钱补偿你,这是一万块…… 时若芝说着把钱推过来,是一张报纸包好的厚厚一叠,它充满着诱惑放在我面前.也许它的确能补偿我这几年来受的苦,但我不能收.一个女人靠身体赚回来的钱我看着都觉得恶心,花起来岂不是让我折寿?我说,拿回去吧,拿给你的兄弟姐妹,我不需要这个.说完,我站起身准备告辞. 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就来找我.时若芝也站起身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接过来一看,名片上赫然印着:怡梦夜总会经理. 浴池不做改做夜总会了,我能需要她帮什么,找小姐?是免费还是打折?不过对于她,我还是有有些觊觎的,嘿嘿,男人都有正常的冲动嘛! 我在家待了一个礼拜,无所事事,象我这样劳改释放分子工作就不要妄想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家里人并没有说什么,但我象欠了他们什么,这时,那张名片就起到了作用.我找出来仔细看了一遍,位于蒙城路某号,我一路问着找了过去. 在歌舞厅我又能干些什么呢?调音不会,经理不够格,服务员又觉得受委屈,狠狠心卖吧,姿色又太对不起各位姐姐.但时若芝好象很欢迎我,而我倒是一副沮丧的样子.我说我还是来找你了,在家待着快疯掉,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儿先干着.时若芝笑眯眯的招呼我,把所有小姐召集到包厢里,我大吃一惊说,我可没钱搞这个,虽然我很需要.时若芝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给人看起来始终是笑容可掬,虽然不卖笑,但她并不吝啬笑.她说,正好缺个领班,你就给她们安排安排工作吧.我大呼完了,跟一群"鸡"在一起,最终还是沦落为一"鸡头"啊,这往后的日子可得悠着点儿,弄不好没有吃上腥还惹得一身骚.但我嘴巴很谦虚的说,我不会做这个,耽误了她们我不就被活剥了嘛! 时若芝吩咐小姐们开工,然后伏到我耳边小声说,不要担心,很简单,领着客人随便挑,向客人介绍她们各自的特色就行了.我呵呵地笑,笑得那么不自然,那么让人感觉内心有想法. 真的,我还真有想法,多少工资呢,别到时拿不到工资又把时若芝给砸到医院里,再去坐三年牢我岂不是容颜已老? 我不过拧了下眉头,时若芝便开口道,待遇方面在前三个月给你开一千元工资,三个月后给你拿提成,这么做是希望你能多干些时日,业务熟悉透了,你驾轻就熟我也省心多了. 我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心里我快活得无以言表,就想扑上去咬她一口.没啥事还拿一千块,真是人渣待遇啊果然很简单,来了大老板我就领他们到小姐专用包厢外,透过窗玻璃随便挑自己满意的.其间跟他们介绍,那个长头发的看到没,很纯情呢,高考落榜来挣学费复读;那个丰满点的,她可了不得,瞧她那胸前两波,国际标准,波涛汹涌啊,手感差不了;那个短发的看出来了吧,有股野性美,您挑了她可就省心多了,人家功夫好干活又卖命,嘻嘻;还有那个刚出来做的女孩,从乡下来的,透露一个秘密给你,人家还没谈过男朋友呢!我领着来的客人一般这时便会决定:那就她了! 他*的,处女就是这么吃香,她的初夜价格是我两个月的工资,当然我不能保证所谓的处女是天然的还是人造的. 在这样的环境里根本没有道德可言,都是一群伪君子真人渣,他们有着各种光鲜的头衔,什么董事长,什么区委书记,什么院长,什么纪委的党委的市委的到了这儿都只有一个目的,偷腥.他们有的是下属来贿赂上级的,有的是业务单位有求于合作单位,还有变相买官的,用一个绝色小姐换来一官半职.这段日子可以说是我的情色生活,跟情、色、钱、权打交道的日子,有肮脏的关系,有暧昧的关系,还有令人不可思议的关系,此节不表,下部再说. 夜总会里的环境安静下来后要比在家里舒服,包厢里的暖气很足,沙发很软,当然,在客人走之前遗留下来的卫生纸、安全套之类的东西我早已安排服务员打扫干净.喷上清新剂,打开音乐,躺在沙发上,我他妈也跟那些当官的有钱的人一样好好享受了一番. 那天晚上,一个客人跟那个短发小姐在包厢里耍到凌晨还没有走的意思.我和时若芝陪着他们,原本两三点就可以打烊,因为这样一个老客人而不得不再三延时.时若芝让我去躺会,我看也没什么大事就在他们隔壁的大包厢里合衣小憩一会,我清晰得听到隔壁卡拉OK声声声入耳,但只有原唱没有跟唱. 迷迷糊糊中,我听见门被推开,我懒得睁开眼,也许是某个小姐耍得太晚来包厢过夜而已.