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之年

作者：牙齿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第二百七十四章 革新』

- 『内容简介： 新时代来临，封建领主庄园经济体系日益崩溃。 工业之火将泥土炼制成黄金，人人趋之若鹜的新炼金术。 煤炭焚烧后的灰烬，被蒸汽扬起，散布在天空，落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在这灰暗之年，异域来客降临为没落骑士家族的独子，毫无准备地随波逐流。 这是最好的时代，同时也是最坏的时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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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启程

- 第二章 疏导

- 第三章 解困

- 第四章 进城

- 第五章 惩戒

- 第六章 慷慨

- 第七章 遭遇

- 第八章 暗战

- 第九章 结识

- 第十章 招募

- 第十一章 拯救

- 第十二章 入职

- 第十三章 巡夜

- 第十四章 追捕

- 第十五章 乱象

- 第十六章 暗流

- 第十七章 伪装

- 第十八章 琳恩

- 第十九章 践踏

- 第二十章 问话

- 第二十一章 训练

- 第二十二章 呼吸

- 第二十三章 罗茜

- 第二十四章 深夜

- 第二十五章 荣耀之手

- 第二十六章 曼德拉草

- 第二十七章 人心难测

- 第二十八章 余波未平

- 第二十九章 复仇之影

- 第三十章 血腥刺杀

- 第三十一章 一波三折

- 第三十二章 饕餮盛宴

- 第三十三章 局势动荡

- 第三十四章 披肝沥胆

- 第三十五章 针锋相对

- 第三十六章 湖中秘境

- 第三十七章 橡木镇

- 第三十八章 红袜子

- 第三十九章 南瓜王杰克

- 第四十章 狐狸的自辩

- 第四十一章 田野之灾

- 第四十二章 南瓜飞弹

- 第四十三章 驯鹿之王

- 第四十四章 醒来

- 第四十五章 坍塌的矿洞

- 第四十七章 洞窟之秘

- 第四十八章 死亡之始

- 第四十九章 来龙去脉

- 第五十章 狭域

- 第五十一章 秘道

- 第五十二章 尽头

- 第五十三章 法师塔

- 第五十四章 流沙陷阱

- 第五十五章 探索

- 第五十六章 塔灵

- 第五十七章 继任契约

- 第五十八章 交战

- 第五十九章 秩序之怒

- 第六十章 结局

- 第六十一章 重临秘境

- 第六十二章 思索者雕像

- 第六十三章 腐烂泡沫

- 第六十四章 泡沫破裂

- 第六十五章 战利品

- 第六十六章 新的旅程

- 第六十七章 回归

- 第六十八章 余波未尽

- 第六十九章 成功之始

- 第七十章 下水道战役（一）

- 第七十一章 下水道战役（二）

- 第七十二章 下水道战役（三）

- 第七十三章 下水道战役（四）

- 第七十四章 下水道战役（五）

- 第七十五章 下水道战役（六）

- 第七十六章 下水道战役（七）

- 第七十七章 下水道战役（八）

- 第七十八章 下水道战役（九）

- 第七十九章 下水道战役（十）

- 第八十章 下水道战役（十一）

- 第八十一章 下水道战役（十二）

- 第八十二章 下水道战役（十三）

- 第八十三章 下水道战役（十四）

- 第八十四章 下水道战役（十五）

- 第八十五章 下水道战役（十六）

- 第八十六章 下水道战役（十七）

- 第八十七章 下水道战役（十八）

- 第八十八章 下水道战役（十九）

- 第八十九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

- 第九十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一）

- 第九十一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二）

- 第九十二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三）

- 第九十三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四）

- 第九十四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五）

- 第九十五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六）

- 第九十六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七）

- 第九十七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八）

- 第九十八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九）

- 第九十九章 下水道战役（三十）

- 第一百章 下水道战役（三十一）

- 第一百一章 下水道战役（三十二）

- 第一百二章 交际

- 第一百三章 宴会

- 第一百四章 舞

- 第一百五章 缠绵

- 第一百六章 温存

- 第一百七章 议员

- 第一百八章 兄弟会

- 第一百九章 偶遇

- 第一百十章 交易

- 第一百十一章 遗迹之始

- 第一百十二章 古堡废墟

- 第一百十三章 清理墓园

- 第一百十四章 以直报怨

- 第一百十五章 以牙还牙

- 第一百十六章 力挽狂澜

- 第一百十七章 同甘共苦

- 第一百十八章 残破神庙

- 第一百十九章 大功告成

- 第一百二十章 各取所需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关税同盟

- 第一百二十二章 扬帆出海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决死战斗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获全胜

- 第一百二十五章 酒馆秘闻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峰回路转

- 第一百二十七章 雷神之锤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格拉纳尔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荒岛逃生

- 第一百三十章 救死扶伤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步步为营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骑士美德

- 第一百三十三章 穷追不舍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北海孤狼

- 第一百三十五章 短兵相接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获全胜

- 第一百三十七章 海市蜃楼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分道扬镳

- 第一百三十九章 解甲归田

- 第一百四十章 上下同欲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战争债券

- 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振旗鼓

- 第一百四十三章 纵横捭阖

-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百折不挠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意外访客

- 第一百四十六章 余波未平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流汹涌

-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过境迁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公正无私

- 第一百五十章 新式武器

- 第一百五十一章 暗室欺心

- 第一百五十二章 防患未然

-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亡灵骑士

- 第一百五十四章 雄心壮志

- 第一百五十五章 敌踪初现

-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战歌咏唱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伽刚特尔

- 第一百五十八章 横扫沼泽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火炮初啼

- 第一百六十章 风云再起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急不可待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如愿以偿

- 第一百六十三章 尔虞我诈

-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八美德大骑士

- 第一百六十五章 挑战诅咒权杖

- 第一百六十六章 折断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和解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火重燃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对攻

- 第一百七十章 领域之战

- 第一百七十一章 玛尔萨斯

- 第一百七十二章 战争领主

- 第一百七十三章 叹息之墙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八叶的大师们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巩固基本盘

- 第一百七十六章 未雨绸缪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斩首战术

-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战前动员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备无患

- 第一百八十章 讨价还价

- 第一百八十一章 慷慨之手

- 第一百八十二章 释疑

- 第一百八十三章 浮空装甲舰

- 第一百八十四章 就职

- 第一百八十五章 瞒天过海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骑当千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难逢敌手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团长

-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神殿的密谋

- 第一百九十章 救援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反制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落荒而逃

- 第一百九十三章 绝地反击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救死扶伤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解放奴隶

-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交易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时局艰难

-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出谋划策

- 第一百九十九章 秘境之变

- 第二百章 阴谋与阳谋

- 第二百一章 元素涨潮

- 第二百二章 更新

- 第二百三章 恶客

- 第二百四章 领域之战

- 第二百五章 决战月亮岛

- 第二百六章 惊涛骇浪

- 第二百七章 插曲.半神之殇

- 第二百八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 第二百九章 携手并进

- 第二百十章 落后就要挨打

- 第二百十一章 变革

- 第二百十二章 救赎

- 第二百十三章 交锋

- 第二百十四章 火花

- 第二百十五章 不朽之路

- 第二百十六章 符文之语

- 第二百十七章 怪诞镇

- 第二百十八章 小镇一日游（一）

- 第一百十九章 小镇一日游（二）

- 第一百二十章 小镇一日游（三）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解职

- 第一百二十二章 雷锤

- 第二百二十三章 曲终人散

- 第二百二十五章 返程

- 第二百二十五章 玛纳萨斯战役（一）

- 第二百二十六章 玛纳萨斯战役（二）

- 第二百二十七章 玛纳萨斯战役（三）

- 第二百二十八章 订单

- 第二百二十九章 军需官

- 第二百三十章 双赢

- 第二百三十一章 利益决定阵营

- 第二百三十二章 指点

- 第二百三十三章 利益

- 第二百三十四章 飞艇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伯爵

- 第二百三十六章 玛克苟拉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兽人部落

-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为了部落

- 第二百三十九章 兽人的远征

- 第二百四十章 召唤圣剑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屠龙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坎伯特堡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攻城

- 第二百四十四章 城破

- 第二百四十五章 战后之战

-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各方反应

- 第二百四十七章 再接再厉

- 第二百四十八章 趁胜追击

- 第二百四十九章 星星之火

- 第二百五十章 血族的反扑

- 第二百五十一章 扶大厦之将倾

- 第二百五十二章 搅动局势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格杀

- 第二百五十四章 解套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宝剑湾

-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乱象初现

- 第二百五十七章 急转直下

- 第二百五十八章 黑暗领主

- 第二百五十九章 死亡狂潮

- 第二百六十章 结盟

-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中场休息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幕间的暗流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出海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海怪来袭

- 第二百六十五章 猎与被猎

-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尔虞我诈

- 第二百六十七章 急转直下

- 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朽之路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崛起

- 第二百七十章 妥协

- 第二百七十一章 日新月异

- 第二百七十二章 循序渐进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圣日

- 第二百七十四章 革新

第一章 启程

晨曦的阳光透过炉灶烟灰熏黑的铁窗棱洒在霉斑点点的床板上，窗外微凉的清新晨风卷起吐露芳香的花草气息，吹散狭小昏暗的房间里郁积一夜的闷热潮湿气味。

醒来后一直陷在宿醉的头痛中不愿睁开眼睛的年轻人，非常熟练地伸出右手去抓床头柱附近的纤绳，末端连着一个悬在仆人房门口的铜铃铛。只要他轻轻用力拉扯，不用等候多久，跟随自己多年的下仆就会脚步匆忙地走进来，服侍自己起身洗漱。

可是当他摇晃铃铛，一分钟过去，二分钟过去，甚至五分钟过去，耳边始终没有听到脚步的声音，努力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没有门板的房门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年轻人有些奇怪，‘皮克，不会又生病了？’

这并非没有前例，记得上一次打猎出现意外，负责收捡猎物的仆人失足滑落山涧溪谷，跌断了腿骨，多得他亲自照顾，才使没用的皮克康复如初。那几天忙里忙外，把年轻人累地不轻。

“皮克！皮克！你在哪？”

边喊边坐起身，掀开熊皮被褥，双脚离开温暖的卧床，站在冰冷干硬的地板上。年轻人忍住头晕脑胀的烦闷，手扶着墙壁慢慢踱步出去。当他经过仆人房时，看见没有门框的房间空无一人，疑惑地搔了搔头，“奇怪，他会去哪里？”

走到正门口，跃出地平线向上升起的太阳向大地洒下金黄的晨光，照在一身细麻单衣的年轻人身上，适度的温暖将被宿醉击溃的记忆碎片重新恢复成形。

“我是……我的名字是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领的继承人。嘿！一个破败没落的军功骑士家族，在穷苦的生活中挣扎，快要喘不过气来的继承人。”

手扶住镶铜雕花门板被拆走的墙柱，回望空空荡荡的房子，家徒四壁的现实令奥德里奇的心情瞬间跌落低谷，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债务！”

所幸的是为了偿清积欠高利贷商人的债务，奥德里奇将家当全部折价甩卖，这个决定似乎是上一次喝酒的时候作出。那时候这座军功骑士的百年老宅还有埃兰的地毯，海里克的雕像，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的赛里斯，与黄金等重的瓷器、火漆封口的茶砖、精美如白银的绸缎。

为了偿还飞速累积的高额利息和债款，家里所有一切值钱的贵重物都充作商品卖给闻风而来巧取豪夺的商人，当欲壑难填的他们得知门板是由名贵木材制作，评估上面的镶铜雕花，结果连所有门板都强行买走。

奥德里奇由此看清商人的嘴脸，这群天晴的时候借出雨伞，下雨的时候就收回的渣滓，甚至把主意打到他的仆人和佃户头上，幸好奥德里奇提前解除了雇佣的契约，并以极低的价格将领地里的熟田卖给跟随家族多年的农户。

担任服侍多年的皮克得到奥德里奇半卖半送的一片草木繁盛的山林，聪明的仆人豢养生蛋的鸡鸭，刚出栏的猪崽，有空的时候会背着弓箭进山打猎，开始经营自己的生活。

“他们都有去处，我也该为将来做打算了。”恢复清醒的奥德里奇走去厨房，看见干柴铺散了一地，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想起来了，那天来的“吸血鬼”里有一个是木材商人，雇请佣兵扒开柴堆，挑选出其中的名贵树木，留下烂摊子就丢在这里也没有人收拾。

奥德里奇小心地走到炉灶前，用铁钎拨开火种，轻轻地放上木屑和麦秸秆，引燃炉火后，架上装满水的铜罐，慢慢添入干柴。橘红色的火焰贪婪地舔拭着熏黑的铜罐，冰冷的井水升起热气，他倒入一大勺洗过的麦子，眼睛随着火苗的跳跃不断转动，心思渐渐沉浸在遐想中。

水花咕噜噜地冒泡声，以及麦子的熟香唤回奥德里奇的注意，他用铁钎拨弄草木灰熄灭炉火，将未烧透的余烬小心保存，随后不怕热地抓起铜罐的两个‘耳朵’，把它端到外面。

将清亮的麦汤倒进陶碗里放凉，用木勺舀出里面煮熟后胀大的麦粒，奥德里奇沉默地用着没有油盐的简陋早餐，一口接一口地慢慢啜饮滋味寡淡的麦汤，被寒气沁人的晨风折磨的身体总算恢复几分暖意。

对于将来的日子有什么打算，使昔日荣耀的家徽黯淡失色，令父祖蒙羞的奥德里奇已有所决断，那就是离开出生后熟悉的一切，进城。目标是离领地最近的伊斯特伍德，毗邻香槟河的地利，开辟深水良港而繁荣的新兴城市。

吃饱喝足的奥德里奇歇息十五分钟后开始整装待发，这座依山而建的三层豪宅曾经宾客满座，如今冷清地只有唯一的继承人。

‘就这样荒废它实在太可惜了，应该找个可靠的人继续照料，免得让灰尘掩埋特里斯家族唯一的标志。’

奥德里奇扶着木槌开始撞击过于笨重无法被商人拆卸走的大铜钟，敲响七下，意味着召集领地所有人。

“我倒要看看，现在还有几个人听从我的呼唤。”

过了一刻钟，听到钟声赶来骑士大宅应令的只有三个人，老佃户文森特，牛倌格里斯和转职为猎人的皮克。

气喘吁吁的他们看见领主的笑容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苦涩，环视左右脸色都有些尴尬，准备按照过去的习惯上前拜见。

结果奥德里奇却伸手将文森特他们三人扶起：“记住，你们已经是自由民了，没有必要向我屈膝行礼。”

看到他们笨拙地把双手放在膝盖，眼睛盯着脚下，鞠着身体，不知是因为害怕或高兴忍不住瑟瑟发抖，奥德里奇额首回礼后示意他们站起身。

“只有三个人来到我的面前，出乎意料之外的少，难道是我赐予的恩惠不够？我知道，大多数人的心里肯定还有埋怨，认为我抛弃了他们。可是只要你们仔细想想，现在这个年头，弯下腰土里刨食的收获不是越来越少吗？再加上必须缴纳的各种税，落到嘴里就更微薄了，丰年还可以饱腹，荒年就免不了饿肚子……”

零零总总说了一堆废话，奥德里奇叹了口气：“家族的荣光在我的手里失去，必定要让它在我这一代再度复兴。那些敲骨吸髓的商人把我们耍地团团转，却也令我看见了外面的风光。我决定离开领地去城里闯荡，看看是否能开创出一番事业。在我离开的期间，这座无人居住的大宅，就交给你们三个人照料，每隔几天清理灰尘保持清洁就够了。文森特离它最近，负责日常维护，格里斯和皮克从旁协助，你们意下如何？”

老佃户、牛倌和猎人彼此对视一眼，对于骑士大人的决定还能有什么异议，因此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安排好退路，年轻的奥德里奇将行礼放在黑马海耶克身上，踩着铜镫跨上马鞍，侧头向“管家们”额首示意，双腿轻夹马腹，齿岁已长的海耶克迈着稳重的步伐离开这座大宅，离开特里斯骑士领。

经过小石桥越过鹿砂河后，奥德里奇似乎听到熟悉的呼喊声从风中传来，就踩着马镫站起转身回望，意外地看见佃户们一个不落，拖家带口地站在岸边，向他摇手招呼。发现奥德里奇的动静，所有人都欢呼着行礼。

“他们都记得，原来他们都记得。”年轻的奥德里奇心满意足地坐下，像是一个被领民寄予厚望踏上战场的骑士，向着目的地伊斯特伍德城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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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疏导

离开无数农夫双脚踩踏出来的乡野小路，奥德里奇驾驭着黑马海耶克走上碎砾石铺成，可容许两辆马车并行的简易车道，沿途不时有行色匆匆的行商乘坐单人马车飞奔，身为一名继承家族荣耀的骑士，他总是好心地避到路边，让出宽阔的大道。

由于疾驰的车轮碾过深邃的车辙，偶尔有石子飞溅出来，打在黑马身上，惹得它有些不快，一次两次还好，多次过后，海耶克打着响鼻显得怒气冲冲。奥德里奇伸手轻轻抚摸黑马的鬃毛，弯下腰在他耳边低沉的絮语，总算安抚住伙伴的脾气。

越往前走，分岔路就越多，伊斯特伍德城向四面八方辐射的道路，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连接着附近所有拓荒骑士的领地。单人匹马的奥德里奇满意地看见顺路的同行人渐多，古板的骑士教育赋予他诚实可信的品德，更重要的是一张充满正义感的英俊外貌，以及臂章的剑盾家徽，这让许多原本擦肩而过的陌生人愿意放缓脚步，向他额首致意甚至主动搭帽问好。

尽管城市里的手工业行会以及统属的大规模工坊生产的海量货物，已经凭借廉价这个最大优势淹没自给自足的庄园体系，大多数中小贵族被贫穷困扰不得不借债度日而渐趋没落，不过骑士以一敌十的武力还是备受尊敬，尤其是当下大量破产失地的农夫和佃户成为流民，凭借适度的抢劫和不断流窜日益成为威胁商道以及贸易的重大隐患，以致于伊斯特伍德城不得不雇请佣兵组织反复清剿才略收成效。

凭借得体的谈吐和优雅的礼节，奥德里奇身边已聚拢三位身家颇丰的行商，四个身手不错的佣兵，以及十来个搭顺风车的闲散人员。其中多数都是壮年的男性，加上一架马拉的四轮货车，外人粗看上去就自动地把他们视为一只商队。

无法纠正别人的观感，进入角色的年轻骑士勉强做到自己的本分，他就像合格的佣兵首领在前面带路，又像是商队的主人不时巡视这支拼凑的队伍。

偶然听到有人对他评头论足的赞语，奥德里奇也不在意，若是有人向他行礼，年轻的骑士也会额首致意，如果对方是一位女士，那么他就必须踩着马镫站起微微欠身。

“噢！一位优雅的英俊骑士，绽放的笑容甚至有太阳的光彩，与粗鲁不堪的佣兵简直不可同日而语，真希望能嫁给他，从此成为受人尊重的贵族。”

一个坐在货运马车上歇脚的年轻少女，满目憧憬地望着奥德里奇的背影，忍不住喃喃自语。

“得了吧，现在这个年头，贵族们的日子并不好过，很多没落的家族全凭借债度日，尽管外表依然光鲜，可是内里却是一个空壳子，还不如嫁给富有的商人，至少有大量的金钱可以挥霍。”

她的同伴相对来说就现实多了，至少能看清楚贵族的荣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黯然失色。

掌握大型工坊和组织手工业行会的商人，已随着城市的兴起日益成为新兴势力。相对于掌握土地和佃户，拥有自给自足庄园经济体系这座异常牢固仿佛堡垒似的贵族而言，商人的武器是财富和廉价的商品货物，他们不断掠地攻城，将坚硬的防线撕扯地支离破碎，就如同几百年前哈罗德人一样，把北方诸国抢了一遍又一遍。

一行人抵达烈酒河时，两支互不相让的商队将原本就不宽阔的桥面堵塞地水泄不通，大声谩骂和呵斥使彼此达成和解的可能性越来越低，以致于许多赶时间的人，比如为市政厅服务的邮递员，替商会工作负责转送商业情报的信使，往来城市和乡下做转手生意的行商，不得不借道下游不远处的渡口，充足气的羊皮筏子往来不停，原本难以维持的生活，由于这个意外的原因而起死回生。

一把浸满汗迹遍布绿锈的铜角子，丁零当啷地落在收受渡资的瓦罐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越来越多，甚至满溢出来，不得不换上新的钱罐。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观望许久，从吵架的双方对骂中得知具体情况的奥德里奇，按捺不住选择站出来。

年轻的骑士用双腿轻夹马腹，他的亲密伙伴海耶克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前走，“诸位绅士和女士，让一让，请允许我上去排解这场纠纷。”

许多围观的好事者听到后立即往两边退开，尤其是岁数比较大的成年人，他们都经历过拓荒时代，深知骑士的优雅风度，以及可怕的以一敌十的武力。

“噢！一位没有仆人服侍的骑士！他上前去有什么用？他能办到什么事？”一个神色尽是幸灾乐祸的商人没有去渡口付钱过河，而是选择看一场免费的马戏。

“嘘！你这个蠢货，没看见他是一位正职骑士吗？那就睁开眼睛，等着看一场好戏吧。”他的同伴，或是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开口提醒这位商人将眼光放远一些。

“两支商队都有十个以上的佣兵，那位没落的骑士上去讨不了好，还不如和我们一样待在后面，观看这场热闹。”期望着能看到流血，伤残，痛苦的哀嚎以及必定到来的悲剧，毫无良心的商人被身边周围的人鄙夷也不在乎。

“你到底要无知到什么程度，才会无视正职骑士的战斗力，他和市政厅封爵的荣誉骑士不同，属于两种截然不同的贵族序列。”开口反驳后，这个人没有主动离开，却嫌恶地侧身不想与他并肩。

“就像公牛和蜗牛的区别。”一位适时插话的年轻人，赢得许多人的瞩目，他有些洋洋得意，装束看似是某个商会的信使，不过双手空空的模样，显然已完成自己的任务而无事一身轻，并不急着赶路。

跨乘军马的骑士，引起桥面上互不相让的双方的警惕，他们最担心来人是伊斯特伍德城市政厅的勋爵骑士。

某种程度而言，不定期打击清剿流窜盗匪的他们还担任乡间巡视、维持城市治安的职责。如果被这位骑士将事情捅到市政厅，留下相关的备案，按照惯例两支商队日后的治安费会上调，信誉评价会降低，以伊斯特伍德城为根基铺展出去的生意难免受到影响。因此双方都有退缩的意向，只是刚才难听的话说了太多，也说的有点过头，因此很难扭转过来，至于现在救场的人来了。

双方商队的主事者不约而同地示意佣兵们不要轻举妄动，于是奥德里奇轻松地来到石桥中段，翻身下马，走到两辆运货马车交错别扭的地方，车轮外缘碰撞引起的车轴断裂并不是一件容易处理的事情。

‘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不过我是一位骑士！’深入仔细地察看过车祸现场，情况并没有恶劣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聪明的奥德里奇已明白主要的原因。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为了商道的畅通，请允许我自作主张。”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蹲下身体，肌肉贲张的双手抓住两辆马车的后车轮，手背青筋暴起，面色瞬间通红一片，眼睛甚至布满血丝，用力抬起前后交错，随后把两个车轮缓缓放回地面。

“哗！”烈酒河两岸目睹这一幕的人，忍不住发出欢呼，似乎看见史诗传说中与龙角力的大英雄海格力斯。

“走吧！”第一次用上骑士技的奥德里奇，眼前有些发黑，胸膛沉重地仿佛压着巨石，恢复正常的双手微微颤抖，不过为了掩饰自己的疲惫，他轻轻拍打准备过河前往伊斯特伍德城的挽马，马车的车轴还算完好，可以接着继续行程。至于车轴断裂的另一辆马车，年轻的骑士也有办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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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解困

初次使用骑士技透支体力的身体渐渐恢复正常，来到这辆四轮厢形马车后面的奥德里奇双手抓住齐膝高的底盘纵轴，再次发力将它抬升到腰际，随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连车带马往前推动，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这辆原本无法动弹的马车安全无虞地送离桥面抵达岸边。

“呼！”年轻的骑士吐出一口浊气，灌铅似的双手沉重地几乎举不起来，修长并不粗壮的两腿更是传来抽搐的酸痛，显然刚才独自一人搬动货运马车实在过于逞强。

屏息静气许久的围观者终于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连绵不绝的欢呼，谁说人的潜能极为有限，刚才他们看见的一幕就把许多世俗的偏见彻底扔进垃圾堆里。不少热血冲动的年轻小伙举起自己的双手仔细端详，暗中与奥德里奇比较，发觉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不过若是让他们将年轻的骑士刚才做过的事情重复一遍，所有人都没有那份信心，因此他们已将奥德里奇视为自己的榜样而敬仰。

疏导桥面恢复顺畅并没有使交通变得正常，隔河而望的两岸累积着数十辆马车，没有整齐地排列队伍，而是密不透风地拥堵在一块就像被痔疮折磨的便秘病人。其中不少人来头还不小，包括官方的驿车，商会的货运马车，以及贵族的私人马车，零零碎碎从事各行各业的精英人士，为了各自的正当理由争抢通行石桥的顺序。

热烈的欢呼声过后，呵斥和责骂的声浪再次泛起人心的刻薄和自私自利，奥德里奇忍不住轻轻摇头，嘴里有些苦涩的味道，感觉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都落到空处，并没有彻底解决困扰所有人的难题。

‘又要借用梦中获得的智慧！那真是一个无比漫长的梦境。’倚靠着黑马海耶克歇息回气的骑士站起身，许多目光盯着他的人都闭上嘴巴，收敛自己的脾气，打算观望下去，看看拥有‘与龙角力’的年轻人有什么办法。

奥德里奇再次来到桥上，双脚丈量桥面的宽度，在中轴线的位置用随身携带的佩剑划下深邃的印痕，他的力气是如此的大，以致于沿途弹起的石屑发出“嘶嘶嘶”抠刮心脏的刺耳声音。

这一幕实在是令围观的人印象深刻，包括其中商会雇请的佣兵，自持武力过人的他们估摸自己的体力，是否能和这位骑士比肩，结果答案都是否定的。

“各位！”站起身环视左右，奥德里奇的声音仿佛雷霆传遍在场所有人的耳朵，这显然是另一种骑士技，可是鲜少有人知道，因此不明真相的围观者，暗中将这位“与龙角力”的骑士添上“狮吼者”的称号。

“按照左侧通行的惯例，进入伊斯特伍德城的马车请走石桥的左边过河，至于出城的则走右边。为了节省时间请两边的各位绅士排列出整齐的队伍，尽快恢复通行的秩序，如果不想在这里耗费下去耽误行程的话，就按照对所有人最有利的方法。”

这个时候恁谁也不敢明着对抗深孚众望的骑士，尤其是他给出解决的办法，尽管不是最好的，却也不是最差，于是注定有一部分人要牺牲自己的利益，退出目前所在的位置。

奥德里奇的目光巡游着货运马车的纵轴，无一例外都有少许改动：“还有一点，为了确保不发生两车交错时磕磕碰碰，导致再次堵塞交通，请所有驾车的车夫注意，不要逾越桥面的这条中轴线。”

“噢！原来是这样。”河岸两边的围观者对奥德里奇刚才持剑划线之事心存不解，如今却体会到年轻骑士的善意以及睿智。

奥德里奇收剑入鞘走下石桥，翻身跨在黑马海耶克的身上，双手握着缰绳，目光炯炯地看着原本拥堵地水泄不通的小河两岸彻底恢复正常的交通运输。

有这位尽心尽责的监督者盯着，没有人敢偷奸耍滑旁生枝节，以最快的速度恢复通行，反而使所有人都节省了时间，不至于耽搁自己的行程。

石桥上车水马龙的热闹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就落下帷幕，奥德里奇满意地轻轻点头，由于意外事故损坏的马车换上备用的车轴，领头的佣兵头目陪着商队主人前来致谢，年轻的骑士微笑着额首回礼，双腿轻夹马腹，久候多时的海耶克喷着响鼻最后一个过桥，跟在一辆驿车后面。

“这个年轻人不错，与龙角力的狮吼者，尽管有些水分，却也是很难得的戏称。不过让我惊讶是他的手腕很老练，完全看不出是新手。”

“所幸的是他的臂章家徽，双剑交错的鹫盾，应该是拓荒时期军功骑士家族出身，也算是贵族序列的一员。我想把他拉进我们的阵营，你意下如何？”

驿车上两个中年人由于担心被不远处的奥德里奇听见，刻意压低声音交谈。大量破产没落的庄园主正在被新兴的商人集团有意无意的打压，掌握武力而底气雄厚的领主，尤其是传统的土地贵族正在积极吸纳新血，他们最需要奥德里奇这种军功骑士家族出身的优秀成员。

“拉拢他进入我们的阵营？我个人保留意见。亲爱的德威特爵士，我担心这个年轻人被古板的教育训练成美德骑士，尽管那是一把锃亮的利刃，却过于精美尚欠丑陋的人心贪欲和残酷的现实打磨锋芒。时代不同了，商人变得越来越奸猾狡诈，不知羞耻和斤斤计较才能成功。我担心他适应不了，甚至无法在伊斯特伍德城生活。”

“尊敬的布莱恩阁下，你应该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落到很多人的眼睛里，如果我们不伸出手，他很可能被目光长远的商会首领拉走。一把利刃握在我们的手里，总好过被潜在敌对者把持。至于你说的打磨，我已经为他想好了去处。人满为患的欠债者监狱正在谋划将债务稍轻的部分犯人转移给新成立的看守所，我个人看好他去那里担任职务。嗯！或许从普通的狱卒开始干起更合适。”

城卫军巡夜骑士长布莱恩男爵沉思许久才轻轻点头：“就这么办吧。希望那些欠债者能令这个年轻人明白，谁才是我们的对手。”

德威特爵士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车厢内再次恢复平静。例行的晨间乡村巡视原本枯燥乏味，想不到回程的途中会有如此收获，虽出乎预料，却也在意料之中。随着商人们大展拳脚地拓展地盘，债台高筑而破产没落的骑士将会越来越多。

‘借助蓬勃发展的工商业迅速积累庞大的财富掌控城市，再将乡村的庄园收拢纳入手中，我们贵族还有立足之地吗？’德威特爵士考虑地更为长远，他似乎预见不久的将来，利益冲突将会撕毁君权、贵族以及商人互相依存的温情和睦，不但会变得冷酷无情，彼此敌视，并且会充满血腥的杀戮。

孤身而行的年轻骑士并不知道自己已被人盯上，或许他已经知道，显露身手故意张扬自己的存在。刚才石桥上的“表演”极为成功，迅速积累不菲的声望，日后将随着在场目睹者的嘴传遍伊斯特伍德城，甚至辐射到很远的地方。

“与龙角力的狮吼者”奥德里奇.特里斯骑着黑马海耶克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进入此次远行的目的地，伊斯特伍德这座因深水良港而崛起的新兴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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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进城

骑乘着雄骏的黑马海耶克穿过城门，由于臂章上显眼的剑盾家徽以及奥德里奇英武不凡的俊朗面貌的缘故，收取城市治安费、吊桥通行税、公共环境清洁费、市政建设材料费的城卫兵断定这位年轻的骑士肯定是贵族，因此不敢露出有失体面的举动。

先是言辞婉转地请奥德里奇下马，然后将一张由市政厅发出的收费公告请他过目，受过相关教育的年轻骑士看见文书上面的红绶暗暗点头，一目十行地浏览一遍，在最下方看见棕红色的火漆印章里有伊斯特伍德伯爵的雪松印戒的压痕，尤其是几个难以仿制的暗记，便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细麻布质地的钱袋，伸手抓住一枚银德勒，递给这位尽职的城卫兵。

崭新锃亮的银币没有使用过的痕迹，这位名叫埃克尔的年轻人原本想当面检验一番，不过考虑到对面是一位贵族，而且是武力a过人的军功骑士。埃尔克相信奥德里奇不会使用假的钱币，因此收好公文小心存放，又将那一枚银德勒放进钱箱里，示意他可以进城。

谁知奥德里奇轻轻摇头，而是向这位城卫军伸出手：“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

埃尔克没有丝毫头绪的摊开双手：“尊敬的骑士大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让我提醒你一下，按照军马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进入城市的马匹需要配套一个足够大的马粪袋，由于我缴纳了公共环境清洁费，这个布袋不应该由我出。对了，还有一点，四种税费合计后不足一个银德勒，你应该找回我十四个铜芬尼。”

‘贵族的脑子就是好使！’城卫军埃尔克心悦诚服地数出一把铜币放在年轻骑士的手里，还没有开始找马粪袋，附近看热闹的同僚就将一条手臂粗的长条布袋双手递呈给奥德里奇。

无视马粪袋上面积累的淡淡灰尘，骑士将它系在黑马的尾巴上，灵性的海耶克默不作声地抬起马尾配合，这一幕让排成长龙进城的人诧异惊呼出声。

黑马得以地扬起脖子，希律律地发出欢快的嘶鸣，奥德里奇好笑地轻轻摇头，将钱袋的束绳抽紧封口随后系在腰间，没有翻身跨乘上马，而是手持缰绳，由侧门特别开辟的通道进入伊斯特伍德城。

经过十步长的甬道，这座被千步城墙包裹地严严实实的新兴城市仿佛揭开面纱露出弯月似的下巴的湖中精灵，展现在年轻骑士眼前的尽管只是伊斯特伍德城的一角，连绵不断的商贸店铺门口车水马龙的盛况已让奥德里奇这个刚刚离开庄园的乡下骑士大开眼界。

讶异的面色稍纵即逝，他很快拥有平和的心态，迈步从容不迫：‘离开特里斯骑士领，选择进入这座新兴城市，眼前所见所闻确实不虚此行，不过和漫长的梦境中目睹的景象相比还有相当大的差距。’

想起支离破碎的梦境碎片中，那座无人入眠的不夜城，无处不在的璀璨灯火照亮每一个阴暗角落，浅灰色阴云不时有巨大的铁鸟在天空飞翔，云层缝隙中不时露出若隐若现的身影，还有立体迷宫似的岩石森林，以及甲虫似的铁块蠕蠕而行。

感觉头有些疼，奥德里奇用手指压着额角使劲揉搓，大约三十下，才将痛楚驱逐出去，又停止自己的思忆和回想，这才令身体恢复正常。

阴暗的小巷子里，几个半大小子盯着钱财露在身外的傻瓜招摇过市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他们是伊斯特伍德城匕首与披风工会的外围成员，说好听一点就是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平常的说法是经营无本万利生意的买卖人，实质就是一群盗贼、小偷、金手指。

由于精通城里所有大街小巷的情况，偶尔也会客串外地人、游客的向导，引领这些陌生面孔在如同母亲般的伊斯特伍德城游玩或者从事商业活动。

这种钱来路正当，可是收入过于稀薄，而且多寡要看服侍的对象是否慷慨或者良心偶尔发现，周期长、回报低不说，碰到吝啬的客人给的活比较多，那就要跑断腿，因此他们这些人多数还是干着老本行。

一个明显是头领的年轻人将舌头卷过上颚，张嘴露出一块指节长的薄刀片，仰起头打了个呵欠，趁机将它压在舌头下面，口齿伶俐地发话分布人手：“干活了！目标是一头落单的肥羊，不过尽量小心点，对方很可能是骑士大人，不是市政厅那些软脚地无法骑马的勋爵，你们明白吗？”

“明白了，头！”三个面色红润的半大小子用力地点头应承。

大家彼此合作只有半年多，匕首与披风工会外围的金手指被灰佬割了几茬，唯独这支队伍顽强着活了下来，后来居上成为老巢的中坚。除了运气的缘故，还有就是领班的金手指维德斯克的独到眼光，知道什么人可以下手，什么人连碰都不能碰，又熟悉城里每一条街道巷子的格局，连突如其来的市政施工和私人建筑拓展翻新都了如指掌，由此避免了可能出现的逃无可逃的死局。

离开拥挤的商业街道，奥德里奇牵着黑马走在人数稀少的边缘处，甚至经阴暗的巷子穿行。与外面道路洁净干爽相比，小巷里随处可见墙角暗绿的青苔，低洼的浅坑，灰黑色的泥泞，腐臭的生活污水，以及难闻地几乎令年轻骑士窒息的怪味，他只能强行忍住，尽量行走在地势稍高的地方，不过腿脚衣裤难免刮蹭到可疑的秽物，这令奥德里奇有些头疼。

当他面对一条十步长齐踝深的水道，把目光移向黑马，早已不想忍受怪味折磨的海耶克，恶狠狠地反盯过来，双方视线碰撞，似乎擦出危险的火花。

“算了，不是还有其它的路吗？”奥德里奇不想令伙伴受苦，便转身牵着它离开。

就在这时，等候已久的金手指维德斯克脚步匆忙地冲撞而过，左脚勾住年轻骑士的右腿，身体顿时失去重心往前倾倒，嘴里发出惊慌失措的呼喊，双手张开好像一只大蜘蛛胡乱地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探入即将落水的少年胸口，完全承受整个人的冲力不说，还将失去平衡的他拉回原位。

“怎么这么不小心，低着头走路，你没事吧？”奥德里奇看着由于紧张缩成一团靠在他身上的少年，轻轻拍打他的肩膀安抚过于激荡的心情。

短短的瞬间，将刀片藏在两指之间割断系绳的维德斯克，已不动声色地将钱袋拿到手里，轻松地就像摘下一个果子，他立即站起身，不断地鞠躬致以谢意，倒退着离开这条小巷。

‘真是一个懂礼貌，有教养的孩子！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庄园里的小家伙尽管恭敬，却源自于我是他们的领主。’目送那个少年离开，脚步匆忙地走掉，奥德里奇感觉有些奇怪，至于哪里不对劲，他似乎有所察觉。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黑马低着头轻轻拱了拱年轻的骑士，结果换来奥德里奇温柔的抚摸安慰。

海耶克打了个大大的响鼻，略带草腥味的热气吹过他的腰际，年轻的骑士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奥德里奇双目和黑马对视，伸手抚摸自己亲手系在腰带上的钱袋，哭笑不得：“海耶克，你说我是不是很笨，竟然被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家伙给戏弄了。”

黑马昂起头不作声，左顾右盼，明确地表达自己的不屑。

“算了，只是十四个铜子，就当作馈赠的礼物。那个少年敢冒犯我，肯定有他的苦衷，说不定没有钱吃饭，我早就知道伊斯特伍德城的日常消费很高……”

絮絮叨叨走过齐踝深的水道，年轻的骑士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钱袋，放在手里掂量，沉甸甸地极为坠手。

“繁华之地必有阴暗！不需要从梦境得来的智慧，单凭人心我就知道进城的这趟行程必定出现波折，只是没想到会来的如此的快。”

奥德里奇突然顿住脚步，慢慢转身，“身为美德骑士的我不可放纵恶行，哪怕只是细小的盗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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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惩戒

翻身跨上黑马，年轻的骑士双腿轻夹，无需亲自下令，灵性的海耶克离开阴暗的小巷，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路，居高临下拥有广阔视野的奥德里奇环视左右，并没有发现疑是小偷的少年。他伸手轻轻抚摸伴随自己在荒野打猎的伙伴的浓密鬃毛，黑马抽动鼻子，就像一头优秀的猎犬，默不作声地逆流而上。

奥德里奇听到行人的抱怨还有收获数不胜数的白眼怒视，有些惭愧地挽着马缰，把海耶克引到路边，走过两条巷口眼角余光突然看见异常熟悉的背影，轻轻翻身下马，年轻的骑士慢慢走过去。他的心情很平静，仿佛回到不久前在特里斯领亲手捕捉落单的麋鹿的时光，伸出右手缓缓地按在只偷走十四个铜子的小贼肩膀上。

淬不及防之下，匕首与披风工会的金手指领班维德斯克剧烈地打了个哆嗦，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转动脖子往后回望，仿佛缺少润滑油的生锈齿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嗨！我们又见面了。”奥德里奇微笑地额首致意，灿烂的笑容令维德斯克就像见了先祖的亡灵一样，他哇呀一声发出惨叫，肩膀被年轻骑士按住的地方仿佛受了骨折似的重伤，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滑溜地连奥德里奇也没有一把抓住。

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少年令骑士疑惑地望着自己的右手，仔细端详修长有力的手掌，疑惑地搔了搔头：“奇怪，我并没有发出渗透劲，摧毁他的内脏。对了，也许是他有暗病在身，突然受到刺激发作了，我必须用抽丝劲将病痛剥离，帮助他恢复健康。”

维德斯克听地亡魂俱冒，当奥德里奇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剧烈的颤抖瞬间消失，这位睿智的金手指立即挣扎起身，尽量离骑士远一点，保持安全的距离。

“身体恢复正常了，可以把属于我的钱袋归还给失主本人吗？放心，我知道规矩，你捡到我不小心遗失的财物，我会给你十分之一作为报酬。”

逃，远远地逃走，这个人太危险了。就算脸面没有放下笑容，语气里满是冰冷地凛冬吹来的刺骨寒风。

维德斯克转身就逃，他甩开双腿夺路狂奔，转眼消失在奥德里奇的视野。

“真是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年轻骑士轻轻摇头，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下蹲的身体微微前倾，后背、腰际、腿脚成笔直的一条线，仿佛绷紧兽筋弦的弯弓。

“嗖”的一声，这支灰色的利箭疾射出去，只用了三息就追上逃走的小贼，沿路留下深邃的脚印，卷起的狂风将炸裂溅射出去的泥皮甩在墙角。

双手斜着放在背后，前倾的身体压地几乎贴着地面，这种怪异的身法给奥德里奇时曾相识的观感，不过些许意外没有打扰他讨还失物的计划。

“嗨！极速跑步对身体有害无益，不需要停下来歇息吗？”好整以暇仍有余力顶着风速开口的奥德里奇，气息没有丝毫紊乱，就像餐后郊游散步一样地轻松。

相反的是金手指维德斯克的速度已经开始放慢，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因此听到骑士的戏弄之语，没有回嘴驳斥，反而继续压榨自己的体力，把速度加快一成。

‘快了，快到市政厅正在松鼠街施工的工地，那里到处都是脚手架，恁谁的速度都得慢下来，接着就看谁的身体更灵活。在这方面，我绝对能发挥自己的长处。’

两人跑过四个巷口，容许六人并行的小道突然变得狭窄，被木架绳网缠绕包裹的一座旧楼房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路面收拢后仅剩一半。

奥德里奇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他担心拥有身体优势的自己会把可怜又可恨的小贼挤扁。

‘机会来了。咦！怎么会多出一座沙堆？’维德斯克没有放慢脚步，咬咬牙，直接扑撞上去，蜷缩身体侧躺不停翻滚卸走力道。

‘为了十四个铜子，他也是拼尽了全力。’奥德里奇缓步跑过去，伸手提起全身都是沙子，已经头晕目眩分不清方向的小偷。

刚想开口讨还实物，谁知狡猾的金手指只是在伪装，目的是为了利用骑士的善心进行欺骗。

“哧溜”一声，维德斯克再次夺路而逃，这次脚步放慢许多，可以从容地在巷子出其不意地转向。

跑直线不是骑士的对手，他想利用迷宫似的巷子甩掉可恶的追踪者，至少得让他从容不迫的笑容就此消失。

奥德里奇开始吃苦头了，他没跑几步就追上伸手可及的金手指，谁知狡猾的小贼快速地转身逃进另一条巷子，等跑过头才刹住脚的骑士返回追索时，维德斯克又利用地形，在千钧一发之际甩掉奥德里奇。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三次四次就令骑士反省自己的策略。

‘聪明的孩子，知道考验耐力的长跑不是我的对手，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不过折返跑也是我的强项。他不知道身为一个骑士，不会有明显的短板。唯一可虑的是我随身携带的钱袋、佩剑、铁护腕，感觉越来越沉，开始影响体力了。’

机灵的兔子难逃狡猾的狐狸的追捕，两人的距离再次缩短，眼角余光捕捉到骑士越来越迫近的身影，维德斯克把心一横，决定“投降”了。

停在一条十字路上，双手按住膝盖不停喘气的金手指，面色苍白地望着奥德里奇：“你……你赢了，这是……我捡到的……钱袋。”

他把手伸进怀里，气息有些湍急的骑士呼地吐出一口浊气，准备上前收回失物，谁知这个顽强地坚持到最后一刻的金手指面色陡然大变，随即双手摸遍全身，最终大惊失色的瘫坐在地上。

“不……不见了。”

奥德里奇忍不住摇头：“还要继续表演，你不去剧场登台实在太可惜了。”他指着自己的耳朵，“任何轻微的声音都无法逃过我的听觉，何况是一小袋金属钱币落地发出的脆鸣。”

“可能……是掉在沙堆，那座正在施工的工地。”气息恢复正常的维德斯克眼看无法掩饰过去，眼睛左右转动，似乎考虑再次逃亡会不会有结果。

可惜疲惫不堪的身体隐隐地发出警告，不许他再次过度消耗体力，正在抽搐的小腿更是无声的做出拒绝。

“你不是单干的独行客，肯定还有接应的同伴，让他们现身吧，我的失物不多，只有十四个铜芬尼。”

维德斯克的面色陡然大变：“什么？只有一把铜子！”这回他是真的吃惊了，估料不到一身行头身家颇丰的骑士和穷光蛋没有两样。

他嘬着嘴皮发出尖利的呼哨声，没过多久，三个半大小子从附近的阴暗巷子里走出，畏畏缩缩地走到阳光底下，来到奥德里奇的面前。

从粟色短发的少年手里取回自己的钱袋，上面封口的系绳还没解开，骑士打开活结，将里面的铜子倒在掌心，捏起两枚芬尼递给维德斯克。

“今日的天气不错！刚刚进城，就在伊斯特伍德散步，我由衷地感激，你是一个不错的向导，有没有兴趣为我服务。”

“你还是饶过我吧！尊敬的骑士大人，我们都是勉强糊口混饭吃的小人物。”维德斯克垂头丧气极了，今天真是看走眼，会碰到这种不按照常理出牌的肥羊，‘或许真的是一个骑士！’

“那真是可惜！”奥德里奇站起身，注视着三个少年上前扶起有气无力的金手指，眼看他们就要离开，突然想起什么，“稍微等等！”

维德斯克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的同伴立即发现异状，也跟着有些紧张，惴惴不安地回望着上前的骑士。

“没有必要那么害怕！我刚才在你的身上用出一道渗透劲，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你会在三天后开始尿血，七天后肾脏衰坏，往后的岁月只能佝偻着腰，就像步入人生暮年的老人，全身都会疼痛，折磨地你彻夜不眠。”

金手指的双腿软软地坐在地上，他面色变得极为难看，“不如你干脆杀了我吧。”

“看来你已经明白自己的过错，我相信刚才你不是头一回捡到别人的失物，这个教训能令你增长记性那再好不过，而我最希望的是你改过自新，离开泥沼似的灰色地带，来到阳光底下，凭自己勤劳的双手和额头的汗水挣取养活自己的钱。至于现在，我要亲自出手拯救你脱离厄运，用抽丝劲破解种下的渗透劲。”

奥德里奇的双手贴在少年的双肩，手脚虚弱无力的维德斯克感觉体内确实有某种灼热之物，丝丝缕缕地不断抽离。

片刻不到，骑士收回双手，出了一身大汗湿透前胸后背的金手指这次真的无力站着，软软地吊挂在伙伴的肩膀上。

“行了，休息两天应该没事。还有一点，记得我们的约定！”小惩大诫的奥德里奇转身离去，似乎没有迷失方向，走过三个街口就看见黑马海耶克。

维德斯克一直在带着他兜圈子，所幸的是有过目不忘之能的骑士没有在迷宫似的繁复街巷里迷失方向，他的脑子里甚至已绘制出一副大致的地图，这一点令匕首与披风工会排在前列的金手指钦佩不已。

“失算了，今天得饿一次肚子，他根本不是肥羊，而是披着羊皮的狐狸。”

被过桥手杰克背着返回老巢的维德斯克，非常抱歉地向同伴述说自己的失误之处，没有人怪他，毕竟谁也不知道目标竟然是一个正职骑士，他和市政厅的勋爵骑士根本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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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慷慨

额头微微见汗的奥德里奇来到伙伴海耶克的面前，久候多时的黑马别过头朝他示意，年轻的骑士往墙角望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年长者躺在地上，胸口正中有一个偌大的马蹄的泥水湿痕。

奥德里奇倒抽一口冷气，赶紧来到此人面前，伸出右手食指放在他的鼻尖，呼吸微弱至若有若无，立即按住他的脖子，所幸的是脉搏还在，只是跳动的速率和常人没有两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被海耶克的后蹄足踹击地闭气昏迷，或者又是一个该去剧场登台的表演者？今天运气不错，才刚刚进城，伊斯特伍德就给我许多意外的惊喜。那么就用抽丝劲罢，一试就知道是真是假。’

年轻的骑士双手贴在此人胸膛，掌心运劲抓摄，却没有抽取到任何火辣的痛楚，‘我就知道会这样！’心思稍微安定，转念一想，抽丝劲转为渗透劲，只用了三成力道，‘让他尿血几天，略微惩罚这个狡猾的戏子，别把所有人都当傻瓜。’

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几个神情畏缩互相推搡着走出阴暗巷子的人，来到奥德里奇的面前。

没有人是看不清现实的傻瓜，也没有人是双目失明的瞎子，不久前那一幕鸡飞犬跳的追逐戏，撵地匕首与披风工会名列前茅的金手指领班维德斯克无处可逃的“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陌生的正职骑士。

与贵族等同的骑士，不是那么容易唬诈的对象，而且即使闹地很大，捅到商人把持的市政厅去，他们也不会落到好处。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的海耶克是记录在册的军马，没有去势脾气暴躁还保持着野性，不过它是不会无故抬腿蹄踹，除非有人向海耶克举起刀剑，或者心存偷窃打算的盗马者。你们不会不知道，凡是受训的军马，除了与它朝夕相伴的骑士，谁也不能近身，进入安全距离。”

奥德里奇先发制人，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对方头上，这让做惯顺手牵马这一个行当的“驭手们”有苦难言极了，想说点什么却吞吞吐吐地不敢说出来。

“你们是互相认识的‘一家人’，有男人、女士，孩子，至于躺在地上的应该是家长罢。我听过相关传闻，你们都是为了挣钱养家糊口，毕竟生活在伊斯特伍德并不容易，对此略过不提。不过这件事最好到此为止，如果招来了巡逻队的带剑骑士，恐怕诸位在核实身份时，会暴露出没有产业和正职工作的无业游民的底细。你们意下如何？”

这几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躺在地上的中年人反而轻松地站起身，拍走沾染的泥灰和尘土，上前恭敬地向奥德里奇抚胸敬礼致意。

“尊敬的骑士大人，真抱歉，打扰了你的行程，对此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刚才的事情就当作没发生过。”

弯下腰的中年人伸手向后面的同伴打了个手势，无声的招呼令这三个人上前鞠礼致歉，奥德里奇立即让他们起身。

“不错，懂得分寸适时收敛，知道进退保存自己，像你这样聪明有见地的人很少了，可以让我知道你们的名字吗？放心，我以骑士的荣誉保证，不会向外人泄漏出去。”

竟然引起一位正职骑士的注意，这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突发状况再次出乎中年人的意料，沉思默想片刻，考虑到某些行业规矩，他决定不能说真话，于是措辞谨慎地拒绝。

“万分抱歉，从事这个行当，没有人用真名，都是用外号代替。尊敬的骑士大人，您可以唤我的绰号，烟嘴。我的‘儿子’是火柴，‘媳妇’是邮票，‘小儿子’是橡木桶。”

奥德里奇稍微错愕，很快反应过来，微笑着：“这真是有趣极了！那么，就这样罢，各位日后有机会再见罢！”

一场可能引发众多好事者围观的纠纷，甚至闹上巡游法庭的官司，就在双方默契的配合下烟消云散。

年轻的骑士准备离开多事之地的阴暗巷子，不过看在中年人胸膛正中的马蹄印痕，他还是觉得有些亏欠，于是把不久前从金手指处取回来只剩下十二枚铜芬尼的钱袋，递给绰号是烟嘴的资深“驭手”。

“拿着吧，没有阳光曝晒的地面很冷，躺在上面时间久了会着凉的，多添件衣衫或是去吃一顿热食。别客气，毕竟我们打过交道，就当作是一份赠礼罢。”

看着这个傻瓜似的骑士，双手不知不觉地往前伸，接住看似寻常的钱袋，却沉甸甸地将中年人的腰再次压弯。

‘这个可恨又可敬的骑士，恐怕在伊斯特伍德无法长久待下去。’目送奥德里奇欠着雄骏的黑马离去，绰号为烟嘴的中年人起身，向同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分量不轻，今天无惊无险地又有收获，午餐有着落了。”

邮票和橡木桶吐出一口闷气，刚才那位骑士大人给他们的精神压力太大了，如果不是老大选择屈从认输，恐怕没有人能安全走出去。火柴的心思有些不安，他发现这行当做到头了，最近陌生的面孔越来越多，而且往往都是武力过人的危险人物。

“我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还是看看钱袋里有多少收获吧，你们不要期望太高，刚才那个骑士并不富有。”

烟嘴听完轻轻点头表示同意，为了表示公正，当着伙伴的面解开系绳，将里面的钱币倒在掌心。果然不出所料，只有十二个铜子，只能买浇肉汤的面包，填饱肚子倒是没有问题，只不过不能吃好。

橡木桶嘴里都是抱怨：“我还在长身体，我得吃大块大块肥地流油的大肉。不行吗？那么至少得吃鱼排，也没有可能？最低要求，来一碗鱼杂碎汤！同意了吗？谢谢！”

擅自做出决定的半大小子，让三个人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烟嘴不得不贴上老本：“今天就到此为止了。下午我去码头区，有一份替人跑腿的活，顺带听听风声，最近伊斯特伍德城有些不对劲，你们也注意一点。”

邮票点了点头：“晚上我会去城西摩根区的大脚雪人酒馆，兼职侍酒的招待，应该也能收到一些传闻。”

火柴沉思片刻，才有回应：“那么我就去码头扛包，幸苦是难免的，不过那些水手交谈的时候，闲言碎语之间多少会泄漏一些商业方面的情况。”

机灵的橡木桶望着这个同伴，突然明白过来：“你想转行？”

“没错，这个行当干不了多久，那位骑士大人说的很对，几次三番下来，我们这几个人恐怕已被巡逻队的带剑骑士熟识了，甚至已在暗警厅挂上号，拥有一张张记载各人光荣事迹的卡片。”

烟嘴接过话头：“确实，最近我也在寻思着是否要转职，驭手，戏子都没有出路，辛苦的活我们又不想干，难道去经商吗？可惜没有进货的门路和人脉。”

邮票忍不住举起左手：“我以前学过一点裁剪，如果能租到店面，再买上一台手摇缝纫车，开一间裁缝铺或许可行，听说这行当很赚钱。”

“这主意不错！我可以充任店主，火柴负责招待，橡木桶勉为其难地跑腿，四个人足以支撑起一个家族生意。”

四个人开始小声地交谈，达成共识后转为热烈的讨论，不远处没有走开的奥德里奇满意地点了点头，牵着黑马海耶克离开小巷，再次融入拥挤的大路。

“呼！他总算走了。”烟嘴的神情彻底放松，火柴和邮票同样如释重负，只有橡木桶惊咦连连，“怎么回事？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转行做生意是假的，裁缝铺也是假的，浪费我的口水，你们合伙骗我吗？”

烟嘴哈哈大笑，随即想起什么而压低声音：“如果连你也骗不过去，怎么能瞒住那位骑士大人。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转行是真的，至于裁缝铺的事有点悬。”

面色有些羞愧的邮票点了点头：“其实我没有学过裁剪，据说里面有窍门，必须由老师传授，而且得付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想要收获，必须先付出。这笔款子我们会想办法筹集，烟嘴说的没错，是时候转行做正当买卖了。”火柴微笑着，他对邮票投入的感情，胜过别的同伴，对年纪已是父辈的烟嘴充满尊敬，对橡木桶则是看待弟弟似的宠溺。

不知不觉，美德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言行，影响着与他接触过的人，导人向善的义举，仗义疏财的正义举动，无形中的反馈使他的停滞已久的源泉再次抵近瓶颈，荣耀、正义、怜悯、公正都有所提升。尤其是烈酒河石桥上排忧解难的举动，声望随着越来越多的传播不断累积，小范围内他的事迹已广为人知。

改变某些人的命运轨迹，脱离泥沼似的灰色区域，对于被金钱侵蚀逐渐颓败的骑士的精神领域，这不起眼的转变可是相当大的助力。

通过慷慨解囊的善行，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仅拯救了几个游走在法律底线附近从事不正当职业的边缘人，还将自己从家道中落的失败氛围中拔乘而出，唯有对贪婪成性的商人的厌恶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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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遭遇

在拥挤的人群中行进，牵马的年轻骑士神色没有任何不耐烦，依旧安步当车前行，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直至正午时分，才抵达此行的目的地松香大道一百五十六号，与特里斯骑士领有长期贸易协定的粮食商人鲁伯特的附属产业红麦面包屋。

面粉烘烤后的特有熟热味道混合奶油的香甜勾起奥德里奇的往昔回忆，空荡荡的肠胃不停地抽搐泛出大量酸水，提醒年轻的骑士，早上凉水烧开煮熟的麦子早已消化殆尽，如今是时候用一顿丰盛的午餐犒劳饱受清贫折磨的肚子。

‘你应当吃没有发酵的面饼，不能饮用如血色鲜红的葡萄酒……’回想起骑士誓言，奥德里奇凭借焕然一新的源泉压制自己的饥肠辘辘的身体，他的努力得到回报，抚平肠胃的不适，只是原本红润的面色稍显苍白，可见不是没有代价。

正在忙碌的红麦面包屋没有空闲的人手招待远道而来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好心的店主指引他去伊斯特伍德城西的摩根区直接找已成为商会首脑的家主鲁伯特阁下。

没错，是阁下。不堪忍受税收方面的歧视对待，粮食商人鲁伯特先生花了一笔钱找掮客精心运作，同时又捐献了一整座粮仓的库存，总算将自己的名字放进去年市政厅授勋的爵士名单上。此番大出血本的投资很快得到回报，许多小商人闻风而至，挂靠在他名下成立一个粮食商会，开展多种多样的经营同时生意也越做越大，甚至将自己的主宅搬进富商扎堆的摩根区。

这些事情只要找附近店铺的伙计打听，甚至无需旁敲侧击，好事者就能说出几十个类似的版本出来，细节或许不尽相同，不过奥德里奇还是能从中提取出有用的真相。

‘鲁伯特阁下！真是一个有趣的称呼。看来这位特里斯领的商业伙伴的大门不容易进啊，曾经仰人鼻息的小人物，如今已与我平起平坐，甚至更进一步爬到昔日主人的头上。市政厅的勋爵也过于泛滥了罢，这不是好事。’

看在臂章剑盾家徽的份上，红麦面包屋的店主以优惠的价格卖了两条黑面包砖给奥德里奇，这些小麦粉混合麸皮烤制而成的玩意，向来以坚硬著称，年轻的骑士用力掐了一把，讶异地发现自己过人的指力在上面只留下浅薄的痕迹。

‘如果用网兜装着，抡圆砸出去绝对是一件重量级的钝器。要吃它必须得动用锯子或者手斧，否则就得拥有一副如巨龙般的钢铁牙齿。’

离开繁华热闹的松香大道，按照热心人的指点，奥德里奇牵着黑马前往铁蹄街，兼营旅业住宿的剑与长矛酒馆，门口的招牌是交叉的战矛和笔直的利剑，他将马缰栓在门口的横木上，招呼伙计用上好的草料喂食。

眼力浅薄的年轻人开口一句先付钱把奥德里奇窒地够呛，不过身为骑士犯不着为这些小事生气，他从怀里掏出装满银德勒的钱袋，酒馆伙计冷然的脸色瞬间多云转晴，态度更是骤变，该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新鲜的草料，多加点黑豆，饮用的水必须是清泉或者井水。它比我的生命还重要，万万不要怠慢。”奥德里奇拿出一个银德勒，在他的面前晃动，“剩余的是你的辛苦钱，现在，立即，去筹办，我要亲眼看见才能放心。”

伙计的眼睛盯着闪耀的银币，双脚差点挪不动，他用力点了点头，慌不择路地跑去酒馆附属的草料房，里面堆满日积月累用剩下只能铺地的发黄干草、堆叠后高耸地抵近屋顶的草垛以及今天早上采买的鲜草。

草叶的露水已经晾晒干透，自作聪明的伙计抱起一捆放在手推车上，用浇花的水桶接上沐浴的蓬头，顷刻间洒了少许清水上去，或多或少使草料变得清新可人。马槽里昏黄的沉渣泛起混浊的污水，自然不能给尊敬的骑士大人的坐骑饮用，伙计不得不亲自从井里提水，装满两个大桶，都放在手推车上，又将一小袋黑豆抗在背上，小跑步地送到酒馆门口。

奥德里奇卸下海耶克的马鞍，用干草使劲擦拭它的全身，由于用上几分力气，双手所过之处，皮肤渗出细密的汗水，漆黑的皮毛显得油光滑亮。黑马满意地打着响鼻，肌肉不时颤抖，马尾甩动驱赶碍事的逐臭蚊蝇，转头轻轻地以面额轻触伴随自己成长的骑士。

“年轻人，如果你和我一样能尽心尽力，而不是视为挣钱的工作，它们会喜欢你的，与此同时，我也会满意于你的服务，而不吝给予更多的小费。”

伙计的神色有些忐忑不安，内心却在腹诽不断，‘看在那枚还没到手的银德勒的份上。’他支支吾吾地辩解：“尊敬的骑士大人，我花了八十个铜芬尼买来酒馆的马夫职位，除了用点力气就能打上来的井水，草料、豆子都要花我的钱先垫付，如果不能挣钱就要挨饿，甚至背上如蛆附骨的欠债，因此我必须手脚麻利才能照料如此多的上门顾客。”

“你知道，这不是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的理由，不过我能体量你的心情和境况，只是希望你能尽量用心付出，我相信必定会有所回报。任何行业回头客都是稳固的盈利来源，更别说重要的口碑，你的职位或许不起眼，却也是剑与长矛酒馆的门面，别让短视和贪图小利败坏酒馆的声誉，如果它倒闭关门，那么你付出的汗水、辛苦积攒的投资，不是都付诸流水吗？”

伙计满不在乎的表情终于变得认真，他想了想，才重重地点头：“谢谢你，尊敬的骑士大人！你真的是一个骑士，和我以往见过的人都不太相同。他们中的大多数态度高高在上，对我们这种人不屑一顾，稍微有怠慢之处，就会怒不可遏地发脾气，丝毫没有骑士的美德可言。至于富有的商人，连说话的机会都不多，通常都是和他们的随从打交道，要求高的过分，付出的报酬微薄地可怜，甚至配不上他们的身份，当然也有慷慨者，不过他们的心态更多是施舍，这种钱我不稀罕，不过为了养家糊口，还得毕恭毕敬地收下，满足他们的偶尔发下的善心。在酒馆门口待了不到一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都不容易相处，唯独你是个例外。你真的是一个骑士？”

“如假包换！”一语双关的奥德里奇将银德勒放在伙计的手里，在他的目送之下走向剑与长矛酒馆。

推门而进，迎面扑来劣质麦酒的刺鼻气味，饭菜的熟香，酒酣耳热的客人们吹嘘声以及打仗似的就餐场面，简直就是一座热闹的市场。

带着佩剑的骑士艰难地挤到弧形的吧台前，伸手招呼了几次，才引起招待的注意，要了一份招牌午餐，有一大杯冒泡沫的麦酒，口渴的奥德里奇忍不住低头啜饮，咂了咂舌头，感觉味道一般。两片浇肉汤的黑面包，软乎乎地似乎刚刚出炉，一大勺带着焦味的咸肉薯泥，细粒的肉末微不可察。

不动声色地端着餐盘来到偏僻的角落，刚刚坐下还没开吃，一个毛发浓密的大汉就强行与他拼桌。他的面前是一大盘烤过肥地流油的肉排，闻着味道应该是足岁出头的骟羊，口感比细嫩的羊羔肉有嚼头，肥瘦合宜是最好的肉类，价格同样极为不菲。

奥德里奇按照骑士的礼节向对方额首致意，大汉有些不明就里，咧嘴一笑，粗鲁地用手直接抓取嚼食。外焦里嫩的烤肉排，入口嘎吱嘎吱地发出脆响，滚烫的肉汁和热油从嘴角滑落，滴在发黄的苎麻桌布上，留下点点油迹，渐渐扩散融成一团。

慢条斯理品尝软热的黑面包片，浇上炸鱼排的油亮肉汤，尽管有些腥味却勉强可以忍受，年轻的骑士小口啜饮泡沫麦酒，不时挖一勺土黄色的薯泥，里面的咸肉碎粒不多，却令他感到满意。

突然鼻尖嗅闻到腐肉的恶臭，奥德里奇初时还以为是来自薯泥里的咸肉，不过坐在对面毛发浓密的大汉左手的异常举动却解开他的疑惑。

脱掉靴子，左手抠刮脚趾缝隙的烂癣，越是红肿处抓过越是热辣舒服，惬意的时候大汉甚至抖着脚踝，味道更为浓郁，令骑士大倒胃口。

由于这是桌面下的个人举止，奥德里奇不好说什么，再则想起骑士誓言，‘忍耐是一种美德！’说服自己不要揭人之短，年轻的骑士立即加快用餐的速度。

可是奥德里奇能勉强忍受下来，不表示其他人可以，就在大汉的背后，邻桌三个蓬头垢面仿佛刚从矿坑里爬出来的客人已发现怪味的来源而怒火中烧。

一个须发皆白的年长者按捺着没有任何动静，眼睛反而紧盯奥德里奇，年轻的骑士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后背正对大汉的人却慢慢站起来，他的身体是如此的魁梧，像一扇门板足以遮挡外面的风雨。

剑与长矛酒馆开在屋顶的天窗投下的阳光顿时少了一半，奥德里奇发觉周围的环境逐渐暗淡，如此诡异的一幕令他毛骨悚然，右手掌心按住佩剑，心里重重下沉。

‘施法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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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暗战

沉浸在饕餮美食的丰盛大餐中的抠脚大汉，即使处于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导致反应迟钝如蜗牛，如今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压迫感十足的魁梧身影笼罩而惊讶地转头。

一双湖水蓝的澄澈眼睛，平静无波的湖面下涌动着一触即发火山般的怒意，目标明显冲向毛发浓密的大汉，随后是他还在不断抠脚的左手。

放下意犹未尽且没有得到彻底满足的右脚，大汉慢慢站起身，藏起满是陈年老垢和烂癣碎皮的左手放在身后。望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怒视者，他的底气明显有些不足，勉强挤出笑容：“我是匕首与披风工会的商队护卫维尔，鼎鼎有名的铁拳维尔，相信你应该听过我们工会的名声。”

对方的神色明显一愣，语气和善不少：“巴鲁克.石斧，来自弗内斯高地，正在履行职责的雇佣兵。”

‘高地野蛮人，而且还是授予氏族荣誉之名的勇士，可惜没有任何明显特征的纹身，来自弗内斯的石斧部落的普通战士吗？’奥德里奇的掌心抵住剑柄，五根手指犹豫着是不是握持着它，伴随自己多年的手臂的延伸。

“弗内斯吗？我们工会和高地氏族关系不错，粮食换铁器的生意开展地很顺利。为了共同的友谊，我请你们喝一杯吧？怎么样？”铁拳维尔的表情开始从容自在，因为他看见对方眼睛里的怒火正在消退并陷入沉寂。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为了部落嗷嗷待哺的孩子们，以及冬雪覆盖高地时体力衰退的长者不至于在饥寒中煎熬冻饿受苦，巴鲁克.石斧不得不压下自己的恶感。他想握手言和表示谢意，不过一只沾满油腻的右手，另一只藏起来秘不示人的抠脚左手，都令高地战士倒足胃口，于是咧嘴轻笑，慢慢坐回原位。

铁拳维尔凭借工会的名声能摆平高地野蛮人巴鲁克.石斧，并不意味着能压服神色不善的另外两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历经沧桑岁月赋予他睿智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人心，不过干柴似的枯瘦手臂并不放在他的眼里。至于另一位酒红色头发，双目绿意盎然仿佛嫩叶的少女，却让匕首与披风工会的商队护卫心中警铃大作。

儿时枕边的童话，父母喁喁低语复述的传说，那些为恶的老巫婆往往都是满头红发，据说是用青春和容貌与邪恶之源做交易换取可怕的施法能力。

体内的勇气尚未被富足的生活消弭殆尽，没有携带铁拳套的维尔立即弯腰掰断一根桌子腿，牢牢地握持着总算恢复几分底气。

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维持着酒馆偏僻角落一张缺腿的桌子的平衡，他加快速度进餐，狼吞虎咽地吃下两片浇肉汤的黑面包片，一大盘咸肉碎末薯泥，再“咕噜噜”地喝下泡沫麦酒，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准备见势不妙就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因为他刚才有所发现，邻桌并不是只有一个施法者，而是该死的两个。身为美德骑士不应该畏惧战斗，不过与施法者的交手却是例外，他不是恪守贫穷誓言的戒律骑士，那些徒手战斗的大师，精通腿法、拳击以及各种流派的踢打技，全身所有部位都可以变成战斗兵器，并以此获得专属的称号，铁肘、钢膝、银臂等等诸如此类。

那位绿眼睛的少女伸手捋起过肩的红发，露出压住额头的花冠，由月桂树枝缠绕而成，缀着几片青翠欲滴的叶子以及还未枯萎脱水的鲜花。

看见这个头饰，铁拳维尔明显地松了一口气，‘不是恐怖的黑女巫！毕竟还未失去重要的花冠，即使会施术也只是普通的戏法。’

他的心思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红发少女恼怒地摘下一片叶子，在须发皆白的老者的默许下，施展了一个幻术。

“肮脏的男人，抠脚的举止，烂癣的恶臭，令我们作呕。”说话的声音仿佛黄鹂在歌唱，两指捏着的绿叶泛起翠绿的荧光，随即变成一堆碎末纷纷扬扬落下，绿眼睛的花冠少女冷哼一声：“败坏酒馆的氛围，影响我们的食欲，身为作恶者的你倒是反咬一口，这真的太奇怪了。”

感觉自己被凶猛的野兽盯上，铁拳维尔求助似的望着少女的同伴，高地战士巴鲁克，可惜对方落座后一直没有回应，细嚼慢咽默默地用着午餐。

“劳碌奔波混口饭吃的我患有严重的足疾，面对一个病人的小癖好，难道你就不能宽容地予以原谅吗？如果你觉得恶心不适，就请自行离开，我待在这里反而挺好的，除了你没有人向我抱怨。”身为匕首与披风工会的成员，维尔大言不惭的辩解令附近所有人都皱起眉头，即便是骑士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感到阵阵无力，估料不到世上竟然有如此无耻之徒。

“不是酒馆的所有者，身为一个普通寻常的客人，我们的身份平起平坐，你竟敢向我下令，而且还损坏酒馆的财物，你想怎样？恐吓？还是打我？用那条……嗯……龙纹蝰？”

铁拳维尔的眼睛顺着对方的视线望着自己右手握持的桌子腿，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它变成一条毒性猛烈，据说一口就能咬死冰原巨马的蝰蛇，此刻它极为不满自己被人抓住，开叉的蛇信不断吞吐伸缩，似乎寻找着目标。

沾满烤肉油迹的右手滑不溜丢地似乎握不住这头龙纹蝰，为了生命安全，维尔顾及不料那么多，连忙将藏在身后的左手探出，抓住蛇的要害部位。

“嘶……啊！”龙纹蝰扭曲弹动几下后变回原型，左手抓住桌子腿掰断的地方，尖锐的木刺断茬扎进维尔的掌心，即使是工会有名的勇士，如今也忍不住痛呼出来。

“坐回原位，闭上嘴巴，你还是一个男人吗？真是丢脸！剑与披风工会的名声都快被你败坏光了。”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经历刚才大开眼界的一幕，已明白对方的底细。

‘耍弄幻术迷惑普通人眼睛的小把戏，这位花冠少女无害地如同刚刚长出爪牙的野猫。唯一可虑的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洞悉世情人心的眼睛，似乎清楚地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能如此安静地坐着，难道他拥有某些瞬间克敌制胜的危险法术？’

毛发浓密的铁拳维尔把手从桌子腿拔走，他有些不确定拼桌就餐的陌生人的身份，听口气应该是工会的人，至少也是盟友关系的伙伴，不管是哪一种原由，既然有人替他出头，维尔决定乖乖地闭上嘴巴，先解决左手的伤势再说。

入肉的木刺激起的痛楚不断折磨他的意志，顷刻间额头大汗淋漓，维尔后悔不迭招惹如此可怕的对手，所幸已有人站起来为他遮风挡雨。

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焕然一新的源泉令他的目光充满与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不同的压迫力，“我发过誓言，不伤害任何女性。”

视线越过花冠少女，直直地落在须发皆白的老人眼里，澄澈如水晶般的透明，仿佛打开所有心灵防线而一览无余，可是奥德里奇却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

随后水晶蓦地转变成一面镜子，倒影着年轻骑士的身影，显然对方正在运用相同甚至更高明的方法，试图撬开奥德里奇的心灵世界。

骑士的精神领域，八根青铜支柱撑起宏伟的殿堂，沐浴在圣洁的光辉里，黄金的弧形穹顶，一颗八面体白银宝石熠熠生辉，每一个切面都对应着一根支柱。

抵达殿堂漫步的老人看见这颗宝石略有讶异，随即躬身额首：“向你致敬，硕果仅存的美德骑士，我是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竟然能在精神世界构筑出如此宏伟的殿堂，它是你毫无掩饰的人生缩影，如果没有中途夭折，有生之年你会进入凡人的最终领域，有望成为不朽的传说，正如同完成十二试练的大英雄海格力斯。”

满意地收回自己的精神触角，可是老到的菲利克斯没有发觉心灵投影缩水一圈，显然是被对方强行汲取，不过美德骑士的精神领域抚平他的迷惑，驱散一切不安和怀疑。

奥德里奇的心灵世界，沐浴在圣洁光华中的宏伟殿堂，不知何时开始在核心区域开辟出径直一肘尺的水池。正对八面体白银宝石，每一次转动，就会落下一滴甘泉，在平静的水面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波纹，无数光影碎片扭曲散乱，不时形成线条简单的符文沉淀在底部，那正是施法者的源泉。

年轻的美德骑士与年长的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暗中较量交手的结果是菲利克斯获悉对手的底细和根基，而奥德里奇.特里斯则莫名其妙地从对方处获得额外精神力，以此为触媒成功拥有浅薄的施法源泉。

或许是他本身就有施法天赋，未必来自贵族的血统，或许与漫长的梦境有关，毕竟那里有常识不能解释的各种奇特现象。

“亲爱的菲丽奥莎，给匕首与披风工会的商队护卫铁拳维尔先生来点灵效的妙药，毕竟他受伤的左手沾染太多的烂癣，我担心无法愈合的伤口会要掉他的命。当然还有他的脚，继续溃烂下去，另一只脚也难保不会得病。”

红发绿眼的花冠少女哼了一声，在老人的再三劝说下才不甘愿地拿出两个药瓶，打开一个雕着滴血短剑的陶瓶，倾倒出少许棕红色的药粉在木刺拔除干净的维尔的左手，没过多久伤处就愈合收口。接着是他的右脚，用上一个阴刻龙爪槐图案的药瓶，里面的土黄色精油落处，发红的烂癣飞快结痂并浮现出蛇鳞似的灰白角质。

“有点冷！”铁拳维尔感觉自己右脚的热辣痒痛不翼而飞，不知道是欢喜还是难过。

“我加了薄荷精油！”菲丽奥莎感觉自己好心没有得到回报，或是对方不识货让她很是生气。

奥德里奇轻轻嗅闻，发现所有异味都消失了，对这位花冠少女在药剂方面的本事钦佩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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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结识

一场稍有不慎就可能爆发的冲突在美德骑士和橡树之道追随者坦率地交流后泯然于起始，奥德里奇.特里斯、菲利克斯、菲丽奥莎、巴鲁克.石斧以及维尔拼成一桌并肩而坐。

看到缺了一根支柱的桌子摇摇欲坠，老人从匕首与披风工会的商队护卫手里取来恢复旧貌的武器，严丝合缝地放回原位，众人只见微弱的翡翠色灵光一闪而过，那根强行掰断的桌子腿待在那里，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

‘修复术！真是太惊人了，施法者简直无所不能。’奥德里奇.特里斯松开维持桌子平衡不至于倾倒的右手，压住自己弯腰低头察看这神奇的法术效果的好奇心。

不过当他看到铁拳维尔很干脆地蹲坐在地上，仔细端详自己的腕力以及老人的杰作，马上坐回原位向菲利克斯阁下致以尊崇的敬意，随后脸上惶恐不安的神情正在迅速消退，年轻的骑士会心一笑，没有多说什么毫无意义的废话。

“在座各位除了某一个傲慢的狂徒，都知道彼此的名字，那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就不能有所表示吗？”野猫似的菲丽奥莎再次张牙舞爪，眼睛盯着奥德里奇，给他施加很大的压力。

“尊敬的幻术师，如无意外，你是在指责我隐瞒身份？关于这个请原谅一位不擅经营导致家道中落，辱没家族名声的骑士领继承人。”

年轻的骑士站起，微微欠身，环视在座诸位：“我的名字是奥德里奇.特里斯，拓荒时代军功骑士的后人，从属于伊斯特伍德伯爵阁下。由于债台高筑巨额利息抽尽流动资金，为了还债贱价抛售祖产，只保留领地所有权，孤身一人前来伊斯特伍德城，打算谋取一份职业，期望能挣到足够多的钱，恢复家族黯淡的荣光。”

“很荣幸与你在一间酒馆认识。”菲丽奥莎从年轻骑士低沉的语气里听出悲伤的声音，她有些自责和愧疚，不该挑开愈合的伤疤，让那些血淋淋伤口再次暴露出来。

“这种事情以前很稀罕，现在却很常见。”

宽容是一种美德。

奥德里奇反过来安慰菲丽奥莎，“只是有些继承人还沉浸在过去的峥嵘岁月里，拆东墙补西墙仰赖借债度日，直至将家产耗光为止。而我则将所有享乐的奢侈品、为了妆点贵族体面的装饰物等等这些浮动的财产都变卖干净，只保留家族代代相传的领地以及每一块砖石都浸满父祖汗水的宅邸。”

“这真是一个睿智的决定，很难相信会是你这样的年龄就能做出，能给我们仔细说说其中的原由吗？”得到老人的鼓励目光，菲丽奥莎硬着头皮继续发问，她这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自是施法者的职业本能，他们对任何事情都保持强烈的好奇心以及敏锐的洞察力。

年轻的骑士体谅他们的求知心情，沉思默想片刻，点了点头：“特里斯骑士领在过去有近乎完整的庄园经济体系，一切日常生活用品都能自给自足，由于使用堆肥、草木灰，粮食产量还算不错，富余部分甚至通过关系稳定的商业代理人售卖到市场，换取金钱和其它物资，例如只有伊斯特伍德伯爵家族产业所出的铁料，熬过漫长寒冬季节的煤石。”

“不过兴起的手工业行会以及拥有大型工坊的商人，生产出来的海量商品，以廉价这个优势淹没了领地。技艺熟练的工匠敌不过没有血肉的冰冷机器，水流、火焰、蒸汽推动的机械不会疲劳、不会休息、永远精准高效、保持着源源不绝的吞吐量，将所有微弱的抵抗就地击溃。”

“领地的人越来越少，工匠、农夫接连破产，只能选择进城，而我们则越来越依赖商人和工坊主输入的廉价商品。他们缓慢地提价，就像温水煮熟青蛙，最后不知不觉中我们积欠高额的债务，所有财产抵押殆尽也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

“我正是看出这一点，才将缠绕在特里斯领地这棵日益枯萎的大树上的藤蔓，汲取养分以自肥的蛀虫们拦腰斩断，甚至连根拔起彻底摧毁。可惜肥力贫瘠的土地无法维持延续大树的生机，枝繁叶茂的盛况落尽后，已无法庇护流离失所的雀鸟走兽。”

“因此在一切都无可挽回后，这棵大树将所有生机凝聚成一颗种子，将复兴的希望托付与它，如果能在远方的土地扎根成长，说不定还能反馈回去。所幸的是我并不孤单，这里是一片森林，枯黄的落叶、厚实的泥土掩盖着毒蛇、蛀虫窥视的目光，树木的根系牢固地连接成完整的一体。”

菲丽奥莎越听越糊涂，“你的话里有太多的隐喻，如果不是出自军功骑士家族，我都快怀疑你是个诗歌骑士，改行转职当吟游诗人吧，或是那些窥视命运的片段，发布模棱两可的预言，将所有人耍弄地团团乱转的预言师。”

一直安静倾听的老人菲利克斯微笑地点了点头，眼睛眯成一条缝隙，似乎看见有趣的东西。由于对于自然的博爱，他向来喜欢收集植物种子，如今就发现一颗奇异的种子，被坚硬的透明外壳包裹，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底细，可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波澜壮阔的时代已然来临，金钱无所不能的印象，无孔不入侵蚀着每一个人的精神领域，按理来说孕育出黑骑士倒是很常见。至于拥有源泉的美德骑士，没有田园牧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岁月，也就没有足够肥沃的土壤，这颗种子与枯叶、朽土为伍，迟早也会被恶臭的泥沼吞食，腐蚀成瘪壳的秕谷。不过那颗完美的白银宝石实在过于惊人，没准他能成为一孔不断涌出清流的泉眼，涤荡朽烂泥土的黑色腐坏，或是一缕清新的晨风，吹走笼罩在森林上空的灰霾烟尘。不管是好是坏，总是令人期待，那么就让我安静地等候吧！’

“亲爱的菲丽奥莎，我们以后的谈话有足够多的时间，现在先用完来之不易的午餐，好吗？”

花冠少女听到老人的话，立即点头赞同，专心地对付眼前一大盘的薯泥，仔细挑出其中的咸肉碎粒，全部给伙伴巴鲁克.石斧。

粗中有细的高地战士即使埋头大嚼餐盘上炸地油光发亮的鸡排，也会偶尔抬起头露出开心的笑容，此前他被菲丽奥莎层出不穷的幻术整地很惨。巴鲁克最害怕蛇，或者对滑溜溜、冷冰冰的玩意极为腻心，却往往伴蛇而眠，这个小花招让他几天吃不下饭，差点体力不支耽搁正事。

“如你所见，我们是一只冒险小队，刚刚在附近不远处的冷山探访一座废弃的古代陵寝，刨除所有开销，只是略有盈余。这行当也快到头了，我思虑着应该结束漂泊游荡的生活，定居下来找份正当的工作渡过余生。”菲利克斯喝着稍微放凉的浓汤，当他看到不止是两个同伴目光炯炯地盯着，美德骑士以及铁拳维尔先生也望了过来。

“别用这种异样的眼光，难道你们认为我无法在伊斯特伍德城待下去？除了解读古代文，我还是个不错的园艺师，香水百合就是闲暇时的作品，用的不过是嫁接，只是手法有些特殊，别的花匠学不来。”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以自然之力为施法的源泉，创造新的植物不过是举手之劳。’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不在意地轻轻摇头，他总是能很好地克制自己的好奇心。

不打不相识的五个人相处融洽，交谈正欢的时候，铁拳维尔找了个机会，压低声音询问身边的年轻骑士跟匕首与披风工会的关系。

奥德里奇知道会有如此一问，早就所有准备：“我和金手指领班维德斯克打过交道，他是一个不错的人，充满年轻人的朝气与活力，只是缺乏一个上进的机会。”

维尔有些弄不清没落的骑士与工会的外围成员的关系了，不过总的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刚才的仗义执言赢得他的好感，否则单单只是花冠少女菲丽奥莎就让他够受的，如果真的起冲突，相信刚刚安抚住的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不会袖手旁观，手臂比自己的小腿还粗的块头，维尔对胜利没有把握。尽管时代不同了，骑士的信誉还是有充分的保障，那是漫长的岁月的积累。

“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多亏你刚才为我出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我会记住你的，匕首与披风工会也会记住你，来日必定有所回报。”

酒馆偏僻角落的风波消弭于无形，双方握手言和让这一顿午餐得以正常进行，临分别时沉默寡言的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望着低自己一头的年轻骑士，却后退一步，用平视的目光：“真想和你较量一次，据说美德骑士极其强悍。”

奥德里奇微笑着点头：“我的强悍和你说的不尽相同，单纯以力气来说，我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不过真的放手一搏，不展现战纹和狂化，恐怕你无法战胜我。”

巴鲁克.石斧神情微微凝滞，沉默片刻后额首同意：“我也是这样觉得！对了，你如何看出我已拥有战纹？至于我会狂化，除了两个同伴，部落的长老都不知道。”

“我的家族保存着骑士法典，高地氏族占据其中很多的篇幅，对于你的了解，我比你的同伴还多。”奥德里奇突然想起一句名言：‘你的敌人比你的朋友更了解你。’心里莫名有些不安，立即转移话题，“我们迟早会交手，无论是高地氏族，还是狂战士，都是赫赫有名的勇士，你们的体内流淌着英雄的血，只是不久前刚刚认识，没有交手的理由。”

“那我就不走了，也待在伊斯特伍德城谋份职业，等到时机合适，请赐给我公平的一战。”巴鲁克握着右手平举向前，奥德里奇明白过来，就与他碰拳定约。

“咯嘞！”年轻的骑士皱眉，抱住拳头慢慢抚摸揉搓，至于高地战士却飞快地收回手，别人不清楚，菲利克斯却看出他的右手不住地微微颤抖。

‘伤地很重！这个耍小聪明的巴鲁克！’橡树之道的追随者好心地轻轻拍了拍同伴的肩膀，望着奥德里奇的目光除了好奇，更多的是惊讶，‘短暂的瞬间变招，将碰拳变成切磋，多么可怕的反应速度，还能轻挫巴鲁克，不亏是美德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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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招募

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在酒馆门口目送三人冒险小队离开，又与铁拳维尔先生道别，随后就去查看黑马的近况，被他一席话打动的伙计明显用心许多，海耶克被照顾地很好，这令年轻的骑士很满意，决定在兼营旅业住宿的剑与长矛酒馆安身。

一张初来乍到的生面孔，在哪里都很吸引人，或许是臂章家徽的缘故，酒馆对奥德里奇比较重视，派出能书写的服侍。经过仔细耐心的询问，骑士得知剑与长矛酒馆与佣兵工会有一定的联系，于是他很干脆地将自己的个人资料做了登记，只有私密部分略作保留，记录为一张佣兵卡片。

奥德里奇.特里斯，二十岁，男性，人类，带剑骑士、军功贵族，黑发、黑眼、古铜色肌肤，惯用右手，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五十斤，熟稔通用语、粗通矮人语，书写通用文字、贵族专用的装饰体，信仰之源是骑士的八美德，武器熟悉掌握剑盾、重剑、骑枪，专长半圆步、顺势斩、骑乘攻击，拥有一头来自夏尔地区的纯血军马，精通三种骑士技，戒律骑士的渗透劲、月光骑士的抽丝劲、大地骑士的暴熊之力，总的来说是一个力气惊人，身手敏捷，百病不侵，脑子很好使，颇具雄性魅力的年轻人。

“相信不久以后，您会得到雇佣的契约。”负责制作佣兵卡片的书记员克莱尔诚恳地致以敬意，倒退着走出奥德里奇的房间，顺手还带上房门。

目送他离开后，挂上插销反锁，独处的年轻骑士回到床榻默坐片刻，躺在只有一张薄毯的床上，调整呼吸节奏，心跳次数渐渐放慢，进入浅层的睡眠，类似施法者的冥想，他也有自己独到的锻炼方法。

在这张床榻的角落，一根纤细的铜管沿着隐秘开辟的缝隙通往地下室，负责倾听动静获取第一手情报的资深盗耳者，长久磨砺出的耐心渐渐消耗殆尽。

“睡觉，还是睡觉，下午的时光他准备在睡眠中渡过。这些来自乡下的骑士应该没有夜晚出没的生活习惯，他怎么可能睡的着。”

“这份工作很重要，这个地方不是发牢骚的场所，把你的判断都告诉我。”负责记录佣兵卡片的书记员克莱尔一改此前在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面前恭敬的神色，他身负重要的职责，是剑与长矛酒馆阴暗面的主事人。

“那个乡下骑士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可能已经察觉到我们，在陌生的环境非常谨慎，没有露出被人小觑的地方。”说到这里，盗耳者忽然心有所触，“他的呼吸节奏！该死的，我竟然忘记了这个最重要，最显眼的地方。三息一次心跳，他已接近鲸脉。”

克莱尔怔忡出神，随即反应过来：“真的小瞧他了，一个乡下骑士，拥有三种不同体系的骑士技，我早该发现那是无声的炫耀。不，不！他并没有任何异常神色，似乎视为极其平常的现象，我建议对此人的评级提升两个层次，这是个危险人物。”

“头，这里你说了算。”盗耳者赶紧送上恭维话，刚才自己的牢骚都被克莱尔听到，捅到上面没准下个月的薪资就要克扣，因此赶紧端正自己的工作态度。

狭小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从头顶夯实的硬土延伸下来十二根铜管听头，由一个人负责，克莱尔不想过于苛刻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双手搭在盗耳者的肩膀：“最近你专门负责这个乡下骑士，我会向上面申请调派一个人过来和你搭伙。”

‘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他不容易对付。’盗耳者内尔闷咳几声，“我已习惯独自一人工作，如果加派人手，没准还会坏事。”

“真的吗？那就算了，不过以后你会幸苦很多。”克莱尔顺水推舟地就着台阶下去，向上面申请加派人手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不久前组织为了争取更多利益参与地下世界的暗战，损失了不少精锐。如今地盘变大了，人手陡然紧缺，连他这样以往待在总部管理档案的文书，都派出去独当一面，由此可见组织的窘迫。

奥德里奇的佣兵卡片由克莱尔亲自送到总部，由于他坚持己见，甚至引起档案部主持人的反感，“一个没有任何雇佣经历的新人，不管他有多少实力，按照规定都属于最低等的佣兵，探索、护卫、夺取、战斗，完全是一片空白，我们不能坏了规定，否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公正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克莱尔没有退宿，毕竟鲸脉者极其罕见，既然被他发现就不可能放手。

“好吧，考虑到你也是从这里出去的成员，我们给这个名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骑士保留内部评价，不对外公开，保密程度暂定二级。满意吗？”

“我希望有雇佣契约尽快由他履行，到时候我们就能看见这位骑士的真正实力。”

“以此证明你所言非虚，克莱尔，越是慷慨的雇主对佣兵的要求就越高，他们会相信一个初级佣兵吗？”

“常理来说不会，不过你不应该忘记他的军功贵族出身，臂章家徽以及骑士累积的声誉，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可以令雇主自己打开正门。”

“贵族正在没落，尤其是底层的骑士，欠债累累破产失去领地的比比皆是，否则我们如何能拥有骑士佣兵，在过去他们可都是高高在上的领主大人。”

克莱尔一声叹息：“时代不同了，一切都在改变。你我何尝不是被时代洪流携裹其中的一员，只是以城市为根据地的我们直接获得丰厚的利益而大肆拓展，那些田园牧歌的乡下领地则被时代淘汰甚至直接抛弃。”

主持人默然以对，他手头有很多工作在等着，这件不起眼的小事转眼就过，充其量卷起一朵浪花就平复下去。佣兵工会的档案部忙碌的景象没有丝毫打乱，每时每刻都有新的资料送至，撰写抄录、替旧换新，照搬暗警厅的罪犯卡片管理系统，初始极有成效，不过越来越多的佣兵们快要压地档案部喘不过气来。

合适的雇佣契约还没有着落，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早已被有心人盯上，伊斯特伍德城卫军巡夜骑士长布莱恩男爵和副手德威特爵士的联名举荐，绕过市政厅直接送至伯爵直属骑士团大团长昆西.罗德尼手里。

“与龙角力的狮吼者，乱七八糟，把英雄的称号糅合后强加给一个没落骑士，只有无知的乡下人才会热衷于此并津津乐道。”

罗德尼阁下的顾问伦道夫有自己的渠道获悉烈酒河上发生的事情，他对这个名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乡下贵族并无好感，如果他真的是一个美德骑士，肯定会被伊斯特伍德城腐坏的人心无时不刻侵蚀导致失去信仰之源，贪婪成性的商人们会把他连皮带骨头啃食殆尽。假如他不是一个美德骑士，那么动机就不够纯粹，不过能把不利的局面扭转以此赢取声望，显然不是一个傻乎乎可以随意摆弄的简单人物，那样就更糟糕。

“我的建议是他最好在城卫军待一段时间，如果现在就进了人满为患的债务者监狱，我担心他会在阳光无法照拂的阴暗之地变成黑骑士，毕竟那座监狱里关押了不下一掌之数的乡下贵族。相似甚至相同的出身，同病相怜的境遇，难道不是最好的诱因。”

大团长昆西.罗德尼阁下听取顾问的意见，考虑到各方面的需求，签发了针对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的招募令，一位贵族待在酒馆里接受雇佣契约实在是有失贵族的体面，毕竟他是一个聪明人，懂得保留最根本的领地，甩掉身上的债务轻松上阵，可以胜任的位置有很多。

奥德里奇.特里斯在浅眠中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惊醒，他的身体恢复正常状态，慢慢坐起离开床榻，走到房门前提起插销。

迎面而来是职业的笑容，双手托着一封贴着蓝色绶带的文书，年轻的骑士打开后匆匆浏览，又来回仔细观看，忍不住喜出望外地用力握紧拳头，在面前虚晃一下。

天上竟然掉馅饼！伊斯特伍德城卫军招募他进入以带剑骑士为主的巡夜队，薪资收入以目前物价来说还不错，最重要的是城卫军直属伊斯特伍德伯爵阁下，既是大领主又是他的封君。

将招募令仔细卷起恢复原样，年轻的骑士右手握拳用力敲击胸膛，爽快利索地回应伯爵的召唤。

“伊斯特伍德城主，尊敬的伯爵大人的命令，奥德里奇.特里斯在此听从，并以骑士之誓献上所有忠诚。”

负责传令的来人微微动容，德威特爵士故意要来这个任务，就是想亲眼目睹此人的反应，结果顺利的出奇。意料之外的是年轻的骑士宣誓效忠，这就是靠近的表态，愿意成为伯爵手里的长剑和盾牌。

‘真是一个单纯地有些可爱的美德骑士！希望伊斯特伍德城波谲云诡的局面不会使他失去信仰之源，那些平静的水面下的浊流，可别把他推搡着撞上暗礁。’

“考虑到你刚来此地的现状，有三天时间的见习期，可以熟悉街道路面和大致的城市职能区分布格局。”

“在家族领地，通过往来的商人，我对伊斯特伍德城建立初步的印象，再说还有地图可以参照。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立即走马上任。”

奥德里奇补充一句：“对了，我还带了一匹来自夏尔地区的纯血军马，它名叫海耶克，是我的亲密伙伴，由我亲自训练至成年。”

“名副其实的带剑骑士！我们期待你的表现。”德威特爵士满意极了，微笑着走下二楼，径直离开剑与长矛酒馆，他要把这个重要的发现尽快告诉布莱恩男爵。

待来人走远后，奥德里奇突然回神过来，“糟糕！忘记问他该去哪里入职，伊斯特伍德城挺大的，没有人指引还真找不到地方……嗨！我真笨，直接找城卫军一问不就明白了。”

年轻的骑士立即锁上门，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下楼，走到酒馆门口解开绑在横木上的缰绳，翻身跨乘上去，往进城的南门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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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拯救

初秋黄昏时分的暮日比以往来的更早，遥远的天际彼端，灿烂的晚霞和云光仿佛无数火焰在熊熊燃烧，寒凉的秋风徐徐吹过，闷热的暑气悄然消散。

‘秋风起，添衣裳。’奥德里奇想起特里斯领地的农户们，在往年这个时候薄薄的单衣已不能御寒，不得不换上厚实些的粗布长衣。而在伊斯特伍德城，由于煤石的广泛使用，一股徘徊不去的暖热笼罩着城区，许多街道上游荡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还穿着夏季的轻纱短袍。

“噹……噹……噹！”沉闷地好像报丧似的钟声响过，平静的工坊区仿佛开闸排洪的水库，向附近宽敞的街道倾泄出郁积一天的怨气、愤怒以及不忿。

无数满脸掩不住倦色，神情木然毫无笑容的受雇者，被汹涌的人流携裹着蠕蠕而行。有些人疲惫交加一头栽倒在地，随即呼呼大睡，相熟的人或许会伸出援手，架在肩膀上把他扛着送回家，更多的则是麻木地走避而过。

滔滔不绝的洪水中不断出现这种礁石，随着不断分流融入附近的大街小巷，热闹的工坊区恢复平静，自然会有人出来收拾残局，把它们捡起按照胸牌上的地址送回家，有些则没有必要，直接拖去城外的墓园就地埋葬。

鉴于七年前无人烧埋的尸体引发的大疫疬，被死亡的恐惧抓住心灵的人们曾经疯狂地丧失理智，经此以后伊斯特伍德城内形成无言的默契，绝对不能容忍尸体出现，哪怕是没有人认领的流浪者，都要体面地收容下葬，这也算是市政厅的一项善政。

受雇者的血汗压榨殆尽倒毙街头，富有的工坊主免不了要发一下善心，至少粉饰一番，将带有血印的鞭痕和淤青掩盖下去。

奥德里奇来到南门准备找城卫军入职时，就看见一架黑厢马车缓缓而过，形制大概是货运马车改装而成，从里面传来淡淡的尸体气味，这令他有些不解，心灵传来隐隐悸动，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开口。

“请稍微等一下。”灵性的海耶克无须下令，迈着矫健的步伐立即追上黑厢马车。

驾车的驭手是个伤残在身的老佣兵，一头败草似的灰色枯干披肩长发，抬起头，露出一双混浊不清的眼睛，看见奥德里奇臂章的家徽，他忍耐住脾气没有发怒，沙哑低沉的声音从缺少牙齿的嘴里吐出抱怨：“尊敬的骑士大人，这辆马车上除了我没有活人，你想找什么？”

“一个鲜活还未彻底凋零的生命，我无法漠视她被冰冷的墓土埋葬。”

城卫军中还未换岗的‘收税官’埃克尔看见那头熟悉的黑马立即想起年轻骑士的身份，他立即走过来帮腔。

每天从这里经过的老驭手不怵奥德里奇，却对埃克尔极为尊敬，他抓住缰绳勒紧令四匹驽马停下脚步。

“尊敬的骑士大人，请吧！”

语气中夹带着冷然的漠视，无法认同此举的意义以及某种侵入他的专属地盘的怨恨。

奥德里奇.特里斯向埃克尔轻轻点头致意，一言不发地下马，随即不避嫌的踏上黑厢马车，按照心灵之火倾听的无声呐喊，找到心头还有一口热气的年轻少女。

她被几具冰冷的尸体掩盖，沉重的分量压地她透不过气来，年轻的骑士双手抱着她下车，轻轻地放在干爽的地面。

少女洗衣板似的瘦削身体，纤细的锁骨明显浮现极为刺眼，奥德里奇伸手按住她的胸口，悄然施展戒律系的骑士技。

渗透劲可以伤敌，也可以救人，他要复苏少女孱弱的心脏，让它再次活跃的搏动，因此不得不将自己的生命力分出少许灌注给她。

“呵……哈！”年轻骑士油光发亮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甚至干枯，他红润的面色也像是失血过多似的瞬间苍白一片。

‘大意了！今天用了三次骑士技，有些透支的虚脱感。’

“咳……咳咳！”刚才还如同死人般的年轻少女猛然吸了一口大气，随即用力地咳出来。

“起死回生！死者复活！天啊，这是奇迹之时！”

附近远远站着围观的路人忍不住窃窃私语，就连见过世面的城卫军们也有些骚动，毕竟刚才这一幕实在过于惊人。

唯有驾驶黑厢马车的驭手老佣兵短暂的惊叹过后，明亮的眼睛再次恢复混浊不清，他摇了摇头：“没用的，你让她活过来，只是延长折磨身体的痛苦期限，用不了几天，我的马车还是会载着她前往墓园。”

“你在胡说什么？没看到尊敬的骑士大人为了拯救这个年轻的少女付出了何等代价？”埃克尔惊喜过后被老驭手的话激怒了，他是距离奥德里奇最近的人，亲眼看见年轻骑士在短短的时间里身体发生的变化。

“一个扔进工坊区的人堆里认不出面目的受雇者，骑士大人的所作所为确实令我肃然起敬，不过他能拯救一个人，无法拯救所有人，难道不是这样吗？”

奥德里奇感受到自己怜悯的支柱不断涌出源泉，可是老佣兵的话将他的喜悦悄然吹熄，即便还有火花跃动，却也是风中烛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处于现在我的地位，只能拯救伸手可及的人。我的能力还远远不够，如果再强大一些，就能拯救更多的人，这也是身为捍卫者、军功骑士和一位拓荒贵族的责任，许多人忘记了，而我只想提醒你们，谨记生命的可贵，不要轻言放弃。”

老驭手继续冷嘲热讽：“尊敬的骑士大人，您太能言善道了。可贵的公正、稀罕的善良，您应该进入市政厅，服务于伊斯特伍德的市民。”

“我正有此意，很快我就会入职城卫军，守护夜晚的伊斯特伍德的安宁。”没有动怒的奥德里奇的话仿佛春风拂面，他的器量令老驭手闭上嘴巴，再也不敢胡说。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尊敬的骑士大人，无法用言辞表达我对你的敬意。”几乎死去的少女坐起身，向奥德里奇躬身地几乎贴在地上。

年轻骑士立即伸手扶起，看见她恢复几分健康的神色有些讶然，这是一个被工坊区的灰尘掩埋精致容貌的遗憾。

‘还未彻底长开的柔软身姿，仿佛童话传说里湖中栖息的精灵，只是可惜那双被粗砺的丝线磨出细密伤痕和老茧的手。’

“我只是尽到身为一个骑士的职责。如果你在生活上有困难，可以来铁蹄街剑与长矛酒馆找我。奥德里奇，特里斯领地的所有者，会尽力帮你。”

“我叫琳恩，失去家人的孤女，纺纱的女工，努力地想要用双手和汗水还掉欠债，却被利息压地透不过气来。”少女还想倾诉自己的苦水，精明的埃克尔立即伸手把她推开，因为一旦被琳恩把话说开，就会没完没了。

黑厢马车不能在城门口耽误太久，毕竟车里装满正在腐坏的尸体，老驭手达尔克双手抓起缰绳轻策驽马，围成一团的好事者很快自动避让，这一幕让久经训练的城卫军们很是惊叹，人的柔韧性和弹性真是不可思议。

车轮轱辘碾过石子路的咯嘞咯嘞声，再次恢复流动的城门，一切恢复原状，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少女让奥德里奇有些牵挂，不过热心的埃克尔从刚才的交谈中隐约猜出一些，急于验证而催促着年轻的骑士。

“招募令！由带剑骑士组成的巡夜队。特里斯大人，我记得你中午的时候才来到伊斯特伍德城，这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埃克尔想起什么，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你应该待几天熟悉城里的环境，然后在上任比较好。”

“时间不等人，伊斯特伍德城的消费很高，我带的钱再多也会流水般的花销干净，尽快入职获取一份薪资，环境可以迟一些熟悉，事务也可以慢慢上手。做人要脚踏实地，难道不是这样吗？”

由熟悉地头的埃克尔带领，奥德里奇来到巡夜队的驻扎营地，一座要塞似的墙楼，四四方方，有三层高，楼顶四个角落有瞭望台，窗户似乎刚做不久，走近后闻到锯末和刨花的清新香味。

接待年轻骑士的人是一个块头不比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逊色的巨汉，萝卜粗的手指摊开蓝色绶带的文书，看过一遍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证明自己是奥德里奇.特里斯？”

这个可把他难倒了，因为骑士并没有携带相关证明身份的文件，尤其是纹章谱系图和血缘证明，那些都存放在特里斯领的老宅库房的铁箱里。

‘这算什么？刁难吗？还是一个新兵入营的考验？’奥德里奇有些纳闷，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三年前，我继承家业的时候，市政厅曾派人到特里斯领，有描图存档，我可以立即去申请开启和调档。不过招募令已经签发，今天我来办理入职的手续，没有顺利完成，你认为这是不是我的过错？”

“啊哈！不要吓唬人，招募令上面根本没有市政厅的印章，而是只有冷山骑士团大团长昆西.罗德尼阁下的印戒，不要用他的名字来逼迫我，只会令我更加反感。”

‘原来是这样，巡夜队归属市政厅，对伯爵直属骑士团的谕令本能地反感，这是把我当枪使。这个人眼里只认市政厅，被商人把持大权的市政厅，手已经伸到带剑骑士头上，真是危险的举动。’

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一扬，蓝绶招募令瞬间回到他的手里，小心卷起收好：“巡夜骑士只有你这种程度吗？那真是令我感到担忧，伊斯特伍德城夜晚的安宁，你真的是一个骑士？”

巨汉出离地愤怒了，他听到无声的嘲讽，以及背后不远处看热闹的同僚的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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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入职

脑门青筋突突骤跳，厚实的胸膛不断高低起伏，心脏被滚烫的热血冲击，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丝线被愤怒的火焰悄然烧断，巨汉伸开葵扇似的大手，挥掌甩击在人前羞辱他的年轻骑士。

奥德里奇不退反进，右脚踏前半步，侧身切入巨汉的攻击盲区，公正的支柱不断涌出源泉，他感受到自己的力气陡然大增，几乎接近使用暴熊之力的状态，这让特里斯骑士稍微惊讶。

左手抓住巨汉的手腕，右手抓住他的胳膊，奥德里奇用最简单的过肩摔，把高自己一头的巡夜骑士连根拔起，头下脚上地栽倒在地，钢铁似的右手肘顺势凶狠地压在他的下巴，“咯嘞”一声，颚骨脱臼，软软地垂挂而下。

一个照面，只用了基础招式就解决了赫赫有名的“蛮牛”，短暂地只有一息，让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刮目相看，不过随之而来的是起身的奥德里奇收获了许多反感的斜视，目光里带着冰寒入骨的冷漠和隐隐的排斥。

‘或许这才是刻意刁难我的巡夜骑士的目的，否则他就太无能了，能被把持市政厅的商人们看上，不会是简单人物。还好我可以稍微补救一番，否则就显得太刻薄无情了。’

奥德里奇向躺在地上晕头晕脑的巨汉伸出手，本能地反感和厌恶令其挥掌打走，特里斯骑士微笑着再次伸出手，和解的善意又被打掉，随后他第三次伸出手。

这位巡夜骑士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而且他已经恢复平静，抬头看见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贵族似的笑容，火热的身体后背尽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被拉着站起身，巨汉想说点什么，可是脱臼的下颚令他开不了口，奥德里奇微笑着伸出手，不容拒绝地抓住他的下巴，用着柔和的巧力一抖，晃眼过后恢复原样。

能正常说话了，可是下巴两侧咀嚼肌酸麻发痒，仿佛几百根细针不断扎着，羞愧无言面对来自特里斯领的年轻骑士，他转身就走，有些狼狈不堪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连基本的礼节都没有，没有教化的粗鄙野蛮人也不至于如此，不久前我对巡夜骑士还颇为期许，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奥德里奇的宏亮嗓门说出的话极为刺耳，不过旁观的众人对一位正面击倒“蛮牛”的骑士没有必胜的信心，因此都把目光瞄着墙楼的正门口，刚刚闻讯赶来的队长鲁弗.维斯特，他可是一个正职骑士。

两头狮子互相打量对方，一只狮王谨守自己的地盘，麾下除了寥寥无几的帮手，其余都是温驯的绵羊，他有些担心自己压不住这头正值壮年的雄狮，尽管收起爪牙，不过刚才怒吼的咆哮引发的余波还在震荡着没有平息。

奥德里奇再次拿出蓝色绶带的招募令，“巡夜骑士队的大门没有敞开，真的只是为了我没有携带身份证明文书，或者还是另有难言的原因。难道伊斯特伍德伯爵直属的骑士团已不被你们放在眼里，这是藐视贵族秩序的罪过，我会向市政厅提出质询。”

话说到这个地步，鲁弗.维斯特的汗毛悚然而立，他几乎恨死蛮牛肯特的愚蠢，却不敢明面上对特里斯骑士露出任何难看的脸色，毕竟怎么说他们都属于贵族序列，天性里本能地亲近。

“巡夜骑士队欢迎带着招募令入职的任何人，不管它是由谁签发，我们都听从谕令。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外号蛮牛的肯特原本只是一个乡下农夫出身的佣兵，他对骑士的礼节完全不熟悉，想必你会原谅他的失礼之处。”

轻描淡写地把事情揭开，鲁弗.维斯特上前接过招募令，自我介绍一番后，伸手延请奥德里奇.特里斯进入墙楼办理入职的相关手续，黑马海耶克跟着走进去，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进入要塞似的巡夜骑士营地，奥德里奇的灵性支柱延伸而出真实视野观察到三座熊熊燃烧的篝火，他们对特里斯骑士的目光毫无察觉，奥德里奇不在意地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眼尖的鲁弗.维斯特若有所感，想开口询问却害怕自己说错话而露怯，他本能地感受到身边年轻骑士的强悍，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不断告诫他，不要与这位骑士正面冲突。

入职手续极为简单，不过在记录个人资料存档时，奥德里奇发现这与制作佣兵卡片如出一辙，眼中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这套系统似乎运作地颇为成功，已扩散蔓延出去，范围遍及官方和民间。’

以诚实为支柱的人生信条，特里斯骑士保留部分个人隐私，于是留在巡夜骑士档案柜里的资料与不久前的佣兵卡片一模一样。

“三种不同体系的骑士技，你怎么可能办到？”鲁弗.维斯特匆匆看过墨水痕迹还未干透的档案资料，忍不住发出惊呼。

“骑士的青铜法典，有跨体系修炼骑士技的相关记载。成年接掌家业前，我曾经赤手空拳进入低语森林，猎杀野猪、巨蟒、棕熊等大型猎物，在顺从自然的生活中，野性复苏令我突破看不见的障碍壁垒。”

“暴熊之力最早修炼成功，我观察它们在林间捕猎、汛期抓鱼，模仿所有的举动，有一段时间我甚至以为自己就是一头熊。直到有一天，一窝黑熊家族接纳了我，赠予森林的友谊。”

鲁弗.维斯特沉思默想片刻，忆起相关记载，不由地感慨：“这种修炼方式有些耳熟，近似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招募动物伙伴，野兽变身术的获得也于此息息相关。暴熊之力在大地骑士体系里位置很高，排在公牛之力之上，只是对身体的负担很重，因此鲜少有人修炼成功，大多数骑士选择速度和力气均衡的野马之跃。”

“暴熊之力并不是尽头，上面还有掷象之力，据说南方诸国有大师级的守誓的戒律骑士，能将全身披甲的战象举起抛投过河，其中或许蕴含某种奇妙的窍门不为人知，至于终点就是传说中的大英雄海格力斯的与龙角力，将海洋之子巨龙安达伊奥斯扼死。”

“龙力应该是凡人无法抵近，可望不可即的极限，海格力斯能胜过它，全在于他半神英雄的身份。稍等，刚才你轻易摔倒肯特，没有用上暴熊之力吧，除了倍增力气的骑士技，你还拥有极为高明的武技。”

奥德里奇巧妙地将话题带偏，甚至引导鲁弗.维斯特走上思维的歧路，由此避开暴露自己最大的底牌，八柱美德骑士的源泉，那才是他的根本。

‘这些被商人牢牢抓住手里的巡夜骑士不可轻易付出信任，他们的精神领域被金钱侵蚀地千疮百孔，除了武人的直觉，心灵污染地极为严重，尽管没有拥抱黑暗之源蜕变成黑骑士，不过徘徊游走在灰色地带，这令他们两头讨不了好。这群人的数量还真是可观，几乎成了骑士的主体群落，反而令我们边缘化了。’

做好相关资料的记录存档，属于巡夜骑士的装备也被分发下来，奥德里奇.特里斯清点一番后，发现与庄园领地支撑的正职骑士相比严重缩水。

计有一件镶嵌甲片的罩衫，一个铜皮圆木盾，牛皮剑鞘里收存的短剑，骨板、硬木、兽皮制作的半身甲，粗麻布窗帘裁剪后制作的披风等等，寒酸地简直令人笑掉牙。

紧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从他的神色看出一闪而过的惊讶，鲁弗.维斯特有些无奈地摊手解释：“巡夜骑士得到的拨款不多，即使市政厅追加预算，也只是杯水车薪。”

“我能看出来，营地墙楼刚刚经过修缮，门面妆点地很是精细，红铜雕花想必出自名家之手，连门把都镀上一层金箔，不过这一切用不了多少钱，为什么不能在装备方面多花点。”

“伙食费用严重超出预计，身为骑士我们都知道保持全盛状态，需要耗费比常人多三倍甚至五倍以上的肉食，这一点市政厅并没有纳入预算，还是按照常规拨款。”

‘这不能构成充分的理由，不过解释到这个份上，不能继续深入追问了。’奥德里奇很好地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轻轻额首表示理解。

鲁弗.维斯特亲自带着特里斯骑士前往他的房间，床铺、被褥、洗漱用具一应俱全，这令奥德里奇有些感慨。

在要塞似的墙楼安顿后，两人坐下来闲话过往的经历，彼此的出身、遭遇如出一辙，相对无言只有掬了一把辛酸的眼泪砸在地上，气氛随即变得伤感和惆怅。拥有共同语言的双方，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一个看清楚形势靠近商人以及他们把持的市政厅，而另一个则坚持走在传统的美德骑士的路上。

大多数时候，奥德里奇都是在倾听鲁弗.维斯特倾倒的苦水，那些悲惨的往事，暗淡的家族荣光，令他想起特里斯领地，偶尔插嘴说两句，随即任由巡夜骑士队长继续倾诉。

没过多久用餐的铜钟响起，饭菜的熟香冲淡房间里忧伤的氛围，两人收拾心情离开墙楼，营地一天最热闹的时候到了。三十多个巡夜骑士争先恐后地挤成一团，奥德里奇轻轻摇头，维斯特立即大声喝令，他们勉强排列成弯弯曲曲如同草蛇般的长队。

大块油汪汪的肉排，配上十几个拳头大，洗干净没有去皮的马铃薯，掌勺的厨师懒得捣成薯泥，许多巡夜骑士会收存一部分当作夜晚填肠胃的零食。

“伙食还不错！”奥德里奇点了点头，这句话令鲁弗.维斯特放松下来的吐出一口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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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巡夜

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巡夜骑士的营地用过一顿油水颇为丰厚的晚餐，稍微歇息片刻，看见脸色还残留几分羞愧的蛮牛肯特，迈着匆忙的脚步过来领取自己的餐盘，开始时还有人打趣笑骂，他不动声色地反击回去，各种粗鲁的市井俚语往来，很快气氛就变得融洽。

‘这就是巡夜骑士的相处之道，尽管有些粗鄙不堪，不过能看出来他们的感情不错，维系的纽带也很牢固。’

默默地观察陌生环境里的动静，多听少说话是奥德里奇的信条，任何有人的地方都有它的秩序，运转的规则，年轻的骑士仿佛海绵吸水似的将一切收入吸纳消化。

三人一组，四组一队的巡夜骑士开始出动了，趁着暮日黄昏余晖还未消逝，夜幕尚未笼罩大地的时分，离开驻扎的营地，向伊斯特伍德城几个重要街区散去。

“工坊区有商人联合会自己雇请的佣兵维持夜晚的秩序，如果没有必要尽量不要踏进去，即使发生案件只要不涉及人命，我们都不用前往。去年有个新人吃过亏，帮相熟的朋友出头讨要拖欠的薪资，结果被那些佣兵逮到机会狠狠教训了一次，往死里下黑手，躺在病床休养了半年才恢复过来，可惜打消了心里的热血，如今变得谨慎、胆小，就像下水道活动的老鼠。”

身为队长的鲁弗.维斯特决定亲自引导新入伙的带剑骑士尽快熟悉自己的职责，由于相同的出身和遭遇，他已把奥德里奇视为可以信任的伙伴，因此闲聊的时候将一些隐秘和盘托出，借机指点年轻的特里斯骑士。

奥德里奇没有任何废话，微笑着收下这份珍贵的礼物，资历深厚的维斯特队长的点拨，几句话就能让他一生受益，得以避开危险和禁忌的区域。

三个人两匹马在前面缓行闲话，唯一步行的巡夜骑士跟在后面，眼睛扫视着道路两旁的阴暗小巷，进入状态后这个老资格的守夜人看谁都是罪人的眼神，心里惦记的却是黄澄澄的赏金。

沿着琥珀大道经过一座简易的菜市场，奥德里奇看见几个还未换掉工装的妇女，弯着腰垂着头在垃圾堆里翻检发黄的菜叶，没有烂透的番茄，有虫眼被人弃置的蔬菜，为的只是省几个钱。在伊斯特伍德城里生活极为艰辛，微薄的薪资只能勉强糊口，无病无痛还好说，如果家里有人不能出工，很快他们就会饿肚子。

“习惯了就好，这就是生活。”鲁弗.维斯特回头望着握紧缰绳挽住黑马海耶克停下脚步的奥德里奇，开口劝解他不要多管闲事。

那几个妇人似乎有所察觉，不过她们抬头看见巡夜骑士，神色就有些畏畏缩缩，手里的动作也变得不那么自然。

“走吧！”奥德里奇有些难过地拉着缰绳偏转行进的方向，在他的领地特里斯，尽管生活有些贫苦，至少吃食方面还算温饱。

夜幕终于降临，城区所有大道上由专人点亮煤油灯悬挂在裹铁皮的高柱上，照亮商业活动没有停歇的店铺，只是两旁的巷子依旧阴暗无光，那是贫民的居所，除非自己出钱，否则无法享受到市政厅的善政的灯光。

平民无法享用夜晚，忙碌一天的辛劳令他们疲惫不堪，用过简单的晚餐后，通常倒头就睡。当然也有一些摆脱工坊区的辛劳，候至夜晚降临才开始工作的人，饥火中烧的他们离开各自的巢穴，在昏暗无光，威严的法律无法触及的灰色地带寻找自己的猎物。

盗窃、抢劫、诈骗，走私、绑架、暗杀，常人能想到的罪恶遍地开花，有的甚至发生在灯光照耀的街道，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奥德里奇他们三人经过松香大道时，就听闻一位家产颇丰厚的商人被金手指钳走钱包，看见巡夜骑士路过，这位事业刚刚获得成功的商人本想举手打招呼，不料还没开口呼喊，就被身边的朋友强行按住。

“没用的，你能使动那些见钱眼开的灰佬，追回的顶多是一个空钱包，里面的钱要么被金手指拿走了，要么被他们私下分掉。”

“不会吧，巡夜骑士是由市政厅出资组建，应该听从缴纳商税的我们的使唤，否则的话不是浪费金钱白养着他们，这怎么可以？”

“没用的，伊斯特伍德城居民五万人，巡夜骑士只有五十个，真正配马的不过十位正职骑士，能照看得来多少人。听我说的没错，别对他们抱有太大的期望。”

一番对话尽收耳里，奥德里奇看见周围人群异样的眼神，就回头侧望鲁弗.维斯特队长，习惯风言风语的他脸皮极厚，表情根本没有任何变化，视作不见地往前走，继续带路引导特里斯骑士熟悉自己的职责。

‘巡夜骑士，还真的只是巡夜而已！’奥德里奇轻轻摇头，露出一个苦笑，策马跟上维斯特队长。

“我有路子，认识一个驯养猎犬的人，那些经过训练的大狗闻过你的气味，就能找到不知道去向的钱包。之前我就丢失过一次，多亏他帮我找回来，损失还在容许的范围内，当然一笔酬金必不可少，你不会吝啬到让那些猎犬白跑一趟吧。”

“钱花多少无所谓，只是钱包里有一枚戒指，是我的传家宝，如果从此消失不见，恐怕会令父祖蒙羞，以后没脸见人了。”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们就得抓紧时间了。”两人压低声音商量着，很快脚步匆忙的走掉，旋即消失在人群里。

耳尖的鲁弗.维斯特不在意地笑了笑，最近城里来了很多拥有各种特殊本领的人，显然伊斯特伍德城的富足已远近闻名，流淌的白银溪流闪耀财富的光泽，如此才能吸引住各地的奇人异士。

奥德里奇也听到了，他很自然地想起白天在剑与长矛酒馆同桌的施法者，身为幻术师的花冠少女可以忽略不计，那位橡树之道的追随者，名为菲利克斯的老人，却令他有种不知深浅的感觉。

‘仅仅依靠手中的长剑，恐怕无法对付施法者，而且不出手还好，一旦出手就要将他们连根拔起。’特里斯骑士握紧缰绳，估计那位目光深邃看透世情的睿智老人不会触犯法律的禁区，身为佣兵的高地战士为了族群的信誉，也不会多事。

“进去喝一杯吧！”巡逻了一个钟点，三人小队回到琥珀大道，在中段位置的白鸽酒馆停下脚步。

‘巡夜的时候喝酒不会误事？’奥德里奇有些疑惑，不过很好地压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任何条例规定骑士不能喝酒，因此他不想多嘴多舌显得自己格外与众不同，再说了他的酒量还不错。

刚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几支三人小队进来，互相打着招呼，熟悉的客人嬉皮笑脸地询问他们今晚的收获，听说两手空空后就张罗着请所有人喝一轮。

身为队长，鲁弗.维斯特起身前往吧台拿免费的酒水，奥德里奇不动声色地观察附近，感觉有人贴近，眼角余光扫过，原来是队伍中一言不发的步巡守夜人。

“鸽子酒馆，维斯特队长在这里拿了一点股份。”

特里斯骑士侧头望着这个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就把匕首捅到心口的老实人，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听到。

‘示好？或者是挑拨？这种事情肯定很隐秘，他用心很深啊。’

客人稀稀落落没有坐满的酒馆，很快塞进许多巡夜骑士而显得济济一堂，奥德里奇闻到一股水果的清香，看见维斯特队长端着托盘过来，立即起身迎承，将三大杯麦酒，新鲜的苹果和烤过散发焦香的黑面包片一一放在桌上。

“漫长的夜晚，夏天还好受些，入秋的伊斯特伍德城，没有这些垫肚子，就得在饥寒中熬到明天清晨。”热情好客的鲁弗.维斯特招呼两人用点夜食，看见没人动手，“我请客！”

走路步巡一个钟点的守夜人很快眉飞色舞，抓起红彤彤的苹果在袖子上擦了几下，一口啃去小半，笑眯眯地连说：“好甜啊，这个果子味道真好。”

‘吃别人的当然不错。’奥德里奇起身告歉，走到门口，从海耶克背囊里取出网兜装着的黑面包砖，在夜风中吹冷变硬，它确实像一块砖头。

回到原位，特里斯骑士抱着黑面包撕咬，这一幕让附近的巡夜骑士们目瞪口呆，就连鲁弗.维斯特也有些感概：“难道你有一副巨龙似的钢铁牙齿，竟然能对付这种掉在地上砸碎石板的玩意。”

“以前我经常啃食骨头，以此锻炼咀嚼肌，这也算是一种武技，莫非你忘记了？”

维斯特队长沉思默想片刻，忽然想起某些隐秘的传说：“这是比暴熊之力还罕见的噬矢技！只有不怕贯喉而死的勇敢骑士才能修炼成功，难道这些黑面包就是开启的钥匙？”

“我注意到多数巡夜骑士的咀嚼肌都退化了，习惯精细的食物，令他们的面部线条更为纤细，恐怕无法修炼成功。”

‘这种危险度十足的禁技，谁会去修炼，只有疯子和偏执狂才会去修炼，而且没有成功的机会。’鲁弗.维斯特发现自己对特里斯骑士的观感有些先入为主，他决定推翻此前的想法，换上新的标签。

‘不会是受了刺激，走上坠落之路的黑骑士吧！那样就太可惜了，我还想把他拉过来，成为自己人。’

就在短暂的休憩，众多巡夜骑士享受夜宵的时候，突然外面传来几声惊呼，随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有情况！”奥德里奇察觉到恐慌的味道，在真实视野里看见邪恶之物的猩红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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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追捕

不少巡夜骑士手忙脚乱地翻找自己的装备，刚才享用夜宵时嫌它们碍手碍脚全部解开堆在一起，事发突然，他们都被这些琐事耽搁住不得脱身。

奥德里奇回头招呼一声，看也不看周围还没完成重整装备的骑士，率先冲出酒馆，鲁弗.维斯特队长当即反应过来，随后也跟着拔腿跑出去。

“发生了什么事？”宏亮的声音压倒街道上喧哗吵闹的人群，看见平时从不给好脸色的巡夜骑士，这些人却把奥德里奇.特里斯当作唯一的依靠。

“骑士大人，有偷钱包的盗贼，被失主发现捅了他一下，心口中刀，眼看就活不成了。”有个佣兵出身的商人，尽管血溅当场也没有乱了心智，从人群里站出来解释分说。

“人呢？往哪里去了？”特里斯骑士右手按住剑柄，顺着此人手指的方向，立即狂奔过去，沿途擦碰撞翻不少看热闹的好事者，收获满耳朵的埋怨话。

‘凶手和猩红灵光根本就是一体，难道是黑暗世界的居民？’

“别追！”鲁弗.维斯特慢了一步，当他快步跑到琥珀大道上，刚刚入职的带剑骑士已经远去，只能看见他的背影悄然隐没在阴暗的巷子里。

装备携带整齐后陆续来到外面的巡夜骑士默契地分开人群，保护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受害人，当他们开始寻找目击者提供线索时，每到之处人群自动散开，仿佛他们身上携带致命的瘟疫而躲避不及。

甚至就连刚才指点奥德里奇.特里斯追捕行凶者的商人，此刻也悄声无息地走掉，就在鲁弗.维斯特的眼皮底下，这一切令资深的巡夜骑士队长倍感疲倦。

奥德里奇放开速度，很快追上真实视野锁定的目标，对方发现身后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不再走直道，而是穿行在繁复的巷子里，试图用迷宫似的街区甩掉追捕者。

‘还来这一招，不管用了。’毫无短板的骑士不断拉近彼此的距离，昏暗无光的巷子对他来说并没有造成困扰，身体本能地会在碰撞障碍物前自行规避，这是他在低语森林里狩猎时野性复苏获得的本领。

‘糟糕！堆满杂物的巷子也没甩掉追捕者，难道他是暗警厅的王牌，拥有微光视觉的暗夜骑士，我们的天敌。’

在地下世界拥有‘影手’称号的资深盗贼玛斯克，低头寻思的时候，奥德里奇趁机再次拉近彼此的距离，他听到就在背后不远处的粗重的呼吸声，浑身的寒毛顿时悚然而立。

‘据说有不少前辈栽在他们手里，没想到真的这么强。嗯！他们有一个特点，人越多组成战阵就越厉害，至于现在只有一个人，相信凭我的能力和这把蝮蛇碎片能够打败，甚至就地击杀。稍等一下，他光凭脚力就能追上我，肯定不会披铠，顶多只是皮甲，这意味着没有任何防护。’

玛斯克心里窃喜，故意低着头跑进只有一个出入口的绝头路，随后发现这是一条不归路而惊慌失措地发出怪叫，放慢脚步，以免正撞上墙壁，试图以此降低追捕者的警惕。

奥德里奇起初确实被他糊弄过去，不过真实视野里看见猩红灵光浓度提升，立即明白这是狡猾的猎物在演戏，右手按住剑柄，随时准备反手剑撩击。

“哈！”行走在阴暗地带的盗贼抵近高墙，抬起右脚踩踏在上面，用力蹬腿，竟然强行将冲势蓄为反击之力，一记回马枪似的怪招，双手握着黑刃的匕首，刺向追捕者的心口。

“铿锵！”金铁交鸣声，早有准备的奥德里奇反手握剑，自下往上的撩击，避开对方利器的锋芒，劈中刀刃，将它震地脱手，半空中不断划圆旋转，噗哧一声连握柄都撞进墙壁里。

巡夜骑士的半身甲，令影手玛斯克愕然无言，这可真的太出乎意料了。便宜地只值十个银德勒的制式长剑，竟然将他耗去大半身家才购买入手的传奇武器蝮蛇碎片击飞，这一切都太离奇了，超出这位黑暗世界资深盗贼最狂野的预想。

短暂的惊愕过后，影手玛斯克平复过于激荡的心情，纤细修长的白皙双手蓦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色颗粒，瞬间晕染扩散将两只手的皮肤变得暗沉，贴近周围的环境。

奥德里奇的真实视野看见邪恶的猩红灵光镶嵌进墙壁高处，可是眼前不远处的瘦弱男人的体内，却涌现出一股黑暗世界独有的源泉。

‘暗影之力！’

“嘣！”无迹可寻的诡秘双手，交错合击，就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把巡夜骑士的制式佩剑齐柄削去。

‘看见了！两只柔软无骨的手就像剧毒的蝰蛇，刚才没有噬中我，现在就没有机会了。’奥德里奇朝对手的胸膛用力投出剑柄，刚刚脱手而去就被鞭梢抽中似的螺旋荡走。

他踏前半步，随即抽身而退，感觉额头有一条锐利的刀锋掠过，麻痒地有些难受，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出所料，已试探出对方的最长攻击范围。’

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脸上的笑容令影手玛斯克气恼地怒不可遏，他往前踏出一步，对方极为警觉，却只用简单的侧身就避开威力惊人的“蛇咬”，脸上的笑意稍微收敛，变成日常礼节性的淡然。

‘糟糕！不会被他发现我的秘密了吧。巡夜骑士什么时候有这号人物，他们在晚上只是装出巡逻的场面，实际上与我们对抗的只有暗警厅。’

“哈！”影手玛斯克重重顿足，踩碎石块粗砂铺成的硬土路面，用力往前扬起大蓬砂石，随即身体伏低，几乎贴地蹿行贴近目标，骤然发动暗影袭杀。

变生肘腋之下，早有预防的奥德里奇将粗麻窗帘布裁剪而成的披风遮挡身前，调整呼吸节奏，双手拍出渗透劲，瞄准对方的肩膀。

“噼里啪啦”，一阵雨打陶瓦的急促声音，大蓬力道不俗的砂石都被披风挡住。

“咯嘞！咯嘞！”两声脆响，影手玛斯克当场脱臼，要不是受过鞭笞试练，差点忍不住痛呼出声。

他单腿跪地保持平衡，连声咳嗽着慢慢站起身，内脏受了不轻的伤，脸上却初次露出得意的笑容，对手毫无察觉地承受暗影之力的袭杀，黑白相间的半身甲胸膛正中有两道纵横交错的斩痕，就像十字剑式造成的伤。

“呼！”奥德里奇吐出一口浊气，破甲而过的暗影之力削弱少许，在前胸后背留下野兽爪牙撕扯的伤痕，尽管已用抽丝劲剥除离体，对身体仍然造成不轻的伤势。

特里斯骑士飞快地伸出双手，卸下对手的下巴，随后一掌将他轰趴下。

“怎么可能，你竟然一点伤都没有，还保持着全盛状态？”尖细的声音传来，仿佛蛇语者说话带着嘶嘶嗦嗦的古怪腔调。

奥德里奇不想理会他，捡起披风将对方危险的双手一前一后贴身缠住，包裹地严严实实，就像沙漠诸国独有的木乃伊，随手又打了个死结。

在昏暗无光的巷子里解决行走阴影地带的盗贼，结束这场战斗，现在是打扫战场收获战利品的时候，特里斯骑士抓着墙壁缝隙往上攀爬，右手握拳轰进破碎的砖头，取出邪恶的猩红灵光，一把遍布细密蛇纹的黑刃匕首。

纵身轻轻跃下，持着握柄时还未有异常，当奥德里奇的手按向刀刃，还未接近手指就感受到刺骨的寒意，待他真正触碰时，细密的蛇纹仿佛活了过来似的不断游走。

真实视野里陡然出现盘绕一团的沼泽蝮蛇，蓦地从沉睡中醒来，睁开幽绿眼睛，矛尖似的蛇头急蹿而起，张开毒牙择人而噬。

‘幻象！竟然能影响干扰我的灵性支柱延伸出的独特视野，难道这把匕首里寄宿着古代邪灵？’

“这把利器有点年头了！千百次折叠锻打留下的刀纹，光是这份技艺就价值不菲。不错！不错！请允许我不客气地笑纳了。”反正制式长剑已经损毁，牛皮剑鞘也得发挥点作用，奥德里奇便收刀入鞘，在对方怒视瞪眼之下，格外麻利地别在腰际。

“失主的钱袋，藏在哪里了，让我找找？”特里斯骑士把这位盗贼翻来覆去，甚至倒提起来上下摇摆，总算听到“哐叮”一下，钱袋落地的声音。随后拾起剑柄和断掉的剑刃，回炉的话还能值几个钱，不能轻易浪费。

“偷到钱算你有本事，不过被人发现也不用举刀相向，那把匕首很歹毒，想必可怜的失主性命难保，你也逃不过环首之刑！”

影手玛斯克的身体内脏被渗透劲搅地一团乱，又被巡夜骑士一番折腾，等于伤上加伤，现在被他挤兑，气地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别不服气，拔掉锋利的爪子，你只是一头刚刚换牙的鼠狼，战斗不是你的强项，正面交手，我的利剑会在三招之内斩掉你的首级。”

奥德里奇掐着他的脖子，捏住后颈脊骨站起身，往来路前进，转了几个路口，就看见琥珀大道的昏暗灯光。

“你的暗影之力怎么得来的？没有形体的影王不是陷入沉寂长达一个世纪吗？”

这句问话挠到影手玛斯克的痒处，他存心威吓对方：“金钱的侵蚀，人心的阴暗，使我主得以复苏，我们准备足够丰厚的鲜血和祭品，恳请祂再次降临。”

奥德里奇立即一巴掌打脸：“看来你不是核心成员，陷入沉寂只是试探的托词，那一位的下场是彻底陨落。”

从昏暗无光的巷子走出，特里斯骑士右手发力，将这个黑暗世界的资深盗贼捏晕过去，免得他多嘴多舌，引起不必要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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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乱象

当奥德里奇手里提着疑似盗贼的凶徒走出阴暗的巷子，可能是他半身甲上可怕的伤痕，令原本围观看热闹的好事者们忙不迭地躲开，几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走避不及地迈着踉跄脚步，甚至跌跌撞撞摔倒在地，随即连滚带爬地逃离。

嘴角残留的血迹散发浓郁的腥气，影手玛斯克的意识悄然醒来，可是身体酸麻酥软根本动弹不得，他的两脚在地上拖曳，发出“嘶啦嘶啦”极有节奏的声音，随后这位黑暗世界薄有名气的资深盗贼被重重地扔到地上，胸膛撞在石子上咯地他透不过气。

“医护所的人还没到吗？这该死的伤口洒什么药粉都不管用，伤者迟早会流血不止而死。”鲁弗.维斯特队长双手按住受害人的伤口，可是鲜红的血液依然从指缝里源源不断渗出。

“路上人多把他们的马车挡在两个街口以外，现在医护所的人正在跑步赶过来。”同一支小队的巡夜骑士也是老资格的守夜人，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放弃专属马车，跑过来救人，医护所的爵士大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悲天悯人？塞恩，你确定没有看错？”

“我跟他们说伤者是商人联合会的高级会员，他们慢腾腾的手脚马上就变得麻利了。嘿嘿！地位比他们高，而且是有钱的阔佬，不怕医护所的人不竭尽全力。”

“什么？你当着这些爵士大人的面扯谎，要是被揭穿了谎言，不说是你，连我们巡夜骑士都要栽进去，肯定会被他们捅到市政厅。完了完了，下个月的预算又要被削减。你笑什么，干了坏事却装出一副与你无关的样子，岂有此理。”鲁弗.维斯特有些恼火，手下资历深厚的巡夜骑士根本不把他这个队长放在眼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尊敬的维斯特队长，如果我的记性没有出现问题，躺在地上的伤者的身份，真的是商人联合会的成员，而且据说不久前顶替某个高层的位置，现在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嘶！这种人应该带着护卫出行，甚至有商人联合会雇请的高级佣兵藏在暗处守护，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情，太荒谬了。”鲁弗.维斯特突然想起某些可能，据说把持工坊区的商人联合会表面一团和气，内部却是纷争不断，昨天你取代了某人的位置，没准报复的暗杀者已经恭候多时。

塞恩得了提醒，也往坏处去想：“队长，我们最好不要涉入，这里面的水太深了。搀和进去，对我们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可是这个人还是得救，职责所在，拿这份薪资就要尽力而为。”

恰好此时，奥德里奇赶到现场，刚刚把凶手扔在地上，听了这番话心有触动：“让我试试，毕竟我曾经修炼过月光体系的骑士技。”

特里斯骑士的话提醒了维斯特队长，他立即侧身让出位置，奥德里奇的真实视野看见受害人伤口的猩红灵光，尽管淡薄地只有薄薄一层，却不断阻碍血液凝结，就像被水蛭咬住注入毒素，导致流血不止的情况发生。

伸手按在伤口，突然发现有些古怪，奥德里奇蓦地想起什么：“穿着有鳞软甲，尽快脱掉它。”

维斯特队长明显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暗骂自己一句，‘难怪怎么都止不住血，原来隔着一层软甲。’

奥德里奇与鲁弗两人合力将受害人外衣内甲解开，看见触目惊心的伤口，特里斯骑士伸指轻点，以抽丝劲使伤口附近的肌肉收缩，压住血管减少失血。随后顺手抽出维斯特队长别在腰带上的短刀，将浸透鲜血的药粉连着伤口被邪恶的嗜血之力侵蚀的腐肉一并削掉，然后覆盖见效的止血药粉。

鲜血终于止住，不再往外流出，两人相视一笑，感觉放下肩膀上的重担。

没过一会，医护所的人扛着软索担架赶到，几十个巡夜骑士围成的人墙特意打开一条通道，可是抵达现场后发现已经没有他们的事了。

领头的维多克爵士先把奥德里奇与鲁弗这两个非专业人员推开，装模做样地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带有熏香味道的高级绷带，将备受尊重的商人联合会的高级成员裹伤，再招呼两个随从小心翼翼地把他抬到软索担架，慢慢地转移到冲开人群和人墙的医护所专属白色马车上，过程中生怕轻微的颠簸对伤口甚至伤者造成影响，所有动作都那么轻盈，给予温柔的呵护。

“需要我帮忙吗？为了止血，伤口附近的肌肉都被我的骑士技僵硬化，不解开的话很难愈合。”

维斯特队长后悔不及，应该及早把这个刚刚入职的带剑骑士拖走，现在又惹出事了。

不过领头的维多克爵士却对此嗤之以鼻，冷笑连连地不理会巡夜骑士的善意，命令车夫立即返回医护所。

看见白色马车离去，鲁弗.维斯特松了口气：“特里斯，不要节外生枝，伤者交给医护所就够了，无论是生是死都与我们无关，总之平平安安渡过夜晚，迎来明天的晨光，我们就可以倒头大睡。”

“我依然谨记当初的骑士誓言，扶危助难，帮助有需要的人，正是我们的天职所在，再说见死不救不是我的信条。人其实很脆弱，绽放的生命之花如果在眼前凋零，我无法漠然无视。”

“怜悯是一种美德！不过，你的同情心是否过于泛滥。”维斯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商人联合会的成员，都是工坊主和行会的大商人，他们钱袋里的每一个金欧玛都沾满贫穷的受雇者的血汗。”

奥德里奇.特里斯仔细想了想，轻轻摇头：“那不是理由！死亡面前，众生平等。如果不救他，我的良心定会不安。你说他是个压榨受雇者血汗的商人，难道因为这个身份，救他会与骑士美德背道而驰？”

维斯特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窃喜，‘总算摸到你的脾气和个性，看来真的是一个传统骑士，谨守着古板的美德不知道变通。’

这次意外大有收获，他立即转移话题，眼睛移到摔在地上，双手被披风裹地严严实实的瘦弱男子。

“他就是偷钱包的窃贼？那一刀要不是软甲阻挡，已经把受害人送回老家祖宅。”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没错，就是这个人，非常不简单，肯定来头不小。行走在黑暗世界的野兽，拥有伤害甚至击倒我的爪牙，要不是他大意轻敌，没准已把我杀死。”

“什么，区区一个盗贼！怎么可能？”

特里斯骑士解开半身甲，露出前胸后背暗影之力留下的伤痕：“他不是普通的盗贼，而是借此掩饰身份的刺客。咳！”

奥德里奇感觉喉咙涌出腥甜，连忙伸手捂住嘴巴，结果酱紫色的淤血还是顺着指缝溢出来。

“这种颜色的伤口……该死的，破碎面具又开始活动了。才过了十年，他们再度死灰复燃，这种事情必须立即、马上报给暗警厅，那些暗夜骑士该出动了。”维斯特队长看着捂住嘴巴不说话的菜鸟，‘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想着救人，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不过他对奥德里奇完全改观了，不再用招呼新人的态度对待，已把他放在平视的位置，‘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副手！这件事情可能牵涉到商人联合会的高层，他抓到疑似凶手的嫌犯，又在追捕过程中受伤，再好不过。’

商人联合会、破碎面具、暗警厅、医护所、市政厅，商人、刺客、暗夜骑士、爵士、贵族，一件案子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势力，错综复杂，彼此纠缠不清，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以鲁弗.维斯特的谨慎个性，他根本不想多理会这种破事，直接把人丢给暗警厅，拍拍手一走了之才是最好的选择。

伤者离开现场，附近看热闹的好事者逐渐散去，除了几个被磕磕碰碰撞过，或搭建人墙维持秩序时互相推搡起了口角的年轻人不肯罢休，他们无所事事地在街头游荡，巡夜骑士很清楚这些小混混的身份，都是有点来头，身后有背影的人，因此左右为难。

鲁弗.维斯特很不满意，附近还有人没有散干净，都等着看巡夜骑士的笑话，他立即放下脸：“受害者是商人联合会的高层，你们阻碍医护所的马车，如果耽误救治时机，都得上法庭，站在被告席上。掂量一下，别说你们自己，就算身后的家庭也撑不起这个责任，还不快走。”

那些年轻人也不笨，听出里面的味道，自己的细胳膊小短腿，确实承担不起重责，顿时心生去意，只是为了脸面，嘴里骂骂咧咧，确实连头也不回地四下散开跑掉，脚步匆忙还有些狼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追缉凶徒刚下前线的伤员，躺着等暗警厅的人过来，应付一番交人，此后就不关我们巡夜骑士的事了。”维斯特队长话刚说话，奥德里奇就体力不支似的蹲坐在地上，‘演地还真像！这么快就入戏了，真是可造之材。’

“咳……咳咳！”特里斯骑士发现体内的暗影之力简直如骨附蛆，抽丝劲根本应付不来。

‘呼吸！我必须保持有节奏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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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暗流

姗姗来迟的暗夜骑士和医护所的马车一样被琥珀大道的人海阻挡才耽搁时间，唯一的分别是维克多爵士赶上涨潮的浪涌期，顺流行进事半功倍，而闻讯赶来的暗警厅的王牌们则逆流而上，又不能用拳脚打出一条通道，因此到达现场后只能收拾残局。

所幸的是最关键的盗窃不成就行凶的歹徒被逮到了，眼神不错的暗夜骑士发现目标是黑暗世界有名的资深盗贼影手玛斯克，名字列在通缉单上，赏金高达四位数字，脸上没显露什么，心里早就快意地欢呼了。

‘谁干的？’‘自然是附属城卫军的巡夜骑士。’‘什么？那群样子货，竟然有这个本事？’‘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吧？’

密集的眼神交流，陆续抵达现场的七个暗夜骑士达成共识，开始按照规定接收巡夜骑士移交的赃物和嫌犯。当他们从鲁弗.维斯特队长处获悉影手玛斯克可能从属于破碎面具，并严正提出警告这个曾经被诸位大领主联手打击的邪恶组织有再度死灰复燃的可能，暗夜骑士们当场表示不相信并怀疑维斯特队长的专业。

不过当他们察看过身受‘重创’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前胸后背的伤口后，资深的暗夜骑士泰特斯陷入沉思，随后点了点头承认维斯特队长的判断。

“暗影之伤，这种焦黑的野兽爪牙撕扯伤痕，我不会走眼看错。看来我们可以合理推测沉寂了长达十年之久的破碎面具又开始出来活动，而且他们的手段一如既往，在黑暗世界积极拉拢邪恶之徒作为成员。只是我们暂时不知道，这位成名多年的资深盗贼影手玛斯克，是否该组织的核心成员。”

与他相熟的搭档，共事多年的劳尔.布兰克微笑着眯起眼睛：“这样看来，封闭多年的‘灰巢’又要开张了，希望蜂后的尾针依旧锋利如新。”

泰特斯横了他一眼：“你的废话太多了！”他侧头看着巡夜骑士的队长鲁弗.维斯特，“此人我们带走了，验明身份后，有关他的赏金，很快会发放给你们。”

“至于抓捕过程中受伤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让他安心休养，没有必要我们不会打扰。暗影之力很难缠，尤其是没有治疗术的现在真令人头疼。”

维斯特队长听到身后一阵阵强行压住的闷咳声，他骤起眉头，走到近前，伸手把暗夜骑士拉到一边，其余人立即自觉地走开。

“难道暗警厅方面就没有办法？你们不是有精通炼金术的大师，应该能调配治疗轻伤的药水吧！”

“你知道我们内部的事情不少，连这个不对外公开的隐秘都打听到了。”泰特斯环视左右，很满意周围没有闲杂的旁观者，于是压低声音，“看在你也是骑士的份上，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见。而且你有一点说错了，并没有传说中效果神奇的治疗药水，那位大师拥有的只是个人经验和运气，根本没有精确配方，所得的成品不是都已经发放给你们吗？”

鲁弗.维斯特短暂愣神后很快反应过来，“止血药粉！”脸上露出苦笑，“不会是治疗药水的干制品吧？”

“你猜对了，可惜没有奖品，这个秘密仅限你我知道。”

维斯特队长用力地点了点头，泰特斯得到无声的承诺也很满意。可惜两人都没有发现，蹲坐在地上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拥有和别人不同的听觉，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他那双耳朵，只是他还在与体内的暗影之力抗衡，勉强压制住它不再肆虐身体，而且不断咳嗽和咯血的‘虚弱’状态也打消许多人的警惕。

影手玛斯克被暗警厅的人带走，巡夜骑士分为两拨，大部分继续在街道上梭巡，以鲁弗.维斯特队长为首的五个人则‘护送’着伤者奥德里奇返回要塞似的墙楼驻地。

由市政厅负责拨款，直属伊斯特伍德伯爵的暗警厅，并不知道他们从凶案现场带走歹徒，还没有送进灰巢，就有一股来自商人联合会的压力，迫使他们转交嫌犯。

以泰特斯为首的暗夜骑士与市政议员安塞.克莱尔率领的勋爵骑士隐隐对峙，尽管人数是对方的五倍，头脑清醒而且精明过人的克莱尔阁下却没有暴起发难，反倒是泰特斯的态度有些咄咄逼人，毕竟他们的武力远超普通的正职骑士，尤其现在是最能发挥暗夜骑士战力的深夜，如果组成黑鸦战阵，相信不用一刻钟就能绞杀对面那群没有上过战场的菜鸟骑士。

突破僵局的契机来自医护所维克多爵士的报告，手术极为成功，伤者经过救治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只是失血过多处于昏迷状态。

资深盗贼玛斯克的罪行下调几个档次，盗窃、伤人这种普通案件进不了暗警厅的档案柜。不过正当安塞.克莱尔志得意满之际，泰特斯搬出了破碎面具这块招牌，并声称掌握暗影之力的嫌犯极有可能是核心成员，于是不愿意趟浑水招惹黑暗世界敌意的市政议员放弃了自己的主张，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目标进入灰巢。

“回去！”安塞.克莱尔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他感觉自己被人耍了，贸然搀和进商人联合会的内部暗战里，而且出了一个昏招，如果被竞争对手获悉原由，迟早借机发难把他赶下议员坐席。

三十几个勋爵骑士正在得意刚才与暗警厅的王牌对峙的愉悦里，这可是日后向朋友、亲戚大肆吹嘘夸耀自己的资本，他们没有看见市政议员难看的脸色，或许看见了却没有当一回事。反正有人在前面扛着，他们是绝对不会负任何责任且自私自利的一群人，尤其是坏事发生的时候。

灯光无法照耀的阴暗深处，暗流正在汹涌流动，很简单的事情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有的准备补救善后，有的试图掩盖真相，甚至有频繁的幕后交易，交换彼此手里的筹码。

至于根系遍布伊斯特伍德城里里外外的黑暗世界，很快知道琥珀大道发生的事情，暗影之力的再次出现同样引发骤变，他们已经顺藤摸瓜找到一度没落又崛起的破碎面具。

先期的接触、试探，双方都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不过那些鲜血值得付出，至少地下圆桌议会的大佬们初步获悉破碎面具的实力。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不过无需过于在意。时代已经不同了，任何组织想要运转都需要大量的金钱，依附于伊斯特伍德城，财务状况可谓日进斗金的大佬们用钱就可以把这个刚刚恢复元气的古老的秘密结社砸趴下。

世上能抵抗金钱的魔力的人太少了，简直就是珍惜动物。大佬们的信条是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只是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大。

乱象纷呈的局面，身为间接的引发者，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待在要塞似的墙楼里，专属自己的房间，躺坐在床榻上默默地与体内的暗影之力纠缠。

巡夜骑士驻地外面的险恶风浪根本吹不到他身上，毕竟有伊斯特伍德城最强武力的城卫军为特里斯骑士默默撑起安全的穹庐。身受‘重伤’的他不时咳嗽咯血的场面，令十几波怀着不同目的前来，打着责询、问候、看望、盘问、打探、慰问旗号的人根本开不了口。

“一个好骑士，可惜被暗影之力废了。”

这是大多数外人的看法，对于门外汉的评价，别说奥德里奇.特里斯，就连鲁弗.维斯特也嗤之以鼻，身为历练多年见过各种场面的巡夜骑士，他对人体的认知远远超过自认为专家的医护所的爵士们，尽管没有真实视野，不过维斯特队长能看出来这位刚刚入职的带剑骑士正在一点一点地好转。

最简单和直接的证据就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咳嗽变得断断续续，而且咯出的血也由酱紫色慢慢变淡，接近鲜血的本来颜色。

在床榻上静养两天，对着晨光吐纳呼吸，伤势大半好转的奥德里奇终于能下地正常行走，他的身体缓慢恢复的最根本原因只有本人知道。原来暗影之力并非难以对付，只是特里斯骑士在昨天的昨天的白天频繁使用骑士技导致身体轻微透支，才会被暗影之力趁虚而入，如果处于巅峰状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有失颜面的事情。

不过当奥德里奇离开墙楼，来到营地准备用早餐的时候，却收获了所有巡夜骑士的瞩目，随后鲁弗.维斯特带头鼓掌，起初掌声只有稀稀落落，可是当丢了脸面的蛮牛肯特都用力拍手，没有人愿意甘当小人，掌声才如雷霆震动，不时还有人情绪激动发出欢呼。

“一千五百枚银德勒赏金层层剥扣，到手只有九百八十四枚，我做主用你的名义捐了九百出来，补贴大家的伙食。”维斯特队长压低声音解释奥德里奇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不过他的担心有些多余。

特里斯骑士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反而有些高兴地询问：“这么一来，我们的伙食要提高几个档次了？或许还可以节省预算改善装备。”

鲁弗.维斯特诧异极了，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看出是不是虚伪的掩饰，可惜他失望了，随后有点郁闷，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完全出自真心。

营地的长条桌子都拼到一起，上面堆着十几盘货真价实的烤肉肠，散发诱人的焦香。有点切成了整齐的薄片，用油煎熟后夹在两张面包片里。中间剖开去籽的灯笼甜椒，里面塞满咸肉薯泥和菠菜，佐餐的是一大盆醋泡炒熟的黑豆以及像蜂蜜一样甜的草莓果酱。

“就算是黑面包片，只要蘸点果酱，味道就很香。”

奥德里奇.特里斯病愈需要大量进食，他伸手谦让维斯特队长先挑选装满餐盘，随后专心对付面前的早餐。

所有人都发出欢呼，这一顿丰盛的早餐可是多亏这位带剑骑士，原本新人入职要‘考验’的环节自动取消，也没有人想提起，毕竟一位愿意和大伙分享赏金的骑士太难得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被巡夜骑士们认同以及接受，既是由于他过人的实力，也与九百枚银德勒用来改善日常伙食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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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伪装

油水丰厚的早餐考验每一位巡夜骑士的肠胃，即便他们个个都是大胃王比赛拿前三名的吃货，在八成饱的时候自觉地停止进餐，陆陆续续地有人起身离开这座露天食堂，前往附近的训练场散布活动筋骨，到最后还在坚持的只有几个正职骑士，包括特里斯，维斯特队长，以及三个在奥德里奇的真实视野里显现为燃烧的篝火的骑士。

普通巡夜骑士食量是常人的三倍，那么他们至少是五倍，轻伤刚愈的特里斯骑士则是六七倍之间，他已经清空了两大盘堆叠成‘山丘’的烤肉肠，还有三打果酱面包片，一篮子整整五十个薯泥甜椒。负责做饭的厨娘罗茜婶婶看地目瞪口呆，原本预想有多的餐点可能刚好足够，这让她感到有些头疼。

“饱了！”奥德里奇轻轻放下铜质刀叉，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又仔细叠好放回原位。起身向走过来的厨娘额首致意，“今天的早餐搭配地很好，肉类分量足够，蔬菜味道不错，黑面包是自己烤制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特里斯骑士满意地笑了，“不是我信不过外面的面包店，他们的价格便宜是有原因的，上过一次当就够了。我宁愿选择货真价实的面粉，即使麸皮多一点也无所谓，别让饱受寒夜煎熬的巡夜骑士被面包里的砂子和木屑折磨肠胃就够了。”

罗茜婶婶连忙说不会发生这种以次充好的事情，看她敬畏的神情，奥德里奇说了许多好话宽慰，又帮她把露天食堂恢复原状，整理好餐具才离开。

这位资深厨娘并没有将剩菜全部倾倒进泔水桶里，而是仔细地归类放在几个盘子里，没过多久就有几个来自贫民区的孩子，用自己随身携带浸透油迹的布巾风卷残云地打包带走。罗茜婶婶用这种方法帮助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孩子，虽然近乎于善心的施舍，可是她觉得自己必须这样做才能对得起偷偷藏进腰包里的菜金。

巡夜骑士都不是盲目的无知之辈，要不是看在厨娘是维特斯队长的亲戚份上，饭菜质量确实比外面的酒馆好那么一点点，早就把她赶走，换另一个人顶替了。当然她也得按期给鲁弗.维斯特塞点好处，不然厨娘这个位置怎么也轮不到罗茜来坐。

奥德里奇来到训练场的时候，巡夜骑士们已开始适应性的日常锻炼，投矛、弓术，基础剑术，枪盾攻防，箭矢战阵，浑身上下出了一层薄汗，才开始休息、闲聊，比较吹嘘的本领，有家室的年长者互相倾吐生活艰辛的苦水，然后探讨赚钱的路数，不外乎在灰色地带捞油水的奇思妙想，都没有人往正经生意方面走的打算。

看到特里斯骑士忍不住摇头，鲁弗.维斯特队长慢慢走到他身边，两人坐在一堆原木上，本来这是用来集体合作深蹲和越野步行的负重物，眼下却荒废堆放在一起。

“是不是觉得他们的想法有些不妥？没办法，微薄的薪资和昂贵的消费逼出来的现实，别看他们都在探讨，其实有些人的身家比我还多，在外面都有自己的产业，而我则想着各种办法从他们身上刮油水。”

“嗯哼！”奥德里奇没有掩饰自己的观感，“我躺在床榻上的这两天也没有闲着，翻看了三年来的各项收支，发现市政厅的财政拨款还维持在去年的去年的水准，而且装备维护方面没有任何改善。比如说我的半身甲严重破裂，完全可以报废回炉处理，可是没有钱购买，只能修补继续使用。多么荒唐的财政决策，他们都是拍头脑灵感突发做出的决定吗？”

“谁说不是啊。那些收税时精明过人的商人议员，在拨款时总会智商欠缺，并且经常延时发放克扣包括城卫军在内的所有部属的薪资，除了伊斯特伍德伯爵阁下直接掌握在手里的盾牌暗警厅。我们都试过一年里有几个月半薪过活，据说挤出来的钱都用来放贷获取高额利息，那些胆大妄为的市政议员，总会有一天为此付出代价。”

“我刚刚入职巡夜骑士，由于某些原因只在街上待了半夜不到，却听到许多风言风语，外面的市民对我们的评价不够好，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维斯特队长，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吗？”

鲁弗.维特斯的脸皮够厚了，可是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注视下，很难得地低下头：“有一小半是真的，大部分都是以讹传讹的谎言，否则我们早就被裁撤了。市政厅从不做赔本的生意，你必须牢牢记住，他们都是一群优秀的商人，精通各种财富的游戏。要不然，伊斯特伍德伯爵不会把自己的钱袋交给他们掌管，自己安安稳稳地享受奢侈的生活。”

成功转移话题，把奥德里奇的思路带上歧途，维斯特队长绘声绘色地讲述城主的各种趣闻，连伊斯特伍德伯爵家族的产业，铁矿石坑洞和煤石矿脉，也如数家珍地清点出来，其中免不了要赞美伯爵的先见之明。

“据说伊斯特伍德伯爵手里有一枚戒指，能发现地底的财富，无论埋地有多深，都能找出来。这座城市因深水良港而繁荣，不过真正的白银溪流却是源自铁矿石和煤炭。”

“传说中见钱眼开的龙眼戒？抱歉，我儿时临睡前的童话故事充满各种神奇的宝物，不过谁也没有见过，不是吗？”

特里斯骑士轻轻摇头，“我宁愿相信伯爵大人掌握着某种高明的勘探矿脉的技术，他们的家族曾和迁入远山的铁炉矮人有过密切的往来。木炭、雪松酒是伊斯特伍德伯爵起家的根本，对于矮人来说，木炭不值一提，他们有更好的焦炭，不过嗜酒如命的他们无法抗拒雪松酒的滋味。难保不会有矮人工程师酒后吐露出族群独有的勘探技术，不需要很多，关键的地方提点一下。”

“这怎么可能？”鲁弗.维斯特惊讶地几乎叫出来，不过他很快压低自己的声音。

“你去找人打听一下金银花、铜叶草就会知道，通过辨识植物的异变就能找到符合条件的矿产，可惜这是某些家族或者学者的秘传，而我也只是知道一些旁枝末节，无法和你验证真伪。”

“如果我们能发现一条新的矿脉，或者一座矿坑就好了，坐在家里都有钱拿，从此享受富足的生活，拥有三代人也用不完的钱。”维斯特有些浮想联翩，他竟然陷进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尽管现在还是天气晴朗碧空如洗的白天。

不忍心打扰维斯特队长的白日梦，奥德里奇坐在没有去皮的原木上，粗糙的干裂树皮被风雨侵蚀地有些糜烂，抓了一把，入手轻轻捻动，都是虫蛀似的粉末，扑簌簌落下。

‘这些木头并没有用来训练，堆放着任由岁月将它们朽烂，不如折价卖掉。不，不行，与我的信条不符。或许可以……’特里斯骑士悠然出神，他想起漫长的梦境出现的各种精美的家具。

不过奥德里奇很快打消了这个计划，领地里的木匠是如何失业的他再清楚不过，伊斯特伍德城里的木工行会，什么家具打造不出来。他这里制作出一套，很快他们就会学去，并用丰富的物资和人力资源迅速击败刚刚萌芽的产业。

‘一个骑士握着长枪挑战风车的时代永远过去了。单枪匹马对付工坊、行会联合体，即使是传说中的大匠师，也会落入下风。’

两位正职骑士在阳光底下发呆的一幕引起许多人的模仿，更多的人只是在晒太阳，因此当‘快腿’贝贝托送来通缉犯玛斯克环首之行的消息时，看到的就是训练场如水的静谧。

“这么快！”被摇醒后的鲁弗.维斯特听到这个消息后，很快回过神，“一晚上拷打审讯，足够暗警厅从他嘴里掏出想要知道的情报，他们的动作一贯以来都干脆利落。只是市政厅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高效，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决定竖起绞刑架。”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明白了，“如果没有其它原因，就是这个人活着太碍眼了，让很多人感觉不满，最好是让他尽快消失，而且越快越好。对了，维斯特队长，你怎么看？”

“不好说，黑暗中的短刀，一旦曝露在阳光底下，最好还是当场毁掉，拖延了两天时间，说不定与破碎面具有关。这个死灰复燃的邪恶组织会忍气吞声吗？我们还是去一趟刑场吧，没准能看一场好戏。”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立即骑马往刑场方向前进，营地的事务就交给其他正职骑士代为掌管。

路上行人不多，脚步匆匆地经营各自的生活，他们或许知道绞刑架又要开张，可是多数人没有心思去看，追逐金钱的脚步永远不会停下。

可是当奥德里奇.特里斯与鲁弗.维斯特抵达刑场后，却发现观众并不少，可谓人山人海，大约三千多位市民围成里三圈外三圈。

他们的脸上浮现各种怪异的神色，有期待目睹死亡那一瞬间的狂热，也有目光游移不敢直视绞刑架的畏缩，而更多的则是渴求罪人垂死挣扎时吐出最后一口生命的呼吸以此吸取后获得延长寿命的机会。

这种荒诞不经的痴迷的信任，偏偏得到许多人的认同，尤其是从底层幸运地爬到上层的人士，他们一个不落全部到场。

“真热闹，市政议员全来了，足以启动审核下个月财政预算的会议。”凭着巡夜骑士的身份强行挤到最前面，维斯特队长听到不计其数的埋怨和怒骂，不过他都不在意。

喧哗哄闹声引起监刑官的不满，他用力敲打木锤，“秩序，秩序。骑士们，维持刑场的肃静。”

全副武装，包在铁皮里的冷山骑士开始来回走动，目光巡游过的地方，顿时鸦雀无声，这个时候撞上去往往会被揪住以正法典，没有人愿意出这个风头。

太阳照常升起，九点钟的时候，耀眼的阳光越过尖顶的钟塔落在绞刑架上，孤零零的绞索在晨风中轻微摇摆，为带走又一条生命而哀泣，风中传来的呜咽声绵延回荡。

血腥的刽子手被虚伪的商人换成蒙面罩的死刑执行人，他负责扳动机关，打开绞刑架受刑者站立的木板。

刽子手并没有失业，他只是换了一身遮住面目的装束，行刑的斧头变成木匠行会制作并免费提供的绳索牵引的机关，却莫名其妙地成为妆点市政厅门面的一项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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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琳恩

养尊处优的监刑官班德拉斯满意地看着喧哗吵闹的刑场变得鸦雀无声，随后伸手示意检控官履行他的职责，自己却暗地寻思存入米兰银行的那笔数目不菲的款子该安排以哪位远房亲戚的名义进行商业投机。

出身平民的检控官站在绞刑架前的高台上，从随从双手捧着的木盒里取出一封黑色绶带的卷轴，缓缓摊开后，他以漫长职业生涯锤炼出的大嗓门，几乎以怒吼的腔调宣读罪人的判决。

“市政厅直属大陪审团一致裁定，被告人玛斯克，生于太阳历三百七十四年霜月雾日，父母亲属不详，出生地不祥，隶属暗杀组织破碎面具三级成员，于太阳历三百九十一年丰收月风日，在伊斯特伍德城琥珀大道对被害人，商人联合会高级成员欧格登?诺顿爵士抢劫行凶，故意谋杀罪成立，谨以威严、公正的法律名义，判处被告人玛斯克环首之刑，由于罪大恶极，立即执行。”

被暗警厅的审讯摧毁意志，以致于目光呆滞的黑暗世界资深盗贼影手玛斯克，顺从地被两个冷山骑士推到绞刑架下，两脚系上沉重的沙袋，绞索套进他的脖子并迅速地抽紧，随后一个漆黑的口袋套住他的头。

检控官为自己戴上不透光的黑色纱巾，随后向死刑执行人微微点头示意，就在这一刻，站在前排的奥德里奇明显地感受到附近的冷山骑士进入战斗状态，真实视野里的巨大篝火熊熊燃烧，那是某种骑士技发动前的预兆。

骤然之间，一阵冷风吹来，散发刺骨寒意的巨大阴影试图延伸出分支拯救失落的触角，可惜密不透风的警戒网没有出现可以利用的漏洞和破绽，看见事不可为，阴影不断收缩并分散融入人群密集处。

特里斯骑士这才放松下来地喘了口气，随后听到“叽啦”一声，涂满油脂的绳索牵引死刑执行人扳动的机关，玛斯克站立的木板突然沉落往两边分开，两个沉重的沙袋令踩空的双脚重重地坠下，原本松垮垮的绞索立即绷直，两根手指粗的麻绳发出“吱呀吱呀”令人牙酸的声音。

“哇！犯人的脖子没有扯断。”“我们只能看着他垂死挣扎，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来吧，准备吸一口，生命最后的呼吸。”

影手玛斯克没有坚持太久，只过了三息，他就走完短暂的一生，身体停止颤抖而渐渐僵硬，失去制约的肌肉导致大小便失去控制，浓烈的腥臭味道远远传开，大多数围观者捂着口鼻，却津津有味地继续欣赏这难得的一幕，不少纯良的女性别过头，很快传来隐隐啜泣声。

死刑执行完毕，刑场周围爱看热闹的好事者意兴已至，三三两两结伴退场，稍微走远点，他们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谈论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不少人大言不惭地声称已吸取到生命的活力，感觉抱恙在身的自己正在恢复健康。

依附伊斯特伍德城并与之共存的黑暗世界谨慎地收起隐藏在暗中的爪牙，破碎面具没有做出愚者的妄行挑战市政厅的威严，令大佬们感到欣慰和满意，同时也觉得这个再度复兴的秘密组织极为难缠，不仅拥有暗影之力这种可怕的源泉，还有自知之明的睿智的决策者。

“走吧，如预料中的那样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各方都很克制。真希望这出戏落幕后，别再来第二次、第三次，那样的话就会没完没了，我们也不会安生。”维斯特队长转身离开，轻轻拍了怕奥德里奇的肩膀。

“我猜想今后街道上的刺杀不会明目张胆地出现，不过在阴暗无光的巷子里发生的交手，将会频频发生。既然有人付出了鲜血的代价，为了颜面也好，为了名望也罢，绝对不会忍气吞声停止纷争。”特里斯骑士叹了口气，“我们会很忙，暗警厅会更忙，甚至地位超然的城卫军，没准也会卷进去。”

“嗯啊！我刚才也有所察觉，周围阴冷的气氛，显然有不止一位破碎面具的成员抵达刑场，不过重重陷阱布置妥当，他或者他们没有信心带走一个三级成员。”

奥德里奇有些讶异鲁弗.维斯特的敏感，他很肯定这位队长并没有真实视野，‘能有这份敏锐的感知和捕捉周围环境的嗅觉，应该是日积月累的经验和自身的实力所致，能成为上位者都不可轻视啊。’

“你说的完全正确。付出的代价过于高昂，收益与亏损不成比例，就算是曾经在黑暗世界威名赫赫的破碎面具，眼下也只能尽快止损。这个一度没落无闻的秘密暗杀组织不容小觑，些许轻挫没有成为再度崛起道路上的绊脚石。”

等到围观的市民尽数散开，市政议员们才在冷山骑士的严密防护下乘坐特制的马车离开刑场，大部分成员以为风浪平息该告一段落，可是吃过亏的人却耿耿于怀，秘密筹划新的阴谋，对赢家进行反击，为此甚至不惜借助黑暗世界的力量。

对此毫无所觉的奥德里奇与鲁弗.维斯特队长结伴返回巡夜骑士的营地，途经铁蹄街时，特里斯骑士看见一位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年轻女性呆坐在剑与长矛酒馆门口，那是南城门黑厢马车的尸堆里拯救活命的琳恩，被热情的马夫纠缠着问长问短，却始终一言不发。

打着回报骑士的善心的名义，琳恩这位来自纺纱厂的女工冒着被工坊主开除的风险，在铁蹄街的剑与长矛酒馆等了两天，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奥德里奇再次出现在琳恩的眼前，她决定要牢牢地攥住这个机会。

伸开双手，挡住特里斯骑士与另一位同样穿着骑士装束的男人面前，飞快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奥德里奇立即翻身下马，“琳恩小姐，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我并没有打着挟恩求报的主意，而是安全遵从骑士的誓言和个人的信条。出于怜悯脆弱的生命提前凋零的同情，我的付出必须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而并非带有任何功利的自私。请原谅我，无法答应你担任侍女或者女仆的要求，这会令我违背骑士的誓言。”

看到特里斯骑士为难的神情，琳恩火热的心不断冷却，她的目光渐渐低垂，任何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眼看附近驻足不去的人渐多，并有围观的打算。琳恩把心一横，跪倒在奥德里奇的面前，这一下断绝了自己的退路，同样把特里斯骑士逼到墙角。

鲁弗.维斯特对奥德里奇极为关注，有关于他的一切都有所耳闻，很快猜测到眼前女工的身份以及她的打算。老实说，维斯特队长很讨厌这种逮到机会就往上爬的人，心思太深而且动机不够纯粹。原本准备以巡夜骑士的身份随意打发掉，不过碍于周围越来越多的好事者，无论从风评出发，还是考虑到特里斯骑士的声望，都不允许粗暴地处理这件事，尤其是大庭广众之下跪在两人面前的少女。

以讹传讹的谣言，安上想象的翅膀，没过多久就会传遍伊斯特伍德城，而且越到后面就越离奇。通常‘弱势’一方的少女琳恩总能获得大众的同情，而奥德里奇好不容易建立的名声就会迅速消散，快地仿佛草尖的夜露在晨光中转眼即逝。

“尽快答应下来，这个亏我们必须吃下。”

无需维斯特队长的明示，漫长梦境中的见闻早已令特里斯骑士下定决心，只要不是出于自私的决定，就与美德支柱毫无妨碍，也不会与自己的人生信条发生冲突。

‘在泛滥的同情心之下，弱势一方的反而是我啊。’

奥德里奇伸出双手扶起少女琳恩，以诚恳的语气述说两全之策：“我并不需要侍女和女仆，不过可以安排你在巡夜骑士驻地谋取一份职位，幸苦总是难免的，不过比工坊区要好一些，你愿意吗？”

‘赢了！’琳恩心里忍不住大声欢呼，不过脸上还是得露出惶恐不安以及万分感激的表情。她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跪下连连磕头，被特里斯骑士再次搀起后，眼里酝酿的泪水无声地流淌而下。周围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毕竟聪明人不少，都看出里面藏着的诡计。

‘贤者说过：女人都有表演的天赋！这个名叫琳恩的少女，绝对有资格进入市政厅名下的玫瑰剧场，担任挑大梁的女主角。’

鲁弗.维斯特暗暗腹诽，眼前这位明明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少女，却轻易地把两位带剑骑士击败，而且赢得十分漂亮。

好事的围观者陆续散去，原本以为有生意上门的马夫落得两手空空，忍不住生着闷气，对琳恩的态度一改刚才的殷勤，简直换了个人似的。

唯有奥德里奇还是平和的心态，既然此前对少女做出过承诺，这么快就履行也不算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还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相信擅自取用大半赏金的维斯特队长不会不给我这个面子。’

琳恩知道自己没去工坊区上工有两天了，冷酷无情的工坊主恐怕不会轻易放过孤女的自己，只是积累的薪资恐怕要不回来了，而且无故旷工两天，没准还会倒扣，背上利滚利的欠债。

当她壮着胆子说出自己的心事，鲁弗.维斯特仰头望天，右手拍在自己饱满的额头上，‘我就知道会这样，解决了一个麻烦，随之而来就是一大串。’

奥德里奇.特里斯依旧保持着笑容：“这不算什么，我会为你亲自向那位善良的工坊主解释清楚原由。假如微薄的薪资不抵罚款……”他回头望着维斯特队长，“鲁弗，我记得刚刚绞死的罪犯，我亲自抓捕的资深盗贼玛斯克的赏金，还有一小部分，都拿出来，帮助琳恩小姐解决她的后顾之忧。”

鲁弗.维斯特不可思议地看着奥德里奇，似乎想知道他是不是来真的，结果对视后发现这位特里斯骑士不像是说笑，神情顿时肃然，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小女孩，今天是你的幸运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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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践踏

遵照骑士的传统，奥德里奇没有理由自己坐在马上，让身体原本虚弱不堪的少女徒步而行，他恭敬地伸出手，搀扶琳恩踩着铜镫侧坐在马鞍上，不习惯生人的海耶克急躁地打着响鼻，特里斯骑士连忙拉住缰绳，在它耳边低沉的反复絮语，这才让黑马恢复平静。

把奥德里奇当作自己人看待的维斯特队长只能陪同他一起步行，高高在上的少女琳恩有些坐立不安，她分明看到鲁弗.维斯特翻身下马前恼怒的瞪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无需旁敲侧击，琳恩已看出此人地位较高，极有可能是巡夜骑士的队长，想到日后在他的眼皮底下讨生活，少女内心深处泛起阵阵悔意。

可惜事已至此，刚才当众那一下屈膝，让两人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伸出援手，却把救命恩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情分用地一干二净。琳恩苦恼着思索，如何弥补自己的过错，一时半会她还没有想到好办法，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松香大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路上行人渐渐变得拥挤，三人两骑护送着少女艰难地前行，花了比来时多一倍的时间，这才回到巡夜骑士的驻地。

正巧，厨娘罗茜婶婶忙着准备午餐，看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份上，不说他单人擒捕资深盗贼的过人武力，单单是九百枚银德勒，维斯特队长就同意让琳恩在露天食堂帮忙。

从训练场溜出来偷懒的巡夜骑士看见一张新面孔，立即找人打听来历，传闻是特里斯骑士的侍女，压下羡慕嫉妒的心思，赶紧回到挥汗如雨的场地，与相熟的伙伴添油加醋地加入自己各种不乏善意的恶作剧想象。

偷偷来到露天食堂欣赏少女琳恩曼妙柔软身姿和风采的巡夜骑士越来越多，大部分对奥德里奇的‘优渥待遇’表示无法理解，即便他们刚刚领受特里斯骑士拿出来赏金补贴日常伙食的恩惠，却仍然有一口气闷在心里。

“即使是维斯特队长也没有贴身侍女，日常起居都是自己动手，凭什么刚来不久的特里斯骑士能例外，这不公平。”有资历深厚的‘老人’忍着没有吭气，回到训练场后就开始喷吐带毒汁的口水。

知道实情的人不想说，群情汹涌之下更不敢说，乐地看热闹，打着让这些人当出头鸟试探奥德里奇的主意。

见识过特里斯骑士的钢铁牙齿撕咬干硬黑面包的队员塞恩，难得地说了一句隐晦的实话：“谁知道那个身体没长开的女孩来干什么？除非听到维斯特队长亲口说，否则我不能相信奥德里奇.特里斯会不懂规矩。”

老资格的‘野猪’塞恩客观中立的态度引起部分巡夜骑士的共鸣，听风就是雨是毫无主见且无知的小市民的毛病，与行走在灰色地带的牲口打交道的他们更习惯以怀疑的目光打量一切。

空荡荡的训练场，只有角落里的蛮牛肯特还在坚持负重深蹲打熬体力，栽在特里斯骑士手里一次令骄傲自满的他发现自己曾经无视的弱项，‘力气远胜普通骑士，可是他们为什么能轻易地打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击倒，难道里面隐藏着我不知道的奥秘，一定要找出来，一定要……找出来。’

“哈！”压榨体力到极限的肯特将抗在肩膀上的原木顺势扔到地上，“噗咚”，沉闷的声音把伙伴们从沉醉于编排特里斯骑士种种绯闻的幻梦中‘惊醒’。

看着汗如雨下的蛮牛，泛起大团红晕的皮肤渐渐恢复正常，训练场起初短暂窒息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似乎肯特的努力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和欣赏。

可惜大多数人心里不以为意，不少人还腹诽埋怨蛮牛的鲁莽之举把他们吓了一跳，有个年轻气盛的巡夜骑士连连嗤笑：“费那么大力气训练有什么用啊？维斯特队长又看不见，市政厅的议员们也不在意，何必折磨自己的身体？”

肯特光听声音就知道冷嘲热讽的人是谁，除了管不住嘴巴的‘乌鸦’提姆.波尔就没有人敢这样说话，自持骑士家族出身向来低眼看人，要不是有这个身份得到城卫军一位骑士长的青睐，波尔在巡夜骑士根本待不下去。

脱去浸透汗水的粗麻上衣，袒露胸膛展现虎背熊腰的肯特向声音来源走去，原本挡在乌鸦面前的人纷纷走避，露出故作镇定的提姆.波尔。

望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年轻人，蛮牛咧嘴轻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看来我栽在特里斯骑士手里，让某些不自量力的人忘记我的可怕之处。我，乡下人肯特，可是一个小心眼，并且很记仇的人。”

“算了，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们都是自己人，一口锅里捞饭吃，闹大了，对谁都没有好处。”老好人的塞恩赶紧过来打圆场，可惜蛮牛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自己人？只允许他伸手打我的脸，却不准我反击，有这样的自己人？塞恩，你给我闪开，不然我连你也一块揍。”

野猪塞恩揉了揉鼻子，默默退开让出身后的乌鸦波尔，知道肯特的牛脾气又犯了，不想为了不相干的人直面他的愤怒。

‘人前受辱，他心里一直都压着火，面对一位在阴暗无光的巷子里抓到资深盗贼的特里斯骑士，肯特没有任何胜算，只能找某个运气不好的人泄火。看一场热闹也好，不过得尽快告诉维斯特队长。’

趁周围的巡夜骑士都被蛮牛和乌鸦即将爆发的交手吸引住所有注意力，野猪塞恩偷偷地溜出训练场。有人看见他离开，心知肚明塞恩想干什么，脸上都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通风报信的塞恩经过露天食堂时，看见手脚麻利的少女琳恩帮助厨娘准备午餐，心里暗暗点头，加快脚步往要塞似的墙楼前进。

“大块头，你的力气的确很大，不过反应速度只是普通水准，待会不小心输在我的手上，我不会让你脸面丢尽。”

肯特怒极反笑：“你找死！”话音刚落，右手五指握紧，一记简单的冲锋拳朝乌鸦波尔胸口轰去。

不愧是骑士家族出身，提姆.波尔侧身闪避威力惊人的直拳，右腿切进蛮牛的内侧，双手前后搭在他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右手，几乎照搬特里斯骑士摔倒肯特的成功，试图以过肩摔把他击败。

可惜，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蛮牛必败无疑的时候，肯特的左手按在乌鸦波尔的腰带上，并牢牢地抓紧。当身体往前倾倒的时候，借助自己的冲力把身形重心已失的提姆.波尔拔葱似的高高抓举过头，随后摔倒在地，反震地他全身筋骨松软。

俯视着瘫坐在地上的乌鸦波尔，肯特的脸色并无喜悦：“你只会用这种模仿别人成功的小花招，永远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要想打赢我必须拿出全部实力，可惜疏于训练的你没有任何胜算。”

这句话打击面太大，引起附近许多巡夜骑士的不满，尤其是与乌鸦波尔交好的几个酒肉朋友，看在提姆.波尔出手阔绰的份上，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更别说城卫军里某个地位不低的骑士长，据说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不仅是亲戚，而且血缘关系还挺近。

两个外貌相差不大的亲兄弟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地往前疾步快走，抱住没有反应过来的蛮牛肯特的熊腰，联手把他掀翻在地。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和乌鸦波尔走地挺近的褐鹈鹕皮尔坎兄弟，你们不觉得羞愧吗？竟然联手才能对付蛮牛。”肯特的身后也有亲密的朋友，他们伸手拉起一声不吭的蛮牛，怒视着不守规矩的两人。

“想要以人多欺负人少啊？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多的让你吃惊！”乌鸦波尔推开朋友伸出的手，挣扎着自己站起身。

那些资历深的‘老人’多数都站在他这边，倒是蛮牛肯特身边只有寥寥无几的十来个人，局面一时有些冷场。

“我们这边最少一个打两个。我，肯特，至少能对付五个，想试试我的拳头的威力吗？全力以赴奉陪到底。”

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蛮牛发起恶来，真敢直视他眼睛的人几乎没有。随着他的一声呼喊，人数较少的这一方反而先发制人开始冲锋，仿佛虎入群羊，拳脚尽往曾经的伙伴身上招呼。

转眼就有六个年轻气盛的巡夜骑士被放倒在地，乌鸦波尔这才反应过来，不顾伤疲的身体，反冲上去，鹈鹕两兄弟担心他的安危也跟上去，大混战一触即发。

“该死的，这群饭桶、脓包，竟然真敢打群架，简直是岂有此理！”风闻消息立即赶到训练场的鲁弗.维斯特气地一头短发都竖起来。

“停手！停手！大家都停手！”

维斯特队长的话仿佛耳边风，根本刮不进被热血冲昏脑袋的巡夜骑士的耳朵里。直到奥德里奇.特里斯骑着黑马海耶克抵达现场，扫视一眼，立即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危险！’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鲁弗.维斯特立即双手捂住耳朵张开嘴巴，远远地离特里斯骑士而去。

“住手！”奥德里奇策马往前小跑，随即纵身一跃，灵性支柱不断涌现出源泉，与海耶克默契配合，四只蹄足落地，施展出人马合一的沙场骑士技，战争践踏。

“轰！”声震如雷霆滚动，夯实的硬土和枯黄的草皮当场炸裂，往四周溅射。

只见一圈眼睛可见的白色气浪往前方打群架的巡夜骑士狂飙猛进，淬不及防之下，他们都被掀翻倒地，晕头晕脑地，双眼失去视野的对焦。

‘可怕的男人，一击之下，四十几个守夜人失去战斗力，都快赶上城卫军里的战争骑士了。他们可不是普通人，而是伊斯特伍德城的真正中坚，具有独特称号的大骑士。’

看地目瞪口呆的鲁弗.维斯特捡起下巴，安回原位，他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观感再次刷新，感觉他有些深不可测。

在战争践踏之下勉强维持身体站立的只有蛮牛肯特，只是他的耳朵也气浪余波掠过，喝醉酒似的无法维持身体平衡，挣扎片刻终于跪坐在地上，他彻底服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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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问话

黑马浑身肌肉轻微颤抖，油光闪亮的皮肤湿漉漉地不断渗出细密的汗水，显然是刚才奥德里奇借助海耶克施展的“骑士技”过于消耗体力所致，不过它的神情却充满骄傲，毕竟面前不远处躺下的几十个巡夜骑士都是他们联手的战果。

美德骑士的灵性支柱输出的源泉，令黑马的灵智小幅度提升，彼此的联系也变得更为紧密，有点像橡树之道的追随者的动物伙伴，而且加速度冲力接近吨位的海耶克给予奥德里奇的骑士技的增幅与加成，并不逊色于稀有的魔宠整体提升德鲁伊亲近自然的感知和灵智。

“嘚哒嘚哒！”海耶克原地顿足，奥德里奇俯视着大打出手的巡夜骑士，没有人敢和他对视，就算脾气最倔的蛮牛肯特也乖乖地低头，自持身份的乌鸦提姆.波尔更是无地自容。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用说肯定是鲁弗.维斯特，已掌控局面的特里斯骑士翻身下马，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

维斯特队长心里舒了口气，局势已定的情况下，奥德里奇没有居功自傲让他难堪，还让出关键的主导者的位置，令他心里很是感激，刚才丢的面子都捡回来了。

从容越过黑马和奥德里奇，有意无意避开地面蛛网状放射性裂纹的浅坑，鲁弗.维斯特站在被战争践踏的气浪震地头晕目眩的巡夜骑士面前，“谁动手？站出来。”

蛮牛肯特单腿跪立，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了几下后，终于站稳脚步，举起右手，脸色有些愧疚：“是我。”

远处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眼眉轻跳，‘资质不错啊，这么快就恢复正常，是块好胚料，锤炼几番，没准能成为骑士。’

“一个巴掌拍不响，还有谁？”维斯特队长知道这种群架，单方面根本战不起来，不过法不责众，他只能挑出头鸟进行打击，以此惩戒警告其他人。

乌鸦提姆.波尔不愧是骑士家族出身，被震晕后，很快用右手按住后颈窝，用力捏按并向后上方提拉颈皮，大大缓解晕眩的症状，身体的不适也得到缓和。

他伸手在皮尔坎兄弟的肩膀上借力，褐鹈鹕们默默地支撑着他站起来，“队长，很抱歉，还有我。”

“波尔，提姆.波尔，真是令我失望。”鲁弗.维斯特伸手虚点，“你们两个都给我过来。”

训练场的器械房，充当这次问话的场所，为了以示公正，维斯特队长请奥德里奇.特里斯旁听，也算有个佐证。

蛮牛肯特看见特里斯骑士，就像老鼠发现天敌，他老老实实地交代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以相当沉痛的语气地承认自己的过错。

打发他去外面蹲着吹风，维特斯队长叫来提姆.波尔，在巡夜骑士厮混了几年，原本木讷老实的个性不知不觉之中变得油滑，善于察言观色的他将大部分责任推到蛮牛身上，绘声绘色地拼凑出一副不甘被霸凌奋起反击的自卫者形象。

奥德里奇微微皱眉，他的诚实支柱延伸的信约感受到苍白的谎言和灰色的伪象，可是碍于‘主审’的维斯特队长，并没有指出真相。他相信鲁弗.维斯特能坐上那个位置，不会是无能之辈，看不穿其中的掩饰。

提姆.波尔还在以过人的口才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不幸的遭遇，维斯特队长坐直身体微微前倾，“说完了吗？”

乌鸦波尔立即意识到自己过于得意忘形了，他现在身上还背上打群架的过错，洗是洗不干净的，只能尽量把自己往外摘，于是立即住口。

“说完了，就去外面的训练场，把肯特的那帮人都给我叫过来，我要一个个地问话，直到找出真相。”

提姆.波尔心里一沉，感觉有些不妙，可是他也已不能再说什么，否则就会暴露出自己掩盖起头挑事的真相。

他走出器械房，侧头看见蛮牛脸上的淡淡笑意，对视一眼后更发现肯特有意无意流露出的嘲讽，心里蓦地升起一股戾气，‘该死的乡下人，你给我等着，以后有你好受的。’

“你怎么看？”鲁弗.维斯特转头望着始终平静的奥德里奇。

特里斯骑士没有掩饰自己的观感，“提姆.波尔说谎了，至少隐藏部分真相，而肯特至少说了大实话，双方彼此对照证词，蛮牛必须承担大部分责任，而波尔则是引发群架的起因。”

“嗯！我也是这样认为，不过考虑到两人平时的风评，经常仗着家世惹事的提姆.波尔……哎！他身后站着城卫军的骑士长朗顿.莫里斯阁下，否则不会得到那么多人支持。”

“莫里斯阁下……骑士长……城卫军，我们巡夜骑士归属市政厅管辖，他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吧？”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疑惑。

“两人是表亲兄弟，因为这层关系，至少能影响部分人的选择。无关好恶，而在于他握有的权势，有的是人愿意靠过去。还有一点，我在城卫军里领着一份不菲的薪资。”维斯特队长有些赧颜。

“明白了。”特里斯骑士轻轻点头，他本能地反感这种裙带关系，不过不可否认，骑士的姻亲串联起庞大的网络，渗透到贵族领地的基层，并作为中间的纽带，连接着高高在上的君王和大领主以及为数众多的封君，即便如今商人阶层大展拳脚极速扩展的年月，这种传统的血缘亲属关系并没有撕碎破裂，反而更加紧密牢固。

牵一发动全身的局势，令维斯特队长必须小心翼翼处理，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也不能放纵这种事情，毕竟开了一次恶例，后面再管就迟了，也会重挫他的威信，尽管空降来巡夜骑士捞取资历的鲁弗.维斯特本来就没有多少，内部的几个正职骑士更是当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幸好，一位接近大骑士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站在我身边，有他的全力支持，重振声势就在眼前。’

蛮牛肯特的朋友一个个地进来陈述，真相的拼图越来越完整，随后是乌鸦波尔的伙伴。

这些资历深厚的老人眼皮都不夹维斯特队长一下，不过对坐在他身边的特里斯骑士，却半点不敢轻视。毕竟一击之力打败所有巡夜骑士的场面太过可怕，即使缓过头晕目眩的劲，站在奥德里奇面前，他们的腿脚还是有些隐隐发软。

“怎么办？”问完话并得出结论，鲁弗.维斯特转头看着特里斯骑士，“你有什么主意？”

奥德里奇对这位个性不坏，只有贪财的小毛病的队长还是有些尊重，于是代他说出心里话。

“那些打群架的巡夜骑士的精力过盛，无所事事才会发生这种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事情。内部处理，就不用向上面禀告了。当然，惩戒也必不可少，我决定从下午开始，亲自引导他们修行踏上骑士之路，按照我的训练分量。为了以示公平，所有人都得参加，而我会全副武装。”

维斯特队长脸色微动：“按照骑士的训练日程，他们会受不了的，我们巡夜骑士不像城卫军，有伤退名额。”

“放心，死不了人的。最好淘汰一批人，补充新血进来。”

两人的嗓门有点大，以致于没有走远的巡夜骑士，尤其是耳聪目明的那几个听到后，脸色瞬间煞白，通过口耳相传，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蛮牛肯特他们到没什么，都是佣兵出身，体力、耐力、意志力都受过锤炼，至于包括提姆.波尔在内的没有真材实料的年轻人都有些头痛了，偏偏他们有错在身，根本提不出反对的意见。

把这件事捅到任职城卫军骑士长的表兄那里，没准得不到支持，还会被他臭骂一顿，不求上进的人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外面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鲁弗.维斯特和奥德里奇.特里斯默契地相视一笑，将声音恢复正常水准。

特里斯骑士突然想起一件事：“打群架的事情可以揭过去，不过从部分巡夜骑士的陈述里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露天食堂打下手的琳恩，你我都知道这个小女孩不简单，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谁传播谣言，说她是我的贴身侍女。”

心目中已有人选的维斯特队长，沉默了片刻，“放心，我会处理。”

“算了，这种小事情，在午餐的时候当众宣布就可以了。毕竟人都有私心，就算是我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往事。”奥德里奇轻轻摇头，他的表态让鲁弗.维斯特松了口气。

‘像这样谨守本分，并不逾越自己身份的人太少见了。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助手，尽快让他成为副队长，有武力接近大骑士的奥德里奇撑腰，那几个正职骑士才会乖乖的俯首听命。’

太阳升至天穹顶点开始向西缓缓滑落，午餐的时候到了，可口的饭菜一如既往的丰盛，去骨头的鸡块，沾过蛋液后外面裹上干硬的黑面包糠，放在热油里炸过，刚刚起锅。一口咬去，滚烫的油脂在舌尖炸开，鲜香酥脆口感极佳。水煮鸡蛋去壳后也在热油里煎过，加入各种调料翻炒，据说这是来自遥远的赛里斯的菜式，经过少许改良后受到许多人的欢迎。还有韧劲十足的鱼肉丸子，可惜里面难以剔除的细小鱼刺和鱼鳞，不过这可以忽略不计。必不可少的薯泥管够，最后来一大碗清淡的蔬菜汤。

“好吃好喝着，下午我们要进行骑士训练。”维斯特队长吃到一半，用铜勺轻轻敲打锡盘，待众人目光集中过来，便起身宣布。

‘果然来了，真是不幸。’许多有自知之明的人内心正在崩溃。

“还有一件事，由于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的赏金补贴我们的日常伙食，光是厨娘罗茜婶婶已经忙不过来，因此我特意为露天食堂招来了一位打下手的帮工。琳恩，来，站起来和大伙正式见个面。”

面色通红的少女顺从地站起身，邋里邋遢的围裙下面，细麻质地的蓝色工装裙子让眼尖的巡夜骑士扫视一下就猜出她的来历和身份。

许多人心头的疑惑和不满得以解开，受了愚弄的人在隐蔽的角度恶狠狠地瞪了厨娘一眼，如此直白的情绪流露，令维斯特队长有些难堪，毕竟罗茜婶婶可是他的人。

‘该死的，真是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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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训练

杯盘狼藉的露天食堂，少女琳恩协助惴惴不安的厨娘罗茜婶婶收拾餐具，她学东西很快，许多节时省力的小技巧往往举一反三，不小心碰到鱼刺，眉头皱一皱，忍住疼继续忙忙碌碌。

当奥德里奇和维斯特队长放下刀叉起身离开，露天食堂的巡夜骑士早已经在训练场待命，琳恩立即走过去清理干净的桌面。她默不吭声地努力和勤奋赢得特里斯的欣赏，心有所思地望着奥德里奇的背影，有些惆怅和哀怨自身的不幸，正巧他回头露出赞许的微笑并轻轻额首致意。

那一瞬间，疲劳和沉重的压力不翼而飞，琳恩虚弱的身体仿佛注入青春的活力源泉，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眉目之间掩饰不去的局促和不安也随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飞扬的自信，她抬起头骄傲地像一只大红冠的公鸡。

待在一旁的厨娘罗茜婶婶正在刷盘子，面色阴晴不定的她嫉恨地盯着少女，情绪起伏跌宕有些复杂，生怕自己的位置被她夺去。

每个月藏入囊中的菜金可是一笔不菲的数目，即使每个巡夜骑士省一个银德勒下来，一天也就是五十六枚。一个月累积下来，金额太多以致于只学过基础算术的罗茜婶婶数都数不过来，那就更惊人了。

实际上日常伙食的用度，她都极为隐蔽地克扣菜金，分散在每一样菜式里，因此没有人能看出来。还有她聪明地加入城卫军厨娘的‘姐妹会’，能用团购的方式，以低廉的价格买到原本昂贵的香料，其中节省下来的钱都进了她的口袋。

如此大的利益，还能借机与许多同业搭上关系，隐隐地构建稳固的人脉，日后就是发家的资本。不管是谁，只要进入她的地盘，都会被罗茜婶婶这个相貌温和善良的中年妇人严厉打击，就算是威名赫赫让所有巡夜骑士敬畏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也不被她放在眼里。

自持有亲戚鲁弗.维斯特撑腰，再加上每个月上供的银德勒把他喂饱，罗茜深深相信自己的位置稳如磐石。尤为重要的一点，她没有明显的劣迹和把柄。

由于菜式搭配地不错，巡夜骑士对厨娘的观感大多数还是持中立甚至友善的态度，许多人偶尔会开善意的玩笑，就为了罗茜婶婶掂勺时‘不小心’多抖落几块油汪汪的烤肋排骨。

当所有人都离开露天食堂后，厨娘撕开温和善良的伪装，露出她冷酷无情的真面目。罗茜婶婶就像传说中的折磨小孩取乐的老巫婆，怡然自得在坐在腐坏的朽木座位上，指使着琳恩忙这忙那，将属于自己份的活都推给身体单薄的少女。

可怜的琳恩只要动作稍微缓慢，就会迎来脸色狰狞的厨娘劈头盖脸的谩骂，开始时声音还压制着，渐渐地她就肆无忌惮地呵斥，因为训练场方向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巡夜骑士们不会偷空溜过来撞破她的破事。

绕训练场外缘一圈负重慢跑的训练项目，重装盔甲在身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带头跑在队伍的前面，呼吸节奏始终保持着刚开始的匀速，而其他巡夜骑士则在跑完第一个圈后不断丢弃负重的铠甲部件，底限是至少保留住短剑和肩盾，减轻自己的压力勉强追上他的脚步。

蛮牛肯特仗着自己的雄厚体力，没有脱去任何负重，尽管气喘如牛，额头、背脊汗如雨下，他还是咬牙坚持着。

第二圈，有人掉队了，整齐划一的旋律出现跟不上节拍的错音，跟在队伍后面的维斯特队长接过盾牌，取走短剑，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继续跟上去。

没有人想在特里斯骑士口中的‘适应性’项目认输，他脱下湿漉漉的粗麻布上衣，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滚烫的汗水，喘着粗气跟上队伍，调整自己的脚步跟上节奏。

可是掉队的人越来越多，第二圈结束，还能跟上旋律的人只有一小半，大部分人连队形都无法保持，脚步更是踢踢踏踏地变得极为杂乱。

蛮牛扔掉了碍事的头盔，继续戴着这个‘蒸笼’，他的脸肯定会被闷熟。第一圈与肯特并肩跑的乌鸦波尔早已不知去向，没准落在队伍的末端，蛮牛不想去理会这种人，他望着前面的背影，距离很近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始终气定神闲仿佛参加一次郊游。

‘我和骑士的差距真的很大。’想到这里，他侧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几个正职骑士，他们的脸色都有些难看，尽管位于第一梯队，可是他们也拼尽全力。

‘都是骑士，怎么差距这么大？’

当项目进行到第五圈，奥德里奇已经赶上队伍末端的守夜人，说是跑其实是在走的青年，出身和提姆.波尔类似，都是来自‘名门’，可是体力接近极限的他无法被维斯特的鞭笞再次起步，于是不得不‘放弃’，任由此人自生自灭。

“停！”当特里斯骑士越过他一个身位，立即举起右手握拳示意结束‘适应性’训练项目，陆续赶上来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这个扯后腿，多数竟是感激和怨恨交杂的复杂情绪流露。

羞愧地满脸通红，青年抬起灌铅似的沉重双脚，甩开大步往前跑，他要去追赶，追赶前面不远处，全身挂满盾牌和短剑的维斯特队长，至少要越过他取回失去的‘尊严’。

奥德里奇看了他一眼，欣慰地微微额首露出赞许的目光，随后脱下头盔露出同样湿漉漉的头发，显然负重跑了五圈对他而言也不轻松。

转身望着紧跟他脚步的第一梯队，只有二十人，剔除三个正职骑士，六个预备骑士，只有十一个，都是肯特的伙伴。

“你们都是可造之材！”特里斯骑士微笑着，“就像大匠师打造神兵利器前准备的铁胚，只要在‘熔炉’里把身体煅烧地透体通红，然后在铁砧上承受钢锤的千百次锻打，就能在痛苦中铸出上好的成形胚料。至于那些锋芒的磨砺，就是久远的事情，现在说有点早了。”

第二梯队陆续跟上来，上气接不上下气地急促呼吸，焦灼的喉咙引发剧烈的咳嗽，以致于许多人不停干呕。

奥德里奇没有任何表示，等到最后一个人归队，休息足够长的时间恢复正常状态，他才开始整理队伍。

适应性训练暴露出许多问题，强弱之间的分野出现了，第一梯队站在前排，抽调出正职骑士和预备骑士，第二梯队则被安排成三排。

“我亲自带第一排，另外三排由一位正职骑士搭配两位预备骑士，进行日常训练。”

“糟糕，我们这是被放弃了。”“没有那么坏吧，这种训练项目考验的是体力，身体单薄的人总会吃亏。”“这不公平，为什么肯特他们能入选，而我们却被拒之门外。”“也就是说，第一排蛮牛他们将跟随特里斯踏上骑士之路。”“天啊，我真想追随特里斯骑士，看看能否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争吵和喧哗，只有第一排蛮牛肯特他们目光炯炯地盯着脸色平静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始终一言不发，由此形成浊水和清流之间的分野。

鲁弗.维斯特真的受够了这些人的愚蠢和短视，不停地一次又一次地失分，除了明显的对比体现出第一排的优秀，他们没有任何收益。

“啊哼！”维斯特闷咳一声，机灵的人立即明白过来，飞快闭上嘴巴，链锁效应产生，附近的人都变得沉默安静。

“维斯特队长，你来说说这个事先设计好的规则。”特里斯骑士伸手延请，随后让出自己的主位，可是无论他退到哪里，正坐还是侧身而站，都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鲁弗.维斯特却很满意自己登上最瞩目的位置，他双手轻轻鼓掌：“我是骑士家族出身的次子，原本没有继承家业的机会，不过依靠个人的努力，终于突破瓶颈晋升为正职骑士，有幸进入城卫军任职，后来被市政厅借调来到巡夜骑士。”

先说一段自己的往事，果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连特里斯骑士也没有例外，这让他心里很是得意的一番。

“每个踏上骑士之路的人都有不同的途经抵达目的地，我用了取巧的方法选择走捷径。诚恳的说，我的实力和传统的骑士无法相比，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就远远胜过我。”

鲁弗.维斯特擅长调动情绪，此时此刻真情流露，就算一直对他空降下来担任队长职务暗中抵触的几个老人，资历已久的正职骑士，都不免竖起耳朵。

“能在地形复杂，阴暗无光的巷子里抓到资深的盗贼，尤其是精通隐匿藏形的影手玛斯克，特里斯骑士肯定掌握盲战的技巧。”说到这里，维斯特队长解释一句，“也就是闭着眼睛和对方交手，还能把他揍趴下。这种技巧相当高级，普通的骑士都未必能掌握。我个人知道一些秘诀，就是延伸自己的心灵形成以身体为核心的无形的环。可惜这是一种无法以言语表达的奇妙技艺，懂得人自然懂得，不懂的人说再多也无法理解。”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似乎对维斯特队长的阐述持肯定和赞同的意见，他举起手示意有话要说。

鲁弗.维斯特知道自己不成熟的见解成功引出特里斯骑士的修行精要，他微微一笑，攸然想起在城卫军任职时抓获一位来自南方的商业间谍的往事。由于贵族的身份免除拷打的折磨，不过当他置身在一群教学错误百出的训练室时，职业病发作令其夺走教鞭，开始传授正确的盗取商业情报的技巧。

“据我所知，修炼盲战技巧至少有三种捷径。我选择的是野性回归，在低语森林长年累月观察大型食肉动物，渐渐地学会它们的狩猎技巧。气味的方位，气流的紊乱，皮肤的触感，我就像一头编织蛛网的大蜘蛛，任何进入我的狩猎领地的人，都能在对方发起攻击后的第一时间发现并予以反击。”

奥德里奇对自己的真正底牌有所保留，不过他揭露的真相已经吸引多数人的注意，即便是几个正职骑士，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显然触动稍纵即逝的灵感已有所收获。

眼神复杂地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才来巡夜骑士没多久的年轻人，的确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那么暂时就服从他吧，在挖出所有宝藏之前，且让特里斯骑士得意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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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呼吸

“第一排的巡夜骑士拥有强壮的体魄，丰沛的体力，悠久的耐力，他们的基础打的很扎实，无需过多刻意的雕琢，就能煅炼成上好的胚料。至于其他人，很抱歉地说一句，你们疏于日常的普通训练，基础根本没有打好。就像盖一幢用于出租赚取租金的公寓楼房，地基必须深深地扎进地底，如此才能承受层层叠叠的砖石墙壁、门窗、支柱、天花板等等所有的负重……”

提姆.波尔壮着胆子举起手，奥德里奇看见后闭口不说，不动声色地望了一眼鲁弗.维斯特，毕竟是巡夜骑士的统领，他必须尊重维斯特队长的意见。

鲁弗.维斯特朝乌鸦波尔微微点头，“提姆.波尔，你不知道打断别人的讲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吗？”

周围的小兄弟都用殷切和鼓舞的目光看着他，这一切令乌鸦波尔热血上涌，蓦地平添一股勇气。

“尊敬的维斯特队长，请原谅我的无礼之举，不过刚才听特里斯骑士所说，我觉得他不应该厚此薄彼。既然我们的基础没有扎实，应该由他亲自训练、引导我们，而不是放任不管。说实在的，这真的有点不公平。”

二、三、四排许多年轻人都纷纷点头赞同，连带那些资历深厚的‘老人’也应声附和，众怒难犯，以后还要仰仗他们履行巡夜骑士的职责，而且这些人背后的人脉错综复杂，甚至会影响到自己在城卫军的地位，鲁弗.维斯特无奈之下只能望向奥德里奇，目光流露出委婉的求助。

特里斯骑士沉默了片刻，看着那几个被守夜人无视的正职骑士和预备骑士，暗忖：‘这些年轻人还没有彻底坠落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而且眼光还不错，能看出仗着资历长的骑士根本无心引导他们。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将他们导入正途，以此再次壮大我的精神领域。’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好吧！以公正的名义，我无法拒绝提姆.波尔的建议。第一排的进度有些快，他们已经踏上骑士之路，那么就稍微等候几天，巩固现有的状态。至于其他人，我会传授自低语森林学会的自然之息，以期在最短时间内赶上蛮牛肯特他们。相信我，这会是你们学过最棒的技巧。”

“哇喔！”许多人忍不住大声欢呼，宣泄自己的喜悦，他们都看出来特里斯骑士并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有办法，而不是夸夸其谈。

“第一排听令，将散落在训练场周边附近的所有零碎装备收拾整齐，搬进器械房放好。晚上还要在城区巡逻，不能太累了，就用原木深蹲十次，十次一组，做够五组结束今天的训练。”

鲁弗.维斯特开口下令，蛮牛肯特他们还有些顾虑，眼睛东瞧西瞄，当看到奥德里奇轻轻点头，他们立即就照办。

‘哎呀！巡夜骑士的人心都流向奥德里奇，幸好他始终都站在我这边，否则我这个队长的位置还真的有点摇晃。’