这些小姐平日里学会跟我打情骂俏,但始终没有越雷池一步,这方面我还有我的原则,绝不和出来卖的发生感情,她们玩的起,我玩不起,我是一个玩不起的伪人渣. 沙发陷了下去,有人坐了上来,就在我身边.我翻了个身继续睡,这时她开口叫了声"无计",这声音不像是某个小姐烟酒过度的沙哑声,它如天籁之音,空旷杳远.我睁开眼,看清身形后才叫苦不迭,怎么是时若芝,这不是存心让我丧失自己的原则嘛! 我依旧躺着,睁着小眼望着她,她斜着身子看着我,无比爱惜的用眼神电我.她说,最近辛苦了.我说,除了熬夜一点都不辛苦,你作为老板也受累了.时若芝转过头去说,其实投资人还是张平,我不过是他用钱收买的一件工具. 我鄙夷地一笑,这个女人没钱不能活了,还在这里既做婊子又立牌坊的,表面上我不说什么,内心里我鄙视她一百次.我说,既然这样,你不离开他?时若芝说,离开不了,我需要钱家里需要钱你是知道的,现在跟他谈不了感情只能赚些钱给家里,没有他的投资,我一无所有. 我很虚伪的说,你也是身不由己.张平现在不管你了吗? 时若芝自言自语道:以前还关心呵护的,有了李雪当然不知道我是谁了,我也不指望他能对我付出感情. 操,张平和李雪还真快活上了,李雪被蒙在鼓里,张平那个花心大萝卜拈花惹草也值得李雪去爱,老天都瞎了眼,我这么一个纯情小少男她不爱,偏偏跟花花公子扯在一块.我真想给张平下半身一刀,看他怎么快活去. 时若芝又回过头望着我,我心里七想八想如何报复张平,隔壁的卡拉OK一首曲子完毕,就听墙壁有节奏的震动,一个女人放肆地呻叫,一个男人呼呼地吭哧,这一对淫男荡女已经干上了,干得惊天动地、墙壁发抖,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想必离高潮不远,我浑身亢奋眼睛充血.时若芝也听得很清楚,看我的眼神有些暧昧.就在隔壁"啊"声不断,"淫"声连连,高潮已到时,我和时若芝不约而同抱在一起,她压在我身上,我紧紧顶着她,呼吸粗重,嘴巴迫不及待地彼此寻找,压抑三年多的情欲此时显得朴实和狂燥.隔壁声息渐弱,这边声息上扬,那边风平浪静,这边风卷云涌,意识里涌出我的原则来,不与出来卖的发生感情,那就与不卖的发生点交集吧! 风平浪静. 时若芝说,我们仅此一次. 我说,明白,过几天我换工作. 她笑了,没必要,只要彼此坦然就好. 我说,在这个环境之下不坦然就是自寻烦恼. 她"嗯"了一声说,你越来越想得开. 我说,想不开也得想,都什么年代了,新千年就要到了. 时若芝宛尔一笑,我讪讪一笑,彼此心照不宣. 这种事情,在这种环境之下,想要产生什么交集不太现实,我早就告诉自己冲动了就要等着惩罚,来什么都得接受,幻想什么或抱着什么目的就是跟自己过不去,经历这么多,我越来越融入这个社会,它教会我对什么事都不要太介意. 一夜之情只能在天亮说再见,我不至于真的就在天亮离开,但心里还是得考虑什么时候该离开.这个地方是我暂避之所,既然不是长远之计,那何时走开都是做决定的关键,现在我只考虑在离开之前我该做些什么. 李雪我不能让她受骗,张平那小子玩女人跟走马灯似的,我可不想看到李雪成为第二个时若芝,我得找准机会让李雪看清张平的嘴脸. 工作还是这么干,我还是领班,给客人安排容貌各样的小姐,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柔情的火辣的,"奇"书"网-Q'i's'u'u'.'C'o'm"成熟的青春的,粗犷的清秀的,你要什么类型我就安排什么类型的陪你,夜总会在我的努力之下,小姐队伍越来越壮大,我这个"鸡头"当的非常称职,时若芝更是满意. 有一天晚上,短头发小姐跟我说她有一个姐妹要来咱这个夜总会做,说婚姻破裂看破红尘.我问,长得如何?她说,苗条秀气,被她神手打扮得青春妩媚,没有丝毫土气.我打趣道,你那神手是男人享受的一把好手,现在连女人也享受了.她推了我一吧说,去你的,你想试试啊?我说,好,待会儿试,先去瞧瞧. 到了包厢,就见一个神情黯然的女人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看到我她下意识的站起来,我盯了她看来一会,觉得很面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她脸上那妆化得实在太浓.反而是她先"啊"了一声,她这一"啊"我听出来了,真是狭路相逢啊,我亲爱地多灾多难的小花赫然兀立在我面前. 2005/04/14/18:00 [38] 我再怎么想象力丰富也想象不出小花竟然会来这里,而且不是来看我是来坐台.她完全变了个样,根本不是从前的小花了,她的变化着实令我吃惊,太意外了又太气愤了,她化了妆竟然比过去漂亮数十倍,我太吃亏了!短头发小姐给她化的妆虽然浓重但的确显得时髦和暧昧加之小花本身就婷婷玉立,现在看起来要比别的小姐更象"小姐"呢! 