特里斯骑士向维斯特队长请示后，越过那些已变成路人的正职骑士和预备骑士，将二、三、四排的指挥权抓在手里。

奥德里奇的眼睛巡视着这些生面孔，大多数人都已认识，只是不知道姓名，因此只能叫出自己熟悉的人。

“提姆.波尔！”

一声雷呼，乌鸦波尔双脚并拢，挺起胸膛，以最大的的力气发出异常宏亮的声音：“到！”

“出列！”

“啪……啪……啪！”抬起腿，脚掌凶狠地拍打着地面，众目睽睽之下被所有人注视的骄傲，令他的精神焕然一新，以崭新的面貌来到特里斯骑士的面前两臂之处停住。

“轻松点，别那么紧张。”奥德里奇知道这个年轻人有些来头，不过他并不在意，“前排坐下，第二排半蹲，第三排维持原样。”

蛮牛肯特他们离开去收拾训练场的残局，现在就只剩下三十三个巡夜骑士。

心里早就打好腹稿的特里斯骑士，开始叙说自己的训练项目：“东方的赛里斯国有一种关于‘气’的学说，认为自然万物都是由‘气’演变构成，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都蕴含一定分量的‘气’，并维持他们的存在和延续。在赛里斯国第五王朝时期，一些类似戒律骑士的贤者集合前人的经验，创造出延缓身体衰老，长期维持在巅峰状态的技巧。这种秘术起初在小范围内流传，后来扩散出去，成为所有赛里斯人都知道的公开的秘密。由于延长寿命的功效，指引着第五王朝成为人口最多的国家，奠定成为东方诸国霸主的地位。我有幸在低语森林里遇见一位来自赛里斯国的旅人，和他亲切交流后学会其中的窍门。赛里斯人认为，模仿动物的呼吸，就能获得该种动物的能力。当时还没有晋升为骑士的我很惊讶，因为青铜法典里记载了八十八种不同节奏的呼吸法，由此一扇全新的大门为我缓缓打开。”

他的目光转向出列的年轻人：“提姆.波尔，适应性的训练暴露出你不擅长负重跑步的弱项。真是令人遗憾，这可是我们巡夜骑士不可或缺的能力。来，让我教给你骏马的呼吸，或许可以称之为青铜天马.珀伽索斯之力。”

奥德里奇来到乌鸦波尔的身边，将他身体轻轻往前压，直到双手按住地面，左腿半跪右腿半蹲，又摩挲他双肩的位置：“好的！吸气，隔三秒吸气，呼气，隔十秒呼气……当我开口说‘预备’时，两腿稍微抬起，身体前倾。喊‘跑’的时候，就用尽全力往前。”

“好的！”提姆.波尔立即点头表示明白。

特里斯骑士稍微退后两步：“预备……跑！”

只见一道灰影飞快蹿出，转眼过后跑到训练场的尽头，这种速度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就连那些正职骑士脸上也有一抹惊色闪过。

要不是知道乌鸦波尔的身体只比普通人稍微强一点，他们都快要怀疑特里斯骑士刚才是不是给他吃药，比如灌波尔喝速度油、加速剂、豹之迅捷之类的炼金药剂。

“怎么样？模仿动物的呼吸就拥有这种动物的能力，骏马向来以速度飞快著称，它的呼吸节奏对我们最有帮助。法典里的青铜天马.珀伽索斯之力就是如此，而且能和朝夕相处的坐骑配合，就能形成某种高明的骑士技的雏形。”

这番话令所有人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那三个没有亲身经历战争践踏，却仔细看过地面蛛网状放射线条浅坑的可怕痕迹的正职骑士，顿时肃然起敬。

他们都只会几种普通的战斗技巧，这种层次极高用于战场的骑士技，连边都没有捱着，如今听了奥德里奇的解释，彼此对视后蓦然发现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以正常的速度返回原地的提姆.波尔比去时花了多一倍的时间，不过当他站在奥德里奇面前，已再无任何疑虑和怀疑。这个年纪不比他大多少的人，确实有资格引导乌鸦波尔走上骑士之路。

许多资历深厚的老人眼看提姆.波尔一副被收服的神态，也不得不收起自己的心思，延长寿命和长期维持身体的巅峰状态，有什么理由拒绝这份礼物呢？

“波尔，你已经合格，去教你的伙伴学会天马之力。”特里斯骑士当然知道如何调动别人的积极性，而且他已经在做了。

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学会这种奇妙的技巧，许多人乐此不疲地奔跑着，挥洒着喜悦的汗水。就连那些‘老人’的腿脚也勤快起来，远去的身影，迎着夕阳奔跑，那是他们逝去的青春。

骨子里透出沉郁暮气的巡夜骑士，在奥德里奇.特里斯刻意引导之下，注入勃勃生机的活力，以崭新的面貌出现在鲁弗.维斯特的面前。

维斯特队长刚才趁人不注意也尝试了几次所谓的青铜天马.珀伽索斯之力，发现竟然对自己停滞不前的身体也极其有效。

‘这位特里斯骑士确实不同凡响，我感觉还有更多的惊喜在后面。’

只教给提姆.波尔他们的技巧，同样吸引蛮牛肯特那些人，坚持做完五组原木深蹲，他们围住奥德里奇，希望能获悉其中的奥妙，本着公正的名义，特里斯骑士自然不能无视他们的要求，于是就让乌鸦波尔来指点其中的诀窍，这也出于缓和双方紧张对立关系的目的。

看在奥德里奇的面上，肯特硬着头皮让提姆.波尔充当教导，等到学会后立即传授给他的伙伴和朋友们。

离晚餐还有一点时间，先取得鲁弗.维斯特的同意，特里斯骑士才下令集合，话音刚落，所有人火烧火燎似的赶紧跑过来。

奥德里奇稍微退后半步，侧站着凸显维斯特队长的地位，正常的简短的训话结束后，鲁弗.维斯特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朝身后的特里斯骑士示意，他轻轻摇头不作任何表示。

“那么，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趁着还有一点时间，大伙回驻营地洗浴，稍后会有丰盛的晚餐。”

“哇喔！”所有人齐声欢呼，随后三三两两地散去，几个正职骑士和预备骑士面面相觑，他们都在要塞似的墙楼里有自己的房间，因此无需与巡夜骑士争抢洗浴的热水，向维斯特队长额首致意后，这才返回各自的房间休憩，随即思索着今天的训练内容，咀嚼其中的精华部分。

“我会向市政厅提议，升任你为巡夜骑士的副队长，城卫军方面我回去疏通门路，当然这需要一点……。”

鲁弗.维斯特右手拇指轻轻捻过食指，比划了一个数钱的手势，可是当他看到奥德里奇.特里斯脸上始终不变的微笑，这个动作顿时凝滞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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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罗茜

总是不知不觉地露出贪财的小毛病，如果面对其他人，鲁弗.维斯特肯定就坚持到底，不过在他眼前的是奥德里奇，一直站在他这边的特里斯骑士，这就有点尴尬和难堪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幸好附近的巡夜骑士都离开训练场，返回各自的营帐准备热水洗浴，并期待着维斯特队长所说的丰盛的晚餐。

奥德里奇收敛笑容，心态平和地看着鲁弗.维斯特的眼睛。

“维斯特队长，我刚刚入职巡夜骑士才几天，没有积累足够的资历，也没有获得任何功勋，你认为这个副队长的位置会落在我身上？没有足够的积累和人脉，骤然登上高位，既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也不会令市政厅的议员先生和城卫军的诸位骑士长阁下认同。再说了，巡夜骑士里也有一些人盯着这个位置，你不会想让我好不容易才赢得的一点声望付诸流水吧？这对你的威信也是一个打击，他们会怀疑你的决定是否出自私心。刚才你说的话我都记住，就当作是一个展望将来的约定，一个秘密，只限你我知道。”

“呼！”鲁弗.维斯特这才放心地收回右手，点了点头，“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刚才我有些头脑发热了，或许是奔跑过后热血沸腾的缘故，心情激荡之下做出的决定实在过于仓促。不过有一样是真的，奥德里奇，我绝对赞同你成为副队长，成为我的强有力的副手。”

“而我的回报是一如即然地支持你！”特里斯骑士右手握拳轻轻敲打胸膛，“当人生地不熟的我来到巡夜骑士，你是第一个伸出手的人，或许是出于自己的职责，或许是我的骑士身份，或许是其它原因，我都对你的提携帮助心怀感恩。”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的少许不快随即烟消云散，鲁弗.维斯特很满意自己认可的人的确值得信赖，‘不愧是传统的骑士，尽管有些古板和不知道变通适应时代，在他身上却可以看到某些仍旧值得欣赏的地方。’

夕阳余晖下，巡夜骑士在露天食堂尽情享用厨娘罗茜婶婶和帮工琳恩合力整治的丰盛晚餐，今天下午的训练耗费他们大量的体力，早已饥肠辘辘的身体急需营养丰富的食物来填塞空虚的部位。

一盘盘油汪汪的煎腊肠片，装盘时洒下几滴烈酒，焦灼的余热将酒香肆意挥发，引逗巡夜骑士们胃里的馋虫。新鲜刚出炉的黑面包片，上面涂满浅棕色的咸黄油，由于没有加入木屑、锯末，它们依旧保持柔软的口感，不至于让上了年纪的‘老人’崩断牙齿。每个人分到几块烤肋排骨，感受到危机的罗茜婶婶没有在上面克扣菜金，每一块都有焦香可口，肥瘦的厚实肉层。如果按照往常的惯例，从市场的肉贩购入，经过厨娘的手，它们往往会缩水一圈，如今碍于少女琳恩，肋排们欣喜地保持原样。罗茜婶婶的配菜是能令口气清新的香芹沙拉和烤地半熟的番茄，又很贴心地在每个巡夜骑士的餐盘赠送一大杯花瓣熬制的甜汤。

本着与部下同甘共苦一起用餐的鲁弗.维斯特，他的面前却多出一整只烤肥鹅，露天食堂的帮工令这位厨娘莫名感觉到危机迫近，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竟然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讨好手段。

维斯特队长有些生气，他分明看到许多巡夜骑士轻蔑的眼光，一时间鲁弗.维斯特如坐针毡，他手里的一柄双股银叉和一把磨钝锋芒的餐刀，只在面前的餐盘打转，笨拙地把食物往嘴里扒拉，根本不敢触碰那头烤鹅，以免引起其他人的误会。

‘脑子发晕的罗茜，她想干什么？想让我在人前出丑吗？’

鲁弗.维斯特的不知所措和慌乱，奥德里奇起初还只是旁观，不过当他看到这位巡夜骑士的队长，将煎腊肠片都用刀叉分割切食，这才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观察周围的动静，稍微想一想就明白维斯特队长的失态的原因。

他的眼睛盯着犹有热气升腾的烤鹅，心里突然想起漫长的梦境中见过的一种美食，恍惚之间回过神来，奥德里奇朝厨娘伸手比划了一个勾指头的动作，可惜罗茜婶婶恍若未觉，或许已经看见却不把特里斯骑士的要求当作一回事。倒是少女琳恩热心地走过来，询问他有什么需要。

“一副干净的刀叉，还有两个大盘子。”露天食堂的帮工立即照办，如果不是眼前的男人，她根本不可能来到巡夜骑士驻营地帮工，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满足他的要求。

不过当琳恩前往摆放餐具的地方取用时，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罗茜婶婶却在隐蔽的角度用严厉眼神震慑她不要轻举妄动。

少女才来露天食堂帮工，原本不想和厨娘过不去，只是刚才特里斯骑士的话言犹在耳，她不想令奥德里奇失望，左右为难之下，琳恩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是因为害怕或者衣衫单薄被寒风吹冻，她的声音满是哀求：“好心的罗茜婶婶，让我过去拿一副刀叉还有两个餐盘吧，那是特里斯骑士的要求。”

身宽体胖的厨娘弯下腰，眼睛里尽是拒绝的冷漠，她压低声音：“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这个邋里邋遢的小女孩，别想把肮脏的手触碰到我精心整理的餐具。”

“求求你了，罗茜婶婶，你就行行好吧！别让我为难了。”琳恩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没有令厨娘警觉，却引起不远处的巡夜骑士的注意，他们的耳朵不约而同地都竖起来了。

“滚吧，你这个就算倒贴也没人要的小丫头，别弄脏我的地方，我忍受你笨拙的手脚够久了。”

琳恩小声地啜泣着，手背抹着眼泪，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厨娘嫌恶地推了她一把，恰好就在此时，等了许久的特里斯骑士站起身，望着少女刚想打个招呼，却发现身体单薄的她被人推到在地。

因保护老弱妇孺的骑士誓言，怜悯的支柱不断涌现出源泉，奥德里奇就像施法者用了脚底抹油似的，迈着滑步飞快地来到琳恩的身边。

伸手扶起泪水淋淋的少女，特里斯骑士看了一眼神情畏缩，却立即挺直水桶粗的腰的厨娘就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情，他有些生气却不好当场发作，呼出一口气：“罗茜婶婶，请给我一副干净的刀叉和两个大盘子。”

骑士的嗓门都有些大，尤其是‘狮吼者’奥德里奇的声音格外宏亮，立即吸引附近埋头大嚼晚餐的巡夜骑士，即使在享受丰盛的美食他们也没有忽略身边发生的动静，这或许是职业的本能。

当看到厨娘没有吭声地沉默拒绝时，许多巡夜骑士都放下刀叉站起身，并三三两两地往这边走过来。

罗茜婶婶有些害怕了，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她可以拒绝帮工琳恩的要求，却不能忽视已是巡夜骑士一员的奥德里奇的需要，尤其是他已经开口提出请求，如果没有合适的理由，相信没有几个人会帮她。厨娘侧头望着鲁弗.维斯特，却看见他心不在焉地埋头大嚼，想开口求个人情，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寒冷的晚风吹来，让罗茜婶婶发热的脑子瞬间恢复清醒和冷静。

‘退一步吧，硬扛着一位骑士的额外要求，没有理由不给。我这是昏了头了，竟然敢仗着维斯特队长的亲戚身份耍威风，这层微妙关系只能意会，不能当着面说出来。’

她的态度终于软下去，“抱歉，市政厅卫生院的防疫规定，不是相关人员不能接近餐具柜，如果是你确实需要，我可以给你拿来，但不能接近。”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非常感谢你的提醒，请把我要的刀叉和餐盘递给我。”说完回头向走过来的巡夜骑士微微额首，他们立即顿住脚步，脸上露出笑容返回各自的位置。

这一幕令正在打开柜子取出餐具的厨娘心里重重一沉，眼角余光看见了不得了的事情，这个新来没多久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很得巡夜骑士的拥护，她忽然开始担心维斯特队长的地位了。

‘这些新来的人就是不懂得规矩！’

将刀叉和两个盘子重重地放在桌上，哐叮一声，刀叉弹起差点掉在地上，奥德里奇皱起眉头，不换不忙地伸手捞住，向厨娘点头致意，随后端起餐盘回到原位。临走前，伸手把少女轻轻一带，不停抹眼泪的琳恩让特里斯骑士满不是味道。

保护老弱妇孺是骑士的宣言，可是‘欺负’少女的人是年长的妇人罗茜婶婶，他不知道如何处理。公正的支柱黯然失色，即便怜悯的支柱也不再涌现出源泉，清冷的晚风吹不走奥德里奇心头的烦躁，美德骑士之路可是步步都是荆棘。

几个始终关注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正职骑士原本打算看他的笑话，结果一场令维斯特队长和特里斯骑士生出罅隙甚至反目的风波，飞快地消弭恢复平静。

当奥德里奇来到自己的座位，他侧身伸手延请，让少女琳恩先落座，“各位！”特里奇骑士持着餐刀在铜酒杯上轻轻敲击，立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都知道我在低语森林曾经遇见来自赛里斯国的旅人，他是一个熟稔粗犷和精细两种不同风格的美食家，从他的身上我学会许多菜式，现在我就为大家展示一下遥远的东方赛里斯国备受推崇的饮食。”

或远或近的巡夜骑士眼睛都望了过来，只见特里斯骑士手持刀叉，在烤鹅背上运刀如飞，枣红色的酥脆表皮一片片切出来，整齐地码成一叠。接着是蕴含鲜香油汁的肉片，不断地剥离出来，落在另一个盘子上。五斤重的肥鹅完全拆解出来，两只餐盘大约盛着三百多片，只留下没有一根肉丝的骨架。

令人目不暇接的刀法，已经接近艺术，看见这一幕的人们目瞪口呆。普通的巡夜骑士还好，只是眼馋着焦香扑鼻，热气袅袅的烤鹅，几个正职骑士和一个眼力不错的预备骑士，却心惊于奥德里奇运用餐刀的技巧。

他们都是过来人，深知带剑骑士的手在长年累月的练习中已经习惯沉重的刀剑，轻巧的餐具往往运用地不那么利索，更别说运用地令人眼花缭乱，即使复杂的骨架结构也能从容地剔下肉片。

举重若轻，这是骑士的基本功，他们的手腕往往比常人强壮，只有足够的腕力和手劲，才能挥舞着重剑踏上战场，否则用不了几下手臂就会酸麻无法持剑。不过游刃有余，就不是普通骑士能掌握的技艺，这种灵活的技巧连资深盗贼也未必能掌握。

“来尝尝吧，我的刀法尽管有些生疏，却保持大部分油汁固锁在肉片里，趁热吃才能享受到烤鹅的美味。”

巡夜骑士群情汹涌，都挤过来，特里斯骑士连忙提醒：“只有三百多片，每人只能吃到五六块，不要贪多，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噢！”所有人都点头同意了，经历过刚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他们对奥德里奇更为尊崇，就连鲁弗.维斯特也轻轻点头，他已经明白过来，特里斯骑士不动声色地又为他解决了一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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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深夜

由奥德里奇亲自拆解出来的烤鹅，化整为零后每个巡夜骑士只分到六片左右，或许是神乎其技的刀法，所有人都觉得滋味与以往不同，仔细地品尝过后犹未满足地盯着其他人的餐盘。

特里斯骑士将自己的那一份推给坐在他身边的琳恩，这个可怜兮兮的露天食堂帮工起先推脱着不敢接受，被奥德里奇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感染，擦干眼泪坦然接受。

她没有刀叉，只好用手拿着吃，坐在奥德里奇.特里斯对面，名叫派瑞.普雷斯科特的正职骑士忍不住低声嗤笑，感知敏锐的琳恩脸色突然腾起大片红晕，头低地快要钻进桌子底下。

特里斯骑士冷哼了一声，不着痕迹地伸手在少女快要折断的腰部轻轻一按，琳恩的身体蓦地绷直，抬头挺胸收腹，正在愕然之间不知所措，却看见身边的奥德里奇双手捧着没有多少肉丝的烤鹅颈正在努力奋斗。

他自嘲地一笑：“像我这样没有多少教养的乡下骑士用不惯刀叉，用手拿着吃更过瘾。”

“骑士大人，我……”琳恩哪会不知道这是奥德里奇帮她掩饰自己的失态之处，感动地又要留下眼泪。

“我按着骑士法典发过誓言，要保护老弱妇孺，如果我让你流泪，是我最大的失职。琳恩，你不会是想要让我背誓吧？”

少女眼角余光看见对面的正职骑士如坐针毡，脸上露出尴尬甚至极为难堪的神色，立即明白过来，使劲地摇了摇头。

就在不远处的乌鸦波尔将刚才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微笑着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线，‘看来，这位奥德里奇.特里斯并非被骑士的死板教育毁了脑子的笨蛋，藏在传统骑士伪装之下，究竟是怎样一副真面目，真是令人期待啊。’

‘奥德里奇.特里斯……特里斯……剑盾臂章，嗯！该不会是拓荒时代，最早追随伊斯特伍德子爵的十二骑士之一，拥有独特称号警戒之眼的奥顿.特里斯？难道奥德里奇是特里斯家族的直系后裔？我记得家祖曾担任伊斯特伍德子爵的情报官，在警戒之眼奥顿.特里斯统领的秘谍系统里共事多年。照这样看来，我们两家属于世交，归附于特里斯骑士并不会影响我在家族里的地位。’

想到这里，提姆.波尔忍不住笑出声，当即引起褐鹈鹕皮尔坎兄弟的注意，他轻轻摇头，没有详细解释。

结束这顿丰盛的晚餐，休憩了片刻，巡夜骑士们整装待发准备履行自己的职责，他们互相开着善意的玩笑打招呼，寻找自己的坐骑，按照既定的巡逻路线三三两两地进入城区街道。

奥德里奇好心地问过维斯特队长，安排少女的住处，鲁弗.维斯特考虑到巡夜骑士的驻地墙楼房间都有人使用，就让琳恩领了一顶帐篷，在驻地干净的偏僻角落搭建临时的住宿地。

厨娘罗茜婶婶不想独自一人收拾整理杯盘狼藉的露天食堂，难得有免费使用的帮工，怎么会不用到她筋疲力尽，硬是顶着维斯特队长的瞪视，把琳恩指使地忙忙碌碌一刻不得停歇。

无奈之下，鲁弗.维斯特只能与特里斯骑士合力帮少女搭建起一座完整的帐篷，并配上隔绝地面寒气的草垫和被单，可惜年头比较久远，不知道从哪个仓库箱子底下掏出来的玩意，味道闻上去有点霉烂，不过总比没有要好。

野猪塞恩早就等地不耐烦了，不过他看着两人忙碌，也没有过去帮忙，因此说不出抱怨的话。倒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以自己深厚的资历，去给一个食堂帮工搭帐篷有失体面，所以他干坐着吹夜风的时候，心里没少嘲弄鲁弗.维斯特队长和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

“行了，一层厚厚的草垫，两条羊绒床单，保管那个名叫琳恩的小女孩睡地安稳踏实，你也可以放心地出发了，我的特里斯骑士。”维斯特队长笑着打趣，让奥德里奇不知道如何回应。

“走吧，这还是我第一次履行职责，上一次被资深盗贼打扰，还没有体会过巡夜的滋味。”

两人相视一笑，并排走在前面，野猪塞恩不知道从哪里牵出一匹年老的驽马，尽管身躯有些瘦弱，不过负担只穿皮甲的骑士还是绰绰有余。

面对维斯特队长询问的目光，塞恩咧嘴一笑：“我在马市上买的，都是拿着牌照的马贩，我对他们知根知底，不会是贱价处理的贼赃。以前是军马，退役后在磨坊做苦活，要不是我把它买下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活活累死。”

黑马海耶克突然打了响鼻，喷出浓烟似的白气，使劲地用蹄足刨土，奥德里奇若有所思立即翻身下马，走到野猪塞恩面前，然后望着眼神呆滞的老马，伸手抚摸逐渐掉落的枯黄鬃毛，以古怪的音调喃喃自语。

“你这是……”塞恩有些不明所以，当他望着维斯特队长，却看见他摆了摆手，示意‘野猪’别打断特里斯骑士的举动。

‘哼！你倒是好心，任由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我指手划脚，凭什么用我的坐骑去卖人情讨好他。’塞恩有些忿忿不平，不过让他掉头离开，却也是不敢当场落了维斯特队长的面子，因此只能勉强忍受着。

片刻过后，特里斯骑士点了点头，“塞恩说的没错，它确实是一匹退役的军马，不过刚才它告诉我，只要有机会，它还会如以前那样奔驰。对了，塞恩，请务必善待它，长年累月拖动磨具严重损害它的健康，不要动不动就高高举起鞭子，用力地落在它身上。”

“这个我当然知道，不用你来提醒。”觉得自己的语气有点过火，野猪收起自己的獠牙，“花了我半个月的薪资，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将重要的财产付诸流水。放心吧，我会好好对待它，就像我的家人。”

“这句话我记住了，就当作是你许下的诺言。”奥德里奇收回右手，目光呆滞的老马偏转过头望着他，偌大的眼睛有些潮湿。

‘该死的，你有完没完！’心里尽是不停地谩骂和腹诽，塞恩的脸色却保持着职业微笑，“我一向言出必行，你就尽管放心吧。”

夜晚的伊斯特伍德城，也许是入秋的缘故，寒冷的夜风吹过，让许多人宁愿待在温暖舒适的家里，也不愿在街上吹风。

路上行人渐渐稀落，巡夜骑士们进退、转向的余地也变得越来越大，他们在琥珀大道中段位置的白鸽酒馆碰头聚过两次，总是漫不经心地踏着夜色而来，休憩一会后继续在路上巡逻，直到万籁俱寂的深夜。

灰暗的天空弥漫着煤石燃烧的烟霾，看不到天上的繁星，只有少许月亮的皎洁光华透过缝隙洒下，转眼间又被遮掩过去。宽敞地容许十辆马车并排行走的松香大道上，鲁弗.维斯特、奥德里奇.特里斯、塞恩三个人乘着马款款而行。

他们压低声音小声交谈，主要是维斯特队长在传授如何担任一个成功的巡夜骑士的要诀，野猪塞恩有时候会忍不住搭话说几句自己的心得。

特里斯骑士如海绵吸水似的将这一切记下，有些疑惑之处现在不方便开口询问，就留着等有机会再说。

“那些街头混饭吃的金手指都是有点来头，除非当场捉住，有贼赃和愿意站出来指证的失主，否则他们逃掉，最好不要去追。去年有个入职没多久的年轻人，就因为贸然追捕一个充当过桥手的少年，穷途末路之下返身一刀，刺中心口一只脚踏进墓园。别小看这一下，突如其来没有几个人能挡住，即使穿着半身甲也会被捅穿。”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我记起了，上次我去擒捕那个资深盗贼时，维斯特队长就喊不要追，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非常感谢你的良苦用心，不过我能以目标人物的肌肉运动预判他的下一步动作，这种不入流的‘回马枪’伎俩至少对我无效。”

鲁弗.维斯特有些欣喜，也有些担心：“我知道你很利害，不过凡是都有意外，没准等待你的不是一把尖刀，而是一群准备好陷阱等你钻进去的盗贼同伙，你又如何应对？”

“首先，我对危险极其敏锐，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其次，盗贼对付一位骑士没有任何胜算，而且我和普通的骑士有些不同，我并不怕围攻。”奥德里奇指着自己的喉咙，“地方越狭小越好，人越多越好，我的狮子咆哮会在一瞬间解决战斗。”

“嘶！你的底牌未免多的过分，连这种罕见的骑士技都修炼入手？”维斯特队长看着眼前这个谈笑自若的年轻人，心里泛起少许挫败感。

自知勤奋难以补全资质的缺乏，在成功晋升为正职骑士后，他并没有花费大量时间去修习骑士技，而是把心思放在托人情、走门路方面，因此才能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担任巡夜骑士的队长，拥有主掌一方的资历，这对以后晋升骑士长太有利了。

“对了！说起那个资深盗贼，掌握暗影之力的玛斯克，作为行走在黑暗领域的人，下作到与扒手、小偷行径类似，而且大庭广众之下当街伤人未免有些不智，我觉得有些奇怪，其中疑点太多。”特里斯骑士忍不住开口询问。

鲁弗.维斯特正色：“这件事你最好保持沉默，里面牵扯的方方面面太多了，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就像一团打死结的乱麻，很难找出头绪。”

特里斯骑士心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维斯特，我想去刑场看看，有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预感，显然有事情即将发生。”

知道奥德里奇曾经在低语森林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野性复苏令他拥有特殊的感知，鲁弗.维斯特这次没有拒绝，立即调转马头前往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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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荣耀之手

座落于伊斯特伍德城北珊瑚大道末端的刑场，由于经常处刑的缘故，周围的公寓并没有人租赁居住，除了一座为死亡敲响的丧钟塔楼，空荡荡地显得极为冷清，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直属市政厅的巡夜骑士，根本没有人愿意来罪人的亡灵终眠之地。

即使是只在夜晚活动的下水道的‘老鼠’，也不会光顾这个鸟不拉粪的地方找食，他们更喜欢在堆满货物的码头区找喝地醉醺醺的落单船员，顺手牵羊掏空他们的钱包，或者在通宵经营的商业区向有钱的顾客下手，无论男女老少都是目标，他们向来生冷不忌，也不怕吃坏肚子。

白天绞死的资深盗贼影手玛斯克的尸体孤零零地挂在绞刑架上，被凄厉的夜风吹过轻微地来回飘动，两指粗的麻绳在摆荡时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音，仿佛留恋繁华的世间缱绻不去的亡灵对自身命运的哀嚎。

“暗警厅的人已经在两个小时前撤走了，倒是暗夜骑士每过一刻钟光顾一次刑场，他们极为准时，每次都踩着钟点过来，因此只要我们的手脚足够麻利，就能抓住时机拿到想要的玩意。”

一幢年久失修的破败公寓三楼，穿着深蓝色连帽斗篷的年轻人收起单筒望远镜，开口向身边的伙伴述说自己的观察。

“你确定这个古老的方子有效？不要像上次那样把炼金试验搞砸，差点毁了我的地下室。你知道我花费了多少钱才把它恢复原状，在你身上用去的投资快要让我倾家荡产了。”

故意用墨水把头发颜色染黑，除非仔细观察才能看到淡金色发根，这位语气不善的青年很是不满地说了一大通牢骚话。

“放心吧，放心吧，我从下水道黑市买到的方子绝对有效，毕竟那是旧时代黑巫师的遗产。除了能解读古代符文的我，相信没人能知道它的价值，在那些愚蠢的凡人眼里，这只是一张没有任何用处的废纸。”

说到自己得意的学识范畴，年轻人指着饱满硕大的额头，忍不住夸口吹嘘。若不是经常显示自己的价值，耗费投资人半数家产的失败的炼金试验，已经足够让他上绞刑架十几次了。

“我在此严重警告你，如果这次试验没有获得期许中的成功，你将会因为毁坏贵族的传家之宝被送进庄严的法庭，等待你的下场是和刚刚绞死的盗贼做伴。我不是开玩笑！”

‘这家伙是认真的，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原本我以为这个没脑子的贵族继承人可以负担我研究炼金术的费用，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道扬镳了。’

面色不变，嗓门声调稍微有些颤抖，以此显示自己的惶恐和不安，正好可以安抚投资人焦灼的情绪，满足脸面已失的他少许自得的虚荣心。

“慷慨的舒尔茨阁下，这一次试验我有九成的把握，相信不久的将来，我的意思是两个七天之后，你将会拥有打开这座城市所有门锁的能力，就连银行金库的铁芯锁也无从抵抗，而且更美妙的是没有人能看见你。你的身体将会被严密的保护，不被失主发现你的真实身份。噢！多么奇妙的事情，你会是夜晚游荡的幽灵，在一座座公寓大楼自行出入，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把肮脏的不义之财收入囊中，分发给需要的穷苦人家。你将会是公正之手的化身，正义的审判之槌毫无差别地落在每一个罪人的头上，叫为非作歹者知道冥冥之中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动人的说辞，让沃特.舒尔茨阁下虚荣心顿时弥漫到可以容纳的边际。说实在的，由于一系列的失败，已经令他对站在面前的所谓的炼金师奥斯失去信心，并怀疑他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毕竟花费大量金欧玛依旧一无所得后，恁谁都会恼羞成怒，贵族的钱也不是凭空得来，即便是舒尔茨阁下这样的脱离土地，将财富用于商业投机……哦！不对，应该是投资新兴产业的新贵，每一枚银德勒，甚至是铜芬尼都是辛苦积攒得来。

“暗夜骑士已经离开珊瑚大道，现在是你显露不下于游荡者的身手的时候了。奥斯，这一次不要让我再失望了，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沃特.舒尔茨阁下握着黑色的蛇纹木手杖，轻轻地点在他的脚背。

微微的刺痛，就像被一只蚊子叮咬，炼金师奥斯，或者说炼金学徒奥斯，微笑着搭额行礼，随后套上一双软底靴，悄声无息地走下楼梯，前往不断发出亡灵的哀嚎的刑场。

他的警觉性极高，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停住脚步，蹲下的同时用深蓝色的斗篷遮蔽身体，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块石头，或者建筑物投下的暗影。

公寓的三楼，沃特.舒尔茨阁下用单筒镜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他如此小心谨慎起先还觉得奥斯很敬业，不过过了五分钟，他还没有接近绞刑架，难免产生焦虑和急躁感，觉得他太拖沓浪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时机。

他不断起放下单筒镜，握紧拳头，又将这具炼金术的小玩意放在眼前，与市面上售卖的同类产品相比，由于‘炼金师’奥斯镶嵌了一颗‘蛇眼’在上面，它神奇地能在夜晚使用。

通过这个单筒镜观看夜幕笼罩的世界，视野是一片浅绿色，所有死物都是昏暗，拥有生机的活物则通过深浅不一的红色显现出身影。

如果奥德里奇.特里斯在这里，他会认出这是一支夜视镜，而沃特.舒尔茨阁下则将它称为‘阴影之眼’。

若不是有这个炼金术的产品诞生，他也不会耗费大量金钱支持奥斯的试验，只是很可惜，这种小玩意对黑暗世界讨生活的人杀伤力太大了。

如果作为商品大面积推广，那么舒尔茨阁下发了一笔大财的同时，必定会不日命丧于无处不在的刺客之手。即便私底下贡献给市政厅也不行，那群嘴巴没有把门的商人肯定会走漏风声，到时候还是免不了一死。

炼金师奥斯走过曲折而漫长的潜行之路，终于抵达绞刑架上，慢慢地从系在腰带的剑鞘抽起乌漆涂黑的短刀，左手抓住被绞死的盗贼玛斯克的尸体的右手，稍微抬起，随后用力挥刀劈砍。

咔嚓一声，刀落手断，由于死者吊在绞索上已有一天，体内沸腾的血液早已凝固，因此伤口处并没有多少污血溅出来，只是缓慢地地渗出来，嘀嗒嘀嗒地落在绞刑架的木板横条上。

‘到手！’第一次兼职盗尸犯的炼金师奥斯，强行忍住心头急促的跳动，将断手嫌恶地扔进蛇皮袋里，拉紧封口的系绳，也不敢贴身收藏，就这样拿在手里，随后离开绞刑架，离开刑场，往公寓楼方向前进。

时间有点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暗警厅的人，让他有一种紧迫感，如同带来痛苦的皮鞭不断策动着骏马奔跑。

‘这个天杀的炼金师，果然不是口甜舌滑的泛泛之辈，竟然成功了，他竟然成功了。’公寓三楼的窗台前，沃特.舒尔茨阁下放下蛇眼单筒镜，高兴地握紧拳头，神情有些激动地忘乎所以。

不过当他听到楼下匆忙的脚步声，熟悉的节奏令舒尔茨阁下面色变冷，心情也压抑恢复到平静。独处的时候他或许有些失态，不过在人前，沃特.舒尔茨绝对要保持贵族的体面，无论是高兴还是愤怒，情绪都必须收藏好。

不能在下等人面前丢脸！这是他的人生信条，并持之以恒地遵行。

“阁下！舒尔茨阁下，你看，荣耀之手的主要材料，盗贼的右手，我已经顺利拿到了。”炼金师奥斯一脸邀功的表情，令沃特.舒尔茨有些反感。

‘叫这么大声干什么？想吵醒刑场沉睡的亡灵吗？还是想招来随时会出现的暗夜骑士？’内心腹诽连连，舒尔茨阁下却没有宣泄开口，只是微笑着轻轻点头。

“奥斯，我的奥斯。以后，这种小事情，不要叫我一起过来。只要坐在家里听你的好消息就够了。”他轻轻拍了怕对方的肩膀，“我相信你肯定会成功的，你总是不会令我失望。”

沃特.舒尔茨阁下举起‘蛇眼’单筒镜晃了晃，“荣耀之手很快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这是你说的，肯定会兑现吧。”

奥斯似乎被贵族似夸耀打动，一脸很受用的表情：“没错，材料已经齐备，回去后我就马上开工。两个七天之后，舒尔茨阁下，您将会得到荣耀之手。能打开伊斯特伍德城所有的铜锁，在黑暗中隐藏身体不被人发现，并让目标陷入昏迷或沉睡的传说中的荣耀之手。”

“这样就太好了！我劫富济贫的梦想，帮助穷苦人家的愿望都会实现。”说到这里，沃特.舒尔茨阁下口风陡转，“当然其中一小部分免不了要当作我的酬劳，还有必须填补你无数次失败的炼金试验带给我的损失，你知道有多少，那可是一笔大数目。”

“当然了，当然了，一切都如你所愿。”炼金师奥斯赧颜着搓手，这个时候提起令他难堪的不良记录，目的是什么，无非是继续压榨他的剩余价值。

‘只要我能得到源源不断的金钱上的支持，成为正式的炼金师指日可待，现在被你使唤、利用也无妨，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回来。暂时先让你得意一阵！’

两人压低声音浅浅地低笑，随即默契地收敛笑容，一前一后离开公寓楼，离开刑场的范围，搭乘早已等候多时的黑厢马车，返回城西摩根区。当然，中途难免要换乘真正的座驾，那是式样精美的橡木马车，硕大的号角家徽在显眼处熠熠闪亮，显然是贴了金箔。

等到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离开刑场，一只幽绿眼睛的黑猫灵活地从钟楼跃下。

皎洁的月光透过阴云缝隙斜斜地洒在它的身上，身后的影子蓦地延伸拉长，扭曲的暗影冲天而起，上升到一定高度，折返倒灌进黑猫的体内。

令人背脊发凉的一幕发生了，夜灵黑猫的皮毛肌肉不断蠕动膨胀，它的背部耸起硕大的肉块，随即显现成一个针须猫脸的年轻人，双手抱肩，仿佛初生降临世间的婴儿。

“呼！屈身在狭小的夜猫的体内，连累我的崭新躯体都萎靡不振了。”来历奇特的怪人侧头望着绞索上悬挂的盗贼。

“啧……啧……啧啧！可怜的玛斯克，被人出卖的滋味不好受吧，谁叫你获得传奇武器‘蝮蛇碎片’不上交给组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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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曼德拉草

猫脸的年轻人缓步踏上绞刑架的阶梯，钢针似的胡须软软地贴服在脸上，形成左右两侧各三道的黑纹，浅灰色往后梳拢的短发闪耀着金属的光泽，没有仔细分辨一眼扫过去他仿佛戴着钢盔。

“玛斯克，最有天赋的玛斯克，首领对你的私心很生气，亲自签署了对你的裁决书。尽管你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在暗影戒律面前，首领只能把你当作棋子舍弃。若如不然，他将会面临大祭司的弹劾，连自己的稳坐多年的位置都开始摇晃。啧……啧啧，多么狠心的人啊，为了权势和暗影之力，竟然抛弃自己的儿子，如此不近人情的举动连我也看不过去了。呃，你不会怪我多嘴吧？”

年轻人向前伸出右手，朝下的掌心吐出一团梧桐子大小的暗影，在他的操控下不断延伸变长，形成一把没有开锋的钝头长剑，轻轻戳了影手玛斯克的尸身，以破碎面具独有的秘法试探他是否真的死亡。

棉絮状的暗影之力碎片，源源不断地从玛斯克的体内渗出，逐渐流入猫脸年轻人的右手，原本只能通过血祭仪式获得增长的影能缓慢地壮大，这令他的心情变得格外愉快。

‘难怪直属于大祭司的执法队会那么强大，原来杀死自己人会夺取对方的暗影之力。真是太美妙了，源源不断冲进体内的影能令我突破瓶颈，获得新的能力……呼！是玛斯克独有的暗影之手，类似旧时代的法师之手和敲击术的糅合。’

皎洁的月光透过灰霾阴云的缝隙正好照到猫脸年轻人的右手，只见他的手背原有的黑色长剑纹身附近正在形成新的影能烙印，那是一只关节长处尖刺的枯骨之手，彼此隐隐排斥，却由于同出一源而逐渐靠拢。

‘这次出远门没有白来，看来我获得了某些好东西。只是很奇怪，为什么我的心里有些不安。’敏锐的耳朵听到珊瑚大道传来的极有节奏的马蹄声。

‘该死的，这个时候谁会来刑场？暗警厅的人已经撤走，连暗夜骑士也才离开没多久，难道是那些摆设用的巡夜骑士。哼！一群废物。’年轻人忍不住呸了一声，吐出郁积在肚子里的闷气，加快这次夜探刑场真正目的的行动。

他的左手按住玛斯克的头部，默默念诵秘咒，“安眠的亡灵，醒来吧，告诉我蝮蛇碎片的下落。”

周围立即响起了低沉的絮语，随即被风吹散似的远远散去，那些都不是年轻人要找的目标，“奇怪，玛斯克的亡灵怎么还没有回应？他不是死了吗？”

盗贼影手玛斯克的尸体突然睁开眼，露出淡绿色的一条缝隙似的类蛇金睛，尚算完好的左手快不可察地抓向猫脸年轻人的喉咙，就像等候猎物走近攻击范围的毒蛇发起闪电攻击，用力撕咬将他的脖子几乎扯断。

“噗哧！”玛斯克的左手根本没有咬到任何血肉，只是一团破碎的暗影，显然对方并不是无能之辈，即使最得意的时候也没有放松戒备，用诡诈的暗影外壳欺骗‘尸变’的玛斯克。

收回左手后退几步远远离开绞刑架，猫脸年轻人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刚才那一下如果真的被他噬咬，肯定当场没命。

“大祭司在我临行前特意提出命运的警告，果然生效。该死的玛斯克，你真的没有死。”

玛斯克的左手向上，越过头顶握住绞索，用力一扯就将两指粗的麻绳崩断，他轻轻地落在绞刑台上，轻轻摇头，喉咙里传出沙哑的声音：“你说错了，埃尔沙克。我确实死了，只不过复仇之心让我得以从冥土返回地面。”

“你的腔调有些奇怪，嘶嘶嗦嗦地好像罕见的蛇语者。”猫脸年轻人戒备的双手吐出影能，转变成两把长剑。

“很敏锐，也很博学，不亏是大祭司的私生子，看来他传授给你很多有用的旧时代知识。”玛斯克举起齐腕断掉的右手，皱眉想了想，撕碎衣服下摆将伤口简单包扎处理。

“多亏了‘蝮蛇碎片’，我拥有许多新的伙伴。”玛斯克耸了耸肩，左手比划了一个延请的动作。

眼力不错的埃尔沙克这时才发现，数目不详的毒蛇从刑场附近的角落源源不断出现，围绕拱卫着玛斯克，似乎在向他臣服。

“杀了他！”

一声令下，十几头毒性普通的劣火蛇在地面飞快蹿行，从不同角度对猫脸年轻人发起进攻。

“该死的，你不会是想用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取走我的性命吧？”埃尔沙克的双剑快速挥舞，上下翻飞跳跃，极具灵性地将所有来犯之敌斩成几段，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

“刚才只是开胃小菜，演出现在才正式开始。”利用速度快的劣火蛇拖住对方的脚步，号令诸蛇的玛斯克趁机部署真正的‘毒蛇’铺展绝杀的锋线。

里三层外三层围拢的毒蛇齐齐昂首凝视，几百双冰冷眼睛带给埃尔沙克很大的压力，‘糟糕！太得意忘形了，获得新的暗影之力令我飘飘然，不知不觉竟然陷入绝境。怎么办？怎么办？脑汁快搅动起来，快想个办法出来。’

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无处不在的阴影之王的看顾，猫脸年轻人突然灵光闪现，发现破开死局的关键。

“啊哈！我知道了，玛斯克，你这个没有彻底复活的死人，刚刚离开绞刑架，现在身体大部分都僵化着无法动弹吧。虚张声势的小丑，我已经看清楚你的底细了，让我埃尔沙克再次把你送去安息之地，那是真正的永眠。”

心灵犹有悸动和不安，来自命运的警告还在耳边回荡，不过猫脸年轻人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双手剑抡圆在前面开道，他要接近拖延时间复苏身体的玛斯克，将他大卸八块，拆成零碎为止。

“哼！算你聪明。”身体僵硬的玛斯克突然向后倾倒，几乎贴着绞刑架的木板滚落地面，显得有些狼狈。

“跑哪里去都没用，你死定了。”乘胜追击的埃尔沙克快乐极了，他并不是当作‘战士’培养的继承者，而是类似‘学者’型的辅祭，不过他内心深处也渴望着游走在生与死之间的夹缝地带，在刀尖上跳舞，将人命玩弄在股掌之中。

在地面上不停翻滚，玛斯克内心有些焦灼，‘在哪里？它在哪里？蛇灵告诉我它就在脚下，也就是绞刑台下面，应该就在附近，这是唯一反败为胜的关键。’

控制诸蛇的玛斯克呼唤亲密伙伴拖延敌人的追杀，他的奇异眼睛不停地扫视周围的地面，片刻过后果然发现有一处腥臭的洼地浮现特殊的草木灵光，那是不祥的黑色。

半人高的绞刑台下，不得不弯腰的埃尔沙克脑后阵阵发凉，似乎是死亡的化身高高举起的镰刀劈开夜风自锋刃淌下的寒意。

“不好！”猫脸年轻人仿佛听到丧钟为他敲响命运的终结序曲，犁铧似的铲开血肉壑谷的双剑向上斩开木板，他要离开瞬间变得极度危险的地方，远远地逃走，再也不敢回来。

“晚了！”玛斯克还能活动的左手握住洼地的一束草叶，用力地拔离地面，被凡人打扰沉睡惊醒的曼德拉草，甫一出现就发出撕碎灵魂的尖啸。

尚算是半死半活的影手玛斯克当场疯掉，至于猫脸年轻人埃尔沙克则双眼凝滞，左右两手的暗影长剑当场崩溃成无数碎片，他怀着极度的忿恨吐出最后一口气，眼睛至死也没有闭上。

曼德拉草发出撼动灵魂的尖啸后，似乎用尽了力气，神态有些萎靡不振，就在它极力挣脱束缚准备重返地底，甚至挪窝换个地方的时候，神态陷入疯癫的玛斯克的左手小臂，浮现出三圈银白色的蛇蜕，真正的幕后黑手，一头若隐若现的蛇灵正式粉墨登场。

彼此位阶的巨大差距，在蛇灵无情的凝视下，妖草忍不住瑟瑟发抖，仿佛衣不蔽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它闭上眼睛，嘴角耷拉着不停发出叹息。

蛇灵张口咬住曼德拉草，汲取它常年累月积蓄的灵气，这棵妖草饱满的身躯很快出现褶皱，就像走过漫长人生的老农。

‘还剩下四成，足够了。’停止汲取的蛇灵，原本虚幻的身体已经凝实，收回獠牙额头轻轻触碰曼德拉草，安抚这个不足六十岁的小家伙。

时不时收取利息好比细水长流，成为固定的源泉，如果彻底收割终结它的性命，那么也就是一锤子买卖。

嘴角流着哈喇子的玛斯克令蛇灵有些不忍，毕竟这是唯一合适的宿主，它用少许施法源泉以受术者的勇气为触媒释放鼓舞术，令疯癫的影手恢复清醒意志。

“嘎……！”

把手里的曼德拉草揣进怀里贴身收藏，加速复苏半死半活的躯体，玛斯克弯着腰来到猫脸年轻人埃尔沙克的尸体前，将失去的暗影之力重新夺回，并趁机汲取对方的影能。

‘可惜，他的动物变身术抢不过来，暗影外壳似乎是血脉继承的天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提醒玛斯克有人接近，而且他似乎闻到仇人的味道。

‘该死的，现在不是复仇的时候，等我的身体恢复正常，取回失去的右手，再和他算账。’

驱散毒蛇令它们衔着同类的碎尸返回巢穴，胸口挂着绞索的玛斯克迈着僵硬的步伐潜入刑场附近的公寓楼，借助复杂地形的掩护，藏进阴影里，怀着复仇的决心，悄悄地融入夜色就此消失不见。

晚来一步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在绞刑台前停下，身后的鲁弗.维斯特队长还想抱怨他为什么策马提速，顺着他的目光望着绞刑架，发现上面空无一物，连环首的绞索和受刑的罪人尸体都不翼而飞，只有断裂一大截的麻绳在夜风中来回摆荡，似乎嘲笑着他们。

骑着驽马的野猪塞恩姗姗来迟，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破口大骂：“该死的，盗尸犯又出现了。”

特里斯骑士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你知道个屁！’塞恩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神态说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特里斯阁下有什么意见呢？”

“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大战，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尽管被夜风吹散了许多，仍旧有残余留下。”

维斯特队长的鼻子果然嗅到令他恶心的腥臭，滑腻、冰冷、血腥，给予他十分不舒服的感受：“有点古怪，更像是野兽的味道。”

‘且听你们吹！’塞恩的脸色有些不耐烦，没有顺利挑拨两人对立，这让他有些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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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人心难测

奥德里奇翻身下马，拾阶而上走到绞刑台，眼睛盯着夜风中飘荡的麻绳，整齐的断茬令他眼皮轻跳，暗暗吃惊此人的力气怕是不下暴熊之力。

在绞刑架附近徘徊，借助稀薄的月光没有发现更多可以利用的线索，特里斯骑士返回地面，慢慢踱步来到一处新鲜印痕格外多的地方。血腥气味就属这里最浓重，奥德里奇弯下腰蹲站着，手指捻起一小撮有些潮湿的泥土，凑到鼻尖轻嗅，果然闻到浓郁的鲜血的味道。

“这些为数繁多的印痕是怎么回事？”跟在他身边的鲁弗.维斯特指着周围密密麻麻的痕迹。

“应该是有鳞类爬行动物！这些细小的鳞片，只能是冷血的毒蛇。奇怪，怎么会聚集这么多数量，刑场附近有蛇巢吗？”特里斯骑士感觉有些不对劲，即使他以前在低语森林修行时，也没有见过如此多的蛇类聚集。

野猪塞恩远远地站在刑场外围，不想过去被人使唤，尤其是刚来没多久没有受过考验的‘新人’奥德里奇。

‘别以为拿点钱出来收买人心，传授不知所谓的呼吸技巧，就能让我们乖乖地俯首听命。维斯特是个贪财的软蛋，这个特里斯也靠不住。每次都是匆匆而来，稍事停留，等捞够了钱或者资历就匆匆而去，巡夜骑士最终还是要仰仗我们才撑起这座供你们大展拳脚的舞台。’

“维斯特队长，我发现四串新鲜的脚印，分属于三个人。”特里斯骑士毕竟是在低语森林历练过，对于凭借蛛丝马迹追踪猎物的经验可谓十分丰富，没过多久就发现关键的线索。

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借助黯淡的月光眯着眼睛仔细查看，“果然是这样。这是市面上售卖的软底靴独有的波浪纹，一来一回属于一个人。左脚的压痕有些深，显然他的腿脚不是很利索，或许是个跛子，至少和常人不同。”

奥德里奇讶异地看了维斯特队长一眼，没想到他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有些地方与自己不谋而合，有些则超出已知资料的范围，显然这位鲁弗.维斯特并不是无能之辈。

‘果然能成为主管一方的队长级头领，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加上在巡夜骑士积累的阅历和经验，我是不是有点小看他了？’

特里斯骑士反省自身，不再以俯视的优越目光望着鲁弗.维斯特，谦卑的支柱顿时涌现出源泉，只是有些稀薄，‘哎呀！积习难改的竟然是我，最近诸事得心应手地顺利展开，有些自大过头转变成虚荣，真是危险的趋势。’

“你怎么了？一脸发呆的样子！”维斯特队长轻轻拍了拍奥德里奇的肩膀，立即将他‘惊醒’过来。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索自己行事之间是否太自作主张，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毕竟，巡夜骑士的队长是你，应该由你来勘察现场。”

鲁弗.维斯特心里一凛，对特里斯骑士的观感再次刷新，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这个熟稔多种骑士技的年轻人，行事为人都很得体，知道分寸和进退。

‘不把你尽快拉到我身边成为羽翼和辅佐的副手，我是不会甘心的。’

他心思已定，立即转换话题：“还有这里，只有进入的鞋印，很罕见的皮靴，我记得只有夜行人会穿，包括游荡者，盗贼、刺客，只是很奇怪的是这种鞋印没有源头，它不是从刑场外面进入，而是凭空出现。”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没错，确实很奇怪。”他抬头环视周围，除了孤零零的丧钟塔楼，确实没有飞檐走壁的夜行人的立足之地。

维斯特队长随后又追索着最后一种痕迹很深的脚印，从绞刑台一直延伸到东面的公寓楼，再往前走，脚印就被抹除了，“显然是个大行家干的，他很小心地隐藏自己，没有留下继续追踪的线索。”

“塞恩说的盗尸犯吗？扛着一具尸体，难怪会留下这种脚印，只是它的深浅程度未免有些疑点，按理说不应该这么浅。”特里斯骑士用脚试探土壤的松软度，稍微用点力气就留下很明显的鞋印。

鲁弗.维斯特赞同地轻轻额首，“你说的没错，的确有些奇怪。不过考虑到绞死的人是破碎面具的成员，盗走尸体的人很可能来自同一个组织。”

“你或许不知道，那些黑暗世界的秘密结社组织，尤其是拥有独特源泉的强有力的组织，不会允许自己成员的尸体被外人得去，因为竞争对手或者盟友很可能从解剖学和炼金术方面下手，破解提取那种源泉的获得方法，甚至还原出大部分被可以掩藏的真实面貌。”

“例如传说中被诸位大领主联手打击溃灭的破碎面具，他们有一支人数不详的秘密武力，暗中清除反叛者和任务失败者的尸骸，就是害怕他们所谓得自阴影之王的暗影之力被组织外的人获悉根源的秘密。”

维斯特队长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不是我们巡夜骑士可以处理的，尽快交给暗警厅，那些暗夜骑士会对付他们。破碎面具刚刚死灰复燃，就损失了一位成员，尽管里面参杂了商人联合会上不了台面的阴谋暗算，可是一旦流了血，事情往往就会变得十分棘手。”

不知不觉之中又学到一课的奥德里奇沉默着没有说话，错综复杂的案子让这位不久前还是庄园领主和乡下骑士的他有些不知所措，特里斯擅长猎杀野兽和骑士之间的战斗，身为领主对统治术和诡诈的人心也只是谙熟而已。

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被商人弄的差点倾家荡产，连领地都要踏入转手易主的绝境。他来到伊斯特伍德城才几天而已，经历过的事情却比乡下领地一年还要丰富多彩。

‘我要继续学习，甚至从头开始，如何适应这个灰暗阴霾笼罩天空和人心的时代。’

奥德里奇的思索没有继续下去，因为刑场的异变早已吸引循时而来的暗夜骑士提前进入，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联系同伴，陆陆续续有十二位身穿鳞甲披着灰袍的暗警厅王牌前来，默契地分散在四周，拉网似的收寻着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领头的一位竟然是熟人，交割犯罪嫌疑人玛斯克给暗警厅的资深暗夜骑士泰特斯，与上次不同，带着满脸寒气的他来到巡夜骑士鲁弗.维斯特队长面前，责问他为什么没有尽力保护现场。

“泰特斯阁下，尽管我们不是专业人员，不过现场的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没有受过哪怕一丁点的破坏。”维斯特队长不轻不重地顶回去，没有丝毫落到下风。

“你的保证我听到了，非常好，不愧是鲁弗.维斯特阁下。”脸色好看许多的泰特斯语气放软许多，“你们巡夜骑士第一个到场，有什么发现？”

“非常抱歉，泰特斯阁下，我们例行巡逻经过珊瑚大道，听到刑场方向有动静就立即进来查看，结果前后脚，你们就到了。还没有来得及发现什么，暗警厅就接管局面，你们一如既往地神速，真是令人敬佩。”

刑场的绞刑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一根断裂的绞索，不论是盗尸犯，还是受刑者的同伙，都意味着暗警厅的疏忽，毕竟这里归属他们的管辖范围。

‘狡猾的野兽成功地趁着时间差钻空子，猎人两手空空，布置的陷阱也毫无所得，而且还丢了香甜的诱饵。尽管有些没面子，不过这个责任暗警厅绝对不能独自扛起来，否则会变成市政厅商人议员借题发作的借口。既然巡夜骑士是市政厅从城卫军的墙角挖出来，精心豢养的猎犬，那么一定要把你们拉下水。至少会让一些人乖乖地闭上嘴巴，毕竟贵族议员裁撤这个部门的呼声一直很高，双方你来我往的争斗。我们的主君，伊斯特伍德伯爵才能担任公正的裁决者，将这件事引发的余波悄然消弭，至于我也不会在履历上留下供竞争对手利用的污点。’

心思瞬间转了不知多少个回环的资深暗夜骑士泰特斯，努力挤出笑容，希望凭借以前的友好往来，试图让鲁弗.维斯特分担部分责任，可是同样历练出来的巡夜骑士队长丝毫没有兴趣，即使是对方提出数额不小的赏金，也没有打动贪财如命的他的心。

‘该死的，维斯特这头嗜钱如命的老龙，什么时候开窍了，竟然看出里面的门道，使劲把自己往外摘。难道上次吃过一次亏，就把他点醒了。‘

‘真是不幸，我最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们往往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跟随他人的指挥棒团团转，而且据理力争很难当面说服。’

‘既然诱之以利不成功，那么直接用职权碾压。不，不行的。鲁弗.维斯特是巡夜骑士队长，比我高一级，即使暗警厅的地位比较高，重视贵族秩序的伯爵不会支持这样做。’

‘再说了，抓着维斯特的胳膊压在背上逼他完成交易，只会让这段好不容易才经营成功建立起来的友谊瞬间灰飞烟灭，这对以后的计划太不利了，除非巡夜骑士更换队长，这种事情能不做就最好不要做。’

正当泰特斯思索着如何开口挽回局面于将倾，与他共事多年的副手劳尔.布兰克飞快地跑过来，附在他的耳边小声嘀咕着。

耳尖的奥德里奇脸色一紧，‘疏忽了，果然是灯下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忘记勘察最重要的绞刑台。’

泰特斯却是眉飞色舞，他故意挺直腰杆，“什么？你说什么？嗓门能不能别那么小，大点声，行不行？”

劳尔.布兰克心领神会，立即以宏亮的声音汇报：“经过勘察发现，绞刑台下面有一具新鲜的尸体，身体还有温度，血液没有凝固，根据推算，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维斯特队长的右眼皮急跳一下：“还有这件事，我们根本没有看见。当然了，刚刚进入刑场，我们哪里有时间勘察现场，既然被你们暗警厅发现，都不用移交了。”

如此干脆地作壁上观，什么脏水都泼不上去，泰特斯都有些恼火了，心里把鲁弗.维斯特骂地狗血淋头，可是只要奈何不了他，就得继续挤出笑脸。

“不介意的话，请随我们过去看看，毕竟那具尸体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受环首之刑的罪犯的同伙，没准能发现什么线索也未可知。你说是吧？维斯特队长。”

资深暗夜骑士泰特斯伸手搭在鲁弗.维斯特的肩膀，不管他的感受，胁迫似的‘并肩而行’，任由巡夜骑士队长不甘愿的双脚在地面拖出长短不一的印痕。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不过眼，本着公正之名，对强迫他人的行为坚决站出来说不。他快步走上前，左手食中二指并立如剑，在泰特斯的右手背上用力一点。

如同烧红的钢针猛然扎下的痛感，令这位资深暗夜骑士忍不住收回右手，发现并无异样，就狠狠地瞪了奥德里奇一下，结果发现对方漆黑如夜色的眼睛深邃如井，暗地发出的精神攻击毫无收获。

重获自由的鲁弗.维斯特没有退缩，站在泰特斯和特里斯这两位骑士中间，才没有让紧张的气氛趋向冲突的引燃。

“奥德里奇.特里斯，我的副手，军功骑士的继承人，拥有远超于普通骑士的实力。三天前，由伊斯特伍德伯爵直属冷山骑士团大团长昆西.罗德尼阁下亲自签署招募令，入职巡夜骑士第一天，在阴暗无光的小巷子里亲自擒捕伤害商人联合会高级成员的凶徒，将这位黑暗世界有名的资深盗贼影手玛斯克送上绞刑架……”

他忽然转过头望着特里斯骑士，“我没有说错吧？”

奥德里奇看见这位资深暗夜骑士的脸色有些难看，就忍住笑轻轻点头，“维斯特队长，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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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余波未平

泰特斯抱着手腕，不停揉按轻微红肿的部位，缓解针扎似的痛楚，“奥德里奇.特里斯吗？我记住你了，真是一个不错的骑士。”

看在剑盾臂章的份上，暗警厅的资深王牌咽下这口气，暗地寻思刚才这一下有什么来历，可惜以他多年积累的丰厚阅历也没有看出其中的名堂。

“能让我的手发麻，你的小花招非常不错，有点像刺剑骑士的‘毒蜂’，或是其它隐秘传承的骑士技。”

特里斯骑士轻轻摇头，“很可惜，泰特斯阁下猜错了，这是最普通的枪系骑士技‘突刺’，只是我将它的威力强行压缩集中在一点。”

奥德里奇额首致以歉意，‘只能用难登大雅之堂的玩笑话掩饰了，难道我要告诉他这是点穴术。’

“怎么可能？千锤百炼的骑士技还有进一步蜕变的余地？”泰特斯没有说话，倒是他身边的劳尔.布兰克有些怀疑地盯着特里斯骑士。

“怎么不可能？青铜法典最终定版前，有很多骑士技被删除和篡改，为了普遍适应性，某些血脉传承和特殊体质的秘技没有收录其中，而我则在低语森林的修行中找回部分失落的断简残编。”

“再则，诸位请不要被固有的条条框框束缚住思维，人的潜能是没有尽头的，否则也不会诞生‘秩序之怒’这种类狂化的骑士技，那可是高地蛮人的血脉天赋。他们一旦被怒火烧烬理智，就会变成毁灭一切的破坏的化身，而秩序骑士则不同，即使狂化后也能保持清醒的意识。在以前的旧时代，我们都以为是荣耀的神恩，现在依然传承着的秩序卫士，则提醒我们这种特殊的骑士技与神祇无关。”

“知道的还挺多，不亏是拥有警戒之眼称号的特里斯家族的继承人。”泰特斯说到这里，满意地看到奥德里奇脸色的变化，心里顿时有九成的把握。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经过刚才的明争暗斗，暗警厅和巡夜骑士达成默契，双方的头领放下戒备来到绞刑台，查看过死者的尸体，新的难题和疑问又出现了。

“很奇怪！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他的神情极为惶恐，死亡几乎瞬间降临，因此生命最后一刻的表情全部凝固在脸上。这世上还有如此可怕的杀人伎俩，简直不可思议。”

维斯特队长的话基本复合暗警厅资深骑士泰特斯的推断，他想直起腰却碍于低矮的木板只能继续蹲着，随后侧头看着奥德里奇，想听听他的看法。

不远处的特里斯骑士目光紧紧地盯着一个浅坑，刚刚翻动过的松软泥土残留着古怪的草木气味，泛起淡淡的灵气，类似他在低语森林惊鸿一瞥中看见，一只巴掌大的小精灵扇动蜻蜓似的透明翅膀驻留半空啜饮草尖晨露时发出的灵光。

‘木精灵？不，这里是刑场，罪人受死之地，死亡、鲜血、眼泪中孕育出的自然灵性，只能是带来不祥的妖精，难道是某种草木妖灵？’

精神领域的殿堂，核心处的水池，灵感的火花闪现，扭曲的线条和波纹沉淀出一个隐秘的名字，奥德里奇忍不住脱口而出：“曼德拉草！”

“什么？”泰特斯和鲁弗.维斯特立即反应过来，同时望着特里奇骑士。

“哦！我是说这里原本住着一头年份久远的毒参茄，它又叫向阳花、黑苹果，巫师们把它当作万灵魔药，不论成功率多么低的魔药炼制，只要加点根须进去，往往都能获得成功。在普通人眼里，它有驱虫、避邪、维系爱情、有益子息繁衍等等的灵效。战士们相信贴身携带会勇气不坠，无往不利，令胜利之女维特利亚青睐有加，眷顾他活着走下战场。尽管时代不同了，这种自然的生灵却没有褪化成普通的植物，依旧保持着原貌。”

泰特斯不愧是暗警厅的王牌，“曼德拉草？我也知道一点关于它的事。据说曼德拉草生长在死刑场里，吸取死囚的鲜血和津液而生，由于沾染亡者的怨气显得有些邪恶，向它洒下洁净的盐就会发出微弱的灵光，如果浇灌狗尿就会令它软瘫无法逃走，当抓住曼德拉草的叶子拔离泥土的时候，它往往会发出刺耳的尖叫，年份越久的越利害，轻的能把人震晕，重一点的会使人疯狂，甚至当场死亡。”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年轻人应该就是被曼德拉草杀死的，只是没想到伊斯特伍德城的刑场竟然孕育着这种妖草，依我看需要派出人手仔细地在附近搜寻，说不定还能找到那个黑苹果。”

‘如果有曼德拉草的根须，我们暗警厅的专属炼金师肯定能把治疗药水炼制出来，那样的话就太好了。一瓶治疗轻伤的药水，至少能卖上十个金欧玛，如果兑水转换成治疗微伤，也得在五个金币左右，真是一条发家的捷径，致富的财路。’

侧头看了一眼鲁弗.维斯特和奥德里奇.特里斯，暗暗生恨，‘该死的，他们都是知情人，保不准会问我索要好处，该给多少才合适？’

暗夜骑士泰特斯连曼德拉草都没有见着，放空的思绪就已飘去不知多远的地方，一时半刻都收不回来。

“走吧，绞刑台下面阴暗无光，即使有什么线索最好等到天亮再来勘察。”维斯特队长多少也猜到泰特斯的想法，他根本不想搀和进去，拉了特里斯骑士一把，劳尔.布兰克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两人抵达刑场边缘，野猪塞恩见机地牵着三匹马迎上来，笑嘻嘻地只用一句话就把鲁弗.维斯特的责问堵在嘴里。

“队长，你知道我不擅长勘察现场，而且特里斯骑士随你去了，我得留下看着这些坐骑，别让它们干扰影响到你。”

奥德里奇看见鲁弗.维斯特还有些生气，连忙劝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塞恩只是没有找到自己正确的定位，不过方向大体是对的。”

“你不知道，塞恩以前可是干这行的老手，连我都受过他几次提点，只是发生了一件事情以后，他就变得缩手缩脚，不再做这种脏活、累活了。”

塞恩还在笑，只是变得有些生硬，抓在手里的马缰有些紧，随后缓缓的松开，他开口自嘲：“我的那些零碎玩意不成体系，都是日积月累的经验，根本不能和专业人士比较。”

“别人我都放心，只有你必须得在我眼皮底下看着，否则不知道你又会给我捅什么娄子。”看到奥德里奇有些疑惑，维斯特队长就随口解释，“没什么大不了，他以前勘察现场时，喜欢把值钱的东西往自己的口袋里塞……”

“队长！”塞恩立即打断鲁弗.维斯特的话，“能不能别提我的往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以为你都忘记了。”

“为了收拾你的烂摊子，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嗯？”想起就生气，维斯特队长恨不得狠狠地给他一拳。

“那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履历可以干净漂亮，不会影响以后转任。”塞恩忍无可忍，也不顾一切地顶了回去。

眼看危险的火星已经燃起，随时都有烧烬一切的燎原之势，奥德里奇.特里斯连忙出面劝阻，好话说了一大堆，这才安抚住维斯特队长。塞恩知道自己有点过分，牵着驽马坐骑远远地待着不敢过来。

“暗警厅的人都在看笑话，我们不能失了体面。”奥德里奇的话提醒了鲁弗.维斯特，刑场已经不是久留之地，既然一队暗夜骑士在这里接管局面，为了避免职权冲突，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就这样放巡夜骑士离开？”劳尔.布兰克站在泰特斯的身边，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灯光昏暗的珊瑚大道。

“刑场不是他们的巡逻范围，硬是牵扯巡夜骑士进来，必须有合适而且足够强有力的理由，可惜两样我们都没有。这些都是旁枝末节，布兰克，我敢肯定，绞刑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而且估计破碎面具又失去了一个成员。商人联合会的某些成员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没有如他们预期中的那样告一段落，后继发酵源源不绝而来，这将会是一个不断放血的伤口，足以成为一把利器，将黑暗世界的怨恨引向自以为是的商人，甚至他们支持的市政厅的议员。”

布兰克有些头疼，“泰特斯，我的老友，你有一颗懂权谋的脑子，不知道是好是坏？别忘记，我们暗警厅只是伊斯特伍德伯爵手里的盾牌和短剑，权职主要是防范打击黑暗中的罪恶，而不是搀和进贵族与商人的博弈较量里，那样太危险了，会令我们失去超然的地位。”

泰特斯沉思默想，狂热的脸色缓和平静恢复以往的阴冷，“你说的没错，刑场的事情到此结束，内部交流一下，按照惯例知会城卫军，冷山骑士团方面我想和大团长的顾问伦道夫先生见个面，那个名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骑士给我的感觉很不简单，签署招募令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不知道，显然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劳尔.布兰克点头同意：“没错，是有点奇怪。冷山骑士团会签署招募令给乡下骑士指定入职市政厅控制的巡夜骑士，说里面没有内幕，连傻子都不相信。”

伊斯特伍德城的地底下水道深处，破碎面具的驻地，暗影长廊里一幅金框油画黯然失色。一排脊骨形蜡烛，焰芯燃起幽绿的磷光，照亮数十米长的廊道，依稀可见左右两侧挂着总共一百零八副画作，只可惜有小半失去颜色。

一位头戴银环，身穿黑色纱袍的老人从阴暗角落里快步走出，伸手按住这幅人物面目模糊不清的油画，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紧随首领希尔托之后，他也尝到锥心的丧子之痛，那种滋味几乎摧毁老人的理智。

不过暗影长廊里发生了一件奇事，吸引分散他的注意力，影手玛斯克的肖像画，正在逐渐复原当中，就像逆转了这个过程。

‘阴影之王在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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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复仇之影

“呵……呵！”

粗重的呼吸声打破房间的寂静。

浸泡在牛奶里的曼德拉草惬意地在陶盆里游泳，遍布褶皱的表皮渐渐恢复饱满，不过这只是暂时的补偿现象，失去的生命之灵和自然气息不会在短时间内恢复，它有些疲倦地昏昏睡去，没过多久床底传出轻微的呼噜声。

大部分身躯复苏恢复活力，借助窗外稀薄的月光，玛斯克端详着自己的整齐断掉的右手腕，伤口已经愈合，痛苦却不停地纠缠，折磨地他无法安然入睡。

‘这纯粹是个意外！’寄宿在他左手臂的蛇灵如此解释。

玛斯克非常不满如此敷衍的答案，他快要抓狂了，为了安抚住经历生死考验的宿主，蛇灵允诺在找回失去的右手之前，先帮他恢复失去的手腕。

好不容易得到的施法源泉不能轻易浪费，来自传奇武器‘蝮蛇碎片’的古老邪灵在漫长的岁月里经历无数个主人的手，其中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不过也有不少非凡之辈，因此积累了繁杂的知识和智慧，并整理出大致的体系。

尽管随着时代的改变，大多失去凭籍已变得毫无意义，炼金术却是持续传承并能发挥作用的部分。

蛇灵从庞大的记忆库提取出禁忌的苍白之手，最初来自邪恶之源的智慧，原本是将下界混乱意志的扭曲影子召唤到地上，融入动物的体内诞生出新的物种，由于拥有高度的自主度而不受控制，甚至为了挣脱束缚当场反噬，冰冷的死亡和无谓的鲜血，令炼金师抛弃这种邪恶的智慧。

有一位司职近海与鱼汛的潮汐之子的后裔，别出蹊径地将此改良，他由不朽的祖先赐予溺水而死的信徒居于海底的浪花之躯产生灵感，得到谅解后用自己的血培植出鱼鳃草这种灵性生命，寄宿在人的体内会自发改造出能水下呼吸的鱼鳃，手指、脚趾之间长出坚韧的有鳞蹼膜。

由于过程的不可逆转，这位潮汐之子的后裔差点创造出新的亚人种群，所幸的是那些水下居民诞生的后代依旧是普通人类，因此掌控海洋的不朽者们容忍了他的胡闹。

直到新时代突然来临，不朽者失去永生之源坠落到凡间，微弱燃烧的火花们在野兽体内延续，其余的则变成精灵和妖精，隐匿在山与海之间的广袤原林。自然的疆域日益缩减的今天，祂们渐渐融入人类兴起的城市，成为乡间传说的题材。

略过这些往事不提，蛇灵打算用五种毒蛇融入玛斯克的手腕，重塑失去的右手，在此之前，必须攒一笔钱购买各种材料。

“钱！我剩下一半的财产应该都被组织的人拿走了，不过像我这种行走在黑暗里的资深盗贼，只要动动手，花点力气就能轻易地弄到一大笔钱，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蛇灵没有抵触地肯定他的能力，它脱离玛斯克的小臂来到床底，盘踞在盛满牛奶的陶盆上，充当守卫和牢头看管沉睡中的曼德拉草。

影手玛斯克换上一件深色的衣服，离开暂时寄住的房间，碍于地面污水横流的脏乱，他在贫民区房顶上借助阴影的掩护纵跃奔跑。

他的内心是死寂的荒原，寒风呼啸如坠冰窖，胸膛却被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点燃，岩浆般炽热的杀意使凝结的血液沸腾恢复汹涌地奔流。

‘埃尔沙克出了事，组织的人肯定都已经转移，变更暂时落脚的地点，前往下一个安全屋，总部高手太多只能放着。那么先去找出卖我的人，商人联合会的前高级成员道恩.梅耶斯先生，顺带还能捞一笔钱。’

‘该死的，雇请我杀人，却非要装出盗窃不成失手伤人的意外，谁知道这是个陷阱。目标人物穿着罕见的高级鳞甲，韧性和硬度快赶上龙鳞的防护，难怪以蝮蛇碎片都无法杀死。还有，一群废物的守夜人里怎么会出现资深的暗夜骑士，而且还是接近以一敌百的大骑士那种非人的程度，不是陷阱还会是什么？’

巡逻经过福勒区的蛮牛等人，打着呵欠掏出怀里贴身藏着，还有热乎劲的水煮马铃薯，仔细剥去外面的土豆皮，小口小口吃着，囫囵吞下填塞饥肠辘辘的肚子，随后又抿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烈酒，身体打了个哆嗦，很快泛起暖意，驱走寒凉如水的夜风穿过衣甲渗入肌肤的冰冷。

突然一道细微的破空声传来，肯特立即抬头，却没有看见匆匆掠过石瓦房顶的陌生身影，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回头望了身后的伙伴，他们都表示的确感觉到异样。

“算了！”快腿贝贝托劝说，“肯定是某个离开巢穴出来找食的夜行人，我们就当作没有看见，没有听见，照例巡逻完这一片贫民区返回营地睡觉才是正经。今天下午的训练把我累坏了，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好，明天我还要去邮政厅送信，那份兼职的活给的薪资，不赖！”

蛮牛没有细想，看到朋友眼里的热切，心里明白吃‘夜餐’是睡觉的信号，叹了口气，轻轻点头：“那么我们就先回去吧。”

幸运或是不幸，肯特他们如果骑马追上那位夜行人，满腔怒火中烧的玛斯克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将碍事的人杀光，因此无意中躲过死亡噩运的蛮牛返回巡夜骑士的驻地，刚刚躺下没多久，就呼呼大睡。浑然不知几公里外沿着河道两岸分布的工坊区，血腥的刺杀正在酝酿发生。

深夜时分，人声鼎沸的商业区结束一天的营业，伙计纷纷打烊关门。至于流连酒馆不愿回家的客人，却在酒精麻痹意志之下酣然入睡，喧嚣的氛围渐渐低落，并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白天机器轰鸣的工坊区陷入久违的安静，以瘦骨如柴的雇工的血汗为润滑油维持运转的工厂渐渐冷寂，促织娘的奏曲送来宛如天成的夜籁，不时还有住在河岸边上的野蛙的轻鸣。

工坊主豢养的恶狗们被铁链牢牢束缚，却竖起耳朵聆听附近的动静，经过严格训练的它们和普通人的护家犬不同，从不用吠叫惊动任何一个妄图进入它们的地盘，盗窃或者窥视主人财产的不法之徒，而是静悄悄地跟上去，肆意扑咬撕扯，直到激昂的惨嚎声瞬间低落。

没有人会为此负上责任，极其富有的商人联合会早已利用其影响力将一切可以收买的人纳入掌控，而且还有市政厅的议员为他们保驾护航。

顶多赔上点小钱嘛！这是许多工坊主的共识，他们内部彼此激烈竞争，对外却总是保持一致，这也算是某种默契。

再说，一条久经训练的恶狗的价格远远超过微薄的赔偿金，因此即使官司越过巡回法庭，递呈到贵族控制的元老院，最终也只是赔点钱了事，那些狗却不会杀死用来抵命。

在建筑群落投下的阴影里潜行抵达工坊区，玛斯克在河道上游挑选一条独木船，松开栓在岸上石墩的粗绳，用船桨调整方向顺流而下，在接近梅耶斯纺织厂时，舍弃这条小船一跃上岸，从而避开许多麻烦。

失去高级会员身份的道恩.梅耶斯最近麻烦缠身，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谣言，指责他雇佣黑暗世界的刺客狙杀顶替他席位的欧格登.诺顿先生。

幸运的是有所防备的欧格登.诺顿穿上秘银软甲，因此才能逃过死亡的镰刀，不过碍于开了恶劣的先例，梅耶斯先生遭受各方面有意无意的打压，他的贷款迟迟没有批准，向同业拆解总是诸多借口。

处处受到冷遇和歧视，梅耶斯悚然发现自己被商人联合会弃置了，压榨雇工血汗发家致富，聆听恶毒的咒骂和充满怒气的怨言才能安然入睡，不过最近他发现工厂里的雇工常常流露出轻蔑的冷笑，还有可怜的眼神，似乎已经知道他的窘迫陷入无法自拔的绝境。

这一切彻底激怒了梅耶斯先生，他自作主张地提高了产量，拼了命也要榨出雇工骨髓里的最后一滴油水，希望能用繁重的活耗尽他们的力气。结果极为可观，黑厢马车收捡的尸体有大半都是出自他的厂子。

道恩.梅耶斯似乎又听见房间里亡灵的哀嚎，他惬意地享受着弱者的吠叫，无需借助烈酒的晕乎劲，早早地在自己的房间安歇。

为了防备诺顿先生或者他强有力的议员朋友可能的报复，梅耶斯早就雇请佣兵螳螂兄弟担任守卫，花费了一大笔钱着实令他心疼，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只要活着，熬过这阵风头，他就会展开利用早年积累的人脉进行反击，毕竟连续三次成功竞争得到高级会员的席位，他都打算将这个位置纳为己有并终生连任下去。

“该死的诺顿……”嘴里说着梦话，道恩.梅耶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即便是梦中他依旧没有忘记咒骂手段卑劣的欧格登.诺顿。

因为他的一些有门路的学者朋友已经分析推算得出，这次事件的最大受益人，就是受害者诺顿先生。这很可能是一次诡计，用伤势博取同情，巩固刚刚得到的地位。毕竟治疗期间，商人联合会的所有成员迫于舆论压力，或者为了自证清白，不得不分成几批前去医护所探望差点死掉的欧格登.诺顿先生，这将有助于他建立人脉，在工坊区真正拥有立足之地。

草木具眠的寂静时分，索命的复仇者，暗影深处的刺客，悄声无息地潜入梅耶斯的工厂。只有一只完好的左手的玛斯克翻门而进，身后三只恶狗轰然倒地，没有任何伤痕，就这样静悄悄地走完短暂的一生。

“道恩.梅耶斯……”

玛斯克咧嘴一笑，收回右手的影刃，森白的牙齿缝隙里流露出刺骨的冷气，他发现猎物的方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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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血腥刺杀

依水而建的梅耶斯纺织厂是一座占地十五顷，合约雇工人数将近一千五百的庞然大物，连绵起伏的砖瓦厂房光是透光的天窗就有八十个，每个月结算的工钱尽管几经克扣盘剥，仍旧是一笔令普通人吃惊的大数目，数额之大足以令一位好吃懒做的单身汉长期租住公寓，舒舒服服地过完一辈子。

可是在吝啬的道恩.海耶斯看来，他付出的报酬远远高于雇工们的所得，他们无时不刻都想偷懒，因此必须安排足够多的手持皮鞭的监工督促雇工们不可懈怠，只要发现有人偷懒或者在厂房里打瞌睡，满脸狞笑的监工会劈头盖脸地挥舞皮鞭抽打，将他们身上的懒劲全部驱散一空。

因此待在梅耶斯纺织厂里的合约雇工，尤其是因为欠债定下死约的工人，往往一口水也不喝，为的是不用去厕所，吃饭用餐也是用奔跑的速度，或者边走边吃，片刻也不敢离开自己固定的位置。

至于傍晚放工时分，为了防止昂贵的纱线被携带离厂，每个雇工无论男女都会接受监工全方位的检查，私藏丝线是可以和盗窃划上等号的罪行，等待他们的将是不经巡回法庭审判的私刑。

轻一点的是‘水房’，浸泡在烫脚的热水里，那是印染丝线的废水，没死的人会全身染上墨水蓝，他们被梅耶斯先生称做‘蓝精灵’。

没有特殊的药剂根本洗不掉那身蓝色，因此无法忍受旁人异样眼神的‘盗贼’往往都会结束自己的生命，化作亡灵在梅耶斯的房间里向他咆哮。

重一点的刑罚是犬噬，据说是南方庄园主的特色，被梅耶斯先生活学活用。由于场面过于血腥，除了个别监工以外，没有人敢主持这种私刑。就连他本人看过一次后，也不得不举起手遮掩自己的眼睛，假惺惺地流下一滴同情的鳄鱼眼泪，事后照样在这类处决中签下自己的名字。

某种程度而言，铁石心肠的工坊主道恩.梅耶斯先生比被他鄙视的庄园主还要心狠手辣，而且做的更加过分，只是掩饰地很好，加上有商人联合会在背后撑腰，因此没有人奈何得了他。

可是，现在的梅耶斯先生失去高级成员的席位，由于欧格登.诺顿先生的刺杀事件，他被曾经言谈甚欢的伙伴和朋友孤立，竞争对手纷纷落井下石，银行对他的贷款申请迟迟不决，导致流动资金日益干涸，原本运转良好的财务状况急剧恶化，不得不压价售卖几处产业，缓解资金的匮乏。

似乎闻到垂垂老朽行将倒毙的雄狮骨子里的死气，秃鹫似的银行家们目光炯炯地盯着道恩.梅耶斯，希望在他‘死后’从依旧丰厚的遗产里撕扯出甘美的鲜肉。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连任三次高级成员席位的梅耶斯先生，坐拥数十栋公寓，由于地利位置不错，靠近富商扎堆的摩根区，每年光是收取租金就不是一笔小钱，还有他名下每天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纺织厂，足够填饱食腐的秃鹫的胃袋，即使残羹冷炙也可以令尾随而来的地产商人那群鬣狗、豺狼满意而归。

梅耶斯先生即将破产的风声还没有传到原料供应商，否则那些背景雄厚的新贵肯定会第一个扑上来，撕碎雄狮的喉咙，将所有甜美的血液汲取一空。

齐整的资金链断了一环，结果就是全面崩溃，过度投资耗尽流动资金，全靠银行贷款维持厂子的运转，道恩.梅耶斯终于尝到自己酿造的苦酒的滋味。

不过只要熬过现在这阵风头，他相信自己能够再次崛起，甚至夺回狡诈的卑鄙小人欧格登.诺顿抢走的席位。尽管这个位置曾经也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当初他干的事只会比诺顿爵士更过分。

通往商人联合会核心圈子的道路，哪一条不是铺满失败者的血肉，用他们浸透泪水的骨头筑造高级成员的席位，从此呼风唤雨地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没错，当他还是身居高位的时候，梅耶斯先生连伊斯特伍德伯爵也不当一回事，对他的商业代理人采买高级面料的织布总是爱理不理，给这位尊贵的伯爵大人难堪甚至落他的面子为自豪。因此当发生卑劣的刺杀事件后，雪松银行第一个拒绝他的贷款申请，并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

道恩.梅耶斯通过学者朋友知道这件事的缘由后，没有自责反省自己，却怨恨伊斯特伍德伯爵家族名下的银行不仅见死不救，还第一个站出来推墙。如今这堵墙摇摇晃晃，根基处开始不稳当，如果抵挡不住这股邪风，梅耶斯很可能就会被埋葬，就如他曾经干翻过的竞争对手那样。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道恩.梅耶斯的朋友和伙伴，绝对不会伸出援手，甚至会利用曾经的友好关系，率先冲上来瓜分他的产业。

这就是表面一团和气，私下争斗地你死我活，商人联合会的真面目，同样也是这些自私自利的商人的本质。

如今梅耶斯先生躺在床上安睡，希望明天能更好，房间外面的资深佣兵螳螂兄弟百无聊赖地躺坐在墙角和门口，彼此都在视野之中，身下垫着厚厚的绒布，两眼半阖半闭，休养精神在那里假寐。

熬过漫漫长夜，他们的精神片刻都不得放松，资深佣兵的直觉，令他们嗅闻到危险的气味正在逼近。不过这正好遂了螳螂兄弟的心意，只有鲜血和死亡，才能打退觊觎雇主性命的刺客，要知道他们可是佣兵工会的王牌。

利用影刃轻松解决了三头不乱吠的恶狗，玛斯克悄声无息地进了梅耶斯纺织厂，一路潜行越过露天食堂，渐渐接近最里面的砖瓦堆砌，仿佛岗楼的建筑物，那是道恩.梅耶斯办公以及休憩的所在。

螳螂兄弟是贪生怕死的梅耶斯先生雇请的佣兵，不过他手下的监工为数不少，远近错落地分布在‘岗楼’附近。有几个值夜的人点燃篝火取暖，喝着烫热的烈酒，就着烤地焦香四溢的面包片和肉肠，渡过他们第二美好的时光。

最好的永远是挥舞皮鞭教训偷懒的雇工，看着他们怨恨的刻毒眼神却毫无反抗之力，卑微地忍受屈辱和痛苦的折磨对身心的摧残，那能令他们体会到全身过电似的发麻的优越感，已经成为某种瘾头深入到血脉甚至骨髓深处。

看着隐隐形成防线的人手布局，即使是行走在黑暗中的资深盗贼，如今带着复仇意志转职为刺客的玛斯克，也不得不说声好。

‘有点扎手，能把门外汉的工厂监工摆布成环环相扣的防线，难道是出自专精防卫和保护的佣兵之手？要不是断绝了组织的联系，没有情报来源，我肯定能清楚知道岗楼内部的底细，如今只能靠自己。’

在阴影中潜行到厂房的墙角，玛斯克完好的左手按在上面用力一捏，掌心立即多出几块碎石。

压在食指上，拇指用力一弹，碎石高高跃起，许久才落到离篝火处不远的地上。

“啪嗒”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有些刺耳。不过早已醉醺醺的监工们根本没有当回事，只有一个喝多了的壮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摇摇晃晃地起身，众人以为他想去查看，谁知壮汉只是想找个地方方便。

‘机会！’

玛斯克眼看此人向自己迈步走过来，左手抓着砖石的缝隙，几次交替就攀爬到一人高的地方，闭上眼睛等他经过。

壮汉还想着温热的烈酒的滋味，也没有走远，侧身捱着墙角就开始放水，惬意地吐出一口酒臭的长气。

冷风吹来，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就在这时，两腿骑着墙角的玛斯克，头下脚上倒挂，左手捂住壮汉的嘴巴，右手影刃飞快滑过他的喉咙，顺手一刀捅在此人胸膛正中偏左的地方。

“嘶……”剧烈喷出的血气在耳边回响，清脆的声音宛如第一缕晨风拂过林间树梢的嫩叶。壮汉所有声音都堵在嘴巴里，身体仿佛风中枯叶剧烈颤抖着，因为心脏受创却有些蜷缩。

“吉布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有回来，不会是趁着酒意来一发吧。克尔，你过去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监工的领头，头发灰白的中年人用油腻的右手在浓密的络腮胡抹了一把，被他叫到名字的年轻人嘀咕着不肯去，直到脸色放下来，才怏怏不乐地挣扎起身。

离开暖和的篝火堆，来到昏暗的厂房附近，克尔抬头看见依着墙角，佝偻身体的吉布，淅淅沥沥的传来熟悉的声音，他有些好笑，“这么久都没有撒完？”

又往前走了两步，原本想吓唬吉布一下，不过墙角吹过的夜风打着旋送来浓烈的血腥气，克尔顿时意识到危险，想要转身逃走脱离险境，结果阴暗角落蹿跃出来的玛斯克哪肯放过这头送上门的猎物，右手的影刃幽光闪过，发动得意的背刺。

“呲！”一截影刃从克尔的胸口蹿出，玛斯克竟然毫不拖泥带水，只用一招就夺走此人的性命。

身体僵硬绷紧的监工被收刀的力道牵动往后倒，不想提前被人发现的玛斯克只能抗住这具尸体准备慢慢放下。

突然灵光闪现，他想起父亲的暗影傀儡术。就用脚掌垫着死者的脚跟，双手缠上对方的臂膀，操控着这具尸体晃晃荡荡地往篝火方位走去。

“怎么现在才回来？吉布呢？”看见去而复返的克尔，独自一人回来，酒意上涌脑子晕晕乎乎的监工头领大意地忽视年轻人不对劲的走路姿势。

‘机会！’玛斯克将尸体用力往前推，正好压倒篝火，原本没有人添加柴禾而暗淡的火光，摇曳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熄灭了，只有一蓬火星往两边腾起，没有显露出刺客的身影，反而令附近的监工们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处处燃起的火苗。

猎人若是走运，连猎物的智商都会下降。

玛斯克齐腕断的右手再次延伸出锋利的影刃，对毫无戒备的监工们下手，背刺、背刺、背刺，左手如若无骨的毒蛇，发动暗影袭杀，透体而过的影能将没有抵抗之力的普通人的内脏撕成碎片。

电光火石之间，七个正值壮年的监工被玛斯克送去与吉布、克尔做伴，沉浸在烈酒、夜餐中的他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匆匆地结束短暂的生命。

“杀气！”螳螂兄弟同时睁开眼睛，一个双手持着锯齿刀守在门口，一个穿门而出，双手抓着砖石缝隙，几次腾挪身位，来到道恩.梅耶斯房间的窗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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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一波三折

熄灭的篝火，暗红的灰烬，血腥的杀戮，苍白的亡灵，曾经在雇工面前耀武扬威的监工被燃烧复仇之火的漆黑刀刃送入寂静的永眠，温热的血液不停地从伤口流出，仿佛具有生命似的在地面绘下抽象的图形。

暗影刺客玛斯克稍事休息，平复过度使用暗影之力带给身体的疲倦，他抬起头仰望岗楼，眼睛盯着没有动静的猎物，讶异地发现两个资深佣兵将工坊主道恩.梅耶斯的房间唯二的通道堵塞地严严实实，任何想要接近的举动，想必都会在他们的眼里暴露出身形。

可惜还有一条通道被他们有意无意地忽视了，那就是壁炉的烟囱，尽管不久前刚刚使用过，砖石灼热烫手，可是和复仇的目的比起来，那点热气根本不放在玛斯克的眼里。

当他悄声无息地潜行到岗楼楼顶，即将探身进入烟囱的时候，突然灵光闪现，‘不对啊！如果我现在由烟囱进入房间，窗台外的佣兵可能会堵我的退路，房间门外的佣兵会虎视眈眈地等着我自投罗网。没准，烟囱就是他们故意设置的圈套，里面指不定会布置什么机关陷阱。’

玛斯克的脑子转地很快，立即解下自己的外衣，里面塞几块碎砖，弄地鼓囊囊地朝烟囱里面丢进去。

左手按着砖石，掌心稍微拱起，耳朵紧贴手背，听到轻微的坠落的闷声，立即翻身跃下岗楼，目标直至梅耶斯房间的窗台。

螳螂兄弟果然被房间里的异声惊动了，尤其是守在窗户外面的弟弟，不顾一切地破窗而入，双手握拳触动机关，手背弹出两把薄刃刺剑，朝壁炉方向冲去。

“噗嘶，噗嘶，铿……”双刃交错横切，除了碎片似的布条，只有坚硬的砖块。

‘不好！’螳螂兄弟中的快剑格里斯立即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当即往前扑到，贴着壁炉墙角侧翻，随即双手交错，摆出寓守于攻的剑势。

玛斯克的速度也够快了，可是当他进入房间时看见全神戒备的佣兵，立即明白自己撞上一个扎手的钉子，想也不多想，直接扑向铺满柔软的羽绒床垫上毫不知情正在呼呼大睡的道恩.梅耶斯。

救还是不救，这不是一个问题。身为资深佣兵的快剑格里斯立即重重跺脚借力往前冲，恰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兄长重剑手海德尔劈开铁门栓闯进房间。

习惯两兄弟联手对敌令格里斯心头轻松不少，速度立即快了几分，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他决定先绞杀施展诡计的刺客，试图用死亡令雇主避开即将切断他脖颈的黑刃。

谁知就在这时，玛斯克的左手抓起床单用力扬起，顿时遮蔽快剑格里斯的视野。

“小心！”海德尔的提醒极为准时，被薄薄的床单盖住头脸，没有干扰他的判断，双手刺剑左右交错，仿佛一把剪刀，将被单切出一条口子，格里斯直接穿透过去，左手往前递架住刺客的黑刃，右手的刺剑直指对方的胸口，不料却被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擒住手腕。

海德尔开口提醒后就往前冲，逮住罕见的僵持，弯刃镰剑绞向刺客的必须自救的要害，上砍脖子、下削腰椎。

玛斯克毫不在意利刃加身，寄宿蛇灵的左手有超过常人三倍以上的握力，连绞索麻绳都能轻易扯断，更何况只是佣兵的手腕。

“咯嘞”一声，快剑格里斯的右手不正常地扭曲，似乎是脱臼，又或者是骨折，趁着痛楚袭来造成的短暂僵硬，玛斯克收回影刃，切进格里斯的内侧，把他当作挡箭牌。

“嗯哧！”变生肘腋，螳螂兄弟的老大海德尔连忙收剑，可惜去势太快，他只能勉强下压将镰剑劈进房间地面，破开地毯、木板，深深地切进砖石里。

玛斯克乘胜追击，右手影刃横斩，目标是快剑格里斯的心脏，不料忍住断手之痛的资深佣兵用完好的左手刺剑拆挡。

“噼呲”错误判断影刃具有实体的格里斯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长剑越过阻碍，侧面刺进胸膛将心脏几乎切成两半。

没有谁能承受这种致命伤，就算黑暗深处鲜血源泉孕育的夜之贵公子吸血鬼也无法幸免，快剑格里斯死不瞑目地咽下最后一口气，随后还有温度的尸体被玛斯克一脚踹飞，倒向搭档多年的兄长。

没有人能在一招之内杀死‘快剑’，还以为幼弟只是遭受重创的海德尔连自己的镰剑也没有拔起来，就伸手去搀扶即将倒下的格里斯。

资深佣兵们彼此之间的情感纽带成了最致命的要害，玛斯克毫不客气地笑纳了，身体后退两步，进入阴影潜行。

刺客的身影扭曲几下后，变得模模糊糊无法琢磨，随即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一幕令心切‘快剑’伤势的海德尔毛发悚然。放下格里斯，转身拔起镰剑，心想搭档多年的弟弟会守护住他的脊背，因此全神贯注地盯着前面。

‘机会！’贴地而行就像一条毒蛇的玛斯克猛然蹿起，左手暗影袭杀蓄势待发，右手影刃突然爆发式延伸，宛如骑枪向海德尔发起突刺。

背后破空声骤急，这位资深佣兵遵循身体的本能，侧身避开毫无章法的枪术，不退反进地切进长兵器无效的攻击距离。双手握持镰剑由下往上斜斩，由于怒气满溢，无论力道和速度都远超平常，显然生命危机关头，他有所突破，已触碰到高等剑技提气斩的边缘。

可惜，玛斯克没有给他继续成长的机会，瞅准剑路去势，暗影袭杀透体而过，直接将那两只手腕自关节处碾碎，由于威力击中，野兽爪牙撕扯过的开放性伤口甚至露出里面的森森白骨。

即使意志坚硬如石，海德尔也无法承受狂暴的影能，镰剑脱手飞出，贴着玛斯克的肩膀高高飞起，牢牢地钉在天花板上。

这位刺客根本不想发表任何胜利者的宣言，左手快如闪电地握住海德尔的脖子，轻易地捏碎颈骨，送他去和快剑格里斯做伴。

这么大的动静，总算把沉湎于梦乡中的道恩.梅耶斯先生惊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刚刚坐起身，就看见自己花了一大笔钱雇请的两位佣兵死在刺客之手。

他惊慌失措地发出尖叫，就像一只为了迎接喜庆的节日，被屠户从兽栏里抓出来，捆绑四肢压在桌案上的大肥猪。

尽管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早就准备着各种对策，可是当索命的刺客真的来到梅耶斯先生的面前，他的心智依旧被恐惧吞噬地一干二净，甚至有失体面失去身体的控制。

“不……不要杀我，不要……不要杀我。”裤子浸透浅黄色的水迹，这一幕令玛斯克有些诧异，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这不是梅耶斯！工坊主道恩.梅耶斯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商人，经营庞大的血汗工厂，对雇工敲骨吸髓，这个人可能只是他掩人耳目的替身。’

“废物！”玛斯克转身就走，他肯定梅耶斯本人肯定藏在岗楼的某处，暗影之力赋予他黑暗视物的能力，寄宿的蛇灵令他感知任何有血有肉的活物。

当刺客背向道恩.梅耶斯准备离去时，惶然不安的脸色顿时敛去，换上一副狰狞的神情，手指按住床头的机关，房顶骤然落下铜丝编织的绳网，地面石板缝隙也暴窜起几十枚锋利的铁刺。

淬不及防之下，玛斯克被机关圈套坑陷，极力挣扎试图摆脱绳网，谁料源自矮人工艺的特殊材质却越收越紧，如同作茧自缚的飞蛾幼虫。

残忍的笑意在梅耶斯先生的嘴角绽放，可惜愉悦感没有停留太久，就当场凝固了。

危急关头，玛斯克的右手影刃再次延伸，不息耗费甚至透支影能，透过绳网的孔眼缝隙，刺入梅耶斯的心脏，割草似的收取他卑劣、肮脏的生命。

“咯……咯咯！”喉咙里还有遗言没有交代，道恩.梅耶斯从人生的巅峰走下坡路后，原本缓慢的趋势，瞬间跳崖似的直坠谷底。

‘该死的，我太大意了，竟然得意忘形，忘记这些商人个个都是演技高绝的演员。’玛斯克将受创颇重的双脚提起，脱离地面的尖刺陷阱，这才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铜丝绳网的束缚。

当他来到道恩.梅耶斯的尸体面前，看见不能瞑目的一双死鱼眼盯着床头，立即明白过来。资深盗贼的职业本能轻易地在砖石墙壁发现妥善隐藏的保险箱，花费一番手脚打开后，里面除了待在角落的一小袋宝石，上下两层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最大的收获已经得到，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玛斯克走地极为干脆，丝毫没有继续发掘可能存在的梅耶斯先生隐藏的财富的打算，受伤颇重的双脚需要时间休养，那就潜伏下去，暂时安静几天吧。

等到右手以炼金术由毒蛇重塑恢复失去的部分，身上的伤势痊愈拥有十成状态，玛斯克将会再次继续行动，向所有人包括破碎面具举起复仇的利刃。

灰暗的夜色掩盖一切罪恶，纺织厂发生的血案直到第二天早上照常开工，不幸发生机械故障，几个监工准备请示道恩.梅耶斯先生，前往岗楼后发现同伴早已冰冷的尸体才揭开案子的一角。

雇工人闻讯后极为惊恐，有人鼓掌叫好，当场砸毁机器，有人茫然不知所措，神色呆滞地游荡，有心人彼此串联后开始鼓噪闹事，即便商人联合会出面弹压也按不住群情汹涌，面对洪水般冲毁堤坝的不安情绪，他们才发现自己的无力，只能请城卫军出面。

由于人手不够，连本该休息的巡夜骑士也被拉过来凑数。

奥德里奇.特里斯以及还没有用过早餐的守夜人忍受饥火的煎熬，鲁弗.维斯特身为队长，立即与商人联合会的代表交涉，好说歹说终于分到一部分简单的早点。

锯末味的黑面包折磨着他们的牙口，除了拥有巨龙般钢铁牙齿的特里斯骑士，巡夜骑士们只能用温热的开水泡软了勉强咽下。

梅耶斯纺织厂完蛋了，肯定会在几天内倒闭，可是拖欠雇工们的巨额薪资呢？这是个所有人都无法避免和无视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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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饕餮盛宴

曾经从早到晚一刻不停歇地金铁轰鸣的纺织厂，如今只有躁动不安的人们交头接耳絮语的杂音，洒在门口的几滩发黑的鲜血，以及像几条拧烂的湿抹布孤零零丢弃在角落里，有出气没进气的领头人，教雇工们牢牢记住自己的本分。

城卫军的铁蹄是无情和冰冷的碾压，胆敢冒犯他们的威严，只要一次集群冲锋，就能击溃任何手无寸铁的贫民的反抗。

带着不同目的一群鸽子不停地在工坊区天空升降，咕咕叫地落在养鸽人手里，啄食暗黄色的香甜鸽粮，休憩片刻又飞上天空再次启程。

附属邮政厅的信使早已出发，不比纯血马的脚力逊色的快骐，将他们连同口信带去远方。

快腿贝贝推羡慕嫉妒地看着同行鼓囊囊的钱袋，馋地快要流口水了，要不是被城卫军和市政厅联合下达指令，巡夜骑士拉过来凑数维持秩序，他早就换上便服，骑着邮政厅的快马去赚大钱，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啃着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忍受雇工们的白眼和嘲笑。

“我想帮他们。”用过锯末面包，奥德里奇.特里斯咽下酸苦的早点，跟身边的鲁弗.维斯特建议。

“怎么帮？特里斯骑士，不用我提醒你吧。记住，你只是一个人，没有多少钱在身，连安置这些人的方法也没有。雇工和我们一样都是欲壑难填的人，现在只是索要拖欠的薪资，一旦得到满足，接下来他们会要更多。”维斯特队长摇了摇头，劝说他不要多管闲事。

在漫长的梦境里看过许多次这种场面，奥德里奇知道其中困难重重，错综复杂的利益牵扯和诉求，将会变成吞咽一切的怪物。直到真正掌握权势的人，将油水榨取地一干二净，随意丢下一些残渣引来狗咬狗的闹剧，将牢固的铁板碾成一盘散沙，才会有人出面收拾残局。

至于那个时候，有多少无辜的人倒在祭坛上牺牲留尽全身最后一滴血，就要看局面是否顺利了。

再次感受到深沉的无力，奥德里奇.特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维斯特队长，你说的没错，我一个人确实不行，不过我可以借势引来外援的助力，或许能成为一个支点，撬动这场早已注定结果的闹剧。”

“你不会是想要掀桌子吧？特里斯，我的特里斯，你太小看城卫军了，一个人再强也扛不住伊斯特伍德城最强武力集团的碾压，光是那几个拥有独特称号的大骑士，就够你受的。”

“不，不，维斯特队长，你误会我了。现在事已成定局，我只是想找两个人，或者两种场外的势力，尽可能使失业的雇工们渡过眼下这道难关，少吃点苦头。”

“谁？谁有这个本事？特里斯，你不会骗我吧？”

“给你一点小小的提示！”奥德里奇.特里斯微笑着，“医护所的欧格登.诺顿爵士，梅耶斯家族的继承人。”

鲁弗.维斯特立即明白过来，他不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蠢人，只是碍于见识产生的思维误区，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

“或许可行！你肯定想要亲自去，诺顿爵士那边我不担心，唯独梅耶斯家族……对了，你的臂章家徽足以敲开任何人的大门。放心去吧，我在此先祝你好运。”

奥德里奇.特里斯笑着点了点头，翻身跨乘黑马匆匆离开工坊区，看着他头一次心急火燎地神情，鲁弗.维斯特轻轻摇头，随即露出微笑，‘确实是一个传统骑士，拥有着我们缺少的美德，同情心、怜悯心以及责任感……’

瓜分的盛宴开始了，商人联合会前高级成员道恩.梅耶斯先生的产业，装在盘子里端上餐桌，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抢在别人前面先切下一块最大的蛋糕。

可惜，流动资金严重不足的现状，大量回报周期长的收益，例如数十幢公寓的租金，市政厅发行的债券，远洋船队号角商会的股份，并不能使梅耶斯先生的债务人满意。

新一轮讨价还价的会议又开始了，银行的商业代表，大商会的经理人，听命于贵族的地产掮客，在烟熏雾缭的狭小房间里作着见不得光的黑幕交易。

他们就像位居森林食物链顶端的猛兽，蛮横粗野的巨熊、永远饥饿的凶虎、狡诈奸猾的猎豹，为了分食一头刚刚倒毙的大野猪，互相警惕彼此的举止，咆哮着拍开对方的爪子，为了增加自己说话的分量，不断地露出狞恶的牙齿，并一再提升嗓门，试图用这种粗野的手段取得优先权。

至于那些已驯服成绵羊似的雇工，在座没有人会放在眼里，计在心上。允诺分到一部分肉的狼群和听话的牧羊犬将将他们看管地严严实实，只要过一段时间撒一点饵料，说一些好听动人的话，就能让羊群乖乖地等着被剪羊毛。

会议从早上直落中午，由中午延续到傍晚，通过一系列的彼此交换筹码，在座的一群人总算勉强达成共识，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加入进来瓜分的野兽越来越多，为了防止分到手里的蛋糕变得更少，在得到幕后大佬的允许后，在一定的范围内达成妥协，并将后续试图搀和进来的人拒之门外。

梅耶斯先生的竞争对手，直接搬走还能运转正常使用的纺织机，他们顺带挖走一批技艺熟练的雇工，允诺在原有薪资水准上稍微提升一点作为奖励。有多少，不会超过一成的一成。

可是梅耶斯纺织厂拖欠他们大半个月的薪资，这些富甲一方的工坊主却绝口不提，若是有不识像的人试图‘捣乱’，往往第一时间被踢走。他们要的是听话的雇工，而不是开口闭口要钱的‘乞丐’。

商人联合会在工坊区组建的事务管理委员会，大笔一划，将三百多雇工从失业名册上注销，原本塞满梅耶斯纺织厂门口的人群少了两成，稀稀落落地显得有些空旷，不过附近自发填补过来，没过多久，又是一副人头涌涌的场面。

工坊区放工的时候到了，城卫军如临大敌地在纺织厂门口外围用拒马木架筑起隔离带，隔绝所有好奇的目光和可能闹事的活跃分子。

可惜忙碌一天的雇工们大多数惦记着自己的生活，今天晚餐的着落，根本不想理会别人的烦恼和苦难。消息灵通的他们在午餐时，就通过口耳相传知道梅耶斯纺织厂破产清盘的事情，说实在的确实有些同情即将失业的纺织工，不过只要那不幸的噩运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们就会假装毫不知情。

人潮汇聚在一起缓缓地通过工坊区大门，往附近的街区倾泻分流，绝大多数人经过梅耶斯纺织厂时都低着头，装作没有看见全副武装的城卫军，以及矮墙似的双排拒马后面，那一双双渴望得到声援与鼓励的眼睛。

只可惜，无情的现实，自私自利的人性，一次次地辜负他们的期待。很多人陷入绝望，饿了一天只有凉水充饥，疲惫让雇工心如死灰。

没有拿到拖欠的薪资，下个月的生活就没有着落，尽管有微薄的积蓄，可是再怎么节省也熬不到下下个月，而且那还是假设尽快找着工作的前提，否则饿死街头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银行的商业代表拿走的梅耶斯先生的大部分债券，信用担保和稳定利息回报是他们最喜爱的玩意。至于收取租金的公寓，他们象征性的拿走了几幢，由于地利环境不错，稍微修缮翻新后，提升几倍租金赶走租客，作为私产用来招待尊贵的客户更合算。

大商会的经理人看重投资回报率高，收益也很丰厚的远洋船队，尽管里面蕴含风险，往往一场海面的暴风雨就会让投资打水漂，可是有名的号角船队已经有两年没有出过意外，更何况他们已经投保，即使有损失也不会太大。

地产掮客除了公寓楼，还根据自己掌握的情报，挖出梅耶斯先生隐秘购入的乡下庄园以及统合资源建立的酿酒作坊，这些可都是赚大钱的路子，他们都没有松懈时刻盯着呢。现在扒拉到自己的怀里，吃干抹净一点渣子都不剩下。

至于零零碎碎的收藏品，吝啬的梅耶斯没有在这方面过多投资，再则商人联合会新任高级成员欧格登.诺顿爵士拉着梅耶斯家族的继承人在中午时分赶到，尽管没有保住纺织厂，却运用各自的身份发挥影响力，强行留下部分家业。

诺顿爵士伤者的身份他们并不看重，只是商人联合会高级成员的面子必须要给，而且梅耶斯先生被人深夜刺杀，这件事牵扯到黑暗世界的秘密结社组织，没有人想涉入太深。做的太过分，吃相太难看，反而会弄巧成拙，让梅耶斯家族趁机翻身那就可笑了。

而另一方面，欧格登.诺顿爵士会为疑是对他下手的梅耶斯家族伸出援手，也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商人联合会的核心圈子的大佬们的态度是乐观其成的，毕竟大庭广众之下闹地你死我活，对于自诩为上等人的商业巨擘来说有些丢脸。

这头庞然大物的巨象投下的阴影，才是令瓜分盛宴的饕餮者见好就收的主要原因，尽管绝大多数都不知情，有一位不起眼，名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巡夜骑士默默地在幕后推了一把，成功撬动局面，功劳却全被‘以德报怨’的欧格登.诺顿爵士占去。

“这样你也甘心！”知道实情的鲁弗.维斯特盯着特里斯骑士，想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个人的荣誉得失我并不在乎，只要那些雇工少受点苦头我就很满意了。”奥德里奇的收获不至于此，拯救一千五百人脱离苦难，尽管没有显露名字赢得声望，却令他的精神领域获得全面的革新。

光辉永耀的宏伟殿堂，八面体白银宝石正对的核心处径直一肘尺的水池，施法者的源泉经历无数光影波纹的凝聚，沉淀出足够多的符文，终于诞生法术模型结构。

奥德里奇并不能进入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发生的变化，只是他的手长久驻留过的地方，残缺的必会修补，破损的必会恢复。

不知不觉之中，他将见过一面的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的修复术，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这连他本人都觉得讶异。

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一条缝隙，容他领略到门口的风光。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眼睛仿佛漆黑夜幕的穹苍，黄昏时分的夕阳，逐渐暗淡的阳光，令他目睹普通人无法看见、触碰的另一个世界。

一只半人高的红帽子哥布林，驱动蝇牤骚扰城卫军的坐骑，乐此不疲地戏弄着可怜的军马，令它蓬松的鬃尾像时钟的摆子不停地来回摆动。

似乎察觉特里斯骑士的目光，红帽子哥布林讶异地发出惊呼，可惜没有人听见，随即化成一团灰雾，乘着烟囱升上天空，就此消失不见。

“真有意思！”他忍不住嘴角露出轻笑。

“怎么了？”耳尖的鲁弗.维斯特连忙开口询问。

“噢！我是说，欧格登.诺顿爵士眼光独特，竟然开始现场招纳失业的纺织雇工，他准备壮大自己的产业。”

“哼！为梅耶斯家族出头，就得扛下这个包袱。诺顿爵士，真是一个蠢货。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多数失业的雇工都有着落，他们就闹不起来。尽管拖欠的薪资是个难题，那就只能委屈他们继续忍受。希望熬过这段苦日子，他们能够聪明一点，平时都能够节省积攒，就像为了越冬储备坚果的松鼠！储蓄是一种美德。”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过这话，有些哭笑不得，如此曲解美德的定义，是否有违骑士之道。

‘好像，维斯特是以雇工的角度出发，我还是别多事了。’

梅耶斯纺织厂的闹剧缓缓落下帷幕，除了少数人没有得到安置，大部分雇工都拥有工作，没有加入失业者的大军。

可是门口几滩触目惊心的发黑的血迹，还有角落里奄奄一息的人，仿佛被所有人遗忘，却又无时不刻都在提醒着雇工们，付出血淋淋的代价，到头来没有落到好。

这也是伊斯特伍德城掌握权势的大人物想要的结果，必须每过一段时间就对数目庞大的雇工们展现肌肉，教他们乖乖地听话，然后赏点没有多少油星的汤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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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局势动荡

道恩.梅耶斯被刺杀的案发现场，在早上就由暗警厅的人出面纳入掌控，并严厉禁止闲杂人和不相干的好事者随意进出破坏现场。

由于和城卫军分属两个系统，受过严格训练，与黑暗世界的犯罪分子打交道的过程中积累丰富经验的资深探长摩尔斯，运用其得意的武器，放大镜、卷尺收集足够的线索，反过来推导演绎案发的经过。

这种奇妙的心灵捕捉和替代术在他的脑海幻想世界重演，随着越来越多的线索加入，破碎的拼图逐渐完整，除了有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超自然因素，这位资深探长赶在午餐结束前赶出了书面报告的第一稿。

暗警厅立即召开紧急的碰头会，就在梅耶斯纺织厂的岗楼，暗夜骑士的三位头领，包括泰特斯在内，无论个人武力和头脑都是拔尖的王牌，资深探长摩尔斯，情报官蒙顿，灰巢主持人兼第三审判员弗兰.西斯科。

“联系到刑场发生的盗尸事件，很显然，道恩.梅耶斯先生无法洗脱雇请破碎面具的刺客，谋杀欧格登.诺顿爵士的嫌疑。”翻阅完稿件，泰特斯深思熟虑后才开口。

“合理推导，破碎面具认为他们的三级成员被梅耶斯先生出卖了，这很可能只是一个警告或者教训。我们都知道，商人联合会内部成员彼此明争暗斗地你死我活，却很少出现互相派出刺客，进行血腥杀戮或者报复的举动，因为越过底线太多，他们是商人，不是黑暗世界的大佬。”看过现场，尤其是见过资深佣兵螳螂兄弟的尸体，情报官蒙顿断定是一位精通暗影之力的破碎面具高级成员出手。

“欧格登.诺等爵士的举止就不可疑吗？屏退商人联合会派出的明面上的护卫，夜晚独自前往人群密集的商业区购物消遣，不过这里有一个破绽，他穿着罕见的秘银软甲，轻如鸿毛、硬如龙鳞的护甲，他可真是珍惜自己的生命。”灰巢主持人弗兰.西斯科不乏恶意地揣测，他见多了道貌盎然的绅士，背后隐藏着卑劣的真面目，手段往往比街头混混还低劣，有些可笑的伎俩不是没人看穿，只是碍于他们平日妥善的伪装。

“你的意思是说，在黑暗世界名声不小的资深盗贼影手玛斯克真正的雇主其实是诺顿爵士，只是他以道恩.梅耶斯先生的名义雇请，随后让玛斯克在指定地点对自己进行刺杀，为了掩饰破绽，故意装作盗窃不成恼羞成怒刺杀的闹剧？会不会太复杂了？诺顿爵士如何取信破碎面具，让他们相信派出去接洽的人就是梅耶斯先生的人，而且还制定‘剧本’，这是否有点滑稽了。”泰特斯忍不住摇头，他不想把简单的事情弄地太复杂。

“商人联合会的高级成员身边都有一大帮人主动围上去，只要查一查梅耶斯家族往来密切的掮客和经理人，有谁最近失踪的，顺藤摸瓜，相信必定有所收获。”情报官蒙顿除了掌管暗警厅的耳朵和眼睛，也有自己的暗桩和线人，以此为渠道获悉许多同僚都不知道的隐秘。

两位负责不同方面的暗夜骑士头领也纷纷发言，资深探长摩尔斯没有表态，作为书记员将伙伴和朋友的言行用笔速写记录，他的侦查能力再强，也不是无所不知，正需要同僚站在不同角度看待案子的立场，并以此为出发点阐述的观点和看法，最终集思广益进行第二稿的撰写。

毕竟这件案子涉及到一位前任商人联合会的高级成员，一位现任高级成员，曾经被诸位大领主联手打击后再度死灰复燃的秘密结社组织，一个已经受环首之刑的罪犯，一位可能是核心成员的高级刺客。

更广泛一点地笼统而言，由于梅耶斯先生的突然离去，造成名下纺织厂的动荡，将近一千五百人雇工成为失业大军的一员，工坊区几乎如临大敌，唯恐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不得不把巡夜骑士甚至城卫军牵扯进来。

而为了得到伊斯特伍德伯爵的谅解，市政厅私底下付出了多大的代价，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所有心智健全的人都知道，其中的利益交换肯定不是一笔小数目。

作为伯爵手里的长剑和盾牌，打击和防范黑暗世界层出不穷的犯罪行为，暗警厅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他们就像被骑士一记皮鞭使劲抽打的骏马，鼓足力气撒腿狂奔。

暗警厅几乎全体出动，按照一份新鲜出炉的名单展开行动。

对于有身份和地位的人，只是发出喝茶的请柬，客客气气地在某座酒馆或者餐厅完成交谈，或者称之为问话，随后安排马车送走。

至于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时常与黑暗世界打交道的掮客、中间人，都遭到了破门而入的不近人情的问候，如果乖乖地合作还可以得到一些善待，如果反抗和抵触，等待他们的将是耳光和拳脚，重一点的甚至直接上私刑。

市政厅出具搜捕令，全副武装的城卫军背书，被喻为伊斯特伍德伯爵的猎犬的暗警厅，几乎把所有城区，包括富商扎堆的摩根区都梳理一遍。

短短的三天里，灰巢人满为患，拷打和刑讯终日不绝，烧红的烙铁和浸水的绳鞭轮番上场，确实撬开许多牙关紧闭的嫌疑人的嘴巴，搜集到不少线索，连带还侦破了许多积年旧案。

可是最为关键的破碎面具的联系人一直下落不明，因此暗警厅再利害，也无法凑到最后一块拼图。

“彻底铲除破碎面具，或许从他们的老巢里应该能找出证据，不过这代价太大了。”旁观此事的鲁弗.维斯特一劳永逸地想出了解决办法。

这些天，巡夜骑士也忙活地够呛，耽误了许多队员利用休息时间经营各自产业的时间，损失的钱找谁负责，没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维斯特队长的馊主意没有任何表示，此前他忙地抽不出时间，现在事态已经明朗化，他决定帮助孤女琳恩摆脱与旧主因欠债签下的契约，再次回复自由身。

从鲁弗.维斯特手里取回赏金的余款，不足一百枚银德勒，不过他相信这笔钱足够赎还琳恩的身契。

早餐结束后，特里斯骑士帮着露天食堂整理餐具。他手脚麻利极了，一堆杯盘往热水盆里倾倒，也不怕热地来回推送，没过两下，盘子就干净了。

稀里哗啦地收拢后，交给琳恩用干净的井水冲洗一遍，就可以摆放在餐具柜子里，随着时间推移，温暖的太阳渐渐高升，水迹自然就会晾干。

“这种方法我学不来。”琳恩看到特里斯骑士双手红地如同煮熟的大虾，忍不住摇了摇头。

“你可以从温水开始，渐渐地提升温度适应，而不是一上来就用热水，我知道那太为难你了。”奥德里奇安慰她。

这一幕，令附近水槽里清洗小件铜勺这些轻松活计的罗茜婶婶心里有些哀怨，怎么自己年轻的时候没有遇见如此优秀，又善解人意，乐于助人的傻瓜骑士呢？

看着自己能站人的胳膊，两个水桶粗的腰，再对比琳恩曼妙的年轻身体，她就不断地埋怨，头顶冒烟，怨气不打一处来。

凭借这几天的观察，奥德里奇已在巡夜骑士里站稳脚跟，并拥有不低的声望，由于他靠近维斯特队长的举动，削弱了资历深厚的‘老人’对他的好感，不过仍旧不失为一个强有力的声音。

看清楚形势的罗茜婶婶屈服了，更深层的原因是她撺掇维斯特队长对付特里斯骑士的试探没有奏效，因此善于察言观色的厨娘退缩了。不过她心里依旧很是不满，暗恨自己用银德勒喂饱鲁弗.维斯特，他却没有顺自己的心意。

你以为你是谁？

维斯特队长的白眼和冷漠就是最好的回答，罗茜婶婶猛然记起要不是这位亲戚的引荐，自己也不会来到巡夜骑士，顶替前任担任露天食堂的负责人和厨娘。

为了省钱，她没有请帮工，一切脏活、累活都自己干，辛辛苦苦从巡夜骑士们的嘴里扣点菜金出来，还要给维斯特队长上贡。要不是自己脑子灵光，攀上城卫军里的那些有来头的厨娘，加入什么姐妹会，更是毫无前途可言。

忙完露天食堂的杂活，奥德里奇带上琳恩前往工坊区，身为蓝装织工的少女内心有些惴惴不安，不敢面对曾一手掌握她命运的老板，不过琳恩还是毅然而然地跟上去。

毕竟少女曾经‘死过’一次，一只脚踏进冥土，幸运地被骑在黑马上的特里斯骑士发现，捡回一条命。因此只要奥德里奇在她身边，琳恩就无所畏惧，因为他的存在给予少女以希望，就像晨曦初露，灰暗的天空深处那一道曙光。

两人前往的目的地柯尔克纺织厂，最近吸收道恩.梅耶斯的部分遗产，便宜、廉价的雇工，充足的人手填满所有纺织机，因此对回巢的琳恩兴趣缺缺。不管是监工还是领班，甚至都不打算通报给柯尔克先生。

焦头烂额的柯尔克最近被暗警厅的人盯上了，他是市政厅议员安塞.克莱尔的支持人之一。

暗夜骑士头领之一泰特斯明显是公报私仇，为了回敬灰巢门口对峙的难堪，开始打击克莱尔议员，以及他身后的支持者们。

许多人退出了，收回自己的资金，泰特斯顺利地削减枝叶，现在终于轮到主要的枝干。

柯尔克知道自己的破事经不起细致的检查，以往有安塞.克莱尔会为他出面解决，现在议员自身的位置都有些晃动，因此这条门路显然走不通。

那么惟有给钱了结这条路了！

他也想过去找商人联合会出面，不过梅耶斯的死引起大佬们的警惕，他们决定对内部进行清洗，保留优质的种子，祛除腐坏的淤血，而且通过暗警厅的人进行敲打，尽量不把火烧到自己身上，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奥德里奇吃了个闭门羹，不过话已经带到，他只能怏怏不乐地领着琳恩返回巡夜骑士。

“别灰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琳恩用力地点了点头，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望着特里斯骑士的背影，少女的情愫突然萌发滋生。

‘唉！那可是一个骑士，怎么会看上我这样的乡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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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披肝沥胆

返回巡夜骑士驻地，琳恩赶快小跑去露天食堂，帮助罗茜婶婶准备今天的午餐。由于某种莫名的敌意，少女总是在忙碌和紧张的氛围中渡过每一天，当然手忙脚乱出了差错，厨娘少不了破口大骂，把她嫌弃地无地自容，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可以钻进去。

当琳恩换上洗地发白的干净围裙，虽然有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替她出头的缘由，可是少女仍旧准备领受罗茜婶婶狂喷的口水和责难，可是厨娘看见她快步踏进露天食堂，接手整理午餐的蔬菜沙拉，罕见地不吭一声。

鲁弗.维斯特的白眼和冷漠让罗茜多少看清楚现实，奥德里奇.特里斯很得巡夜骑士的人心，由于他主动靠近维斯特队长，已经成为重要的左右手，连几个眼睛朝天的正职骑士都乖乖地听从指导在训练场磨练技艺，尽管时间尚短却可以压住场面，厨娘哪里敢主动挑事。

‘反正这个小姑娘待不长，没准过几天就会走人，何必和她斤斤计较。’罗茜婶婶勉强说服自己，露天食堂很大，足可以容纳两个人。

再说了，巡夜骑士最近经常出外勤，接受市政厅的指令，配合暗警厅和城卫军梳理各个街区，体力消耗大，必须备着点心，因此厨房里的灶火都没有一刻歇着，就算体壮如牛的罗茜婶婶也有点吃不消，多亏吃苦耐劳的琳恩在帮衬着，否则真的得找几个帮工了。

这笔钱巡夜骑士可不会出，因此心疼好不容易偷偷塞进兜里的菜金会大幅缩水，厨娘必须忍受琳恩的存在，还得改变自己的态度，别把她累坏了，否则耽误了差事，连维斯特队长都不好帮她说情。

只是以前对琳恩刻薄惯了，这下子形势转变，罗茜婶婶还没有调整过来，再则已成功建立使劲压榨帮工劳力的老巫婆的形象，如果突然改变，厨娘还得担心少女能不能接受，因此口头上的责骂必须消停。

琳恩手脚麻利地洗菜切菜，轮到个头小，滑不溜丢的葡萄。奥德里奇曾经教给她一个好办法，把这些青色的提子放在餐盘上，收拢在一起，另一个餐盘反过来底面压着，随后用餐刀从中间横切过去。不仅刀口整齐，而且省却了许多时间，稍加练习熟练掌握后，速度还能再提升。

罗茜婶婶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就连她这个资历深厚的厨娘都竖起拇指说了个好。琳恩意外极了，薄刃的餐刀差点出错划到自己的手，少女不知所措地用围裙擦了擦手，弯腰向罗茜婶婶致意。

“算了，反正这里都没有外人，你这么客气，做足礼貌给谁看呢？”明明想说点好听的，可是到了嘴边，总是变成讽刺伤人的话语。

‘唉！恶习难改。’厨娘看到脸色煞白的琳恩，心底有一块刚硬的地方突然有些柔软，少女的年龄当她的女儿刚刚好。

‘我真的有点过分了。’

“你继续忙吧，我得歇一歇了。”罗茜婶婶离开砧板切案，快步经过水槽时，如同一阵狂风吹过，掀起阵阵涟漪。

琳恩站直身，伸手捋起散乱的头发压在耳朵后面，心里叹了口气，继续忙碌手上的活计。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改变自身的形象，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情。

罗茜婶婶凑近炉灶的进风口，观察烤面包的火候，估摸这几天巡夜骑士屡屡加餐，却没有额外给钱，自己偷偷藏起的菜金都快要倒贴进去了。

这位没上过学，脑子却精明过人的厨娘，寻思着该找什么借口把钱收回来，而且还要再狠狠地赚一笔。

返回自己的房间，穿上巡夜骑士的装备，立即去找队长销假，鲁弗.维斯特看见奥德里奇面色如常地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事情办的怎么样？”

特里斯骑士双手一摊：“今天真是不走运，柯尔克先生忙地没时间理会这件小事，或许过几天才会有空。”

维斯特队长侧头望着窗外，嘴里喃喃自语：“柯尔克，柯尔克……工坊区的柯尔克先生，嘿！他不是市政厅议员安塞.克莱尔的主要支持者吗？据我所知，他最近有点倒霉，被暗警厅盯上了。”

“不会那么过分吧！柯尔克可是商人联合会的成员，又有市政厅议员这种强有力的朋友，即使暗警厅最近权职大增，也不会把对付下水道老鼠的手段用在他身上。”

奥德里奇走到鲁弗.维斯特对面，得到队长的允许这才坐下，双手按在膝盖，身板挺直，目视前方，错开双眼对视，看着维斯特的鼻梁。

这种发自内心的尊重以及严格律己的态度深得鲁弗.维斯特的心，不卑不亢的语气，永远平稳的声调，显然很少有什么意外能打乱特里斯骑士的意志。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由于暗警厅严厉打击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中间人，连带黑暗世界都开始动荡不安，那些地下圆桌议会的大佬以及他们背后的支持者可受不了咄咄逼人的暗夜骑士打量猎物的盯视，已经影响他们的生意，不仅收入大幅度下降，连影响力都开始不同程度的削减。”

“灰色地带还可以容忍，黑色收入那部分，不外乎敲诈、勒索，收取商铺的上供，贩卖暴利的禁药，以及小规模的走私。该死的，逃避正常的税收，以更低的价格夺取伊斯特伍德的市场份额，这些蛀虫帮着外人坑自己人，统统都该绞死。”

说到这里，这几天有幸见过堵塞下水道的腐臭淤泥，令奥德里奇.特里斯大开眼界的同时，不免对黑暗世界充满厌恶，程度丝毫不下于那些贪得无厌，差点买走他领地的商人。

“商人把手伸进市政厅，甚至掌控伊斯特伍德伯爵的钱袋，贵族们也不甘被打击侵蚀自己的地盘，他们都有豢养刺客和游荡者的传统，黑暗世界的大佬的背后，多数都是这些人。因此不断施压后，暗警厅开始略微调整方向，毕竟伯爵也是贵族秩序的一部分，尽管身为大领主的他位居在顶点位置，为了日益兴盛繁荣的领地，目前还不能无视封臣的呼声。”

“话说回来，安塞.克莱尔议员怎么会被暗警厅的人盯上？他可是一个名声不错的人，尽管你我都知道那只是表面的伪装。”

“很关键的一点，那天晚上我们移交给暗夜骑士的嫌疑人影手玛斯克被带到灰巢时，这个脑子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议员，竟然领着一群市政厅授勋的封爵骑士前往截停并长时间对峙，虽然稍后他醒悟过来被人利用而主动退走，不过一笔暗账早就记在安塞.克莱尔的头上。现在翻旧账，这位议员就是最好的突破口，贵族们乐见其成，许多支持人撤资就是最好的信号，不过柯尔克投入的心血和资金太大了，牵扯地也够深，因此他很难舍弃这份好不容易用巨额金钱建立起来的‘友谊’。他可能想熬过这段艰难的时期，日后会获得数倍甚至十数倍的回报，可惜的是很可能熬不过去。”

维斯特队长摇了摇头，他在城卫军中上层有自己的门路，因此知道许多隐秘的传闻，小道消息在他这里就是内情，尽管黑幕重重还有大人物故意放出风声掩饰，不过只要剥开那层伪装，真相并不难猜到。

贤人说过，别把所有人都当笨蛋耍弄，到头来被耍的可能是自己。

“这就是柯尔克先生面临的困难？难怪没时间搭理闲杂人，我可能在错误的时间干了一件蠢事。”

维斯特队长神秘地笑了笑，“恰好相反，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显然有人在推波助澜，你用巡夜骑士的名头去吓唬他一下，相信柯尔克先生会同意的，落水的他会把你当作救命的稻草。”

“这不是欺骗吗？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而且琳恩的欠债契约只是顺手而为的小事，牵扯我进去，只会落人口实，问题还不大。我担心被人利用，把巡夜骑士都拉进陷坑，连你也脱不了干系的话，到时怎么办？”

‘我就说传统的骑士诚实可信，可惜有些时候脑子僵硬不知道变通，不过特里斯骑士的话也有点道理，现在的情况太复杂了。’

维斯特队长收敛笑容，轻轻点头，两人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又说了一些闲话。

秋风骤起，吹散灰暗天空的阴云尘霾，灿烂的金色阳光透过缝隙洒在繁华的伊斯特伍德城。位居上层的贵族与商人的暗战没有分出胜负，永远不会结束，不过街道路面大为改善的治安环境，却令普通市民感到某种良性的改变。

正当奥德里奇准备起身告退，前往训练场督促巡夜骑士锻炼身体，一位风尘仆仆的陌生人突然闯进维斯特队长的房间。

似乎感受到特里斯骑士提神戒备展现的气势以及内在的精神压力，这位眼窝深陷，满脸疲惫神色，好像几天几夜没有睡过好觉的年轻人双手摆出防备的姿势，随即醒悟过来，慢慢放下恢复平常的心态。

“鲁弗，这个人是谁？”来人有些出言不逊，而且丝毫没有给维斯特队长尊重，竟然直接喊他的名字。

奥德里奇往前踏出一步，低语森林里棕熊家族的友谊除了令他得到暴熊之力，还有可怕的野性气息，对付普通人毫无作用，顶多觉得特里斯不好惹，而对于骑士以及职业者们，那就相当恐怖了。

年轻人好像炸毛的野猫，他仿佛看见年龄不比自己大多少的青年，背景延伸出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凝聚出一头咆哮的巨熊，盯视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后背脊梁忍不住阵阵发麻，只是为了面子勉强硬撑着不肯退让，他可是有身份的人。

“做人应该知道基本的礼貌和尊重，我不管你是谁，在巡夜骑士就得对这里的主事人保持起码的社交礼节。”收放自如地将野性气息抚平，奥德里奇抱起手臂。

臂章的双剑交叉盾形家徽令年轻人舒了口气，‘还好，原来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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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针锋相对

原本空旷的房间用一堵墙隔出狭小的卧房，另一半充当会客厅的办公间，除了一张靠近窗台的平板桌和三张靠背椅子，只有造型朴实的黄铜烛台略微显得有些亮眼，当然墙角边缘的胡桃木柜子，除非打开里面的铁芯锁，否则外人根本无从得知维斯特队长收藏着价值不菲的茶砖，那是来自遥远的东方赛里斯国，与白银等重的奢侈品。

大言不惭直呼鲁弗.维斯特名字的年轻人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压力下，不得不后退一步，先向这位巡夜骑士队长致以敬意，随后由他为两人介绍，为了打发寒暄的时间，面子大涨的维斯特队长特地拿出自己只在招待上司时才会取用的茶砖。

“特里斯……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家族我知道，最早追随伊斯特伍德子爵拓荒的十二位军功骑士之一，可惜传承到第三代，家道就没落了，执着于古老的传统和对土地深切的眷恋，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这也是大多数军功贵族的通病。”

自我介绍名为伯格塔的年轻人，恢复从容的举止，尽管他对特里斯骑士身上的气息依旧极为警惕和防备，不过在美妙的抚慰灵魂的饮液前，一切都可以忍受。

“我的家族是第三代分出去的旁支，最初招募佃户和工匠，建立几乎完整的庄园经济，除了过冬的煤石和铁料，一切生活所需都自给自足，一度振兴过家势，不过依旧没有抵挡住廉价商品的倾销。”

奥德里奇毫不在意地自揭家丑，往日的辉煌早就被债务吞噬干净，就像粉饰的白灰墙皮任岁月侵蚀剥落。

提起这些伤心事，伯格塔开始浑身不自在，他感觉自己在打对方的脸，这可是会结仇的社交灾难。可是这个年轻人也没有料到特里斯骑士会如此干脆，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令习惯贵族式的谎言和商人的虚伪的年轻人有些措手不及。

‘真是个难缠的对手！’

“话说回来，入职巡夜骑士后，大多数人都我见过，只有一个人没有出现，长期不知去向，不知行踪，能否告诉我原因或者内情？”

“维斯特队长，你看是我来说，还是你来？”伯格塔侧头望着坐在靠窗位置的鲁弗.维斯特，希望他能出面圆场。

看着手下这个有名的刺头乖乖地不敢动弹，还表现出礼貌这个罕见的玩意，巡夜骑士的头领内心还是很乐见其成的，不过考虑到伯格塔的身份，以后调任城卫军骑士长成功与否，他还是主动过来解围。

“伯格塔是专门出外勤的在编巡夜骑士，除了特殊时期，不用参与夜晚的巡逻。暗警厅有他们的王牌暗夜骑士，城卫军也有自己的大戟士和鳞盾守卫，我们也不逊色多少，有一个打击上通缉名单的罪犯克星。特里斯，你别小看他，在黑暗世界，伯格塔.日行者的名声很响亮。”

“明白了，专门对付通缉犯，而且是有赏格的罪犯，换句话说，你是一个赏金猎人。”奥德里奇的目光稍微变得柔和，内心却有些犹疑，‘奇怪，如果不是武力超绝，没人能对付得了他，怎么会活到现在？黑暗世界的大佬或许不会在意，那些中下层的头目不会放过扰乱生意的对手，难道他很有来头，或者背景十分深厚，后台也很硬。’

似乎看出特里斯骑士的疑惑，伯格塔谦虚地笑了笑，“对付罪犯我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想要逮住那些卑鄙、无耻的家伙，不可能用凛然的正气让他们屈服乖乖听话，而是得用比他们更强大的智慧，更巧妙的招数，布置圈套和陷阱，让他们主动钻进去。否则待在巢穴里不出面，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像敲开邻居的大门，走进去轻松地把人带出来。”

“关于这一点，表示完全赞同，尽管我秉承传统的骑士美德，不过对付坏蛋，确实不能过于同情心泛滥，或者将怜悯落在他们身上。”奥德里奇的态度赢得伯格塔的喜爱，就连维斯特队长也连连点头。

“特里斯骑士，你很利害，在我认识的人里面，你至少排在前十。嗯！城卫军的三个大骑士，你肯定比不了。伯爵的守护骑士，他稍微有点弱，毕竟疏于锻有一段时间，而且有点怪癖，喜欢隐藏在阴影里，就像一个黑骑士。佣兵工会的王牌，一个双刀游侠，据说是屠龙者齐格尔的后裔，拥有钢铁身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点可以佐证，他接下的任务，从来没有失手的记录。还有，下水道的老鼠拥有很利害的刺客，嗜血的獠牙，告死的乌鸦，被他们缠上就没几天可以活了。还有暗警厅的几个小头领，他们给我的压力不比你给我的少，到底谁更强悍，就得较量比试才能分出高低。”

“为了虚名进行没有意义的战斗，我毫无兴趣。反过来，伯格塔先生，我对你的实力很好奇。”

真实视野里只看见一堆焰光微弱的篝火，还比不上在座的维斯特队长，特里斯骑士对这个年轻人产生格外多的兴趣。

‘难道他和像我一样可以收敛压抑自己的气息，需要时才会展现全部实力，否则无法解释他能抓到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而全身而退。刚才听维斯特队长的介绍，这个名叫伯格塔的年轻人，一个月领取的赏金比我们一年的薪资还多。’

“关于这个，尊敬的特里斯骑士，我必须用你刚才说过的话回敬。我抓捕罪犯用的是脑子，不是蛮力和各种战斗技巧，那太不美观了，太野蛮了，非常不符合我的个人风格。”

奥德里奇有些意外，他盯着年轻人修长有力的右手：“奇怪，你明明是个非常高明的剑手，惯常用薄刃的刺剑，为什么不和我较量一番？或许输的人可能是我。”

伯格塔心里重重一沉，‘糟糕，连这个都被他看穿了，真是一个可怕的骑士。为什么这种人会来巡夜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应该放在暗警厅，或者城卫军的中层骑士长，应有他的一席之地。’

年轻人打了个哈哈，轻松地揭过话题不想多说，随后看出形势不对的维斯特队长参合进来，三个人坐着说了一些闲话，这才分头散去。

奥德里奇离开墙楼前往训练场，督促巡夜骑士们锻炼身体，去而复返的伯格塔再次踏进鲁弗.维斯特的房间，隔窗眺望空旷的场地，因为特里斯骑士的到来，许多人原本低落的士气陡然增加，开始卖力地训练，并不时发出吆喝。

“真利害！才来几天，就把他们收服了。维斯特，你有一个好帮手。”

多多少少被特里斯骑士影响的伯格塔，不直接呼喊鲁弗这个名字，而是改为家名尊称。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维斯特队长心里暗喜，表面却不动声色，“没错，他很强，我们巡夜骑士没人是奥德里奇的对手。你也知道，如果手下有人比你利害，你的位置或多或少都会晃动，可是他没有给我难堪，而是相当尊敬我，或许是入职时主动帮助他适应，或许是我身处的位置。要知道，特里斯可是一个罕见的传统骑士，而且来自乡下庄园，没有染上许多恶习。”

伯格塔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唉！错过机会了，如果是我先结识他，没准已经成为我得力的左右手。一个人单干越来越难了，有这种利害人物辅助，我也能轻松许多。”

“说的没错，现在外面风声很紧，暗警厅趁机扩大职权，城卫军难得被放出来活动筋骨，正在大展拳脚。你一个人能成什么事，还是回来巡夜骑士，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以免有些人狗急跳墙，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上面的规定，我要为你的安全负责。奇怪，这种古怪的命令很少见。伯格塔，老实说，你的来头是不是很大？千万别告诉说是玫瑰剧场演地老掉牙的王子微服记那种剧目。”

年轻人的脸色顿时跨塌下去，随即又恢复原貌，“维斯特，你又不是不知道，伊斯特伍德城的高层，都把自己的继承人放在眼皮底下培养，我又会是谁的儿子呢？”

鲁弗.维斯特脑子转的很快，仔细想想还真是毫无头绪，伯格塔趁机反击，“对了，奥德里奇.特里斯入职巡夜骑士，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乡下骑士，没落的庄园领主，有什么直通上层的门路？”

“冷山骑士团大团长的招募令，据我所知是有两位城卫军的爵士推荐，最近这段时间很忙，我都没空去例行调查新人的背景来历。”

“昆西这个老家伙，真是多事。”伯格塔忿恨地暗啐一句。

“嗯！”鲁弗.维斯特突然来兴趣了，刚才无意的一句话，着实泄漏出许多值得玩味的内情。

‘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

伯格塔看到维斯特队长有如守财的巨龙盯着黄金，能把它们融化的灼热眼神，顿时暗道一声不妙，忙不迭地告退离开。

“你给我等着，迟早挖出你的底细。”鲁弗.维斯特笑骂一句，收敛心神。

快到月底，他翻看罗茜婶婶本月的账单，动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赏金补贴露天食堂，竟然还有脸敢和他哭求拨款，看来这个沾亲带故的厨娘是不想干了。

‘该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中克扣了多少菜金，惹火我了，照样把你踢走。还敢撺掇挑拨我对付特里斯，女人就是女人，没有一点眼力。’

热火朝天的训练场，奥德里奇正在演示如何调整肌肉，将力气用在一点的要诀。普通的劈斩和配合腰力的重斩，破坏力几乎差了两个级数。随后用半圆步演示顺势斩，刀速之快，把几个正职骑士骇地手心发凉。

一点一点地将战技慢慢传授，特里斯骑士虽然无意如此，不过他的慷慨举动，还是将巡夜骑士的人心收在手里。

午餐的菜式有些单调，不过分量还是很充足，焦香四溢的黑面包和蔬菜沙拉，以及从不缺席的咸肉薯泥，可惜烤肉排有些缩水，仿佛是它们块头较小的弟弟。

这顿饭令部分习惯肥油厚肉的巡夜骑士有些不满，听到他们的吵闹声，维斯特队长的脸色有点黑，心里不知道把厨娘骂了多少遍。

临近月底，丰收节即将来临，冥土的先人鬼魂、徘徊世间迷惘的幽灵，以及各种乡野传说中的各路主角，怪物、邪灵、妖精、精灵等等都会现身。

晚上巡夜，尤其是经过刑场和墓园，奥德里奇.特里斯就明显感受到喜庆气氛渐浓的同时，寒意深深的冷气正在不断滋生，从地底深处不断涌现出来。

深夜，回到巡夜骑士的驻地，刚刚躺下没多久，特里斯骑士处于半睡半醒之间，突然被一股吸引力，拉尽虚幻与真实交际处的梦境，或者称之为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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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湖中秘境

飒飒秋风熏黄了田野的麦子，农夫的辛劳在层层叠叠翻卷的麦浪中得到所有回报，旷野尽头的森林广袤无边，崇山峻岭只有隐约的轮廓，那里隐隐传来呼唤。

周围的环境如此熟悉，一草一木都时曾相识，仿佛再次回到特里斯领。身穿细麻单衣的奥德里奇顺从声音走到森林边缘，抬头看见青涩的果实泛起惹人喜爱的红晕，暗黄的橡叶被寒凉的晨风卷过，脱离干枯的褐色芥蒂，打着旋在空中来回飘荡，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风中漫步，轻柔地落在特里斯的肩膀。

奥德里奇侧头看了它一眼，乖乖地贴服在上面，就像曲终人散疲累的舞者稍事休憩。他没有伸手将它拂走，而是轻轻地用两根手指捏着犹有几分翠色的叶柄，放在面前仔细端详。

季候的变换流逝在老橡叶的脉络留下清晰可见的痕迹，叶面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虫眼，失去所有生机而显得枯萎失色，特里斯满意自己的收获，慢慢松开自己的手指。

中途短暂停留脚步的枯叶，再次飘荡而下，继续自己的旅程，直到轻吻铺满落叶的地面，等待着凛冬的风雪将它们掩埋。

森罗万象大自然生命的循环周期，会妥善保管它们，将厚厚的落叶层化为养分和肥料，缓慢地滋长这片森林的生机。

得自自然，回归自然，这就是一体至衡的橡树之道，也是所有自然生命必须遵守的法则。

奥德里奇在林中漫步前行，赤足踩在枯叶上发出嗦唦嗦唦的连绵脆响，越往前呼喊的声音就越大，不知不觉穿过森林的边缘地带，稀疏的林木也渐渐变得茂密，苍翠的青藤从树冠垂挂而下，将特里斯的视野填塞地没有空隙。

‘我来过这里，并不久远的记忆，告诉我曾经在此地生活，还有艰苦的修行……’

“低语森林！”奥德里奇突然醒悟过来，似乎触发某种关键。

他的胸膛正中浮现青黑色咆哮状熊头侧脸的印痕，无形的声浪涟漪似的往前扩散，面前的一切飞快地向两边退去，就像盛大的舞台缓缓地拉开厚重的帷幕。

特里斯毅然而然地迈步向前，茂密的树冠遮蔽秋日的阳光，投下幽静的阴暗。

当奥德里奇进入其中，忽然惊起待在枯枝败草丛里享受安详静谧氛围的萤虫和夜蛾，它们慌乱地振动翅膀四下飞舞，忽明忽暗的荧光就像调皮的精灵在眨眼，至于洒落无数夜光鳞粉的飞蛾，搅动细微气流形成漩涡，仿佛将天穹的星海搬到特里斯的面前。

“大自然的神奇难以用语言形容，如此壮观的一幕，我也是初见。”

奥德里奇欣赏过后，收起震惊的心情，从容地继续往前走，头顶几乎捱着星辰大海，直到他进入森林的核心。

径直里许的林间空地，自然形成的湖泊，晨曦的光辉投在湖面，微风从树梢流淌而下轻轻吹过，波光粼粼闪烁着无数斑驳的碎金，映照在特里斯的身上，将白色的细麻单衣妆点成耀眼夺目的华美衣裳，又像是湖中精灵赠予他神圣的黄金铠甲，交付伟大的使命，嘱咐他去创造自己的命运。

湖水缓缓沉降，湖心处露出一块嶙峋的蘑菇状巨岩，或者可以称为小岛，奥德里奇耳中听到的召唤声越来越响亮，他没有犹疑地继续往前行去，还没有退尽的湖水，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特里斯虔诚地手脚并用攀爬登上湖心岛，没用动用任何骑士技，当他来到岛上，对照头顶的太阳，看见四棵各自对应一个方位的怪树。

北方是一棵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枝桠的枯树，悬挂着掏空籽瓤的南瓜，皱裂的树皮被风吹透，成片地剥落，露出里面毫无生机的树干。西方则是一棵浓翠欲滴的青柏，尽管冬季的脚步还没有到来，它的顶端却有隐约可见的霜雪，枝桠末梢挂着鹿角、银币、袜子等等杂物。

晨曦斜照的阳光，将枯树的阴影投在青柏上，光秃秃的枝桠仿佛鬼怪嶙峋的爪牙，试图从这棵树上攥取生机和活力。

“距离太近了，应该将它们稍微分开，或许应该修建枯树的枝桠，尽量使它变得美观，以免影响到四树的均衡。”

话没有出口，奥德里奇还是它的主人，当它脱口而出，就不能收回去吞咽而下，就像泼出去的水断然没有收取恢复原状的可能。

枯树和青柏同时产生一股吸力，试图将特里斯拉过去，尽管前者的力道更大，不过奥德里奇胸口的熊兽印痕再次毫无预兆的发出咆哮怒吼，使他挣脱了束缚，被青柏顺带拉走。

树身一扇六角霜花式样的木门缓缓打开，特里斯感受到亲近的善意和自然的呼喊，没有抗拒地随它施为，只是跨进门户前，听到枯树发出悲怮的哀嚎，忍不住侧头回望，只可惜大部分视野被柏树翠绿叶子遮挡，唯有眼角余光看见悬在枯树上的大南瓜，镂空的缝隙和孔洞形成一张狞笑的恶脸。

从高空坠落的奥德里奇，穿过厚厚的云层，面对越来越近的大地不知如何应对，他只能尽力伸展手脚，希望自己能体面地收场。

这时漫天飞舞的霜雪自发地来到特里斯的脚下，一路蔓延到全身，连成天鹅似的洁白翅膀，下坠的冲力随即大为缓解。由于驭风滑翔的缘故，他飞过漫长的距离，由于速度飞快，甚至令奥德里奇产生跨越季候的错觉。

的而且确是，他从阴云密布天空的冰雪世界核心处离开，朝着地平线的方向跨过遥远的距离，脚下的积雪越来越稀薄，肥沃的黑土大地上翠绿的植被星罗棋布。

口鼻呼吸的凛冽寒风变成温和的暖风，霜雪翅膀渐渐消融，特里斯的速度慢慢降低，离地面的距离也越来越近，直到他看见一块地势平缓的草地，手脚收起选择斜斜地碰撞，然后在地上不停地翻滚卸尽冲力。

晕乎乎的挣扎站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就要摔倒，奥德里奇干脆躺在地上休憩了一会才坐起身。

“呼！”刚刚吐出郁积在胸口的浊气，将不快的情绪和惊疑不定的心情抛诸脑后，这时一支利箭从耳边擦过，射中一蓬低矮的灌木。

眨眼间，原本郁郁葱葱的冬青珊瑚树，中箭部位脱水干枯，速度之快连眼睛都能看见过程，而且连带附近的火棘蔷薇也受影响，红中泛黄的熟透浆果干瘪掉落，似乎生机被这一箭尽数夺走。

危险的感觉陡然升起，特里斯顺从身体本能往左侧翻，“哚哚哚”，三箭连发全部落空，都在他的右边，斜斜地钉在地上，肥沃的黑土随即腐坏，发出死鱼烂虾发酵的恶臭。

望着箭势的来路，奥德里奇看见远处，百步开外的枯树林里，一位身穿黑色甲胄的骑士放下手中的弓箭，随手擎出一把利剑。

他座下的灰马有一双碳红色的眼睛，浑身缠绕着烟雾，四蹄不停敲打地面的石头，发出刺耳的铿响，擦出耀眼的火星，仿佛民间传说中的梦魇。

特里斯似乎听到对方的叹息和无奈，不过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矢志不渝的锁定目标，知道自己无法幸免。由于手无寸铁，他一掌横切，将冬青树自中箭处斩断，削走碍事的枝桠，将它变成一根简便的木枪。

骑士挥刀向前发起冲锋，灰马四肢铁蹄不停交错，速度越来越快，携带着一股踏碎冰河的沙场战意和一往无前的气势。

奥德里奇发觉原本一截手指长的黑胄骑士，随着距离的拉近不断变大，而且蓄足的冲力将无坚不摧，毫不犹豫地朝着对方的冲锋来路投出简易木枪。

没有瞄准来历有些古怪的灰马，而是不宣而战的骑士的胸膛，由于他极为谙熟骑士的战斗技巧，预判攻势加上借助对方的冲力，这一枪的破坏力将会很可怕。

黑胄骑士也感觉到危险降临，可是他已经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勉强侧身用厚重的臂盾硬抗这一击。

“啪嗒……嗒……嗒！”冬青树木枪正中骑士的盾牌，剧烈的冲击力使这根简易的木枪节节崩断，继而变成碎片四下爆散，厚重的臂盾表面凹凸不平，接近报废必须回炉重修。

至于黑胄骑士本人也不好受，由于木枪断裂崩碎，所有力道都由他承受，左臂粉碎骨折，不能运用的同时还成为碍事的累赘。与他连成一体的灰马也不好受，主动为骑士分摊伤害，缠绕在身上的烟雾飞快逝去，差点暴露出半透明状的幽质灵体，甚至幽灵马的真相。

骑乘冲锋的势头顿时削减大半，特里斯提前规避，使黑胄骑士的倾力一击全部落空。

运用青铜天马.珀伽索斯之力，奥德里奇衔尾追上放慢速度的灰马，双臂肌肉偾张，从对方的死角左侧发起攻击，避开毫无威胁的劈斩，暴熊之力一拳击中马颈，将这匹怪异的灰马打地侧身倒地，随后顺势一拳攻向黑胄骑士的头部。

“咯嚓”一声，覆面式的帽盔崩解脱落，带着骑士的头颅飞走，特里斯有些惊疑，不过他看见铠甲颈部只有脊椎没有任何血肉，立即明白眼前的对手很可能是传说中的骷髅骑士。

帽盔里的颅骨，眼眶骨深处两点红焰闪烁几下悄然熄灭，随即破空而起，如倦鸟回巢冲进奥德里奇的体内。

灰马发出凄厉的哀鸣，缠绕身上的烟雾瞬间消散，露出幽灵的体质，随后凝聚成一团幽暗的灵光，融入特里斯的胸口。

眼前的一切陡然不同，视野里出现光幕，人形的线条轮廓和图案组成的……菜单。

‘咦！这是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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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橡木镇

六个闪烁幽光的框架组成系统的界面，左下十六个空格的背包状图案被灰色填满，因为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随身行囊。

左上人形图案十二个空格，只有两个填满，标示着一件普通的细麻单衣和一条齐踝长裤，毕竟刚刚来到这个神奇的秘境，还没有任何收获。

左侧中间是惯用的武器，枪、矛之类的长兵器，钉头锤、战斧、重剑等普通武器，镰刀、投斧等短兵，以及弓、弩、箭矢匹配的远程兵器，依旧是空无一物。

右下是摞成一高低不同的三叠硬币图案，毫无意外，标示的数字是零，尽管相当长的条框预示可以显现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可惜奥德里奇现在一个铜子都没有。

右中上下两层共八个空格，第一个是黑色的熊首侧脸图案，张开嘴巴发出咆哮，按照特里斯的推测，应该是他掌握的暴熊之力，其余空格不出所料代表着奥德里奇拥有的技能。

右上角显现为0/150，两点红色焰光冲进去后，前面的数字一阵急跳，不停闪烁的个位数，促使十位数飞快上升，直到80/150才戛然而止，当幽暗的灵光与界面融合，刚好抵达100/150。

“呼！”奥德里奇.特里斯久远的记忆全面复苏，曾经模糊的碎片也由此开始衔接成形，他露出恬淡的微笑，以游戏的心态看待周围的环境，或者称之为秘境。

被他亲手了结性命的骷髅骑士开始消失，留在地上的遗产只有这一套黑色的甲胄和随身的武器。

奥德里奇试探地伸手触摸，发觉没有什么异常，双手提起肩甲使劲抖了抖，从里面掉下几团烟囱里积累的黑色轻灰，还没落地就消散一空，被风吹过更是痕迹具无。

特里斯把右手从颈部开口伸进去，在里面来回轻拭，没有发现任何骷髅骑士的骨骼碎片以及尖利的突刺，片刻过后把手拿出来，发现手心手背很干净，就直接将铠甲套在身上。

前胸后背都有点宽松，不过不要紧，现在只是穿着一件细麻单衣，以后找到合适的皮毛做成内衬，应该就会有合身的感觉。

拾起帽盔，奥德里奇将头发捋到脑后，慢慢地套在头上，嫌面甲碍事直接摘走。他的体力不错，穿上这件盔甲对行动的影响微乎其微。

特里斯想要拾起骷髅骑士的武器，重新装备自己，当他把手伸向利剑，褐红色的锈蚀飞快出现，如同数百年的时光凝缩在片刻，这把武器不正常地抵达寿命极限，留下一堆铁锈彻底消失。

奥德里奇的目光扫向弯弓和箭袋，以及骷髅骑士随身的短刀，都在顷刻间陆续朽烂成灰，除了凹凸不平破损严重的臂盾，似乎经历的战斗的浸洗，而得以保存下来。

‘总好过什么都没有。’特里斯上前从一堆烟灰里拾起它，左手穿过里面的扣锁，套在手臂上。

奇怪的是衣衫和长裤在系统界面都有显示，这套盔甲和臂盾却毫无反应，似乎没有得到承认。

远处的枯木林，灰色的雾霾从朽烂的树皮缝隙处丝丝缕缕不断升起，互相纠缠着聚成浓厚的遮蔽，仿佛掩饰庞然巨物似的邪恶。

‘现在还不是时候。’奥德里奇转身就走，往相反的方向。

顺从心灵直觉的指引，越过连绵起伏的丘陵，绿色植被星罗棋布的黑土地的边缘，一抹喜人的苍翠出现在视野里，炊烟袅袅徘徊不去，风中传来烤面包的焦香，还有醇厚的麦酒味，那是人烟兴旺的小镇，或者密集居住的村落。

奥德里奇有些高兴，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当他经过村外的林地，一只嗉囊塞满坚果的灰松鼠还在与松塔较量，它听到沉重的脚步声，警觉地抬起头，一眼看见黑色的甲胄，身体僵硬地如同冰块，当即从树上掉下来。

“嗯！”特里斯想也没想地伸出双手接住这个小家伙，如同木碗陶盘盛满美酒佳肴，随后轻轻地放在覆盖一层厚厚落叶的地上。

毫无动静的灰松鼠全身僵化，只有轻微的气息进出，表明它没有死去，奥德里奇用手背捋顺小家伙背部的绒毛，知道它在装死诈敌，也不声张揭穿伪装，而是慢慢起身，继续往前。

等到走远后，趴在地上的灰松鼠竖起耳朵确认，又过了一会，才睁开黑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随后吐出嗉囊里的坚果，嘘地一声叹了口气，连今天的收获也没有顾上，爪足并用攀上一颗青松，在繁密的枝桠之间纵跃，很快消失在树林深处。

流水淙淙在村外小河淌过，清澈见底的河床铺满褐色的沙子，遍布青苔的岩石随处可见，大半沉入水里，遍布青苔的表面滑不溜丢，除了几只蜗牛在此安歇，就连鸟雀也不敢驻足。河流湍急处，纤长的水草被急流拉直，不时有鱼群顺流而下，在水草之间觅食，青灰色的背鳍浮水而出，转眼间又潜入河底，隐藏在岩石的缝隙里。

村口的石桥有两只互相对视的鹿头雕像，粗砺的鹿角枝桠犹然挂着还未消退的晨露，当奥德里奇.特里斯踏足而上，他感觉两个鹿首石雕仿佛活了过来，用戒备和警惕的眼神盯视着上下打量。

奥德里奇坦然地迈开大步，经过石桥走进村子里，左手侧地势较高的丘陵被半人高的篱笆围住，大约径直里许，形状依着地势就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右侧是沿着河道种植的庄稼，被土垄分割成大小不一的田块，多数都是新鲜的蔬菜，也有草莓之类的水果。

抬头眺望，就在不远处的村落，其实是一堆木板搭建的房屋。往来的村人踩出泥泞的乡间小道，被深邃的车辙痕迹分割，赤足的特里斯选择两边比较硬朗的实地，不过他没有走多远，就听到村头水井边的铜钟被人敲响，随即有一群手持草叉和钉耙的农夫聚集在一起，气势汹汹地向他进发。

‘这群平民来意不善啊。’奥德里奇停下脚步，双手高高举起。

这个动作令对面的农夫愕然，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放慢步伐，再则对方孤身一人，为了捍卫家园的他们并不缺乏勇气，可是必须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位受人尊重的老者挺身而出，身边的农夫手持草叉隐然护卫，他看着举起双手表示毫无敌意的奥德里奇，尤其是摘掉面甲，那副普通人的面容，转头向村人说了一句，随后农夫们都放下手中的‘武器’，除了几个极为固执的人。

从对面农夫的异样目光中，特里斯发现比起自己陌生人的身份，盾牌和盔甲才是惹眼讨人嫌的原因，于是解开扣锁，任由臂盾掉在地上，又摘走帽盔，露出黑发黑眼的时候，村民们隐然传出喧哗，可是都被老者伸手示意按住。

最后是漆黑的铠甲，当它放在地上，农夫们发出欢呼，以及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快乐，这一切都令奥德里奇感到奇怪。

老人往前走，谢绝热心的村民的随身保护，来到特里斯的面前，仔细地上下打量后，点了点头，说出由衷地赞赏：“年轻的勇士，远方的客人，能告诉我这副盔甲的来历吗？”

奥德里奇没有拒绝，将骷髅骑士偷袭到被他反杀的经过简短叙说，包括消失的武器和坐骑。

“也就是说，盔甲和盾牌是你的战利品。”老人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真是不可思议！你看上去勇武过人，确实能消灭骸骑，不过说到底只是普通人，为什么能穿上只有亡者才能装备的蕴含死亡之力的盔甲？尤其是它还没有净化，无论是圣水、圣焰还是圣言，都可以驱散盔甲的邪力。”

特里斯摊开双手：“关于这个我并不清楚，或许是体质比较特殊，我的真实身份是一个美德骑士，也许信仰的源泉能保护我免收伤害。”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抹讶异的神色，“骑士！你说你的身份是一个骑士。我的驯鹿啊！我们橡木镇有多少年没有诞生过骑士了，现在终于由您的手将他指引到我们面前。”

“指引！或许是这样。”奥德里奇没有反对，毕竟经历过一系列的奇怪际遇，他确实感受到冥冥之中，一股意志在引导着自己踏上正途。

“来，请随我到镇里的会堂，尽管我对你没有任何犹疑，不过镇民们必须亲眼目睹你接受圣水的浸洗，才能真地接受你。”

“这种特殊的礼节，我没有反对的必要，请你在前面带路吧。还有，我的战利品能带去吗？它们蕴含的死亡之力，或许只有你能应付。”

“放心吧，放心吧，橡木镇积攒了足够多的圣水，对你浸洗的同时，我会顺手把盔甲、盾牌一一净化。”

老人转身走在前面，放心地把后背露在奥德里奇的面前，他伸手轻招，两个熟悉的农夫立即跑过来，听从他的嘱咐，用草叉挑起盔甲、臂盾走在最后面。

农夫们对手无寸铁的奥德里奇放下几分戒备，几乎簇拥着他和老人来到橡木镇中心地带的会堂，一座十米高的石砌建筑，门口有一头扬蹄的驯鹿石雕，鹿角枝桠滴下的露水汇聚在一方肘尺直径的碗状水池。

浸洗的小水池可容不住身材魁梧的特里斯，老人让农夫洗刷积灰的马槽，里面放满新鲜的井水，然后让奥德里奇躺下去，用一个木杯舀起圣水从头浇到脚，没有任何异常，农夫们看见这一幕都彻底放心。

得到允许后，特里斯起身离开马槽，披上麻袋似的厚重长袍，裹地严严实实，同时盯着老人的一举一动，用木杯盛着圣水浇在盔甲和盾牌上面。

“滋啦滋啦”，急骤的一串爆鸣，就像冷水倒进热油锅里不断炸裂，眼睛可以看见黑色甲胄表面出现简单的纹路，灰色的烟雾丝丝缕缕不断升起，随即悄然淡化消散。

那就是骷髅骑士盔甲蕴含的死亡之力，被圣水驱散出去，露出黑铁的金属质地，可惜沾染杀戮气息带来的不祥，以及盔甲本身冰冷的感觉无法祛除，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奥德里奇眼看净化仪式结束，向老人征求意见，得到允许后，准备将盔甲重新穿上。

就在他伸手触摸的时候，系统的操作界面突然出现，不过看情形还好，除了他没有人看见幽光的屏幕菜单。

“脆弱皮肤（净化），五级骷髅骑士专属盔甲，精炼防具，黑铁质地，防御+18，额外增加3点虚假生命。（解除生者穿戴限制）。”

随后一个隐藏界面出现……

防御等级5，防御力25

生命点数12，最高生命点数15

……

“这一切看上去太神奇了。”

奥德里奇一语双关，可是除了他，包括老人在内都没有听出赞语的后面，隐藏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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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红袜子

奥德里奇脱下麻袋似的长袍，穿上以水净化的‘脆弱皮肤’，黑铁质地的盔甲和他的漆黑眼睛相得益彰，让附近旁观的农夫们差点又握住草叉，不过刚才马槽里圣水浸洗毫无异常依旧历历在目，他们都认同特里斯是一位骑士。

随后奥德里奇拿起表面坑坑洼洼的臂盾，可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状况，系统并没有显现给出提示，好像没有认可这件盾牌。

特里斯立即解开扣锁，脱下臂盾放在面前仔细端详，重挫骷髅骑士的一击，大部分伤害都被盾牌承受，以致于原本平滑的表面变得凹凸不平。

“看来它必须由手艺精湛的铁匠大修，或者直接回炉重新锻造。”奥德里奇压低声音的喃喃自语，被身边的老人听到，他想了想，立即伸手招呼了一个面有炭色，身体强壮的中年人过来。

他大约三十多岁，须发都有火焰燎烧后的焦痕，眼睛布满血丝，双手胳膊比小孩的大腿还粗，虎口处的老茧层层叠叠，显然常年握持铁锤做惯重体力活。

“扎坦，你是村里唯一的老资格铁匠，过来看看这块盾牌能不能修复？”德高望重的老人的要求，中年人不敢一口回绝，而且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尽管知道这面盾牌是骷髅骑士的装备，不过落在‘骑士’的手里，已成为他的战利品，如今又被祀奉驯鹿之王的镇长奥洛夫以水净化，变得安全无害，因此老资格的铁匠扎坦上前检查后，不时用手指弹击敲打，侧耳倾听震鸣的回响，最后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镇长，这面盾牌损毁地太利害了，以我的技艺恐怕不能修好，只能回炉熔化后重新锻造。”

奥洛夫在锻造上并没有多少见地，觉得扎坦确实是实话实说，特里斯也轻轻额首认可铁匠的判断。

“对了，这位骑士大人，如果你能捕杀一头狐狸，用新鲜的皮毛与盾牌糅合打造，将会额外赋予一股新生之力给它，你愿意这样做吗？”

久违的系统再次展开，一个隐藏的任务界面出现在他眼前，前面是铁匠扎坦的对白，后面是答应和拒绝的选择。

没有立即做出选择，奥德里奇认真想了想，追溯到自己在低语森林修行的经历，再对照自己会来到这个梦幻般的秘境的原由，并且还有系统这种离奇的现象，他觉得凡此种种一切都有隐秘的联系，似乎某种法则在持续生效。

想起自己美德骑士的道路，特里斯断然拒绝这个‘残害’自然生灵的选择。

“非常抱歉，如果不是为了生存，我绝对不会去屠杀无辜的生命。”

铁匠扎坦有些奇怪，觉得自己给出的建议对奥德里奇极为有利，想不到他拒绝了，而且拒绝的理由如此充分。

“如果那头狐狸经常偷吃镇里农夫豢养的鸡崽，扯坏保护菜园的篱笆，糟蹋我们辛辛苦苦种下的蔬果，你还会觉得它是无辜的吗？”

“原来这是一头狡诈的恶狐，那我就放心了，为了橡木镇民的鸡崽以及菜园，我会去猎狐，不是为了盾牌，而是它诸多恶行必须受到惩罚。不过在此之前，我能否询问相关受害的农夫，这头恶狐的习性和模样，或许能提供给我一些线索，毕竟现在我对它毫无头绪。”

听到特里斯的话，在场许多农夫都纷纷举手，表示有话要说。在得到镇长奥洛夫的同意后，十几个受害人纷纷上前诉苦，大部分都是咒骂和毫无意义的声讨，将这头游荡荒野的恶狐描述地极为可怕。不过奥德里奇却在其中提取到足够的碎片，将它的拼图渐渐凑完整。

“我大概知道恶狐的外貌特征，这是一头棕色毛发的狐狸，皮毛的颜色随着环境的改变而变化，听到任何轻微细小的声音，灵敏的嗅觉老远就能闻到猎人身上的味，修长的腿脚快速奔跑，连猎狗都追不上它，紧急的时候会放出恶臭，熏倒所有猎狗和人。拥有尖锐的牙齿和锋利的爪子，蓬松的尾巴通常会主动掩饰行走过的痕迹。”

特里斯皱着眉头，‘潜行能力很高，感知敏锐，反应速度很快，拥有体臭攻击和猎杀本能……野兽里的游荡者，狐狸中的盗贼。’

“这是一个很难缠的对手。”奥德里奇没有把恶狐放在猎物的位置上，而是谨慎地用对手来称呼它，毕竟刚刚来到梦幻般的秘境，他并没有太多的优势。

铁匠扎坦对骑士的谦虚态度很满意，于是提供了一条有用的线索：“这头恶狐习惯在荒野游荡，不过最近经常出没在镇外的黑松林里，你也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还有，你得小心点，别被它的尖牙伤到，那种无法愈合的腐坏伤口除了圣水，什么药都治疗不好。”

“非常感谢你的提醒，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为橡木镇除去这头恶狐。”

恰在此时，特里斯的肚子发出有点难堪的咕咕叫，他伸手摸着干瘪的肚子，露出尴尬的笑容。

附近的镇民，包括老人奥洛夫都没有在意，相反的是他们觉得奥德里奇和蔼可亲、平易近人。

原本手无寸铁独自击杀骷髅骑士带来的震撼和疏离感渐渐消退，都觉得这位‘骑士’并非高不可攀，他和普通人一样有血有肉，会饿肚子，会向人求助。由此产生某种亲近，许多农夫认可特里斯骑士，就连固执己见的几个人都放下草叉和钉耙。

奥洛夫伸手延请，让奥德里奇随他去会堂用餐，由于错过了饭点，只能吃些剩菜。镇长屏退其他闲杂人，在厨房忙碌片刻，很快端上一盘大杂烩，有澄黄发亮的松子，切碎的咸腊肠，清香的绿芹，肥厚的蘑菇，主食是半个犹有余温的黑面包。

特里斯却感到很满意，饥饿永远是最好的调料，他细嚼慢咽地就着木盘上的大杂脍吃完脸盆大的面包，并按照过去的习惯，用最后一口面包将两个盘子擦干净，才放进嘴巴里嚼透了慢慢咽下。

镇长有些讶异，端起两个似乎被洗过的木盘，想要收拾桌子，却发现桌面没有任何残渣，‘他确实是一个骑士，拥有节俭粮食的品德，我能看出这是他的本性，并非故意做作的表演。’

“非常感谢奥洛夫先生提供的丰盛午餐，现在吃饱喝足的我该去对付盘踞在黑松林里的恶狐。”

镇长有些愕然，放下端在手里的两个木盘，抬起头望着奥德里奇：“这么快，你不休息一会吗？”

“时间很紧，我必须分秒必争，再说迟一会，没准那头恶狐又来祸害橡木镇民的财产了。”特里斯不是说说而已，他已经起身整理‘脆弱皮肤’。

看到他的举动，老人眼睛一亮，“稍微等会，尊敬的特里斯骑士，你穿着盔甲，没有进入黑松林，就被那头恶狐闻到味了，还是脱掉它，换上皮甲或者厚布衣服。”

“有道理。”奥德里奇立即摘掉头盔，放在桌子上，再脱下铠甲摆放在它旁边，“这套盔甲暂时由你保管，等我捉到恶狐，会亲自来取回。”

伺奉驯鹿之王的老人奥洛夫满意地点了点头，“年轻人，你真是一个拥有美德的骑士，为了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我决定将‘袜子’送给你。”

“啊？”特里斯的想象力即使突破天际，也没有估料到老人会说出如此的一番话，“袜子？”

“对啊！驯鹿之王赠给我的袜子，一只很特殊的‘袜子’。”

奥洛夫特意加重了语气，似乎对奥德里奇的疑问有些不满，不过他很快理解特里斯的疑惑，普通的镇民知道这事后，刚开始都是这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因此老人很大方地原谅了这个年轻的骑士。

镇长解开灰布外袍，露出里面洁白的细麻衣衫，以及一根三指宽的皮腰带，上面系着一只红色的长筒袜，式样普通也很简朴没有任何装饰的袜子。

“给你，这是驯鹿之王赐给我的袜子。它能装下任何东西，无论是大件的家具，还是细小的别针，都能放进去。”

原本当老人的话只是开个善意的玩笑，准备随意应付他一下，满足他的好心，想不到听完奥洛夫的话，特里斯的眼睛恍然一亮。

‘瞌睡时正好来枕头。无论特性还是能力，毫无疑问这是一个空间袋，只是外形有点奇特，就当它是我的幸运兔子脚。’

奥洛夫有些不舍得这个神奇的袜子，不过他刚才做出承诺必须履行，否则轻易毁约会让他良心难安，解开系绳将红色的长筒袜双手捧着递给特里斯。

当奥德里奇接触驯鹿之王赐予奥洛夫的袜子，系统没有例外地再次出现，幽光流淌而过的主界面，十六个灰色填满的背包状空格全部激活，并且附送扩增了四个空格，变成二十个。

“红袜子，驯鹿之王赐予伺奉者的奇异恩典，表面有冰霜纹，普通材质，贮藏类，属于特殊背包，额外增加四个收藏单位。（节日庆典的象征，被动触发，赠礼）”

特里斯激动地收起红色的长筒袜，将它贴身收藏，随后面对老人深深地弯腰致意：“镇长阁下，奥洛夫先生，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对你的感谢之情难以用言语表达。向你发誓，我会像对待自己的珍宝让它不受损坏，合理、妥善地运用袜子的能力于正道，并且会尽快展开行动，捉到黑松林的恶狐，让镇民免除它的劣行造成的种种恶果。”

“那些都是小事，其实对橡木镇最大的威胁，还是香茅丘陵对面的枯木林。可怕的骸骑，也就是你说的骷髅骑士，还有一些你没有见过的腐烂僵尸，在那里经常出没。原本是一片广袤的丛林，现在被死亡之力侵蚀渐渐失去生机，变成鸟兽绝迹的亡者之地。这只袜子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可是对于你这位骑士却很有帮助，这也算是我给你对付枯木林的部分酬金。”

老人说到这里，笑地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知道奥德里奇不会拒绝，只是用了如此‘强买强卖’的方法，难免有些惴惴不安，不过为了橡木镇，他还是豁出去了。

‘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就给我一件神奇的空间袋。原来还连带绑定一个强制任务，只是奥洛夫并不知道，枯木林就是我心目中预期的打击目标，就算没有这条袜子，我也会积累一定的经验强化自身后，去打探、接触、交手，收集情报，制定一个计划，将它们铲除。嗯，没准这就是我来到梦幻般的秘境的原由。’

“奥洛夫先生，放心吧，我会履行自己的承诺，无论是黑松林的恶狐，还是枯木林里徘徊的亡者，我都会去对付。”

“那么我就放心地把重任交给你了，希望你一路顺利。还有，扎坦可是我们橡木镇资格最老的铁匠，他是个好手。你给扎坦找来恶狐的皮毛，肯定会让破损严重必须回炉的盾牌焕然一新。”

“好的，我这就去黑松林。奥洛夫先生，我在晋升为骑士之前，也是一个在森林里成长起来的好猎手。”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真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好消息！看来我不用派猎人乔恩随你去黑松林了。”

特里斯躬身告退，步履从容地离开会堂，外面的农夫大多数已经散去，他向镇民打听到黑松林的方位，孤身一人离开橡木镇，一头钻进南面的丛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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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南瓜王杰克

毗邻橡木镇的黑松林是镇民日常所用柴火的主要来源地，由于没有节制地砍伐，边缘地带林木密度极为稀疏，到处都是齐踝高的木桩，地面的植被被无数双大脚踩踏，早已混合着黑褐色的腐殖土变成陷脚的泥浆。

目光长远的镇长奥洛夫看出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失去黑松林，于是在树桩附近种植大量的树苗。可是这些稚嫩的小家伙，必须经受风霜的考验以及岁月的积累才能真正拥有立足之地，因此奥德里奇看到的就是死亡和生命交替的丛林，整体呈现出某种虚弱，老旧地不断倒伏躺下，新生的则还未彻底成长。

他收起感慨的心情，目光不断梭巡着附近的地面，特里斯的运气不错，或许应该说是他的实力，在一棵双手合抱粗的云松脚下，发现疑是恶狐的几丝毛发，符合镇民诉苦时描述所说的棕色皮毛，混杂在枯朽的针状松叶里，若不是他远超常人的灵感，早已忽略过去。

‘运气不错，这么快就找到线索了，看来那头狡猾的狐狸就在附近。’

手指捻着狐毛，按照直觉的指引，奥德里奇往黑松林的核心区域前进，他的动作尽量放地很轻，不过仍旧有细微的枯枝败叶被他踩踏而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呱……呱呱！”

一只预兆不祥的乌鸦突然飞到特里斯的头顶，在离他不远处的一棵马尾松主干枝桠上落脚。

‘晦气！’尽管知道乌鸦绝对和噩运没有任何关联，不过无论是哪个世界，这种小生灵都不受欢迎。更何况，现在发出刺耳叫声，等于提醒恶狐有生人进入黑松林，相当于老鼠给猫咪挂上铃铛，这会让奥德里奇处处被动。

赤足踩着一块咯脚的石子，他弯腰查看的时候，右手趁机捡起它，用拇指压在食指上，准备出其不意击伤或者打杀这只碍眼的乌鸦。

突然之间，特里斯想起不久前和镇民说过的一番话，“如果不是为了生存，我绝对不会去屠杀无辜的生命”。

仔细想了想，尽管四下无人，也没有任何一个镇民会看见，不过身为美德骑士，做不出暗室欺心的举动。

叹了口气，奥德里奇将手上的石子扔到地上。估料不到这个不经意的抉择，全部落在乌鸦的眼里，它侧着头，用猩红的血睛盯着特里斯，张开嘴巴。

不过这一次，它没有发出刺耳的呱噪声，而是沙哑的怪异人声，就像模仿人说话的八哥鸟。

“不错哦，小伙子，你没有试图驱赶我离开，也没有试着将我杀死。你真是一个好心人。为了感谢你的恩慈，我决定帮你一次忙。”

乌鸦会说话，乌鸦会思考，乌鸦会感恩，乌鸦会帮忙。

奥德里奇有些想笑，也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的内心极其强大，如此怪异的一幕发生，也当作吃饭喝水般的平常。

“我是一个异乡人，初次来到橡木镇，听镇民们说有一头狡猾的恶狐，偷吃鸡崽、破坏菜园，连续造成财产的损失，犯下累累的恶行。我是一个骑士，无法坐视这头恶狐继续肆虐下去，因此特地来到黑松林，准备狠狠地教训它一次，至少要使它不再作恶。”

乌鸦在马尾松枝桠上来回走动，模样就像是一个来回踱步，借此思索的智者，过了片刻它才停下脚步，看着耐心等待的特里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特莫希斯现在在哪，那头狡诈的狐狸，用谎言从我这里骗走了一块肉。”说到这里，乌鸦犹自忿忿不平。

“特莫希斯！”奥德里奇稍微思索，就知道这是狐狸的名字，‘想不到这头狐狸还有名字。’

“没错，那头巧舌的狐狸，连续用了几个谎言，都被我识穿，可是最后一个谎言奏效了，于是我失去了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块肉。这个仇我一直都记着，你要是逮到它，必须使劲的惩治。”

关于谎言，特里斯没有兴趣知道，不过对于乌鸦的小心眼，他还是有些在意，“那头恶狐有自己的名字，你也有名字吗？能否告诉我，方便我们彼此互相称呼，总不能一直用‘你、我’来对话吧。”

乌鸦没有来回踱步，侧头想了想，发现没有什么不妥，而且对方的理由也很充分，就用力扑扇几下翅膀表示同意，它伸长脖子，昂起头：“我的名字是克罗尼丝，泥足的凡人啊，你的名字？”

‘克罗尼丝，充满女性的意味，难道它是一只雌乌鸦。’

“奥德里奇.特里斯，一位平凡的骑士。”他的右手握拳轻敲胸口，上身微微前倾，即使是一只口吐人言的奇异乌鸦，他也保持着礼节。

“你和橡木镇的人确实不同，我有点喜欢你了。”乌鸦试探地飞到特里斯的附近，发觉骑士摊开双手，没有任何举动，就放心地落在他的肩膀。

奥德里奇侧头看了它一眼，却被乌鸦轻轻啄了一下脸颊：“别这么小气，很疼的。”

“靠近你果然没有问题，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为了表示感谢，我将赠送给你一份友谊。”

特里斯有些愕然，因为系统竟然突如其来地出现，他的技能栏上，出现一只红眼睛的乌鸦图案，铿丽的羽毛泛起紫蓝色的金属光泽。

“鸦之洞悉，小幅提升视距，额外增加1点感知，自然生灵的友谊获得，无冷却时间。”

“清晰视距20米，最大视距25米。”

“感知14（+1）点，任何风吹草动逃不过耳目，对危险也有很强的嗅觉。”

‘好心终会有好报！善良品性的美德骑士，对动物也有很大的亲和力。’奥德里奇发现自己已经触及秘境的底细，他很容易地适应游戏规则，并且坚持自己的道路，获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报。

有乌鸦克罗尼丝作为侦查的眼睛，加上特里斯的谨慎和小心，耗费一个小时，终于接近恶狐特莫希斯居住的树洞。

红眼睛的乌鸦对狡诈的狐狸了如指掌，在克罗尼丝的指点下，趁着特莫希斯吃饱喝足在巢穴里休憩睡觉的机会，奥德里奇在不惊动猎物的前提下封住了两个隐蔽的出入口，随后在树洞前搜集枯叶树枝，升起一堆篝火，覆盖湿漉漉的苔藓，故意弄出许多浓烟，试图把恶狐熏出来。

等了片刻，还是毫无动静，乌鸦有些焦躁地从火炬松飞下，落在特里斯的肩膀，鼓噪着：“火再烧地旺点，多多的烟气，不断灌进去，它肯定受不了。”

反倒是奥德里奇，极为沉住气，耐心地不断添加柴禾，下风口的地利优势，被他发挥地淋漓尽致。

其实早在篝火燃烧时，狐狸就苏醒过来了，闻到火焰的味道，还以为橡木镇的猎人又来捉它了。

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没有听到猎狗的吠叫，让特莫希斯坚定了外面确实有一个猎人。尽管只有松枝燃烧时“噼里啪啦”的轻微爆鸣，他却立即往隐秘的出口潜去。

结果发现洞口被岩石堵住了，恶狐连忙赶去另一个出口，因为巢穴里开始灌进呛鼻的松脂气息和熏泪的湿烟，它内心有些惶然不安，当特莫希斯再次碰壁后，立即死了逃匿的心思。

狡诈的狐狸，屏住呼吸潜行到树洞口，偶有几缕清新的林间轻风出来，就贪婪地大口呼吸，借此解除自己敏锐的鼻子火烧火燎的痛楚。

特莫希斯微微眯起的眼睛盯着外面的猎人，有些奇怪为什么只有一个人，竟然能恰到好处地掌握午睡的时机，还对它的巢穴如此了解。

很快，这头恶行累累的狐狸就知道出卖自己的仇敌的身份，竟然是愚蠢的乌鸦克罗尼丝。

仇恨的火焰令特莫希斯的理智燃烧殆尽，一边磨着牙齿，一边思索着怎么报复，树洞里烟气的浓度越来越高，它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为什么这个猎人还能沉住气，这么久没有动静，他应该怀疑我已经逃走才对。’

早在恶狐盯视奥德里奇的时候，这位鸦之洞悉提升感知的骑士就知道猎物没有离开，而且距离很近，几乎就在伸手可及之处，只是在等待着一个机会。

当乌鸦克罗尼丝落在他的肩膀，鼓噪着出主意的时候，特里斯就知道狡诈的恶狐随时都会出击，因此他借助添加枯叶树枝壮大火力，准备随时出手将猎物擒捉。

“嗖！”

一抹浅棕色的矫健身影从浓烟滚滚开始往外翻涌的树洞急蹿而出，“嘭”的一声，没有躲避热浪翻涌的篝火，直接撞上去，张牙舞爪趁机借力扑向猎人肩膀的乌鸦，这只告密的恶鸟。

‘没想到被它轻视了。’

电光火石之际，奥德里奇左手横在额前，缠上厚厚一层细藤作为防护的小臂，被恶狐张口咬住，尖利的牙齿刺入肌肤，当时冷冰入骨，随即剧痛袭来，伤口部位酸麻一片，鲜血收不住地溢出来。

‘好厉害的牙齿！竟然破防了。’

鼓足力气的右手一拳打在狐狸的胸口，使它呼吸骤停，心脏几乎破裂，不得不收回嘴巴。

乌鸦克罗尼丝直到这时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捡回一条命，惊慌失措地扑扇翅膀，飞上针叶褐红色的火炬松，发誓在骑士彻底解决狡诈的恶狐前，再也不以身涉险。

被骑士的一拳打地陷入短暂眩晕的特莫希斯，还没有恢复过来，四肢就被特里斯拉扯地脱臼。奥德里奇将篝火弄熄，随后用纤细的藤条捆绑恶狐的四肢，直接提在手里，准备返回橡木镇。

左手小臂的伤口越来越疼，他记得镇民的提醒，除了圣水，没有药可以治疗狐狸的咬伤。

‘任务完成地很轻松！当然，要不是乌鸦克罗尼丝这位中立npc的帮助，我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完成。没准会变成一场漫长的追逐，或是陷阱和圈套的布置的阵地战，直到某一方忍受不了放弃为止。’

“到了最后，还是我赢了。”

“卑鄙的胜利。”知道自己无法幸免的恶狐，竟然也口吐人言，不过经历与乌鸦克罗尼丝的交涉后，奥德里奇已经不会过于吃惊，他只是轻轻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恶狐特莫希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很快发现猎人身上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你不是橡木镇的人，和我也没有仇怨。为什么要抓我？折断我赖以为生的四肢，难道我曾经冒犯过你。”

“狐狸狡诈，你别听它迷惑意志的狡辩。”乌鸦克罗尼丝看到老对手落在人类的手里，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它飞到特里斯的肩膀，善意地提醒。

“帮着外人坑害黑松林的保护者，对抗南瓜王的荒野游荡者，你这只没出息的劣鸟。”

奥德里奇突然停住脚步，他对恶狐无意间脱口而出的“南瓜王”感兴趣极了，因为系统的任务提示再次出现，特别以红色的字眼标示，显然是很重要的人物。

“南瓜王！”

‘成功了！’特莫希斯心里暗爽，“对啊，枯木林里的死人，都是南瓜王的手下，他是万灵节的主人杰克，通过假日岛侵蚀驯鹿之王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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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狐狸的自辩

左手臂流血不止的伤口，传来酸麻肿胀的痛楚，奥德里奇一言不发地继续前行，加快脚步离开黑松林，返回橡木镇找主持会堂的奥洛夫用圣水解除持续失血的负面状态。

狐狸的神情有些惊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巧舌没有如往常那样奏效，明明刚才形势发生转变，猎人已经停住脚步。

当它看见还在特里斯没有愈合的伤口，不断有腥臭的淤血从细藤护臂里渗出来，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在荒野游荡对付僵尸的时候，爪牙不知不觉地沾染致命的剧毒，尽管平时持之为利器，却没有估料到现在反而坏了自己脱身的好事。

特莫希斯绞尽脑汁说了很多好听的赞语，发现骑士毫无所动后，立即辩称自己的破坏菜园的举动完全出自善意，偷走鸡崽同样也有独特的理由。

乌鸦担心奥德里奇被这头狐狸蒙骗，呱啦呱啦地发出指责的噪声，不料特里斯根本没有把这些话听进去，他的左手已失去知觉了。

抵达恶狐居住的树洞费了一个半小时，大部分都用在潜行接近猎物，归程时却花了不到十分钟，担心失去左手的骑士保持平稳的呼吸，尽量使自己的心跳和平常一样。

当他走出黑松林，看见橡木镇的会堂尖顶时，心情终于放缓了一些，周围三三两两散落在田地里伺弄庄稼的农夫，听到乌鸦的刺耳叫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见不久前来到镇里的骑士，单手提着一只四肢被捆缚地严严实实的狐狸，都忍不住发出惊呼。连田里的农作物都没有顾上，扛着草叉跟在奥德里奇的身后，不时凑上去对恶狐指指点点。

特莫希斯对这些愚昧的农夫厌烦透了，为了逗弄他们，垂落的狐首用力抬起，呲牙咧嘴地发出尖啸，把毫无准备的镇民吓一跳，然后得意地呵呵发笑。

感觉自己被羞辱的农夫，有几个脾气不好的人，看到成为猎物束手就擒的恶狐，还敢如此恶形恶状恐吓自己，握着草叉准备先给它几下，狠狠地教训一番。

不料，发觉这事的特里斯不慌不忙地随手提起，轻易地避开几个农夫毫无准度的刺击。连续几次落空后，镇民们开始埋怨骑士，幸好理智还在，不敢用草叉戳他，只是口头抨击，说奥德里奇袒护该绞死的恶狐。

“别忘记，它现在是我的猎物。”一句话，就把农夫的言辞攻击都堵回嘴里，所幸他们都是善良的人，知道羞耻是怎么一回事，于是立即罢手。

不少聪明的人撒腿就跑，是赶着去镇里通知其他人，毕竟恶狐被捉住了，这可是一件大好事。

在会堂里眯眼打盹的老人奥洛夫很快被相熟的人吵醒，他睁开眼睛，看见一脸喜色的税吏约尼，语无伦次地说着没有条例的词句。

“狐狸……捉到……骑士……被……受伤……圣水。”

仔细想了想，镇长露出明白的眼神：“骑士捉到狐狸，却被它咬伤了，需要圣水疗伤。”

“呼！”约尼使劲地点了点头，立即跑了出去。

‘这个小家伙，还太嫩了，跟他父亲完全不能比，老约尼才不会如此沉不住气。’奥洛夫随手拿起一个木碗走出会堂，在门口雕像前的水池舀起半满的圣水。

稍微等了片刻，就看见被大群镇民簇拥着走来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他的右手提着狡诈的恶狐，肩膀停着一只顾目四盼的乌鸦。

‘这是怎么回事？’

快步走上前的奥德里奇将狐狸特莫希斯放在扬蹄的驯鹿雕像前，右手握拳轻轻敲打胸膛：“幸不辱命，得到乌鸦克罗尼丝的帮助，我终于逮住偷吃鸡崽、破坏菜园的恶狐特莫希斯。不过它一路上喋喋不休地辩称，损毁镇民的财产，是出自一片善意，为了对抗占据枯木林的南瓜王.杰克，为了守卫驯鹿之王的领地。”

说到这里，特里斯稍微停顿了一会，看见奥洛夫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于是接着往下说：“狐狸特莫希斯还告诉我，南瓜王.杰克是万灵节的主人，他是通过假日岛进入驯鹿之王的地盘。我知道，这所有一切的说辞都太不可思议了，因此没有立即取走它的性命，而是把它交给你。尊敬的镇长，伺奉驯鹿之王的奥洛夫先生，你才有资格判定狐狸特莫希斯有没有说谎。”

躺在地上，四肢脱臼动弹不得的黑松林守护者，立即大声辩解：“老头，你知道我说的是真话，快告诉镇民，他们刚才还想用草叉刺我。哎呦，我可是真的遭罪了，默默帮助你们对抗枯木林的死人，做了一件又一件好事，竟然没有得到回报，你们把我的心都伤透了。”

奥洛夫还是不发一言，他向奥德里奇.特里斯额首致意，“这些事迟点再说，先治好你的伤口。”

骑士已不能指挥自己受伤的左手了，他抱歉地一笑，用右手扯走细藤护臂，伤口附近的肌肤泛起不祥的青灰色，并蔓延到手肘部位。

特里斯抓起左腕放在老人的面前，镇长没有犹疑，将木碗凑到伤口处，缓缓地倾倒出受过驯鹿之王祝福的圣水。

“嘶啦啦！”

上下两排尖牙刺破肌肤的伤口，顿时冒起刺鼻的白色浓烟，伤口部位肌肤恢复原色，这意味着毒素被圣水压制着，正在逐渐消失。

圣水用尽，老人又回头舀了一碗，递到奥德里奇的面前：“来，尊敬的骑士，喝了它你才能尽快好起来。”

特里斯没有拒绝，先点头致以敬意，随后接过木碗小口小口啜饮。圣水果然不是凡物，刚刚入喉，就有一股柔和的暖流熨帖而过，身体里里外外顿时焕然一新，就连麻木失去知觉的左手，奥德里奇也恢复感觉，能指挥手指握拳。

系统提示照例显现，持续生效的中毒负面状态已经解除，生命点数正在缓慢恢复，这个好消息让特里斯的心情变得愉快许多。

左手的感觉恢复正常，不过手臂还是针扎似的酸麻刺痛，仿佛手肘被绳子捆缚一天，刚刚解开的状态。

‘这样看来，在短期内，我不能动用左手。’

用圣水治好骑士左臂的兽吻之伤，伺奉驯鹿之王的老人奥洛夫放下木碗，俯视着躺在地上的恶狐特莫希斯：“现在该轮到你了。”

狐狸知道关键不是说服老人，而是镇里的农夫，立即大声提出要求：“我需要一次公正的审判，哪怕没有人会为我辩护。”

乌鸦克罗尼丝呱啦呱啦地发出叫声：“狐狸，我会替你辩护。”

“给我闭嘴，出卖荒野之友的劣鸟，我不会原谅你的背叛。你就是噩运的象征，小心眼的你为了一块肉，就把我便宜地卖给人类。”

“这真是有趣极了！一只乌鸦要求给狐狸做辩护，这里不是森林，我们还需要审判吗？绞死它，绞死特莫希斯。”

农夫们鼓噪着，群情汹涌，激动的情绪似乎就要沸腾，那一双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充满不正常的愤怒和憎恨。

“可怜虫，看来驯鹿之王没有很好地保护你们，而且南瓜王.杰克也太利害了，竟然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影响你们的心智。”流露出怜悯眼神的狐狸，让旁边一直注视着它的老人心动了。

他只是举起双手，轻轻往下压，农夫们的情绪就平复下来，几个犹自忿忿不平的镇民，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当奥洛夫的目光扫过去，他们立即低下头不再声张。

“以驯鹿之王的雕像作为见证，会堂前的空地就是最合适的法庭，我是主审官，被告恶狐特莫希斯，原告是橡木镇所有被你损害财物的农夫，书记员由税吏约尼担任。至于被告的辩护……”

狐狸立即出言打断：“我选择自辩，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解开捆缚爪足的藤条，还有脱臼的四肢必须恢复原样，否则这会是一场不公正的审判。我拒绝承认。”

奥洛夫征求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意见，骑士轻轻点头表示没有问题，得到允许后单手扯断藤条，还将狐狸脱臼的四肢恢复原状。

特莫希斯挣扎站起身，结果喝醉酒似的踉跄脚步，维持不住身体平衡再次倒下，这一幕让许多原本准备起意反对的镇民放下担心。

开审前，热心的镇民为老人搬来一张会堂的高背座椅，还有一条长桌，充任书记员的税吏约尼也有自己的坐席，在奥洛夫的左前方，稍微侧身而坐，奥德里奇.特里斯则与他并肩落座。受害的农夫，大约十六七个，挤在法庭的右边，与他们对立的被告恶狐特莫希斯，抗议自己没有一席之地，奥洛夫就让人搬来一大一小两个空的橡木酒桶，小的那个充当座位，大的则是桌席。

铁匠扎坦送来一把木锤和响铜底座，奥洛夫用力敲打一下，表示对恶狐特莫希斯的审判正式开始。

受害的村民们纷纷抢着发言，大声地倾诉自己的苦水，难得有这个机会，他们都不肯放过。

狐狸一本正经地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被凛然的正义吓地瑟瑟发抖，结果不少人看见它嘴角的微笑，都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秩序，秩序，一个一个来。”主审官敲打法锤，围观的镇民不再吭声，就连受害的农夫也恢复安静。

原告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举出公认受损最严重的农夫卢德，这位正值壮年的镇民，扣着手指历数恶狐的罪状。

“半亩田的南瓜，有百来个，都被它啃咬地破破烂烂，家里的鸡崽前前后后被它偷走十几只，都是刚刚孵化出来，原本是养大后下蛋的母鸡。”

特莫希斯点头承认，没有试图掩饰什么，或许有意削减自己的罪行。

受害的农夫们受到鼓舞，纷纷起身发言，没有例外，恶狐都一一承认，只是对两个夸大受损的镇民略做回击。

奥德里奇有些奇怪，这样下去，特莫希斯还是必死无疑，它为什么如此镇定，难道手里握着关键的逆转的王牌。

镇民中间也有聪明人，都看出其中不对劲的地方，有些脑子不错的人比照前后，发现受害的农夫受损的都是南瓜和鸡崽，其余的就是不相干的篱笆和护栏，联系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说过的一番话，他们都有些忧心忡忡。

“原告陈述到此为止，被告特莫希斯可以自辩了。”奥弗洛敲了一下法锤，他心里也有些期待恶狐的自辩。

“呃……哼！”特莫希斯闷咳一声，惹来乌鸦克罗尼丝的白眼，它混不在意，爪子指着对面原告席上的农夫，“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

这句话可真是先声夺人，所有人包括主审官都哑然陷入沉默，随后受害的镇民们鼓噪地拍桌子，大声地咆哮和谩骂。

反倒是恶狐成功地用一句话，就令原告全部情绪失控，它得意地翘起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主审官奥洛夫敲打法锤：“被告，注意你的言辞。”

特莫希斯蜷缩着身体表示顺从，受害的农夫们也恢复冷静，随后巧舌的狐狸继续自辩：“南瓜王.杰克，万灵节的主人，将他邪恶的种子洒向散布荒野的野生南瓜。”

“我亲眼目睹绿色磷火萦绕的阴魂冲进南瓜里，汲取它们的生机变地枯萎，燃烧的火焰燎穿缝隙，铸成面目狞恶的南瓜怪。它们收拢附近的干枯藤蔓，顺从呼唤起身向南瓜王.杰克俯首听命。”

“我为什么只损毁农夫们的瓜田，而不是其它的庄稼，原因就在这里，我是为了帮助你们，免得被南瓜怪在睡梦中干掉。”

围观的镇民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觉得狐狸的自辩确实有几分道理，几个原告席上的受害农夫也被打动了。毕竟见识过骸骑和僵尸的他们，还看见脑袋硕大的矮怪，都是不好惹的妖怪，要不是它们无法长久地离开枯木林的灰霾，橡木镇还真是难以抵挡。

“那为什么偷走鸡崽，它们总不会是什么怪物吧？”受损不轻的农夫卢德，心里已经有一半原谅特莫希斯的打算，不过他对自己准备生蛋的母鸡耿耿于怀。

“知道会石化的鸡蛇兽吗？南瓜王.杰克的手杖缠着一只双头蝰蛇，它是万灵节的主人打前哨的先锋。枯木林里的野鸡蛋，都被它弄成羽毛锃亮铿丽的鸡蛇兽，大约有十来只，幸好这些会石化的怪物也不能离开枯木林。”

“我也是为了帮助你们，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橡木镇变成毫无人烟，所有镇民都转化成石头雕像。”

“胡说，这是狡辩的说辞，没有任何证据。对，拿凭据出来，否则你无法洗脱身上的嫌疑。”卢德恼怒极了，他有点口不择言。

“就这么想死吗？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的话。那么让我们等到夜晚，等到田地里的南瓜变成怪物收割你们的性命，等到孵化出来的鸡崽沐浴月光，变成可怕的鸡蛇兽，将你们统统变成石头，你们就会相信我，知道我所行的善举。”

“你这是拖延时间，准备逃脱的借口。”受害的农夫并不是容易糊弄的人，他们眼睛雪亮，轻易‘识破’特莫希斯的圈套，可是围观的镇民大多数不吭一声，至少都变成中立。

主审官奥洛夫沉思熟虑，也想知道瓜田和鸡笼是否是灾祸的源头，于是敲打法锤宣布暂时休庭，理由极为充分，为了等待被告恶狐特莫希斯的证据。

‘赢得相当漂亮。’奥德里奇.特里斯凭着直觉，知道狐狸没有说谎，‘难怪有恃无恐，原来真的掌握逆转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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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田野之灾

入夜时分的橡木镇，寒冷的雾气四下弥漫，以镇长奥洛夫为首的见证者，尽管披着御寒的厚布衣服，待在房子外面的时间长了，依旧感到浸入骨头的凉意。不少双脚发麻的农夫用力跺脚，活动快要僵硬的身体，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大，盯着恶狐的目光渐多，怒视里添加额外的怀疑和不信任。

被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看管着的特莫希斯，任何离开他视野的举动都会被冰冷的凝视打退：“别这样看着我，瓜田肯定会发生异变，到时你还是专心对付那些南瓜怪吧。”

“有道理，你说的不错，我差点忘记这个了。”奥德里奇从他系在腰带上的‘袜子’里掏出一捆三股缠绕而成的细藤绳子，自顾自地打了个套圈，又用宽松的活结维持着。

“来，乖乖地把它套进脖子里。”特里斯拿着绳套，朝恶狐晃了晃示意它钻进去。

特莫希斯忿忿不平地连声拒绝：“你不信任我，要用这个破烂玩意戏弄、羞辱我吗？”

“你的信用？说实在的我对你一无所知，尽管乌鸦克罗尼丝一个下午说了很多关于你的坏话，不过我知道那都是它的偏见，因此我一直善待着你。可是，特莫希斯，你是如何回报我的？在短短的一刻钟里，你试图离开我的视野，尝试了十五次，平均每一分钟就有一次。嗯！你的信用，对我而言已经破产，而且还倒欠我很多债务。”

狐狸的脸皮很厚，对骑士的嘲讽毫无所觉，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了主意，继续为自己辩解：“啊哈！你看错了。我只是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活动被你差点扯断的四肢。天啊，你强行用自己的蛮力让我的四肢脱臼，这是多么严重的刑罚。还有，你狠狠打在我胸口的拳头，几乎把我的肋骨都碾碎了。天啊，我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高贵无私的生命被你失手扼杀。当然，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只是被无知的愚蠢的农夫们迷惑了，分不清楚是非，看不见事实的真相。我决定大度地原谅你，毕竟谁都会有过错。”

特里斯忍不住露出微笑，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朝恶狐露出自己的伤口：“还记得这个吗？你的牙齿留下的印记，我差点为了这个死去，暴尸荒野与腐木同朽。”

特莫希斯的尾巴在地板扫来扫去，它抬起右爪遮住眼睛，头略微低垂，往左侧视地面，一副羞愧难当的神情：“那个伤口是我的野性本能，谁叫你点燃篝火，用浓烟熏走了我的理智。天啊，我的牙齿和爪子，在对付游荡荒野的僵尸时，肯定沾染它们的污血和毒液，这是难以避免的，却也是我行善举的强有力的佐证。现在和以前不同了，默默无闻做好事，根本没人知道，也不当一回事，受益的镇民，橡木镇的农夫能够安然活到现在，可不都是我的功劳吗？这群忘恩负义的无耻之辈，很快他们就会受到教训。”

“也许吧，也许吧。”奥德里奇敷衍着，他有足够多的耐心，身为猎人出身的骑士，他比外面浮躁的农夫强太多了。

临近深夜，充当见证者的农夫们情绪躁动，沸腾地快要燃烧的时候，凄厉的夜风发出刺耳的尖啸，随后星星点点萤火虫似的幽绿磷光从远方散播而来，具有灵性生命似的在风中翩翩起舞，三三两两地落在田野里，融入成熟的南瓜。

“呜……嗷！”

枯木林的方向传来号角似的哞叫，镇民们不明所以的时候，瓜田里渐次燃起绿色的火焰，朦朦胧胧地灰暗雾气，不时有面目狰狞的阴魂掠过，萦绕着生机尽数烧烬的南瓜，缓缓地揭开梦魇般的恐怖之夜。

奥洛夫不由地握紧铁匠扎坦给的木锤，“万灵节之主！枯朽的藤蔓之子，南瓜王.杰克！”

五亩田百来个成熟南瓜，燃烧的绿色磷焰冲天而起，就像一堆堆篝火，逐渐连成一片幽绿的火海。

脖子套着藤绳的狐狸特莫希斯几乎拖着奥德里奇离开守田人小屋，看见正在蜕变中的南瓜怪，它兴奋地发出尖笑，“证据！”

随后爪子用力一拉，将碍眼的绳子扯断，特里斯根本没有阻止，系统突然跳出一个隐藏的任务界面。

“橡木镇田野之灾，至少绞杀三十只南瓜怪，缓解镇民的压力……奖励橡木镇的好感度，随机奖励法术卡。”

‘这可是意外之喜！法术？真是新鲜玩意。’骑士原本掌握的修复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带进湖中秘境，不过他想知道系统奖励的法术，能否带出去。

“值得一试。”奥德里奇双手握拳用力地碰撞，全副身心都进入战斗状态。

不过有人比他稍快，伺奉驯鹿之王的会堂主持人奥洛夫看出正在蜕变中的南瓜怪处于虚弱期，立即压上自己多年积累的威望和镇长的身份，命令农夫们用草叉和钉耙对付这些怪物

“记住，我们的身后是比自己的生命还重要的家人，如果现在退缩选择逃避，他们还能活下去吗？”

损失最严重的农夫卢德被这番话刺激地血液沸腾，脑子一热，双手握着钉耙立即冲了上去，成千上万次锄地锻炼出的动作，用力往前一筑，当即将一头眉目初具雏形的南瓜怪迎头劈碎。

绿色的火焰摇曳几下彻底熄灭，地上只有破裂的南瓜碎片和腥臭的浆汁，间杂着星星点点的幽光，周围随即响起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看到如此容易对付的南瓜怪，农夫们大受鼓舞，挥舞着草叉、钉耙一拥而上，一下不成来多几次，将近在眼前的藤蔓之子消灭了二十多个。