短头发小姐问:你们认识? 我"嗯"了一声,小花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短头发小姐说:她叫小花,我远房表妹. 我说,我知道她叫小花,不过不知道她有一个远房表姐. 那你们聊. 我说,好,小花,我们单独聊聊. 我把小花拉到里间的小包厢里,劈头盖脸就问: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小花忍不住泪如泉涌,我立刻心疼起来,见到女人哭我总有种怜爱的感觉,即使她再十恶不赦,用哭来做武器都会赢得我的宽容和怜爱.我扶住小花,她的肩膀在颤抖,泪水开始顺着脸颊滑下来,我从未见她这么委屈过,自己也控制不住的伤感. 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啊,小花. 日子过不下去了,他天天打我,我受不了.小花哭着说. 上次我去找你不是说你过得很好吗? 不那样说又能怎样,欠他三万块还不起,只能忍着他的折磨. 三万块?是为我借的吧?为了三万块你就嫁给他? 小花紧紧抱住我,全部的委屈喷涌而出,我心疼的搂着她问,为什么要做这个? 我答应还他三万块,立了字据他才放我出来挣钱,说还了钱就可以离婚.我也没脸回爸妈那,只好来这里先挣点钱,等我挣够了三万块就回去跟他离婚. 我看了看小花,虽然在抽泣着,但她亦然可爱有加,加之化过妆,现在的小花已经比过去好看很多,我说真的,不仅仅是因为她为我付出这么多. 说说那个畜生怎么对待你的? 这个问题我很感兴趣,凡是涉及隐私的事情我相信每个人都很感兴趣,我得知道真相,了解一下小花受的苦.但奇怪的是,小花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啜泣着开始脱衣服,包厢里有暖气,但也不至于热得要这么搞,难道不知道我克制力很差吗? 想必是成熟的缘故,小花的身材也跟从前变了个样,只剩下内衣时我看了个仔细,很有成熟女人的风韵,早这样我根本不去想着什么李雪,女大十八变这句话很有道理. 当小花除去最后一件内衣,我那种想法更强烈了,她的身段、乳房、小腹都美得让我眼睛发直.当她转过身去,我看到的却是伤痕累累,满目创痍.她的背和腰肢全是伤疤,看得出有烟头烫的,也有皮带抽的,还有手指掐的,五花八门的伤,连我这样的人渣都看不下去,不知道那个禽兽是不是人类. 陈大壮是个变态、虐待狂?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他一直不是很喜欢你的吗? 那是从前,自从他知道我的第一次给了你之后就想方设法折磨我,他说要欣赏我的正面,所以就在我后背留下他种种恶行,他连禽兽都不如…… 别说了!我打断小花,悲愤的扭过头不去看她后背. 还有腿、脚、身子,他想尽办法折磨我,口口声声说我是个野女人,不配作他的女人,他变态到极点,我真的忍受不了,才出此下策到这儿来…… 我拿衣服给小花披上,心里激愤难忍.我说,小花,不要回去了,三万块咱想办法还给他,你以后不要再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跟他离了婚我们就结婚,回家孝敬父母,好吗? 小花转过身扑在我肩膀上,哭得悲恸欲绝,我也不由眼睛湿润,说话都不利索,嘴唇微颤,心里在说,小花,对不起,我们从头来过,永远不分开. 我紧紧地搂着小花,眼睛呆呆的看着她的脖子、后背、手臂,伤痕在她身上,我的心却在滴血,二十年来的不珍惜让我懊恼不已,此时我只下了一个决定:以后要好好地对待小花! 我伸出手去抚摸小花身上的伤,一道道伤口象利剑割着我的手指,眼泪再也停不住滚落下来,我把小花的头紧紧摁在我胸口上不让她看到我不争气的眼泪…… 我和小花紧紧拥抱,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我说,快把衣服穿上!小花没有动,反而问,三哥,你还会要我吗?我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上面写着千般委屈,我说不出话来,只是毫不犹豫的去吻她的嘴巴,脖子,肩膀,胸脯,吻遍她每一寸伤痕累累的肌肤.小花喃喃地问,三哥,你不嫌弃我吗?我不回答她,我用实际行动表示,我用充满激情的动作去亲吻,她原本就发抖的身体在我口舌之间已经变成颤栗.小花闭着眼睛享受我对她的爱,彼此没有任何语言,只是不停止的动作着,包厢里温度好象骤然升高,我和小花的体温沸腾到顶点,在多年之后,彼此重新被对方所有. 