“一起上！”奥德里奇.特里斯往前冲，狐狸特莫希斯和乌鸦克罗尼丝听到冥冥中的呼喊，也跟着扑向加快蜕变的南瓜。

农夫卢德越过田垄，扑向枯萎的藤蔓收拢聚集成躯体的南瓜怪，用五齿钉耙筑死一只，另选下一个目标，刚刚喘了口气举起钉耙，突然一根枯藤横空而来，卷住钉齿牢牢地牵制着，令他动弹不得，陷入角力之中。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附近一只南瓜怪蜕变完成，齐腰高的块头，顶着一个磨盘大的狞恶丑脸，突然扬手卷了几下，肘部手臂垂落的三根枯藤自动延伸缠绕成四米长的鞭索。

“啪！”

鞭梢抽中卢德的肩膀，发出响亮的声音，伤处顿时皮开肉绽，淬不及防的卢德顿时把持不住钉耙的握柄，就这样一件利器被与他角力的南瓜怪夺去。

“蹲下！”

眼尖的特里斯发现这处险情，立即赶过来救人，比较两只完成蜕变的怪物的危险程度，一脚侧踢踹向刚刚将身体拔起的钉耙南瓜怪。

幸好农夫卢德弯下腰矮蹲身体，不知道他是听到奥德里奇的话，还是忍受不住伤口的痛楚，总是刚好避开特里斯的攻击，无意中完成一次‘默契’的配合。

“嘣！”双手握着钉耙不知道如何运用的南瓜怪被骑士蓄足力气的一脚，当场踢碎至关重要的磨盘大的脑袋。

“系统提示：橡木镇田野之灾（任务），消灭南瓜怪1只。目前进度1/30。”

“啪！”鞭索南瓜怪没有闲着，恶狠狠地一下抽击，毒蛇似的鞭梢正中奥德里奇的背部，不料却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

‘还好我早就穿上盔甲，5级防御，总共25点防御力，否则这一下就亏大了。’

“脆弱皮肤（净化），五级骷髅骑士专属盔甲，精炼防具，黑铁质地，防御+18，额外增加3点虚假生命。（解除生者穿戴限制）”

生命点数依旧是满满的15点，快速转身的特里斯抓住震起的鞭梢，用力一拉，直接将离开地面的南瓜怪拉地身形大失，破空飞来。

“滚回老家吧！”

技能栏里熊兽咆哮图案触发，暴熊之力使骑士的拳头破坏力丝毫不逊右腿的侧踢，可是那头藤蔓之子也不是干等着受死的无能之辈，胸口的枯藤往两边分开，磨盘大的头颅顿时往下沉降，避开奥德里奇致命的会心一击。

“噼呲！”

南瓜怪上半部位，瓜蒂以下三分之一都被骑士的拳头击碎带走，幽绿的火焰加速燃烧散逸，藤蔓之子的生命点数瞬间降至危险值。

“呜……呜！”隐隐地啜泣和哀鸣，濒临死亡的鞭索南瓜怪，残破的身躯突然闪现一抹诡异的红色，幽绿的火焰也变成危险的猩红。

‘不好！’反应过来的奥德里奇立即意识到身边不远处出现一个炸弹，立即将它投的远远地，一堆还未彻底蜕变的南瓜怪里。

“嘭……啪！”墨绿色的火焰扩散炸裂，不洁的亵渎之力，将落点处五只南瓜怪彻底摧毁，枯萎的藤蔓残枝飞快地燃烧殆尽，火星四溅，就像一根根引火线。

‘就像一个特大号的鞭炮！’

奥洛夫目睹这一幕有些忧心忡忡，‘庆典礼花！这是我主驯鹿之王的领域，没想到被万灵节之王南瓜杰克窃取了。’

“系统提示，橡木镇田野之灾（任务），消灭南瓜怪2只。目前进度7/30。”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一定要我亲手干掉才算数，不过进度倒是很快，将近三分之一了。’

狐狸特莫希斯狡猾，此前和枯木林的荒野南瓜怪打过交道，尽管没有见识过这与敌具亡的后招，却早就闻到危险的味，躲在后面，离骑士稍远的地方。盯着它一举一动的乌鸦克罗尼丝也安然无恙，两只自然的生灵相视一眼，随即扭头不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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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南瓜飞弹

特莫希斯举起前肢，“噌”地一声，弹出锋利如铁钩的爪子，它咧开嘴巴，露出两排闪烁寒光的尖牙，默不作声地伏地而行，转到一只与镇民对抗的南瓜怪身后，突然扑上去手足并用地撕咬，没两下就将这头藤蔓之子切成一地碎片。

握着草叉的农夫刚想谢谢出手相助的人，发现竟然是那只该绞死的狐狸，立即将到嘴边的感谢的话重新咽回去。见证瓜田之变的他知道特莫希斯是无辜的，不过损失的南瓜和鸡崽也是很值钱的财产。荒年的时候，南瓜甚至可以充当主粮，因此额首致意后，气哼哼地扭过头，去帮助其他相熟的同伴。

克罗尼丝也没有闲着，看到狐狸大展拳脚，不甘示弱地飞到高处，随后俯冲攻击，仿佛长弓手抛射的利箭，瞬间洞穿一只南瓜怪，将其重创至濒死。

诡异的猩红再次出现，乌鸦连忙扑扇翅膀急欲飞走，可惜它已来不及。羽毛沾染藤蔓之子幽光斑斓的汁液，湿漉漉、黏糊糊地无法甩脱，欲振乏力之下只能勉强飞到半人高的地方。

眼看这头藤蔓之子就要变成南瓜爆弹，溅射的不洁的亵渎之力连它也要一并埋葬，克罗尼丝有些后悔自己过于冒进。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远处纵跃而至，单腿落地，另一只脚拉至身后，随即暴力抽射，直接将猩红焰光不住散逸的南瓜怪远远地踢走，落在邻田三只藤蔓之子聚集处。

“嘭……啪！”

害人不成反累己，智慧不高的南瓜怪即使将自己生命点燃变成威力惊人的爆弹，也只会被人当作武器利用，连带绿色的磷焰火海出现一个又一个无光的暗区。

“系统提示，橡木镇田野之灾（任务），消灭南瓜怪9只。目前进度17/30。”

周围响起若有若无的叹息，仿佛下达某种命令，藤蔓之子不再聚集在一块，而是四下分散。随着战斗的进行，它们击伤农夫，从镇民手里夺取到草叉和钉耙武装自己，剩余没有武器的南瓜怪则利用构成身躯的枯藤变出远程攻击的鞭索。

驯鹿之王的祀奉者，橡木镇的镇长奥洛夫没有趁胜追击，而是收拢人手，清点战果和人手损失。

“五亩田，一百多头藤蔓之子，现在清扫了大半，只剩下四十头南瓜怪。不过它们都完成蜕变，很难对付，那些随时弹出来的枯藤非常棘手。”

身为骑士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目光一扫，就掌握全局的大致情况。

“二十六位镇民，由于经验不足，几乎人人带伤，许多人的伤势还挺重，已经不能继续下去，战斗减员超过一半，由于草叉、钉耙被夺走，大多数赤手空拳。”

“敲钟吧！我们需要一支生力军。”

“不，田野里发生的异变，越少人知道越好。橡木镇沐浴在驯鹿之王的光辉下长达一百年，万灵节之王的手伸到这里，我担心会恐慌会像瘟疫蔓延到全镇。到那时，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我有清晰的预感。”

‘一个世纪！这与诸神失格的时间段完全吻合，难道……我隐约抓住湖中秘境的秘密了。’

骑士立即改变主意：“我的身躯和头部受到盔甲的保护，并不会使我担心，只是手脚，如果能得到圣水的祝福，我相信驯鹿之王将令我免受不洁的亵渎火焰的伤害。”

老人恍然大悟，“特里斯阁下，你提醒我了，草叉和钉耙可以用圣水祝福，赋予它们对付藤蔓之子的锋芒。”

“那我们还等什么，就这样干吧。”奥德里奇高兴极了，对奥洛夫镇长的提议欢迎之至。

就在南瓜怪们脚步蹒跚地发起冲锋，还未越过中间的田垄，以特里斯为首的农夫们得到圣水的祝福，再次点燃战斗的勇气。

尤其是几个伤势不轻的镇民，饮用神奇的圣水后，很快恢复健康，尽管脸色晕红地有些不正常，老人善意地提点过，这是透支消耗生命力的显兆，会缩短寿命，可是没有人有异议。

即便几个伤势比较重的农夫，被南瓜怪夺走草叉、钉耙，反击戳穿的伤口，直接浇下圣水后也飞快地愈合。

这一切令原本平庸的镇民士气暴增，见过血，尝过痛，不怕死，他们已焕然一新，变成无所畏惧的战士。

狐狸特莫希斯却有些懊悔，对付僵尸时爪牙沾染的毒液都被圣水净化了，它暂时失去了这件能威胁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利器，不免有些惶恐不安。倒是乌鸦克罗尼丝感觉良好，湿漉漉的身体被圣水洗刷一遍后，羽毛又恢复锃亮的光泽，它心有余悸地飞在半空，再也不敢随意俯冲攻击。

奥洛夫看出手脚泛起淡淡白光的奥德里奇正处于巅峰时期，立即号令所有镇民以特里斯骑士为首组成箭矢的阵形，又将一把圣水祝福过的草叉交给他，增加攻击的手段。

“奥德里奇.特里斯

生命值12，最大生命值15

防御等级5，防御力25

基础攻击6－9，命中率75

圣水（祝福），额外增加1－2特殊伤害

装备武器：农夫的草叉，基础伤害1－3，最大伤害2－5。”

“跟我一起冲！”骑士怒吼一声，率先往前奔跑，碎步交替，很快调整到位找到节奏。两边反应过来的镇民也跟着撒腿就跑，越过土垄，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坑坑洼洼的瓜田。

南瓜怪们也摆出相似的阵形，两翼单薄，中间最厚，正对特里斯的藤蔓之子超过八只，往两边边际递减。

握着草叉的奥德里奇拥有最低伤害8点，最高伤害14点的可怕攻击力，看见南瓜怪针尖对麦芒的阵形，心里一动，随即借助冲力，往前投掷圣水祝福过的武器，一杆标枪似的草叉破空飞去，沿途发出刺耳的尖啸，就像高举镰刀收割死亡的化身发出的笑声。

“哧溜！”农夫的武器一下子穿透四只藤蔓之子，将第五只南瓜怪钉在地上。

得势不饶人的骑士冲进对方阵形劈开的凹点，提起串着藤蔓之子的草叉，一招横扫千军，一百八十度扇形攻击，将身边围拢过来的南瓜怪当场砸碎四只。

奇怪的是重伤濒危的藤蔓之子头颅大半破裂，却没有点燃剩余的生命力变成爆弹，以四下溅射的不洁的亵渎之火拉着与敌具亡。

‘或许是周围都是同类，或许是驯鹿之王的圣水，我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最大。’

大展神威的骑士，几乎一个照面就令南瓜怪少了三成，农夫们受此鼓舞，加快步伐一拥而上，多数赤手空拳的镇民两三个人对付一头藤蔓之子，尽管鞭索啪啪作响，落在肩膀和腿脚，几乎使伤处皮开肉绽，不过见识过圣水的神奇疗效，他们都咬牙坚持着。

‘27，28，29……30。’心里默默数着任务进度，当奥德里奇双手握拳砸碎一头南瓜怪，系统的提示立即到来。

“系统提示，橡木镇田野之灾（任务），消灭南瓜怪22只，目前进度30/30。任务完成，奖励一张一级法术卡，南瓜飞弹！”

随即出现一个隐藏的界面，边框金属质地，有三排共九个空格，这张法术卡自动落在第一排首位，相关资料立即显现。

“南瓜飞弹，塑能类法术，攻击距离15－30尺，攻击力1*4+（1）点，材料南瓜皮，形成两个必然命中的飞弹，造成钝矢形延时炸裂力场伤害。”

南瓜皮，地上到处都是，随便捡起一块，特里斯双手微微用力掰断，两颗拳头大的小南瓜凭空出现，橙红色凝聚着火焰的气息。

“攻击！”

负隅顽抗的藤蔓之子，被农夫分割包围成三块，四只南瓜怪背靠背抵挡草叉和钉耙的攻击，鞭索噼啪作响，可是镇民们怡然不惧，轻伤不下前线，重伤退后去找奥洛夫领取圣水，简单包扎治疗后立即返回战场。

当南瓜飞弹出现，将两只藤蔓之子当场炸死，剩余的南瓜怪再也坚持不住，它们疯了似的发起翻滚攻击，撞开淬不及防的农夫，从他们的腿脚闯出去，冲向守田人小屋前孤身一人的镇长。

“不好！”奥德里奇眼看地滚球似的藤蔓之子撞倒一片木瓶似的镇民，冲向驯鹿之王的祀奉者，立即抓起草叉，飞快地冲上去。

‘天啊，要是奥洛夫被南瓜怪伤到，我无法原谅自己。’

幸好接二连三出现的田垄阻碍藤蔓之子的冲势，特里斯骑士得以追上去，挥舞草叉又消灭了六只，最后只剩下四头南瓜怪。

“喝！”把草叉当标枪投去，当场钉死冲在最前面的藤蔓之子，奥德里奇纵身一跃，双手握拳，用力将一头南瓜怪砸碎。

两头田野之灾的余孽，就在它们接近奥洛夫的时候，老人挥舞铁匠扎坦赠送的木锤，默默念出祷词，锤子顿时泛起淡淡的荧光，随后镇长挥舞这柄审判狐狸的法锤，将一头藤蔓之子一击轰飞，半空中枯藤身躯爆起无数火星，瞬间燃烧殆尽，至于关键的南瓜头却没有破碎，幽绿的磷光变成白色的灯芯火焰，飘飘荡荡地在空中乘着夜风缓缓降落。

最后一只南瓜怪，狞恶的丑脸裂开得意的嘴巴，双手枯藤纠缠成遍生棘刺的鞭索，相信这一击落下，老人不死也要掉半条命。

就在这个时候，狐狸特莫希斯从守田人小屋的墙角阴影处出现，如同一抹浅色电光扑向没有防备的藤蔓之子，半空中翱翔的乌鸦克罗尼丝也看到好处，再次化身为利箭，由另一个方向急坠而下。

两头自然的生灵，荒野的游荡者，默契的配合直接将南瓜怪绞成碎片，原本落在奥洛夫胸口的棘刺鞭索，顿时失去准头落空，不知道偏去哪里。

侥幸逃过不死也要重伤的噩运，很快恢复镇定的老人向特莫希斯和克罗尼丝点头致谢，狐狸得意地翘起尾巴，随即在地上扫来扫去，乌鸦则用鸟喙啄走粘在羽翼上的南瓜丝络。

“还好，你没事。”奥德里奇赶过来，起脚将地上的南瓜碎片踢飞，务必使镇长奥洛夫所在处的附近没有安全隐患。

“我个人安危只是小事，大伙都幸运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场田野之灾总算结束了，我们橡木镇安然渡过，这都是有赖于驯鹿之王的眷顾。”

特里斯有些不能认同，毕竟农夫们奋勇战斗，自己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不过想起那些神奇的圣水，兼备治疗药水和施加祝福，使武器获得破邪之力以及额外的锋芒，就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没错，我们胜利了。”

田野里立即响起一片欢呼，受伤的镇民互相搀扶着，尽管身上的伤口还在疼痛，却没有抹去他们脸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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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驯鹿之王

“感谢冥冥中眷顾着橡木镇的驯鹿之王，让我们避免被邪恶的阴影所害，仰赖祂赐予的圣水，我们才得以免除伤痛的折磨。”

战斗终于告一段落，会堂的主持人，镇长奥洛夫忙碌地救治受伤的农夫。与以往不同，镇民们衷心地向这位神祇致以崇高的敬意，而不是以往的那样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经历铁与血的战火洗礼，他们的泛信仰几经锤炼，已变得极为虔诚。

小镇中心区域的会堂，大门前的扬蹄驯鹿雕像，灰暗的大理石质地渐渐变得温润如玉，由内到外透出淡淡的灵光，涟漪似的一圈圈往外扩散。

奥德里奇.特里斯若有所觉，不知道为什么真实视野没有带进湖中秘境，他只是隐约觉得笼罩在夜幕下的橡木镇已变得和以往不同，仿佛毫无生机的朽木注入勃勃生机，一下子活了过来。深埋土壤里的树根萌发出细小的嫩芽，并向上钻透厚厚的土层，露出地面沐浴阳光和雨露的恩泽，焕发出崭新的生命。

散布在田野里的南瓜怪的残骸和碎片，无论萤火虫似的淡绿磷光还是幽暗星光不时闪烁的汁水，都被无形的镰刀收割走所有的本质，甚至面目狰狞的幽魂也下落不明。

曾经鬼怪横行喧嚣一时的瓜田，沉浸在静谧的氛围里，不多时，促织娘的轻鸣此起彼伏响起，为这场田野之灾落下帷幕奏起令人陶醉的夜籁。

尽管没有人催促，奥德里奇却感到离开的时候越来越近，尤其是当他得到法术南瓜飞弹后，隐隐地有一股拽拉的力道，似乎想将他扯走，脱离湖中秘境这个奇妙的世界。

骑士默默地独自走进阴暗的角落，避开向守田人小屋汇聚而来的农夫，回头看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着的镇长奥洛夫，老人似乎有所察觉，回望对视发现特里斯向他额首致意，随后提着一根草叉，悄然地消失在寒凉如水的夜色里。

瞧他远去的方向，正是香茅丘陵，目的地是枯木林也说不定，他张口欲言，想说些挽留的话，不过一时之间却没有合适的理由。

夜风骤紧，密布阴云的天空，不时从缝隙里投下点点晦暗的星光，孤身一人的奥德里奇行走在荒野里，脚步沉稳坚定，目光如炬望着前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狐狸特莫希斯和乌鸦克罗尼丝出现在他身边，巧舌的前者一言不发，闷头赶路，机灵的乌鸦却选择落在特里斯的肩膀歇力。

走了半个小时，灰雾弥漫的枯木林出现在视野里，骑士放慢脚步，稍后停在一座半人高的土墩上。奥德里奇眺望不远处的丛林，边缘地带根本看不见亡者的身影，而且诡异的雾气变得淡薄，没有枯木的空地，甚至出现触目惊心的空洞。

“南瓜杰克的领地收缩了，田野之灾失败后，看来损失不轻，扩张的势头已经中断，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狐狸趴在骑士的身边，对此不置一词，倒是乌鸦扑扇翅膀，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这只是暂时的表象，只要南瓜杰克还在，它迟早会卷土重来。”

“没准，万灵节的主人正在枯木林的深处，秘密绸缪着新的邪恶计划。”特莫希斯仗着以前在荒野游荡时与藤蔓之子以及徘徊不去的死人打过交道的经历，做出极富想象力的大胆猜测。

“没错，你们看，枯萎领域在不断收缩，丛林的生机汲取应该差不多结束，至少地面那部分是这样，估计都被南瓜杰克拿走了。那些骷髅骑士、鸡蛇兽和荒野南瓜怪，想必现在都聚集在它的身边，拱卫着万灵节之主。”

狐狸收起弯钩似的爪子，前肢捋着狭长下巴的短须绒毛，活脱脱就是一个看透世情的智者。

克罗尼丝仔细想了想，记忆起不久前枯木林里多株巨树轰然倒地，南瓜怪到处刨土掘石的小动作，“那片丛林没有发生异变前，曾是橡木镇的亡者安眠之地，选择薄葬的农夫往往随便挖个浅坑，面板单薄的松木棺椁就地埋下了事，也有小镇的卫兵贪图方便在丛林里安眠。”

“南瓜杰克没那么简单，说不定它在据为己有的枯木林里发现了什么珍宝，比如说一座骑士的墓地。”特莫希斯从来不按牌理出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这句话却给奥德里奇.特里斯很大的震动，他似乎隐隐约约地察觉到南瓜杰克的下一步计划。

“我决定进入枯木林查探情况，你们如果要跟着就闭上嘴巴，绝对不能被对方发现。”骑士把话说完，狐狸和乌鸦相视对望，都轻轻点头同意。

“事先说明，如果发现危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先脱身离开，到时你不能埋怨。”谨慎小心的特莫希斯毫不在意克罗尼丝的白眼，将自己的临危不顾，保存自己说的正气凛然。

奥德里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知道不能指望狡猾的狐狸，乌鸦伸展翅膀，轻轻抚摸戴着帽盔的骑士，想说点安慰的话。

“克罗尼丝，危急关头你也要马上离开，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不要把宝贵的生命轻易地丢在枯木林里。”

乌鸦高兴极了，侧头依着特里斯的脸颊，挨挨蹭蹭地显得极为亲热，看地特莫希斯眼馋不已。

“我有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预感，如果你们在枯木林死去，恐怕会落在南瓜杰克的手里，再也无法回归驯鹿之王的怀抱。”

狐狸听完沉默一会才点了点头，“没错，我也察觉到这个，令我心惊肉跳的危机所在，不像某只背叛荒野之友的劣鸟，看不清楚事实的真相，就会莽撞做事，碰地头破血流才知道痛。”

“狡诈的狐狸，你这个骗子，没有理由指责我，当初还想为你辩护，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认识你这个无耻之徒。”

“得了吧，你的口才勉强和愚蠢无知的农夫相当，为我辩护，简直是推我进火坑。”

‘蠢货！’特莫希斯和克罗尼丝暗中腹诽对方，扭过头根本不看彼此一眼。

“好了，好了。你们如果继续吵架，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妨碍我查探枯木林的计划。”骑士的劝架，令双方恢复冷静。

商量了一个大致的计划，并做了简单的约定，充当哨兵的乌鸦先飞过去，查看一番后没有发现骷髅骑士和腐烂僵尸那些徘徊枯木林边缘地带的亡者，就在半空作8字形飞舞。

“克罗尼丝高兴的样子，就像一只发现花田的蜜蜂！”狐狸嘴里冷嘲暗讽，却率先离开土墩，冲向已变得安全的枯木林。

奥德里奇有些好笑，相爱相杀的狐狸和乌鸦，彼此关系着实令他难以理解，尽管起步稍微有些慢，脚程不错的特里斯却后发先至，跟上特莫希斯的脚步，并越过它跑在前面。

乌鸦、骑士、狐狸前后脚进入枯木林，入眼尽是朽烂的枝桠摇摇欲坠，夜风吹过不时发出吱呀的刺耳声音，飞舞的幽绿磷光，照亮周围的环境，淡薄的月光投下昏暗的影子，仿佛骷髅骑士遍生倒刺的枯骨之手。

随处可见干裂扭曲的树身露出可怕的深邃缝隙，就像张开血盆大口的恶灵，吞下鲜活的生命，吐出腐朽的死魂。

枯木林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墓地，只有鬼怪才适应这里的一切。

一路上安静极了，何止是骷髅骑士和腐烂僵尸，就连鸡蛇兽以及荒野南瓜怪也踪迹全无，心情迫切的奥德里奇加快步伐，乌鸦和狐狸尽力跟上，免得陷身在鬼影憧憧的枯林里。

过了一刻钟，特里斯还没有抵达目的地，按照他的脚程，无论多么广袤的森林也该穿透了，更何况只是枯木林的核心地带，当下停住脚步。

“奇怪，我没有失去方向感，却陷在迷宫似的丛林里了。”

气喘吁吁的特莫希斯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目光斜视示意站在骑士肩膀的乌鸦飞到枯木林上空指引方向。

克罗尼丝也感觉到有不对劲的地方，它振动翅膀穿过枯萎的枝桠，跃升至半空观望周围环境，跳着s型舞步，直接往一个方向飞去。

狐狸顺着乌鸦指引的方向，“那是一棵折腰快要倒伏的百年枯树，怎么能穿过去？”

奥德里奇.特里斯却没有在意，干脆闭上眼睛直接向前冲，就在特莫希斯以为骑士要碰得头破血流，忍不住抬起前肢遮住眼睛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以折腰倒伏的百年枯树与特里斯碰撞点为核心，面前的一切有如平静的湖面发出动荡的涟漪，随后所有景象都和镜子一样破裂成无数碎片。

“幻术！竟然能蒙骗我的眼睛。”特莫希斯忿忿不平地跟上奥德里奇的脚步，迷宫的考验破解了，由此打开正确的道路。

往前走了一会，片刻不到，骑士和狐狸翻过一座土丘，看见犹有一潭积水的洼地，核心处有一只头戴南瓜的稻草人，毫无生气地站着，仰赖木杆撑住身体。

外圈往里伏跪倒地的骷髅骑士和腐烂僵尸，不断有面目漆黑的阴魂从它们的尸体飞过，一缕轻风掠起星星点点的幽绿磷光。内圈的鸡蛇兽以及荒野南瓜怪也没有落到好，生气源源不绝地被强行夺走，汇聚在核心处的稻草人体内。

“这是邪恶的牺牲仪式。”特莫希斯把嘴巴凑到特里斯的耳边，喁喁低语将面前不远处发生的诡异一幕的真相告诉骑士。

‘懂的东西不少了，未免多地有些过分。’奥德里奇听地有些耳痒，伸手搔了搔，不料这里发生的异常惊动南瓜稻草人，它立即加快蜕变。

只见它突兀地抬起原本低垂的镂空南瓜头，透过组成狞恶丑脸的孔洞和缝隙，里面渐渐汇聚的磷光燃起墨绿色的火焰，浸透不洁的亵渎之力的稻草，仿佛蛇状肌肉似的不断蠕动，挣扎着离开支撑身体的木杆，落在洼地的积水潭里。

“嘶……哈”稻草人左脚往前迈出，两只手握紧拳头向后摆出，胸膛挺起，绿焰冲天而起的南瓜头朝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方向发出撕碎灵魂的尖啸。

身体如同照片被人撕开的痛楚，骑士的生命点数瞬间降到危险的底线，狐狸特莫希斯很没有出息地四脚朝天，就连飞在枯木林上空的乌鸦克罗尼丝也被无形的弩箭击中，一头扎到地上。

就在这时，奥德里奇腰带上的红袜子，橡木镇长奥洛夫赠予的驯鹿之王的恩眷，陡然自发跃起，化身为一只头悬银月，纯白光焰凝聚而成的牡鹿，轻扬蹄足顿地，形成伞状光晕阻断南瓜稻草人的鬼怪尖啸。

“驯鹿！”惊讶的稻草人发出沙哑的声音。

它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光焰冕环不断往外扩张，掠过外围的骷髅骑士、腐烂僵尸，瞬间将它们化为灰烬，失去生气的鸡蛇兽和没有鬼怪之力的荒野南瓜怪，恢复原来的面目。

当光环一波连一波地透过南瓜稻草人，当场粉碎布袍包裹的鬼怪躯体，数百头阴魂火烧火燎似的从残躯散逸，却在半空中被第二波净化成萤火虫似的洁白颗粒，落在枯朽的树木上。

“没想到，鲁莽的举动把你叫醒了。只不过，这原本就是我的计划啊。欢迎回来，驯鹿之王殿下。”

南瓜稻草人右手抱肩，左手放在背后，弯腰低头向吞吐光焰的牡鹿致以崇高的问候，不料第三次冲击波袭来，将它的残躯彻底摧毁。周围立即响起淡淡的叹息声，不过其中却隐含几分喜意。

离开的时候终于到了，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不过伤疲的身体恐怕无法支撑他返回。

牡鹿头顶悬挂的银月分出三道光芒，落在骑士、狐狸、乌鸦的身上，随即悄然隐去消失不见。

系统提示生命点数快速上涨恢复全盛状态，特里斯只是看了一下就闭上眼睛，陷入深层次的昏睡。

不知不觉中，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大手抓着离开地面，离开湖中秘境，回到巡夜骑士的驻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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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醒来

昼夜未分的黎明，天际的地平线，青黑色的夜幕还没有消退，奥德里奇.特里斯从沉睡中醒来，他想坐起身，可惜僵硬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仿佛万斤重岩压在骑士的胸膛。

眼皮很沉重，奥德里奇使劲睁开一条缝隙，隐隐约约地看见床尾伫立着南瓜头稻草人，却戴着黑色的高筒帽，身穿白色的衬衣，外面罩着深蓝色的及地披风，白手套的右手搭着帽檐额首致意，随后漂浮着退入壁炉，化为一道绿色的磷火焰柱消失。

“呼！”特里斯感觉自己的身体瞬间脱去沉重的枷锁，由于用力过猛，原本平躺的姿势直接翻过床柱。

幸好及时反应过来，右脚跪立，胸口压着左膝，双手握拳抵住地面才卸走狂乱的力道。全身上下微微泛起一层薄汗，在壁炉熄灭，寒意逼人的房间，蒸腾起一缕缕白色的细烟。

“做了一个噩梦！”骑士慢慢地站起来，赤脚踩在铺着木板的地面，突然感觉腰部有些异样，就低下头看了一眼。

一只样式普通，没有任何装饰的长筒红袜子！

瞬间，这件关键的‘游戏物品’，触发奥德里奇的灵感，悠长梦境发生的一切，尽管破碎地不成样子，沉入思维之湖的底部，被蚌壳纳入藏为珍珠，却都凭借这条线索，陆续回忆串联成完整的项链。

‘原来不是一个普通的梦境，而且还从神奇的湖中秘境带出里面的宝物。稍等，我记得它能放下很多东西，就像一个空间袋。’

特里斯从床柱取来长袍披上，脱去汗水浸透湿漉漉的单衣，裹住身体没过多久就恢复暖意。他坐在窗台前的椅子上，仔细端详手里的红袜子，为免惊世骇俗，奥德里奇决定从小件的玩意开始，比如一枚枚表面光洁的银德勒。

正好鲁弗.维斯特队长给他的赏金的余款，都待在硕大的钱袋里，特里斯拉开系绳，从里面随意抓了一把，然后一枚接一枚地扔进被两根手指撑开的袜筒里。

“叮呤……叮呤”清脆的银币撞击声不断传来，可是干瘪的袜子依旧没有膨胀，而且更惊人的是它轻飘飘地，好像根本没有什么分量。

又试着抓了一把银币扔进红袜子里，结果令年轻的骑士极为欣喜，不过他很快发愁了，如何取出空间袋里的银德勒。

把它倒立，袜筒开口向下倾倒，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么只有将手伸进去了，我记得在秘境，待在守田人小屋，田野之灾发生前，就是伸手取出一捆绳子做成套圈绑住狐狸。’

奥德里奇的手慢慢地伸进袜子里，掏摸了一会，就把所有扔进去的银币都取出来，整个过程，红色的长筒袜根本没有变化，毫无存在感似的。

‘或许，袜子只是一个表象，它就是一枚钥匙，通过它打开不知名之地，或许就是湖中秘境也说不定。’

学会如何使用这个空间袋，特里斯放松下来地吐出一口气，随后灵感之光不断闪现，心情也变得格外热切。

尽管他是一个执着美德传统的古典骑士，心里却也有自己的盘算，例如拥有这样一件神奇的宝物，如何运用它更好地行正道。

梅耶斯纺织厂倒闭风波里，维斯特队长说过的话很中肯，没有大量的金钱、没有成功的事业，根本不可能帮助因失业而困顿的雇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捱穷受饿。

‘不管在那个世界，金钱都是成功的象征。没有钱的人注定被利用、被使唤，有钱的人却可以奴役、剥削，可以大声说话，而且越有钱的人嗓门越大，随之而来的就是获取权势，或者两者根本就是一体，就像硬币的正反两面。’

贪念之火越发炽烈，渐渐影响奥德里奇的信仰之源头，所幸的是经历领地衰败，债台高筑差点破产的困境，被金钱侵蚀地千疮百孔的精神领域，已经由内到外焕然一新。

没有被虚荣心束缚，为了维持贵族的体面而继续过着借债为生的日子，特里斯甚至将妆点门面的贵重物和身份象征的收藏品，低价甚至廉价处理，一次性偿还所有债务。

能做出壮士断腕的决心，而不是任由伤口的腐烂侵蚀到全身，年轻的骑士从贪欲的罗网中挣扎起身，展开依旧光彩夺目的翅膀，自在地继续飞翔。

遥远的地平线，东方的天穹微微透出鱼肚白，旭日还未跃升而起，曙光的利剑就划破夜幕，黑暗忙不迭地退去，仿佛汹涌的潮水涨落周期。

“哈！”奥德里奇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换上巡夜骑士的装束，细麻质地的衬衣，外面套着长袖的罩袍，扣上束腰的牛皮带，穿上特意去除马刺的短靴，扛着半身甲，提挎制式利剑，刚准备离开自己的房间，看见窗台上的袜子，仔细想了想，还是将它揣进怀里。

‘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空间袋，可别把它弄丢，那样就太不值当了。’

下去露天食堂，早起的罗茜婶婶和临时帮工正式转为雇工的琳恩正在忙着准备早餐，向她们额首致意，问厨娘要不是帮忙，罗茜婶婶现在算是看明白形势了，哪里敢让这位骑士大人做粗活，连忙摇头说不要不要了。

于是奥德里奇就赚取训练场，放下修修补补总算恢复原状的半身甲，单手握持长剑进行日常的劈斩训练。

一天不练，自己知道，三天不练，队长知道，七天不练，所有人都知道。

左右手交替两次，完成四百次劈斩，特里斯绕着训练场匀速跑圈，当跑完第三圈的时候，同样早起的鲁弗.维斯特过来和他锻炼，两人小声地交谈着，气息没有丝毫紊乱。

“体力保持地不错！”陪着维斯特跑完热身的五圈，特里斯看着脸色通红，额头微微出汗的巡夜骑士队长，颇为认同地赞许他一句。

“还行吧！有你在身边，我的压力还真不小。当然，我还期望晋升骑士长，有必要保持身体处于全盛时期。这个位置迟早是你的，不要心急，慢慢来。”

“现在我还只是刚刚站稳，没空去想那么长远的事情，反而是你待在这里快要满一年了，有没有希望跨上新台阶？”

“很难，上面的位置都塞满了，现在出去没地方安置，还不如在巡夜骑士待着，继续积累资历和功勋。”

“没错，对于你的队长座位，我现在也是这个想法。”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发出笑声，引来一些早起的守夜人的瞩目。在奥德里奇的身先士卒地引领下，曾经懒散拖沓的巡夜骑士一洗颓风，尤其是与他走地很近的蛮牛肯特，以及提姆.波尔这个骑士家族出身的年轻人。

他们互相打着招呼，开始在训练场跑圈，三五成群地分成几个梯队。学会极有节奏的呼吸，令巡夜骑士的耐力比以往更悠长，尤其是现在没有负重轻身上阵，更是轻松惬意。

“不错，这几天出外勤，晚上还要巡夜，疏于锻炼，他们的身体没有生锈，真是难能可贵。”维斯特队长满意极了，手下带着这帮精神振奋的‘精锐’，总比以前流里流气好多了，带出去脸上也有光彩。

“大部分功劳都要归于你，我的朋友，奥德里奇。”

特里斯轻轻笑了笑：“没有你的支持也不成，毕竟身为队长的你可是拥有在市政厅发言讲话的权利。从这一点来说，大部分人，包括几个眼睛生在头顶的正职骑士，都没有看清楚甚至忽略这个事实背后的意义。”

维斯特讶异的神色一闪而过：“你和其他人果然不同，即使身为传统的骑士，眼光和器量都在普通人之上。噢！对了，我记起你来到伊斯特伍德城以前，曾经是一个庄园领主，那就不能简单地用骑士的角度去看待你。没有领地的贵族都不能和你相提并论，他们就像暖房里的鲜花，尽管盛放不绝，四季永不凋零，却由于高高在上的地位和拥有的财富、权势，失去拾起利剑的力气和武勇。”

奥德里奇却看地很清楚，他摇了摇头：“现在的时代已经不同了，除非诸国大战，骑士或许还有用武之地，很可惜随着新航路的开辟，大量郁郁不得志的失意者狂热地奔向大海，去冒险、去战斗、去寻找发家致富的商机。至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田园牧歌式的生活，已经被煤石燃烧的火焰焚烧殆尽，没有硝烟的战场，那些工坊主和商人才是真正的主力。”

“我对你的观点持保留意见，那些飞快积蓄的财富，始终需要长剑和坚盾的守护，就像传说中巨龙看守的宝藏。一旦屠龙成功，那些成百上千年积累的惊人财富，还不是立即被胜利的英雄瓜分干净。”

“伊斯特伍德城的城卫军就是那头巨龙吗？那么我们巡夜骑士呢？难道是它的爪牙？”特里斯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

“那几个战争之子，拥有独特称号的大骑士才算是巨龙的爪牙。至于我们，顶多是龙头众多鳞片里比较显眼的一块，而且还是装饰用的。”

“这怎么可以！看来我得加倍用心，把巡夜骑士锤炼地往上升一个台阶。”

“就等你这句话！奥德里奇，我的朋友，能不能晋升骑士长，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一个人肯定是不成的，需要大家一起努力。不过，请放心，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

“到那时，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当然，先得让你担任巡夜骑士副队长的职务，没有这个关键的垫脚石，市政厅不会骤然把你提升上位。”

特里斯沉默着点了点头，两人对这个话题避开不谈，随后说了一些闲话，结束日常的晨间训练，去露天食堂用早餐。

那几个正职骑士姗姗来迟，睡眼惺忪的尤带几分迷糊劲，似乎昨晚没有睡好。

刚刚用过早餐，来自市政厅信使的文书悄然到来，维斯特队长接过翻看，脸色沉郁，拍了拍手：“各位，真是抱歉，今天又要出外勤了。”

露天食堂顿时哀鸿遍野，许多在外面拥有产业和生意需要打理的人，都忍不住发出抱怨。

“这是本月第几次外勤了，到底有完没完，干脆我们不用巡夜，并入城卫军算了，反正都干着他们的活。”

周围附和声此起彼伏，众说纷纭倾诉苦水，将露天食堂变成喧哗的菜市场。

“安静！”鲁弗.维斯特拿出队长的威严，可惜没多少人理他，直到奥德里奇.特里斯闷咳一下，穿透力十足的声音灌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场面才稍微得以控制。

“伊斯特伍德伯爵家族产业的盘蛇矿洞突然坍塌，多名雇工陷在深处，我们这是去救人。还有没有意见？”

“没有！”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回答地声音稀稀拉拉，直到维斯特队长又大声地问了一遍，才有整齐的回答。

没过一会，五十骑整队后冲出巡夜骑士的驻营地，墙楼高处的小房间，伯格塔用布巾揉搓刚刚洗过的头，湿漉漉的金发粘在脖颈里有些难受，他听到下面的动静，暗自寻思。

‘盘蛇矿洞出事了，还是过去看看吧。不行，不能被老家伙看见！’

‘矿洞坍塌，市面上的铁料又该涨价了。好机会，市政厅肯定极力掩着盖住，趁着这段空白期，我去市场购买一批存着，等升价了抛售，一进一出转手就是钱啊。’

内幕消息，往往就是商机！比别人快一步，意味着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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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坍塌的矿洞

救人如救火，巡夜骑士排成五纵列在伊斯特伍德城中大道疾驰，难免会有与行人磕磕碰碰的地方，一路上可谓鸡飞狗跳。

普通的市民当时忍气吞声，等奥德里奇他们全部通过，就朝这些‘匪帮’似的守夜人背后吐口水，指桑骂槐地发出各种恶毒诅咒，丝毫没有顾及这些守护夜晚安宁的骑士的苦衷。

临到城门过吊桥时，早就收到相关文书的城卫骑士特意开辟出足够宽敞的通道，因此不得不暂时中断进出伊斯特伍德城的车流人群。

原本车水马龙的城门，顿时就像粗麻线紧紧捆住的灌肉肠，两头淤塞着聚拢成团的抱怨的车夫、信使等普通小市民。至于有眼力和聪明的人也不少，望着呼啸而过的巡夜骑士，以及他们前往的方向，不约而同地搅动原本就很富余的脑汁，各种离谱不着调的猜测，在众口纷纭中火速出笼，随着集思广益地议论，他们渐渐接近事实的真相。

从某个角度来看，世上根本没有真正意义的蠢人，只不过局限于见识、阅历和受教育水平的差异，因此有时候才显得愚不可及，可是大部分情况下，他们并不容易糊弄。就像刚才全体出动的巡夜骑士，和他们前往的方向，光凭这两条简单的线索，许多人就猜到发生的事情大致情况，并且预见市面上短期内会有一场价格调整的动荡。

许多敏锐嗅闻到商机的人随即改变自己原定的行程，他们挥舞着银行开具的支票或者大行会以信誉和资产发行的债券，冲进商铺里收购各种货物，并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不知情的小商人和市民被这股热潮牵动，忍不住投机心理参与其中，原本应该出面辟谣制止此事的市政厅，诡异地保持沉默，甚至有不少握有大量资源以及人脉深厚的市政议员暗地里推波助澜，协助他们背后的支持人、金主温和地持续涨价销售积压的货物，以此获取超乎想像的收益。

通过猎杀罪犯获取赏金积攒不菲身家的巡夜骑士伯格塔，忿忿不平地咒骂走漏消息的人，他毕竟不是职业经理人，动作稍嫌不够快，没有一入场就压下全部身家的重注，结果入账只有一批铁锭，大部分金欧玛都没有用出去。

伊斯特伍德城的商业体系出现罕见的畸形繁荣，许多大商铺空荡荡地仿佛被洪水冲过，面对群情汹涌的购买者，精明的店主早就动用仓储库存，并迅速联系产业链的上游生产商，很快得知这种虚假繁荣的原由。

尽管可以预见的将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由于市场饱和，购买力匮乏，商铺将变得很冷清，不过他们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都抓紧时间赚取高额的利润。

至于全体出动前往盘蛇矿洞的巡夜骑士，还未抵达目的地，就看见一位骑士长领着百来个城卫兵围着矿洞陷坑布防。

“领头的是朗顿.莫里斯男爵，曾经炙手可热的新贵，因为和别人争风吃醋，挑战一位实权男爵，结果被对方的代理骑士正面打败，因为他无礼的举动和窘迫的败象，在城卫军系统里的地位一落千丈，如今已被边缘化，所以碰到这种脏活、累活就让他出面。”

率队跑在前列的鲁弗.维斯特，挽着缰绳放慢速度，压低声音提点身边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希望他能长个记性。

“明白了。”年轻的骑士点了点头，对维斯特队长的好意铭记在心。

“不过这种活干好了，难保不是他再次崛起的机会。盘蛇矿洞可是伊斯特伍德伯爵的家族产业，据说这座富矿还有三十年的挖掘期限，目前还是一条源源不断流淌财富的白银溪流。能保住矿洞他就是有功勋在身，如果更进一步，能保住资历丰厚的雇工，他就可以再次挺起胸膛说话，甚至得到面见伯爵的机会。你要小心点，像他这种跌倒过一次，希望可以借机爬起来的人，为了抓住机遇，会无所不用其极。”

“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他也是城卫军的骑士长，巡夜骑士直属市政厅，即使我们原本就是一体，莫里斯男爵会很过分吗？”

“恰恰相反，正因为我们属于两个系统，他用起来根本不会留手。职权我在他之上，爵位、实力就不能正面抗衡了。嗯！你是特里斯家族的人，或许他会看在奥顿.特里斯的面子，毕竟你们的父祖曾经共事多年。拓荒时代的军功贵族家族有互相提携的传统，据说十二骑士曾经签订圆桌密约，你是知情人吗？”

鲁弗.维斯特漫不经心地试探，令奥德里奇警醒，原来这位‘庸碌’的巡夜骑士队长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很可惜，我并不知道这事，毕竟我们是第三代分出去的旁支，只继承剑盾家徽，并没有其它荣耀……队长，我得提醒你一下，莫里斯男爵望着巡夜骑士，正在向我们走来。”

特里斯借机错开话题，在维斯特抱憾的目光里，他回头稍微示意，巡夜骑士们立即重新整队，轻轻策马排列成五条纵列。

骑士长朗顿.莫里斯和鲁弗.维斯特接连下马，离开砾石铺成的大路，周围的城卫军知机地立即远远退避开，留出足以容纳两人商谈的地方。

耳尖的奥德里奇只听到断断续续地争吵声，以及冷酷无情的语气讨价还价，一条条雇工的人命随时都可能变成血淋淋的数字，最后双方达成妥协，却都觉得自己吃了大亏。

临走前，莫里斯男爵看了一眼巡夜骑士，发现提姆.波尔的身影，露出一个自己人才看明白的眼色，微微额首致意，随后翻身上马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现在可是统属全局的经办人，没空也没有必要和亲戚闲话家常。

“一切都以大局为重。”说服自己下定决心。没有牺牲就无法获得胜利，这是波尔家族的信条，莫里斯男爵对此只能表示遗憾了。

“一切都以大局为重。”鲁弗.维斯特下令巡夜骑士进入矿洞，对坍塌的陷坑进行抢救性发掘和紧急处理。

许多在外面薄有产业和大盘生意的队员不想将性命轻掷，只肯留在地面做些后勤类的协助工作。平时对这些人极为容忍的维斯特队长，压抑着愤怒的火气，想强硬地行使自己的职权，奥德里奇看出危险的苗头，立即接过话头。

“矿洞陷坑过于狭小，太多人下去反而施展不开，我个人建议挑选几个耐力悠长，力气又很大的巡夜骑士下去，其余的人搭建吊篮，负责牵引搬走泥土和石块，只要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反而比一窝蜂冲下去陷坑无从施展要好。”

特里斯骑士的话，赢得在场大多数人的同意，要不是他进入巡夜骑士没多久，身上也没有担当任何职务，想必欢呼声以及队长英明的赞语就要纷纷出笼了。

“谁想下去？”鲁弗.维斯特鹰隼似的锐利目光左右扫视麾下的队员，大部分人的眼神都在刻意闪躲，有的甚至低下头，干脆避而不见。

只有奥德里奇率先站出来，毕竟他是提议的首倡者，维斯特队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心里又给特里斯计了一份人情。

随后蛮牛肯特硬着头皮走出队列，令人惊讶的是正职骑士派瑞.普雷斯科特，也主动响应奥德里奇的号召。

“三个人，如何？”鲁弗.维斯特侧头向奥德里奇询问示意，特里斯点了点头表示足够了。

“那就这样吧，我在此先祝各位好运，都能活着回家。”

奥德里奇咧嘴一笑，“维斯特队长，你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结果鲁弗.维斯特轻轻摇头，“盘蛇矿洞出过几次坍塌事件，以前都是城卫军处理，听说牺牲了不少好手。水文、地质、矿洞支撑结构、底部渗水程度、排水系统完好与否，如此种种复杂的情况都是不可忽视的变量，稍微不慎就会导致二次坍塌，这不是没有先例。”

随后他压低声音：“其实我真的不同意你下去，太危险了。”

特里斯轻松的神色慢慢敛起：“放心吧，我对危险有极强的敏锐感觉，脱身自保毫无问题，只是肯特和普雷斯科特，我就不能夸口豪言了。”

“你是一个谨慎的人，从不开口夸夸其谈，奥德里奇，我信任你。”

特里斯走近露天开采的盘蛇矿洞，一圈圈不断螺旋往下延伸的奇观，底部出现大规模的断裂，吨位重的巨岩将这个主要入口塞地满满当当。

莫里斯骑士长再次走过来，了解巡夜骑士的策略后，他当即摇了摇头，“太慢了，这点人手能做多少事情？其实盘蛇矿洞经历几次坍塌事件后，有了新的改变，就是在附近斜着往下开辟新的通道，很幸运的是四条矿道都保存下来，只不过被大规模坍塌的余势波及，中端部分需要重新清理。”

鲁弗.维斯特仔细想了想，没有发现可能存在的陷阱，就向特里斯征求意见，这一幕令朗顿.莫里斯感兴趣极了，他对生面孔的奥德里奇的身份存疑。

直到看见特里斯率先走进一条矿道，莫里斯男爵才释放自己的好奇心，向维斯特队长询问奥德里奇的身份。当他得知巡夜骑士的新人来自特里斯家族，脸上稍微露出惊讶的神色，很快就收敛消去。

三十度角往下倾斜的矿道，头顶是大腿粗的横木，两边是支撑的承重柱，举起火把的奥德里奇连滑带跳地走了五分钟，终于抵达大块岩石堵塞矿道的地方。

伸手触摸石块，冰冷和坚硬的质地令他皱眉，他将火把用力夯进一侧洞壁，蛮牛肯特刚好来到，举起火把放在另一侧，稍后抵达的派瑞.普雷斯科特，带来一组滑轮和绳索，以及细藤编织的软筐。

先取走松动的石块，放在藤筐里，被绞盘牵引带到地面卸掉，系在绳索上放进矿道里。

剩下难以撼动的巨岩，奥德里奇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节奏，双手按在上面，八成力气发动自己的渗透劲。

“呲……嘶！”细雨斜落的密集声，当特里斯的手离开岩石，它已经失去坚硬的质地，变得松脆以及遍布蜂巢似的细密孔眼。

即使蛮牛的指力，在上面也能留下深深的痕迹。如此惊人的技艺，令肯特和普雷斯科特目瞪口呆。

这还不算完，奥德里奇的粉碎性挖掘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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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洞窟之秘

“救？还是不救？”对于鲁弗.维斯特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难做出的选择，而且选择的余地很小，毕竟在场这么多人看着。

不过当他下令后，所有巡夜骑士都伫立在原地，彼此你看我、我看你，既不反对，也没有赞同。一位品德高尚的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下去矿道，如今生死不知，估计存活下来的几率很小，如今还要往里面派人？

到底要填进去多少性命才能结束这破事，许多后怕不已的巡夜骑士，刚刚因歉疚的心情在脸上挤出一丝哀痛神色，很快就被愤怒取代，他们瞪视着维斯特队长，硬是让他说不出话来。

局面就此陷入僵持，两个浑身沾满岩石粉末混合斑斑汗迹，仿佛刚刚从泥浆沼泽里拔足而出，成功逃出生天的幸运儿，蛮牛肯特和派瑞.普雷斯科特，由于可怕的再次坍塌事变，令他们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扭转，犹自心悸不已的两人，极力劝阻鲁弗.维斯特不要轻易冒险。

肯特不太会说话，往往词不达意，于是干脆闭嘴不说，谦让着让正职骑士普雷斯科特出面，“维斯特队长，矿道中段完全崩塌，而且情形比之前更恶劣，再次挖掘出通道，不仅遥遥无期，还会把巡夜骑士都搭进去。再则，奥德里奇.特里斯……老实说，他的实力比我利害太多，即使发生矿道坍塌，我相信他肯定能活下来。我们何必为了他一个人，而无视绝大多数巡夜骑士的切身利益。”

鲁弗.维斯特低头沉思了一会，随后叹了口气，“大家都知道我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你们的心声我已经听到，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确实不是一个轻易死去的人，他肯定会有自保的方法。”

所有人暗地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可以体面地离开刚刚吞下一个鲜活生命的幽暗矿道，一些机灵的人都把目光瞄向因山体坍塌的震动而远远跑开的坐骑，等到维斯特队长一声令下，巡夜骑士三三两两地走开。

唯独黑马海耶斯站立在原地，它的前蹄不断刨着土，任谁靠近过去试图牵走特里斯的坐骑离开，都会被它扬蹄踹飞。

“算了，别管它。”心存善意想把黑马带走的皮尔坎兄弟，羞恼地把手握在剑柄上，幸好提姆.波尔及时制止了，他轻轻摇头，示意两兄弟收剑入鞘。

至于矿洞那边，强酸溶蚀巨岩石块，早已穿透封堵的入口，余震使得还未溶化的岩石滚滚落下，埃利奥特大师立即命令助手们倾倒草木灰浸过的水。只见一条灰线滚滚而下，漫过螺旋盘绕矿洞岩壁的索道，近乎笔直滑落底部。

估摸时间，那些强酸中和地差不多，炼金大师就伸手招来一个城卫军骑士，让他下去矿洞查探。

朗顿.莫里斯男爵悄然无声地出现，非常‘凑巧’地撞见这件事，他立即叫住听令的骑士，随后双手一摊。

“很抱歉，埃利奥特阁下，这种涉及神奇的炼金药剂的任务，我看还是让闲着的巡夜骑士去吧，他们对于处理这种事可谓经验丰富。”

炼金大师想了想，很快同意莫里斯骑士长的意见，不过鲁弗.维斯特得知原由后，心里立即把出主意的朗顿.莫里斯，以及他家里的直系女性亲属热切地问候了一遍，随后又反复问候了几遍。

一位是城卫军系统的骑士长，爵位、实力都在自己之上，一位是伯爵家族倚重的炼金大师，两个人都不是区区一个巡夜骑士队长能够抗衡的‘大人物’。

‘怎么办？怎么办？’毫无抵抗之力的维斯特只能‘出卖’他那些不怎么可靠的手下。

巡夜骑士敢联手抵制他们的队长，也敢不遵行他发出的不合理的命令，不过这个命令来自‘上层’的骑士长，以及高不可攀的炼金大师，他们就没有多少底气了。

刚才坚强的骨头，如今软地毫无硬度，知道下去矿洞底部很危险，自持资历深厚的‘老人’都默契地推新人出去。原本最合适的人应该是奥德里奇.特里斯那个正直的骑士，如今只能按照入职巡夜骑士的时间长短，挑选出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可怜虫。

“快腿贝贝托！”

兼着邮政厅信使一职的年轻人，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是公认腿脚最灵活的巡夜骑士。尽管肯特有不同意见，可是当‘老人’威胁下去矿洞底部查探的任务会落在他的头上，粗中有细的蛮牛立即退缩了。

‘反正贝贝托不是我们的人。’肯特的佣兵伙伴及时劝阻住他不要随便替人出头，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想想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的下场。”一句话，就把蛮牛的热情浇熄了。

后背被城卫军的弩箭顶着，身上又背负着所有巡夜骑士的希望，想起鲁弗.维斯特队长的耳提面命，‘想想你的家人，抗拒军令他们都会被投入监牢。’贝贝托无可奈何，只能走向往下螺旋盘绕的索道。

被二次坍塌的岩石封堵通道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稍微试了试，根本不能把话传到地面，估计这次余震恐怕会让巡夜骑士们的胆子缩地比阵眼还小，不想枯坐等待救援，于是左手举起火把，右手扛着铁镐，借助昏暗的火光，继续沿着矿道往下探索未知的地下世界。

越往下走，周围的气息就越冷，经过一段模糊的界限，特里斯骑士感觉自己从炎炎夏日直接进入凛冽寒风送来霜花的冬季。

干燥的岩壁变得湿漉漉，上面遍布岩石渗出的水迹，偶尔还有散发荧光的苔藓，只是这是一团，那里一撮，分布地极为零碎散乱。

大概走了一刻钟，脚程很快的奥德里奇来到矿道的尽头，一座天然形成的溶洞，或者称之为洞窟的奇特所在。

他举起火把，缠绕在上面的浸油布条快要燃烧殆尽，昏暗的火光照及的地方极其有限，即使以特里斯的眼力，以及习惯黑暗环境的加成也看不到太远的地方。

静谧的氛围，任何轻微的声音都会变得格外响亮，奥德里奇抓着岩壁的陡峭处，慢慢滑落洞窟的底部。左右搜寻了一会，发现不少横七杂八的简便床铺，还有装满干粮和食水的陶罐。

‘这里其实是矿洞雇工们短暂休憩的所在，他们很好地瞒过从不下来的监工，聪明的人果然无处不在。’

收起自己的无谓感慨，疲累的特里斯取用了少许干粮，锯末味的黑面包，久违的砂石让他感到亲切，有淡淡麦酒味的食水，存放的时间够长久了，可是幸运地没有变质。

将一切恢复原状，陶罐也重新封口用石块掩埋，年轻的骑士继续自己的探索，从洞窟外围的岩壁开始一圈圈往内‘开地图’，拥有过目不忘之能的奥德里奇很快掌握附近的地形。

可是原本应当存在的出入口毫无线索，而且火把已经快要接近尾声了。

‘难道通道出口不在地面，而是隐藏在岩壁上方。’他抬起头望着头顶，凭着心灵的直觉，往一个方向走去。

来到岩壁前，仔细搜寻片刻，果然找到极为隐蔽，几乎贴着洞窟裂隙的梯道。刚刚走到半途，火把上燃烧的微弱火光摇曳几次后，悄然熄灭，陷入黑暗中的特里斯叹了口气，将只剩下焦黑握柄的火把扔掉，扛着铁镐继续往上攀登。

摸黑而行让他变得极为谨慎，当奥德里奇抵达梯道的尽头，一块原木锯片打造的翻板阻挡去路。

使劲推了推，纹丝不动，上面好像压着一堆碎石，估摸重量不会太离谱。特里斯站稳脚跟，调整呼吸节奏，双手使出暴熊之力。

“呼……啦啦！”翻板往上推起，不时落下石块和粉尘，砸在骑士的身上，他毫不在意地纵身一跃而出。

入眼是一片漆黑，稍微过了会，收敛枝叶的荧光苔藓再次绽放，由此驱散深沉如铁的黑暗，将甬道的大致情形显现在奥德里奇的眼里。

‘砖石筑墙的通道！花费不少人工，肯定不会是矿洞的雇工干的，瞧这些石头的颜色，也有一定的年份了。难道是某座不知名的遗迹，就像冷山深处的古代王室陵寝。’

甬道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踏踏踏”错乱有序的声音，就像踩在特里斯的胸口，他想了想，慢慢退入荧光苔藓照不到的地方，双手握持铁镐，慢慢下蹲，安静地就像一位没有出嫁的淑女。

沥青火炬燃烧的焰光被快速奔跑拉出长长的尾巴，三位个头魁梧的年轻人握着小臂粗的短棍来到翻板的地方，左右查看一番后，发现果然有翻动过的痕迹。

他们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一前一后围住手持火炬的人，继续往前查看。

‘不错，这三个人都训练有素。’奥德里奇心里赞许一句，知道自己隐藏不住，随手抓起一块碎石，压在食指上，拇指用力弹出。

“啪哒”一声，照明的火炬爆出无数火星，尽管刚才没有脱手飞开，但是这一下却令三个经验不足的年轻人忙不迭地拍打身上处处灼热的火星，忘记有一个危险人物就潜藏在附近。

‘机会！’特里斯根本不会和他们客气，从藏身处蹿出，矫健的身形就像一头猎豹，双手握拳用三成力道，就将挡在前面的两人打地当场昏迷，往左右两边撞去，身体碰到甬道的岩石墙壁，软软地应声倒地。

手刀劈走最后一个年轻人的短棍，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特里斯钳住他的脖子顺势压在地面，铁镐冰冷坚硬的尖齿噬着此人的脖子。

变生肘腋，而且一瞬间解决战斗，令唯一一个还有清醒意志的年轻人，意识到来犯的敌人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脑子不错的他，立即想到矿洞所属的伯爵家族，据说豢养着几把黑暗中随意收割性命的利刃。

‘不会这么巧就把他们引出来吧？离我们故意制造坍塌才过去没多久啊，难道伊斯特伍德伯爵已经知道盘蛇矿洞隐藏的秘密？那么就算自杀也掩盖不住真相，只是……我不甘心。’

躺在地上的沥青火炬还在燃烧，借助橘红色的焰光，奥德里奇略微看穿脸色变幻不定的年轻人的心情，他故意凑到此人耳边，压低声音：“没错，我已经知道你们的秘密。”

一句话，就令年轻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毕竟他再利害，本质上来说，只是一个没有多少历练的雇工。

‘盘蛇矿洞的雇工，你们运气不错，如我所料，发现不得了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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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死亡之始

深藏在地底矿脉附近的石室，狭长的甬道无声地揭示建造者拥有很高的工程学技术以及先进的挖掘工具，奥德里奇起先以为是矮人的杰作，这不是没有前例。

众所周知的原因，人类王国联军击败，甚至族灭施法源泉枯竭的森林精灵，将矮人驱赶到荒凉的不毛之地，其中来不及撤退的矮人部族只能逃进深山或者潜入地底，随着冒险者不间断的刺探，他们只能继续潜藏，因此各地陆续发现不少工程水准极高的遗迹。

特里斯将雇工身上的衣衫撕碎成布条，紧紧地捆缚他们的手脚，并勒住嘴巴，随后押着唯一一个意志清醒的年轻人，沿着他们的来路逆向前行。

左手扛着铁镐，右手轻松地提着双手反剪绑住的雇工，他有心用脚尖拖地制造噪声，希望以此提醒毫无准备的同伴。

奥德里奇一眼看穿，立即用布条将‘俘虏’的双脚捆住，尽管他仍旧不安分地扭动身体，试图人为制造阻碍，延迟这位骑士前进的步伐。特里斯毫不在意，右手如钳夹住此人颈骨，微微用力就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支配权。

惊人的力气和从容的应对，让雇工失去抵抗的信心，他垂头丧气地发现自己的聪明智慧，在‘骑士’的眼里可能只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

卸掉的下巴被布条紧紧地勒着，根本张不开嘴，也无法正常说话，年轻的雇工眼看就要接近同伴们聚集之处，挣扎着唯一可以活动的头部，试图传出警示的讯号。

可是早有防备的奥德里奇，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左手握拳在雇工后脑用力一敲，立即将此人击晕。

轻轻放下某种意义而言极为‘可敬’的年轻人，特里斯握持着铁镐走到甬道尽头，左右两个拐角出口，想来只有一个是正确的出路。

奥德里奇正要做出选择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莫名的心悸，那是危险的预兆，提醒他即将迎接命运的挑战，于是收回一只脚，身体慢慢蹲下。特里斯伸手触摸石块铺成的甬道地面，借助昏暗的荧光，以及敏锐的触觉，他终于发现三个矿洞雇工经过的痕迹。

向左边的拐角走去，奥德里奇的身体放松，却准备随时全力以赴发起攻击，后脑冷风嗖嗖出来，那是死亡的化身高高举起，即将劈落的镰刀流淌下的寒意。

周围越来越暗，荧光苔藓发出的光亮渐渐淡薄，特里斯右手扛着铁镐，左手往前伸出，干脆闭上眼睛，当作盲人的探路杖。

“噗！”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石壁，奥德里奇的手掌顿时贴了上去，摸索片刻发现这是一座可以翻转的石门。

稍微用力试探能否推动，发现沉重的门户需要自己使出全力，而且得用上双手。

‘奇怪，那三个人是怎么通过这里？尽管矿洞的雇工力气确实比普通人高，也无法和我相提并论。’

放下铁镐，特里斯双手抵住石门的一侧，深呼吸几次，调整自己的节奏，随后用力往前推动。

“嚇……嘞，嚇……嘞！”令人牙酸的岩石磨砺声，奥德里奇使劲推出缝隙，冷风立即灌进去。

不知道触动什么关键，原本一片漆黑的石门后面，“呼”的一下，燃起许多光焰，亮度越来越高，由于他习惯昏暗的环境，觉得有些刺眼，却立即跻身进去。

眼前随即豁然开朗，这是一座小型殿堂，两边都是双手合抱粗的石柱，似乎是整块岩石雕琢而成，表面阴刻着各种意义不明的图案。

‘地点隐秘的神殿！却不知道供奉着哪一位不朽者？’

特里斯的眼睛适应新环境，仔细查看周围，发现光源竟然是一棵棵齐膝高的盆栽树，四根整齐的枝桠构成灯罩，里面有一团拳头大的火焰，有眉毛有眼睛，就像传说中的火元素。

‘真是意外的惊喜。竟然奢侈到用火元素照明，难道这里是某位伟大神力的不朽者的殿堂？’

继续往前而行，奥德里奇的视野里出现一扇三人高的青铜大门，左右两侧却是遍布炼金符号的石像鬼雕像。

‘糟糕！我有不好的预感，这里绝对不是那些雇工经过的地方，而是一个该死的陷阱。’

混合新鲜血液的水银如复苏的毒蛇，蜿蜒游走在炼金雕像，每过之处就将一个个符号填满，普通材质的石像鬼从外到内渗入，随后透出银红色的微光。

神奇的炼金术赋予死物活化的能力，雕像转眼间变成活生生的怪物，收拢蝙蝠似的飞翼，四肢匍匐在地面就像两头准备猎食的豹子。

骑士法典清楚记载这种炼金雕像的可怕之处，如果不能彻底粉碎，它们就会不断自行修复，直到将对手活活耗尽力气而死。

奥德里奇的源泉此前告竭，如今缓慢恢复当中，已有放手一搏之力，因此他不退反进，双手握持铁镐倒拖在地，在双方即将碰撞时，突然侧身将武器向一头石像鬼砸去，随后绕到石柱后面。

铁镐正中头颅，几乎将上身击碎的炼金雕像，轰然倒地不起。四下炸裂的石块，由于或多或少沾染血汞而彼此拥有独特的吸引力，碎片渐渐汇聚成团，尽管融为一体，那些缝隙却依旧还在。

另一只石像鬼，爪牙极为锋利，智慧却不是很高，顽固地追向‘逃窜’的特里斯，谁知它刚刚绕过石柱，就有一双手等着这头炼金雕像。

铁钳似的右手飞快探到它的脖颈，用力夹住顺势把石像鬼往前牵引推送，直接撞上另一根石柱。

“唝咚……咣忒！”炼金雕像去势极快地撞上与殿堂一体无法撼动的障碍，全身上下多处破损。

它还没有反应过来，得势不饶人的奥德里奇上前抓住石像鬼的强壮有力的粗腿，抡圆了就朝恢复地七七八八的另一头炼金雕像砸去。

“铿……锵，铿……锵！”打铁锻造似的沉闷声，特里斯就像一个遇到良才美质的铁匠，不知道疲倦，乐滋滋地用一头石像鬼敲打它的同类。

直到奥德里奇的手里只剩下一根支离破碎的岩石短棍，他才放心地丢在地上，无论从战果还是外形上来看，两头炼金雕像都彻底破碎，连维持它们运转的能源，充满血汞的心核都曝露在特里斯的面前。

‘好东西！’奥德里奇伸手翻看，捡起两个巴掌大的炼金核心，也没有地方存放，干脆直接扔进红袜子里。

特里斯在湖中秘境得到的空间袋，轻易地吞没这两枚粉碎石像鬼后得到的战利品，他放回原处系在腰带上。

奥德里奇随后走到青铜大门前，双手按在门扉左右，轻易地推开这扇门户。

按照特里斯的设想，神殿后面应当是供奉不朽者雕像的会堂，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个荒废的炼金实验室。

没错，一个积满灰尘，多年没有人气，自发营造出废邸气息的密室。

前任拥有者走的时候有些匆忙，却带走大部分炼金工具，大小不一的三套坩埚，底部薄薄一层沉淀物的玻璃瓶，半透明的曲嘴烧瓶，长短不同、口径不一致的十四根试管，以及躺在实验室朽烂书柜角落里，一本布满铜绿的铁壳书。

伸手轻轻拂走浮动的铜锈，出现在奥德里奇眼前的封面，浮雕着一个眼眶镶嵌两枚绿松石的髑髅。

他翻开第一页，青铜版面只有一句话，特里斯悄然读出：“死亡仅是开端。”

炼金实验室里骤然掀起一阵冰寒刺骨的冷风，奥德里奇感觉全身毛发竖起，脊背冷汗淋淋，仿佛触发了某个关键，或者达成了某种条件，从黑暗深处叫醒了恐惧的化身。

铁皮书无风自动地翻开第二页，只是普通的羊皮纸，不过细微的幽绿磷光点点泛起，印照地特里斯脸色发绿。

而在骑士的真实视野里，他看见这一页羊皮纸，源源不断散发出墓地的死亡气息，湿冷的霉味，就像令人厌憎的悠长雨季，万事万物陷入缓慢朽烂的节奏。

奥德里奇立即合上这本铁皮书，撕下衣服当作布条将它严密捆锁，随后又扔进红袜子里，连带这座废弃的炼金实验室里所有器具，都塞进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空间袋。

沿着原路退出，顺手带上青铜大门，特里斯走到殿堂，满地石像鬼的碎片，没有丝毫危险的气息，他直接走过去，不想为了它们浪费宝贵的时间。

当他通过石门抵达拐角处，讶异地发现手脚捆缚的年轻雇工已经去向不明，‘果然有同伙，伺机救走了这个人。没准另外两个昏迷的矿洞雇工也失去下落。’

奥德里奇快步地往前走，朝着正确的方向，很快抵达尽头，同样是一座石门。

推开翻转的石板，看见两排岩壁火炬，灯火煌亮，地上却躺满了受伤的雇工，几个头戴藤帽的年轻人手持铁镐、铁钎，严正以待这位据说是来自伯爵家族的刺客骑士。

瘦骨嶙峋的雇工们，似乎被繁重的工作压榨尽全身的血汗，躺在地上的一些人，除了两个泛起厚厚一层血丝的眼睛，其余部分沾染煤石的粉灰而显得黑乎乎。

不用真实视野，光凭经验和骑士的直觉，奥德里奇就知道他们的生命之火即将燃烧殆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怜悯的支柱不断涌现出源泉，特里斯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站在他对面的几个年轻人，却固执己见，不肯付诸信任依旧对峙着。

“你们没有人是我的对手，为什么不放下挖矿的工具，跟我说说盘蛇矿洞坍塌事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们绝对没有可能制造出这种大规模的坍塌，否则也不会有如此多的伤员。”

“唉……”悠长的叹息声，一个明显是雇工头目的中年人挣扎站起身，他不顾劝阻来到奥德里奇的面前。

“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骑士大人，如果要惩罚，就让我一个人承受吧。”

ps:工作太忙，明日暂时休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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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来龙去脉

事情的起因在去年年底，盘蛇矿洞陆陆续续出产一批含铁量很低的矿石，这与它富矿脉床的名声极为不符，由此引来家族管事埃特纳的注意。

起初，专门负责矿业事务的管事认为盘蛇矿洞接近采掘的极限，立即派出家族精心培养的工程技师进行勘探，结果发现储量丰厚的矿脉至少还有三十年的挖掘冗余。

埃特纳松了一口气，对于自己能保住管事的地位感到欣慰，在向伯爵阁下例行书面汇报后，他随意将部分贫矿弃置处理，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一条矿脉里，偶尔挖出含量低的矿石是完全有可能的，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

剩余下来的低含量铁矿石由于没有多少价值，就此闲置在仓库大半年。直到某一天，埃利奥特大师的炼金室助手布诺鲁，为了试验一种用于开矿的爆焰粉配方，把主意打到这批贫矿头上。

新的配方失败了，无论爆发力度还是破坏力都没有可取之处，为了挽回颜面，大师的炼金助手进行磁液摄取，结果意外地发现吸摄到的铁粉颗粒呈现结晶化，意味着什么布诺鲁最清楚不过，这批贫矿曾经被人利用过。

得知这事的埃利奥特大师用了不同手法反复确认后，认定是变化类法术的虹吸效应，或者是某种极为高明的炼金术。

为什么盘蛇矿洞出产的原矿会被人利用过，这位炼金大师断定在地底隐藏着一座旧时代的遗迹，因此秘密地下令在矿洞底部进行不同角度的挖掘，丝毫没有顾虑原定的循序渐进作业计划。

原本螺旋往下盘绕，极为规律的索道，被四通八达的蚁巢取代，这座渐渐扩大的立体迷宫导致覆盖矿脉上方的岩层极为松脆，因压力分摊不均而坍塌的事件层出不穷。

半年时间，前后总共十一次，其中九次小范围崩塌，由于影响不大，都被封锁消息，严禁向外界泄漏。只有两次连伊斯特伍德城内市民都有震感的大规模坍塌，实在无法掩盖下去，只能交给城卫军出面进行紧急处理。

缺少老资格的矿工指点，丝毫没有相关经验的城卫军，在清理矿洞的时候由于处理不当，导致二次坍塌发生，当场有二十三个‘骑士’回到家族墓地。

事后，自掏腰包出了一大笔抚恤的伊斯特伍德伯爵追责，炼金大师埃利奥特、矿业管事埃特纳联手将责任推到挖矿的雇工头上，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的伯爵下令对盘蛇矿洞进行预备防护设计，由此在四个方向挖掘出直通底部的矿道。

这位矿工头目叙尽往事后，随即说到不久前发现的地底溶洞。这个地底洞窟一度引起炼金助手布诺鲁的注意，只是他纡尊降贵进入后，只是匆匆地游览一遍，立即忙不迭地离开返回地面，却另行加派监工进行管束。

由于多次矿难，雇工们损失惨重，尤其是资历深厚的‘老人’，都提前结束自己并不漫长的生命，而他们的家属很少甚至没有拿到抚恤。

为了保证在原有产量的基础上略微提升当作自己的功劳，监工们发疯似的压榨雇工的劳力，许多原本体格壮硕的年轻人，在几十天透支生命的严苛挖掘后，瘦弱地几乎不成人形。

直到不久前，某个新来乍到补充人手短缺的年轻人，在地底洞窟的岩壁裂隙里发现隐藏的梯道，继而打开这座隐秘的岩石密室。

第一时间获知情况的布诺鲁，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下令监工对相关知情者举起屠刀。

就在所有雇工聚集在地底洞窟里，监工们准备抛下点燃的爆焰粉铁壳弹，以坍塌的名义将他们解决时，发现大事不妙的雇工不甘坐以待毙，立即奋起反击。

在矿道中段决出胜负的生死搏斗，继而引起剧烈的爆炸，导致岩层局部崩塌，继而链锁效应产生，引发盘蛇矿洞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坍塌事件。

地底洞窟剧烈的震动，所有人摇摇晃晃地由梯道抵达岩石密室，由于不熟悉情况，在神殿触发石像鬼的追杀，付出许多鲜血才退回去，并重新封闭大门。

百来个矿洞雇工大部分都是伤员，伤势轻重不一，只有十个年轻人身体还算健康，这位老资格的领班自愿承担所有责任，他希望大部分伤员能够活着返回地面，不因某些可笑的理由被死于矿难。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完这起事件的前后经过，他的诚实支柱延伸而出的信约并没有察觉到谎言，这意味着什么，美德骑士最清楚不过。

不善言辞的雇工领班，平实的话语只是在陈述事实，可是奥德里奇完全知道过程中惊心动魄的地方，权谋者的狠毒和贪婪确实不是常人的理智能够想象得到。

矿洞雇工并没有任何过错，有错的只是某些利欲熏心的无耻之徒，只不过那些人都是有地位和身份的大人物，特里斯相信除了自己，在场所有人即使能活着回到地面，也会因为种种原因悄声无息地消失。

盘蛇矿洞流的血够多了，可是只要它有利可图而继续存在，还会像看守深渊之门的三头犬塞伯鲁斯那样，不断吞食鲜活的生命。

雇工的性命，在伊斯特伍德城握有权势的大人物看来，只是一串串统计表上的数字，尽管血淋淋地满是腥臭味，不过从矿石获利的每一枚金欧玛，闪烁地依旧是黄金的光芒，散逸出来的还是财富的味道。

“从某种角度来说，盘蛇矿洞因这座岩石密室被毁灭反而是一件好事。此前我经历过工坊区梅耶斯纺织厂的倒闭事件，血汗被压榨将近的部分雇工，纷纷转头破坏水动纺织机，导致梅耶斯家族的产业小幅度缩水。”

说到这里，领班的面色稍微展露出少许快意，可是特里斯的话题陡然一转：

“不过他们还是要继续生活，工坊区的一座纺织厂因经营不善倒闭了，还有另外的厂子取代它的地位，接手瓜分流散的纺织工。他们没有别的去处，只能继续受雇，血汗劳力继续被压榨，直到奄奄一息，在放工回家的路上，突然倒地不起，被黑厢马车送去城外的墓园。”

这番实话说出来，不止是领班的神情变得愁眉苦脸，就连其他人也一筹莫展。

有个年轻气盛的青年想了想，直截了当地将自己的心声脱口而出，“干脆我们逃亡吧，去荒野流浪，或者投效希尔德森林的疯帽子罗宾，据说没有人能击败这群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

奥德里奇听完轻轻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去当流民太可惜了，冒险者和佣兵会很乐意地取走你们的性命，以此换取丰厚的赏金。至于归附疯帽子，这却是一个好主意，罗宾原本是王族旁支出身，血统很高贵，他孜孜不倦地打击夺走他领地的诺丁山子爵，并用神乎其技的箭术和谋略，从大发横财的奸商身上夺回盘剥雇工得来的血汗钱，并将其中大部分涌来救济受苦的穷人。”

“问题是你们该如何离开这里，在城卫军的眼皮底下毫无声息地消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领班的目光立即投向身后左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人，他就是第一个发现地底洞窟岩壁裂隙梯道的人，而且对岩石密室有普通雇工无法理解的熟稔，就像他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似的。

特里斯的目光顺着领班的方向望着局促不安的年轻人，似乎感受到某种难以负荷的压力，他的肩膀有些垮塌，却依然挺直腰杆：“我以信奉的畜牧之神卡杜休斯之名起誓，在岩石宫殿里有通往地面的秘道，出口在远离盘蛇矿洞的冷山。”

奥德里奇紧紧地盯着他：“你确定有这条秘道。因为刚才我就是从岩石宫殿里出来，里面那两头看守青铜大门的炼金雕像不容易对付……”

“骑士大人，从你身上整洁的衣裳可以轻易看出来，那两头石像鬼根本奈何不了你，而且从你一个回合就轻易解决我们的三个伙伴来说，岩石宫殿里的石像鬼被你干掉的几率很大，你又何必欺骗我们？”

年轻人有些得意地卖弄自己的口才，估料不到在他面前的特里斯，由于精通骑士法典，对旧时代的不朽者略有所闻。

‘畜牧之神卡杜休斯……卡杜休斯，正是那位司职极其繁多的圣山十二主神之一的神权武器，炼金术的源头。’

一个专属名词将零碎的片段串联成形，特里斯隐约觉得里面还有别的隐情有待挖掘，尤其是这个年轻人，有着与普通矿洞雇工迥然不同的某种特质，全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机灵劲。

‘继承人吗？’

奥德里奇的脑海突然闪过一道灵感的火花，他暗地叹了口气，压下追究年轻人身份的好奇心。

岩石宫殿没有供奉任何不朽者的雕像，这符合盗贼保护者的不露行迹的特征。在青铜大门后面的炼金实验室，简直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尽管废弃有一段相当长的时间，那位神秘的炼金师也不知去向，却留下一本疑似与死灵有关的铁壳书。由于蕴含浓度极高的负能量而过于邪恶，恐怕进行的不是普通的炼金试验。

“我说过两头炼金术制造的石像鬼不容易对付，那只是相对你们而言，对我来说，只要花点力气，它们就是空手可以拆解的玩具。你说对了，我能毫发无伤地离开岩石宫殿，那头两炼金雕像已经被我消灭了。”

年轻人的眼里闪过一抹讶异，随即高兴地握紧拳头在面前挥舞一下，“那也就是说，曾经危机重重的岩石宫殿，现在已经变得十分安全，这意味着阻挡我们的障碍已经去除，可以离开盘蛇矿洞了。”

周围的雇工们被他热情洋溢的言辞里蕴含的希望感染，都忍不住发出欢呼，特里斯没有阻止，安静地看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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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狭域

灯火昏暗的房间，许多被落石砸中，受伤不轻的矿洞雇工，得知自己能摆脱苦难的命运，喜悦的情绪很快淹没身上的痛苦。一些生命之火燃烧将尽的年轻人，被周围的欢呼声感染，瘦地皮包骨头的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容。

一个躺在冰冷的石板地面，眼睛里充满血丝的雇工，尽管虚弱的身体因伤口感染而发着高烧，额头温度更是高的吓人，还是强撑着坐起身，熠熠发光的神彩将所余不多的生命迅速点燃，就像夕阳余晖爆发出最后的灿烂，随即悄然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

奥德里奇悄悄地走过去，扶住他的背部，将他的折断似的垂落的头部，轻轻地放在地上。脸上不正常的红晕还在，只是很快就被青灰色取代，死气随即浮现，爬满雇工的额头，特里斯伸手拂过他的眼皮，他不想看见充满希望神彩的眼睛就此盎然失色。

“愿你安息，在永远的长眠中获得安宁。你的伙伴即将踏上未知前程的远行，但愿他们能够安然无恙地抵达目的地。”

从头到脚盯着奥德里奇一举一动的雇工领班，感受到这位浑身沾满矿尘和汗水的骑士，那份发自内心的善良和德行，尽管还有所疑虑，不过在场这么多人都没有放下防备，也不怕他一个人能玩出什么花样。

不过就算是特里斯骑士，拥有看穿一切伪象的真实视野，也没有意识到就在身边发生的诡异事情。

情绪过于激动从而导致身体提前衰竭的雇工，吐出最后一口气时，丝丝缕缕棉絮状的灰暗之雾，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弥漫而出，形成一团面目模糊的人影。

就在它遵循某种法则渐渐沉入地底的时候，一股无可名状的吸引力将灰暗雾气扯进奥德里奇系在腰带上的红袜子，直接收入里面，存放着一堆杂物的不稳定狭域。

杂物堆上面，一本锈迹斑斑的铁皮书，封面的铜质浮雕，两颗绿松石眼睛泛起幽暗的光辉，正是吸引力的源头。涓滴不剩地将灰雾吸收一空，铁皮书发出令人牙酸的爪齿抠刮声，又像是饥饿多年的猛兽饱餐一顿，从喉咙里吐出的满足和快慰。

不过它的好日子很快到头了，蕴含浓度极高的负能量，还做下如此邪恶的行径，不稳定的狭域触动某条法则，纵横交错的两根淡金细链将铁皮书直接穿透，随后从不同角度将它捆缚，牢牢地绑住。

淡金质地的细链，本质是无数闪耀黄金光辉的符文彼此勾连而成，涉及到时空的部分法则，拥有凌驾于亡灵炼金术的苍白符文之上的能力，因此禁锢地铁皮书动弹不得。

负能量被抽取浓度不断降低，凶恶的猛兽受创极重地发出咆哮，可是彼此之间的位格等级差距不小，它根本奈何不了这方不稳定的狭域。

更让恶兽沮丧的是好不容易积累的负能量，都被法则秩序之链抽去维持这条狭长的时空缝隙。如果剧烈冲突，只会导致双方具亡，为了彼此的生存，它只能默默承受，希望折磨的期限能够尽量缩短。

幸运的是铁皮书的呼声似乎被狭域的创造者听到，抽取负能量随即戛然而止，恶兽侥幸地得到喘息之机。

它的无声付出不是没有回报，狭长的缝隙由于负能量的进入，似乎达成某种脆弱的平衡，它开始拉升变宽，随后分成上下两层。

昏暗的狭域由此出现光明和黑暗的清晰分野，上面是令万物生长的光，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珍珠，下面则是被漆黑的夜幕笼罩，由于负能量不够充足，始终无法投影出具体的事象。

沉重厚实的帷幕后面发生的事情，身处舞台前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完全不知情，他来到躺在地上，某个面色惶恐不安又夹杂几分侥幸，可怜兮兮的‘向导’身前，将自己亲手卸掉的下巴恢复原位，又用独特的手法令其恢复对身体的掌控。

这神奇的手段让许多没有见过世面的矿洞雇工眼前一亮，筋断骨折的伤员都挤过来让‘好心的骑士大人’诊治，汹涌而来的热情，即使隐然为头领的年轻人普林斯汀也无法阻止。

雇工的领班德科知道他的心思，立即将普林斯汀拉到没人的房间角落，小声地劝说：“缺少草药和裹伤的绷带、软板，就算是他会治疗术，也无法面面俱到。再说了，他只是一个外人，能把同生共死的兄弟拉过去吗？恰恰相反的是如果他能治好部分伤者，接下来的远行，我们的负担会轻很多，难道不是这样吗？”

“德科，你知道那个人的底细吗？为什么如此信任这位有很大可能是伯爵家族的骑士，你难道对伊斯特伍德伯爵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他能出面主持正义？”普林斯汀拍开雇工领班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没错，我是不知道自称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骑士的底细，不过从他的衣着、行径，我大概了解此人的身份和来历。普林斯汀，不要让愤怒、憎恨模糊你的眼睛，患上垂垂老朽的年长者才有的老花眼。”德科收回自己的手，眼睛盯着面前的年轻人，直到他避开视线为止。

普林斯汀侧头斜望着地面平整的石板，上面沾染矿洞雇工的血，斑斑点点，就像细微的火星，被愤怒点燃成燎原的火焰：“你又能看出什么？眼睛锐利的德科先生，我不否认你是盘蛇矿洞资格最老的雇工，半天徒手挖掘就能抵过别人一整天的辛苦成果，能成为领班完全是你的能力和乐于助人的好心肠，不过在其它方面，我无从得知。”

“你很骄傲，一直都是，或许你曾经受过教育，能读会写，拥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知识。普林斯汀，你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俯视其他人的目光，充当睿智的向导，指点着我们的方向。可是由于你总是把自己放在很高的地位，因此常常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情视而不见，忽视细节是你的最大毛病。”雇工领班德科看见面前的年轻人脸色骤变，随即轻松地吁了口气。

“德科，你能举个例子吗？”普林斯汀的语气变得诚恳许多，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性格上的问题，于是委屈地“不耻下问”。

‘本性难改！真是可惜了。’

雇工领班点了点头，“那位自称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骑士，浑身带着细碎的矿尘，身上浸出浓重的汗水味道，而且是从地底洞窟经由岩壁裂隙梯道上来。不消说必定是来自伊斯特伍德城，或许是城卫军的成员，或许是领主家族的骑士，甚至有可能是炼金术士布诺鲁派来的清道夫。无论他拥有什么身份，独身一人而来，没有一见面就杀死我们派去查看甬道动静的伙伴，只是打晕两人，生擒埃瑞克。也没怎么折磨他，只是让埃瑞克不能说话，捆绑四肢而已，比起监工的皮鞭和棍棒，还有管事埃特纳的私刑，那实在好地太多了。表明他并不是带着恶意而来，很有可能是毫不知情的城卫军的一员。”

普林斯汀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了点头，耐心地听领班德科继续“夸夸其谈”地卖弄。

“岩石宫殿里的石像鬼有多利害，你和我都很清楚，刚才我和你联手推开旋转石门，走进里面也看到地上的一堆碎石，可以证明那个骑士实力很利害，如果他真的凶性大发，要将我们全部干掉，我相信最后还站着的胜利者肯定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即使是你也一样。”

看到普林斯汀欲言又止的神色，雇工领班德科立即接着往下说，“我知道，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我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肯定能给他造成很大的伤害，不过你也得考虑到现实。大部分人都因矿道坍塌受了轻重不一的伤，至少有一小半，大约四十多个兄弟失去战斗力，而且身为精通各种武技和战术的骑士，他会乖乖地站着和我们互换拳脚伤害吗？我敢肯定，他会利用灵活的脚步展开游斗，只要不陷入死角遭到围攻，胜利迟早属于他。可是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那么做，他能耐心听完我从头到尾的述说，尽管其中一部分是我们的猜测，可是他还是选择相信，并且愿意出手帮助我们。如果我没有猜错，自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这个人，或许是罕见地秉承传统美德的骑士。他值得信任，就目前而言。”

听到前面的话，普林斯汀还有些愁眉苦脸，不过最后一句话确实说出他的心声，“没错，不久前的剧烈震动，很明显是矿道挖通后不知什么缘故导致再次坍塌，有可能把他困在地底洞窟，很凑巧地找到岩壁裂缝的梯道，继而发现甬道的其中一个入口。嗯！肯定是这样，他也被困住了，担心没有出路，无法逃出生天，才会选择和我们合作。”

他拍了拍雇工领班的肩膀，“德科先生，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轻易就能糊弄的明白人，待会我打开岩石宫殿的秘密通道时，请你务必紧紧地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的一举一动，防止他突然暴起发难。”

“我会的，我会的。普林斯汀，你要相信我的眼睛，从没有看错过任何一个人。要不然，我们早就被监工杀死在地底洞窟里了。”

“嘘！你的嗓门太大了，那个特里斯骑士正在转头看过来，我们赶紧说的别的，不要让他发现。”

德科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不动声色地扶起一个腿脚受伤的雇工，走过去让奥德里奇救治，普林斯汀差远了，被特里斯骑士的目光盯着，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这个时候，他才回想起站在不远处的骑士大人，徒手杀死两头石像鬼的战绩，给予的压力感真的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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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秘道

奥德里奇.特里斯前后总共救治了三十七个受轻伤的矿洞雇工，耽误了一点时间，却令这群决定踏上逃亡之路奔向自由的人可以轻松上阵，不至于被过多的伤员拖累行程。

离开的时候终于到了，普林斯汀取走房间照明的三块透明晶石，里面封存着一朵细小的橙红火苗，与最初占据整块晶石相比，它的个头缩水近半，不过从能取代火炬照明这一点来看，也弥足珍贵了。

“这是炼金术制作的火焰宝石，把散逸的火元素收集后固定形态封存在特定的容器里，就像伊斯特伍德城入夜后悬挂在商业街道两旁立柱上的油灯。唯一不同的是油灯燃烧尽后可以添煤油，而这些火焰宝石绽放出所有的光和热后，就会变成普通的值不了几个钱的水晶石。”

看到特里斯骑士的好奇，普林斯汀立即做详细的解释，而且以一种城里人看乡巴佬的优越感，内心狠狠地鄙视他的无知和浅薄。

在炼金术领域，他和奥德里奇的地位恰好相反，高地足以令他仰望至头颈折断，不得不自惭形愧。

“房间里除了用于照明的神奇石头，墙壁上还镶嵌绿色的翡翠，光泽暗淡的月石，颗粒饱满的珍珠，都是很值钱的珠宝，为什么你不取走？难道它们失去价值，或者毫无作用……嗯！我始终觉得没有作用，才是这些珍贵的珠宝被你弃置的原因。我猜想打开隐秘的通道，需要用到这些所谓的火焰宝石？”

特里斯骑士微微一笑，“不知道我有没有猜错？”

“你知道的太多了。”普林斯汀暗骂一句，提醒自己应该处处小心，再也不能轻视这个该死的男人，‘心思慎密地和暗警厅的探长相提并论，没准是戴面具的灰佬，伪装的暗夜骑士。’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普林斯汀如此评价奥德里奇.特里斯，随后率先走出气息越来越混浊的房间，穿过中轴可以转动的石门，进入重重柱立的岩石宫殿。

趁着那位骑士没有跟进来的时机，普林斯汀将火焰宝石凑到一棵齐膝高的盆栽树，嗖地一声，里面有眉有眼的火元素，被吸进快要失效，半透明的水晶石里。

看到成功的这一幕，普林斯汀满意地吐出一口长气，暗忖儿时在家中翻看的祖父笔记果然奏效，自己能够开启岩石宫殿，果然是它的继承者。

‘只可惜没有足够的实力保住它，而且大部分精华都被带走了，只留下很少的传承。’

将火焰宝石恢复原状后，越过满地疑是石像鬼碎片的石块，普林斯汀接近宫殿尽头的青铜大门，用力推开后连忙走进去，很快他脸色发黑地出来，眼睛扫过陆续进入岩石宫殿的人，直到发现一脸坦然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眼睛里毫不掩饰的火焰在愤怒地燃烧。

炼金室到处都是新鲜的脚印和翻动的痕迹，足以证明特里斯骑士进去仔细搜掠过，除了一些朽烂的木片，他根本没有给普林斯汀留下任何想要的玩意。

‘这个该死的恶棍，他肯定把里面原本属于我的宝藏全部私吞，而且还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太可恨了。’

雇工领班德科似乎看出危险的苗头，连忙来到普林斯汀的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正想获得他的支持，普林斯汀就捡重要的关键稍微说了几句，露了一点口风。

“怎么可能呢？你看特里斯骑士的装束，他有可能把一套炼金器具塞进身上，你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普林斯汀刚才是因巨大的失落感而失去理智地气疯了，现在仔细想想其中的细节，果然发现自己的盲目和无知，只是不肯当面承认，毕竟太丢脸了，于是犹自不肯认输地辩白。

“没准，他在里面找到轻而且薄的卷轴，或者笔记、书籍之类的易于收纳的东西，你也知道只要放进怀里，别人很难看出来。”

德科听完点了点头，“很有可能，只是我们不能当面求证，否则弄不好当场双方下不了台，继而爆发冲突，那一切都完了。”他按住普林斯汀握紧拳头的手，“暂时先忍耐下来，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相信我。”

“这是你说的，德科，你必须为此负责。”普林斯汀高兴极了，感觉如释重负，轻易地把这件事推给雇工的领班，那就最好不过。

德科暗地叹了口气，为了那条隐秘的通道，只能硬着头皮先答应下来，回头他会去找奥德里奇探探口风。

矿洞雇工再次回到曾经受伤流血的岩石宫殿，直到看到石像鬼的碎片，他们才放下担心，可是很快越聚越多的人都纷纷表示该打开通往冷山的秘道。

奥德里奇.特里斯抱着手臂，等着普林斯汀出面解决，周围的人都知道两头石像鬼都是他徒手解决，因此尽管周围有些狭窄，都宁愿离他远远的，由此形成一个尴尬的空位。

群情汹涌之下，即使是一向很有主意，充当领路人的普林斯汀，如果不能兑现自己许下的诺言，感觉被欺骗的雇工们不会饶恕这个信口雌黄的卑鄙小人。

给予虚无缥缈的希望，再推入绝望的深渊，失去理智的人会发疯，因此普林斯汀不得不压下自己心里的一点不满。

“各位，宫殿的石柱都是一体雕琢而成，根本无法移动，但是那些盆栽奇树却可以挪动，试着转动它们，我估计开启隐秘通道的机关就在这里。”

特里斯骑士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答案，他此前也如此猜测过，只是并不熟悉岩石宫殿里的一切，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的，手脚还灵便的矿洞雇工，开始着手对盆栽树进行各种尝试，顺时针转动，接着逆时针转动，搬离地面看看底部是否连着什么牵动机关的绳子，等等诸如此类。

两排三十六棵盆栽奇树被逐一试探，终于有一棵转来转去的时候触碰正确的关键，于是青铜大门左侧的岩壁后面，突然响起齿轮枢纽转动的声音。

“咯咯咯……叮！”

一块圆顶拱门形的石板向里面沉陷半个身位，普林斯汀放下担心地吐出一口气，上前侧身走进去，举起三枚火焰宝石找到关键，并将它们镶嵌在岩壁的凹槽里。

“呼”的一声，火元素倾泄而出，对应三条渠道，在黑暗笼罩的甬道飞快地奔流，在头顶、两旁岩壁各烧起一条火线，随即连续引燃深埋在石砖里的火炬，驱散沉重如铁的黑暗。

久未有人拜访的甬道，郁积着沉闷的枯萎味道，普林斯汀打算将石板推开，可是以他的力气还无法撼动这块份量很重的玩意。

这时一双熟悉又陌生的手伸过来，抵住圆顶拱门使劲往里用力，生锈的枢纽被强行推开，避免普林斯汀在人前丢脸。

他刚想说声谢谢，抬头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脸，立即将到嘴边的话重新咽下去，普林斯汀还惦记着可能被特里斯骑士搜掠走的炼金室的遗产。

这种夺走心头所爱的痛苦，绝对不是一件两件顺手而为的小恩小惠可以抵偿，只是在场这么多人看着，他也不能没有表示，于是冲着奥德里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后准备在前面带路。

特里斯立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稍微等一下。”

‘糟糕，我指点他们顺利打开秘道，并给火炬充能，他就马上翻脸了。这个该死的卑鄙小人，果然长了一副坏心肠，简直坏透顶了。’

奥德里奇没有顺手捏死普林斯汀的打算，只是拉住他的脚步，“我感觉甬道里面充满令人窒息的腐朽气息，如果现在贸然进去，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倒地不起，先让秘道里外换气再说吧。”

‘原来是这样，考虑地还是很周到。嗯！这个贪生怕死的无知之辈，不过这样也好，我记住了，特里斯骑士过于谨慎，会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两人前后走出甬道，德科连忙避开站到一边，他看出普林斯汀和奥德里奇.特里斯之间古怪的关系，谁是谁非雇工领班很难弄清楚，只是他很想让前者指路，后者在前面开道。

德科和普林斯汀交换眼神，对于这个打算，两人的意见趋向一致，因此当奥德里奇说可以开始进入甬道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众望所归，先前有炼金雕像石像鬼的可怕爪牙，没有人敢小看这里的一切，尽管特里斯骑士救治许多受伤的雇工显得极为可靠，可是谁能保证他不会反水。

“好吧，好吧，既然我是在场唯一的骑士，就必须负起责任。不过我有言在先，如果在甬道里发现什么值钱的宝物，我会顺手收下。”

普林斯汀有些意动，可是他的双脚不知为何，牢牢地粘在地面，根本动弹不得。

这或许就是聪明人的选择，些微的蝇头小利，根本不能和自己的生命安全相提并论，更何况注定会有‘大好前程’的普林斯汀。

‘不能动，辉煌的未来在等着我，不能在这个时刻受激，否则危险来临之际，很有可能被这个卑鄙的骑士拿去挡灾。’

从自己的角度忖度别人的心思，正是普林斯汀的拿手好戏，隐然为矿洞雇工首领的他很快进入角色。

奥德里奇.特里斯走进甬道，周围的火光亮得有些刺眼，他怡然自得地走在前面，身后不远处跟着普林斯汀，接着是雇工的领班德科，只是很快的，两人就交换位置，普林斯汀守在门口。

四肢健全的和受伤的人跟着进入甬道，他们窃窃私语，说笑着神情有些轻松，毕竟前面开道的可是一位好心肠的骑士大人，想必出现什么石像鬼之类的怪物，他都会出手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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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尽头

镶嵌在甬道两侧岩壁的火焰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黯淡，排成一列行进的矿洞雇工们无法保持沉默开始窃窃私语，尤其是身上带伤的大多数年轻人，察觉到某种渐渐逼近的危机，对于黑暗的恐惧就像鬼怪的狰狞之手抓住他们满是创伤的心灵，已经不能满足低沉的絮语交谈，越来越大的嗓门将静谧的氛围驱散，狭长的甬道变成商业区繁华的闹市。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普林斯汀双手握拳，分开人群挤到队伍的前端，矿洞雇工们原本对这种插队的行径十分不满，不过看在睿智的‘向导’份上，他们硬是将脏话组成的呵斥和毫无效果的诅咒咽回肚子里，只是等到他走远后才小声唾骂普林斯汀几句，一如他面对奥德里奇.特里斯那样。

来到雇工领班德科的身边，他正好也想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普林斯汀摊开手掌，露出两枚亮地晃眼的火焰宝石，里面的火元素只是缩水了一成，除了不规则的边角变成半透明状，其余部分就像燃烧的火块。

骑士早就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从肩膀后面投过来的火光，立即令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下，反而稍微加快步伐交替的节奏。

“我想过了，三枚火焰宝石恐怕支持不到我们抵达秘道的尽头，用它们照明实在太浪费，不如捏在手里应付不备之需。”压低声音解释完，普林斯汀把下巴一抬，朝前面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宽厚的背影示意。

德科想了想，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立即表示同意。身为盘蛇矿洞资格最老的雇工，他的眼睛早已习惯昏暗的环境，因此通往冷山的秘道变地黯淡，并没有影响到雇工领班的心情。

“我只是担心这条路程，似乎看不到尽头，走了有多久，我估计快有一个小时了。普林斯汀，实话告诉我，什么时候抵达目的地？”

只是在祖父的笔记看过相关的内容，并不知道秘道长度的向导，原本准备用一些好听的废话搪塞德科的好奇心，只是当他看到雇工领班眼里的认真，立即压住舌头，暗中估算伊斯特伍德城和冷山的距离，刨去高低起伏的地形干扰，再扣除自己的脚程，得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从起点出发，大概三个小时，我们就会抵达目的地，白雪皑皑的冷山背阴的山麓的某座古代遗址。”

沉默不语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这时难得地幽默了一下，“你们对时间的流逝真是没有确切的把握，实际上队伍在秘道中前行已经超过三个小时了，而我依然没有看见秘道的尽头，也没有任何与目的地有关的明显标志。”

普林斯汀沉默了一会，原本打算狠狠地嘲讽特里斯骑士作为回敬，随即想起他不会空口说谎话骗人，也没有必要这样做，毕竟骑士的信用还是很可靠，而且他们对时间的观念很强，立即改口，“你怎么知道过了三个小时？”

奥德里奇没有回头，依旧保持匀速前进，“考虑到队伍中很多人受伤，我的两腿交替的节奏放慢了一半，六十次一分钟，三千六百步为一小时，而我心里默数迈出的脚步总共超过一万次。”

对数字极为敏感的普林斯汀立即捕捉到特里斯骑士的漏洞，“才一万次而已，不过二小时三刻，还有十五分钟才到达目的地，等到了三小时再说。”

特里斯骑士稍微侧头看了向导一眼，随即轻轻额首致意：“不错，才八千步而已，我们就快要抵达冷山，确实不用着急。”

德科听到这句话，眼睛突然一亮，“还有十五分钟就能离开秘道！呼，不如我们就地休息一会吧，你们看，很多人都累坏了，尤其是身上有伤的伙伴。”

“不行！”奥德里奇和普林斯汀同时开口制止雇工领班的愚蠢透顶的主意，对特里斯心生芥蒂的向导没想到会在这事上保持默契，他不想得罪就在身后不远竖起耳朵的朋友，于是谦让着让‘好心肠’的骑士来做恶人。

奥德里奇不在意矿洞雇工对他抱有嫌恶的同时再添加几个新的极尽侮辱人的劣称，他的本意只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帮助这些可怜人，那么就必须按照正确的方法。如果事事迁就，任由他们决定行止，那么这条秘道根本走不到尽头，会有人掉队、走回头路、躺在地上装死等等各种奇怪的事情发生。

“这支队伍经受死亡的威胁，因为吞噬一切的恐惧，鼓起勇气踏上奔向自由的行程，即使身上伤痕累累，即使一些人体力不足，要实现它却并不是困难的事。可是我们在即将看见终点的时候休息，这股气就会衰竭，即便再次启程，很快他们就会用各种借口要求停下休整、裹伤，再来第三次，士气、勇气都会消耗一空。即使目的地离我们很近，也是伸手不可及的一步之遥。”

德科听完似乎明白了一点，普林斯汀却没有料想到特里斯骑士会说出这番话，而且比他的原意更深邃多了，不乏耐人寻味的哲理，“这是……骑士的袭扰战术的反向运用？”

他对自己的判断有些不确定，立即追问一句：“我有没有猜错？”

奥德里奇再次侧头，脸上的讶异神色，比任何赞许的话语给令普林斯汀感到高兴。

“你说对了，完全正确。真没想到，身为一个矿洞雇工，你竟然懂得骑士的战术，难道你和我一样都是来自骑士家族？”

‘可恶，这个坏心眼的特里斯，竟然把主意打到我的身上，你想干什么？分化我和德科的紧密联系，把我拉到你那边去吗？’