好象一切都回归到原点,小花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我懂得了她的爱,一份需要我珍惜的爱,而维系这段正常的爱情就得让她彻底离开陈大壮,挡在我们面前的是三万块这个绊脚石,我别无他法,没有谁欠我那么多钱,把自己卖喽也值不了这么多,唯一的希望就在张平身上. 若真要追究起来,张平欠我的又何止三万?害我坐牢,抢走李雪,我几年的大好青春和将来的幸福都葬送在他身上,找他要三万块赔偿多吗?不多! 我跟时若芝说我想张平了,好多年都没见都不知道他长成啥样了.时若芝说,他可没想过要见你呢!我说,一般朋友之间的思念不都是单相思吗,我就是想着他了,他想不想我不重要.时若芝于是答应替我约他.我说好吧,约在哪,几时几刻?时若芝说,就在"怡梦"吧,其实在你没来之前他每个礼拜都要过来的,知道你来后就没再到这边来.我说,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约会,你就让他过来吧,说我好想见他,老同学了. 张平在周六晚上十点多走进"怡梦",我第一反应就是又来一个财大气粗的大老板,说肥头大耳也可以,走路如同上了年纪的人缓慢蹒跚,气质更与一个暴发户近似.但是看到他的头脸才认出活生生的张平样,脸部还是那鸟样,反而比以前还年轻似的,以前二十多岁,现在看起来只有二十,只是过早发福的身体透支了他的青春,真象个大老板.看到他的身材我还准备把那个身体素质相当好的短发小姐介绍给他,这样他也不必把一身的肉压在别人身上,避免了小姐发生窒息的危险.可是看到他是张平时,我佯装惊讶了十秒后一个箭步冲过去,招呼道:张平!你这小子终于来了,几年没见了吧! 张平微微一笑:无计,是好久没看到你了,过得还好吧! 我揶揄道:托您的福,勉强活着,只是坐了三年大牢,想必你也知道! 张平哈哈大笑说:是个误会呀,你小子那么冲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搞成呆子,以后做事可不能这样了…… 我一时语塞,心里骂张平这个狗娘养的竟然反咬我一口,做到今天的生意竟然把人性做没了,不是他这么个奸商,我至于失去那么多东西吗.我说进去说吧,咱到包厢里好好聊聊.就在二号包厢,那里是娱乐包厢,牌九麻将都有. 张平笑得更大声:你小子当我不识路啊,这儿就是我出钱投资的,告诉你吧,这里的老板就是我的女人,几号包厢有啥功能我比你清楚着呢! 张平这么说明显是仗着钱看不起人,连有个女人都让他抓紧时间快活嘴皮子,可惜的是,他的女人并不忠心他,我要告诉他我上了他女人,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大言不惭的说老板就是他的女人,说不上给他戴绿帽子也多少让他没了优越感,不是有钱就可以完全拴住一个女人. 我问他,你不是有李雪了吗?张平这时露出尴尬的神情,他知道我这么问其实在讽刺他小人行径,夺朋友之所好. 看得出来他极力故作自然之情说,李雪啊,那不一样,她可是我暗恋的对象,只是那个时候被你捷足先登,现在谁个女人不爱钱?以我现在的身价,李雪不跟着我才叫怪呢! 说着,张平低声伏在我耳边说道:告诉你无计,现在这个社会谁没包个二奶三奶,逢场作戏罢了,女人不会计较的! 我突然插口:那李雪呢,她不计较? 张平停顿几秒说,她啊,念她的书,生意上的事她不用管,念完了出国再接着念,我出钱让她给我挣个博士回来长长脸.想我张平二十岁不到就出来跟我爷爷后面学做生意,现在也有了一定身价,唯一欠缺的就是文化,我没那个心,就让李雪多念几年书将来帮我.无计,再透露一个秘密给你,我跟李雪确定关系都一年多了,你知道我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钱? 我摇摇头,张平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五万!吃的喝的玩的都由我全包! 我情不自禁笑起来,张平撇了撇嘴说,看你笑的,羡慕吧!哪个女人有这么大方的男朋友?找到我是她李雪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说,你那些钱都是赖人家工资,做违法勾当诈出来的吧! 张平立刻收起笑容,气氛尴尬起来.他拍了拍我肩膀严肃的说,无计老弟,你刚出来不懂行情啊,都什么年代了,现在还分什么违法合法,以你那个脑筋干脆啥都不做好了,比如这个夜总会,你也知道,没有小姐谁来?你以为他们来这儿就想唱歌跳舞?谁不在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个世界,谁能挣到钱谁就是谁的大爷,说别的没用!