“不不不，我怎么会是骑士的后人？你看我沾满煤粉的双手，浑身上下除了眼睛，其它部位都是黑乎乎的，怎么可能来自骑士家族？我只是一个在贵族家族当书记员的默默无闻的学者的后人，沉迷在一日暴富的梦想中，将继承的家产用于炼金术研究，直到耗光后才醒悟过来的庸碌之辈。”

奥德里奇敏锐地感觉到向导语气里的深深的不忿，难以施展自己才华的不甘，不被贵族赏识的满肚子的怨恨，以及落魄潦倒不得不来到盘蛇矿洞受雇的屈辱。

‘想必矿洞监工的浸水鞭子没少落在他的身上，眼睛深处充满复仇的火焰，对自己这些年遭遇的不满，尤其是对现实充满浓烈的憎恨，似乎想要将一切烧烬才能满足扭曲的心思。’

‘这种人看似无害，本质却很危险，一旦掌握权势和能力，恐怕会无视旧有的规则，毫无顾忌地越过人性的禁区，也会打破一切条条框框和既定的规则，做出一些很可怕的事情。’

‘那么，要不要现在就解决他，将危险的苗头掐死在萌芽期？’

奥德里奇.特里斯陷入沉思，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放慢，依旧是是不疾不徐地交替。为了保护多数人的利益，美德骑士不介意手上沾染鲜血，这并不违背他的道路。

精神领域的牺牲支柱，不断涌现出新的源泉，赋予他额外的天赋。特里斯骑士察觉暗影之力曾经在胸膛烙下的交叉伤口，尽管愈合多时，此刻却火热地有些发烫，湿答答的粘乎感觉，似乎涨裂渗出鲜血。

奥德里奇有些奇怪，把手伸进怀里轻轻触碰，却发现伤口悄然愈合，要不是新鲜的血迹，他都快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幻觉。

‘能令我产生幻觉，这个施法者必须拥有压倒我的精神源泉。’

忽然想起湖中秘境的经历，特里斯立即收起没有必要的骄傲，反省自己的过失。正是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自律和节制，他才能在美德骑士的道路上前行，尽管脚步踯躅，却一点点地积累，最近似乎突破某种瓶颈，焕然一新的精神领域，频频反馈使自身的实力突飞猛进。

顺口接过普林斯汀的话题，“贵族家族的书记员，那是一份不简单的工作，不止是普通的抄写文书、公函，有时还会负责起草领地的通告、公文，贵族之间往来的书信，通常由一定名望的学者担任。”

“普林斯汀，你太谦虚了，原来出身在学者家庭，难怪懂得那么多东西。你的家族肯定积累了很多藏书，由你曾经痴迷炼金术来看，没准你的家族的源流远在旧时代，或许是施法者的后人。有些人还不知道，失去施法能力后，很多强大的法职者都顺应时代转变成学者。”

年轻的向导面色陡然变地通红，他侧头看了一眼雇工领班，瞧着德科眼睛里满是打量的好奇目光，普林斯汀就感觉自己的隐藏地最深的秘密就此曝露在众人面前，他把奥德里奇.特里斯恨死了。

‘这个人必须死！实在太可恶了，他知道地未免多地过分。’

“你不说话，那么就表示我猜对了。真是意外，我的运气一向不好，想不到和你们在一起，渐渐地就开始走运了，肯定是沾了你的光的缘故，普林斯汀。”

雇工领班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向导的腰，待他转头过来，连忙询问：“特里斯骑士说的是不是真的？”

刚才的失态都落在他们的眼里，不容易蒙混过去，普林斯汀稍微思索片刻，轻轻点头：“嗯！他说的全对了，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比我对自己的了解还详细，你怎么看？”

德科立即摇头，“不对，至少不全对，我承认奥德里奇很利害，不过也不可能凭几句话就猜出那么多东西，肯定有一部分说错了，否则你也不会如此坦然地承认，是想借此取笑他吗？。”

“怎么会呢？奥德里奇.特里斯可是一位骑士大人，尽管家道没落，不得不进城谋生，可是怎么说他也是贵族序列中的一员，哪怕是最底层的基石。”

普林斯汀笑眯眯地说着，心里还是满满的怨恨，不过他只是嘴巴上说说而已，徒然逞口舌之利暗爽一把。

听觉敏锐地特里斯骑士，暗中叹了口气，对年轻的向导的评价稍微放低一些，如此浅薄的无知之徒，高看他恐怕不妥。

‘眼高手低的学者家庭的继承人，还好刚才没有起杀心，这种喜怒都放在脸上，毫不隐藏心思的人，上不了台面。即使骤然登上高位握有权柄，也只会被人利用压榨出所有剩余价值后出卖、抛弃，无声无息地消失泯灭。’

各人隐藏心思在逐渐昏暗的甬道中前行，顶部的不灭火炬有如烛光，奥德里奇眯着眼睛，突然下令：“后面的人伸手，搭着前面的人的肩膀。”

德科和普林斯汀立即醒悟过来，连忙照办并向身后的人传达，长蛇般的队伍骤然安静了一会，随即有人悄悄说了一句，“是不是接近甬道尽头？”

没错，特里斯骑士的眼睛适应昏暗的环境后，发现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不规则轮廓，确实是秘道的出口。

脚下平整的石板变成砂子铺成的地面，周围的温度也稍微下降，奥德里奇放慢脚步，估算时间确实在三小时之内，就朝身后的向导点头致意。

“看来，我们抵达此行的目的地了。”

普林斯汀将一枚火焰宝石安在去掉铁镐的木柄上，有如照明的火炬放出千万道光箭，撕裂深重的黑暗，久未有人到访的地方，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座残破的高塔，细数镶嵌玻璃的窗台，总共有七层之多。

奥德里奇.特里斯回想起骑士法典里相关记录，突然灵感火花闪现，脱口而出。

“法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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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法师塔

“法师塔？”雇工领班德科对此毫无反应，他的心思都放在其它地方，比如周围的环境是否安全，身上带伤的伙伴是否还能继续坚持下去。

“不，这是一座等待我去发掘的宝藏。”普林斯汀高兴极了，若不是担心自己的冒失举动，可能会引起高塔的防卫，他早就第一个冲上去。

陆续走出甬道的矿洞雇工越来越多，很快他们如同放下肩膀承载的负担，接二连三地坐在地上，有的干脆躺着，任凭别人如何推搡都不愿动弹。

抵达目的地，呼啸而过的山风吹来清新的气息，夹杂着冰雪的霜冷和刺骨的寒意，奥德里奇.特里斯感觉前所未有的愉快，心里积攒的压力顿时不翼而飞。

顺利逃离变成巨大墓穴的盘蛇矿洞，来到陌生的冷山，他想立即返回伊斯特伍德城，不过将这群伤残的逃难者丢弃在荒山野岭里自生自灭，他没有那份铁石般的冷硬心肠。

这位美德骑士转头照料伤员，经过仔细耐心的检查，他们的伤势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看不到尽头的‘漫长’的旅途消耗了大量的精力，只是雇工们凭借在昏暗无光的矿洞底部挖掘时磨练出的坚韧不屈和吃苦耐劳的精神，默默地忍受着坚持到最后，没有一个人掉队。

无法忍受法师塔的诱惑，原本打算怂恿特里斯骑士过去探路，可是他执着地给雇工们治伤，普林斯汀不好当面催促，暴露出自己冷酷无情和贪婪自私的真面目，因此他只能独自一人再次启程。

动用最后一颗火焰宝石，这次他连雇工领班都没有带上，直接就往前方隐藏在阴影中的高塔走去，德科倒是想跟他一块去，只是兄弟们还缺少一个主心骨，因此领着身体健全的伙伴照料他们。

有人接手自己的工作，奥德里奇终于松了口气，趁机借助微弱的光亮扫视周围环境，发现一行人身处天然形成的沟壑裂隙里，只是附近的地面似乎人为地整理过，铲除崎岖不平的山岩，铺上细碎的沙砾。

不知不觉地伸手抓了一把，把它们紧紧握住慢慢碾动，嗦唦嗦唦，侧耳倾听的特里斯以美德骑士的灵性，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焦黑色的沙砾，隐藏着细微的腐朽气息，那些焦色外表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在血与火的熔炉里诞生。

‘这里曾经是一座战场，或者说发生过施法者的战争，尽管年代久远地不可追溯。我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大概是旧时代的末期，最混乱的年代。’

天穹群星陨落如雨的灾变，神祇的雕像暗淡无光，庙宇失去支撑的支柱纷纷坍塌，施法者用尽源泉蜕变成普通人，他们积累的财富，引起国王、贵族、平民的觊觎。失去威力巨大的法术，施法者的智慧再高深莫测，一把利刃就可以结束他们的生命。

曾经高高在上的法师集团一夜之间土崩瓦解，失去信仰的凡人毫无顾及地互相攻杀，他们窥视施法者的财富和收藏，蜂拥而上淹没一座又一座法师塔，剔除少数位于地势险要的高山深谷之间的另类，绝大多数耗尽了元素池的积蓄，由于缺乏外界的补充而最终倾折陨灭。

除了极少数对施法者依旧忠心耿耿的卫兵，大多数法师塔的护卫都选择反戈一击。对觊觎者杀伤最大的反而是没有过多的心思，只听令施法者本人的构装体和各种仆从，以及意志触角延伸的产物，法师塔的塔灵。

尤其是当施法者死去后，完全是由复仇心支配的塔灵接管战局，动用的都是玉石俱焚的战术，硬是将原本防护的设计发挥到极致。

短视的凡人将积累千年的施法文明毁于一旦，曾经璀璨闪耀的历史翻开新的篇章，只是末页遍布战火的焦痕，脉络宛如凋零的黑色蔷薇花。

‘或许有个别人迹罕至的地方，被贪婪的破法者忽视了，比如眼前这一座高塔，似乎直接移动，自行沉降到沟壑底部，潜藏着躲避凡人的搜寻。近在眼前的距离，反而令一些目光长远之辈有意无意地忽略漠视过去。’

‘稍等，这是否意味着不远处的高塔并不是一座废墟，而是主动进入沉睡，等待时机苏醒的复仇者。不好，我要阻止普林斯汀。’

奥德里奇呼的一下站起身，越过镶嵌火焰宝石的铁镐木柄，直接追向‘目光长远’的向导，要将这个迟来的忠告，尽快告诉他。

可惜，特里斯现在才反应过来，稍嫌有点晚，普林斯汀已经陷入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里，泥足深陷而无法自拔。

“流沙！这里有流沙，你别过来，千万别过来。”

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普林斯汀不用转头就知道来人是谁，他高高举起火焰宝石，没过膝的沙砾在跃动的火光照耀下还在流动。

奥德里奇眯着眼睛盯着年轻的向导和他脚下的流沙陷阱，普林斯汀身处的地方充满不祥的黑色气息，就像踏在面色狰狞的鬼怪脸上，张开血盆大口尽情宣泄积累一个世纪的苦闷和怨恨。

“特里斯骑士，请不要过来，否则会连累你，和我一样陷入没顶之灾。”

偷吃麦田谷穗的鸟雀快要死去的时候，鸣叫声充满令农人啜泣的哀伤，为非作歹的恶棍即将离开人世的时候，说出来的话语也会流露出善意。

“普林斯汀，‘睿智’的普林斯汀，对我一向怀有恶意的你也会说出警诫之言，真是太难得了。”

“赶紧离开吧，我估计高塔附近还隐藏着其它的流沙陷阱，而且数目不少。”年轻的向导用自己的生命探路，即将献出宝贵生命的时候，他只希望能作为一个道德上的完人被所有雇工记住，其中包括奥德里奇.特里斯，毕竟他是一个骑士，有可能会将自己的名声传扬到上流社会。

‘哦！得了吧。携裹着盘蛇矿洞的雇工集体逃亡，估计我的名声不会好到哪里去，更何况我还是其中的领头人之一，恐怕不久后贴在告示栏里的通缉犯名单就有我的名字和潦草的画像，如果没有死于流沙陷阱，迟早也会被赏金猎人和冒险者割走首级。’

就在普林斯汀自怨自艾的时候，奥德里奇却没有闲着，他脱去外面的粗布罩衣，飞快地撕成长布条，搓细后用死结连成一条救命的绳索。

“我这个人，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放弃希望。普林斯汀，即使没有你出自肺腑的善言和闪耀的良心，我也会拯救你脱离流沙陷阱。毕竟我是一个骑士，或许还是一个古板的愚笨的骑士。”

特里斯随手在‘绳索’前端绑出活结套圈，随后认准方向直接抛出，一阵诡异的山风吹来，意外地将它吹偏少许，落在普林斯汀伸手可及的地方。

活命的希望近在眼前，‘睿智’的向导忘记自己先前执意一动不动延缓沉陷的打算，弯下腰去拾取套索。

“别动！”

奥德里奇的提醒还在耳边回响，普林斯汀立即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刚想站直身体，流沙沉陷的速度由于猎物活泛的挣扎而加快，一下子没过膝盖抵达腿根。

呜咽的哀鸣在向导的喉咙里徘徊，普林斯汀心里自责不已，天性凉薄自私自利地无法承认自己的错误，因此很快变成对特里斯的怨恨，怪这位骑士不该用逃脱生天的希望引诱他，却不尽全力施救。

‘身为久经训练的骑士，连一个抛索的简单战术动作都没有成功，分明就是有意戏弄，把站在悬崖上的我推进满是毒火熔岩的火山里。该死的，骑士没有一个是好人，我再也不上当了。’

满肚子怨气的普林斯汀根本没有注意到刚才拂面而过的一阵怪风，即使睿智的他明白这不是奥德里奇的错，也会把责任全部推到他的身上。

特里斯骑士收回救命的绳索，试着往其它方向抛投，结果都准确无误地命中了，唯独是向导所在的区域，似乎是自然形成的风眼，又或者是刻意布置的连环陷阱。

“奇怪，真的很奇怪。普林斯汀，恐怕你陷入的不止是一个陷阱，而是诡异的两个。可怕的双重陷阱，而且第二个似乎有些诡异，并非自然形成。”

说完，奥德里奇右手比划了一个v的手势，他想用这个胜利的宣言提升普林斯汀的信心，其中也包括自己。

年轻的向导懒得理会他，鼻子里哼了一声，丝毫没有流露出感激的意向，一副甘愿认输受死的神情。

“其实抛索和射箭一样，除了准头和手势，还得考虑风向、风速，气流的异常等等外界偶然因素。上次固然失手了，不过我已经吸取了教训。稍等片刻，普林斯汀，我要把你拯救出来，脱离这个可怕的双重陷阱。”

奥德里奇左手握着绳索的末端，并缠绕在手背连续几下，右手抓着扣着活结的前端，不断地旋动增加转速，直至它在半空变圆，发出唿唿唿的尖啸声。

“去！”

套索落在普林斯汀的前面左侧，毫无疑问力度过大，准头、命中皆无，已然落空，年轻的向导对特里斯骑士的怨恨又增长一分，恨不得把他的手腕咬断。

谁知就在这时一阵诡异的轻风吹来，竟然将快要落地的套索往回荡去，即将落在普林斯汀的头上。

向导大喜过望，张开双手等待救命的绳子落下，谁知怪风颇具灵性地回旋，将绳子稍微吹偏少许。

“抓住机会！普林斯汀，用你的右手的‘火炬’，相信我，刚好够得着，我连这个都考虑在内了。”

‘谁会听你盛气凌人的命令！’

心里这样想，可是身体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普林斯汀收起双手，甚至干脆地稍微侧身，延伸握住木杖的‘右手’的长度。

“噗！”套索越过火焰宝石的顶端，直接落在向导的肩膀上，他慌忙地抓住救命的绳子，一双手都穿过去，放在腋下，随后用力收紧活结。

“嘿！伙计，干的好，我们联手做了一件伟大的事情。”普林斯汀的脸上堆满笑容。

“你救了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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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流沙陷阱

双手抓紧绳子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哭笑不得，他试着发力拉扯陷入流沙陷阱里的向导，发现自己在跟一辆四轮马车较量。

他做了一个悲伤的表情，再加上沉默不语的严肃，立即令普林斯汀的愉悦感戛然而止，就像稍纵即逝的燧石上的火星，他立即意识到过腰的流沙紧紧攥着身体，尤其是沉陷在陷阱里的那部分，根本动弹不得。

“完了，完了，我就知道不能轻举妄动，结果又被你坑害了。奥德里奇.特里斯，你什么时候能竭尽全力，而不是随意的敷衍。”

例行的指责随即敲打而来，特里斯骑士毫不在意地捕获猎物，全方位地与流沙陷阱角力，不过为了安慰心灵受创颇重的普林斯汀，他又不得不开口。

“好歹我们也联手完成一次合作，至少比刚才大有进展，难道不是这样吗？”奥德里奇绞尽脑汁思索如何应付眼前的危机。

骑士法典可没有这方面的内容，家中藏书的地理地质部分，也没有相关的记载，毕竟流沙这种地形本来应该出现在隔绝通往东方商路的大沙漠，那些以凡人的生命为施法源泉，对拥有的绿洲进行血腥统治的巫王，才会有对付流沙的办法。

‘那么只能求助于我的前生，另一个世界的智慧。’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精神领域突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图书馆，作为管理员他拥有检索目录的能力，比如模拟一个搜索引擎。

‘以流沙为关键字眼，对记忆碎片进行整理。’无声的命令过后，几百条文字和图片记载层出不穷地浮现，瞬息过后，相关的方案就自动浮现在眼前。

骑士回过神，向不远处的普林斯汀打了个招呼：“嘿！我有办法救你了，不过得双方进行默契的合作。我相信能成功，只是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你还要再来一次？算了吧，特里斯先生，你就行行好，当作不认识我，转身离开，就这样放过我吧。”

年轻的向导刚才还想等死，现在流沙过腰，却因为救命的绳子套在腋下，而改变主意了，只是他不知道，或者弄不清楚，奥德里奇.特里斯究竟是真的想救他，还是拿他当马戏团的小丑耍弄。

“尽管你嘴上说不要，可是双手却紧抓绳子，可就把你的心思全部暴露了。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办多了，毕竟身体求生的本能最诚实。”

特里斯骑士收起笑容，“流沙陷阱并不难对付，首先我会不断地拖曳拉扯，抵消你的身体不断往下沉陷的重量。其次，普林斯汀，你不能继续站着了，只会令情况恶化，现在你该做的是身体往后躺倒，增加与地面接触的面积，顺便再伸开双手贴地，以此获取更多的浮力。”

“躺下！不是让流沙更快将我掩埋吗？特里斯骑士，你确定这不是一个馊主意？”

“别废话，想活着就得听我的。毕竟我是一个骑士，读过的书不会比你少，而且都是实用性很强的类别。”

为了求生，普林斯汀只能忍受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自吹自擂，原本这是属于他的领域，骄傲的来源，身为学者家庭出身的炼金术爱好者，无所不知，无所不通，眼下却只有照办。

“对了，就是这样。”骑士试着拉紧绳子，将这位听话的向导稍微拖曳过来少许，他立即高兴地大呼小叫，结果流沙陷阱又将他拽回去，而且比刚才又深了一点。

“怎么回事？流沙都快要没过我的肚脐了。这个办法果然是不成熟的，一切还得靠我自己。”

“停下，蠢货。要不是刚才轻举妄动，我都把你的腰拉出来了。”特里斯没好气地斥责他一句，立即让普林斯汀全身僵硬地停顿了，而且他的内心其实也感觉到奥德里奇的办法是正确的，只是被自己搞砸了。

出于莫名其妙的嫉妒心理，炼金术爱好者根本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反而将责任都推给特里斯骑士。

“仰泳的动作会吧？记得，双手不要动，两条腿轻微地向上摆荡，那些潮湿的沙子会自发填塞空位，然后你的腿就可以一点一点地往上抬升。千万记住，动作幅度不要过大。”

仰躺在漏斗状的流沙陷阱上，普林斯汀有气无力地回应：“你的淳淳教诲，时刻记在心上，还望不要食言，救我脱离苦难。”

“你不去转职吟游诗人真是太可惜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吟唱列王传的箴言。”再次用力拉扯，绳子崩紧后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等等，等等，我的腰快要被你拉断了。”发出大声的哀嚎，普林斯汀脸上难掩痛苦的神色，他有些沮丧，不知道这是否来自特里斯骑士的打击报复。

“老实说，我爆发全部力气，绝对能把你拉出这片流沙，只是到时候，你的身体一部分会永远地留在陷阱里。”

‘我就知道会这样，该死的特里斯骑士，完全是在戏弄我。’

“你走吧，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独处，直至老死为止。”普林斯汀心灰意冷之极，不过双脚却按照奥德里奇的吩咐，不断地小幅度摆动，努力自救。

“看来我得换一个方式。”特里斯骑士左手紧抓绳子，“嘿！把你手里的不灭火炬扔过来。”

“什么！关键时刻，你终于露出真面目，竟然为了贪图这枚火焰宝石，故意陷害我至死为止。我不会交给你，没错，只有杀了我，才能拿走它。”

“你想多了，火焰宝石尽管是稀罕的炼金奇物，不过并非只有你手里才有，我身后不是还有一颗吗？”奥德里奇的右手竖起拇指，朝后面用来照明，安抚雇工的木杖比划了一下。

“你可以把宝石拆下，直接扔那根铁镐握柄过来，我要用它试探流沙陷阱的范围。”

听说不是为了珍贵的火焰宝石，普林斯汀的心思就再度活泛过来，原本打算将火炬直接扔给对方，仔细想了想，还是照特里斯骑士的吩咐，将宝石拆下。

‘等等，这样一来完全按照他的思路走，我岂不是变成听话的仆人，绝对不行。’想也没想，普林斯汀将完好的不灭火炬直接扔给对方。

“嗯！我对你有必要刮目相看了。”伸手接住凌空抛来的棍子，奥德里奇右手握紧前端，随后用末尾触碰附近的地面，以此试探流沙的最大范围。

他很快获悉陷阱的大致面积，在实地上划出心目中安全区域，随后就把火炬安置在沙砾里，整个人来回跑动，就像在钓到大鱼的渔夫，和猎物不断角力，将它耗尽体力乖乖束手就擒。

“这个没脑子的疯子！”普林斯汀暗骂了一具，被特里斯骑士折腾地够呛，不过他很快就体会到好处，腰没有拉断，身体却一点一点地往上拔升脱离。

流沙还想热情挽留这位初次登门的客人，可是死物终究奈何不了人类的智慧和协同合作的默契。

腰、腿、膝盖都离开陷阱，普林斯汀呼地吐出一口闷气，直到身体完全脱离流沙，这才连滚带爬地跑到奥德里奇的身边。

惊魂未定的他有很多话要说，可是看见脸上笑眯眯的特里斯骑士，他把感谢再次咽进肚子里，囫囵吞下，牙齿之间一点渣滓都不留。

奥德里奇收起六七米长的绳子，缠在右手小臂上，随后将不灭火炬还给普林斯汀，这会年轻的向导真的意外了，他原本以为火焰宝石会是特里骑士救他一命的报酬。

‘这个笨蛋！无可救药的愚人，自以为是的慷慨者，虚伪地令我反胃。’

“哇！”普林斯汀真的吐出来了，只是肚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存货，因此他只是在干呕。

“紧张过度，导致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这和新兵踏上战场，第一次挥刀举剑，看见伤口溅出来的鲜血，近在眼前渐渐消逝的生命，完全一模一样。你的表现还不错，经历流沙陷阱的考验，想必意志应该得到锤炼，下次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普林斯汀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恨恨不已地回了一句：“还有下次？我绝对不会往前走了。”

“真的吗？那么我就只能一个人独自去探索这座疑是法师塔的废墟，没准能在里面发现珍贵的法术书，值钱的珍宝，还有炼金配方之类的小玩意了。”

奥德里奇很清楚知道，什么才是年轻的向导渴求而得不到的珍宝，他完全掌握普林斯汀的弱点，只是没有用来对付他而已。

刚才还退缩不前的年轻人，体内属于炼金术爱好者的那部分彻底苏醒，并彻底掌握脑子和嘴巴。

“天啊，我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独自冒险吗？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放心吧，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我们一直愉快合作，率领盘蛇矿洞的雇工踏上自由之路就是最好的证明。所有人里面，我最看重的就是你的能力和高尚的品德，而且更重要的一点，你是骑士，需要一个侍从，一个书记员，一个传令官，一个副手，恰好，这些职位我都能胜任。”

普林斯汀就像一个蹩脚的推销员，在顾客面前竭尽全力地将货物销售出去，而那份货物就是他自己。

“好吧，你说服我了。那么我们就一切携手勇闯废墟，或许真的能发现什么宝藏。”

“嗯……很好，只是流沙陷阱可能还存在附近的地面，你怎么应付？”

奥德里奇用手指着自己的脚，“我的飞毛腿，使出全力飞越流沙陷阱，没有任何问题，等我抵达那座高塔后，我会用绳子把你拉过去。”

“你的意思是把我拖过去，足够大的面积，就有足够多的浮力，避免陷入流沙陷阱。我没有说错吧？”

“不错，顺带还可以探查出安全的路径，一举两得的事情，你会拒绝吗？”

‘该死的骑士，毫无疑问，他比刚才还可恶，只是为了宝藏，炼金师的传承，只能暂时先忍耐了。’

“就这样办吧！”普林斯汀的脸上挤出难看的笑容。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身体稍微下压，做了一个蹲踞式起跑的姿势，随即宛如一只利箭，飞快地奔向高塔。

炼金术爱好者感觉就像一阵狂风卷过，他擦了擦眼，抬头看见特里斯骑士已站在高塔的大门前挥手致意。

‘真快！’

一根加长两倍的布条绳索扔到普林斯汀面前，他立即缠在手上，随后任命似的匍匐在地面上，随即想了想，用厚实的背部贴着地面，接着就被一股大力拖曳着往前。

在他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奥德里奇抹除自己留下的脚印，那些爆发力十足的炸裂痕迹，隐藏着他独特的发力技巧。

“到了！”特里斯骑士抓着普林斯汀的肩膀，拉起站直身体。

安全抵达高塔前，劝服自己再次忍受屈辱，年轻的炼金术爱好者拍打身上的沙砾，转头开始研究封闭的大门。

“这是木板，原本是普通的木质，没想到经过法术的淬炼，变成特殊的材料，它拥有和钢铁一样的质地，却并不沉重。你看上面的花纹，估计雕刻着某种防护类法术图案，能抵抗低级的法术。嗯……这里有一个钥匙孔，让我来试试，尽管没有敲击术卷轴，不过我可是一个精通开锁的游荡者。”

“咯嘞……咯嘞！”用两根发夹现场制作百宝钥匙开门的普林斯汀，遭遇人生再一次的挫败，他根本奈何不了这个三重锁。

“还是换我来吧！”奥德里奇先把无能为力的游荡者拉开，暴熊之力发动，转身一记侧踢，直接将高塔的大门踢开，往里面洞穿。

“哐当！”门板撞在地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特里斯稍微有些吃惊，果然和普林斯汀说的相同，这扇大门的质地和钢铁差不多。

“容我欢迎你进入毫不设防的废墟！”奥德里奇站在门口，伸出右手往里面比划了一个延请的动作。

普林斯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沙砾，脸上正色，试图纠正：“这是一座法师塔。”

“容我欢迎你进入毫不设防的法师塔废墟！”

两个人推让一番后，肩并肩走进高塔，翻涌的黑暗随即一口吞没了奥德里奇.特里斯和普林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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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探索

腐朽的气息充盈黑暗笼罩的废墟，不知道过去多少岁月，因此一旦被外力打破平衡，它们就躁动不安地互相碰撞、交融，呈现为煤炉烟囱喷涌而出浓雾似的混沌，能令人窒息的灰霾尘块，从砸在地面上的门板为源点，掀起一阵海啸似的波浪，并向四周缓慢扩散。

久未有人拜访的法师塔，迎来沉降后第一批访客，底层开阔的大厅在火焰宝石跃动不停的光亮下缓缓掀开暗红色的一角，灰暗的帷幕不断消失退去，又从另外的方向卷起尘土归来。

行经之地很快恢复昏暗的原貌，这一切令急于探索‘废墟’的普林斯汀分外不满，他只能尽量高高举起不灭的火炬，可惜手臂不够长，顶多只是让视野范围稍微往外延伸少许，并没有改善局面。

看到年轻的向导如此吃力，奥德里奇立即提议，并得到普林斯汀的允许后，骑士才将这枚宝石拆卸，用衬衣下摆撕出的细麻布条裹住，以铁枝穿透，抖手砸进头顶的天花板缝隙里。

来回摆荡的简易‘吊灯’很快安稳下来，固定在悬空的位置，火焰宝石的光亮驱散法师塔废墟底层的黑暗，将腐朽、破败、没落的真相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暗红色的火光，飞扬的细尘在翩翩起舞，落在奥德里奇和普林斯汀的身上，就像眷念的恋人缱绻着不愿离去。

特里斯哼了一声，随意选了个方向前去探索，至于年轻的向导则对堆在地上的一堆朽烂木条极为感兴趣，凑过去轻轻地翻动，毫无结果后，他的动作变得急躁，双手不断地扒拉。

‘没有？怎么可能会没有？’

绕着开阔的大厅边角，奥德里奇发现一座厨房，灶台上有三口大小不一的铁锅，被岁月的风雨侵蚀成褐红色的铁锈碎片，原本摆放木柴的地方还保持原样，只是特里斯骑士伸手触摸，那些坚硬的木头如今疏松地就像锯末捏成的粉块。

奥德里奇翻找片刻，在原木砧板下面找到一把刃口锃亮的短刀，似乎添加了稀罕的元素，抹去上面的灰尘，依旧光彩照人。

此情此景突然触动记忆碎片，一个固有名词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不锈钢！’

‘不，按照这个世界的传闻，应该在锻造是添加寒铁或者火铜，唯有这类珍稀的奥秘金属，才能打造出不惧岁月侵蚀的利器。’

‘嗯！摆放在厨房里，恐怕它的用途是菜刀之类的厨具。法师还真是任性，如此低调的炫耀，难怪引起平民的羡嫉，即使贵族、国王也不免觊觎他们惊人的财富。’

特里斯短刀在手，准备离开探索后的厨房，仔细想了想，倒持握柄刀刃贴着手臂，这样一来就不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了。

‘普林斯汀的精神脆弱地就像一根麻线悬吊着利剑，稍微风吹草动就失去学者的矜持。’

离开厨房，奥德里奇的身影果然引来普林斯汀的注意，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低下头继续翻找。

特里斯骑士随即转身进入一间门板朽烂的石室，借助昏暗的火光，他看见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麻袋，外面的模糊的图案标识，证明里面装着的是小麦和面粉，以及松子之类的坚果。

他高兴极了，可是当奥德里奇打开后，失望地发现小麦都干瘪地剩下麸皮，面粉结成硬块，即使以他的指力都很难掰开，况且已经完全变质无法食用，坚果的情况也类似如此。

‘看来它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可真够漫长的，长到被所有人遗忘。’

蒸发后只剩下空酒桶，打开后蹿出刺鼻的齁味，底部铺满厚厚的沉淀物，菜篮里干瘪的豆夹，发黑的皱皮苹果，以及以它们的腐质为土壤，反复发芽生长的菌类，这是唯一可以吃的食物，不过特里斯骑士丝毫没有兴趣。

离开法师的储藏室，奥德里奇照例领受普林斯汀打量的眼神扫视，随后他继续沿着墙壁往前探索，在烟囱似的空心柱里发现一个圆盘浮碟，上面篆刻神秘的符文，雪亮的银质泛起月光似的皎白。

特里斯好奇地伸手触摸，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施展出修复术，就是偷学自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的法术，也就是他的手长久驻留过的地方，残缺的必会修补，破损的必会恢复。

“嗡嗡……”不知道是修复术起效，还是得到施法源泉，圆盘浮空而起，骤然上升抵达顶端，随后缓缓地沉落而下。

‘这不就是电梯吗？法术版的电梯！’

如此大的动静，在静谧氛围依旧浓重的废墟底层，当然不可能瞒过耳聪目明的普林斯汀，他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恨恨不平地扔掉木片，起身快步来到奥德里奇的身边。

“看来这座法师塔还能运转，并不只是一座废墟那么简单。”

对于不是自己第一个触发浮空碟的事实，自诩为继承人的炼金术爱好者有些忿忿不平，不过他已经有所反省，对身边这位‘跟随’自己许久的骑士，抱有浓浓的警惕，并不再把他当作法盲看待。

若有所觉的特里斯再次刺激，恍若主人似的伸手延请，“周围我都看过了，没有楼梯之类的通道，这个浮碟应该是唯一沟通不同楼层的工具。”

“这个还要你来说？难道我不知道吗？”普林斯汀率先踏上浮空碟，奥德里奇取下火焰宝石，随后踏入空心石柱里。

“嗖！”浮空碟飞快地往上升起，淬不及防之下，年轻的向导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地沉落，忍不住发出一声有失体面的惊呼，身体半跪着，双手贴着圆盘，随后发现自己来到法师塔废墟的顶层。

羞愧地站起身，看见面不改色的骑士，暗暗震惊他的淡定从容，‘普通人遭遇这种情况，至少都要大呼小叫，他却司空见惯似的，要么就是特里斯骑士曾经见识过，要么就是他拥有钢铁意志，神经粗地就像水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浮空碟，踏进法师塔废墟的顶层，举起火焰宝石，周围一切近在眼里。

这是式样普通的平台，边角耸立着钝器钉头锤棱角上的四片巨型刀刃，撑起高塔的天空，核心区域有一座直径肘尺的池子，底部浅浅一层珍珠色泽的清液来回晃荡，散逸出星星点点的萤光。

光点如雨似的落在两人身上，疲惫的感觉不翼而飞，沾染在头脸的灰尘和汗水，顿时滚滚而下，他们都觉得精神振奋，身体恢复全盛状态。尤其是奥德里奇，讶异地发现骑士的美德支柱之下，一股新的源泉正在兴盛崛起，那是……

‘修复术，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施法的源泉！’

特里奇的眼睛在自己的双手和池子之间来回扫视，越是仔细看越是觉得这个池子似曾相识。

“浮空碟要下去了。”普林斯汀连忙提醒，知道自己身在高处，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惧，一脚踩空的畏缩，想要把安全感抓在手里，因此不得不往奥德里奇身边靠去。

‘似乎充能完毕，又返回底层，沿途短暂停留，这是某种固定的程序？’

特里斯对法师塔一览无余的顶层没什么流连，多看那座池子一眼，立即转身踏在浮空碟上，普林斯汀连忙跟着，生怕自己被留下。

“嘶……咯噔！”圆盘停留在第六层，火焰宝石继续由奥德里奇掌握着负责照明，从他右手缝隙流淌而出的光芒，照见空荡荡的层面，中心部位只有一座类似三棱柱似的穿衣镜。

普林斯汀跨出圆盘，目光完全被这座古怪的建筑吸引，他的手轻轻地试探触碰，发现没有异常，这才贴着蕴含奥秘的藤蔓似的花纹，不停地转圈，想将它的全貌深深地印刻在脑海里。

“这是……”

“近距离次数限制的传送门！高等时空奥法的结晶，想不到在我有生之年还会看见完全体，法师塔的主人会运用它串门拜访朋友，也会用它节省赶路的时间。我敢肯定，拥有这座法师塔的施法者肯定是个利害的家伙，即使在法师当中也是地位相当高的大人物，没准是一个被吟游诗人传颂名声的人间传奇。”

“我估计他已经死了，否则寿命悠长的传奇法师肯定还在维持着这座高塔，不至于让它变成默默无闻的废墟。”

“你说的对，肯定是这样。只是没想到，连人间传奇也会陨落。”普林斯汀有些感概，鼻子隐隐发酸，说不出话来。

“新旧时代的交替，连占据天穹的神祇也会陨灭，更何况是普通的凡人。没有不朽之源，再强大的法师也是凡人，死亡的镰刀终会有一天降临在他们头上，结束绚烂多彩的传奇者的一生。”

普林斯汀不免唏嘘哀叹，他突然陷入茫然若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直到火焰宝石的光亮渐渐远去而暗淡，这才醒觉过来。

奥德里奇准备探索第五层，年轻的向导哪会放弃这个机会，可是浮空碟还没有上来，于是两人就在空心柱子前枯等。

“一定有口令和暗号，控制浮空碟上下，否则任由它来回停顿梭巡，就太无趣了。不受控制的工具，真是令人厌憎。”普林斯汀的话，有部分引起特里斯的共鸣，不过他谨慎地没有开口应和，只是微微笑着保持自己的风度。

当两人来到下一个层面，暗红色的火光，照亮图书馆和收藏室之类的建筑，以及满地都是压在木架之间的书籍。

普林斯汀兴奋极了，快步冲过去，准备将所有一切都纳入怀里，片纸都不给奥德里奇，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那些可能记录奥法知识的书籍，就像松软的泥土，瞬间坍塌风化而去。

链锁效应毁掉了不止一本书，而是一座书架所有收藏，都变成腐朽的灰烬，炼金术爱好者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他的脸色青灰就像故去的亡者，仿佛心灵在这短暂的片刻枯萎凋零。

特里斯没有打扰普林斯汀，他在回廊里看见一本跌落在地上的羊皮书，就悄悄地走上前，半蹲半跪地姿势，向它伸出右手，掌心蓦然闪烁修复术的斑斓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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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塔灵

经历岁月洗礼的羊皮书的材质已变得极其疏松，似乎一碰就碎，转眼消失在风里，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手心，稳稳地悬空停顿在它的封面三毫米处，刚好满足修复术的‘接触’距离。

几十颗星光颗粒闪烁过后，整本羊皮书泛起珍珠质地的微微白芒，神奇的法术没有将时间的指针往回拨转，只是令腐朽的纸张变得结实，松脆断裂的纤维重新接续，干枯的羊皮胶质恢复弹性。

轻轻拂去封面上的灰尘，骑士捡起书，尽管知道它已被修复焕然一新，眼下依旧小心地用手指捏起书页翻阅。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只是多余，不过谨慎的个性令奥德里奇规避许多次意外，受益良多，他仍然持之以恒地坚持。

这是一本通用语写的拷问笔记，还记载着许多试验数据，来源是关押在法师塔地下负二层的监牢，数只通过召唤术跨过漫长距离，来自无底深渊的邪恶野兽，末页是一副抽取深渊物种血液制作的治疗药水。

即使是特里斯坚持美德骑士之道，看到这个配方立即意识到这是一条流淌白银溪流的财路，唯有一个难题是如何召唤出深渊邪物。

据说这些拥抱邪恶之源的野兽，都拥有强悍的身躯，锐利的爪牙，其中的佼佼者甚至会利用体内的肮脏元素施展低级的邪术，比如恶毒的致盲诅咒，灼伤的硫磺之焰，能令普通人陷入混乱和疯狂的刺耳尖啸等等诸如此类。

‘那可不容易对付，必须想个万全之策，还得学会如何召唤深渊物种，禁锢囚锁后抽取沸腾如岩浆的血液。制作治疗药水，必须调配抑制剂中和过于狂烈的药性，书本上记载几种方子……嗯！需要培植鱼鳞草、向阳花、香水百合等十七种药草，还得采集鹿角珊瑚、堇青石、海魂玛瑙等九种特殊材料。天啊，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办到。’

越是深思，衍生出的问题就越多，如果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的财路，奥德里奇得成为一个培育药草的种植师，下海采集珊瑚的渔夫，在火山附近挖掘宝石的矿工，简直能把人弄疯掉。

揣着希望而来，内心却被失望填满的普林斯汀神情低落极了，他眼神愣直地看着柜子里的书籍，却不敢再次冒险尝试触碰，否则他的心就会像那些一碰就碎的腐朽之物，转眼变成灰烬。

“下去探索其它层面吧，这里暂时封闭，在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前，我们最好不要来。”特里斯骑士的提议，很快得到‘向导’的回应，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和同意。

“这里有一座宝藏，可是我没有找到合适的钥匙。”普林斯汀面露惋惜的神色，依依不舍地随着奥德里奇踏入圆盘浮空碟。

对于普林斯汀用‘我’，而不是‘我们’，特里斯骑士并没有多少介意，拥有修复术的他，正如向导刚才所说，是揣着钥匙而来的真正的寻宝人。

来到第四层，这里属于法师塔主人的寝室和招待拜访者的客房，围绕一个小型的客厅，在火焰宝石暗红色的火光照耀之下，普林斯汀意外地找到一套精美的瓷器，而且件件完好无损，尽管经历岁月的洗礼，拭去表面的灰尘，质地依旧光彩照人。

看见这些熟悉又陌生的瓷器，据说在赛里斯国也堪称珍宝，价值与黄金等重，奥德里奇上前端起一个茶盅，伸出指头轻轻敲击，竟然传出金铁交鸣的轻吟。

普林斯汀心疼极了，连忙从‘不识货’的鲁莽骑士的手里夺回属于自己的珍宝，特里斯不跟他一般见识，手指稍微放松就让他轻易地拿走了。

转职为收破烂的普林斯汀，在房间里陆续找出十几件古旧的银器，多数都是汤勺、羹匙、杯、盘、碟之类的餐具，摆放在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眼下依旧完好的原木茶几上，津津有味地估算价值。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打了声招呼去探索下一层，孜孜不倦继续在寝室和客房里翻箱倒柜寻宝的普林斯汀连眼皮都懒地抬一下。

第三层有些特殊，以环廊连接一大四小总共五个实验室，或者可以称之为备料间、器皿间、蒸馏房、药剂间以及试验室，环环相扣的工序构成流水作业的完整体系。

‘流水线的雏形，法师们果然是睿智的先行者，在长期的炼金实验中，将原本单一的环节，整理出节省时间，提高效率的流水作业。’

可惜，易碎的玻璃器皿，可能经受不住法师塔沉降的冲撞力，在剧烈的颠簸中粉碎破裂，除了固定在石砖里的桌案，即使连一套熔炼金属的坩埚都找不到完好的部件。

绕行实验室一圈，没有值得流连的地方，奥德里奇没有等到浮空碟下降，直接抓着石板翻身跃下第二层。

清新的气息迎面扑来，与其它层面不同，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绚烂的花园，植株挤地满满的几乎没有落脚之地。

当特里斯靠近一棵笑脸向阳花时，它的花瓣自发收起，枝头侧转，就像害羞的少女，随即吐出一块拇指大的银锭，落地有声。

瑟瑟发抖的石蒜，鲜红的花瓣洋溢着细微的火元素，令整个层面陡然升温，连奥德里奇都感觉额头微微见汗。

异常升高的温度引起冷热气流上升沉降，掀动的轻风摇撼吊钟兰花，蕊芯有如钟摆来回摆荡，击打在黄铜质地的花瓣上，竟然发出沉闷的钟声，回音共鸣连绵不绝。

一枚枚舒展翼膜翅膀的种子，随着炸裂的果实，被热风卷起漫无目的旋落滑降。看见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幕，特里斯悠然想起直升机的旋翼桨叶，其中的原理极为类似。

他还发现本层面用于采光的十二个落地窗户似乎有无形的壁障，那些种子碰撞过去，根本穿不透直接旋转着落下。

‘真是惊人，历经不知多少岁月，只进不出的壁障还能存在，连浮空碟电梯都停止运行了，难道这个层面有独特的能源循环系统？莫非就是这些奇妙的植物？’

奥德里奇突然想起以园艺师的身份定居在伊斯特伍德城的菲利克斯大师，橡树之道的追随者，‘他肯定认识这些植物，说不定还懂得培植它们的方法。’

骑士环视花园的所有植株，在面包树后面发现一种奇特的灌木，据说在火山附近才成活的焰炬浆果，红宝石似的果子被柔韧的水晶枝叶包裹，有如熊熊燃烧的火焰，而且名副其实，它的确可以用来照明。

‘运气不错！’特里斯上前摘了一把，顺便取下两个手臂长，纺锤形的面包果子。里面蕴含丰富的淀粉，只要稍微烘烤，口感就会像白面包那样香甜软糯，而烤至七层熟时，独特的弹牙的咬劲也足以令老饕趋之若鹜。

累累垂垂挂满树枝的面包果子，令奥德里奇的心情好了很多，尽管矿工雇工随身都携带着干粮，不过那点分量，可支撑不了几天，尤其是那几个大肚汉，食量能在大胃王比赛中轻易摘取冠冕。

举起一束焰炬浆果充当照明的火把，特里斯骑士离开这座奥法花园，避开上升的浮空碟圆盘，跃下底层，随即又跳到黑暗笼罩的负一层。

双脚落地，两腿微屈卸走冲力，慢慢站起身，高高举起焰炬浆果，眼前是空旷的房间，中间位置有一座祭坛似的三层平台。

本层面的砖石地板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奥德里奇随着心意拂走尘土，看见石板篆刻着繁复的奥术符号，不明白用途和原理的他伸出掌心触碰，立即传来刺骨的寒意，似乎禁锢着凛冬的冰霜。

‘根据拷问笔记的记录，这里是召唤法阵，最后一头深渊物种实验体是狼形的霜怪，它们的肺泡蕴含的寒浆是一种优秀的施法材料和炼金原料，对于法师塔的主人来说，它的血液能提炼出防冻药剂，甚至能治疗冻伤，愈合溃烂的伤口。’

在召唤法阵旁的房间，一具躺在地上的银灰色骷髅突然颤抖两下，空洞的眼眶骨里出现火红色的光亮，就像一双亡者的眼睛。

它挣扎站起身，拔掉背后肩胛骨上的短刀，前面串着一颗枯萎的黑色心脏，岁月的流逝将它彻底风化，刚才的触碰令一切腐朽之物化为尘土。

关节发出吱嘎吱嘎的刺耳声音，灰骷髅来到房间门口，左手按在门沿，右手持着短刀，‘目光’炯炯地盯着奥德里奇。

‘见亡灵了！不死生物，竟然真的有骷髅。’特里斯骑士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面对一具会走动的骷髅，立即握紧拳头，调整呼吸的节奏，随时爆发必杀一击。

灰骷髅显然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握持的利器，轻轻松开手指关节，锈迹斑斑的短刀立即坠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铿响，随即它双手摊开表示没有敌意。

如此聪明的选择，令奥德里奇的警惕心陡然上涨，‘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要将这头不死生物拆成碎块，甚至直接碾成渣滓为止。’

“你好，来自远方的客人，我是水蓝法师塔的塔灵，克莉汀丝。现在籍由前任所有者德尔贡大师的身体向你致以诚挚的问候。”

“请问你有没有兴趣拥有一座废弃的法师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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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继任契约

“乐意之至，不过身为美德骑士，我并不认为自己拥有继承法师塔的资格。”奥德里奇.特里斯相信自己足够委婉的言辞能够避免与塔灵克莉汀丝之间发生社交灾难的难堪场面。

“恰恰相反，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你有高尚的品德，却没有精神洁癖，与法师塔第四层收集破烂的拾荒者迥然不同，并不贪图流于表面的财物，更难能可贵的是你拥有施法者的源泉，这个才是重点。按照法师塔前任所有者德尔贡大师的遗愿，你将是顺位第一的继承人，而且也是唯一的。”完全苏醒过来的克莉汀丝恢复对法师塔的支配，这是她自作主张沉降入眠后首次对水蓝宝石塔进行扫描。

“或许我没有你认可地那么好，我并非道德上的完人，偶尔也会心情低落而酗酒，当然那是我的精神领域被金钱侵蚀地千疮百孔导致的结果，尽管现在已经修复罅漏而焕然一新，不过我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坚持到最后。金钱的威力导致众多骑士坠落到灰色地带，甚至沉陷至黑暗领域，蜕变成手段残酷、冷血无情的黑骑士。”特里斯骑士依旧婉拒塔灵的好意。

“你有施法者的源泉，这个才是最重要的关键，继承水蓝法师塔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凡人？”克莉汀丝暗中扫描着奥德里奇在塔内层面的痕迹，发现美德骑士在第三层‘炼金车间’流连的时间最久，很快推断出他的‘弱点’。

“尊敬的克莉汀丝，相信你也发现第四层盘亘许久的年轻人，据他所说出身自学者家庭，从小对炼金术深感兴趣，而且他知道很多隐秘，甚至包括这座法师塔。”特里斯骑士为了自己能够脱身，很快就将普林斯汀推上前台。

“那个目光短浅的年轻人，和他的父祖一样愚蠢，如果推算无误，他应该是德尔贡大师唯一的弟子普利斯的后人。当年元素退潮，法师塔底层的囚笼和监狱，三头深渊物种挣脱束缚逃离。按照针对性的预防方案，大师、普利斯以及我联手，肯定能消除隐患，结果被冰霜巨狼的吐息稍微掠过胸膛，大师的弟子就失去自制地逃走。以一敌二，拖累德尔贡大师原本不多的施法源泉彻底枯竭，陷入漫长的虚弱期，稍后被一位阴影之手发现，用普通的短刀夺走大师的性命。我被迫沉降法师塔躲避觊觎者，并趁机杀死黑暗中的刺客。可惜德尔贡大师亡故，孤独的我渐渐继续成长的参照，只剩下活化时的灵性智能，再加上没有额外施法源泉的补充，只能进入沉眠籍由奥术花园的植物缓慢自疗恢复。你能明白一座无主的法师塔的需要吗？”

奥德里奇由于克莉汀丝信息量格外繁复的对话，陷入漫长的思索当中，他感觉发生的一切，盘蛇矿洞的坍塌，地底洞窟的岩壁裂隙梯道，岩石密室的宫殿，没被矿工发现，连接冷山的秘道，以及这座废墟似的法师塔，甚至包括塔灵克莉汀丝，彼此之间都有隐秘的联系。

‘我能猜到将所有一切串联起来的线索，不过似乎还欠缺一个关键的人物。嗯！难道是普林斯汀，不不，他太嫩了，应该另有其人。’

‘自称继承人的睿智的向导，现在正向收破烂的拾荒者蜕变，捡起芝麻大的银器，却对法师塔本身这个大西瓜视若无睹，难怪塔灵克莉汀丝看不上。’

想到这里，奥德里奇.特里斯暗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极为幸运或者非常不幸地将要成为这座法师塔的主人，“好吧，既然命运做出安排，那么我同意成为水蓝法师塔的继任者，不过身为拥有者，我有必要对所有层面完整地探索一遍，掌握所有情况。”

“同意！”

“既然地面以上的七个层面，包括负一层都已经游览过，相信你不会拒绝我进入下面两个层面。”

“当然！你可以随意行动，直到你满意为止。”

美德骑士手里攥着一把焰炬浆果，离开献祭台和召唤法阵，没有等到浮空碟圆盘，直接跃下空心柱通道，进入负二层。

与铺满石板的其它层面不同，站稳脚跟后落脚处，奥德里奇感觉自己似乎踩在鹿砂河边的滩涂上，又或者站在环绕法师塔隐藏的流沙陷阱，一脚深一脚浅地往前走，有些时候拔起深陷的脚跟都有些吃力。

他疑惑地将火把放低，打算仔细查看地面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特里斯骑士看见自己站立在一层肥厚的苔藓上，漆黑的浓稠黏液涂满靴子边缘，有如活物似的纠缠着。

发现奥德里奇的疑惑，塔灵克莉汀丝的声音随即在他耳边悄然响起，“普通的泥炭苔藓，浸润深渊物种的浓稠液体，适应肮脏元素进化的新品种，拥有飞快的生长速度，勃发的野性，能占据一切可以占据的地方。如你所见，它把负二层完全占据了，似乎将本层面变成某种深渊巨怪的胃袋。”

“原本这里是用作奥法实验的靶场，结果这里变成深渊变种苔藓的地盘，不错，真的不错。”特里斯的语气平淡极了，就连塔灵也分辨不出是好是坏。

“你应该用其它角度看待这件几乎失控的意外。如果恢复召唤法阵的运用，从无底深渊引诱并捕获深渊物种，那么就可以用这些苔藓喂食它们，尽管和鲜活的血肉无法相比，却能填饱肚子并给予实验体足够的养分。”

“任何意外状况，你都能在其中找出有利的一面，这种乐观的心态，我个人非常赞赏。”奥德里奇有点喜欢克莉汀丝了。

“负三层要去参观一番吗？部分区域出现盲点，我的扫描遭遇抵抗，显然这不是正常现象，出于人身安全的考虑，我不认为值得冒险。”

“非常感谢你的提醒，我没有过多的好奇心，或者我总能很好地抑制住自己的逆反心理，既然存在不确定的风险，那么游览就到此为止吧。”特里斯骑士站在空心柱前，等待浮空碟圆盘，塔灵克莉汀丝在他的肩膀凝聚细微的火元素颗粒，塑形成一只个头四个指节，拥有蜻蜓翅膀的小精灵。

当奥德里奇看到圆盘沉降到负三层，过了许久才缓缓上升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后背冷汗直冒，攥紧心脏的危险感令他纵身往后跳跃。

“怎么了？”塔灵双手抓紧特里斯骑士的耳垂，来回摆荡几次后，像一条小船终于找到停靠的港湾。

“浮空碟从负三层带了能致我于死地的危险上来了，或者不明底细的危险生物乘坐圆盘前来找茬。”

克莉汀丝化身的小精灵双眼放出蓝白电弧，网状的扫掠而过，随即点了点头，“没错，负三层的盲点消失了，能抵抗我的扫描，确实能致你于死地。”

她立即趴在奥德里奇的耳边，“我们最好立即达成契约，这样一来我就可以借助你的施法源泉，动用水蓝法师塔的内部防护法术。”

“任何事情你都能找到有利的一面，我对你的敬佩开始泛滥了。”

“什么意思？我无法理解过于复杂的人类情绪以简单的言辞表达。”

“也就是说，迫于不可知的外力，按照合则两利的原则，我同意了，来完成契约吧。”

“你竟然可以模仿我的口吻，来自远方的客人，水蓝法师塔的继任者，你真的不是自我苏醒的灵性生命？”

“难道你是？那可就真的太令人意外了……”

克莉汀丝张口吐出一块红宝石颗粒，火光四溢散开，自行编写出完整的契约。由于时间紧迫，特里斯匆忙地一目十行扫过所有条款，没有发现可以利用的漏洞，立即同意署名。

拨皮拆骨的痛苦，细微的灵魂碎片被契约取走，奥德里奇发现自己失去一段儿时的记忆，关于特里斯骑士领的过往，相反模糊的前世却越来越清晰。

‘总之，这不是一件坏事，不是吗？’

说服自己接受现实，眼睛注视着连接所有层面的空心柱子，浮空碟圆盘似乎承载很大的负重，比往常慢一倍的速度缓缓上升。

契约凭空出现，完成后悄声无息地消失，获得施法源泉的塔灵克莉汀丝伸手一指，焰炬浆果红宝石似的果子自行散开，环绕一圈镶嵌在‘天花板’上，水晶枝叶承托着，变成照明的吊灯。

暗淡的火光转成白炽，与自然光不同，冷焰、柔和不伤眼，仿佛安装了一个led节能灯。

借助异常熟悉的光亮，奥德里奇仿佛回到前世的蜗居，趴在床上敲打键盘赶工交稿，结果在一个风雨交加之夜，被一束闪电按下人生的暂停键，却在另一个世界重新上线。

“调整光源营造出合适的氛围，令你有如置身故乡，往往能超出界限，发挥出极限实力。”随着对话，克莉汀丝恢复往昔调皮的个性，‘诙谐’地令特里斯不能自持。

毕竟最大的秘密被发现，这可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除了无底深渊，旧日的神祇也有几个来自遥远的彼方，你的到来并不算稀奇。尽管眼下属于元素冷寂的低潮期，这显得有些怪异，不过并非没有前例。”

“等解决了危险，我会和你好好聊聊。”局势如此，奥德里奇的注意力只能集中在浮空碟圆盘，一团蠕动中的暗影上。

两条蛇状的鞭索反复抽打地面，深渊苔藓嘶鸣着被夺走生命力，干枯萎缩不断退去，白光下一头没有头部也没有尾巴的野兽凭借六条粗壮的牛腿站立，背部四只羽翼不停扑扇，掀起灰烬似的烟雾。

‘帝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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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交战

阴冷晦暗的墓地气息迎面扑来，炭黑色的萎靡羽翼之间，煤炉烟囱里的灰烬扑簌簌落下，随即被狂风卷起吹向奥德里奇.特里斯，呛地他连忙屏住口鼻的呼吸，以防将令人窒息的雾霾吸入。

面前这头陌生又熟悉的深渊物种，似乎凝聚着凡人的噩梦，在他们的内心深处最阴暗的地方孕育诞生，如今撕碎虚幻的梦境与真实的世界之间的屏障，踩踏的脚步隐然撼动法师塔，将致命的危险带给美德骑士。

“如此近的距离，它仍然能抗拒我的扫描，不过仅限于内在的魔核本质，套在它外表的两层躯壳，类法术器官结构分布，弱点和强项都尽在我的掌握之中。法师塔的继任者，奥德里奇.特里斯大师，我们将会联手战胜，甚至彻底消灭它。”

克莉汀丝的火焰精灵化身攀住骑士的耳廓，将最新的好消息尽快告诉他，籍由契约构筑渠道，重新获得施法源泉，而且还是储量极其丰厚的喷泉，她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也难怪水蓝法师塔的塔灵会如此失态，长达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揣着无法恢复的心情，进入以最低消耗运行的睡眠模式，唯恐无法复苏。

尽管预设唤醒的几个条件，可惜法师塔沉降进入山体裂隙沟壑底部，在这人迹罕至之地，同样被岁月遗忘在历史的角落。

让我紧紧地握住你的手，

把失落的时光留在身后，

历经战火的鲜血和勇气，

在这一刻凝聚直到永久。

半空中星星点点落下的火元素，每一个颗粒都在吟诵着广为流传的冒险者之歌，它们伴随着克莉汀丝的哼唱，自发组成一把为胜利而生的誓约之剑。

“元素塑形！它的锋刃燃烧着炽热地扭曲空气的火焰，却没有伤害我的手，连一颗焦黑的燎泡都没出现，这太不可思议了。完全违背了热量传递的定理！”

“契约保护条例，性子最暴烈的火元素也得屈服在此之下。我看你赤手空拳，对付这头战车级的深渊物种，必须拥有无所不摧的利器。”

“感激不尽，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毕竟我是一个骑士，不能无缘无故地接受赠礼。”随手挥舞誓约.火焰利剑，轻盈地似乎感觉不出重量。

他的心意基于继任契约，很快被克莉汀丝感受，随后特里斯骑士发现握柄延长，重量凭空增加，而且细麻衬衣从袖口蔓延睡莲叶的网格纹路，衣服的质地变得格外坚韧，似乎穿着一身盔甲。

察觉猎物长出锐利的爪牙，披上坚实的鳞甲，糅合三种深渊血统的怪物，利用两根充当眼睛的触须发出试探的进攻。

一条蛇状鞭索高高扬起，几乎贴着层面的天花板滑移，来到奥德里奇的头顶，蓦地喷出一蓬腐蚀性极高的强酸雨。

及时反应过来，抽身纵跃急退，不过还是有少许酸液落在他的肩膀，眼看胳膊就要蚀地千疮百孔，准备剜肉自保，随即特里斯骑士发现，酸液颗粒滚滚而下，仿佛落在荷叶上。

“这是我做的，特意为你准备的法师盔甲，牢不可破的力场，防御力等同于轻甲，能抵挡普通攻击。”

“真是贴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地极为周到。”奥德里奇回了一句，双手握持誓约.火焰利剑劈斩贴着层面地板苔藓高速卷来的另一根鞭索，它就像自然界的幻象大师变色龙，伪装地极为出色，不过没能逃过骑士的真实视野。

“嘶……”受创后剧痛袭来，鞭索不停地扭曲乱跳，断口截面不断喷出沸腾的漆黑血液。

活跃的肮脏元素令占据层面的变种苔藓欣喜若狂，它们贪婪地汲取着，就像久旱干涸开裂的农田遇到甘甜的雨水，涓滴不剩地吮吸一空，不可遏止地狂放野性顿时苏醒，丝毫没有畏惧地涌向战车级的深渊怪物。

六根支撑硕大无朋身躯的牛腿，不知不觉地被苔藓攀附而上，脂肪层层叠叠遍布褶皱，几乎贴着地面的腹部，也被变种苔藓寄生，不断重复死去、复生的过程，直至适应肮脏元素的高浓度，站稳脚跟并开始向全身蔓延。

“运气不错，敌人的对手，我们拥有一个潜在的战友。”特里斯骑士抬脚就将斩断的鞭索前端踢起，誓约.火焰利剑往前一递，飞快地抖出剑花，立即将它绞成碎片。

无需克莉汀丝的提醒，他也明白身边留着这个玩意，难保不是祸患，因此彻底消灭才是正确的选择。

盘踞在天花板上的鞭索吐出一团黑雾，瞬间笼罩奥德里奇，断面长出肉芽快速愈合的另一根鞭索，则迂回到骑士的身后，发起野蛮冲撞式的攻击。

照例抽身后退的特里斯感觉背部隐隐发凉，连忙施展半圆步规避，可惜时机稍纵即逝，仅仅只是擦身而过，就让他如受重锤，胸口闷地几欲吐血。

他抬起头，视野一片黑暗，克莉汀丝立即伸手招来一阵轻风，驱散笼罩在骑士头部的黑雾，可是致盲的诅咒暂时夺走奥德里奇的眼睛。

“大意了，我真的太大意了。”塔灵自责不已，没有将法师盔甲覆盖全身绝对是她的责任，不过只有野兽意识，被猎食本能支配的深渊怪物能出其不意地施展诅咒，有别于已知的类法术，这令克莉汀丝极为警觉，真正地将它视为对手，而不是放出来逼迫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签订继任契约的考验。

‘双重躯壳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竟然能抵抗我百分百功率全开施展的断层扫描，已经超出深渊物种的极限，难道这辆战车有施法者在驾驶！’

视野陷入黑暗，失去眼睛并没有击倒特里斯，他的真实视野是灵性支柱的延伸，而且他对盲战颇为精通，完全不下去用视力换取释放七种诅咒的亡眼骑士。

漆黑如墨的邪恶灵光，生命和死亡不断纠缠，混乱和秩序强行糅合的不稳定体，在奥德里奇的真实视野里显露无遗。

双手握住重量随心意调整的誓约.火焰利剑，盘踞天花板的蛇状鞭索被苔藓寄生，沉甸甸地稍微坠落，却趁势吐出一团淡蓝色的硫磺之火。另一头鞭索照旧迂回骑士的后方进行偷袭。

“哈！”奥德里奇握剑后仰，剑尖入岩三分，牢牢地钉在地上，随即顺势翻身，双脚左右分跨。

只见偷袭的鞭索直接撞上火焰燃烧的锋刃，哧溜一声，有如绸缎被剪刀撕开，一分为二地继续往前，刚好撞上硫磺之火，四溢横流的肮脏元素不停炸裂殉爆，并蔓延到及时停住，尚且完好的部分，尽是焦炭状的燎泡，一串串就像熟透的黑葡萄。

被自伤的痛楚激怒的深渊怪物，发出亡命的连续攻击，盘踞天花板的鞭索，慷慨地接连施法，迷乱心志的疯狂之手，溶化一切的强酸箭，揉碎耳膜的惊声尖啸，令人呛个不停的咳嗽诅咒等等，多到令克莉汀丝都有些眼花缭乱。

凭借钢铁般的意志，塔灵加持的法师盔甲，奥德里奇从容避开部分邪术，可是他的听力暂时失去，两耳流出鲜血，而且还不停地咳嗽，尽管没有严重到撕心裂肺，却像是患上肺结核的病人，呈现病态的虚弱，甚至影响到体力。

“尽快解决战斗！”

特里斯双手拖着重剑，不退反进地冲上深渊巨怪，不得不回防的两根蛇状鞭索，尤其是个头缩水很多的残肢盘绕成团，脊梁浮现不断增生突起的骨刺仿佛一面刺盾，又像是枪林等着骑士一头撞上。

真实视野及时察觉到死亡的苍白灵光，奥德里奇施展半圆步，转身顺势提斩，直接将致命陷阱劈碎。

用尽邪术的鞭索带着厚厚的苔藓迎头撞击，提前预判的特里斯接连三次半圆步快速转身离开，自食其果的深渊巨怪被自己的鞭索撞地全身脂肪晃动，波纹水浪地涟漪荡漾。

骑士籍由步法蓄足力气，将鞭索连根劈断，随后纵身跃起，用尽全力将火焰利剑掷向深渊巨怪脂肪最少的背部。

一半剑刃刺入，它随即反应过来，用肌肉夹住。谁知奥德里奇还有后招，双脚落点奇准，重重地踩踏在翼状剑锷，以自己的身体为锤，誓约.火焰利剑为钉，连柄敲入深渊巨怪的体内。

“机会！”克莉汀丝伸手一指，解除誓约，活跃的火元素随即发泄积蓄已久的暴躁，将层层叠叠的脂肪瞬间点燃。

‘危险！’特里斯骑士纵声跃下，在布满地面的肥厚苔藓翻滚卸走冲力，热浪疯狂扑来，他的眼睛酸涩地流出眼泪，使劲眨了眨，竟然恢复正常的视力。可惜听力暂时无法恢复，对趴在他耳边大吼大叫的塔灵恍若未闻。

克莉汀丝连忙以契约向法师塔的继任者发出心灵之语，“小心，那只是第一层躯壳，它还没有显露出真身正体。”

“我知道！邪恶的黑色灵光暗淡三成，实力遭到稍许的削弱，致命的危险依旧存在。”

浸满肮脏元素的脂肪被暴走的火元素燃烧成沥青似的黑油，先前寄生几乎遍布外表，如今焦熟的变种泥炭苔藓变成粉末似的灰烬落下，显然损失不轻，不过它们的适应性很强，很快蜕变出不怕高温和酸液的新生子代。

外层躯壳褪掉，焦黑的肉块发出令人作呕的熟香，深渊巨怪的背部突然裂出缝隙，透出猩红的血光，随即一双指爪狰狞的手用力撕开，就像出壳的雏鸟。

虬结筋脉密如蛛网，血肉模糊崭露头角，须发毫毛不断滋长，一只淡蓝色毛发的人形霜狼，左右晃动毛茸茸的头颅，湿漉漉的血水不断流淌。

弯弓似的前倾身躯慢慢挺直，胯骨以下似乎融合着没有出现，双爪交叉护住柔软的腹部，那里镶嵌着一具齐腰截断的干尸骷髅。

甫一暴露在空气里，篆刻扭曲符文的银灰枯骨不断滋生鲜活的皮膜，肌肉凭空长出，似乎时光不断倒流。

六条牛腿支撑着依旧沉重的残躯，狼人似的第二形态较之前更像一座战车，六角霜花渐渐凝聚，银蓝色的毛发缀满凝集的冰棱尖锥，周围弥漫的火元素顿时从活跃期陷入沉寂，温度也不断降低。

第二回合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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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秩序之怒

“嗷……呜”

霜狼战车仰首长啸，六根牛腿蹄足用力顿地，落点构成晶蓝色的六角霜花，凛冽的寒冰气息瞬间绽放，刚刚适应高温和强酸的泥炭苔藓顿时铺上一层雪白的天鹅绒。

泥炭苔藓蕴含保存的大量水汽，变成晶莹的冰块冻结小半个层面，即使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深受影响，除了双手交叉及时护头面，其余部位都覆盖上一层薄薄的雪花。

熬过这阵风头，没有等到霜狼发起进攻，法师塔的继任者硬是顶着威压挺身而出，“嗒……咯喳”踏碎岩石的脚步，仿佛远古时代伴随熔岩诞生的泰坦巨人劈开永冻冰海的无比气势，向战车级深渊怪物发起攻击。

被气势所摄的霜狼稍微发愣出神，随即恢复正常，趁着短暂的间隙，攀附在特里斯骑士耳边的克莉汀丝伸手一指，运用获得的施法源泉，调动法师塔的内部清理程序。

无数细微的大气精灵欢呼着蜂拥而来，填充进入固有的法术模型，漆黑的雷云凭空凝聚成形，一头蜿蜒曲折的雷蛇俯身探出头颅，只见蓝白闪电发出群鸟齐吟的嘶鸣，转瞬即发穿透霜狼的头颅，余波蔓延游走全身，将银蓝色毛发电成焦炭。

‘冰能导电！这头战车级的深渊怪物承受全部威力，吃了个暗亏。’

奥德里奇快步冲上前，趁着雷云不时发出闪电束鞭笞霜狼，麻痹地全身无法动弹，立即接近这座战车，调整呼吸节奏，暴熊之力狂涌而出，半圆步转身加速侧踹。

咔嚓一声，战车的后腿蹄足膝盖碎裂，向后弯曲，失去重心平衡的身体侧向倾倒，霜狼勉强伸出针扎似的酸麻的左手撑住地面，暴露出镶嵌在腹部的干尸。

‘机会来了！’奥德里奇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耸起，喉咙里一股威压群狮的兽王之怒猛然爆发。

“吼！”

骑士技.狮子咆哮掀起有形的声浪，露出破绽的骷髅从腰椎末端开始节节骨裂，就连柔韧的肋骨也遍布裂纹，特里斯骑士趁势追击，右手五指并拢，追加一击冲锋拳，直接将滋生出一层皮膜的肋骨砸进腰椎里。

“你完了！”克莉汀丝关键时候又来抢人头，双手十指张开，闪耀翅膀的魔法飞箭，接连不断地发射，将骷髅头骨钉穿。

崩裂的骨片里浮现一颗绛紫色的十二面体魔核，流光溢彩极为绚烂，塔灵伸手捞取，直接将它碾碎还原成十二个扭曲的邪恶符文，渐渐散逸不断缩小，直至最后自行湮灭。

失去拥抱邪恶之源的结晶和提供澎湃魔力的核心，霜狼战车再次维持不住强行熔炼在一起的嵌合体形态。

来自牛头人的蹄足最先崩溃，皮毛寸寸碎裂，肌肉异常增生，随即就像一条条毒蛇脱离腿骨，带着湿漉漉的血水在残留寒冰的地面扭曲挣扎，沸腾的热血洋洋洒洒在上面，很快失去活力僵化。

雷电贯体的霜狼也没有坚持多久，刚刚从血肉中蜕变出现，除了一身遍布焦斑的冰棱毛发，野兽的身躯极为脆弱，噼里啪啦不断爆鸣炸裂的电弧，几乎给它来了个凌迟之刑，拇指头大小的碎肉骤雨似的落下，带着寒气犹存的血水冰渣。

初次完成战术配合就取得如此大的战果，奥德里奇.特里斯和克莉汀丝相视而笑，不过狮子咆哮的后遗症令骑士短暂地失声，沙哑的笑声听起来未免有些影响气氛。

‘还好，特里斯大师的听觉受到影响，应该不知道声带过载的恶果。能以骑士之身击败战车级的深渊怪物，尽管有我的从旁协助，他确实有资格继任水蓝法师塔。’

塔灵诚心诚意地向奥德里奇.特里斯额首施礼，并将他视为真正的继承人，而不是当作施法源泉的提供者，用来撑场面的过渡人物。

半个层面铺上一层冰霜，并没有击败变异的泥炭苔藓，它们很快适应新的环境，滋生出新的子代，从半融化的冰水中吸取冷寂的肮脏元素，连带消化这头深渊怪物的所有残躯碎片，连深入石板缝隙里的血水也没有放过。

“行了，有这些清道夫存在，我们不必担心法师塔被污染。负三层已纳入掌控，特里斯大师，您要继续参观游览吗？”

“为什么不呢？尽管现在身体透支地有些利害，而且喉咙也刀割似的疼痛，可是这一切都比不上胜利的滋味，活着的感觉就是美好。”

法师塔的继承人轻轻点头，克莉汀丝满意地笑了，伸手打了个响指，愚笨准备上升的浮空碟停留在负二层与负一层之间，随后缓缓下降。

“原来是用响指来控制？”等到圆盘来到面前，特里斯踏足而上，随后缓缓沉入负三层。

“不，这只是表象，其实另有一套控制系统。”克莉汀丝不厌其烦地解释，她开始有点喜欢这个来自远方的客人了。

囚禁深渊物种的监牢和囚笼并没有多少意外的惊喜，篆刻符文的锁链布满暗红色的锈斑，似乎是风化的岁月残留，又或者是受刑的囚徒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奥德里奇伸手触摸，冰冷的铁质，停留在手指上久久不去，耳边隐隐传来野兽的怒吼，哀怨的嘶鸣，以及深渊怪物邪恶的诅咒，可惜经历漫长的岁月，只剩下淡淡的感觉，失去当初可怕的威力。

“真是无趣，我原本还有些期待。”特里斯轻轻摇头，转身离开负三层，踏上圆盘准备浮升返回地面法师塔底层。

“如你所见，凡人折磨同类取乐毕竟是少数，降服桀骛不驯的深渊物种，可是一件荣耀的事情。其次豢养喂食，定期抽取它们的血液制作各种炼金药水，这可是一条流淌白银溪流的财路。特里斯大师，你有必要这样做，无论是拓展人类社会的事业，还是维持法师塔的开支，都得有海量的金钱才能维持。”

奥德里奇陷入沉思，一时之间没有回答，克莉汀丝耐性地等待他的答案，直至浮空碟停留凝止，特里斯来到底层大厅，抬头看见手持一把利剑的普林斯汀，他才反应过来。

一个伤痕累累的骷髅头骨，嘴里衔着德尔贡大师收藏的斩铁剑，浮空穿行四个层面，来到普林斯汀的面前，当他压抑自己的惶恐和害怕，忍不住好奇心的催促，接过这把利剑，隐藏在迷雾中的法师塔顿时向他敞开所有的秘密。

“糟了！那头深渊怪物死了还不省心，驱使德尔贡大师的头骨，将‘活化绳指挥官’交给这个外人。不，他也不能算外人，按照血统来算，普利斯的直系后人，也有继任法师塔的资格。可惜，名为普林斯汀的年轻人，没有施法源泉，甚至无法驱动哪怕半根活化绳。”

“是吗？”

握住指挥四十八根蛇绳的神奇利剑，战胜竞争者的信心不断高涨，尽管没有塔灵所说的施法源泉，不过大师的头骨，早就告诉他可以摆放在祭坛上的牺牲品。”

特殊处理过的漆黑绳索，仿佛狡诈的毒蛇从墙缝里游走，来到普林斯汀的身边，它们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就像不久前饱餐一顿的饿兽。

“邪徒，你用人类的血肉换来挥动指挥官的源泉。”克莉汀丝惊声尖叫，想不到除了沙漠的巫王，还有人胆敢用这种践踏良知的邪恶之术。

奥德里奇脑子一转，就知道牺牲品来自哪里：“你把那些矿洞雇工都抓进来了？”

“花费了一些手脚，这不是力气活，只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他们引诱进来。尤其是我完全掌握环绕法师塔周围的所有奥法陷阱布置图，能让他们规避危险，找到正确的道路，投向荣耀的祭坛，为我奉献，为我牺牲。”

“自私自利，为了一座法师塔，你竟然出卖伙伴、朋友，你彻底疯了，无可救药。”

“他们活下去的希望不大，没有足够的食粮，甚至走不出冷山。毕竟是我将他们带到这里，即使为了我的私心，他们也该感到光荣，自愿地献出生命，成就我踏上法师塔合法继承人的台阶。”

“没想到你竟然隐藏地那么深，用心也太狠毒了，一百多条人命，就这样化为挥舞剑刃的力气，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怜悯的支柱涌现出新的源泉，奥德里奇的愤怒甚至令周围的空气隐隐歪曲。

“我劝你还是乖乖地投降，这样做比较好，至少祭坛上摆放的牺牲品可以少死很多人，否则一旦开战，他们的血肉，他们的生命，就会被你消耗殆尽。”

普林斯汀侧耳倾听大师冥冥之中的教导，他对美德骑士的弱点了如指掌。

“牺牲自己，成全多数人，这不就是你坚持的道路？尊敬的特里斯骑士，难道你要违背它？这是在否定自己的过去，你不会那样做，难道不是吗？”

奥德里奇垂下头，握紧的双手无力地放开，牺牲支柱隐然轰鸣，显然如果不顺着普林斯汀的意思，他的信仰之源就会崩塌一角。

“乖！你真听话。”

银白的利刃染上一抹不祥的鸦黑，当它指向特里斯骑士的时候，十二根漆黑的绳索从四面八方弹射而来，将束手而立的法师塔正统继承人捆缚地如同茧蛹，完全动弹不得。

“不够，还不够！战胜深渊怪物，你太危险了，简直就是一座人形战车。”

随后又有十六根尝过凡人鲜血滋味的黑绳蹿来，将奥德里奇悬空倒吊在底层大厅。

“啊哈！到最后，胜利者终究属于我。”普林斯汀发出得意的狂笑，在法师塔所有层面不断回荡。

“为了庆祝我登上人生的顶峰，献上所有祭品！”

负一层的祭坛上，被无孔不入食人鱼似的撕扯力道夺走血肉，转眼化为灰烬的可怕一幕交替上演，继身体完好的年轻人死尽后，现在终于轮到伤员。

撕心裂肺的惨嚎，隔着厚厚的岩层石板，没能传到奥德里奇的耳朵里，却令他的心灵不断颤抖。

牺牲的本意并非如此简单！

特里斯第一次感觉到无可压抑的愤怒，对普林斯汀，也对自己，他的全身肌肉高高耸起，就像充气似的异常膨胀。

这股力道是如此无可匹敌，就连活化后灵性自具的漆黑绳子也发出“嗞啦嗞啦”，细密纤维接连的崩断声，瑟瑟发抖抖地自行松脱。

“哈！”二十八根黑绳尽数断裂落下，体形变大一倍，肌肉流淌金属光泽，就像小号泰坦巨人的奥德里奇抬起头，眼睛里不是疯疚、狂乱，而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的意志保持着罕见的清醒。

“秩序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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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结局

水蓝法师塔塔灵克莉汀丝伸手虚指，一团拳头大的白液凭空凝聚，随即延伸展开十八根纵索，无数枝节横生，瞬间编织成紧密的蛛网，落在普林斯汀的身上。

黏性奇大的蛛网沾住指挥活化绳的利剑，原本身体只是普通人的水准，被矿洞雇工沉重的劳役压榨透支健康的年轻人，根本无法动弹，他脸上的猖狂和得意的神色瞬间消失。

“犯规，这和约定中的对决，完全不一样。”普林斯汀只有嘴巴能够自如地使唤，振振有辞的鼓动如簧巧舌，试图摆脱眼下必死的困居，惶然不安的面色立即涨地通红。

将斩铁剑送到顺位第二继承人手里的德尔贡大师的头骨，轻微地发出颤动，克莉汀丝如中雷击，再也维持不住火元素塑形的小精灵身体，悄然消失在奥德里奇的眼前。

对此毫不在意的特里斯，抬起象腿粗的右脚重重顿地，身体仿佛床弩激射的箭矢，瞬间穿透距离的阻隔，猛地挥去最简单的直拳。

大师的头骨无奈地直接召唤出隐形的力场圆盾，一根活化绳卷住普林斯汀的腰部，使劲往后拽曳，避免被这愤怒一击粉碎身体。

“啵”的一声，奥德里奇的拳头悍然摧毁法师护盾，擦过竞争者的左肩，“噼嘶！”整条胳膊仿佛破碎的玻璃，扬起血肉之雨纷纷扬扬往后抛洒。

前所未有的剧痛袭来，普林斯汀发出杀猪时的惨烈嚎叫，佝偻的身体不断颤抖，要不是黏性蛛网牵扯，肯定躺在地上打滚。

‘大师，这就是你挑选的继承人？身体孱弱不堪，意志萎靡不振，精神方面毫无可塑性，最惨的就是没有凝聚自身的施法源泉。总而言之，他输定了。’

‘克莉汀丝，一个正直的美德骑士无法承担水蓝法师塔的复兴，他的善良个性会毁灭一切。恰恰相反的是胆小怯懦，自卑又自大，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将朋友、伙伴出卖的普林斯汀，才符合我们的需要。’

‘他没有施法源泉，而且更可悲的是没有施法者的资质，自怨自艾的颓废精神领域，无法促进我蜕变成长。’

‘只要有血肉献祭，鲜活的生命就会源源不断地转化成施法源泉，这完全不成问题。至于他的精神方面，解开监牢的符文枷锁，放出来自深渊的野兽，借此迫使美德骑士签订继任契约，你的所作所为也并不光彩。看来，沉寂的岁月里，你学会很多东西。’

‘……，一切为了生存，我也不得不做出稍许改变。尊敬的大师，时代已经变迁，且面目全非，被阴影之手捻熄生命之火的你为什么复苏归来？’

‘那自然是连死都无法放下的憎恨。自从神秘女士沉寂后，我第一时间为必然来临的死亡提前准备，可惜当进度刚刚过半，就被举行狩猎仪式的阴影刺客盯上遭到横死，除了头骨和一截颈椎，身体其余部分都无法驱动。’

‘那样我就放心了！尊敬的大师，请你彻底消亡，灵魂前往死者的长眠之地，在永夜之翼的麾下，拥着璀璨的星光海洋重温旧时代的美梦。’

塔灵再次呼唤出电光霹雳炸响的乌云，一头雷蛇瞬发而至，掠过德尔贡大师的头骨，连普林斯汀握持斩铁剑的手殛成焦炭。

‘克莉汀丝……你终于长大了。可是你似乎忘记什么，献祭一百一十三个矿洞雇工的生命，为什么普林斯汀只能使唤二十八根活化绳？因为大部分施法源泉都被我夺取了。’

‘那又能怎么样？抽取出法师塔第二继承人的灵魂，趁机占据他的身体，一具双手折断，分崩离析在即，脆弱不堪的残躯，那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毫无怜悯心的我不介意将他变成焦炭，无能的废物就是该死。’

‘我的选择暂时出了一点问题，不过待会夺取的身躯肯定不是普林斯汀。拥有秩序之怒的美德骑士，在旧时代也是相当罕见，这具身体我要定了。’

‘你想都不要想，他是属于我的。’

‘可惜，克莉汀丝，我不能让你如愿以偿。’

焦黑破碎的头骨蓦地爆成碎片，缠绕在普林斯汀身上的黏稠蛛网就像着火的引线瞬间燃烧殆尽，刚想喘口气的第二继承人，似乎被一根无形的利箭射中，脚跟在地上拖行，身体钉在法师塔底层大厅的墙壁上，随后喉咙里回荡的痛苦呜咽戛然而止，他双眼失去对焦，毫无神彩地好像患上失魂症。

普林斯汀的灵魂，被死灵法术抽取，寄存在斩铁剑的剑柄宝石里，他的尸体被无形的丝线操纵扑向用力过猛，硕大无朋的身躯陷入长时间僵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

秩序之怒导致肌肉异常疯涨，带给美德骑士无可匹敌的力量同时，也使他信仰之源出现异常，愤怒和骄傲如同铁砧和铁锤，不间断地交替砸来。

特里斯感觉自己嗨了三天三夜，精神既亢奋又疲倦，其实他还没有准备好，在骑士阶提前拥有秩序之怒实在太勉强了，还好早年修行暴熊之力进入低语森林，身体经过千锤百炼，换做伊斯特伍德城的战争之子，或许才可以承受。

粗如水桶的左拳一记横扫，将不知死活的普林斯汀齐腰截断，不过对方明显带着特殊的目的而来，继续往前飞扑的上身，嘴角露出得逞的笑意。

普林斯汀焦黑的手腕搭住奥德里奇僵硬的肩膀，把头用力后仰，随即爆发出一记头槌，重重地撞在特里斯的额头。

“咔嚓！”血花四溅，头骨的坚硬不是普通的骑士锻炼能够拉开彼此的差距，普林斯汀固然头骨开裂，奥德里奇同样也不好受，脑子晕乎乎地，满眼都是飘飞的金色光点，仿佛璀璨的星云。

一抹幽光借着燧石碰撞火星四溅的时机，偷偷地从普林斯汀的残躯过渡到特里斯的精神世界。

‘糟了！奥德里奇的骑士信仰先前被普林斯汀撼动过，秩序之怒对身体负担过大，恐怕会将恶劣的影响反馈到他的精神领域，如果被大师找出可以利用的罅漏，就会撕碎特里斯的灵魂，鸠占鹊巢般的取而代之。’

德尔贡大师如愿以偿地闯入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精神世界，过往的生活和回忆在他的内心筑起熟悉的故乡，特里斯骑士领。田园牧歌的偌大农庄，心灵防卫自发投影出手持草叉和钉耙的过千佃户，他们严阵以待抵抗无故冒犯者。

“阻碍我的人统统去死。”莫名而来的紧迫感令德尔贡大师的白袍染上愤怒的鲜红，他的披肩长发无风自动，就像燃烧的火焰，一如双手握持的螺旋手杖。

人群密集处火箭扫射一大片，火球四处乱放炸翻依仗地利的佃户，吞吐不定的火舌点燃农庄的田野和简陋房屋。

骑士领核心处的城堡吹响守望的号角，几乎撕碎的心灵防线，只剩下半数的投影人物抛下草叉、钉耙，转身奔向岩石城堡，套上皮甲，领取武器盾牌，适应入侵者的武力，暂时就地转变成民兵。

“哼哈！用他们消耗我的灵魂带进来的施法源泉，不错的战术，那么就如你所愿。”

红袍德尔贡大师望着护卫城堡的石墙层层加码，箭塔接连拔地而起，左右支援的副塔高高耸起，忍不住喝骂：“该死的，竟敢作弊，这个庄园骑士见识过更大场面的战争，怎么可能？”

尽管有些可惜，红袍法师还是忍痛甩出部分施法源泉，召唤出死云的阴云，农兵甫一接触纷纷口吐白沫倒毙，不过接下来的这一幕就让德尔贡大师开眼了。

他们靠近救火的水桶，沾湿衣服下摆捂住口鼻，竟然让多数人侥幸活了下来，点燃柴禾升起火堆，升腾的热气将阴云几乎冲毁。

“狡猾之徒！这招就连专精防护的法师也不会，仅是庄园骑士而已，对付法师的手段还挺多，难道是破法者的后代！”

不能继续拖延下去，红袍法师直接以爆裂火球开道，再坚固的城墙在榴弹炮似的塑能法术前，依旧是土鸡瓦狗迅速分崩离析。

德尔贡大师开着力场护盾，顶着弩箭重矢闯进城堡范围，随即化为一道焰流撞进主塔，结果发现领主的宝座上只有一副双手拄剑的全身盔甲。

“该死的，又上当了，这个乡下骑士走地真快，滑溜地就像河鳗。”

红袍法师飞越城堡、特里斯骑士领，一条曲折的道路突兀地显现，通往远方的群山之巅，耸立的宫殿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式样古典的岩石立柱撑起光辉的穹顶。

飞抵此处的德尔贡大师刚刚接近，飞行术就失效，身体坠落，幸好他离地面很近，狼狈地踉跄脚步，很快站稳身体。

“领域！不对，只是在精神世界显现而已，预兆他的潜力，果真深不可测。”

红袍法师闯进宫殿，三人合抱粗细的石柱高不可观，到处都是篆刻赞美神祇的诗篇和绘声绘色的浮图，匆忙扫过一眼后不及细看，德尔贡大师快步抵近最里面的精神之核。

一座青铜为柱，黄金为穹的宫殿出现在面前，白银宝石缓慢转动，施法源泉点滴增加。

“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庄园骑士，原来竟是罕见的八美德骑士。愤怒的暴风，骄傲的火焰在这里留下过痕迹，却被你轻易地擦拭干净。不过我不会认输，最后的胜利者，除我之外，别无他人。”

红袍法师化为悬空的火焰，不断地燃烧着白银宝石，寻找可以利用的缝隙，他的施法源泉被转动的宝石化为晶石落在半满的池子里，资敌的同时虚耗着一生所学的知识、所有的记忆、珍贵的感情。

即将变成一片空白的时候，德尔贡大师终于破开缺口，闯进奥德里奇.特斯拉的灵魂所居之处。

漆黑冷寂的虚空，最深处耀起一点星光，随即璀璨的星辰大海迎面扑来，庞大的信息硬生生地将德尔贡大师挤爆。

即将彻底消亡前，这位红袍法师终于看清楚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真面目，那是何等惊世骇俗的来历。

“呼！”美德骑士吐出一口浊气，恢复对身体的支配，精神世界的灵魂之战，动用信息流淹没的文明打击，才讲意图窃取身体的对手消灭，他感到十分疲倦。

塔灵克莉汀丝试探地在他面前凝聚火元素，再次化形小精灵：“德尔贡大师？特里斯大师？”

“解决了所有危险，我要和你好好聊聊。”

塔灵克莉汀丝这才放心地露出笑容：“欢迎回来，战胜法师塔前任德尔贡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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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重临秘境

虚弱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和塔灵克莉汀丝亲切地交谈了一刻钟，就抵抗不住潮水般袭来的睡意，眼皮沉重地似乎灌铅，带着浸透身心的疲倦，美德骑士说了声抱歉，随即悄然沉入梦乡。

克莉汀丝叹了口气，使唤活化绳指挥官，用十二根黑绳构建了一张悬吊在底层大厅的软床，又将特里斯大师柔慢地拖上去，轻微地晃动，有节奏地摆动帮助他睡个好觉。

凭借继任契约获取施法源泉的塔灵，底气十足而恢复干劲，精明的她在炼金车间调配了一剂发泡粉，小精灵的分身扇动蜻蜓似的翼膜翅膀，飞到法师塔的顶层，随后随意地抛洒而下。

鲑鱼籽大小的金红色粉末颗粒，在落地后瞬间急剧变大，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不断绽放，将地面的细灰和尘土推走，随即挤到塔顶外面滚滚而下。克莉汀丝在每个层面洒上一点发泡粉，很快将积攒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的垃圾清扫干净。

随后是地底的层面，负三层稍微打扫就恢复如初，可惜负能量池没有来源和渠道，只能暂时弃置不用，监牢的符文枷锁必须重造，那得花费很大一笔支出，克莉汀丝没打算用正常的渠道。

负二层，有清道夫的泥炭苔藓，特里斯骑士与战车级深渊怪物的战斗，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这些变异植物比过去更强悍，塔灵准备把本层面变成喂食召唤而来的深渊物种的‘牧场’。

至于负一层则有些棘手，祭坛上到处都是亵渎仪式污染的焦骨和风干沙化的血肉，亡者的咆哮和怨恨竟然吸引游离的幽能，惨白的人影面目狰狞扭曲，他们愤怒的嚎叫，改变不了现实。

克莉汀丝平静地注视着亡魂渐渐虚弱，变得支离破碎，最后陷入沉寂中，没有信仰的矿洞雇工没有去处，愤怒的火焰加速燃烧他们的灵质，直至最后变成虚无，连灰烬也没有留下。

喧嚣的层面重新恢复静谧的氛围，塔灵顺手洒下发泡粉，将垃圾逼到角落，随后用浮空碟送上法师塔底层，推出法师塔外面。

拍了拍手，克莉汀丝满意地返回特里斯大师的身边，趴在他的耳廓上，设定苏醒的时间后，以最低消耗运行，也就是睡眠。

焕然一新的精神世界投影出美梦，阳光明媚的特里斯骑士领，农神节的庆典，奥德里奇.特里斯看着面目模糊的佃农围绕着篝火跳舞、唱歌，满满地都是喜悦和快乐。

不过湖中秘境的呼唤如期来临，他无奈地摇摇头，无法拒绝驯鹿之王的召唤，离开自己的座位，离开特里斯骑士领，进入昏黄的夕阳下渐渐清晰的远山，由低语森林抵达假日岛。

各自占据一个方位的四棵奇树，其中两棵都泛起淡淡的光辉，落叶凋零只剩下枯萎枝节，悬挂着狰狞笑脸的南瓜，似乎被温柔的晚风吹过，向前来的特里斯骑士晃头晃脑地致意。另一棵树叶苍翠欲滴的青柏，瑟瑟发抖震动发出风铃般的轻吟，那是无声的邀请。

‘又来了，不知道这次等待我的会是什么奇怪的际遇！’

伸手按腰带，红色的长筒袜令奥德里奇安心，毫不犹豫地推开青柏树身的拱门，走进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

枯萎之树上的南瓜头，无奈地露出一张愁眉苦脸，青柏的树梢轻轻地拂过，就像是多年情谊的老友的安慰。

红色袜子只是表象，它连接着逐渐稳固的狭域，进入湖中秘境后，令假日岛获得极大的补充，不断地往外扩张。

南瓜杰克离开后的枯林，腐朽的树木旁边长出新的芽苗，潜藏的生机缓慢伸展拳脚，令森林渐渐复苏。不过在荒野游荡的怪物被腐朽与新生并存的特性吸引，前来在此定居，影响橡木镇的居民在此经营培植树苗的计划，因此当奥德里奇.特里斯再次来临后，他们立即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地不能再好的主意，特里斯骑士对镇民的热情毫无抵抗力，他只能勉强往前挤开人群，艰难地步行到会堂拜见镇长奥洛夫。

“无数次祈祷终于把你盼到，勇敢的年轻骑士，请务必接受一个老人的请托。枯林刚刚走了南瓜王，就被一头马车大小，黄金皮肤的大蛤蟆占据。它的胃口永远无法填满，不仅吃了我们许多庄稼，前去消灭的年轻人，手上的武器，身上的皮甲，都被大蛤蟆吞下去。”

‘奇怪！系统已经开启，可是没有接到任何任务，难道其中还有隐情，或许没有触发关键剧情。’

沉思默想片刻，特里斯骑士点了点头，“我会马上动身，前去枯林查探情况，如果一切属实，我们再制定相关的策略。”

“这再好不过！你能回来真的太棒了，原本我们都以为你和南瓜王一起离开，这段时间内一直都在荒野游荡？肯定是这样，我没有说错吧？”

奥德里奇露出古怪的笑容，随即轻轻额首，“没错，我一直在荒野游荡，现在终于回来了。”

挥手告别欣欣向荣的橡木镇，特里斯骑士再次踏上前往枯林的泥泞小路，灰败和青翠杂糅的场面可不多见。远远眺望，如果将这奇异的风景入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初学者的涂鸦之作。

奥德里奇走进藤蔓牵缠的枯林，沿着记忆中的道路向核心地带进发，没有错乱方向感的迷宫环境作梗，没过一会，他就抵达与南瓜王交手的战场遗迹。

准确的说他连怎么取得胜利都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和腰带系着的红袜子脱不了关系。

满地都是稻草和南瓜怪的碎片，似乎被时光保存着没有被大自然的循环消化，旧地重游后特里斯往枯林的深处继续前进。

经过一条甬道似的古怪林荫带，他发现四周的树木和植被，好像被硕大无朋的石球碾压滚过似的，齐整地就像羊肉做的灌肠。

‘肯定是一头圆乎乎，皮粗肉厚，翻滚前进的大家伙，没准就是那头黄金蛤蟆。’

在枯枝败叶之间穿行，地势渐渐倾斜往下，虬结的树根不时掠过眼际，特里斯骑士经过一处曲折的转弯处，忽然停住脚步。

一座灰白色大理石质地的半身雕像出现在他面前，与现实世界平日所见的所有石雕不同，仿佛活化术赋予生命唤醒的生灵，摆出沉思者的姿势，却在那里长吁短叹。

正方形的基座，只有腰部以上的雕像，右手放在基座，手背托着下巴，嘴唇紧紧地抿着，低垂着充满智慧，戴着海藻王冠的头颅，忧郁的目光凝视着地面，似乎想在枯叶的纹路上看出岁月季节变更的证据。

“远方的旅人，你抱着什么目的接近藏着珍宝的洞窟？守护它的蛤蟆可不容易对付，要取得胜利，必须抱着牺牲生命的信念，否则只会是徒劳无功！”

奥德里奇没有退缩地继续接近，脚步踩踏枯枝发出的炸裂声惊动沉思的雕像，他抬起头照例说出一番警诫的话。

“尊敬的思索者……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特里斯试探着对方的态度，是否真正拥有智力和感情的npc，而不是吓人一跳的应答木偶。

“可以，我喜欢这个名字。思索者，非常符合我的现状，不过这不是我的最终形态。”

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关键，奥德里奇看着只有上半身的石雕，突然萌发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尊敬的思索者，我除了是个四处旅行的游荡者，还是一个不错的石匠，如果有凿子和铁锤，没准能把你的全身都塑造出来。”

活化石雕高兴极了，它直起身俯视特里斯骑士：“太好了，只要你能雕琢出我的全身，让我获得自由，就把对付大蛤蟆的办法告诉你。”

系统的提醒如期许中的那样悄然到来，熟悉的任务界面令奥德里奇心里大定，立即接下，随即想了想：“尊敬的思索者，稍等一会，我得离开枯林，去找附近的橡木镇居民借趁手合适的工具？”

“你不是石匠吗？为什么不随身携带雕刻的工具？噢，对了对了，你说过是荒野的游荡者，兼职会一些石雕。不得不说，这是一份很有前途的技艺，我相当看好你的表现。”

特里斯躬身致意，他没有说谎，也没有必要用谎言搪塞关键人物，转身离开林荫甬道，快步奔跑返回橡木镇，向熟悉的镇长商量借了一套石雕工具，随即兴冲冲地再次踏入枯林。

“大蛤蟆没有人打扰，都在沉睡消化吞入肚子里的食物，你可以尽情施展石雕的技艺，不用害怕吵醒它。”思索者雕像看着手上握持凿子和铁锤的奥德里奇，对他接下来的工作很是期许。

当特里斯左手的凿子贴着大理石基座，铁锤轻轻地敲击，一块截面平滑的碎石顿时飞走。

“不行，我得再多尝试几次，很久没有用过这门手艺，都有些生疏了。”

思索者石雕认可地接连点头，对于奥德里奇如此谨慎的态度非常满意，他觉得这次找对人了。

控制力道和角度，对于骑士中的佼佼者特里斯而言，并不是一件长时间困扰他的事情，不过当磨练出足够多的熟练度，开始贴着思索者的八块腰肌，开凿腰部以下的部位，成熟稳重的活化石雕发出压抑不住的闷哼，充满痛苦的意味。

连忙收手，特里斯对这种异常状况，有些措手不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真是不幸，现在才发现，石头基座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稍远点的地方还没有多少感觉，腰部附近的岩石就是我的身躯，刚才那一下把我疼死了。”

“怎么办？就这样算了？”

“当然不可以，你得继续雕刻。剜肉剔骨，这是获得自由的代价，我会继续忍受！”

“嗑嚓！”奥德里奇继续挥舞铁锤，凿子的落点，一块石片跳起飞走，思索者痛苦地全身颤抖，有如风中凋零的落叶。

“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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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思索者雕像

奥德里奇.石匠.特里斯将凿子移到大理石基座边缘，轻轻挥动铁锤：“我们还是先从外围边缘区域切出大致的轮廓，这样做会让你好受许多，然后再仔细地雕琢出腰部以下的部分，你怎么看？”

瑟瑟发抖的石雕思索许久后才认同地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也许我该矜持一点，不用琢磨出细密的肌肉纹路，只要简单的衣摆线条就能够让我离开基座，走到地面自在地活动。”

“那么脚趾部分如何处理？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要承受全身的重量，普通的人类的弓形脚，接触面积远远不够，会导致重心失衡。我认为切出基本的平底靴的外形就足够了，你该知道这样做会节省很多时间！”

“你说的当然不错，我也很是认可，不过这样一来会不会不够完美。尊敬的思索者，请你转动充满智慧的头，查看视野可见的上身部分，不知道是不是出自名家之手，显得极具属于男性的阳刚魅力，活灵活现，仿佛在每一下雕琢，都注入鲜活的生命力。”

“我可以把它当作是一种委婉的恭维！请原谅我的直言不讳，技艺精湛得到鄙人认可的石匠大师，如今赶时间的不正是你吗？尽快将腰部以下的部分雕琢出来，我能否获得自由，离开大理石基座，就全仰仗你的帮助。事成之后，我会万分感激，将你想知道的一切秘密都倾然相告。”石雕催促着，隐隐地有一种焦虑。

特里斯双手一摊：“那么我就动手了，只是希望你能尽量忍受，通往自由的道路遍布痛苦的荆棘。一旦开始动工，我不会半途而废停下来，即使到时候你开口拒绝，甚至对我动手，我都会贯彻始终。”

“别废话，来吧！”

“嗑嚓……嚓嚓”奥德里奇运锤如飞，凿子落点之处，大块的碎石纷纷掉落。

正方形的大理石基座，四个棱角率先铲走，特里斯按照先前所见石雕“沉思者”的造型，将它腰部以下的部位设计为坐立的姿势。

一个齐膝高的小圆椅初具雏形，由于位置属于边缘地带，思索者并没有感觉大地难以承受的痛苦，不过他的身体仍然轻微颤抖。

思索者的眼睛盯着凿子的落点，每次锤子敲击，他的眉头都会轻跳，不过处于可以忍受的范围，因此闭上嘴巴没有说话。

当奥德里奇转移方位，由粗胚入手，切出第一缕裤子的褶皱线条，思索者立即感受到锋利的刀刃掠过皮肤的冰冷，随即火热的刺痛不断涌来，反复折磨他的意志。

“噢！不，太疼了。”

特里斯没有停下，他专心致志地工作，可不会被闲杂人等的噪音影响。另一条褶皱从崎岖不平的岩面上开辟出来，炸裂的火星忽闪忽灭，一股烧红的铁锈味袅袅升起，迅速弥漫周围。

“好心人，求求你，行行好吧！轻点，再轻点……痛死我了。”

奥德里奇懒得理会思索者石像无理的要求，几乎依照自己坐立时裤子自然皱起的线条，在大理石基座上肆无忌惮地雕琢。

“停下，停下，尊敬的骑士，你的怜悯心去哪里了？为何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为何对我的苦苦哀求恍若未闻！你既不是瞎子，相反眼睛利索地能数清半空掠过树梢的麻雀，你也不是聋子，能听见森林里熟透的橡子落地的声音。你能稍微休息一会，放过我吗？”

特里斯连嗤之以鼻的力气都欠奉，他一门心思扑在雕琢的工作上，石像的左腿已然完工，接下来该轮到右侧了。

“什么？你还来！算了吧，算了吧！就当我说说而已，把这件事抛诸脑后，转身离开森林返回镇子，就着暖和的炉火，依偎着充塞荞麦皮的枕头，听着农夫的鼾声，享受夜翼的拥抱沉入梦乡。”

奥德里奇数百次挥锤，肩膀稍微有些酸胀，他调整用力的节奏，很快恢复充满韵律的敲打。

“嘶……痛死了！我去他的牛屎！自由！我不要了，坚决不要。”