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轻放下去,认真的说道:那咱说说正事吧!这次见你还真有事找你,小花知道吧?在我出事坐牢时借了别人一笔钱,现在要还别人,不知道你能否帮得上这个忙啊? 张平弹了下烟灰,肥胖的身躯重重的向沙发后背靠去,好久才憋出几个字:要借多少? 我伸出五个手指头.张平身子猛地倾过来,问:五千? 我摇摇头,开口道:是五万! 张平把身子又靠回去,跟要他命似的摇头:五万?你还真敢要!我哪有那么多现钱?再说,借给你你拿什么还?我的钱可是辛苦做生意赚来的,不是河水淌来的! 我说,不管你有没有五万,也不管你是辛苦的赚还是轻松的赚,我只要五万!将来有钱就还,没钱你也不能逼我! 张平揿灭烟头,眼睛眯起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敲诈?我可不欠你钱,就算有钱也要花出个名分出来,打水漂的事我向来不干. 你花在女人身上倒是阔绰得很哪!我说,对一个你间接送进牢房里的人来说,五万让你这么为难? 花在女人身上与花在你无计身上是两码事,女人的用处可大呢,把钱给你不是过家家啥都落不到吗? 嘿嘿,张平,你可够现实的啊,这么多年朋友,加之你过去的种种,现在跟我说这些,你够狠的! 张平笑了笑说,这你可说对了,该狠时就狠,该花钱就花钱,玩女人我大方着呢,钱嘛,赚来就是花的,我会赚会花,一点不矛盾! 我低下头,沉默一会,又问:五万嫌多?那就三万吧! 张平这时竟放肆的大笑起来,他摇着肥硕的头颅,不可思议的望着我说:无计,我可不欠你的吧?三万?三千都没有! 我一本正经的问:你不欠我的?那我就好好跟你算一帐,你不欠我的,我是怎么进去的?为什么事进去的?三年前我们要我们应得的工资你跑哪了?在我坐牢的时候,你又抢走了李雪,我现在跟你暂借三万,你说你一分钱没有? 张平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没有,哥们,确实没有,我不是慈善家,就这样,有空再聊! 我怔坐在沙发上,张平这小子够心狠手辣的,跟我玩铁公鸡一毛不拔.我知道我这样的确人渣了些,不过也实在没有别的方法去还债,再说三年前若不是张平他不厚道,事情怎么会成为今天这样子?人渣就人渣吧,这个社会有几个不是真正的人渣呢,张平是,我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人渣的地方,我已经考虑不到那么多,现在一门心思就是从张平那搞到钱,至于用什么手段不重要,我只记着一句话,无毒不丈夫! 我再次找时若芝请她帮忙,时若芝说张平确实做着很多违法勾当,赌博卖淫做假帐伤害人命等等.我说我不想管那些,他有钱,不在乎那些,也能摆平那些,我要的是让他失去李雪,李雪不是他的骄傲吗,我就让他尝尝失去他骄傲的痛苦,如同当年我失去家人以及李雪一样,以其人之道还之彼深. 时若芝问,你要我怎么帮? 我说,很简单,就跟以前一样,在哪个包厢里亲热还继续那样,我会让李雪过来探望你们的,嘿嘿. 这不太好吧,有些过分了! 我说,他耍了你,把你视为发泄的工具,心里只有李雪,他做的不过分?开始他对你也是象他现在对李雪一样好吧,现在呢?男人都是花心的,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你好,李雪知道他的一切肯定会离开他,而你不就是他唯一了吗? 时若芝说,我已经不奢望做谁的什么唯一了,但是对于你我能帮的就帮,毕竟三年牢狱是因我而起,我一直耿耿于怀,这次就当是还我欠的债. 我说好,只要李雪知道张平的为人就好,我会适可而止.时若芝点点头,我看她的眼睛里也不是不情愿的样子,谁知道谁的心里在想什么呢,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做的又是什么. 2005/04/14/18:00 [39] 一个礼拜后,张平又如期而至.事前我已经知道他要来,所以我整晚都待在吧台不去迎客,通过服务员我知道张平已经进入贵宾休息室. 包厢里的客人已经不是很多,快到午夜时分,每个来光顾的客人体内都充满着躁动的情绪,某种欲望让他们选择在此刻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二号包厢有几个高官在推牌九,这是一个普通包厢,里面若干人等看起来样貌平凡,实则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此时突然有警察查房,他们就会关灯藏牌,打开话筒高声歌唱,而摆在桌子上的赌注都是以四位数打底. 贵宾室比较引人注目,环境也比一般的要好,沙发比其他房间里的都要大,啤酒饮料都一应俱全,张平每次来的时候都在这里跟时若芝幽会,有时这里也让给更神秘的人和从外面带进来的小姐私会. 总之,这里没有一间包厢是干净的,包括我和时若芝曾经待过的那间. 按照和时若芝的商定,这时李雪应该到场,然后推开那间因一时性急忘记上锁的贵宾室,最终发现了张平的丑恶行为.但是我违背了和时若芝的约定,我没有遵从商量好的步骤,那样太便宜了张平,我要让李雪离开他,还要让他损失一笔银子,看他到底心疼不心疼. 我从口袋中掏出相机,准备好镜头,走到贵宾室,里面开着抒情音乐,房间关着,但显然没锁,不知道里面到什么地步了.说好只要亲上嘴就让李雪进去,但我改变主意,以张平那色样估计会经不住时若芝的诱引,等到他们衣衫除尽我再进去不迟. 从张平进去到现在有三十分钟,通常步骤是,进去随便聊几句开瓶酒得用十分钟,时若芝主动挑逗张平,五分钟足以让他难以自持,即便慢动作动作脱衣服十分钟也足够,现在想必已经是纠缠在一起了. 我举着相机,猛地推开房门,眼前的沙发上躺着两个光溜溜的男女,我那才叫高兴呢,一个劲儿不停照,时若芝本能拽过衣服给自己挡着,张平已经目瞪口呆,我扯掉时若芝身上的衣服,对准两个人胴体一阵猛拍,时若芝呆了,张平傻了,我歇斯底里的开心大笑.迅即,张平过来扯我的相机,我避开他,一脚踹过去将他踢倒在沙发上,他那体重差点让我脚指头窝刺. 我举着相机,一边笑一边拍,口中还喃喃自语:继续啊,张平,你不是能耐吗,这儿老板不是你老情人吗,跟我都上过床了,现在就让我参观你们的精彩表演吧! 时若芝脸上各种尴尬表情,我不去管她,这个时候,我心里只有一种捉奸的欲望,根本不会顾及别人感受,不是我对不起人,是他们先对不起我,失去的我都该找回来,找不回来也不会让他们好过!我利用了时若芝,但我又何尝不被他们利用呢,人与人都是互相利用,这时我不会对任何人说对不起. 我只说,张平,出来谈谈吧! 张平出来后,我问他:你觉得五万块多吗? 张平说,你小子可以了啊,竟然栽在你手上,我太小看你了! 我说,彼此彼此,我这些小伎俩都是跟你学的,无毒不丈夫嘛,你是这么个教我的. 那你要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不是说过五万块吗,一分钱不少,三天后见不到钱,这些照片会出现在李雪手上还有你周围的朋友手上,让他们看看你跟夜总会小姐如何缠绵的啊! 张平说,你够狠,我认栽,只要你把底片给我,三天后我带五万块来. 我说,底片现在不能给你,一手拿到钱一手把底片给你. 张平无奈,只得应允. 三天没到,张平便约我见面.从那晚开始我就离开了"怡梦",连声招呼都没跟时若芝打,我不想看她的眼神,也不敢看,她有好多问题等着问我,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一一回答,我要去拿我的五万块,给小花三万还债,剩下两万跟小花结婚,其他的都让它过去,一切从头再起. 但张平还是约在"怡梦"见面,为了那五万块我只好硬着头皮去,那里环境好,还可以免费喝杯啤酒,见到时若芝又如何,人还不都是那回事,彼此利用,混了这么长时间我连这个魄力都没有那就是白活一场,所以我不怕她,一点都不,我很自信,心理承受力已经坚强的无以复加,就算你们统统鄙视我我也不在乎,我管你时若芝还是张平呢,都他妈没有资格去鄙视别人,我也是如此. 我们都还是在那间贵宾室里,张平递给我一个破烂箱子,我怕是炸弹,就要张平亲自打开,张平鄙夷一笑,我心里暗自骂道,你笑个屁,看谁笑到最后!他打开箱子,没有炸弹的"滴滴"声,我伸手捞过来,哇噻,都是老人头,几个伟人笑眯眯的对着我,我嘴巴合不拢,也跟着笑,我章无计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花花绿绿的,红光闪闪的,五彩斑斓的,反正眼前就是出现多种色彩,犹如在欣赏海市蜃楼,这钱可怎么花哟,想到还要给陈大壮那个傻子一大半我就心堵,那个白痴也甭想轻易拿走它,对付他我还是手到擒来的.我发觉自己怎么越来越人渣了呢,不过感觉与这个社会挺亲近的,人嘛,适应了社会才可以生存,我也是为了生存.达尔文先生说了,适应不了自然的都得淘汰,我谨遵达先生教诲积极与自然和社会相融合. 我关上箱子,对张平说,我拿走了,这是底片. 我递给张平一个胶卷盒子,提着箱子就要走人.箱子真沉呐,要换到以前我肯定赖着不提,但现在提的可是好几万呐,累就累点吧,先苦后甜嘛! 一边想一边往门外走,到门口时看见了李雪,我朝她点头微笑,说,张平在里头! 