思索者这次不是说说而已，他伸出手搭住特里斯的肩膀，打算把这位赐予他灵活自如双脚的石匠推走。

可是奥德里奇纹丝不动，不知道是否使出暴熊之力，抵住石像的推搡，被痛苦折磨地陷入虚弱状态，他肯定失去大部分体力。

无视污言秽语的谩骂，不负任何责任的贬损，毫无压力的特里斯将思索者的右腿也雕琢出来。他甩了甩凿子，用它扫走留在沟壑似的褶皱里不肯离去的碎石和粉末。

简单的扫尾完成，奥德里奇转移到还是一块岩石的脚部，比起细致的脚趾，线条单调的靴子简单多了。

在裤子的末端，铲出靴筒的边缘，避开可能出现的小腿部位，裤脚压在靴子里是最好的选择，柔顺的弧形截面直落靴底，为了防备以后可能出现的磨损，特里斯将靴底设计地很厚。

他选择面积最大的圆头靴，比起笨拙的方头靴，涉水的时候阻力会小很多，当然比不上尖头靴，不过那样做对石像本身的平衡，以及重心的把握会失准，因此一切选择都不能从最好出发，而是应该由最适合入手。

当奥德里奇用凿子切出靴子的前端，或许是接近脚趾的部位，十指连心的缘故，思索者痛地咬紧牙关，双手握紧拳头，夯土立桩似的朝石匠轮番发起攻击。

“该死的，你要杀死我了，这份痛苦的滋味，我无法继续忍受了。停下，我叫你停下……诈作聋子听不见是吗？我要杀了你！”

“脆弱皮肤”盔甲，给予特里斯五级防御和二十五点防御力，对于虚弱状态的思索者只剩下三成力气的拳头，刚好十五点的攻击，轻飘飘地直接无视就够了。

无法破防的石像，似乎将积攒的负面情绪宣泄一空，他垂下自己有气无力的双手，无能为力的他再也摆不出智者的姿势。

先前信誓旦旦的思索者，在通往自由的路上，稍微遇到锥心的痛苦就准备掉头往回走，幸好奥德里奇没有听他的话，半途而废停下，否则再次开工动手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遥遥无期。

到那时，无法从石像嘴里获得关键情报或者剧情线索的特里斯，难保不会在对付黄金蛤蟆的时候载个跟头。

至于这头占据枯林的荒野怪物守护着什么宝藏，奥德里奇倒不是没有兴趣，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反正解决了大蛤蟆之后，一切秘密都会缓缓地褪下防备的遮蔽，向他展露真相。

“嗑嚓……”最后一块石片飞走，大功告成的特里斯站起身，舒展酸麻的双手，有些钝头的凿子，后退两步离开与“沉思者”姿势相仿的石像。

“来吧，站起来，试试迈出脚步，遍布痛苦荆棘的自由之路，已经抵达终点。这场长跑比赛的终点就在眼前，只要你迈出腿脚越过冲线，胜利的大门才会向你打开。”

“说的倒是很轻松，你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我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每一下切琢都让我感觉时光飞逝，简直度日如年。你若是好心，就伸出援手，让我借你的肩膀搭把力气。”

“给你一个支点，没准能撬起整座枯林。不过很抱歉，为了帮助你，我已经将不多的力气消耗殆尽，请原谅我不能如你所愿，所以一切都要靠自己。来吧，我知道你能行的。”

思索者轻轻摇头，“现在不同刚才，双方的情势调转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你却因为对我有所要求，不是应该乖乖地听我的话行事？”

“那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假如你真的可以站起身，离开大理石基座！”

石像突然萌生出大事不妙的心情，他的双手撑住“圆凳”，准备起身，结果连岩石凳子一并拔起。如果这场面落在他的眼里，没准会笑几声，可是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思索者根本笑不出来。

“这就是属于你的规则！我发现属于你的身体一部分，即使是衣服下摆的线条，裤子的褶皱，都会让你痛不欲生，可是视作死物的凳子，你根本没有感觉，因为它不是你的身体的延伸。”

“这让我感觉很奇怪，究竟是什么赋予你生命！怎会是如此奇特的形态，你的肌肉纹理和线条，根本不像是雕琢出来，而是本来就该如此。”

“我的猜测是……你并非普通的活化石雕，真相只有一个，你是石化的凡人！”

思索者深深地吸了口气，高高耸起的胸膛里充满烦闷和失败的意味，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快要被石匠看穿了。

“诅咒！我被石化诅咒了！一个骑扫帚的老巫婆，垂涎我的青春和俊美的外貌……”

说到这里，特里斯的眉头轻抬，上下打量石像，发现果然如他浅薄的言辞描述那样。

‘会施放诅咒的巫婆，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假如他说的属实，我得牢牢记住。’

“……向我发出求偶的邀请，摩迪西之夜的请柬。我知道那不是好事，一个满脸疔疮的丑怪老妇，怎能吸引我的目光！”

“可惜当我严词拒绝之后，不幸的噩运接连落在我的头上。打渔的独木舟屡屡在小河翻船，茅草盖的房子被风吹散。我们都知道，一旦开始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

“终于，在一个无月之夜，丑怪的老巫婆亲身而来，呼唤暴虐的旋风，把陷入梦中的我吹醒，剥走贴身的衣服和她坦诚相见。”

“当我再次拒绝后，恼羞成怒的她使我站立的地面变成泥沼，深陷过腰后，用一个缠满毒蛇的骷髅头骨，向我施放石化的诅咒，最终变成死物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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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腐烂泡沫

“不知道过去多久，诅咒的威力似乎削弱了，我得以复苏醒来，不过腰部以下却与泥沼凝固成岩石，无法摆脱这座监牢似的桎梏。”

“后来我被‘腐烂泡沫’……噢！也就是那只荒野怪物的头领黄金蛤蟆视为奇特的收藏品，一同带到这座恢复生机欣荣渐盛的枯林，充当它的哨兵和耳目，不过我讨厌这份工作，从来没有尽心尽力为它服务。你能理解我长久的苦闷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沉思许久才点了点头，“你没有说谎话，不过很显然有所保留。既然急不可待地想要自由，我们双方的情势又发生改变，现在你得把那头叫什么来着……腐烂泡沫是吧！关于那头黄金蛤蟆的秘密都告诉我，然后我视情况而定，将禁锢你的枷锁桎梏最后的锁链拧断！”

“你要挟我！简直不可理喻，身为拥有美好品德的骑士，你竟然像上不了台面的流民，用这种卑鄙低劣的手段，我真的看错你了！”

“随你怎么说都好，反正我无所谓。有刚才的前例在先，你的信用俨然已经破产，而且还倒欠我许多债务。没有一点依仗，我就得眼睁睁看你离开而束手无策，刚才的努力和汗水全然付诸流水，你能体会到我的心情？”

思索者自知理亏，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坏蛋，心地还很纯良，只是被巫婆的诅咒折磨了漫长的岁月而有少许扭曲，发生倾向与自私自利的改变：“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没有意见。”

“如果你说的秘密有所保留，刻意隐瞒关键的线索，我肯定不会听出来，那么对付黄金蛤蟆的时候，如果出了意外，我也只能自认倒霉，谁叫我帮了一个没有良心的人呢。”

石像有些坐立不安，他想做的都被特里斯揭穿了，只是喃喃自语：“怎么会呢？怎么会呢？你肯定想多了，我现在万分感谢你都来不及，哪会欺瞒你！”

“好吧！跟随腐烂泡沫身边，你多少都应该知道它的事情，比如出身来历、爱好喜恶、弱点缺陷，都跟我仔细说说！”

“腐烂泡沫，它是戴着红色天鹅绒帽子的姑娘养大的墙洞蛤蟆，对付岩石和硬土就像热刀切黄油那么轻松，很是收集了不少珍宝。红帽子喂它牛奶和面包，用一首歌谣当作约定的暗号。它是怎么唱来的……嗯，我有些忘记了，不过请稍微等一会。”

奥德里奇耸了耸肩，静待思索者的下文，他的注意力被石像的说辞吸引住了，红色天鹅绒帽子的姑娘，似乎有点模糊的印象。

“蛤蟆，蛤蟆，快出来。到碗里来，你这个小家伙。吃点面包，喝点奶，吃饱喝好，身体好。好像是这样……”思索者沉吟着，有些不确定。

“就这么简单！”

“红帽子姑娘小时候自己编的童谣，能不简单吗？你大惊小怪什么啊！”石像面露不满，眉头挤在一起，都可以用来盛水了。

“然后呢？你别住口，接着往下说。”特里斯催促着，收到系统提示，由于关键人物触发线索，正式进入开启剧情。

“红帽子姑娘稍微长大后，有一天进入黑森林探望生病的外婆，结果一去不回。蛤蟆没人喂养，等了三天饿地受不了，就开始吃自己挖到的珍宝充饥。谁知道它越吃胃口越好，而且个头不停变大。

“那些黄澄澄的金首饰，不知什么缘故被蛤蟆吸收转化成身体一部分，灰褐色的皮肤变成黄金的质地。不得不说，黄金就是与众不同，即使充满蟾酥的疙瘩，一旦染上金黄的颜色，也会变得高贵。”

“没错，当它变成个头硕大的黄金蛤蟆，拥有剧毒和黏液作为武器，就连荒野游荡的怪物也相当敬畏，并赋予它腐烂泡沫的名号，推举这头癞蛤蟆成为头领之一。”

“当然，原本占据枯林的南瓜怪可不怕它，还把腐烂泡沫的蟾酥剧毒当作止渴的汤饮。令它气馁不已，多次率领荒野怪物攻打，却总是屡屡败退落荒而逃。”

“至于它有什么弱点！自从大量吞食黄金，皮肤以下的肌肉也受影响，不过腐烂泡沫的骨头还没有转变，这或许是它的致命之处。还有一点，由于全身都是黄金，这头癞蛤蟆很重，几乎动弹不得，一些吃下去无法消化的珍宝就堆放在身后，那是经过精心筛选的宝藏，很显然其中的价值极其惊人。”

“就这么多？应该还有吧！”奥德里奇没有催促，只是将凿子和铁锤收在身后，这一下就令思索者彻底放下抵抗。

“对了，我差点忘记这个。黄金蛤蟆有一条很长很长的舌头，根在下颚，准度很高，半空飞掠而过的雀鸟，无声无息都成了腐烂泡沫的食量。如果被它沾上就会脱不了身，非常难对付。”

特里斯有些庆幸：“还好我从你这里得知这条反舌，否则就会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吃亏，甚至送命。你确实帮了我的大忙，为了表示感谢，先解除你的桎梏。”

“感激不尽，我已经等候多时了。”思索者高兴地搓着手，感觉力气渐渐恢复，‘待会就让你好看！’

“不在乎这片刻时光吧！”奥德里奇从腰带里擎出凿子和铁锤，没有如石像所愿，切开双脚和岩石的连接，而是抵在‘圆凳’和他相连之处，轻轻一敲。

“噗通”一声，双手合抱粗细的石墩落地，思索者不用躬身，他挺起腰杆，不满地咆哮：“为什么？为什么是这里！”

“真是抱歉！难道不应该从简单的开始入手？身为骑士，我会穿上盔甲，骑着战马踏上战场，但绝对不会丢失坐骑，兜着马鞍上阵，那太荒唐了。”

石像浮想联翩，联系自身的困境，心服口不服地轻轻点头：“那么就劳烦你快点将禁锢我的双脚的镣铐解开。”

“请原谅！刚才你的责问伤透了我的心，如果想要做出弥补，请随我一起对付黄金蛤蟆。”

“什么！这才是你的目的。你这个该死的骗子，狡诈的赌徒，你用获得自由的香饵布置引诱的陷阱，却在我上钩无法摆脱后，收紧钓竿的鱼线。”

“别抱怨了。扪心自问，你会相信一个素不相识，不知道感恩，还对你口不择言的人！需要知道，信任是双方付出的流通的产物，你积欠我的债务，没有经历战火考验，可不值几个钱！”

思索者低头看着和岩石一体的双脚，打算强行离开，可是由于接触面过大，他根本拔不动。

“唉！”石像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原本设想了很多得救，重获自由的应对，唯独没有考虑到世上还有奥德里奇.特里斯这种貌似诚实可信，内心奸诈狡猾的卑鄙之徒，他伪装成‘骑士’显然极为成功。

“就算我同意和你联手对付黄金蛤蟆，可是双脚都禁锢在镣铐里，怎么走过去和它交手？”

奥德里奇微微一笑：“这太容易了！我会抗着你过去。”

说完他就直接走上去，没有动用暴熊之力就把思索者抗在肩膀上，单手还提起‘圆凳’石墩，继续往曲折的林荫甬道尽头走去。

“我说，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你有这份惊人的力气，对付腐烂泡沫不成问题，就把我放下来。”

特里斯毫无所动，继续一步一个脚印往前。

“该死的，黄金蛤蟆的胃液是腐蚀速度惊人的强酸，就算是我碰上，没过多久就会溶化，你想送命就自己去，别我把搭上……呃！”

奥德里奇转过头，吸了口凉气：“总算说实话了，就冲这一点隐瞒的关键，待会我肯定把你塞进它的嘴巴里。”

思索者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太可恨了。自诩智慧过人的他竟然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在短暂的瞬间，石像恍然出神，他似乎看见自己悲惨的将来。被胃液强酸消融，直至剩下细碎的颗粒。

“你应该找点石蒜，鳞茎捣碎成浆汁，趁黄金蛤蟆现在睡着，偷偷地给它灌进去，没过多久腐烂泡沫就会呕吐，这样做会使强酸胃液暂时失效。一方面可以削弱它的体力，还可以灵活运用强酸消融它黄金质地的身体。”

“不错啊，终于开始出主意了。良知的苏醒，你的债务有所减轻，不过还远远不够，待会继续看你的表现。”

思索者伸手捂住充满智慧的饱满前额，头仰着望向蔚蓝的天空，“天啊，摊上你这样的石匠骑士，我真是倒霉。没准老巫婆的诅咒还在生效，折磨了几十年，我快要疯掉！”

甬道的尽头，两棵互相抵住无法压倒对方，不得不往外螺旋蜷曲生长的双生树，一眼粗看过去，就像张牙舞爪的巨人，气势汹汹地准备捋起袖子大战一场。

黄金蛤蟆腐烂泡沫的巢穴，就在贴着地面的树洞里面，阴暗沉郁的气氛积聚在这低洼地，瞌睡的呼噜声，传来悠扬的节奏。

“石蒜，快去找石蒜，越多越好。”关乎自己的安危，由不得思索者不尽心尽力，事已至此，他反而变得积极热心，似乎已经认命。

奥德里奇.特里斯被催促着四下搜寻，他的运气一向不错，竟然在林荫甬道附近找到一堆，去除花瓣草叶留下鳞茎，都放在石墩上用力揉碎，用宽大的叶子临时制作容器，满满地收集一蓬辛辣味的呛鼻浆汁。

从树洞入口慢慢走进去，灿烂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细碎的金斑，落在特里斯的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一件华丽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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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泡沫破裂

狭长的甬道仿佛浑圆的石球碾过，越往前走泥腥味就变得越发浓厚，奥德里奇.特里斯并不是‘遗传’洁癖的宫廷骑士，不过湿漉漉黏糊糊的墙壁依旧令他感觉到阵阵不适。

节奏悠远的腐烂泡沫的呼噜声，又或者黄金蛤蟆身上可怕的气息，似乎将附近的蛇虫鼠蚁全部吓地赶紧搬家，这是它成为荒野怪物的头领后自发延伸出领地支配和辖域统治的能力的体现，就像人类社会的土地贵族。

‘某种意义而言，至少在树洞这一带都是腐烂泡沫的领域……嗯，也就是地下领主！不对，应该是沼泽领主。没准它拥有改变地形这种近似作弊的天赋，或者拥有操纵植物的本领，还有一个值得考虑的是黄金蛤蟆的部下。不可能只有思索者这个不能移动的石像守卫，好歹麾下得有一群丛林里招募的飞禽走兽，又或者荒野游荡的各种怪物。’

奥德里奇的意识里灵光闪现此起彼伏，想的很多反而令他束手束脚，当下摒弃杂乱的思绪，先从削弱腐烂泡沫的酸液入手。

与天赋忽视术、精通潜行的侏儒相比，轻手轻脚的特里斯在接近黄金蛤蟆的时候，尽量保持自己不发出任何异常的声音。由于踏上美德骑士之道，他的身心都没有令人厌恶的气味，唯一可虑的是低语森林修行时接受棕熊家族的友谊，令他不自觉地带有轻微的旷野之王的气息。

‘希望这个小小的瑕疵不会把腐烂泡沫从饱餐一顿后的美梦中惊醒！嗯，按照时间推算，黄金蛤蟆来到枯林的时间并不算长，原本在荒野游荡多年的怪物头领应该没有那么快具有领地意识，即使它已然拥有这座树洞，影响力遍及大半座枯林……嗯，腐烂泡沫对南瓜杰克很畏惧，屡战屡败的事实着实狠狠地打击它的信心，即使南瓜王离开的今天，也不敢越过无形的禁区，占据枯林的核心区域。’

特里斯估算黄金蛤蟆的智慧不会太高，不过实力却绝对不低，因此不应该轻视它，美德骑士立即反省自身，谦卑的支柱没有反馈任何源泉，只是额外地增加他的灵性和精神力，也即是施法源泉。

‘非常不错，与上次毫无反应相比，实在是大有进步。看来湖中秘境的世界已然接受我的美德骑士身份，也许在系统的底层拓展出一个正在运行的界面。’

奥德里奇来到一面堆满无数墨绿色泡沫的粘液墙幕前，他好奇地用手捏着一根树枝轻轻触碰。

“哇啦”一声，黏糊糊的帷幕自触碰点洞穿，失去支撑力似的被自重拖着往下垂落，金碧辉煌的光晕潮水般的将特里斯骑士淹没，仿佛他打开了巨龙宝藏的金库大门，里面倾泻出的无尽财富把他掩埋。

干脆闭上眼睛，奥德里奇跨步走进去，过了一会才适应新环境，周围是空旷的天然凹坑，呈现为扁平飞轮状。湿漉漉的洞壁都是新鲜的泥浆阴凉干涸后的遗留，间中夹杂着黄金蛤蟆皮肤分泌的淡金色黏液绺子，树洞最深处趴窝呼呼大睡的腐烂泡沫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一头何等硕大无朋的怪物，就像一辆吨位计算载荷的重型四轮马车，四只蹼足如同大象的粗腿，或者用合抱粗的石柱更相称。并非思索者石像所言的金色皮肤，而是更近似于色素沉淀的橄榄黄。

下巴部位遍布密密麻麻的疣粒，对于有一点轻微密集恐惧症的特里斯而言，厌恶的感觉更强了。反而是它背部蕴含剧毒蟾酥的圆形泡钉状的疙瘩，泛起黄金质地的光泽，不消说这就是腐烂泡沫的可怕武器之一，持之横行荒野的天赋。

奥德里奇稍微等候片刻，当黄金蛤蟆微微张开遍布锯齿般的下颚，他立即将盛满石蒜鳞茎捣烂的汁液，连充当容器的阔边草叶全部倾倒进腐烂泡沫的嘴里，随后离它远远的。

游荡荒野的怪物头领，不知不觉地吞咽如此大量的天然催吐剂，即使是它的体质也经受不住，身体本能地产生强烈的呕吐感。

“哗啦……啪嗒嗒！”

仿佛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滂沱大瀑布，黄金蛤蟆将来不及消化的生铁武器，还有溶烂地坑坑洼洼的牛皮甲，全部呕吐到面前，依旧没有止住强烈的呕吐感，快要抓狂的它睁开半睁半闭的眼睛，两层透明的眼睑褪去，一字型的瞳孔几乎放大一倍，在左右搜寻着暗害它的凶手。

凭借野兽本能的感应，淡淡的旷野气息，黄金蛤蟆察觉到身边可能隐藏着一只捣蛋的熊孩子，它不屑地哼了一声。

随后恶心感再度袭来，这一次腐烂泡沫连自己容量无限的胃袋也呕吐出来，幸好它和牛一样拥有反刍、储藏的副胃，否则吃过这个大亏后它就失去消化黄金等贵金属促进自己蜕变的能力。

“谁？到底是谁？”

没有脖子只能转动高高突起的眼睛，可是聪明的奥德里奇藏在它的视野死角范围，因此黄金蛤蟆根本看不见可恶的凶手。

正当腐烂泡沫准备转动笨重的身体，特里斯看见胃袋流出的绿液将硬土的地面蚀出坑洞，立即明白过来这是思索者石像提过的重要关键。

心里估算进退的路径，奥德里奇深吸一口，蹲踞式起跑，重重的踏地飞身蹿出，抓起磨盘大小的胃袋两端，立即往甬道冲去。

直到特里斯离开树洞，踏足之处才爆发出炸裂性的余波，黄金蛤蟆还在恢复当中，尽管及时反应过来，张开嘴巴弹出粘性奇大的反舌，不过差了少许，与这个熊孩子擦肩而过落到空处。

动态势力在荒野怪物中数一数二的腐烂泡沫，暗骂一句：‘该死的，不是暴暴熊家族的孩子，而是可恨的人类。’

蹬着腿努力跳跃，可惜由于半黄金化的沉重身体，它只是往前移动一小段距离，不过半米左右，这与幼时红帽子姑娘饲养它时一跃百步真的不能同日而语。

黄金蛤蟆拖着沉甸甸的及地肚皮，挣扎着往前爬行，它要取回自己被偷走的胃袋，没准吃下去后能恢复原样，它要干掉或者吞掉可恶的窃贼，或许就是此人喂它吃下可怕的药剂。腐烂泡沫已经不是红帽子姑娘的饲宠，而是纵横荒野的怪物头领，它不需要被人喂食，而是自己打猎。

‘人类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当然里面得除了红帽子姑娘，她总是给我香甜的牛奶和面包，那味道真是很好。嗯！人类的东西，颇值得一吃。’

脚步蹒跚地蹿出树洞甬道，刚刚透过树枝缝隙见着昏黄的太阳，一个软乎乎的玩意突然砸在黄金蛤蟆的背上，里面倾泻出来往四周滚滚流淌而下的酸液，将它背部的毒腺几乎全部摧毁，而且还不停地继续侵蚀下面黄金化的皮肉。

“不！你毁了我完美的身体，你毁了我蜕变的契机，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不甘被自己的胃液打败的腐烂泡沫，前面的蹼足保住百年大树，趴蹲的姿势改为坐踞，头朝着站在树桠上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突然张开嘴巴弹出反舌。

美德骑士后退半步侧身避开，只见一条绸布似的长舌冲天而起，堪堪擦过他的鼻尖继续往上，直到撞上树梢才收回来。粘性奇大的反舌连丛密的嫩叶连带柔韧的树枝也强行卷走。

光从这一点判断，奥德里奇根本不想自己被它缠上，以他的力气恐怕也无法和腐烂泡沫的反舌较量，不死也要脱身衣裳。

连忙跃落树桠，落地往前翻滚卸力，随即冲向哇哇大叫的思索者，从他的眼睛和紧张的神色看出黄金蛤蟆即将再次发出攻击，立即伏地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啪嗒！”腐烂泡沫的反舌缠上活化石像，立即将他连根拔起往回带走。

‘安全！’特里斯站起身，回头连忙提醒，“双手撑起，抵住它的嘴巴，我立即过来救你。”

无计可施的思索者只能照办，他的智慧和口才在黄金蛤蟆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反倒是自己的力气还不错，被老巫婆诅咒成石像后，没有自我保护的限制，他比普通骑士的力气还大，甚至接近使用暴熊之力的奥德里奇。

“咔嚓！”调整姿势，身体微微弯曲的思索者直接撞上黄金蛤蟆的阔嘴前端，双腿并拢抵住它的下颚，当场踩碎一排锯齿令他高兴不已，随即双手撑住上颚，使得腐烂泡沫合不拢嘴。

“噶呀！”持续受痛吃亏的黄金蛤蟆不管那么多，直接用力咬紧牙关，活化石像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可怕声音，显然他的力气不错，不过大理石质地的身体似乎稍嫌不够硬朗。

“快点，我要撑不住了。”

收拾残局的人出现了，奥德里奇.特里斯纵身一跃向前，双手伸进腐烂泡沫的喉咙里，十指连发，将体内的施法源泉，全部换成南瓜飞弹，一口气发射进去。

“啵嘭……轰……轰轰”，连串烈度惊人的爆鸣，在狭小的范围内施法，没有完成蜕变的黄金蛤蟆的内脏还很柔嫩，根本抵抗不住南瓜飞弹的破坏力，加上背部还在侵蚀的强酸胃液，内外交攻之下，它的血条，也就是生命力不断下降，直至清空变成零。

“这就胜利了？”思索者看地目瞪口呆，即使被奥德里奇解救出来，顺带撕开腐烂泡沫的嘴巴，一上一下两片，他也没有注意。

“很难吗？以毒攻毒破解黄金蛤蟆持之横行荒野的蟾酥剧毒和强酸胃液，他的金属身体既是优势，也是不可原谅的累赘。对了，还差这点关键，没有收拢大量部下绝对是个大错。不过一切都过去了，枯林再度恢复平静，我的目的已经达成。”

特里斯微笑着，该是去橡木镇交付任务，领取奖励的时候了。

看出他去意已定，思索者连忙指着自己固定在岩石上的双脚，“我说，尊敬的骑士，现在是解开枷锁的时候了。”

“嗯！没错，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说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吗！”奥德里奇随即轻轻摇头，就像甩走一些杂乱的思绪。

“先别急着回答！放心吧，我知道至少有两种方法可以解除你身上的诅咒。”

思索者错愕地张开嘴巴，这个可真的在他意料之外，不由地神情微微透出紧张。

“你愿意以活化石像的身份享受近乎永生的生命？还是恢复成一个普通人渡过短暂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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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战利品

自从奥德里奇.特里斯提出问题后，活化石像就在树洞前沉浸在默默无言的思索中，坐在美德骑士提供的石凳上，右手抵住下巴，迷茫的神彩凝固在眼睛里久久不散，仿佛记忆中的沉思者雕像来到他面前。

‘总算摆脱他了！这位大理石脑袋，喋喋不休的智者，不得不说他是个极其难缠的对手。’奥德里奇再次进入甬道，前往树洞的最深处，查探腐烂泡沫的收藏。

在飞轮状的袋底洞，特里斯骑士目睹黄金蛤蟆庞大身躯遮蔽的秘密，可惜的是与他先前的猜想完全不符，天然形成的狭小陷坑里铺着一张蜕皮，上面尽是腐烂泡沫产下的卵囊，绝大多数由于浓度过高的金元素，积聚蜕变成球形的金属疙瘩。

‘不是纯粹的黄金，而是糅合多种金属成分形成的特殊合金，至于硬度……’

奥德里奇从椰壳般硬朗的卵囊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疙瘩，用力在上面掐了一下，结果以他过人的指力根本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不错，非常不错，比锯末面包还硬，可以收集齐全后，交给橡木镇的铁匠扎坦大叔，没准能刷到好感度爆表，或者能请求他打造出趁手的武器。’

特里斯伸手抓起黄金蛤蟆蜕皮的边角，使劲拉出来往系在腰带上的红袜子里送，只见它一点一点地吞没腐烂泡沫的卵囊，直到最后遭到一点阻隔。

“啵”的一声，一颗拳头大的细小蛤蟆卵被红袜子吐了出来，奥德里奇上前拾起，发现里面不是金属疙瘩，而是正在孵化的生命，黄金蛤蟆的后代。

这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虽说特里斯终结了腐烂泡沫的生命，不过它唯一的后裔可没有必要遭罪，再则毁灭一条没有罪过的生灵，奥德里奇还硬不起那副铁石心肠。

‘总之不能掐灭这枚细小的生命火苗，也不能置之不理地放任不管，那么只有揣在身上了。’

做出决定后，特里斯的心情为之松缓，美德骑士身上的气息对于任何自然生灵而言都是很适宜，否则也不会那么融洽地接受低语森林棕熊家族的友谊。

奥德里奇经甬道返回地面，黄金蛤蟆的残骸不能留着，得拿回去橡木镇当作见证，因此也收入红袜子里。

没想到驯鹿之王的馈赠，吞没腐烂泡沫的尸体后，似乎有些吃了十成饱的感觉，发出频频的震动，就像饥汉暴食一顿接连打嗝的情状，随后隐藏属性“节日庆典的象征”触发被动技能，赠礼！

长筒袜子吐出一团白光，转眼溢彩流光褪去，显露出一张黄金质地的卡片，拥有两张副卡，四条属性的高等怪物卡。

腐烂泡沫，地穴领主，四阶荒野怪物，珍稀级精英怪。擅长远程攻击，粘液反舌，擒捕拖返1－3名目标，附加强酸10－15、剧毒12－16伤害，可以累积；吨位冲撞，气势如虹地进行角斗式冲锋，伤害值50－75……

副卡一，金属皮肤，衍生技能，钢筋铁骨，增加三级防御力，提供18点防御力……

副卡二，吞食，炼金技能，？？？（职业不符，无法显现）

‘天啊！这是宠物召唤卡？还是荒野变身卡？系统也太苛刻了，竟然没有给出足够的提示……嗯，没准是我等级不够，初出茅庐的二级人物，驾驭四阶怪物，似乎有点勉强。’

所有收获已经到手，特里斯不动声色地扛起思索者石像，离开枯林深处的树洞，返回核心地带南瓜杰克曾经拥有的地盘，将“罗丹”放在荒废的祭坛遗迹边上，三棵大树之间的空地。

找来树枝和草叶，以树干为支柱搭建遮风挡雨的茅屋，奥德里奇隐约听到致谢的低语，他还以为自己幻听，瞧着思索者明亮清澈的眼神，立即明白这是出自他的口。

‘醒过来了，这么快。’

活化石像道谢后继续沉入思索中，特里斯不方便打扰他对自己人生的未来的抉择，静悄悄地离开，走出渐渐郁郁葱葱的枯林，踏上返回橡木镇的泥泞小道。

从晨曦明媚阳光到日暮时分昏黄的夕阳余晖，对于奥德里奇如此迅速地解决占据枯林祸害一方的黄金蛤蟆，橡木镇的居民对特里斯骑士的感激犹有极大提升，即使一些过往对他这个外乡人充满鄙夷和敌视的农夫，也不得不改变观感。

尤其是当奥德里奇将腐烂泡沫的残骸取出来，交给他们随意瓜分，面对黄澄澄的金子，立即大幅刷新镇民的好感度，连带镇长奥洛夫也被他稍微折服。

不亏是祀奉驯鹿之王的资深祭长，即使特里斯前后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奥洛夫也没有将他收纳为镇民的打算，或许应该说是不想原本就不多的神恩分润给外人，即使他驱逐南瓜杰克，顺利消灭腐烂泡沫。

“驯鹿之王赐给我的眷顾够多了，我岂敢再奢望祈求。没有赠礼的红袜子，我就得亲自扛着补给品在荒野游荡。枯林一战，正是祂化身显形，惊走南瓜王，我不敢占据这份不属于自己的功劳。”

老人脸上讶异的神情精彩极了，没想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竟然如此诚实，“你不亏是我们敬奉的神祇眷顾的受选者，如果没有神谕，我不会亲手解下红袜子给你，一切都是依照驯鹿之王的心意。”

祭长奥洛夫沉思了片刻，依旧没有将特里斯骑士纳入橡木镇的打算，他感觉有些亏欠，“扎坦很感谢你赠予的铁疙瘩，黄金蛤蟆被你分开两片的上颚和下颚，我们的资深铁匠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玩意，你可以去找他索要。”

没有被镇长视为自己人，这令奥德里奇有些神伤，对于这种拥有最坚定信仰的老人家，想要改变他们的想法，除了积攒丰厚的功劳，还得有来自神谕的指示，至少祭长必会遵从奉行。

‘恐怕对驯鹿之王只有好感，连浅薄的信仰都谈不上的我，没有让这位神祇降下谕旨的价值。’

长长地叹了口气，收拾心情后，按照镇民的指点，特里斯来到铁匠的满是锈味的平房小屋前，门口悬挂着一块方形招牌，铁砧，铁锤，铁钳。

奥德里奇轻轻敲了敲门，毫无动静，似乎作用不大，或者声音不够响亮，无法唤醒沉迷在发掘金属疙瘩秘密的小屋主人。

“啪啪啪！”

手掌稍微用点力气，深褐色的门板顿时扑簌簌落下许多暗红锈粉，‘这是木板门没错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铁锈！’

扎坦总算恢复清醒，似乎有人打过招呼，他知道现在这个钟点有谁会登门造访，隔着老远喊了一句，“门没上锁，进来吧。”

守礼的特里斯骑士闻言轻轻推开大门，昏暗的环境没看清直接往前走，先迈出去的左脚重重地一沉，似乎踩着台阶，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

地上到处都是散乱的干草覆盖着褐色的河沙，炉火掀起的热风吹来，拳头大的草团顿时滚来滚去。四周是石砖堆砌的墙壁，窗户用层层叠叠的木皮遮风挡雨，由于不透光而显得格外昏暗。细长木条钉成的板片将铁匠的作坊隔成上下两层，上面堆满各种排不上用场的杂物，比如粮食，小口袋面粉，各种干果和晾晒阴干的腌肉，下层最重要的是一架畜力推拉的复杂齿轮机械，主要用来给炉灶鼓风，不过奥德里奇察觉到还有其它用途。

橡木镇的资深铁匠继续沉浸在探究源自黄金泡沫所出的铁疙瘩的秘密里，他的各种手法令特里斯眼前一亮。

扣动食指轻弹，随后附在耳边听它的回音；放在清水里洗刷干净，伸出舌尖舔尝，似乎没有品出什么味道，呸呸了几口，又用铁钳准备在上面碾出碎粒块末，可惜合金质地的铁疙瘩根本不给他面子，巍然不动令扎坦再度失望。

“真抱歉，如此特殊的材料，我也是初次见识，可惜暂时无法分析出其中的成分，不过我估计和传说中的寒铁相差不大。”

对此保留个人意见的奥德里奇立即将这堆小玩意的来历详细叙说，橡木镇的资深铁匠听完，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因为特里斯骑士说的话已经超过他的认知范围。

“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狐狸特莫希斯带来新生的皮毛，乌鸦克罗尼丝钢铁般坚硬的翎羽，这些荒野怪物都有各自奇异的特性，应该不难理解！”

“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扎坦想当然地把铁疙瘩与彗星蛋相提并论，里面蕴含天体的星光幽能是许多在荒野游荡，幽魂类怪物的来源之一。

“坚硬的铁疙瘩竟然是黄金蛤蟆未孵化的卵，它们具有生命的特性，又有金属的质地，最适合打造出灵性的武器，作为取得战果的胜利者，你拥有八成的所有权。”

“三十五个铁疙瘩，我有七个，重量大概二十斤，足够锻造出一把神兵利器，至于其它的部分，如果你能把恶狐特莫希斯的皮毛剥掉给我，没准能打造出一件不下于脆弱皮肤的盔甲，甚至是成套的骑士装备。”

奥德里奇连忙摆手拒绝：“不行的，特莫希斯证明自己的无辜，又以赫赫战果显示自己的能力，我没有任何理由去剥掉它的皮毛。”

扎坦眼看自己的心意没有得逞，无奈地放下不再提起，没有特里斯骑士，橡木镇还真的没人能对付得了这头“恶狐”。

“对了，我在黄金蛤蟆的下颚发现有趣的东西，你看……”

资深铁匠从遍布疣粒的粗糙皮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片，上面绘有细密的年轮状的洄纹：“黑森林的凭证，这是前往浓雾笼罩的神秘之地的道标。”

奥德里奇.特里斯上前接过，面色古怪地笑着点头致意，‘黑森林的冒险，小红帽和狼外婆，剧情任务开启的关键。’

‘呼，总算可以离开这座新手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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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新的旅程

远山模糊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遥远的地平线不再是混沌般的迷雾，湖中秘境急剧地扩充增幅版图，变得更加广阔和真切，不再像是透过水面看见事物扭曲的偏斜视野。

与铁匠扎坦约定取剑的日期，迎着绚烂的朝霞晨晖再次独自踏上旅程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离开温馨氛围渐浓的橡木小镇，穿过日益兴盛的枯林，前往迷失山脉的黑森林。

途中，他特意前往南瓜杰克一战的祭坛遗迹，活化石像继续沉浸在展望未来的人生的思索里无法自拔，奥德里奇履行诺言将桎梏他的双脚的镣铐砸碎，并留下一套雕琢的工具，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给他第二次选择。

‘像罗丹这样的智者，会在维持现状和臻至完美之间继续权衡，没准完成黑森林的冒险，他还没有做出决定。’

孤身而行的旅人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前行，经过阴暗潮湿的沟壑溪谷时，揣在身上的蛙卵突然震动轻鸣，特里斯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还是停住脚步，从怀里取出红袜子包裹住的腐烂泡沫的唯一后裔。

它似乎找到故乡的气息，又或者感应到孕育成熟的合适地方，奥德里奇仔细查看周围环境。在这人迹罕至之地，没有发现鸟兽的痕迹，令他心情很是宽慰放松，于是就把蛙卵放在峡谷溪流速度比较缓和的浅滩处，这里河面宽广，河床铺满砂石，水深不足以吸引休憩觅食的鱼群，因此黄金蛤蟆的后代将非常安全。

浸入流动的活水后，椰壳般坚硬，遍布金褐色条纹的卵壳，渐渐变得柔软，似乎被溪谷河流带走碍眼的色彩，变成奶冻布丁般的半透明状，在荡漾的水波中来回摆动，却始终悬浮着没有沉底。

奥德里奇感觉到一阵由衷的喜悦，似乎来源于自身的灵性，又或者是蛙卵里稚嫩的生灵的反馈，他发现自己在剪除荒野怪物头领腐烂泡沫时手段有些过于粗暴。

‘也许当初驱逐它离开会更好！不，四级的珍稀精英怪，正面杠上不会那么容易对付，光是应付那条附带酸毒伤害的远程攻击反舌就够呛的，更别说它的吨位冲撞，绝对有地行龙级别的杀伤力，也就是我将面对一头骑士领主的坐骑的碾压，胜率低地有些可怜。’

收起感概的心情，特里斯决定在山涧溪谷之地稍事休息，整理一番自己的行装，其实在拥有红袜子这个空间袋后，他获得极大的便利，前往迷失山脉的黑森林进行冒险根本就是郊游般的轻松。

奥德里奇至今都不知道的内幕是黄金蛤蟆感觉到冥冥中高高举起的死亡之镰，为了迎接命运的审判，没有彻底蜕变晋阶的它选择诞下子息后裔，不料漫长的生产几乎榨干腐烂泡沫的精力，否则特里斯不会那么轻易取得胜利，即使他得到活化石像的帮助，甚至以思索者的大理石身体强行在黄金蛤蟆身上制造出破绽，一切都显得顺利过头了。

休息的时间足够了，前面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路程，奥德里奇收起干粮面包，拍走身上的尘土、草叶，没有携带蛙卵上路，而是将它永远地留在溪谷的浅滩上。

直到特里斯走远后，平静多时的卵壳突然传出隐隐震动，原本漆黑一团，珍珠似的卵核，出现明显的分界线，并吸取周围无处不在的半透明胶质形成身体。

浅滩附近的萦绿藻草，突然失去生机的褪去枝叶，被溪流远远带走，三两只觅食的小鱼惊慌失措地顺流离开，原本铺上翠玉地毯的河床露出荒漠似的砂石，夹杂着圆乎乎的鹅卵石和棱角还未彻底打磨的石块。

为了孵化黄金蛤蟆的后代，这片生机盎然的溪谷可是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不过好歹把腐烂泡沫唯一成活的后代孕育出来。

一只巴掌大的蝌蚪，钻出干瘪地只剩下薄膜的卵壳，青灰色的背脊与周围的环境极为融洽，白皙的腹部有一个螺旋纹路，如果奥德里奇.特里斯在此处就会认出这是一个蚊香，半透明的桨尾犹有几条没有褪尽血色的细丝。

它吞下温暖的河水，张口呼噜噜地吐出连串泡泡，漂浮着升起，悬在溪流水面上，没过多久，它们就接连落下，回到水里还好些，至少看不出影响，不过一旦落在岸上的岩石，就会发出轻微的爆鸣。

‘如同一个个细小的五百响电光鞭炮。’似乎察觉到有异常事情发生，转头返回溪谷的奥德里奇，趴在岩壁上，屏住口鼻呼吸，掩藏自己的气息，透过缝隙将刚才发生的这一幕，从头到尾收在眼底。

“愿驯鹿之王祝福你！生于山林，归于溪谷，守护河床，平衡自然……”念了一句祭长奥洛夫传授的祷言，由于被他改头换面，丝毫没有回应。

‘或许是我并非驯鹿之王的信徒的缘故，又或者是我还没有祝福的能力。’了却一件心事，特里斯骑士慢慢起身，悄然消失在荒野的丛林里。

逢山开路，逢河搭桥，没有地图参照的奥德里奇，前后花了三天时间，几乎将附近一带走了个遍，不过以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却顺利将一副路径图刻印在脑子里。

枯林的黄金蛤蟆消失后，他有些担心荒野怪物可能的报复，就继续盘亘在橡木镇附近，直到游荡的怪物毫无动静，他才真正的放心动身离开。

奥德里奇踏入迷失山脉地界，贴身藏着的年轮木片发出轻微的震动，大概是由于返回老家的快乐。

阴霾笼罩着天空，投在特里斯骑士的心灵，带来压抑和沉闷的感觉，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仿佛一头巨龙匍匐在地面酣睡，原始丛林升腾的水汽勾连着沉甸甸压下的乌云，彼此之间联系过于紧密，以致于模糊两者的界限，看起来就像一体。

至于浮在云海之上的顶峰，奥德里奇无法窥见隐藏在雾纱后面的真容，不过想来征服山巅必定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瞅准一个方向，他往前走继续自己的冒险之旅，进入葱容繁盛的原始丛林，木片震动过后就此沉寂，不过越往前走温度就越是上升，竟然传来阵阵暖意。

‘或许已经接近它的源生母树，致密的年轮，估计岁数不小于五百岁，真是高龄长寿。’

山林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沁凉的晨风吹来树梢的凉意，转眼就有一场骤雨袭来。细密的水线经过枝繁叶茂层层阻截，落到地上已经不多，可惜依旧足以打湿特里斯的衣衫。

他将防水的兜帽套在头上，又从红袜子这个空间袋里取出雨披，沉默地在崎岖不平的林地里行走，虬结的树根和块垒的岩石令地形变得更为复杂，就像一座庞大繁复的迷宫，不过它们可难不倒一个在低语森林修行多年的骑士。

雨势渐渐变大，身上沾满水珠的蝴蝶，疲倦地落在树枝上，扑扇翅膀驱走额外的负重，躲避大雨返巢的鸟雀，根本顾不上到嘴边的食物，急不可待地在位于枝桠之间的鸟巢里休憩。

奥德里奇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停留下来的打算，只有偶尔雨披被山野之间的荆棘钩挂扯住，他才稍事停留，解开阻碍后，防水性能逐渐降低的雨具令他干爽的身体开始进水。

‘只要不是脑子进水就够了。’

他和自己开了个玩笑，抬起头往前陡峭的地形，突然发现不远处的山坳露出简陋的茅草小屋的檐角，特里斯起先高兴不已，随即进入戒备状态，他就像一只纵横山林的云豹，迈着矫健的步伐，渐趋渐近或敌或友的守林人。

走到近前，奥德里奇才发现这座“小屋”并不小，恰恰相反的是它的尺寸与众不同，显得格外地大。

门口六级台阶，全部都是过腰高的石条，合抱粗细的原木，只是用作支撑房梁的栋桴，厚重的正门即使特里斯的力气也难以推开，所幸底部边沿离地面很高，他干脆躺在地上，双手抓着门缘，用力一拉，直接滑进去。

站起身，奥德里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入眼所见所有一切都显得硕大，屋顶向阳处开的天窗透下外面昏暗的天色，犹有余温的篝火，烤焦的树桠缝隙溢出的松脂燃烧着劈啪作响，传来阵阵灼人眼眉的热浪，长条桌高过头顶，上面汤汁淋漓杯盘狼藉，显然不久前举行一场欢宴。

‘感觉进入巨人之家，一切都让我相形见拙，感觉自己变得渺小和微不足道。’

他在齐胸高的椅子里穿行，突然听见轻微的呵欠声，环视左右，原来是普通大小的狞猫趴在一个意外掉在地上的木柄汤勺里。

值得一提的是木柄就是一根胳膊粗的原木，手工极其粗糙，外面只是简单削走树皮而已。

眼睛微阖的狞猫轻轻抽动鼻子，似乎嗅到生人的气味，它的背脊瞬间乍起毛发，柔软的身体充满刚劲的力道，显然蓄足的力气。

敏锐地察觉到自然生灵的捕猎野性，奥德里奇褪掉雨披，将兜帽甩到身后，双脚微微下沉，左右两手做出寓守于攻的姿势。

纵横旷野的狞猫除了服从拥有大山之心的半巨人，根本不把普通的人类放在眼里，“喵呜”一声，迅雷不及掩耳地扑向特里斯，就像一道漆黑的闪电。

先发制人往后仰躺，趁势踢出一脚，可惜提前量准备不足，与狞猫擦肩而过。

吃撑了的半巨人的宠物，它被自己沉甸甸的肚子拖累速度，发现猎物不是普通人，立即熄灭先前的打算，回头露出一副你要倒霉了的笑脸，踱步来到篝火边沿，再也不理会奥德里奇.特里斯。

这个怪异的把他晾着的举动，让美德骑士尴尬极了，他送开蓄足力气的手脚，却始终没有放下戒备之心，与狞猫隐然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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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回归

“喽喽喽！”

远处的山林传来破铜锣的怪啸，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渐近，依偎在篝火旁边的狞猫竖起耳朵左右摇晃，随即软软地贴服在后脑勺，嘴角微微弯起，眼睛眯成一条线。

没有放下戒备之心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注意力分出大半，很明显的迹象，他知道这座巨人之家的所有者回来了，而且还是带着如此地动山摇的震撼前来。

骑士往后倒退几步，来到窗台下纵身一跃而起，就像一只大壁虎在原木搭建的墙壁上游走，双手按住窗棱把身体拉上去，狞猫毫无动静，他侧身用眼角余光扫视底下的密林。

块头至少比自己大三倍的巨人，肩膀扛着一只昏迷的锯角肿骨鹿走在林间空地上，或许是经常行走的缘故，已经开辟出足够宽阔的路径。

奥德里奇上下打量的眼光很快被他察觉，抬头对视一眼，特里斯看见清澈见底的细流在山涧溪谷流淌，汇聚在洼地里蓄成滋养灵性，抚育飞禽走兽的湖泊。

他的心神几乎陷进去，不过在这紧要关头，信仰之源将骑士重新拉回来，恢复清醒的神志，他有些后怕地避开与巨人的对视，背脊有些发凉，或许是出了一身冷汗的缘故。

拥有大山之心的守林人，讶异地发现陌生的人类闯入者轻易地摆脱自己的‘猪笼草’，如此稀罕的遭遇可不多见，他有些好奇，也有些心动，立即加快脚步交替的节奏。

“嗵！”走到台阶前，半巨人把锯角肿骨鹿随手丢弃在地上，双手推开钢铁浇铸的大门，一阵刺耳的“吱呀”声，篝火边的狞猫把头深深地埋进两只前肢之间，而特里斯则被墙壁的连带震动站不稳脚跟，直接从窗台上跌落。

身心重重的坠落感，似乎触发了某个关键，奥德里奇发现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开始扭曲折叠，所有颜色瞬间褪去，然后他直接穿过变成一团迷雾似的世界，抵达湖心岛屿。

‘强制登出！不，或许我找到退出湖中秘境世界的秘诀，重心坠落的刺激。’

半巨人亲眼看见能挣脱猪笼草的凡人在半空中消失，伸手摸了摸脑袋，缀满藤萝和翠叶的绺状长发纷纷扬扬地抖落许多橡实，他嘟囔了一句。

“刚才是幻觉？不太像！凭空消失，我记得只有来自塔林的巫师会这手。嗯嗯，被我吓跑了，真可惜，原本可以交个朋友。”

守林人有些意兴阑珊，猎杀因邪能而变异的锯角肿骨鹿的喜悦随之冲淡不少，连杯盘狼藉的饭桌都懒得收拾。

他坐在上首木桩制作的凳子，熊人乌舒克在环面雕刻古朴原始的生命图腾，与嗜血狂暴危害族群的丛林逆子交手，身上多少带有伤口，在图腾的祝福下渐渐愈合，流失的体力也开始恢复。

狞猫很有身为宠物的自觉，它离开温暖的篝火边沿的位置，来到半巨人的身边，匍匐在他的胸口，极有规律的心跳节奏，令守林人起伏不定的心情渐渐恢复平静。

“我感觉，那个神奇地凭空消失的凡人，还会回来。”

半巨人的宠物喵呜一声作为回应，等到他进入浅层的睡眠，狞猫轻手轻脚地离开，回到篝火前继续睡觉，很快发出呼噜呼噜声，想必正在做着一个好梦。

意识回到法师塔底层大厅吊床上的身体，奥德里奇转身跃下，稳稳地站在地面，塔灵克莉汀丝随即提前苏醒过来，重新上线接管法师塔的一切。

陷入长久的沉思的骑士走到外面，有一段距离后，回头望着废墟似的古老建筑正在散发出复兴的迹象，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振动翅膀飞到他身边的塔灵，“去意已定的你已无法挽留，恁凭我费劲口舌也无用，这是要走吗，特里斯大师。”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的生活还要继续。还有一点，水蓝法师塔已经变得不再安全，盘蛇矿洞是伯爵家族的产业，大规模坍塌造成的影响迟早会被清理干净，地底洞窟、岩石宫殿、秘密甬道，他们很快会发现线索，并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我们是否应该想想该怎么办？如何应对？”

克莉汀丝伸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呵欠，“再简单不过，直接制造一场更大规模的坍塌，将所有秘密掩盖住就好了。”

“即使凭借契约，你能借用我的施法源泉，可即使将我榨干，也施展不出改变地形的地动术吧，这可是六环奥术！”

“不用那么麻烦，只要你在炼金车间调配出适量的爆焰粉末，以及制作一根足够长的引线，带到岩石宫殿后，预设足够多的时间就够了。扫描距离太远资料不足，不过根据我的推算，那块巨大的岩石塌陷后，将会引发一系列的链锁效应。原本松脆的蛋糕状的岩层将会彻底破裂，没有几年时间和趁手的工具，这个烂摊子就够他们受的。”

“据说还有三十年的挖掘冗余，一笔仍然有利可图的生意，伯爵不会轻易丢弃这个财源，毕竟是他的家族产业。”

“先争取一段时间再说，如果还有扰人的苍蝇，我就直接熔穿岩层，把地底的深渊物种召唤出来。”

塔灵克莉汀丝如此干脆利落的决断，让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目瞪口呆，不过他还得找出合适的理由，比如掩盖自己在地底的行踪，以及一百多下落不明的矿洞雇工的不幸遭遇。

他把自己的忧虑告诉塔灵，为了帮助刚刚继任法师塔的特里斯大师，克莉汀丝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将自己的推演结果简略相告。

奥德里奇仔细想了想，没有发现破绽和罅漏，就点头同意了。乘坐浮空碟圆盘前往炼金车间，工具刚好够用，材料勉强凑够，在塔灵的指导下完成爆焰粉末和引线的制作。尽管在炼金方面他只是一个刚入门的新手，不过骑士训练赋予奥德里奇异常稳定的双手和超常的耐力，心态也非常平和，不会因为一两次失败而受挫折。

克莉丝汀从记忆库里提取一种名为地精炸弹的制作图纸，奥德里奇按照规定的制作流程，完成了总数六十五枚成品，装满一个蛇皮袋。

径围合抱粗细，轻松地抗在肩膀上，挥手告别塔灵，经由狭长昏暗的甬道，离开位于冷山某个隐秘位置的法师塔，返回盘蛇矿洞地底的岩石宫殿。布置好现场的一切，又将所有宝石收集齐全，奥德里奇留下失去活力的火元素小精灵，它神态萎靡极了，就像蜡烛燃烧到末端底座时微弱的一团火花，当作点燃引线的火源。

刚刚抵达地底洞窟没多久，强酸溶化消蚀的碎石从矿道滚滚而下，草木灰浆不断灌进来，很快将酸液中和成普通的清水。

‘机会！瞌睡时来枕头，看来我的运气不错。’奥德里奇立即经打通的矿道返回地表，一群人围着大难不死的特里斯骑士，这时岩石宫殿的引线刚好被点燃，几十枚地精炸弹同时爆炸，直接巨岩摧毁，连带原本稳定的矿洞发生第三次烈度更强的坍塌。

“快跑！”奥德里奇一声大喊，危及生命的死亡阴影以前所未有地速度侵袭而来，在场所有人顺从着撒腿狂奔。

爆焰粉末装填的地精炸弹的威力大的出奇，盘蛇矿洞猛地向上拱起一座山丘，随后很快沉落，地面就像风暴掀动的海面，波荡起伏不定，将附近所有人上下颠簸。

此时此刻，真正具有实力的人，当然能逃出生天，至于那些下盘不稳的半桶水，平时嘻嘻哈哈混日子，对骑士修行粗通皮毛的人，都滚倒在地上颠荡起伏。

身处安全区域的奥德里奇，回头望着这些人，蓦然想起特里斯领的庄园农夫，收获后晾晒麦子的场面，抖振孔眼细密的筛子，吹走麸皮和干瘪的麦子，只留下颗粒饱满，灌满汗水的劳动果实。

‘总不能见死不救吧！’他转身毅然而然地冲进不时发生小规模地陷坍塌的危险区，伸出援手将视野所及的人拖离险境，交给被他的举动影响，赶过来帮忙的人，比如蛮牛肯特等人。

也不是没有人劝阻奥德里奇放弃这种危险的救援举动，不过特里斯骑士根本不想理会如此冷血无情的言行，他终于拿出全部实力，对于手脚受伤无法正常行动的伤员，他肩扛背挑，左右手各夹一个，毫无负担似的在地形复杂的地陷区穿行。

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有幸看见这一幕，也被特里斯骑士的实力吓住，忍不住喃喃低语：“太利害了，身体承受四个成年人的重量，还能在地形复杂的丘陵区域来去自如，奥德里奇这家伙，完全可以胜任端着龙枪发起决死冲锋的重装骑士，甚至着装超重形盔甲的泰坦骑士。他到底是怎么修炼的，竟然能在如此年轻的岁数，接近战争之子那些大骑士。”

将巡夜骑士全员都救出来，并清点人数无误后，奥德里奇.特里斯才放心地喘了口气，前胸后背都是湿漉漉的汗迹，能把他累成这样，显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刚才的举动为他赢得了所有伙伴和同僚的心，即使那些对他有意见，甚至某种程度鄙视的人，也不得不为关键时候站出来力换狂澜的特里斯骑士叫好。

“盘蛇矿洞完了，接连发生的坍塌，彻底改变附近区域的地形，这里已经变成废墟，光是清理表面的碎石，花费以及动用的人力就不是一笔小数目。”鲁弗.维斯特感概地叹了口气。

在他身边的奥德里奇坐起身，“这些琐碎小事，会有大人物去考虑，我现在想的是尽快返回驻地，好好洗一个澡，浸泡在热水里彻底放松身体。”

“如你所愿！特里斯骑士大人。”矿洞的事暂时无解决的办法，巡夜骑士撤回已是板上钉钉，维斯特队长立即拍着胸口保证。

城卫军的骑士长朗顿.莫里斯阁下，面色黑地如同锅底，他暗地把伯爵家族的炼金大师配置的药剂贬低地一钱不值，顺带给他记下一笔账，气呼呼地命令撤退。

盘蛇矿洞短时间无法恢复日常开采，而且还得源源不断往里面砸钱，已变成烂摊子，事关伯爵家族的产业，他绝对不想沾上，而且还得想办法往外摘，至少要把自己漂白洗干净，也得防止有些人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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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余波未尽

愁云惨雾笼罩着伊斯特伍德城，贪婪的商人为了获取额外利润进行大规模抛售，无数听风就是雨的小市民被商铺门口人头涌涌的抢购蜂巢吸引，加入这场充满欺诈和谎言、冒险和白日梦编织的闹剧里，浮躁的人心把商贸繁荣推到巅峰，可是随着盘蛇矿洞坍塌事件尘埃落定，喧闹的舞台终于缓缓落下帷幕。

除了短期获得暴力的商人，没有人是赢家，市面陷入令人窒息的萧条，往日车水马龙的商业大道，如今也是门可罗雀，静地令人心底烦躁不安。至于那些在家里囤积了几十年都吃不完的食盐，喝不尽的桶装葡萄酒的普通人，盲目用完积蓄的他们将面临一无所有的结局。

由于市面大部分使用的金银货币被商人攥在手里，流通性不足的伊斯特伍德成竟然沦落到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不过这样一来却从某种程度上稍微缓解眼下令人窒息的困局。日常生活用品，比如粮食、蔬菜方面正在逐渐恢复人气，几个著名的街口菜市场冷清了几天后再度焕发生机。

大宗商品方面，由于商人拒绝原价回购，市政厅抗住伯爵的压力，有力地保住身后支持人和金主的利益，这是一笔令人难以想象的利润。可是由于买家多数属于身家宽裕和地位的中等收入人群，比如珠宝匠、园艺师、法律顾问、商队管事等，缺乏消费欲导致许多面向他们这种人群的商铺纷纷关门倒闭，大大延缓市场复苏，不少家庭过上靠典当过活的日子。

跳蚤市场随即遍地开花，它们极其顽强和具有生命力，许多处在破产边缘的市民以此获得紧缺的生活用品，维持看得过去，还算体面的生活。由于港口的便利，商队往来不绝，伊斯特伍德城郁积地那点物资，逐渐被临近城市消化。

所幸的是经过这次教训，没有人敢随随便便听从市面上的小道消息，伊斯特伍德城的市民，对日常消费的态度也开始变得务实，一切开始导入正轨，有益的方面正在发挥作用，至于在风潮中损失了对商人而言最宝贵的财富之一的信誉，他们的好日子似乎到头了。

除了一些有门路的豪商，在市政厅拥有强有力的代言人朋友，比如说那些看似掌管一切的议员，还能继续维持正常贸易，至于没有支持人的普通商铺，由于长期的冷清，以及市民们风言风语的中伤，无孔不入地指责，他们的生意一落千丈，不但吐出赚到手里的利润，还开始吃起自己的老本。

有人上吊，有人跳楼，有人服毒自尽，冷酷无情的贪婪之徒必会遭受同等地对待，他们的下场没有人同情，唯一流露出遗憾情绪地只有同行，不过他们很快收拾心情，转头庆幸竞争者再次减少，并固执地认为自己能坚持到最后。

狂欢过后遍地狼藉，尽管伤口已经渐渐愈合，不过阵阵剧痛还在折磨着伊斯特伍德城，艰难地复苏还在继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尽头。漫漫长夜，已然来到最黑暗的黎明，有些人已经看不到，而有的人还执着地等待曙光。

矿洞的坍塌，市面的萧条，噩耗一个接一个而来，似乎感受到伊斯特伍德城的悲惨，天气开始变坏，连续下了几天大雨，道路、场地处处都是陷脚的泥泞，巡夜骑士的日常训练不得不中断。

同样被风潮打击元气大伤的地下世界，诸位大佬发起几次争夺地盘的暗战，就像秉承弱肉强食的丛林，受伤的猛兽为了填饱辘辘饥肠，维持庞大身躯的消耗，不得不把主意打到同伙身上。不过拥有锋利的爪牙和庞大的体量，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却是随时转换，阴谋、联盟、离间、挑拨、刺杀，如此种种可怕的手段层出不穷。

街头巷尾倒毙的尸首越来越多，作为市政厅一项被人们称赞善政的黑厢马车，生意倒是出人意料之外地红火，随着局面越来越混乱，伯爵出动了城卫军，甚至派出冷山骑士团，由于战争之子的出现，加上互相无法奈何之下，没有产生最终的赢家，地下世界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一些受损严重的势力，开始进入收入正当的商贸，希望以此获得运作组织的资金，市政厅方面很容易买通，原本举起棍棒大肆惩戒的伯爵，出人意料地表示出善意，或者乐见其成。如此通情达理的表现，令地下世界的大佬欣喜过望，经过那段时间的混乱，原本的界限似乎变得模糊，灰色地带的边缘人趁机漂白身份，伊斯特伍德城迎来难得的繁荣兴盛，流淌财富的白银溪流似乎又出现了。

局面随即缓和平静，不复过去动荡不安的躁动，没有人愿意过上朝不保夕的日子，既然机会降临，想抓住它的人多不可数。

被雨水影响，正常的夜巡也变得不那么规律，琥珀大道中段的白鸽酒馆，挤满无所事事的守夜人，他们小口啜饮着口味寡淡的麦酒，靠吹牛闲聊熬过漫漫长夜。

突然，遮挡风雨的酒馆大门，被消瘦的手推开，一个披着连帽斗篷的陌生人走进来，用力地踏脚顿地，怕冷似的打了个哆嗦，雨披左右晃荡，就像一头淋湿的老狗，显得有些滑稽和狼狈不堪。

外面吹进阵阵夹雨的冷风，几个巡夜骑士皱着眉头，发出不满的冷哼，陌生人很聪明也有眼力，连忙转身将大门关上。解开湿漉漉的雨披，准备放在衣架，结果刚刚抬头，就看见上面所有位置都被填满，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他有些为难，又不想无缘无故触怒不好惹的守夜人，就从腰带里掏出一根小指粗的铁条，用力夯进墙壁缝隙，大约齐胸高的位置，随后将雨披挂在上面。

积水滚滚而落，滴在地上啪嗒作响，客人来到吧台前，要了一大杯麦酒和两块烤面包片，随后慢条斯理地享用。

坐在他身边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不慌不忙地上下打量一眼，看到此人袖口的翎羽状暗纹，立即判断他是市政厅的雇员，往乡村庄园送信的邮差。

‘也许刚刚完成今天的任务，好不容易挤出空暇，在路过的酒馆歇脚，顺便用些酒食补充身体的消耗。’骑士暗中做出估测，他的直觉一向不错，加上守夜人不时地提点，已经进入角色，完全胜任自己的职责。

“呃！”打了个饱嗝，尽心尽责工作，从不懈怠和偷懒，凭勤劳的双手努力养活自己的邮差，原地伸了个懒腰，惬意的声音在喉咙里久久回荡。

“很晚了，早点回家休息。”吧台的酒保抓着干净的抹布柔慢地整理杯盘，努力把它们擦拭地纤尘不染。他原本无需这样勤快，只是最近失业的同行很多，其中技艺精湛者为数不少，要不是多年工作积累的情分，自己的位置早已被取代。

生意冷清一段时日后渐渐回暖，不过争取回头客始终是他的目的，因此服务态度就得大为改善，至少得有宾至如归的感觉。

身体还很年轻，眼角却遍布风霜的邮差，忍不住流露出苦笑：“回家！加了三成的租金，听说还要往上涨，我都打算搬家，准备和朋友合租一间便宜的公寓。”

奥德里奇听到语气里不乏抱怨和无可奈何的愤怒，他不置可否地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没有猜错，这位努力工作到深夜的送信人，也在抢购风潮中损失不轻。不过再怎么说，他们也是市政厅的雇员，薪资水准中等偏下，应该可以支撑普通公寓的租金和较为体面的生活，想不到沦落到这种地步，看来余波的恶劣影响还将持续一段时间。’

希望一夜暴富的人最终一贫如洗，期望幸运之女维特利亚的垂青，金币之雨从天而降将他们掩埋，最终只会是失去一切。

望着喝完最后一口麦酒，穿上雨披离开酒馆的送信人，特里斯骑士暗中寻思，拥有为数不少宝石的自己，该如何利用它们，换取第一桶金，启动自己的事业。切入点该从何处入手？直接掌握在手里亲自经营，还是间接控制？雇佣合格的商业代理人，如何确保他们的忠诚？买下资金链断裂导致破产的商铺，以此借壳作为基础，还是完全的崭新生意？前者拥有名声，尽管不是很多，而且屡受打击，却拥有一定的人脉和相关经验丰富的从业人员，后者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漫长地时间用来积累信誉以及宝贵的人脉和商业伙伴。

千头万绪的疑难问题层出不穷而来，奥德里奇揉着隐隐发疼的额角，头一回感觉无处下手的为难，与以往的战斗不同，面前是一个无形的敌人，而且过程中难免会有金钱无处不在的考验，信仰之源将接受千百次不间断地淬炼和捶打。

可是不利用眼下市面萧条的机会就太可惜了，地利和港口的优势正在发挥作用，市场逐渐复苏当中，尽管缓慢地微不可查，不过好消息早晚会来到。

“在想什么？头一回看见你走神的模样，真是意外。”鲁弗.维斯特队长走过来，在奥德里奇身边落座，他的手里还抓着半块烤地焦香的面包片，嘴里还在咀嚼，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而不自觉。

特里斯突然触动灵感，眼睛炯炯有神显得有些发亮，“我有一个想法，经营面粉的生意，如何？”

“好啊！真是一个好主意。”鲁弗.维斯特很是欣慰，脸部线条转为柔和，似乎看见迷路的孩子回到人生的正途，心里也放松地舒了口气，‘还以为你是完美无瑕的传统骑士，想不到如今被我熏陶过后，脑子终于开窍了。’

“生产、批发、销售、加工，你想从事哪个环节的生意？”

“我能问一下其中的区别吗？维斯特队长，也许你能给我一些好的建议，免得走错了路。”

自诩为人生导师的鲁弗.维斯特两三口吃下焦香的面包片，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趁机思索整理其中的细节，随后娓娓道来：“生产这部分门槛太高，河水流速不错的地段都被霸占，水动磨面机价值不菲，安装、维护的人都不是普通人，薪资不是普通的面粉商人能够支撑。批发同样如此，都是与伯爵家族保持联系的大商人，有些甚至就是伯爵家族的成员，市政厅极力争取，想分润其中的利益，可是始终没有成功。最好还是分销零售，不过夹在中间，两头受气，利润似乎也不多，而且还得面对同行的竞争，压价肯定不行，那样做很快就会被踢出去。”

“还有一个环节你没讲。”奥德里奇小声提醒，尽管隐约知道一些，不过他还是想听听维斯特队长的意见。

“面包店！永远不会关门的行当，伊斯特伍德城里有超过三百家店铺，小到家庭作坊，只有寥寥无几的雇工，为了赚几个钱，昧着良心往里面添加各种垃圾。锯末面包、纸屑面包、砂石面包还算好的，至少在面粉里添加一些玩意，有些恶劣的商人是在垃圾里面添加面粉，可想而知味道如何。”

奥德里奇想起前世的事情，哑然片刻：“那不会有人买的，迟早会关门倒闭。”

“恰恰相反，只要便宜就有人买，无非是那些一贫如洗的穷人。嗯……你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该不会是这个原因，才导致你改变想法吧。”

看到特里斯骑士脸色都变了，鲁弗.维斯特就开始猜测，并用话刺激他，想不到真的被她猜中了。

‘天啊，还以为你改变了，想不到依旧是可敬又可怜的传统骑士，真是根深蒂固。不过从事经营相关的产业，黄澄澄的金币，晃眼的银德勒，不怕你不会坠进财富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看见一位骑士如自己那样坠落到灰色地带，令鲁弗.维斯特内心油然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期待，人生选择的分岔路，他决定伸手推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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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成功之始

“以前听你提过，特里斯家族三代时分出去的旁支，建立起一座相当完备的庄园领地，每年出产的粮食如果富余，就用通过粮食商人售卖到市场上。不知道我的复述有没有错漏？”

鲁弗.维斯特轻轻地转动酒杯，厚厚的底缘摩挲着光滑的吧台桌面，发出嚇嘶赫嘶的声音，就像一首儿时临睡前的催眠曲。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没错，维斯特队长。我只是和你说过一次，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你还没有淡忘，光凭这份卓越的记忆力，就让我大吃一惊。令我忍不住想露出震惊的表情，算是某种无声恭维。”

鲁弗.维斯特哑然失笑，“你改变很多，比刚认识的时候风趣多了。以前的你既古板又严苛，拥有水准以上的实力，别说被你训练地服服帖帖的巡夜骑士，就连我也对你有些敬畏……”

看到特里斯骑士嘴角恬淡的笑容，直觉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连话题都离开正轨，维斯特队长，随即脸色肃然：“那位和特里斯领保持友好联系的粮食商人，名叫鲁伯特，我说的没错吧。”

奥德里奇默然，想起自己遭到的冷遇，随即轻轻点头，“对，名声不错获得市政厅的授爵，建立以粮食为主的贸易行会，拥有许多商业伙伴，搬进富商扎堆的摩根区居住，顺利跻身伊斯特伍德城的上流阶层，鲁伯特.海因斯勋爵。”

“你知道他的人生经历吗？据我的了解，以及市政厅朋友提供的资料，他可以算是一个凭借自身努力经商从而发家致富的新贵典型。”

说到这里，鲁弗.维斯特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奥德里奇眼里，显得有些可恶和没趣，因为这种小花招对他完全没有作用。

“我的好奇心不多，如果你故意卖关子，请恕我不能奉陪。”特里斯放下酒杯，“外面没有淅淅沥沥的下雨声，似乎可以正常巡夜，继续履行我们的职责了。”

他刚刚作势起身，一拳打到空处，显得格外难受的维斯特队长，立即伸手挽留，“都是我的错，请你原谅我的恶习。刚刚用过夜餐，没有充分休息，身为传统骑士的典范，你也知道这样做会影响我们的身体。我是无所谓，只是担心你，以及其它巡夜骑士，毕竟大家都是兄弟。”

好说歹说，终于把奥德里奇劝阻，鲁弗.维斯特主动收敛自己的恶习，不再纯心卖弄，“鲁伯特.海因斯勋爵，几乎是凭借特里斯领地富余的粮食才抗住同行竞争者的倾轧，在烽火硝烟处处的市场站稳脚跟。他是如何搭上特里斯领地这条线，我至今都没有弄清楚……”

“一封联名具保的介绍信！特里斯家族……我的意思是说本家，来往多年的商业代理，以及几个有名望和地位的介绍人。”奥德里奇很清楚其中的关系，因此连忙做出补充。

“呃……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能顺利崛起，我算是找到最后一块拼图了。”维斯特队长忍不住摇了摇头，‘有那些大人物看顾，只要脑子不太笨，都能走到这一步。’

“根据市政厅商务署的相关记录，鲁伯特.海因斯勋爵曾经营过皮革、木材、酒类的分销生意，前期亏损随后渐渐赚钱，在最高峰时顺利出手，将产业卖给别人，以此获得丰厚的回报，前后大概赚了五千金欧玛，足以成为垫脚石和敲门砖，打开粮食生意的大门。不过，你一定不知道，鲁伯特.海因斯勋爵的最初启动资金。”

奥德里奇满不在乎：“一座父传子继承的破旧皮毛作坊，他曾经和我们说过，不知道是不是吹嘘。”

“没错，鲁伯特.海因斯的父亲，确实给了自己的儿子一座皮毛作坊，不过与此同时，还给了他价值八千银德勒的优质皮毛，以及总数高达一千六百枚的金欧玛。这笔钱才是关键，而不是什么‘努力、奋斗’，卓越的经营能力。有大人物关照，这笔钱就是给一个傻子，也能让他躺着把钱挣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完维斯特队长的述说，脸色陡然绷紧，随即忍不住发笑，他伸手抚住额头，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能轻易地获得成功，这让我想起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看到心目中的理想副手人选，毫无所动的表情，鲁弗.维斯特感觉自己还是小看了他，就好奇心大发地反问：“什么故事，能让你感到有趣，必定是不同凡响的，我相信你的眼光和品味。”

“嗯！这是我小时候，睡觉前听父亲说过的故事，我一直都记得。”特里斯骑士稍微整理思绪，随即缓缓地开口述说：“有一个农家出身的年轻人，不甘自己将来在田地里刨食，就去找村里最富有的人问经商的秘诀和致富的门路。那位漫长岁月磨练的老人，就告诉这位年轻人，当初起家的第一桶金是怎样获得的经历。”

鲁弗.维斯特的耳朵很快竖起来，别说是他，就连附近的几个耳朵不错的巡夜骑士，都隐隐地转过头来，倾听特里斯骑士的话，想从中获取一些‘生活的智慧’。

“那位老人是这样说的：‘第一天，我花了两个铜子买了三个苹果，把它们擦干净，以四个铜子的价格全部卖掉，顺利地赚到两个铜子的钱。第二天，我用四个铜子买了六个苹果，照样把它们洗干净，轻易地卖完后，刨除本金，又赚到一倍的钱。第三天……’年轻人就忍不住追问，‘是不是你用八个铜子买了十二个苹果，然后又翻了一番地赚钱。’老人摇摇头说。‘不是。第三天，我从亲戚那里继承了一万枚金欧玛的遗产，然后我就成为备受尊敬的富人。’”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人脸上的急切神情，都被失望击溃。同样如此的鲁弗.维斯特，却很快收拾心情，低头沉思默想，似乎明白过来，他抬起头看见特里斯骑士赞许的笑容。

“你说的故事，和我刚才透露的鲁伯特.海因斯勋爵的隐秘，曲调尽管截然不同，可是其中隐藏的旋律同样妙不可言。”

“对啊！伊斯特伍德城里的上流阶层，那些握有权势和财富的大人物，绝大部分都是与天分、资质、努力这些成功因素完全无关的实例，相反的是出身、家庭成为人生的基石，所以普通人孜孜不倦挂在嘴上的勤劳、奋斗、节俭，似乎发挥过不小的作用，但是并非关键的因素。”

奥德里奇.特里斯自嘲地笑了笑，他似乎是驳斥的反例，不过远胜普通骑士的水准以上的实力，未尝不是一块成功的基石，家族传承给他的臂章家徽，同样也是一张打开伊斯特伍德城上流社会的敲门砖，只是他现在还没有做好足够的准备。

“出身划分阵营，家族决定阶层。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命运在生命诞生的那一刻，就决定未来的人生，多么残酷的世界。”

“这或许就是真相。”奥德里奇听到维斯特队长的感慨，半点情绪都没有流露，从一开始，他就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没有那么清晰。

两人的言辞交锋、讨论，谁把谁带进沟里，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在旁人眼里，意志消沉的鲁弗.维斯特和面色如常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胜负不是一目了然吗。

小雨稍停，巡夜骑士再次倾巢而出，骑马走在前面的是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随后是勉强打起精神的鲁弗.维斯特队长。至于那位心思很深的野猪塞恩，如今也是一副心不在意的神色，说实话，他确实被两人的直白议论吓到了。

夜色渐深，街头的油灯，被凄厉的夜风吹过，轻慢地摇摆晃荡，昏暗的灯光无法照拂的巷尾，黑暗世界的居民再次蠢蠢欲动。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容避开巡夜骑士，把目标瞄准所有人，除了家徒四壁的贫民区穷人。

复仇的影子，死而复生的穷凶极恶之辈，张开饱含毒汁的獠牙，向曾经养育它的饲主发起试探性的攻击。以五条毒蛇重塑右手的资深盗贼，破碎面具前三级成员，影手玛斯克开始反噬抛弃甚至出卖他的组织。

位于胜利广场西南角，市政厅名下的玫瑰剧院背后的一座三层公寓，原本是剧院固定演职人员的居所，大人物专门在这里豢养金丝雀的鸟笼。如今有一条毒蛇窥视多日后，悄声无息地避开明里暗中的岗哨，接近他急于吞食年轻生命的目标。

“吱呀！”三楼背光一面的公寓，紧锁的房门缓缓打开，开锁的声音都没有，显然资深盗贼玛斯克溜门撬锁的技艺没有荒废。

他就像一头冰冷的毒蛇，轻盈地滑进房间里，微微眯着眼睛，暗淡无光的环境根本没有对他造成妨碍，玛斯克站在铺着羊绒垫的床边，缓缓伸出右手，收紧的袖子里随即涨大一圈，似乎有什么可怕之物在蠕动。

“伊萨贝尔……吾爱！”随着低沉的絮语，三条扭曲的影子，从袖子里探出，温柔地缠上陷入软枕里的女人的脖子，随后用力地收紧。

睡梦中，被脖颈绞碎的剧痛惊醒，玫瑰剧院的第二女主演伊萨贝尔猛然坐起，看也没看周围环境，左手本能地横斩劈砍威胁生命的目标，涂满玫瑰精油的指甲，陡然变成锋利的刀片，这一手连异常熟悉她的玛斯克都始料未及，只能撤脚后退半步。

可是，他露出稍纵即逝的破绽，伊萨贝尔就抓住机会，双手交错将缠绕脖子的毒蛇绞成几段，顺利脱离窒息甚至碎骨的噩运。

“咳……咳咳！”急骤地咳嗽几下，伊萨贝尔左手握拳挡在面前，侧身站起，居高临下地盯着不请自入的不速之客。

“是你！”

十几头毒蛇枪矛似的发起攻击，却都在伊萨贝尔手臂前一掌之地受阻，宽松的袖子落下，露出小臂外侧正中筝形的纹身，或者称之为烙印。

“暗影盾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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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下水道战役（一）

换做以前，碰上专精防护系的组织成员，玛斯克会感觉棘手，不过如今已拥有毒蛇獠牙的他，却有十几种方法瓦解这种力场盾。

为了避免惊动剧院的护卫，引来不相干的人物，他选择采取最快速的捷径。融合暗影源泉和蛇灵之力的十三头影蛇，持续不断地发起枪矛冲击，“哚哚哚”连串沉闷的碰撞，牵制住伊萨贝尔无法动弹的同时，往外缘缓慢扩散。

没过多久，玛斯克顺利试探出暗影盾牌的最大防护面积，散落在地上的毒蛇碎块，伤口处一滴血都没有，保持着相当的活力。听从主人的呼唤，陆陆续续互相融合，悄声无息地蠕动滑行接近他的裤腿，哧溜一声直接钻进去，潜伏在皮肤下面，飞快地的返回残缺的右手，使手指再度复原。

昏暗无光的房间，连续不断承受枪矛攻击的伊萨贝尔，不得不双手交叉而握，否则光是冲击力，就足以把她的臂骨震裂。她知道今晚恐怕无法幸免，死而复生的玛斯克变得比以往更强大，凭借女性独有的直觉，发现他的身上似乎缠绕着极为可怕的恐怖之影。

箭步蹲防的伊萨贝尔，汗水打湿她微微卷曲的浅金色长发，失去往日的动人光彩，变成一条条绺子，贴着煮熟的鹅蛋般光滑的脸，粘在白皙的脖子上。她喘着粗气，身体不断地颤抖，感觉左手越来越重，仿佛随时都会折断。

养尊处优惯了，即使在组织里地位也是中层靠上，伊萨贝尔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对待，她感觉浓浓的疲惫以及无从求援的绝望，不知道这种折磨什么时候才结束，头一次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突然心灵阵阵悸动，玫瑰剧院的第二女主演，伊萨贝尔抬头看见玛斯克的嘴角轻轻挑起，这是他难以改变的小习惯，通常都是尘埃落定时才会出现，那是无声的胜利者的宣言。

‘糟糕，久守必失，我的暗影之力都被拖住了，玛斯克竟然还有余力。’

五条恢复如初的毒蛇，从燃烧复仇之火的暗影之手不断往外延伸，贴着地毯绕过正面无法突破的阻碍，猛然暴起噬向伊萨贝尔的四肢。

“噗哧！”锐利的獠牙刺破毫无防护力的丝绸睡衣，注入麻痹神经、溶解肌肉的剧毒，玫瑰剧院的第二女主演，仿佛剔除骨头的小猫，软软地瘫倒在地上。

玛斯克走上前，单膝跪立，左手轻轻抚走粘在她额头上的发绺，“伊萨贝尔，我曾经深爱的人，为什么选择背叛？眼睁睁看着我踏上绝路，与其他一样保持沉默。”

毒液快速蔓延全身，她已经感觉不到手脚，知道自己的生命之火即将熄灭，伊萨贝尔毫无顾忌地豁出去，“背叛者是你，该死的玛斯克，竟敢公然违反暗影戒律，不上交蝮蛇碎片。组织的信条，敌人可以争取成为盟友，而叛徒必定会被消灭，你应该知道后果。”

“为了蝮蛇碎片这件史诗武器，真是毫无说服力的诡辩。据我猜测，也许是掌握暗影仪式的祭祀那一系，担心掌握组织多年的首领希尔托，势力太大会挣脱掌控，因此借故铲除我，以此打击的我的父亲。十年前，组织差点被大领主连根拔起，祭司损失最为惨重，甚至永久地失去了部分传承。原本献上丰厚的血祭，断断续续回应我们的阴影之王，至此彻底沉寂。大祭司应该为此负责，可是他却选择向发出不满声音的组织成员，举起杀戮的利刃。”

伊萨贝尔初次接触其中的内情，尽管她对此极度怀疑，不过内心的直觉，却肯定玛斯克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

玛斯克身为首领的儿子，却被迫卷入两支派系的明争暗斗中，出自中立派的外围人员，伊萨贝尔觉得自己不应该沦落成为牺牲品，再说以往两人被组织的老人视为亲密一对受到许多祝福。

“我已知道你的遭遇，趁着还未彻底反目，停手吧玛斯克，我们曾经是灵魂伙伴，约定要相伴一生。”

她忍不住露出求饶的眼神，目光满是希冀与渴望，玛斯克心里一动，不过缠绕在他身上的蛇灵却暗中撺掇，影响宿主的判断。

‘杀了伊萨贝尔，夺走她的暗影之力，那面盾牌对于你来说非常有用，好东西应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让资质不够的普通人辱没它的荣耀。’

“你说的没错！”玛斯克回应了一句，不过谁也不知道他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接连下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停止，铅灰色的阴云缓缓消散，天空初次放晴，暖意融融的阳光洒遍大地。

玫瑰剧场例行的排练又要开始，居住在公寓楼里的驻场主演，慢条斯理地洗漱后，打着呵欠来到公共餐厅。

拿到新剧本的人固然喜出望外，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五天时间里，有足够多的露面机会登台演出。或许能卖弄风情，博取某位大人物的欢心，搬出狭窄的公寓套间，住进有阳台、有花园的高尚住宅区，往后再也不用抛头露面。

自诩为金丝雀的她们，比普通人家的女儿，更向往装饰华丽的鸟笼，尽管过着取悦他人的表演为生，有时甚至不得不伺候年老地足以充当父祖的顾客。

“伊萨贝尔，我们剧场的第二主演，竟然劳烦首席女主角等候，她是不是皮痒了。”

负责排演新剧《仲夏夜之梦》的剧场经理弗吉勒，不满地发出牢骚话，也不能怪他有失风度。这个剧本是他花费二十六个金欧玛，从成名多年的巨匠萨克斯皮尔手里购买，好不容易争取到档期，原本指望它能打个翻身仗，因此难免有些苛刻。

服侍剧场诸位主演的女仆长，立即派人前往伊萨贝尔居住的房间，没过多久，神色惶恐不安的女仆，手足无措地回到公共餐厅，向经理弗吉勒禀告一个可怕的噩耗。

伊萨贝尔悄声无息地失踪，房间里似乎发生过一场大战，剧场经理看过现场，勉强稳住起伏不定的心情，立即派出得力和信任的人，前往暗警厅报备。

‘最坏的打算，剧场的第二女主演被人绑架了，不过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与赎金相关的纸条，或许并不是绑架那么简单。’

弗吉勒先生知道保护现场的重要，屏退所有闲杂人等，将房门暂时封闭。成名多年的玫瑰剧场，什么人都有，尤其是不缺少爱看热闹和传播小道消息的长舌妇。

事关大人物经常消遣的剧场，暗警厅的负责人没有走完整套程序，立即派出一队资深的好手前来。先把值夜守着公寓的护卫全部叫来，逐一询问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结果自然是毫无收获。

资深探长摩尔斯亲自勘察现场，结果发现地毯有微弱的暗影之力残留，涉及到破碎面具，伊萨贝尔的身份由此被人怀疑。不过由于某位实权男爵的庇护，暗警厅并没有建立伊萨贝尔的相关档案，因此他们毫无头绪。

时间来到中午，已经收到相关消息的大人物，为了自己的名誉不会因此受损，纷纷向暗警厅施压，并质疑他们的办事能力。有失颜面的暗夜骑士再次全员出动，对刚刚平息下去的地下世界，再次展开蓖梳似的清理，冷山骑士团和城卫军不会管这种闲事，因此暗警厅只能把巡夜骑士捎带上一起行动。

即使丢脸也要拉上一个垫背，再则巡夜骑士是市政厅提议组建，属于伯爵手里一面坚盾的暗警厅，可不能有任何污点。

鲁弗.维斯特队长原本还想推拒掉这份苦差事，不过来洽谈的头领之一泰特斯，提醒玫瑰剧场属于巡夜骑士的职权范围，顿时让他无话可说，只能乖乖地就范。

再次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暗夜骑士长泰特斯有些好奇，感觉他的实力又有长足的进步，原本还想较量一番，不过职责在身不好放手一搏，喟叹着说了几声可惜，转头与维斯特队长商量相关事宜。

忙碌了一个下午，还是没有找到伊萨贝尔的踪影，事关破碎面具可能的报复，来自大人物的压力渐渐增加，暗警厅不得不采取最后的手段。

“伊斯特伍德城里里外外都搜寻过，始终没有找到破碎面具的线索，而根据我们从地下世界内线传出来的消息，他们很可能待在下水道的深处。因为上面催地很紧，尽管有些准备不足，我们还是得冒险分头进入。”

暗夜骑士长泰特斯脸色有些难看，生性好洁的他对下水道本能地厌恶，不过为了自己的前途，以及身后的家庭，即使到时会呕吐失态，他也会强忍着率先进入地下世界的大本营。

看出他的脸色不好，奥德里奇.特里斯用一块布巾蒙住口鼻，在脑后绑了个活结，顿脚踢走下水道的井盖，打开黑幽幽，通往不知名之地的通道。

鲁弗.维斯特想要伸手拉住他，不过特里斯骑士的态度极为坚决。

“还是我先来吧，下水道也不是污秽遍地，脏水横流的罪恶所在，把它想象成暗无天日的贫民区就差不多了，而且据我所知，大部分下水道保持地相当干净整洁，毕竟下面存在着北方诸领最大的黑市。”

泰特斯感觉好受许多，连忙补充一句：“你们可别小看，根据我们的内线传出来的消息，在黑市出没的一些危险人物，有穷凶极恶的逃犯、嗜血成性的杀人狂，还有地精、狗头人之类的残余，甚至旧时代的黑巫师以及邪恶的施法者出没，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

“必须抱团，不能单独行动，下水道不比阳光照耀的地面，无处不在的恶意，随时都会把弱小者吞噬地骨头都不剩一根。”

鲁弗.维斯特从城卫军的同僚处听说过很多传闻，下水道算是一处危机重重的禁区，不过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再则身边有奥德里奇.特里斯，眼下接近大骑士的超凡实力，即使进入下水道的深处，也能全身而退，还有什么好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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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下水道战役（二）

深不见底的下水道入口，仿佛张开嘴巴露出漆黑喉咙的饿兽，不断冒出生活废物发酵的怪味。奥德里奇.特里斯一跃而下，根本不想触碰可供攀爬的石壁墙梯，上面涂满黏稠的油泥。

落地后他向上面观望等候的人挥手示意，随即两根燃烧的火炬抛投下来，奥德里奇认点奇准地接住，高高举起照亮周围，发现附近安全无虞后，才发出可以下来的信号。

暗警厅的头领泰特斯以及他麾下的暗夜骑士，立即排列整齐地鱼贯而入，跟着才是巡夜骑士，最后是队长鲁弗.维斯特。

下水道不时有急骤的轻风吹过，借助不停跃动的桔红色的火炬之焰，拥挤成一团的进入者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四四方方的石块墙壁，狭小的缝隙里长出稀疏的杂草，这些野性勃发的植物似乎适应新的环境，和地面上的同类有些不同，颜色偏暗，叶片长出倒刺，即使柔嫩的茎杆，也被层层叠叠的鳞壳包裹，额外赋予可靠的韧性和顽强的生命力。

渗水特别严重，显得格外潮湿的个别地方，布满肥厚的苔藓，它们柔弱的根茎，无孔不入地钻进岩石里，牢牢地抓着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甚至将细密的裂缝拓展扩大。

同样用布巾蒙脸的泰特斯，来到奥德里奇的身边，“根据市政管理处借阅的下水道分布图，这里是第六区二十七号下水道入口，临近的下一个出口是胜利广场的玫瑰剧院，我们的人在那里发现蛛丝马迹，目标指向第九区四十四号，老鼠们的巢穴之一。”

鲁弗.维斯特队长强行挤过来，望着特里斯骑士：“怎么样？还要继续下去吗？”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还是我在前面开路吧，不过碰到分岔口，我希望有熟悉或者知道地形的人过来指点正确的方向。”

泰特斯立即一口答应：“完全没有问题，所有地形分布我都记在这里。”他伸出手指着自己饱满的额头，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信。

这支由二十位带剑骑士组成的精锐队伍，在下水道蹒跚而行地走了大半个小时，除了偶尔碰见几个蓬头垢面，以下水道为家安身的流浪汉，什么异常状况都没有发生。

周围静悄悄地，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奥德里奇偶尔回望，看见成排的火炬，光焰映照在锃亮的盔甲上，泛起金红色的光晕，仿佛一头深渊种的炽烟蜈蚣在下水道漫游，又像是一串异常珍贵的火焰项链。

说来也怪，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适应下水道的环境，他们的嗅觉似乎变得非常迟钝，就连洁癖最严重的暗夜骑士头领之一的泰特斯，也扯下蒙住口鼻的布巾。

走过第七区、第八区，顺利进入第九区三十六号下水道入口，刚刚踏进地界，走在队伍前面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就感觉到某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阴冷潮湿的环境变得干爽和暖热，周围的墙壁和圆弧状的拱顶，干燥地似乎被火烤过，又或者被夏日的阳光反复暴晒。

他立即举起右手，用力握拳示意队伍暂停稍息，身后不远处的泰特斯立即赶过来，正想询问奥德里奇是否发现了什么异常，不过当他同样踏入第九区，立即体会到相同的感受。

“奇怪，下水道阴沟里的生活垃圾全部没有，就连随处可见的污物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上面的地表可是商铺扎堆的贸易区，怎么可能会这样？”

不知道他是自言自语，还是向奥德里奇提出疑问，没有等到特里斯骑士回答，这位暗夜骑士长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鼻子又恢复作用了。随后他闻到身上散发出来的阵阵腥臭味，似乎长时间待在下水道的阴沟里，被肮脏的环境同化污染了。

泰特斯翻找自己蒙脸的布巾，发现黏糊糊地有些腻心，连忙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嘴里打着哈哈，示意奥德里奇继续带路。

“小心点，暗警厅的内线进入过其它巢穴，却从未来过第九区，这里的环境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殊，可是我还是感受到某种无处不在的危险。”

‘危险！泰特斯的水准不过如此。作为第一个闯入者，我感觉到潜藏在暗处的剑刃，只有一定的威胁而已。’

奥德里奇默不作声轻轻点头，放下握拳的右手，发现背后的火光透过他在面前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经泰特斯的首肯同意，他的左手多出一支新做的火炬。

暗夜骑士长神情轻松，眼睛却不停地梭巡着左右，他看见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右手小幅度摆荡，从未离开系在腰带上的制式长剑，暗中赞叹一声，将臂盾移到肩膊，手心抵住剑柄末端。

两人几乎同时进入戒备状态，身后的暗夜骑士默契地同样如此动作，以鲁弗.维斯特为首的巡夜骑士也不甘落后。

这支由带剑骑士组成的临时队伍，关键时刻却保持着相同的水准，维斯特队长看在眼里，对一手主持训练等相关事宜的特里斯骑士更加看重，假如没有他的坚持，刚才就要在暗警厅的精锐面前丢脸了。

继续前行一刻钟，转角处出现三个分岔口，奥德里奇立即停住脚步，泰特斯赶紧上前，讶异地看着意料之外的选择，“不对劲，下水道的分布图，我记得这里并没有岔路，只有一条直道。”

“换句话说，那些下水道阴沟里活动的老鼠，擅自挖掘建造了两条通道，这给我们出了一个难题。”奥德里奇眯着眼睛，来到墙角处，借助火炬的光焰，分辨岔路的年份。

“有点年头了，即使这些都是新砌的砖石，现在都已陈旧褪色。老鼠们在这里经营多年，肯定不会满足于直来直去的通道，干了些力所能及的私活，把下水道的地形分布弄地一团乱麻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切都糟透了。没有地图的指示，我担心我们会在这座迷宫似的第九区迷失，一路走来，尽管没有任何阻碍者出现，不过我相信潜藏在附近的资深盗贼和尾随许久的刺客很快就会向我们挥刀。”

意有所指的泰特斯回头望向队伍的末端，目光越过所有人看着火光无法穿透的阴暗，似乎感受到暗夜骑士长特地显露出来的敌意，悉悉索索的碎语声随即远去。

若有所思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灵机一动，伸手打了个招呼，把鲁弗.维斯特队长招来：“直觉告诉我分岔路左侧的通道是安全的。我建议队伍分成两个部分，巡夜骑士随我走在前面，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大约半分钟的脚程。如果有一方受到狙击，彼此都可以互相救援。”

“诱饵！引蛇出洞的战术，这个主意不错。”维斯特队长早就手痒地不耐烦了，奥德里奇的提议正中他的下怀。

既然巡夜骑士做饵，暗夜骑士长泰特斯没有理由提出反对，他也正想找机会见识特里斯骑士的实力，因此当场拍板将队伍分成两个部分。

包括奥德里奇.特里斯、鲁弗.维斯特队长在内的六位巡夜骑士，排列成菱形阵列，往分叉口左侧通道前进，过了半分钟，掐准时机的泰特斯率领暗夜骑士尾随其后。

下水道阴暗中的许多人影，对此态度不一，谨慎持重的居多，不过急不可待想要吞下诱饵的贪婪之辈也不少。

柿子捡软的捏！在夜晚组成黑鸦战阵更能发挥实力的暗夜骑士，在地下世界声名远播，即使只有十二人，刚好能组成一个战阵，也没有人敢轻易捋他们的虎须。至于装模做样的巡夜骑士，早已被隐藏在黑暗中的饿兽视为可以随意捕杀的猎物，磨刀霍霍地准备下手宰割。

不过，真的是这样嘛！

一团阴影贴伏在下水道圆弧状的拱顶，手指抓着缝隙，嘴里咬着一把尖刃短刀，就像一头硕大的壁虎，静悄悄地等待猎物的接近。

身为资深的盗贼，往常接到任务后，融入夜色潜行到目标附近，突如其来地挥刀，轻易收割凡人的性命，从无失手的记录。

血肉猎手沙尔克在地下世界也算是薄有名声，只可惜他想出名想疯了，为人处事有些高调，总会在目标人物亡故后，在遗体留下自己独特的印记，一个寓意为死亡与猛毒，拳头大的交叉骨邪符。

即使内心看轻名不副实的‘守夜人’，沙尔克也不敢直接对视，生怕影响到他们，毕竟都是带剑骑士出身，多少都有点实力。

当以奥德里奇为首的小队来到血肉猎手潜藏的位置下方时，特里斯骑士突然感觉脖子隐隐刺疼，仿佛被环首之刑的绳圈套住，那是危险的信号。他的右手握住剑柄，毫不犹豫地往斜上方提斩。

资深盗贼沙尔克正好动身扑击，看见雪亮的剑刃破空而来，顿时汗毛耸立，闪身躲避已来不及，连忙将嘴里咬着的短刀换到手里，寄望这把随身多年的利刃能挡住猎物的爪牙。

“铿锵！”

金铁交鸣的碰撞声余音袅袅，蓄势不足的斩击，对上淬不及防之下变招抵挡的匆忙，猎人和猎物彼此对换。

沙尔克感觉自己被一匹奔驰的烈马正面冲到，随后在崎岖不平的地面被拖行，他重重地撞在通道墙壁上，全身的骨头仿佛快要断掉。

‘料敌先机，这位骑士不简单。沙尔克肯定完了，我们不要轻举妄动。’躁动不安的阴暗深处，乱流渐渐平息。

箭步跨过活水清流的阴沟，奥德里奇调整呼吸节奏，左手按在猎物的胸口，提气施展渗透劲，彻底摧毁他的反抗。踢走毫发无伤的短刀，拔掉猎物的爪牙，扯走他轻而且薄的披风，扭成绳索捆缚四肢。

陆续过来的巡夜骑士成员，当即看出他的身份，熟练地在资深盗贼身上搜出许多零碎，其中有一枚样式古朴的银币，它在奥德里奇的真实视野里泛起微弱的黄金光芒。

‘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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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下水道战役（三）

‘怎么可能！’

奥德里奇的内心顿时掀起狂风怒浪，不过很快地信仰之源的光辉横扫而过，可怕的风暴渐渐消散，变成温柔地掠过发梢的轻风，澎湃的潮水屈服在坚固的堤坝前，徐徐退去恢复往日的平静。

在场的巡夜骑士除了队长鲁弗.维斯特略微有些察觉之外，其他人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他们信重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差点失态。

‘我还以为除了梦中进入的湖中秘境，就没有不朽者存在，没想到现世竟然还有祝福过的神力物品，即使是一枚古老地不知年代的银币。从光芒纯度来看，应该是最近一段时间接受过主教级的赐福。’

他伸手按住腰带上的袜子，想起机缘巧合之下获得它的过程，心里不禁有些释然。

‘或许和我遭遇过的情况类似，同样是源自某座介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秘境。那么换句话说，这个盗贼也是候选者，或者至少接触过，分享到其中的好处。’

奥德里奇的灵活的手指和飞快的手速，原本可以让这枚银币悄然无声地消失在手指之间，不过诚实的美德令他无法做出如此下作的事情，他举起手让拇指大的银币在橘红色的火炬下熠熠发光。

“战利品！我要这枚银币，其余的你们看着办。”

鲁弗.维斯特隐约知道这枚古钱币有点特殊，毕竟能让特里斯骑士看中，绝对不是普通的小玩意，不过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不容许反对的坚决，因此实力难以望其项背的维斯特队长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极为纵容地慷他人之慨点头赞同。

“我知道偷袭者的身份，地下世界鼎鼎有名的血肉猎手沙尔克，偷窃、绑架、走私、暗杀，作案累累的惯犯，无论在暗警厅还是城卫军都是挂上号的名人。据说赏金很高，按照往常的惯例，得马上交割给泰特斯他们，绝对不会比影手玛斯克低，价钱方面我很期待。”

右手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忍不住露出财迷的嘴脸，鲁弗.维斯特听到身后几个巡夜骑士的笑声，尽管轻微地弱不可闻，在这静谧的下水道却刺耳极了，他难得脸皮有些发红，讪笑地用蒙面的布巾勒住猎物的嘴巴，不管他的感受几乎把嘴角撕破。

奥德里奇连忙提醒：“别忘记他偷袭我们的爪牙，能在拆挡的状态上，把巡夜骑士的制式长剑崩出麦粒大的裂口，肯定不是一件普通的武器。没准打造的时候添加稀有金属，或许地下世界的炼金师在冶炼工艺上有新的突破。一切都有可能！难道不是这样吗？”

“对，你说的没错。”维斯特队长对自己信任有加的特里斯骑士毫无异议，不过有人比他的动作快多了，蛮牛肯特早就在伙伴搜身时负责警戒周围，第一时间拾取那把刀刃暗淡无光的匕首。

从巡夜骑士手里接过这把凶器，奥德里奇意外地发现它很轻盈，手指掠过刀身，竟然有磨砂玻璃似的触感，与周围昏暗的环境似乎融为一体，在摇曳的火光下好像根本不存在。刀脊上一排略微弯曲的锐利尖刺，就像锯嘴鲨鱼的牙齿。

“好东西，它的价值不菲，比刚才我看上的银币还贵重。”把匕首交给鲁弗.维斯特，心情早已急不可待的他鉴赏过后，同样满意地连连首肯。

不过身为巡夜骑士队长，又是出自城卫军系统的根底，维斯特看待的角度有些不同，“从形制上来看，应该是以传奇武器‘鲨齿’为模版打造的仿品。”

“重量方面有些特殊，或许打造的时候添加了秘银，便于需要的时候以炼金药水附魔。”奥德里奇有些疑惑，他的话来的很及时，顺利打开维斯特队长的话匣子。

“肯定不会，秘银太昂贵了，即使一颗麦子大小的颗粒，价值也比等重的黄金值钱，即使在地下世界往往也有价无市。再则，血肉猎手沙尔克也能持有，不会是秘银武器，他的实力肯定留不住，只能是新的合金，而且已经在地下世界小范围蔓延。”

奥德里奇还在特里斯领的庄园时，资深铁匠就尝试过为他打造双手骑士重剑，可惜始终没有成功，他很清楚其中的困难，绝对是一项非常烧钱的活。

“金属冶炼方面我不是专家，不过一种新的合金诞生，不止是重要的商业情报那么简单，伊斯特伍德伯爵的家族产业，将会把新配方直接转化成武力。”

鲁弗.维斯特认可地微微额首：“地下世界身份隐秘的炼金师，背后或多或少都有贵族或者豪商的支持，或许他们只是在工艺方面有了飞越性的进步。”

‘金属工艺处理吗！我知道一点淬火的诀窍，可惜没钱玩不起。这个世界的炼金药剂附魔太神奇了，无论硬度、韧性、锋锐都能提升，简直就是开挂作弊，倒是有借鉴的价值。’

忽然想起塔灵克莉丝汀，奥德里奇眉头轻跳，暗中决定找机会一定要去趟冷山，那座水蓝法师塔绝对是一座大宝藏。

半分钟的等候稍纵即逝，鲁弗.维斯特将猎物交给暗警厅的泰特斯，这位暗夜骑士长当然要询问其中的经过和清点收获。

他共事多年的搭档劳尔.布兰克仔细查看过现场，对出手占据先机反制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不免高看一眼，血肉猎手沙尔克身上搜出来的零碎玩意，暗夜骑士根本看不上，唯独那把鲨齿匕首，无论形制还是材质都令泰特斯爱不释手。

“布兰克，武器方面你是行家，说说你的看法。”

看到周围的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就连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也不免如此，劳尔.布兰克心里有些高兴，有些得意地咳嗽一声，随后开始卖弄。

“你们别被刀身上的小把戏骗了，它非但不是秘银武器，而且也不是什么新的合金，关键是上面永久性的镀层，它在最终成形时，肯定与附魔的炼金药剂有关。”

这句话触动一直默默无闻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灵感，他强行忍住脱口而出的话，‘以炼金药剂淬火，真是天才的构想，将时效性有限的附魔延长时间，固定钝化成永久性的镀层，其中失败的次数，或许应该说烧掉的钱，肯定大的惊人。没有一位商人或者贵族能够支撑这种试验，除了势力庞大家底雄厚的组织，而且还得有一位手腕强硬的首领，才能无视一次次耗费高昂的失败，主导试验走向最终的成功。在伊斯特伍德城能有这份实力的组织，除了伯爵大人就再无第二家了，即使商人联合会也要逊色几分，他们的家底足够雄厚，不过核心成员过多，拧不成一股绳进行这种拉锯战。’