李雪抱着一沓照片走进去,那是我花了好几十块钱冲洗出来无偿提供给她的呢,然后我就听到一沓什么东西甩到一个人的脸上那种"啪"的声响,后面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 我三步并两步,两步并一步,身子跟飞似的往前冲,生怕腿脚慢了后边就杀过来一个人似的,张平那小子这下可就人财两空咯,也该知道啥叫痛苦了吧!说不害怕怎能真的不害怕呢,手中可是真真切切的五百张大票子,一旦有啥闪失,小命无所谓,我和小花的幸福就玩完了. 我没命的开始甩开步子跑,小花说让我和她一起回老家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生活,我没赞同也没反对,现在提着这么个大箱子我觉得她的话有道理,还是找一乡下地方先过上几年.我跟小花说以前别人欠我一些钱,加上我这几个月的工资,今晚拿到钱就一起连夜回六安,把陈大壮钱还上,然后开个裁缝店,小花缝缝补补,我去种点庄稼,生几个儿子,到了象我爸那个年龄再杀回合肥.小花开心的说,这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小花从六安出来就在离"怡梦"不远处与她远房表姐合住,现在她表姐应该去挣辛苦钱去了,她一个人在家等我拿钱回来就走人. 没跑几分钟就到了小花住的地方,虽然黑乎乎的,但我看得见小花的影子在外面孤独的彳亍,我大喊一声:小花!然后就直奔过去,但我看到自己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而且总也甩不掉,下意识的回头去看,这时就从背后扔过来一把刀搁在我脑门上,紧接着,旁边又窜过来一个人舞着另一把刀朝我捅来,头上那把刀已经让我痛不欲生,感觉离死不远,第二把刀又飞过来,这不让我彻底了断此生吗? 正在说自己小命休矣时,我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子冲了过来,应该是小花,还没看清楚小花是如何制服这帮歹徒的我就晕了过去. 2005/04/14/18:01 [END] 我很累,真不想活了,生存的压力太大,想找一个深一点的河自尽,四处望去,这片草地竟没有一片可供我自尽的小河,可想而知,合肥在保护轻生者方面做出了很大的努力. 蒋小红说了,不把整个故事说给她听,甭想喝水,喝牛奶.想当初,我人奶都照喝不误,现在连畜生的奶都可望不可及,这个世道真让人心寒! 我说你烦不烦啊,一个下午就让我说这些破事,我倒背如流,实在没劲. 蒋小红很耐心的告诉我,无计,你的脑袋受过伤,虽然你记得过去的事,但你对那些事和人已经没有了感情,你的脑子在做手术的时候被掏空了,你的神经受到刺激,常常表现出不可控制的错乱,按照常人的逻辑,你就是一正规神经病,所以你被送到了这,这里是精神病医院.我说你没病,可他们非说你有病,不送你到这来,就要管制你,那时你更惨,不能喝水不能喝奶没有美女在身旁,所以先拉你到这儿避避风头.我主动申请过来护理你,让你说故事,把记忆拉到从前是希望你把自己融入到过去的人和事情当中,只有你恢复到过去,你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欲望的正常人,才可以走出这里,你不想吗? 其它的话我不感兴趣,但有一句我听得特别清楚,蒋小红说我脑子受过伤,当下我就询问起来,奇$%^书*(网!&*$收集整理脑子受伤?怎么回事,谁干的?我他妈要是男的就要他命,是女的就要她献身!蒋小红沉下脸,无比痛苦的甚至扭曲了脸说,实在抱歉,是男的干的! 那就要他小命吧!说,是谁,你要隐瞒,我连你一起做了.我恶狠狠的说.这眼前的蒋小红好像是我亲近的人,对我也还不错,我竟然说出如此人渣不如的话,看来我真的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可是,他*的感情又是什么东西呢? 好,我告诉你,不是让你要他的命,是希望你记得过去的事,找回曾经的你.砸破你脑袋的不是别人,正是你的表哥杨. 天哪,为什么会是这样?老天怎么如此捉弄人,竟然让人砸破我的脑袋,此仇不报非君子,此仇报了才不枉为人渣. 表哥杨是谁?这名字我听着如此耳熟,在脑子里搜索一下相关词条,有五千多,看来此人在我生活里也是比较重要,有很多事和人在我脑子里闪现,他们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甚至说的话我也记得,可就是不知道记着这些东西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老是逼着我记这些事情,我脑子就像是针扎似的痛,甚至想抓自己的头发,把头往草堆上撞,要不是看眼前不远处是一根水泥电线杆子,我真的想撞上去,还有,我很想找个活人练练拳,拿把刀在活人身上戳几个洞,要不是眼前这个叫蒋小红的对我不错,长的也不难看,我就拿刀子在她身上切西瓜般大卸十来块.越是不去想,越是出现乱七八糟的东西,比如有一家叫"怡梦"的夜总会,里面小姐贼漂亮,尤其是老板娘,那真是美得我一天不见心就抽筋.我经常跟她坐在一角谈天说地,那天晚上也是那样,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场景幽暗,灯光暧昧,有卡拉OK源源不断.不知哪个小姐在唱"杜十娘",我听着心里难过得真想哭,后来就情不自禁的和她抱着哭了一场,感觉满爽的. 那里的服务员非常聪明,见客人掏香烟就过来点火,听客人唱完歌就猛劲鼓掌,看到客人与小姐跳舞就立刻吹灭蜡烛…… 他们见我提着一个忒沉的箱子就过来帮我,我好象拒绝了他们,那箱子装的可是大钱呢!出门后我竟然开跑起来,然后就遇到几个人,其中一个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直接把刀搁在我的脑门上,准确的说,不是搁,而是割或者切,因为刀切入我的头部后,鲜血就像孩童尿急,来不及蹲倒,便直接喷到衣服上…… 那我怎么没死呢,记得有好几把刀对我虎视耽耽呢! 眼前这个护士突然表情严肃起来,她看起来好象哪个亲戚刚刚去世,样子非常沉重.我说,你怎么了,肚子疼了?不是又到了每个月都有的那几天吧? 她说,也许你真的只有记忆没有感情了,但还是得告诉你,是小花为你挡了几刀,在送医院的途中就没了呼吸,跟着她一起去的还有肚子中的一个孩子…… 小花?孩子?我莫名其妙起来,好象都与我有关似的,我问,是谁杀的小花还有孩子? 是张平花钱请你表哥杨干的,原本是报复你,没想到误杀小花和她肚中的一个孩子,那个孩子是你的,小花跟她表姐说带着孩子和你回六安好好过日子,可惜没有达成所愿. 我的孩子?那小花就是我的老婆!是那个叫表哥杨杀了我老婆?我要报仇!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情绪激扬,就想拿把刀捅捅人,可是每次这样都有人拦着我,特别是蒋小红,她对我好象有偏见,我不拿刀手就痒得很,可她偏阻拦我,即使送到这儿来,有时我还是有这些冲动. 不要喊什么报仇,人都死了,杀人管用吗,你表哥杨也不知道是你们,等看清楚了已经迟了,况且他已经自首,这辈子都得在大牢里过了…… 那杀人头子张平呢?吃枪子了吧?死一千次都不为多哦1不知道为什么,在记忆里就他坏事干得最多,以前我坐过牢也是他害的. 蒋小红看着我,两只手抓着我的手,好象害怕我去找刀似的.她说,你不要激动,张平事发后就跑了,警察一直在找,找了好几个月,也不知跑哪去了…… 我的天呐,罪魁祸首竟然跑了!我捏紧拳头,全身有血液喷涌,只要提到张平这个名字我好象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有时做梦都在喊"张平张平我要杀了你",后来他们送我到什么精神病医院来治疗,我说我没病他们更说我有病,瞧这个世界就这么荒唐. 还有谁我记得?猪头呢?他老爸呢?不是坐牢了吗?这可是你说的.我回忆蒋小红经常跟我说的这个故事,搜索着所有有关的人物名字,猪头爸这个人也挺坏的,我就记得张平和猪头爸两人是我记忆里最坏的坏人. 他放出来了,找人花钱保外就医,实际上在家待着呢!蒋小红严肃的跟我说. 又放出来一个坏人?这世道他*的怎么了?坏人都出来了,好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李雪,夜总会老板呢?都哪去了,见不到鬼影子啊! 李雪去了深圳,时若芝回了老家,该走的走了,该跑的跑了,不该死的也死了……蒋小红没有表情的说. 本来我都没什么感觉,谁死谁活我早已麻木,但蒋小红说话时情绪非常低落,我又没什么感情可言,这是她说的,我只是觉得蒋小红说出来时很让我伤感,走了,跑了,死了,还有我被关了,有时我情绪激动就有人说我神经病,有时我呆若木鸡又有人说我傻子,我越想越伤感,竟然掉了泪,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哭,就是有种不可名状的伤感,因为蒋小红说过,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反而死了,那就算是为那些不该死的却死的人而哭吧,直到把该死的人哭死为止. 可是又有个哲学问题摆在我面前等待我探索解答,后来很多日子里我都在太阳底下一遍遍问自己,象我这样的人渣活着这么快活,而好人们怎么都走了呢?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