目标指向伊斯特伍德伯爵，让奥德里奇.特里斯顿时熄灭了自己的心思，转向那一枚神力祝福过，泛起黄金光芒的银币。

血肉猎手沙尔克的赏金不比影手玛斯克低，由于他的古怪爱好，或者应该说癖好，有案可查的卷宗早已堆满一座柜子，许多陈年旧案都会了解，为数众多的苦主，有不少都是有身份和地位的贵族、商人。

环首之刑绝对逃不了，地下世界薄有名声的血肉猎手注定难逃一死，可是落到暗警厅的手里，他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改变。

这一幕提醒了暗夜骑士长：“小心些，沙尔克能屡次逃过缉捕，不会没有强力的支持者，他的同伙或许就潜藏在附近，苦心积虑地想要把他救走。”

泰特斯环视左右，开口叮嘱：“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情，不要顾忌太多，直接把他干掉，沙尔克的同伙，地下世界的居民不会罢手，我们也不能无视自己的职责。”

在场的暗夜骑士应声允诺，专门有两人辖制着血肉猎手，走在队伍的中间，泰特斯点头首肯，以奥德里奇.特里斯为首的巡夜骑士继续在前面开路。

下水道阴暗深处，许多鬼鬼祟祟的人影在秘密筹划新的阴谋，他们低沉的絮语，经由狭窄的通道墙壁回音，稀释成抓挠地常人心里毛躁的刺耳声。

‘心狠手辣，暗警厅的人真是难缠，不过那些名不副实的守夜人也不容易对付，充当枪头的骑士拥有极强的直觉，除了料敌先机，我感觉普通的潜行、埋伏根本没用。’

‘派人引导他们进入血房间，让那只黑寡妇幽灵对付他们，邪眼德里克奥斯的遗产，饱受丧夫之痛折磨的她，释放出痛苦的嚎叫能吹熄骑士的生命之火，即使侥幸活了下来，他们还能站起身都成问题。’

‘对，就这么办吧。不过要垂钓这群大鱼，必须有足够分量的钓钩，事先也得洒一些香甜的饵料，否则精明的骑士们不会上当的。我们都知道守夜人的首领是见钱眼开的恶棍，暗警厅的人就更难唬骗了。必须是足够滑溜，又能吸引巡夜骑士目光的鳗鱼，分成两拨人，一方以挑衅为主对付守夜人，另一方以抢夺沙尔克为目标，引导暗警厅的人进入圈套。’

暗中筹划的密谋随着参与者补充渐渐成形，他们把血肉猎手所在的盗贼工会推上前台，又安排实力比普通骑士略强，却未晋阶的黑骑士出战。

特里斯骑士领着队伍又来到一处分岔口，面对左右两个通道的选择，他的直觉发现潜藏着危险程度不相上下的死亡气息，立即举手握拳，比划了一个动作，示意身后的人做好接战的准备。

很近，距离不远。来了，通道拐角。

奥德里奇猛地出手，握持长剑平贴墙壁石块缝隙，“铿锵”一声，未露面的不明敌人反应过来，及时挡住这穿墙剑，知道暴露位置，埋伏已经无用，战斗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暗夜骑士们也陷入交战中，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出现的一群灰衣盗贼，前后夹攻仓促之间组成黑鸦战阵的暗警厅精锐小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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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下水道战役（四）

“哗啦！”质地疏松的岩石顿时被两把交战的利剑崩裂，扑簌簌地落下许多细小的碎块。拐角处随即腾起大团烟尘，火炬的焰光不停摇曳，将周围一切扭曲，影子诡异地延伸拉长，不停地跳跃就像野兽的爪牙，随时随地都会夺走凡人的生命。

收回利剑，原地半圆步，奥德里奇微微矮蹲身体施展顺势斩，哐噹一声，巡夜骑士的制式长剑劈中金属盾牌，随后耳边听到连声“咯嘞”的脆响，似乎是粉碎性的骨折。

一把四角开刃的钉头锤横扫而来，发出刺耳的裂风尖啸，冰冷的刀刃几乎贴着头皮擦过特里斯骑士的头颅，要不是他刚才下蹲，这一击已经要了他的命。

‘该死的，这种力道和速度，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某种重器系的骑士技吗？想不到我竟然有一天和准骑士交手。’

继续施展半圆步，奥德里奇转过通道的拐角，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两个块头魁梧，全副武装的战士，尤其是那位手持钉头锤的盾卫士，几乎占据通道的大半位置。

他的左手软软地垂着，已无法握持全金属盾牌，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似乎被骨折的痛楚刺激，不过让特里奇骑士莫名恼火的是他的眼睛，呈现为诡异的银灰色。

“黑骑士！失去信仰的坠落者，竟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堕进黑暗领域却毫无愧色的战士冷哼出声，干脆丢下碍手碍脚的方盾，抬脚将它猛地飞踹而出，钉头锤配合着发起上下夹攻。

丢开卷刃的制式长剑，奥德里奇伸出双手，接触到速度不够快的飞盾，连续半圆步转身，卸走上面狂烈的力道，随即作为回礼还给抢攻的黑骑士。

“吭亢！”四角开刃的钉头锤撞上金属盾牌，前所未有的剧震传来，他意识到自己将失去尚算完好的右手，立即松开任由它们弹走，随即在通道无序翻滚，砸到身后的同伙。

黑骑士的反应比不上奥德里奇，尽管当机立断，他的右手依旧酸麻难当，只能退出战斗序列。

情急之下，施展四两拨千斤的高明技巧，这不属于任何体系的骑士技，而是奥德里奇从前世的记忆获取的智慧，偶然之间闪现的灵感之光。他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只是没有黑骑士那么大。双手大部分肌肉暂时陷入无力化，不过特里斯还有双脚，后退两步，巡夜骑士反应过来，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蛮牛肯特握持长剑，一记双手冲锋拳，压低身体箭步前冲，与他对敌的重剑战士左右腾挪的空位不够，只能狼狈不堪地后仰倒地，剑刃贴着他的额头掠过。翻滚到墙角站起后，重剑战士感觉鼻子有点灼热，伸手摸了一把，满手都是暗红的鲜血，更让他愤怒的是明显分成两半的鼻端，肯定是被对手劈开了。

烧烬理智的丝弦，毁容的丑陋令他极端愤怒，浅灰色的眼睛顿时浮现无数血丝，透出骇人的红光。

“吼……”仿佛濒临死亡的受伤野兽发出的嚎叫，沉湎于罪域的重剑战士，颓废荒芜的精神世界，负面信仰赋予他额外的源泉，以愤怒为燃料，源源不断地转化为他的战力，助推其突破看不见的无形界限。

奥德里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头受伤的野兽，沉浸在愤怒的快乐中，肆意放纵内心的欲望操纵他的心灵，身躯诡异地急剧膨胀，肌肉就像充气似的高高耸起，理性被压制在意识的深处。

“他已经不是人了，身体萦绕着血色的雾气，实际上是名为疯狂骑士的怪物。快离开它！”

特里斯骑士开口提醒对面的黑骑士，他们面面相觑，不过危险降临的恐慌立即提醒他们，纳为目标的巡夜骑士，奥德里奇说的话没错。

可是地下世界大佬的命令，他们不能不听从，稍微愣神凝滞的呼吸之间，疯狂骑士面前的两个同伙被它的爪牙撕裂残杀。

“哗啦”一声，剩余的五个人连忙伏地身体，往前贴着墙壁蹿过巡夜骑士，冲进另一条通道里。

由于残余的黑骑士被恐慌情绪攥住，没有表露任何敌意，奥德里奇侧身避让，任由他们离开。

与蛮牛肯特搭档的派瑞.普雷斯科特有些不满，可是实力第一的特里斯骑士选择无视，他就不想多说什么，再则晋阶的疯狂骑士就在眼前，威胁着所有人的生命。

“你们不是这头野兽的对手，防守住我的后背，小心那些黑骑士去而复返。”双手已复原的奥德里奇站出来，面对进入类狂化状态的黑骑士，他调整呼吸节奏，准备施展低语森林修行时获得的暴熊之力。

力气倍增的疯狂骑士，双手重剑在他手里简直就像一根小树枝，充血的眼睛令其失去视野，只有野性本能可以察觉近在身边露出敌意的对手，他茫然毫无目的地劈斩，不仅漏洞百出，而且极容易被看穿。

巡夜骑士的装备无法应付这种场面，眼尖的奥德里奇透过疯狂骑士的身影，看见他身后不远处的重型钝器钉头锤以及全金属盾牌。

‘狭小的通道让疯狂骑士无法施展全力，戴着枷锁跳舞肯定吃力，爪牙都被限制住的野兽再强也会被驯服，近身战我有八成的把握击倒他，唯一可虑的是否还有敌人潜藏在左右。’

展开真实视野，至少在视线距离之内，特里斯骑士没有看见藏在附近的潜伏者，不过疯狂骑士身上燃烧的‘暗红流焰’，着实令他惊讶不已。那是比他还强的邪恶灵光，接近低语森林全盛时期，只比冷山法师塔进入秩序之怒状态时稍微逊色。

‘上！’

奥德里奇动了，他解开披风卷在手里，抵近时猛地往疯狂骑士头面甩出，半空中蓦地展开遮蔽视野，可是野兽并非仰赖眼睛捕捉猎人，单手持着重剑猛地向前半圆斩，半空中隐隐浮现一圈气浪，幸好提前预判这一招的奥德里奇早已压低身体从容躲避。

作势继续往前，疯狂骑士的左手握拳挥出，他侧翻躲开，抓住野兽的空隙，蹿到它的身后。

翻滚时抵近金属盾牌，双手抓住转身抛出，正中疯狂骑士的腰部，可惜力道不足，只是把他打了个趔趄，没有造成严重的伤害。

单手提起四角开刃的钉头锤，意外地沉重，使出暴熊之力，右手胳膊青筋暴起，箭步抵近受伤后越发疯狂的野兽，目标还是它脆弱的腰部。

“吭亢”一声，野性本能支配的疯狂骑士，以没有可能的角度将重剑藏在身后，刚好挡住奥德里奇的这记重击。

不过防守状态的他也大吃苦头，剑刃弯折落在地上，腰椎骨节似乎段段碎裂，呜咽一声，往前冲倒趴在阴沟里，嘴里不停地咳血，发出痛苦的嚎叫。

转眼之间，不过几息而已，奥德里奇就击败了看似不可战胜的黑骑士，取得了丰硕的战果。巡夜骑士们保持着戒备靠近他，不止是维斯特队长，就连一直对他心存偏见的派瑞.普雷斯科特也无话可说，内心暗暗庆幸特里斯骑士是自己人，而不是对手。

‘我真是昏了头，竟敢和他暗中作对，如果能安全地完成这次该死的任务，以后一定要和特里斯骑士融洽相处。’

失败引发地怒火越发炽烈，不过疯狂骑士折断的腰椎，无法短时间愈合恢复，因此空有足够的燃料，他还是没能站起身继续战斗。

愤怒毫无用处，理性随即迅速复苏，求生的本能令黑骑士恢复冷静，他的身躯渐渐冷却萎缩，力气却没有用尽，趁着巡夜骑士打扫战场，收获战利品的时候，以手代脚，飞快地往前蹿，毕竟前面还有一个可怕的陷阱，即使无法侥幸脱身，也要拉上几个垫背地与敌具亡。

他这一动，立即引起奥德里奇和鲁弗.维斯特的注意，两人立即动身追赶，其余巡夜骑士相视一眼，也冲动地跟上去。火炬的焰光被风往后拉长，他们融入下水道的阴暗里悄然消失，连脚步声似乎都一并吞没。

组成黑鸦战阵的暗夜骑士陷入苦战，地形的限制令他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反而是灰衣盗贼，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令他们吃足了苦头。

潜行、吹箭、毒击、剔骨，全方位袭扰战术，最可怕的是装具在小臂上的手弩，那些巴掌长的短矢，连暗警厅的复式铠甲也能穿透，要不是泰特斯他们早有预防地穿了锁子甲，就不止是两三个人受伤那么简单。

暗夜骑士长百忙之中听到前面分岔口的战斗已经告一段落，鲁弗.维斯特他们无视约定地追溯残敌，令泰特斯有些恼火，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无法越权指挥。

因此为了自保也好，或许为了扫除周围碍眼的苍蝇，他大喝一声，暗夜骑士们默契地放弃防守，发起密集的刺击。

紧密的黑鸦战阵随即向周围展开锃亮的羽翼，附近躲避不及的盗贼顿时倒下一大片，其余侥幸存活的人不管不顾地推开墙壁上的暗门，慌乱地逃进不可知的阴暗深处。

“追吗？”泰特斯的副手劳尔.布兰克有些气喘吁吁，他看到暗夜骑士长轻轻摇头。

“清理现场，包扎裹伤，然后我们去找巡夜骑士，这些胆大妄为的门外汉，不用说，肯定踏入陷阱里了。”

泰特斯说的没错，以奥德里奇为首的守夜人，穿过狭小阴暗的通道，在一间暗红色墙壁的房间截住恢复理智的疯狂骑士，连带其他几个黑骑士也在场。

奥德里奇看到房间顶部有一座环状吊灯，不知名的兽油蜡烛燃烧后的余迹累累垂垂，周围浮动着幽绿的磷光，鼻子嗅闻到晦涩的气味，忍不住暗忖：这座房间简直就是一座大墓地。

他的猜测显然与事实真相有些出入，不过这么多人进入房间，急促的呼吸声，确实把什么东西给吵醒了。

黑骑士惶恐不安地发现，原本约定的暗门没有打开，而且黑寡妇怨灵似乎被刻意唤醒，情知自己被出卖，他们反而恢复镇定，背脊贴着湿答答的墙壁，慢慢滑倒墙角，似乎想离吊灯远一些。

奥德里奇看出他们的打算，不过没有阻止，他伸手拽住半身失去知觉的疯狂骑士，谨慎地以渗透劲破开所有防备，放在面前充当人形盾牌。

半透明的幽灵悄然出现，就像水底浮出的木头，特里斯骑士看到她‘身穿’破旧的粗布衣裙，分明是工装改制，皮肤就像干涸多时的水潭，裂出无数叶片脉络似的缝隙，毒汁似的绿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就像一件天然的纹饰小衣。

黑寡妇的幽灵‘看见’磷光反射的剑刃，猛然忆起昔日的往事，她抬起头，狰狞而扭曲的脸浮现密密麻麻的青筋，鼻子以下模糊一团的部分，瞬间张开嘴巴，深不见底的黑色喉咙，随即发出震撼灵魂的哀嚎。

一圈无形的气浪卷过，房间入口立即封闭，奥德里奇内心危险瞬间提到最高，真实视野里看见幽灵的背后，出现一座半人高青铜钟面，最长的秒针飞快地转动。

“后退！”

所有巡夜骑士立即听令，不过奥德里奇却手里夹着疯狂骑士，往前冲向死亡之源的寡妇幽灵。

八美德骑士的源泉汹涌而出，进入秩序之怒的经验，德尔贡大师的消亡，令奥德里奇.特里斯提前接触过更高的层次。

呼吸声如同风暴，骑士之心在闪耀，泛出纯白的光辉，以净化之名燃烧。

“黄金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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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下水道战役（五）

黑色的头发仿佛地底深处挖掘出来的煤炭，被星星之火点燃熊熊燃烧，玫瑰红的光焰不断升腾，就像沉眠多年后再度喷发的火山，额头皮肤下面黄金流焰往来激荡，令奥德里奇.特里斯泛起纯白光辉的身躯仿佛伟岸的不朽神祇。

饱受折磨的寡妇幽灵，被邪术师困在鲜血浇铸的房间里，她生前承受的悲伤、绝望转化为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由于被人利用杀死并不无辜的罪恶之徒，它已经逐渐蜕变成报丧的女妖，孩子的噩梦即是她的源泉，随着刻意传播，她渐渐朽化，可惜欠缺深渊物种的邪恶洗礼，始终无法跨出最后一步。

在她身后即将来到终点的青铜大钟，女妖之嚎的时间沙漏，卡在最后一刻，仿佛太阳神在此降临的骑士，敞开自己的精神领域，把寡妇幽灵包容其中。

不料这一下触发邪术师预先埋设在房间里的陷阱，冰冷刺骨的元素风暴，以吊灯为起始点向四周飞快扩散。死亡的寒潮席卷而过，不祥的暗红色天花板变成死寂的冰蓝白霜，幽绿的磷火瞬间熄灭，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奥德里奇与寡妇幽灵还在僵持中，意识到危险降临，身体本能地寻求自救，所幸手里提着疯狂骑士，制住其双手反剪抗在肩膀。由于位置居高，元素风暴的威力大部分集中在这个可怜人身上，瞬间夺走他的生命。

余波随即散逸，不过威力不足，连特里斯骑士的皮肤都没有冻伤，再则燃烧骑士美德源泉的他如今拥有极强的元素抵抗力，完全免疫精神攻击，因此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反倒是贴墙抱头蹲防的巡夜骑士以及对面的黑骑士，准备不足被冻地够呛。

寒风中悄然凋零的生命，意味着又一朵灵魂之火彻底消亡，不过却被莫名的吸引力拉进沉寂不动的寡妇幽灵里，受到这个坠落的黑骑士的源泉补充，刚才停顿的青铜时钟再次转动。

对这意料之外的变化，奥德里奇也无可奈何，只能寄望于信仰源泉燃烧时的超凡状态，能够豁免命运的审判之槌。

“……”前所未闻的啸声，无数女人受惊吓的尖叫，无远弗届地传递开去，没有穿透墙壁，而是在房间里反复来回激荡。

在场所有人，除了奥德里奇.特里斯还能站着，其他人全部软软地瘫倒在地，身体剧烈地颤抖，强烈的恶心感令他们不断呕吐。

精神领域的较量还在进行，不过随着女妖之嚎结束，用尽源泉的寡妇幽灵，再也维持不住漆黑皮肤、猩红眼睛的女妖形态。

如同太阳神化身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用神圣的火焰凝聚武器将她绞杀，而是散发出并不强烈的柔和阳光，慢慢消融寡妇幽灵外壳残留的女妖痕迹。灰黑色的颗粒不断剥离滚滚而落，就像流淌的水银，汇聚在裙脚下缘，徘徊着仍旧试图依附攀爬。在高温中悄然蒸发一空。

‘那是她的负担，她的罪责，始终纠缠着不肯放过吗？’怜悯心勃发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想都没想，就作了如下决定。

“我听到你的哭泣，如听到你的祈愿，我应此呼唤而来，把你紧拥在怀里，我愿肩承你负担，让永恒由此开始。”

阳光随即转为强烈，高温之下黑色的水银瞬间蒸发，愁眉不展的幽灵初次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眼角滑落喜悦的泪水，维持她存在的支柱轰然倒塌，斑斓的星光闪烁不停，随后一缕轻风卷起，将她送到亡者该去的地方。

“呼！”停止美德源泉的燃烧，身体恢复原状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感觉到难言的疲惫，并非是毫发无伤的身体，毕竟有疯狂骑士扛着承受大部分伤害，类女妖之嚎的即死打击也无法伤害被信仰源泉严密保护的灵魂。

他的心灵和精神世界受创极重，为了维持黄金荣耀的圣化状态，默默无言的付出令精神力抵近枯竭的边缘。

再则允诺承受寡妇幽灵的罪责，令奥德里奇背上沉重的负担，那些滋味甘甜的杀戮，死亡和鲜血的味道，以及复仇的快乐，化作可怕的雷云风暴，无时不刻都在侵蚀着群山巅峰的宏伟殿堂。

他发现自己的骑士技全部封存无法动用，所幸的是高明的武技侥幸保存下来，他轻轻放下冻成冰块的疯狂骑士，使劲晃了晃脑袋，感觉自己好像不休不眠连续工作三天三夜那样。

注意力无法集中，视线无法对准一点，色调单一的房间不停地旋转，奥德里奇在地上抓了一把雪，用力反复擦脸，刺骨的冷劲总算令他晕沉沉的脑袋恢复几分清醒。

不停呕吐都吐出苦水的几个巡夜骑士，渐渐缓过劲来，体质最好的鲁弗.维斯特队长擦掉嘴角黄绿色的涎迹，率先站起身，从怀里取出引火的磷柴条，在皮靴的厚底边缘使劲一擦，熟悉的臭鸡蛋味，熄灭的火炬重新燃起。

黑暗中，火焰给人以希望，给人以勇气，接着是派瑞.普雷斯科特，然后是蛮牛肯特，另外两位缺少锻炼的正职骑士，瑞克.德米洛和麦隆.埃尔顿，站起身后弯着腰还想呕吐，不过为了不在人前丢脸，强行压制住。收集熄灭的火炬，互相借火引燃，昏暗的房间这才有了光明。

房间里空无一物，没有什么值得打扫，巡夜骑士在对面墙角拉起奄奄一息的五个黑骑士，寡妇幽灵宣泄的负面情绪对他们伤害不大，可是女妖之嚎的即死打击，把得不到胜利少女维特利亚垂眷的他们全部扔上了绞刑架，脖子紧紧地套着绞索，就差一口气的事了。

蛮牛肯特扶起一只手粉碎骨折的盾卫士，在地下世界他的职业是黑暗卫士，可惜也仅仅到此为止，他的体质不错，还能开口说话。

“给我一下……别让我继续承受……这该死的痛苦……折磨够了。”

奥德里奇刚才看见他们在墙壁上寻找逃生的暗门，肯定有只是被封堵住了，按照设想很快就可以打开正常使用：“肯特，问他暗门在哪？”

蛮牛点了点头，轻轻摇晃昏昏欲睡，弥留之际的黑骑士，“告诉我，暗门在哪里，我保证会给你一个痛快，以骑士之礼死亡，而不是死在幽灵的手里。”

一只脚踏进冥土的黑暗卫士，仿佛听到世上最美妙的音乐，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身侧的墙壁：“从上往下数第七层，从左往右数第十二列，往里面推，打开暗门的关键。”

奥德里奇.特里斯毫不犹豫地照做，果然找到这块唯一松动的石砖，用力推动，触动隐秘的机关，血色房间这面墙壁后面，随即传来“咯嘞咯嘞”金属齿轮转动的声音。

“咯叮！”一扇容许两人并行的门户往里弹开，照例奥德里奇走在前面，对于黑骑士如何处置，他不发一言，不过同样厌恶甚至憎恨他们的鲁弗.维斯特队长，接过刚才的话题。

“肯特，送他们上路吧。”

蛮牛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从腰带里取出匕首，噗哧一声，锋刃没入盾卫士的胸口，几乎将他的心脏切成两半。出身佣兵的肯特对这一刀熟练极了，面无表情地执行队长的命令，宁愿自己手里沾满鲜血。

“巡夜骑士离开血色房间，黑寡妇幽灵似乎凭空消失，弱化版的女妖之嚎连他们的一条毛都没有伤到，死掉的全是我们的人。太亏了，我们吃了个大亏。”

“那些不值钱的黑骑士要多少有多少，反正随便在哪个破旧的酒馆，甩着手里的票子，就能招募到一大帮落魄的骑士，为了钱轻易放弃骑士戒律的人到处都是。”

“没错，放弃古板、规律的贫苦生活，任由欲望驱使自己，坠落到黑暗领域后，他们的信仰源泉反而更加丰厚，实力至少也比过去强上三成。再加上丰裕的生活，给我们卖命，打破脑袋都有人抢着要。”

“趁着这段缓冲时间，我通过市政厅紧密联系的议员，总算查清楚暗警厅施展惩戒之怒的原因。伯爵大人看重的玫瑰剧院，第二女主演离奇失踪，嫌疑人指向破碎面具那群疯子，而且他应该带着人进入第九区。就是不知道这只狼崽子藏在什么地方？”

“暗警厅的人不要动，惹来那几个审判员，大佬们都要头疼。巡夜骑士进了迷宫，随便他们在里面兜圈子。这里藏着的秘密太多了，被揭开后牵连的人都要丢弃，干脆我们把那只小狗找出来，送给暗警厅他们处理。”

沉默片刻，一连串“附议”声，阴影深处暗流在涌动，下水道第九区所有通道，秘密房间挨个被查看。

达成一致的地下世界采取行动后，脚步声渐渐接近藏在隐秘之地的影手玛斯克，他轻轻抚摸被注入蛇毒导致全身僵化的伊莎贝尔，看到她眼睛里的愤怒和不甘，以及一丝怜悯。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愚蠢的女人，想当初我曾经那么地爱你，将你当作共度一生的灵魂伴侣。想不到转眼就被你出卖，该愤怒的应该是我才对。不过，多亏了你们的愚行，经由死亡我得以复活，并得到了比以往更强大的能力。”

玛斯克仔细端详他的右手，由五条毒蛇塑造而成的肢体，只有基本的剧毒、绞缠、扑击等攻击手段，不过只要他在下水道的黑市买到或者偷到，甚至抢到石化蜥蜴的眼睛，以苍白炼金术‘镶嵌’融合，他就能让这支手再度升华。

“我期待以梅杜莎的身份回归！把我的话带给破碎面具的那些老头子，已经过时的老东西，不知道伟大如我将会超越他们。”

玛斯克没有听从蛇灵的指示，杀死伊萨贝尔，夺取她暗影盾牌的能力，而是让她充当信使，传递一个口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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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下水道战役（六）

以奥德里奇.特里斯为首的巡夜骑士，穿过墙壁打开的暗门走进柱石林立，远古遗迹似的极其宏伟的地下宫殿。

由于担心分散后会被伏击，他们再次组成菱形战阵试探地走了一段距离，发现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立即意识到单凭他们这几个人是无法破解这座巨大的迷宫。

鲁弗.维斯特队长提议规避，离开这里返回寻找暗警厅泰特斯，奥德里奇沉默着没有表态，既不如以往那样附和，也没有用适当的理由反对，因此其余人很快达成共识。

两支队伍很快再度汇合，彼此交流收获，氛围变得融洽，这让隐藏在暗中的窥视者无不感到扼腕叹息。

要是刚才把巡夜骑士都陷进迷宫里，他们有的是机会出手解决这几个伤疲交加的守夜人，即使是那个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独自解决寡妇幽灵的可怕骑士，也可以顺手提前剪除。

尤其是继承‘邪眼’德里克奥斯的遗产，在黑暗世界强势崛起，如今最出风头的邪术师弗罗斯特，身为血色房间的主持人，他在黑暗世界拥有相当特殊的地位。

出于施法者的本能，他隐隐感觉到寡妇幽灵释放类似女妖之嚎的短暂时刻，原本不起眼的守夜人，仿佛史诗传说中的骄阳骑士，呼吸之间熊熊燃烧，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将一切邪恶以火净化，却妥善地保留纯粹的部分。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白骑士，或许日后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物，不过现在提前下手，将还未彻底成长的他扼杀在襁褓里，才是明智和理性的决定。’

不过本着息事宁人，迅速消弭这场风波的主事者，却并不同意弗罗斯特的想法，倒不是他们畏惧暗警厅的打击，而是没有利益纠葛，只会白白付出无谓的流血和牺牲。

地下世界从来都不是一块铁板，这里有太多的利益诉求，也有太多的势力插手。最强的依旧是传统的帮派，尽管成员众多，彼此的关系却比血脉亲眷还紧密，执行古老而刻板的戒条，尽管有些没落脱离时代，却拥有不少底牌。

代表性的就是与黑暗深处鲜血源泉孕育出来的贵公子密切关联的‘家族’，总共有十三支，伊斯特伍德就有一个分支家族入驻。首领是子爵级的吸血鬼领主，战力相当于城卫军的大骑士。由于多出以鲜血精华施法的能力，单个战争之子无法正面击败，家族正是以此维系着恐怖的平衡。

其次是以佣兵、游荡者、施法者为主的势力，他们只是台面上的代表，实际上是贵族豢养的看门狗。不过随着饲主的实力渐渐消退，栓住他们的项圈有些松动，不时出现挣脱控制，反咬一口破门自立的例子。

还有就是各行各业的商人，尤其是其中一部分游走在灰色地带，迅速积攒大量财富的奸商，走私、偷税、漏税都是他们‘正当’的经营手段。原本应该任由贵族宰割，不过他们很快找到盾牌和利剑，在金钱腐蚀下快速坠落的黑骑士。

沉湎于享乐，顺从自己的欲望，从而获得更强的信仰源泉，不事生产的他们对金钱极度渴求。商人们正是看准这一点，轻易地用少许代价，就将这群日益庞大的群体收入麾下，并以此组建自己的武力集团，甚至能与贵族当面叫板。

不过真正让领主们束手的是笼罩在商人阶层上的巨大身影，现如今还维持信仰的不朽者，贸易与财富女神。

金币就是祂的武器，也是立于现世存在的凭籍。祂的国度早已降临，遍布世界的商业贸易网络就是祂的神国，对金钱孜孜不倦地追求的人都是祂的祈并者。由神职延伸出的契约、律法、债务，日益壮大祂的事业。

假如女神在此之外，还拥有医疗、生命领域，祂必定会被尘世的君王、贵族以及所有人顶礼膜拜，可是没有治疗术的现在，女神对于这些执掌权柄的人就没有那么强烈的吸引力。

反倒是炼金术，得到大量的投入和支持，正呈现蓬勃发展的趋势，日益成为主流，将其它的施法体系压制住，缺少施法源泉和系统的传承，曾经一度辉煌的法职者日益边缘化。

话说回来，正是诸神消退，施法者难以为继，丢开这些沉重的历史负担，脱下桎梏身心的枷锁，轻松上阵的人类才得以狂飙猛进。

新航路的开辟，从海外源源不断获得的贵重金属，丰厚地难以置信的利益，成为润滑油使庞大的国家机器加快运转，去创造、去生产、去收割，日新月异的变化，使人类诸国获得前所未有的发展。

不过与此同时，一头从诞生那天起每个毛孔都充满罪恶和嗜血本性的怪物，挣脱囚笼释放出来，它盘旋在天空，徘徊在每一个人的心里，肆无忌惮地吞食着所有与善良、德行有关的事物，燃烧毁灭火焰的蹄足一次次试探地逾越良知的底线，成为所有人的噩梦。

返回地面的混编队伍，很快得到解散的知会。时机选地太好了，借故发作的暗警厅在收到帮派大佬的赠礼，完好无损的玫瑰剧院第二女主演，为了避免点燃全面对抗的引线，暗夜骑士只是偃旗息鼓。

不过下水道第九区发生的所有异常状况，包括各种浪漫的设想和合理的推断，都被泰特斯等人整理为文档，提交到更上层的权势者手里。由贵族组成的元老院，部分利益相关的成员有心压下，不过很快地就有新的备份副本直接交到伊斯特伍德伯爵手里。

盘蛇矿洞的损失，短期内无法复工的事实，让伯爵家族的财政有些吃紧，既然圈养的羊羔长肥了，伊斯特伍德决定先割一轮羊毛。

耗时日久的下水道战役由此打响，不过并非由官方出面，命令甚至不经过商人把持的市政厅，而是直接通过秘密渠道发到符合资格的人手里。

巡夜骑士新进一员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接到了隐秘的指令，本来他的身份是不够格的，不过特里斯的家名，剑盾臂章家徽，以及两个身份不低的担保人，以及最重要的那一份冷山骑士团大团长的招募令，他的名字总算可以入大领主的眼，填进抬头空白的征召令里。

经历人情世故的洗礼，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有少许转变，并不如以往那样执着于美德骑士的道路。

他的面粉事业由于没有充足而且可以算的上合法的资金为基础，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当中。为了在伊斯特伍德城站稳脚跟，建立可靠的自己的班底，他决定好好利用眼下这个机会，加快积累自己的人脉和资本。

与鲁弗.维斯特队长商量了一个上午，特里斯骑士暂时脱离巡夜的职责，成为和伯格塔类似的特殊在编成员。

随后他前往市政厅大楼，在附属的商务管理处，以自己的名字登记并创建了一个冒险团体，或者可以称之为冒险者工会，由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贵族身份，或许上面有人打过招呼，他的申请很快得到批准。

“请您务必在七天之内，招募到符合一个小型工会人数的成员。”办事人员面色有些不善地看着特里斯骑士，要不是货真价实的剑盾臂章家徽，他根本不想搭理这位来自乡下，没落的庄园骑士。

“工会名称是清道夫，专门负责清理市政厅名下拥有的下水道工程，人数大概在三十人左右或以上。”办事人员有些讶异地看着登记表，他的左手按在法典上，翻开后阅览工会组织的相关条款，立即作出声明。

“小型工会人数上限是一百，包括后勤支持、轮休替换、伤病退补，不能超过人数限制，否则违规事情查实后，将会……总之后果非常不妙，我奉劝你最好别过线。”

奥德里奇.特里斯交了一个银德勒的登记费用，又额外给了办事人员一点好处，即使是美德骑士，在商人把持的市政厅大楼里办事，多少也得有所转变，手腕圆滑一些总是没有坏处，自命清高地显示与众不同，只会把事情搞砸。

收下一把铜芬尼，办事人员的口气变得平和许多，将人数违规的后果详细说给他知道，有这个事前的提醒，奥德里奇可以从容避免许多隐秘的陷阱，不得不说额外掏点小钱是有好处的。

‘可是，政务公事都要以钱开道，发下的奖金层层克扣，市政厅也算是够烂的。’走出市政厅，特里斯骑士回首望着这座大楼，忍不住轻轻摇头，可是世情就是这样，无法改变就只能趋同。

招募足够多的工会成员，奥德里奇当然知道不少门路，他在巡夜骑士也不是白待的。离开胜利广场，他骑着黑马海耶斯沿着松香大道，直接抵达临近码头区的街道，在一间门口挂着黑猫招牌的酒馆停下。

把马缰栓在大门左侧的柱石上，径自走进这间嘈杂、脏乱的低级酒馆，迎面扑来闷热混合各种臭味的气息，喧闹的人声灌满耳朵。

奥德里奇环视左右，看见胡乱摆放的十几张桌子，坐满许多失去工作，身无分文的流浪汉，他们原本是跑船的水手、货仓搬运的苦力，以及各行各业的失落者，流连在低级酒馆，喝着添加麦酒的冷开水，消磨自己的时间混日子。

‘这些都是好材料，稍微打磨一番，就能恢复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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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下水道战役（七）

奥德里奇.特里斯来到吧台前，问了价钱明细后，要了一份蔬菜沙拉和一叠烤香肠段，还有一大杯冒着泡沫的麦酒。

由于酒馆的桌子都挤满了不愿起身让位的客人，他故作无奈地在吧台前慢慢享用，挂在腰带上的短剑，提醒周围有眼力的人，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并不新鲜的水芹早已失去诱人的清香，肥厚的茎肉没有松脆的口感，有些令人遗憾的绵软。不过狼桃的酸涩味道依旧很提神，尤其是提前采摘，犹有几分翠绿的果皮，让奥德里奇较为满意。黑猫酒馆自制的海鲜香肠，里面的肉味很充足，不过也许没有清理干净的缘故，唇齿之间总能碰见细小的鱼刺或者鳞鳍之类的玩意。

喝了一口麦酒，他咂了咂舌头，味道一如既往不出意料之内，按照酒馆通行的惯例，里面不可避免地添加了少许水，大概有多少，估计是五五开。

‘难怪泡沫会如此的少，不过这杯麦酒算是业界良心，比起其他人往水里掺酒好多了，我的运气不错。’

用完不算丰盛的午餐，奥德里奇小口小口啜饮掺水的麦酒，趁机打量周围的环境。他看到偏僻的角落里，有三张桌子拼成的长台。五个水手模样的客人在打牌，不过好事的围观者却有二三十个之多。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什么作弊的手艺都使不出来，若是有也会很快被人发现，毕竟聪明人到处都是。

硬纸片裁剪的纸牌，背面总是很光滑，职业赌徒若是想在上面烙暗记，很快就会被眼尖的人发现检举。他的下场是筹码全部被剥夺，一顿落井下石的拳打脚踢，这就是穷人的正义，尽管有些可笑，却保证绝大多数人的公平。

因此赌徒们较量的是唬骗的手段，这可是一门学问，按照奥德里奇的眼光，这些人都是心理学入门的职业者。

不够资格的菜鸟上桌，往往拿着一手好牌也会输掉全副身家，而那些职业赌徒，即使抓着很烂的牌也能反杀。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交过学费的人都不肯上桌厮杀，他们宁愿和熟悉的朋友，信得过的伙伴，私底下赌某人的输赢，由此形成自由下注的外盘。

奥德里奇耐心地观察了几轮后，发现桌面上筹码或者钱币地流动若有规律可循，他心里一动，喝完木杯里的麦酒，起身慢慢走过去，挤到里面的长台前，在唯一的空位落座。

附近的围观者看见是一张生面孔，都以为又有菜鸟上桌了，面色怪异地身边的人交头接耳。有些人露出幸灾乐祸的快意，想看见没有硝烟的战场，又一个新兵倒下，被食腐的秃鹫嚼吃干净；有些人则有些不忍，想劝说奥德里奇趁早离开，别陷进去落的囊空如洗的结局，不过没等他们行动，就有人强行阻止。

很久没有看见一边倒的‘屠杀’，再没有人过来把自己的钱袋献上祭坛，提不起劲的职业赌徒很快就会厌倦与同行的较量，换一个地方觅食。

提前结束牌局，一个心存善意的职业者侧过头，提醒不懂规矩的奥德里奇，你有足够多的筹码吗。谁知他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拳头大，鼓囊囊的钱袋，顺带露出佣兵工会的牌子，尽管是青铜质地，还有些簇新，却让所有人都放心。

围观者由此达成共识：不知道在哪里发了一笔大财的菜鸟佣兵，赶着凑过来送死，待会肯定输地清洁溜溜，狼狈不堪地逃走。

奥德里奇打开封住袋口的系绳，里面尽是白闪闪，亮晶晶的银德勒，周围随即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显然有不少从未见过如此多钱的人被吓住。

财富女神在上，半口袋银币，大概有一百多枚吧，一个冒险的佣兵哪来这么多银德勒，不会是来路不正当。

有个输惨了的水手，眼睛被银币的光芒充满，脑子里一根叫理智的丝弦被贪欲的火焰烧烬，忍不住向躺在桌子上的钱袋伸手。

不过有人比他的速度还快，反应过来的奥德里奇后发先至，右手势如闪电地一握，立即让利欲熏心的贪婪之徒不得不放下钱袋，随即脸上露出锥心刺骨的痛楚之色。

奥德里奇另一只手突兀地出现，在几乎没有空隙的位置，顺利接住下坠的钱袋，然后慢慢地松开如铁钳般的右手。

被剧痛刺激恢复意识的穷水手，这时才夺回身体的自由，他发现刚才被佣兵抓住的地方，很快变成青灰色，竟然短时间内受了不轻的淤伤。

这个菜鸟太可怕了，绝对不是普通的青铜佣兵，或许是隐藏实力的高阶冒险者，否则敢在鱼龙混杂的酒馆暴露出自己的全副身家，要么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要么就是信心十足，拥有极强武力的职业者。

在座的职业赌徒尽管不动声色，看见奥德里奇淡然的模样，心里都有些没底。疏于锻炼的他们，拥有的武力充其量和二级战士相差无几，不过眼力还是有一点。

由刚才显露的身手，暗中评估奥德里奇的实力，大概是四级或者五级左右的近战职业者，不敢确定他是否还有其它隐藏实力，因此都把他视为危险人物。

这样的人赢了还好，如果输惨了，恐怕会掀桌子反悔。在座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假如这场厮杀过后毫无战利品可以获取，那么不如干脆不参与。

不过看在那些银德勒的份上，没有人愿意起身离开，他们想赌一赌这位佣兵的人品，毕竟刚才一位贸然伸手试图抢夺的人，没有被他惩罚。

按照约定俗成的潜规则，佣兵绝对可以干掉他，至少可以砍掉他的手，没有人会与财物被冒犯的事主为难。可是佣兵并没有那么做，或许他并不是肆意妄为的人，或许他忌惮着码头区的规矩。

职业赌徒从不仰赖运气的眷顾，他们相信自己的眼光，因此这些人没有谁愿意离开，无视那一袋令人眼红心跳的银德勒。

纸牌反复地洗过，其中一位老资格的赌徒准备分牌，奥德里奇举手示意暂停，“稍等。”

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望了过来，他才放缓语气地解释：“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在座诸位都应该是运动员，裁判由不相干的人担任才能体现最大的公正。”

没有人反对，毕竟奥德里奇的话毫无破绽，再则一个刚刚上桌的新人，总会有一定的特权。

老资格的赌徒放下纸牌，左手拇指食指，轻轻摩挲转动着右手尾指的绿松石戒指，沉默着没有说话，其它职业者人看在眼里，同样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是黑猫酒馆赌桌常胜的骑士，职业赌徒里的佼佼者，为了显示自己对公正的牌局毫无意见，如此轻易地被奥德里奇缴械。

“换一个人分牌……”不甘场面被菜鸟控制，老赌徒微微站起欠身，眼睛扫视左右，看中抱着受伤的手腕心有余悸，却对青铜佣兵异常憎恨的穷水手。

伸手指点，“你！对了，就是你！别左右看，快过来分牌。”

打算退到第二排，却被周围的好事者组成人墙阻挡，水手无可奈何地来到指定的位置，“我不会分牌。”

没有意见的奥德里奇哈哈一笑，“就是因为你不会，所以我们都可以放心。”

随后，他从钱袋里取出一枚银德勒，“这是分牌人的报酬，无论我是输是赢，你都可以拿走。记住我的话！”

看见闪亮的银币，左手腕变得青黑色的淤伤，都没有那么痛了。被贫穷折磨地快要发疯的失业水手，顿时精神焕发：“我……我叫库克，曾经是白鸟号商船的甲板水手……”

周围一阵哄笑，没有谁对分牌人的过去感兴趣，他脸色腾起大片晕红，不过还是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尽管手脚实在是有些笨拙。重新洗纸牌时，力道没有控制好，啪地一声，硬纸片漫天花雨落在桌面到处都是。

“不要急，慢慢来。”奥德里奇及时安慰，他是在场所有人里面，唯一善待分牌者的人，这让刚才记恨他的穷水手，内心的不快烟消云散。

六个人先分到一轮暗牌，接着是一张明牌，职业赌徒们小心翼翼地抽起，藏在手心里唯恐被身后的人看见。他们赌外盘下注，往往不是靠运气。

唯一一个无动于衷的人是奥德里奇，他连明牌都不看，直接把钱袋压在上面，“不看底牌，筹码一百二十六枚银德勒……嗯，现在是一百二十五枚。”

该死的，第一盘就决定输赢。到底是行家，还是什么都不懂的菜鸟。

职业者们面面相觑，围观的好事者意外地发现还有这种搅局的手段，彼此低声地窃窃私语。

新手的运气！

四个职业赌徒当场放弃，唯一没有表态的老家伙，摩挲着戒指，想从对手的脸上看出什么，可是奥德里奇清澈透底的眼神，还有一丝促狭的笑意，令他有些捉摸不定。

他违反了职业者的戒律，首次感情用事：“第一盘没有理由被你吓住，我跟注。”

掏光老赌徒的口袋，甚至押上珍爱的绿松石戒指，勉强和奥德里奇的赌注接近。分牌人库克飞快地给双方分了三轮，都是花色不同的散张，现在只能看底牌了。

奥德里奇挪开钱袋，掏出系在腰带上的短刀，连手都不碰那张牌，轻轻地用刀尖挑起翻出正面。

黑桃a，加上明面的方块a，对面的老资格赌徒甚至不用翻牌，就已经决定最终的胜负。

他软软地瘫坐在靠背椅子上，就像抽走脊骨的鲑鱼，精神颓废极了，脸色衰败地瞬间老了十几岁。

盘外赌压在奥德里奇身上的人不少，都是看在新手的运气份上，想不到竟然能收获如到如此大的胜利，除了输光身家的失败者，大部分人都在欢呼，拍桌子摔板凳庆祝。

特里斯骑士取回钱袋，又把对家的赌注另行收起，刚刚准备起身离开，结果其他四个职业者开口反对，“赢了就想走。”不想看见奥德里奇如此轻易地带着战利品离开。

“继续是吗？完全可以。”

他把赢的钱和自己的钱袋都压上去，“谁跟注？”说完双手抱臂，看着左右两眼发红的赌徒，等着他们的决定。

二百五十枚银德勒，足够在城里买一套精致的带阳台和花园的公寓，身上没有多少余钱的赌徒退缩了，他们都明白碰上真正的高手了，或许是一个白痴。

四个职业者双手举起，离开桌面，寓意着牌局正式结束，周围看热闹的好事者不但没有散去，还纷纷挤过来，人数越来越多。

奥德里奇在牌局开始前就设想过会有如此一幕发生，立即趁着这个机会，将自己建立的冒险工会以及招募计划挑重要的简单说一说，果然吸引了很多失业已久的水手的注意。

“仔细听着，伙计们，我将雇佣二十人清理下水道，阻塞阴沟的淤泥，各种厨余垃圾，污秽的排泄物，都是我们的工作内容。我知道那里有很大的风险，地精、狗头人、地底侏儒，它们嗜血、凶残，不过同样也蕴含着发财的机会，杀死这些非人类，夺走它们的财富，谁杀死归谁，我一个铜子都不要。还有，每天日薪结算，一个银币一天，放心，我有足够的保证金。”

他拍了拍身上揣着的钱袋，清脆的声音令在场所有人都发出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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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下水道战役（八）

没有工作和稳定的收入导致三餐不继，失业中的雇工和水手对奥德里奇的招募极为感兴趣，即使传闻中危险重重的下水道，也没能驱散他们的勇气，或许真正的动力是日薪一个银币的贪婪，围绕在牌桌附近的人大多数举起手，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踊跃。

成功地将黑猫酒馆搅拌成一锅沸腾的热汤，特里斯骑士箭步跨上桌子，他的声音变得极为宏亮，竟然将附近乱糟糟如同菜市场般的喧闹声压住。

“清理下水道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否则不会轮到我们这个清道夫工会。我需要身手不错的战士，必须经过几项测试，符合资格才能成为工会的正式成员。当然，还得有一些额外附属的拾荒人，跟随我们的身后打扫战场。十个铜芬尼一天，拾获的物品我会估算价值，拥有优先的收购权。”

奥德里奇的话赢得在场所有人的欢心，对自己的武力拥有信心的水手满怀希望，而担心自己会落选的人也有去处安排，都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尽管收入肯定会少些，不过重要的是处于安全的后方，毕竟刀头舔血挣的钱，都是用自己的命去拼，多数人都愿意去当一个下水道拾荒人。

特里斯骑士的测试很简单，首先是力气，双手能拔出酒馆门口栓马缰的柱石就算过关。为了给他们做一个示范，奥德里奇没有施展暴熊之力，光用两条臂膀就轻松地把象腿粗的石条拔离地面，在门口走了一圈，又把它放回原位。

看着这位佣兵的力气，不少觊觎钱袋的观望者立即被现实掐灭了自己的心思，试图浑水摸鱼的人悄悄地走开，或许是去搬救兵，或许是知难而退。

黑猫酒馆的常客都是饥一顿饱一顿，手里有点余钱就花光的失业者，要说力气肯定有一点，不过却无法做到和奥德里奇一样的轻松。

一位资历深厚，身上挂满勇士勋章，熟稔缆绳抛投和接舷战的船舷水手，被同伴怂恿着第一个站出来，在这位资深佣兵的赞许目光中，来到柱石前。深吸一口气，微微矮蹲身体，双手抱住石条，肌肉随即贲张，黝黑的脸绷紧，眼睛隐隐有些发红，熟练地运用膂力，他一点点地拔起栓马石，原地转了一圈，随后放回原位。

“嗵！”让人听了心里重重一沉的闷响传来，奥德里奇率先鼓掌，周围立即出现稀稀落落的掌声，都是水手的伙伴，随后声音连成一片，不时还有人欢呼和喝彩。

“干的漂亮，你是清道夫工会的预备成员了，待会还有其它两项测试。”特里斯骑士主动伸手。

水手立即反应过来，用力地握住上下晃动，随后被这位资深佣兵延请到一边。他的成功鼓舞了很多人的勇气，接二连三深具信心的水手和雇工站出来，排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队伍，来到酒馆门口的石柱前，接受奥德里奇的测试。

有人失望而归，有人凭借实力被招募进清道夫工会，落选者也不气馁，毕竟还有若干拾荒人的位置。看热闹的好事者被氛围带动，也忍不住挤到前面，对奥德里奇的考验跃跃欲试。

特里斯骑士看见合格的人有四十七人，远远超过自己的心理预期，就准备淘汰其中一部分。

‘这些武力不错的失业者，如果无所事事，对于伊斯特伍德城来说，实在是一个不稳定因素，如果能在下水道战役中消耗一部分，想必市政厅和伯爵也是乐见其成。隐藏强大潜力的地下世界经过这番梳理后，削减的枝叶将腾出足够多的空位，我的事业也可以趁机起步，正式步入正轨了。’

第二项测试由此开始，资深佣兵取出一把钝头重剑，双手握持平举十息，随即慢慢地放下。这一手把许多拥有资格的人难住了，即使勉强完成双手也忍不住轻轻颤抖，纯粹的力气，没有任何技巧可以偷奸耍滑，当场淘汰了大半人。

有人小声地发出抱怨，试图对奥德里奇施压，不过围观的好事者都不是蠢人，反而呲之以鼻，毕竟这是战士的基础，连这个也无法过关，就别想混进清道夫工会里挣卖命钱了。

“第三项测试是实战，需要见过血，最好手刃过敌人，不过由于条件限制，延后放在下水道里进行。”

奥德里奇看着身后两排总共十七人的队伍，“我宣布，你们都合格了，可是受限于下水道狭窄的环境，需要分成两只可以交替轮换的战队，你们推举两个人出来担任我的副手，按照各自的特长划分各自的战斗职位。”

然后他对着不愿意离去的落选者，摊开双手：“今晚我付账买单，请大家好好吃一顿，明天正式进入下水道，履行清道夫工会的任务。”

黑猫酒馆的客人们齐声欢呼，心里暗暗庆幸碰上一个有钱而且慷慨的阔佬，寻思着：没准跟着这个资深佣兵，真能混口饱饭吃。

惨淡经营的酒馆方面，对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豪爽的客人，可以说是竭尽全力，只要不是很过分的要求，都尽可能地满足对方。

杯盘狼藉的餐桌刚刚收拾干净，厨房的雇工们就开始洗刷餐具，准备异常丰盛的晚餐，他们的手脚必须麻利勤快，否则有的是人愿意顶替他们的位置，毕竟获得一份稳定的收入同时，还可以趁机在厨房里找食吃，绝对是很多底层失业者钟爱的职位。

重达二十斤，一百多节的海鲜肉肠搅碎后，混合麸皮未除尽的粗麦粉，和水后揉成硕大无比的面团，分成小块放进熊熊燃烧的火炉里烘烤成面包，由于里面额外添加酒糟，弥漫香味的焦皮里隐隐泛起酸涩的酒气。

新鲜的河鱼斩头去尾后，中段最肥美的部分，剔除腥臭的内脏和黑膜，切成两手指宽的鱼排，沾上面浆后滑进沸腾的油锅里慢慢煎炸。奥德里奇尝过一块，觉得淡淡的腥味可以容忍，也就没有多说什么。最嫩的鱼腩部位早已化开，变成半透明的鱼糜，焦壳咬开，里面的美味几乎入口即化。

所余不多的蔬菜，分量不足，也不够新鲜，特里斯指点厨房雇工将块茎部分切碎，揉进面团里，做成炸丸子。其余的枝叶则绞碎后做成蔬菜汤，里面添加足够分量的盐，又混了两大勺炸鱼排的油汁，香气扑鼻而来，味道也很入口，表面浮出点点油花，显得不那么寒酸。

从奥德里奇身上学到新菜式，令黑猫酒馆的厨房负责人脸色好看许多，他知道一些佣兵常年在外面奔波，往往都有自己独特的厨艺手法，抚慰自己饱受风餐露宿折磨的肠胃。

在这位‘资深佣兵’的提议下，酒馆的晚餐时间比同行提早许多，熏黑的烟囱早早飘起的炊烟，让聚拢在奥德里奇.特里斯身边的人心里安定不少，不过酒水有所限制，让许多打算大醉一场的酒鬼愤懑不已。想到这一切都是免费，有人好心地提醒这是佣兵请客，他们的火气很快就散去。

油迹斑斑的餐盘用肥皂洗地锃亮，就着烤炉的余温烘走水迹，摞成一叠整齐地放在酒馆的吧台上，工会成员整齐地排成队伍后，端着餐盘按照顺序取自己那份晚餐。

泛出海鲜香味的黑面包，四块油光发亮的炸鱼排，十几个素菜丸子，大碗蔬菜汤以及一杯没有掺水的麦酒，让期许已久的人极为高兴。

三十多个拾荒人也不差，除了炸鱼排，菜式完全相同，不过没有人提出意见，毕竟正式的工会成员和这些附属的编外人员，若是享受的待遇一样，那么刚才的测试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其他不愿意卷进清道夫工会，乐意继续充当看客的好事者有福了，剩余的部分黑面包和炸丸子都有份享受，只是需要付钱而已。

奥德里奇看着自己把黑猫酒馆几乎变成巡夜骑士露天食堂的成果，满意地品尝着没有掺水的麦酒，他特意坐在大厅的中间，成为所有人抬头就能看见的焦点人物。

不时有人站起来，向慷慨的资深佣兵举杯，群情汹涌，气氛都被渐渐带热，特里斯很满意这种自发的举动，频频回应并以此为乐。

尽管还未正式开始下水道战役，导人向善的心灵之光，涓涓细流汇聚而来，令他枯竭的美德源泉止跌回升，这并非是奥德里奇的本意，不过此时此刻也乐见精神世界的革新。

有资格和他同桌的只有两个副手，一位是资深的船舷水手，同时也是第一个响应他的招募令，并严格完成两项测试的好手杜维尔，另一位则是失业多时的建筑行雇工，力气极大，据说有手脚不干净的前科，不过奥德里奇并不在乎，他要的是合格的战士，对战利品完全不在乎。

酒酣耳热的时候，曾经在牌局里输光身家的职业赌徒戈尔高，腆着脸来到奥德里奇的身边，他对自己那枚绿松石戒指极为在意，曾经帮助他多次赢得同行之间的较量，是常胜的幸运符。

尽管在与佣兵的对局中输了，不过那是因为‘新手的运气’，戈尔高想取回它，毕竟这位佣兵极为慷慨。

“没问题，可以给你，可是代价呢？”特里斯骑士没有拒绝，而是选择换一个方式，他对这个曾经感情用事的职业者，心里存着拉拢和利用的打算。

“我可以出钱赎买，不要随意信口开河，你报个合理的价钱！”戈尔高抢先占据主动，他喜欢带节奏。

“钱，我有的是，也不是很在乎。比起这枚有点年头的绿松石戒指，我其实很看重你本人。”

他伸手制止职业赌徒的辩解，“我注意到你的双手修长有力，摸牌的时候表现地异常灵活，如果我没有猜测，你应该还是一个不错的游荡者。”

游荡者，那是贵族、领主豢养的猎犬的称谓，在地下世界，职业者们更喜欢称之为盗贼，担任队伍侦察情况的尖兵、提供情报的眼线、撬门溜锁的的专家，是冒险者队伍里不可或缺的成员。

戈尔高沉思默想了很久，抬头看着资深佣兵信心十足的眼睛，暗中下定决心：“如果是你的队伍，我选择加入。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会是一个英明的首领，不会像我这样感情用事。”

“欢迎！”奥德里奇.特里斯伸出手，戈尔高立即握住，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包括熟悉他的职业赌徒，以及不认识的看客、好事者。

‘转变地太快了，他应该不是会长找来的托吧！’工会正式成员以及附属的拾荒人都在暗暗琢磨，刚才发生地太快，他们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反正用人权在奥德里奇.特里斯手里，略过这些琐碎的小事，稍微冷却的气氛再次火热，有人带头唱起拓荒时代流传至今的战歌，随后转成渔人的收网小调，水手们澎湃激昂的情绪被引动，吼着意义不明，荒诞走调的号子。

奥德里奇看着曾经暮气沉沉的黑猫酒馆，被自己一手带动，原本消磨大好时光的失业者，如今意气风发的展望未来，不由地露出会心微笑，举起手又请一轮麦酒，顿时博得所有人的热爱。

春花秋叶的繁华总会凋零，曲终人散的闹剧必会落幕，入夜时分，酒足饭饱的客人三三两两离去，特里斯骑士也在酒馆的房间入睡。

第二天，清道夫工会所有成员用过简单的早餐后，手持简单的棍棒、利器，在这位资深佣兵的带领下，走进气息混浊，昏暗无光的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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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下水道战役（九）

临近深水港口的缘故，码头区附近一带的下水道，渗水的程度非常严重，湿漉漉的砖石缝隙里不时滴落咸苦的积水，淤泥和杂物把铁枝闸栏阻塞地严严实实，腥臭的污水漫过阴沟，地面变得极为滑溜。

清道夫工会成员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带领下，用手里简易的工具清除杂物，疏通下水道顺利排走污水，闷热的混浊空气渐渐变淡，遍布青黑色石苔的地面滑地站不住脚，由拾荒人用平头铲进一步清理。

随后又解决了几处淤塞的通道，顺利地将黑猫酒馆附近一带的下水道恢复畅通，司职战斗的正式成员期待的战斗迟迟没来，反倒是不怕脏、不怕累，异常勤劳的拾荒人，找到了不少值钱的好东西。

残破的首饰、无柄的短刀、镀金的纽扣，都是小件的玩意，最多的是绿锈斑斑的铜子，奥德里奇估计它们都是过往的人无意中掉落到下水道，为了鼓励拾荒人的劲头，酌情购入其中一部分，谈不拢的都是要价过高，没有达到他们的心理预期。

清理出一片区域后，随着不断拓展地盘，进入下水道的这支工会，终于引起黑暗世界居民的注意。

一队暗绿色皮肤的大脚地精，总数十二头神色畏缩的低级战士，被它们的饲主灌下因配方不对而劣化的狂暴试剂，泥灰色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眼角附近的血管高高贲起，往下延伸到脖子，乃至瘦削的四肢，缺少食物而干枯的肌肉，随即像充气似的迅速胀大。浮肿的手指脱水似的缩小，露出锐利如野兽的爪子。

如此剧烈的变化，鼻子的呼吸已经不足够身体的消耗，地精们张开嘴巴大口大口地吞吸空气，伸在外面的舌头不时冒出滚烫的热气，呈现为诡异的暗红色，似乎内脏已经受损流血。

自学成才的地精炼金术士，忍不住摇头，将这种黏稠的魔药视为失败品，配方看过最后一眼，随即被他彻底销毁——揉成碎片，然后一口吞到肚子里。

被狂暴试剂摧毁脑子的大脚地精，彻底蜕变成嗜血的野兽，它们被饲主接二连三地放出囚笼，顺从猎食的本能，冲向毫不知情的清道夫工会。

奥德里奇感到一阵心悸，眼睛盯着前方，昏暗的下水道深处，突然传来急骤的脚步声以及微不可察的吠叫，他立即站住，双手握持钝头重剑，严阵以待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在他身后的工会成员，被这位资深佣兵影响，也进入戒备状态，不少人心里惴惴不安，或许担心爆发的冲突会流血、受伤，舌头舔着发干的嘴唇，而一些对自己的身手具有信心的勇士，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尤其是身上到处都是伤疤的杜维尔，手持锋利的水手弯刀，站在奥德里奇的身后侧位，不影响‘会长’的发挥，还准备拾遗补缺，收拾漏网的杂鱼。

看见前面队伍的动向，拾荒人立即往后退了一段距离，不少人取出木盾，防备后面可能出现，进行夹击的偷袭者。

奥德里奇用眼角余光扫视工会成员的动静，不慌不忙地打开真实视野，因药剂癫狂而兽化的大脚地精，在他眼里呈现为不停燃烧生命力，由蜡烛的微光变成火炬似的赤焰。

他咧嘴轻笑，双手抡起钝头重剑，以连续半圆步带动，施展出类似古典宫廷骑士的‘无尽华尔兹’，准大骑士技风雷重斩，在狭小的下水道掀起死亡狂潮。

冰冷的剑刃淌下暴风不断的呼啸，重剑的钝头落点处无不闷响如雷，原本驯服如奴任由驱使的大脚地精，如今变成癫狂的野兽，悍不畏死地正面撞向奥德里奇连绵不绝的剑势里。

“噗嘶……”打头阵的地精被重剑斜着劈成两片，腥臭的内脏和鲜血在半空随意泼洒而下，翻滚的残骸刚刚倒下，第二头抵近的地精又被奥德里奇顺手解决，接着是第三头，第四头，毫无意外地成为钝头重剑的牺牲品。

直到第五头野兽化的地精，紧随其后得以避开风雷重斩的攻击空隙，越过同类的残骸，扑向时刻提防，却预期落空不得不接战的工会成员。锐利的爪子在镶铁皮的木盾上滑过，刺耳的噪声在狭小的甬道里反复来回激荡，使在场所有人除了奥德里奇都牙齿发酸，忍不住心情变得狂躁。

资深水手杜维尔熟练地用盾牌护住肩膀，侧身发起野蛮冲撞，把齐胸高的地精撞地失去平衡，藏在身后的右手弯刀顺势往前横斩，几乎把它来个开膛破肚。

侥幸逃过奥德里奇连环重斩的大脚地精，在杜维尔的连续技下受创颇重，它痛地哇哇大叫，这让附近围观的工会成员士气大涨，十几把长短利剑从不同方向攻来。避开一处，避不开所有，狂兽似的地精身上要害部位立即多出七八个透明窟窿，血液喷涌而出，随着药力的飞快流逝，它也走完短暂的一生。

例行的枭首割耳，地精的尖耳朵可是赏金的凭证，不过有份发起攻击的人实在太多，有点分不过来，没有明确收益比例分配的‘恶果’出现了，战斗还没有结束，就有人开始吵吵闹闹。

出力最多的杜维尔根本看不上这点小钱，他收回盾牌，甩了甩弯刀上的血珠，准备支援特里斯会长，继续守卫他的后背，不料刚刚落幕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奥德里奇已经顺利解决剩余的大脚地精，正在翻动残骸，寻找值钱的战利品。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我们合力解决一头漏网杂鱼，会长就干掉了七头至少是一级战士的地精，他的实力肯定不是四级，没准已经迈入五级的超凡层次。’

丰厚地难以想象的战果，令争执中的工会成员不得不再次正视以‘资深佣兵’的身份，一手建立清道夫工会的会长，奥德里奇.特里斯高调的招募，狂烈且破坏力惊人的战技，以及低调的风格，给这些眼高手低的人好好地上了一课。

他们停下毫无意义而且有些可笑的争执，自行商量出分配赏金的份额比例，出力最多的杜维尔得到三成，其余七成由十四个人均分。

两位拾荒人似乎被奥德里奇的英姿感染吸引，自告奋勇地主动站出来，表示愿意无偿替他打扫战场，收捡战利品。公正的特里斯会长稍微想了想点头同意，可惜的是大脚地精都是穷鬼，除了一身残破发霉的皮甲，只有耳朵可以割下去换赏金。

“记得收集伤口流下的暗绿色血液！我有一个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预感，这些懦弱无能的大脚地精，原本体质孱弱地和病人相差不大，会变得悍不畏死而且实力突飞猛进，肯定有某种目前我们无法获悉的原因。不过我估计只要找到精通药剂学的炼金术士，没准能在这些新鲜的血液里发现点什么隐秘。”

被奥德里奇的猜测打动，不止是拾荒人，就连司职战斗的工会成员也有些跃跃欲试，不过他们并没有随身携带合适的器皿或皮囊，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挣钱的机会和自己失之交臂。

‘放心，跟着战力不凡的特里斯会长，还怕没有发财的机会？没看到杜维尔就是因为靠地最近，才得到对战漏网杂鱼，抢先递刀的时机。’

清道夫工会的正式成员，不敢与奥德里奇.特里斯相较长短，毕竟差距实在太大，就找到战力和武技略微高他们一筹的资深水手，发现彼此距离并非没有机会缩短，因此都瞄准杜维尔的位置。

十二头大脚地精，经过数十双拾荒人的手，所有存在的痕迹彻底消除，至于残留在下水道地面的斑斑血迹，混杂在腐臭的空气里，也寡淡地微不可察。

清道夫工会继续拓展地盘，由于刚才的接战，他们都提起小心，戒备着周围可能出现的非人生物。

藏身在隐密地点的地精炼金术士，销毁了一个失败的配方，还没有来得及重启试验。再则那些怯懦的大脚地精，尽管被奴隶贩子驯服，变成唯唯诺诺的‘牲口’，怎么说也是他的同族，不能肆意挥霍。

没有许可就进入白骨与棘刺王国，自诩为国王的地精炼金术士可不会坐视，任由人类将不老实的手伸进自己的地盘。经由滑梯来到残破塔楼的斗兽场，他豢养的宠物，灵智初开的鼠人发出杂乱不堪的吱叫。

这些只有普通人齐腰高的生灵是古老的炼金试验的产物，地精炼金术士得到一本残破的古代笔记，从而使这种试验得以重现，并以自己的天赋补全其中失落在岁月尘埃里的部分。若不是无法繁衍生息，他几乎如神祇一样，创造出崭新的种族。

可是人为制造具有智慧的生灵，似乎受限于某种规则而充满各种缺憾。从古至今的各类亚人，鲛人、马人、狼人等等，曾经短暂辉煌过，可惜最后都是昙花一现，悄然消逝在时光的长河深处。

地精炼金术士收回游离的心思，从腰袋里抓了一把灰色的粉末，向斗兽场洒下，致幻的药粉立即令鼠人陷入虚幻的梦境。它们似乎正在对付丰盛的餐桌，整齐的磨牙声令人不寒而栗，就连炼金术士本人也有些不能自持，不得不捂上耳朵。

趁着豢养的二十来头宠物陷入幻境里无法自拔，地精炼金术士将自己无意之间炼制的不稳定化合物装填的薄皮铁壳蛋挂在鼠人的腰带上，随后一根绳子圈住宠物的脖子，把它们带离残破塔楼，由升降梯抵达下水道某个隐秘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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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下水道战役（十）

阴暗的下水道，白骨与棘刺王国的主人刚刚准备好鼠人爆弹工兵，还未针对清道夫工会展开清除计划，突然发现陌生的身影徘徊游荡在出口附近，身上萦绕着墓地的气息，散发出尸体的腐烂味道，吸引嗜血的蚊蝇在他破破烂烂的灰色外袍进出。

地精炼金术士迪菲斯知道它的身份，亡眼骑士霍尔姆，灰色裹尸布的一员，手持出鞘必定见血的邪剑，精通七种诅咒，拥有不错的脑子和精湛的剑术。

‘霍尔姆用他的剑杀死了一千只人类，通过大量的血祭和牺牲，已成功地让那把经历漫长的岁月失去邪恶精髓的利剑再次恢复可怕的嗜血光环，如果让他率领爆弹工兵，杀伤力肯定会高很多。只是很奇怪，这头在黑骑士道路上走到尽头的怪物，怎么会贸然进入我的王国，此前他一直很排斥我的地精身份。’

迪菲斯搔破头皮也没有想出其中的关键点，摸不准亡眼骑士的心思，意味着任何出手都会是昏招，他准备暂时按兵不动，先看看风向再说。

即使地下世界大佬们掌管下水道的秩序，可是他们的手也有触之不及的地方。在那些偏僻角落隐藏着的黑暗居民、非人生物，用自己锋利的爪牙捍卫生存的区域，除非是人类至上主义者，没有利益牵扯，恶棍、罪犯都对它们都是敬而远之。

可是，地下世界能容忍略具实力，却无法挑战他们建立的秩序的黑暗居民，却不代表能眼睁睁看着隐然对立的人类冒险者、佣兵，尤其是官方市政厅的猎狗把爪子递进属于他们的地盘。如果开了一个口子，接下来的事情就会变得没完没了，这是长久以来，流了无数鲜血换取的经验和教训。

组建清道夫工会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并不清楚其中隐藏的危险，他只是看到积极向上和有利可图的一面，却忘记了如果这行当真能如预想中的那样带来源源不绝的收益，怎会如此轻易地落在他的手里。

亡眼骑士的堵门让黑猫酒馆所在的街区下水道一带出现短暂的和平，不过那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平静，新的危机已经酝酿成形。

灰色裹尸布的金字塔梯队，数量庞大的候补黑骑士，为了取得鲜血和死亡的洗礼完成晋阶，通过长距离绕路迂回到清道夫工会的后面，形成严密的包围圈，准备把奥德里奇他们一网打尽。

霍尔姆毫不在意地精炼金术士迪菲斯的态度，他精心编织的死亡陷阱正在收网，可以预见的是新鲜的死亡和血液的味道，将会向他源源不断喷涌而来，通过邪剑赋予半亡灵化的身体更多的活力，乃至延长早该燃烧殆尽的生命之火。

他伸手握住骨质剑柄，完全驯服于亡眼骑士的邪剑发出频频地颤动，情绪自然流露，甚至比掩饰地极好的霍尔姆表现地还急切。

奥德里奇.特里斯源于八美德灵性支柱对于危险的过人感知，让他再次停下前进的脚步，真实视野再次开启，附近燃烧颓废源泉的数十个黑骑士，正在逐渐缩小成形的包围网。

‘真是糟糕透顶！掌握下水道秩序的大佬还挺看地起我，对付一个新近成立的冒险工会，竟然动用这么多好手。’

由于无法舍弃身后交付信任，愿意跟随他进入下水道的正式成员以及拾荒人，清道夫工会往任何方向突围都有可能陷入鏖战中，随后被支援而来的黑骑士前后围攻，或许奥德里奇能够凭借远超普通骑士水准以上的武力脱身，可是他一手建立的工会就彻底完了，以后在这一行也别想混下去。

‘因此关键还是突破的方向，我必须找到其中的薄弱点。’打开真实视野的特里斯环视周围，意外地发现左前方的通道拐角处，没有成群结队仿佛火炬似的黑骑士，只有一座硕大无比的篝火，散发出猩红的嗜血灵光，内敛萎靡的苍白磷焰。

如果清道夫工会不知不觉地钻进一个口袋阵陷阱，那么左前方就是负责袋口系绳的幕后黑手，或许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自信到能以一己之力暂时拖住清道夫工会。

能将自己的气息收放自如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决定给对手一个永远难以忘怀的教训，他很好地把自己掩饰成普通的骑士，悄声无息地向身后的部属发出紧密跟随的手势信号，随后提拖着钝头重剑，毅然而然地冲向左前方拐角。

‘啧！一个不知道自知之明的愚者。’霍尔姆连邪剑都懒地出鞘，握拳的左手往前平举，随即猛地张开，掌心的邪恶徽记，穿眼而过的利剑，放出诡异的漆黑怪光，瞬间击中奥德里奇。

亡眼骑士的致盲诅咒极其强大，竟然在特里斯身上生效了，不过双眼陷入一片漆黑对精通盲战的的美德骑士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他的身体毫无动摇地继续前冲，提剑斜着往上挥砍。

淬不及防之下，霍尔姆的左手连胳膊都被钝头重剑带走，肩膀粉碎性骨折不提，还暂时失去致盲、暴聋两种诅咒，毕竟重绘邪恶徽记需要一点时间。

“该死的……”亡眼骑士知道自己大意轻敌了，他的内质是傲慢源泉，延伸出强烈的骄傲和虚荣心，令霍尔姆对危险的预知极为迟钝，再则他无法忍受自己完美的身体残缺不全。

邪剑瞬间出鞘，持剑者的疯疚令它威力倍增，半透明的剑刃发出频密的震动，萦绕剑身的灰暗雾气四下溅射，少许沾染就使奥德里奇疲劳、乏力、减速、迟钝，却是霍尔姆借助右手臂的延伸，施放在特里斯身上的诅咒。

调整呼吸节奏，低语森林修行的成果，暴熊之力出现，力气源源不断涌现出，奥德里奇仿佛人形巨熊，随意一击就把无法容忍自己退让的亡眼骑士横扫，后背撞在墙上，咯嘣咯嘣，身体出现多处骨折。

所幸的是霍尔姆半亡灵化的躯体没有痛觉，因此他晃了晃光溜溜没几根头发的脑袋，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被人一击横扫的失败，激起强烈的虚荣心，亡眼骑士呼唤签订契约的雷电精灵降临，在邪剑的锋刃上绽放锯齿状的蓝白电光。

‘见鬼了，黑骑士竟然能兼职元素使，尽管低级到只能做到附着外层镀膜固化，不过元素武器的威力，我还是略有耳闻。’

奥德里奇的眼睛刚刚恢复正常，黑骑士的颓废源泉只能对他造成一定的干扰影响，傲慢与谦卑的他甚至完全绝缘。感觉身体有些沉重，暴熊之力被诅咒影响，仿佛倒置的沙漏开了口子缓缓流逝。

为了替工会成员打开逃出生天的道路，特里斯只能带着各种debuff减益状态，拉近双方的距离，争取短时间内解决战斗。

‘如果对方存心用拖延战术，等待附近的援兵合拢围杀，那么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开嘲讽拉仇恨了。’

谁能料到，傲慢的亡眼骑士霍尔姆根本没有给奥德里奇施展嘴炮的机会，挥舞元素武器化的利剑，全身笼罩嗜血光环，抢先率先发起第二回合战斗。

不停的无序刺击，有如捅了蜂巢惹来群蜂围攻，身陷险境的奥德里奇横起剑刃左支右挡，打算熬到诅咒失效，再发起绝地反击。可是颓废源泉极为充沛的亡眼骑士，不时给他添加各种减益状态，似乎已经知道诅咒无法持久生效的原因了。

“该死的白骑士，拥有准大骑士实力的你竟然被我逼到这个地步，不觉得羞愧吗？反省吧，你必须承认自己已经落伍，与时代脱节，然后放弃内心的道德和可笑的骑士戒律，顺从自己的欲望，投入到我们的行列中。黑骑士才是未来的主流，记住我的话！”

奥德里奇可不会被黑骑士的几句话打动，藏在宽阔的剑刃后面，他的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带着三分嘲弄，三分揶揄，三分不知所谓，还有一分你知道个屁。

尽管霍尔姆失去双眼，可是白骑士流露的复杂情绪还是被他触及，利剑上跃动的‘锯齿’，突然暴起刺眼的电弧，快不可察地掠过奥德里奇的右手背，留下指节长的焦痕。

绽裂的伤口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邪恶的光环及时捕捉到鲜活的血液，仿佛无数只蚂蟥水蛭蜂拥而至，从伤口处源源不断地吸取出暗红色的鲜血。

“嗯！”奥德里奇一声冷哼，眉头都没有皱起，绷紧手背的肌肉，瞬间解决失血的危机，不过这样一来，他的剑势就稍微慢了几分，亡眼骑士暴风骤雨般的刺击趁机穿破防御的空隙，几次在他要害部位擦之而过。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尽管手段有点卑鄙，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只要彻底击败这个如我镜像似的黑骑士，才能令铺满荆棘的美德之路妆点更多的荣耀。’

奥德里奇调整呼吸节奏，喉咙里酝酿百兽之王的威严，他的脸上浮出若隐若现的银白纹路，黄金狮子的咆哮响彻周遭，破坏力惊人的声浪将亡眼骑士霍尔姆差点击倒，瞬间失去听觉导致身体的协调性严重失衡。

手忙脚乱的时候，一鼓作气持剑前冲的奥德里奇顺势横斩，断成两截的身体分别撞到墙角。

“跟我一起冲！”

不远处传来密集整齐的步伐，清道夫工会的正式成员以及附属的拾荒人，听到沉甸甸踩踏在胸口的脚步声，原本慌不择路地四下逃窜，突然听到奥德里奇的呼唤，心里莫名奇妙地感到安定，随后并排四列，乱糟糟却有序地闯过这一段下水道，跟随特里斯会长突围而出。

数十双大脚在亡眼骑士霍尔姆分成两片的身体踩过，要不是半亡灵化失去大部分痛觉，他肯定就此死去。

所幸的是踏上逃亡之路的清道夫工会，没有一个成员注意到脚下的异常，就算是奥德里奇，也大意地认为‘狮子吼’加腰斩一击已顺利解决这个强大的黑骑士。

灰色裹尸布麾下的见习黑骑士，前后脚抵达余韵未彻底消散的战场，外强中干霍尔姆招呼熟悉的人将他的身体拼凑回来，腰部以下的部位以及左手，先接上骨头，再缝合肌肉，用绷带缠紧，再套上一件贴身的盔甲。

即使落败返回灰色裹尸布，他也要维持首席亡眼骑士的英姿，否则为数不少的竞争者，知道他的伤情如此之重，肯定会无时不刻地发起挑战，试图取而代之。

‘这些见习骑士的嘴巴也不可靠，最好提前剪除掉大部分，否则对我的疗伤很不利。’

沉思片刻，霍尔姆突然想到不远处就是地精炼金术士迪菲斯的地盘，他是一个很难缠的非人生物，在黑暗居民的地位不低，而且复活古老的炼金术，没准能从他的收藏找到一些有用的玩意。

“由于你们行动不够果决，才让这支中型冒险团队突围而出，还连累我差点丧命。现在去向不明，没有鲜血和死亡的洗礼，你们恐怕摘不掉见习的头衔。”

本着傲慢的性子，霍尔姆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技不如人，输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手里，只能把过错压在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奴仆头上。

低头垂目的见习黑骑士令气氛变得压抑和消沉，适可而止的亡眼骑士随即改口：“不过，现在还有一个机会。自称在下水道这一带建立白骨与棘刺王国的地精迪菲斯，拥有足够多的野兽宠物，它们将会是最好的祭品和牺牲，向邪恶之源献上你们的良知和道德，杀戮的时候，到了。”

最后的机会，见习期的黑骑士，抬起头露出瞬间布满血丝的眼睛，顺着霍尔姆指点的方向，轰开隐秘的砖墙大门，随后疯狂地冲进炼金术士迪菲斯的地盘。

“轰……轰轰！”

同时露出爪牙的鼠人，无需饲主的命令，与黑骑士展开厮杀，不稳定的化合物装填的薄皮铁壳蛋屡屡奏效，在挤成一团的人群里绽放出一朵接一朵的死亡之花。

溅射的生铁破片，狠狠地噬入敌我双方的身体，血肉横飞的暴风，瞬间吹熄周遭生命的火花。

不过一会，鼠人全军覆没，地精炼金术士迪菲斯后悔极了，他趁乱匍匐在地面，逃进自己挖洞发现的残破塔楼，封闭所有通道出口，暗中发誓要让灰色裹尸布后悔今天无缘无故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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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下水道战役（十一）

亡眼骑士霍尔姆低头走进炼金术士迪菲斯的王国，一览无余的阴暗宫殿被血雨腥风浸透，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死亡和鲜血的味道，还有不稳定化合物的火焰气息。

他满怀深情地吸了一口气，就像嗜好伏德嘉的酒鬼过足瘾头，犹在燃烧的尸体残骸渐渐炭化，烧烬生命的灰烟是亡眼骑士最好的下酒菜，他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充当拐杖的邪剑原本有些不满地发出震颤，可是那些许电火花对于躯体半亡灵化的霍尔姆来说，连给他搔痒的资格都不够，微微发麻的掌心反倒是给予亡眼骑士依然活着的感觉。

‘停止埋怨吧，我的伙伴。以猩红之眼萨迪洛斯之名，解除你收割祭品的封禁，醒来啜饮鲜血酿造的美酒，涓滴不剩地给我全部饮尽。’

缠绕在剑刃上的无形螺旋锁链，顿时崩溃粉碎成渣，露出它最初的面目，某位地底深渊公爵级领主打造的邪恶武器，由于失去主人而被规则加诸真名的锁链。

它张开贪婪的嘴巴，白骨与棘刺王国的入口，一朵朵极力绽放的死亡之花，所有流淌的、半凝冻的、干涸固化的鲜血，仿佛被无形的来自无底深渊的极热硫磺之风吹过，蒸发成暗红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被邪剑吸收。

由于数量是如此的多，就连它也有无法承受，狭长的刃身出现诡异的网状纹路，攀爬过剑柄，蔓延到亡眼骑士霍尔姆的身上。尤其是断臂和腰斩的伤口，密密麻麻地聚集成团，蠕蠕而动的血液精华飞快地修复创伤，至于剩下的部分则被用来延长霍尔姆摇曳欲熄的生命烛火。

血肉滋生的麻痒，神经接续的痛楚，再次掌控焕然一新的身体，亡眼骑士恢复从容和镇定。生平最接近死亡的绝境，令沉湎于傲慢的他有所转变，诡诈和欺骗令他主动掩饰自己伤势未复原的虚弱状态。

霍尔姆指挥若定地命令见习黑骑士整队来到他的面前，按照血腥杀戮的战果，给予部分成员晋阶的资格。队伍里有几个被不稳定化合物装填的薄皮铁壳蛋威力波及，导致断手断脚的倒霉鬼，尽管很可怜，冷酷无情的亡眼骑士依旧没有给他们网开一面。

“规矩就是规矩，绝对没有情面可讲。如果一定要找出原因，就要怪你们刚才的战斗不够果决，挥剑杀戮的时候不够心狠手辣。”

大多数人听过训斥，都有些意志消沉、精神颓废，霍尔姆随即语气一转：“不过，你们还有最后的机会。”

见习黑骑士们立即竖起耳朵，希望能从灰色裹尸布首席亡眼骑士嘴里，听到一些好消息。

“地精炼金术士迪菲斯建立的白骨与棘刺王国，怎么会只有这点地盘，我相信只要在这座阴暗宫殿里仔细寻找，总会发现秘道和暗门之类的玩意。你们打扫过战场，附近不是没有找到绿皮老鼠迪菲斯的尸体吗？他肯定还活着，甚至还在策划着对我们的反击，别给他报复的机会。危险一定要扼杀在萌芽的状态，记住我的话。”

“喔！”没有晋升的三十多个见习黑骑士，齐声发出欢呼，恢复斗志和热情，在阴暗宫殿里东敲西打，忙碌地不停。

至于完成鲜血与死亡洗礼的四个黑骑士，顺利摘到头衔前面的见习，由霍尔姆亲手削掉旗帜后端的燕尾状开叉。

旗帜正中绘有他们的家徽图案被涂黑，或许是为了不令家族蒙羞，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灰色裹尸布与其它黑骑士武装集团不同，依旧保持着过去的传统，尽管只剩下微不足道的一点皮毛，却将自己视为骑士的正统，正如首席亡眼骑士霍尔姆与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战时所说的那样。

“完成鲜血与死亡的洗礼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晋阶必须等到我们顺利返回大本营，由战力还在大骑士之上的黑权杖迪斯玛斯特亲自揭开七个盛满真性的金碗，你们选择其中之一成为自己的源泉，才能完成整套秘仪。”

用双眼交换七种诅咒的霍尔姆语气诚恳地继续解释：“在此，我奉劝你们，别擅自选定傲慢，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同理，愤怒、暴食也并非最好的选择。七大主源泉支柱延伸出去的领域，有太多可能供你们挑选。还是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吧，顺从自己的欲望和本质，组织需要更多优秀的人才，而不是埋没你们的天分。”

四个去掉见习头衔的黑骑士唯唯诺诺地答应，看地亡眼骑士有些生气，‘该死的，这几个小家伙都是虚伪地要命，统统转职成幻象骑士算了。’

霍尔姆沉默地一言不发，周围的气氛转为凝滞，可是没过多久，发动人手在阴暗宫殿搜寻的那帮见习黑骑士，竟然找到地精炼金术士迪菲斯的隐秘通道，一座隐藏在石柱里的暗门，周围纹饰着意义不明的符号和纹路。

亡眼骑士用一把制式长剑元素武器化，随后试探地点亮符纹，结果呈现出色彩斑斓的虹光，一块浮空碟恢复动力缓缓地上升，来到霍尔姆面前。

“啊哈，白骨与棘刺王国的真相，原来是这样。我说呢，不过是普通的绿皮地精，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为炼金术士。迪菲斯竟然在地底深处找到旧时代沉陷的法师塔，而且还是以炼金为主职的大师塔，难怪可以抗拒地下世界大佬的招揽，还能杀死我们这么多成员。”

没有完成鲜血和死亡洗礼的见习黑骑士，在霍尔姆的劝诱下，都走进三米直径的浮空碟里，三十多个人挤一挤，竟然塞地爆满，随后缓缓地开始沉降，直到法师塔的底部。

剩余的四个黑骑士也准备下去，霍尔姆立即伸手拦住，让他们稍微等一等，可是厮杀声从隧井似的塔底不断传来，如同不时轻轻划过脚底板的绒羽，把他们的心搔地痒痒的，随后无法忍受地纵跃下去，亡眼骑士想阻拦都做不到。

霍尔姆暗骂一声：“该死的，你们都下去了，把我一个伤势未愈的人留在上面，现在要是有外敌进来，你们就是锅里炖的骨头，烂熟了被人嚼吃干净。”

他的咒骂还在嘴边回荡，阴暗宫殿被见习黑骑士轰开的砖墙，就翩然走进亡眼骑士最不想看见的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去而复返的资深佣兵，率领突围的清道夫工会原路返回，‘无意’之中同样发现白骨与棘刺王国的秘密。

‘胜利少女维特利亚真的离我远去，难道今天我会丧命在这里？’两个空洞没有眼睛的霍尔姆，转身背靠着石柱通道，双手握持着邪剑，等待对面的那群乌合之众群起而攻。

“放心，他们是不会对你出手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一个人站出来，突然发现什么有趣的玩意，好奇地从地上捡起一个鹅蛋大的铁球，轻轻用力捏了捏。

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那是危险的信号，他想都没想，直接把烫手的铁球砸向亡眼骑士。

“你在干什么？”霍尔姆恼怒地挥剑劈砍，打算把卑鄙的白骑士的投掷武器，当作开战的信号。

谁知就在剑刃与铁球碰撞的瞬间，不稳定化合物装填的薄皮铁壳蛋瞬间绽放，猛烈地爆炸和火焰，把着装盔甲的亡眼骑士撕扯地破破烂烂，冲击波轻易地将他掀翻，远远地吹走，撞在岩壁上才停住。

晕乎乎的脑子刚刚恢复神志，对黑骑士赶尽杀绝的奥德里奇，提拖着钝头重剑向霍尔姆发起决死冲锋。

“卑鄙！”亡眼骑士挣扎站起身，挂在身上的几块盔甲破片，嫌它们碍事，顺手扯走用力砸向奥德里奇。

伏低身体避开威力不俗的远程攻击，看穿他走直线攻击的霍尔姆，持着邪剑发起刺剑骑士技毒蜂似的攻击。

明白自己的普通重剑和疑是传奇武器之间的差距，奥德里奇的脸上再次浮现银白纹路，他准备再次一瞬间解决战斗。

“同样的招数对于我是没用的。”松手任由邪剑往前冲击，背靠石壁的霍尔姆有如硕大无比的壁虎，双脚踩蹬着粗燥不平的墙面，肩胛骨默契配合，空出双手后竟然也能迅速地爬到宫殿顶端。

‘见鬼了！异界的壁虎游墙功！难道是老乡，这不可能。’奥德里奇格飞邪剑，谁知它就有如具备灵性的毒蝎，不断地发起刺击。

藏身在拾荒人里，颇有见识的职业赌徒戈尔高立即惊呼：“剑咏！大人，这是草原精灵的高等战技！”

奥德里奇眼眉轻挑，半圆步加速，钝头重剑抢先把邪剑弹走，随后上前用力压制地它动弹不得。

“精灵的剑咏，不是已经失去传承吗？而且驾驭这把剑的人并没有开口咏唱！”特里奇轻轻摇头，随即仰首望着宫殿穹顶。

“别用这些小花招，该死的堕落者，资深的黑骑士，自诩比我强的你竟然不敢交战，而是选择逃跑。你这个胆小鬼！背弃白骑士的美德，又把黑骑士的欲望置之脑后，选择苟活的你无论身处什么阵营，都是无胆匪类。”

亡眼骑士霍尔姆的傲慢源泉在沸腾，无以言语的虚荣心刺激地他变得骄狂和目中无人，他纵身跃下铺着石板的地面，伸手招回邪剑猩红之眼。

面对身体恢复原状的亡眼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提神戒备，并暗中下定决心：“手下败将，待会我会把你切成零碎，看你拿什么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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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下水道战役（十二）

经历人生最惨重的失败，霍尔姆多少有些改变，可是他在亡眼骑士的道路上走地太远了，已不能和昔日的同伴那样，选择其它罪恶领域作为支柱，毕竟单一源泉能最快晋升权杖骑士。

至于七罪的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则有些特殊，他从来自无底深渊的恶魔祖先继承邪恶的血脉，同时也是地下世界寥寥无几能张开漆黑羽翼的神魔裔。

‘世界就是这样充满着各种不公平，公正之手的陨落正是因为如此。’收拾心情，霍尔姆左手轻抬，致盲诅咒瞬间夺走奥德里奇的眼睛。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信仰水准极高的白骑士，很快就会挣脱束缚，重新恢复视野。亡眼骑士刚才吃过的亏历历在目，再次对上精通盲战的奥德里奇，他准备借助炼金术士迪菲斯的小玩意。

见习黑骑士绞杀鼠人爆弹工兵后，留下不少没有爆燃的薄皮铁壳蛋，由于不稳定化合物的特性，谁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发作。

借助邪剑猩红之眼的指引，霍尔姆飞快蹿到一具只剩下半截的鼠人工兵身边，系在腰带上的铁壳蛋，轻轻挑起，运用柔力送往迅速接近的奥德里奇面前。

鼻尖仿佛闻到危险的火焰气息，躲避已来不及，特里斯原地站住，钝头重剑厚实的刃面架在肩膀，侧身矮蹲硬抗。

“唝……轰隆！”剧烈的爆炸掀起气浪，零碎的盔甲残片被暴风掀走，阴暗宫殿的穹顶瑟瑟发抖，砖石缝隙之间扑簌簌落下一撮沙砾和泥灰。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位亡眼骑士学地很快，不亏是老牌黑骑士，和他半亡灵化失去大部分痛觉不同，我的身体即使披甲，也无法抵御这种弱化版的地精炸弹的威力，好疼！’

硝烟还未散去，一道身影从扬起的粉尘中爆蹿而出，还未恢复视觉的奥德里奇迅速接近霍尔姆，他的脸上浮现银白纹路，仿佛戴着面目狰狞的兽盔。

亡眼骑士哈哈大笑，吐出如饮鲜血后的猩红舌头，舌尖上的邪符，漆黑交叉骨封住嘴的骷髅，放出昏黄的怪光，瞬间击中奥德里奇的喉咙，随后霍尔姆秘藏的底牌封禁了狮王的咆哮。

‘万物静默！这不是亡眼骑士体系的诅咒，除了契约元素使，难道他还兼着破法者中的沉默术士，资深的黑骑士果然不能小看，底牌简直层出不穷。不过，我同样也有自己的拿手本事没有施展。’

奥德里奇.特里斯抬脚，运用暴熊之力重重一顿，即使没有黑马海耶斯的配合，单凭他一人之力，也能勉强施展出战争践踏。

无形的气浪冲击往周围散开，自信过头的霍尔姆，正准备观看白骑士无法施展大嗓门攻击的沮丧神色，一时之间躲避不及被战场骑士技击中，飞快掠过的劲道摧毁身体的平衡，亡眼骑士如受雷击不支倒地，强烈的晕眩感令他发出可耻的哼声，就像一头喝醉酒的乳猪。

眼睛酸痛泛出泪水，恢复少许视觉的奥德里奇双手高高地举起钝头重剑，毫无花哨的技巧，凭借暴熊之力的碾压，这一击将夺走躲避不及的亡眼骑士的生命。

死亡的危机降临，求生本能令霍尔姆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拯救自己的机会。

邪剑猩红之眼，用掉了一天一次的‘求雨舞’，如今根本动弹不得。嗜血光环倒是可以张开，不过奥德里奇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伤口。绝望的感觉笼罩着亡眼骑士，他的双手在周围快速的滑移摸索，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令霍尔姆露出安心的微笑。

两个装填不稳定化合物的薄皮铁壳蛋，比奥德里奇的剑势还快，正正地撞向锋利的锋刃。即使是死，亡眼骑士也要拉上一个垫背，更何况拥有嗜血的邪剑，只要避开要害，他还能再次复原。

“嗑嚓！”一枚地精炸弹还没到爆炸的临界点，当场被奥德里奇劈走，至于另一枚则濒临爆发的边缘，受了轻微的撞击，立即绽放出绚烂的恶之花。

不逊于战争践踏的冲击力，将躺卧的亡眼骑士霍尔姆狠狠地压进石板里，以他的半亡灵化身躯为核心，向周围辐射出蛛网状态的裂纹，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只是被暴风吹走退后几步，原本就破破烂烂的盔甲分崩离析，里面的链甲和皮毛软垫被裂风吹成丝絮，纷纷扬扬落在身后，露出泛起金属光泽的胸膛。

失去眼睛的霍尔姆当然看不见这一幕，不过从颓废源泉延伸出去的过人感知，触及到奥德里奇后如受重创迅速返回，向他发出严厉的警告。对方的身体似乎发生某种不为人知的转变，从可以较量过招的对手，摇身一变成为涅墨亚巨狮。

‘钢筋铁骨，联系不久前的狮子咆哮，难道他是黄道日冕第五宫的守护者？不对，那群老家伙不能离开星座，否则暂停的时间沙漏就会迅速归亡他们永远年轻的生命，或许是意志的代行者，传承一招半式的门徒。该死的，沉寂了一百年，黄道日冕又开始活动了。这个情报应快点告诉黑权杖。’

面对难以匹敌的对手，亡眼骑士心生退意，可是傲慢的源泉，有如重重叠叠的锁链枷锁，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有如泰坦巨神般的金属躯体，带着毁灭的气息一步步走来，若说有什么能凌驾在信仰源泉之上，以前的霍尔姆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说世上没有任何一物能撼动，如今真切且浓烈的死亡气息却剧烈动摇精神世界的支柱。

傲慢的神色终于从亡眼骑士的脸上褪掉，他初尝惶恐不安的滋味，将七种诅咒全部释放在奥德里奇的身上，可是进入超凡状态的特里斯骑士，完全免疫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他的脚步如同远古巨兽猛犸，粗如石柱的双腿以踏碎冰河的凌冽气息压倒霍尔姆骄傲的腰杆。

亡眼骑士的精神防线顿时土崩瓦解，邪剑猩红之眼发出哀怨的嘶鸣，极度不满于主人的不战自溃，独自凭借契约再次呼唤大气精灵，在锋刃上绽放锯齿状的电弧。

手持凡铁的奥德里奇随手一击，就将邪剑的些微抵挡击溃，威力不俗的雷锯在他的胸膛撕开几道焦黑，不料伸手轻抚几次，就像擦走玻璃上的灰烟，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霍尔姆无愧于资深的亡眼骑士，摆脱奥德里奇的气势碾压，以‘傲慢’延伸而出的自信、虚荣、骄傲等副源泉重建几道精神防线，顷刻之间恢复理智，他手脚并用，加上肩胛骨的帮助，瞬间脱离可怕的白骑士视野范围，根本不理会待在大师塔底部的黑骑士，蹿向严阵以待的清道夫工会。

“别挡道！”心急火燎的霍尔姆，他的七种诅咒对付不了奥德里奇，可是往这些普通人身上招呼，却是无往而不利。

顷刻间陷入混乱的人群，令亡眼骑士重拾信心，主源泉趁机恢复不少，这给他进一步坚定自己新目标的决心。

尾追其后的奥德里奇，飞快拉近双方的距离，恢复镇定的霍尔姆用身边暂时失去视觉，手脚乏力吓地呜哇怪叫的普通人充当武器和盾牌，把白骑士的怜悯心利用到极致，令其一时之间腾不出手来收拾他。

等到周围陷入彻底的混乱后，亡眼骑士毫不犹豫地逃之夭夭，就连奥德里奇恢复常态，露出一脸倦容的机会也没有把握，离开白骨与棘刺王国，往大本营逃去。

等到特里斯骑士避开所有障碍，追到外面的昏暗甬道时，已经失去霍尔姆的踪迹，他只能返回原地，安抚陷入诅咒中乱糟糟的清道夫工会。

顾不得清理阴暗宫殿的琐碎事，奥德里奇直接带着惊魂不定的正式成员以及拾荒人，从原路返回地面。

也许是源泉不够的缘故，亡眼骑士释放的诅咒有效时间比以往平常状态更短，还没有抵达暂时充作工会驻地的黑猫酒馆，大部分人都顺利地恢复视力。

一场虚惊，着实令自我感觉良好的成员愤懑不已，可是已变得陌生的下水道，不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安全地带。

“至少在我下去亲自确认过之前，谁也不能单独行动。”奥德里奇看出不好的苗头，严重地提出警告。

由于他过人的武力，以及在刚才混乱之中，镇定自若率领所有人脱离险境，在这个新成立的冒险者工会里，奥德里奇的声音绝对是说一不二的权威，因此没有人敢当面反对，至于背后有没有人说闲话，那就得另当别论了。

眼看天色还早，为了安抚人心，奥德里奇立即与酒馆负责人商量，安排所有人洗个暖意融融的热水澡，顺带换一身干爽的衣裳。趁这段空余时间，黑猫酒馆准备了菜式没那么丰盛，却绝对能喂饱所有人辘辘饥肠的午餐。

熬煮成糊的鱼杂碎汤，添加了姜米和辣椒去腥提味；切成厚片的隔夜黑面包，在炉火里烘烤过，焦香四溢的同时额外多出松脆的口感；煎炸鱼排剩下的油汁，每个盘子都倒下一大勺；土豆泥揉入面粉和菜梗做的过气炸丸子，放进大锅里煮出奶白色的热汤。

再请所有人喝一轮麦酒，即使有再多的怨气，也在推杯换盏之间化为乌有。奥德里奇自己吃着盘里的午餐，与工会成员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是为酒馆带来如此多的生意，负责人额外添加了一个烤熟的洋葱。

下午，所有人都各找地方安歇，奥德里奇却带着所有收获，马不停蹄地联络买家。托他还未脱离巡夜骑士的福，无论是跳蚤市场管理者，还是典当行鉴定师都给足面子，吃进大部分‘破烂’。

计算今天的收获，刨除酒馆的开销，奥德里奇高兴地发现略有盈余，他的眉头随即舒展开来，对清道夫工会给予厚望。

个人获利还是其次，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才是真正的目标，短时间内看不出来，不过他估计月内有十个左右正式成员选择靠近，就是踏出成功的第一步。

如今变得罕见的白骑士，光是公正的品德，就已能够吸引一批人趋近依附了。毕竟现在的伊斯特伍德城，无论贵族、商人，还是地下世界的大佬，奉行的都是零和游戏，赢家独占，别说吃肉了，就连汤水也不给下面的人漏一点。

‘吃相未免太难看了！我来改变这种潜移默化的暗规则，利己不损人的双赢才是正途。’奥德里奇掂量钱袋里的银币、铜子，按照事先决定的规则，将减半的日薪发给工会所有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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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下水道战役（十三）

当奥德里奇携带装满钱币的袋子返回黑猫酒馆，意外地发现清道夫工会大部分成员，包括为数不少的拾荒人都待在大厅里，闲聊的同时不时张望门口出入的身影，当他们发现特里斯会长面带笑意走进酒馆，都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这位‘资深佣兵’感觉有些好笑，不过他很明白不久前刚刚摆脱颓丧状态，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生活的失业者的心情，奥德里奇很清楚他们被欺骗、戏弄的次数太多了，以致于形成某种条件反射。

“我可不是捞一票就走的混蛋，下水道工程清理是一项旷日长久的事业，跟随我努力奋斗下去，在此期间我保证你们将获得崭新的人生。”

空口说白话，这是骗子的基本技能，不过如实兑现承诺，就是这位清道夫工会会长谋取的目标或者想要达成的目的极为远大，大到不屑于昧着良心贪图这点小钱。

第一次‘发薪水’，奥德里奇决定亲自发放，他选在通往二楼的扶梯上，伸手先招来两位副队长，前船舷水手杜维尔和建筑行辞退雇工托德，半个银币的日薪，再加上大脚地精耳朵的战功奖励。

看见真金白银的薪资，大厅里的人都坐不住了，接二连三地起身，往楼梯口拥挤过来，排在前面的当然是个人武力不错的正式成员，喧闹地声音，几乎把黑猫酒馆变成街头的菜市场。

为了避免外面的人以为酒馆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让负责人为难，奥德里奇站起身，雷鸣般的大嗓门一下子压倒杂吵声。

“秩序，秩序！工会成员听令，按照自己的位置，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否则日薪报酬全部取消。”

大厅瞬间寂静了片刻，随即又开始吵闹，不过声音就低沉了许多。身为水手中的佼佼者，杜维尔拥有不错的威信，收到特里斯会长给的报酬，他就打定主意要趋近追随。眼看楼下的人闹地实在不像话，立即伸手向伙伴示意，他管辖的队列默契地安静下去，与附近的人互相对比，明显地体现出某种纪律以及服从。

沉默是一种感染力很强的情绪，黑猫酒馆的大厅渐渐人声低落，不过也很难说是奥德里奇的个人威信起作用，还是他声称要扣除吵闹者薪资的威胁更有效。

总之，清道夫工会所有成员以及附属的拾荒人，都排出整齐的队伍，经楼梯走到特里斯会长面前，取得属于自己的那份报酬，然后由另一条扶梯回到楼下。

奥德里奇的动作很快，他提前制作的表格，将所有人的收获都登记在上面，即使有人不满薪资的数目，当看见清晰的账目，只有昧着良心的人才会说特里斯会长对他们恶意盘剥。

欢呼声此起彼伏，都是赞颂奥德里奇慷慨大方的词句，多数来自吟游诗人的英雄传说，只是用特里斯会长的名字改头换面，把熟悉《诸王传》、《勇者屠恶龙》等诗歌的奥德里奇听地哭笑不得，感觉自己离那些史诗英雄还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有些惭愧。

一直冷眼旁观的职业赌徒戈尔高，对这个清道夫工会固然不会看好它的前途，不过展现出超凡实力，前后两次击败地下世界名声卓著的亡眼骑士霍尔姆的特里斯会长，却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尤其是当戈尔高受到的薪资报酬是赌桌上失去的绿松石戒指，即使冷若冰霜的铁石心肠，一时之间也被奥德里奇感动地快要融化。

尽管已经取回自己的幸运符，戈尔高却没有选择离开，看在特里斯会长的份上，他决定继续观望一阵子再说。

奥德里奇对自己的眼光和判断感到满意，对于特立独行的职业者，能勉强留住他的人，却无法留住他的心。出工不出力地怠慢，还不如趁早放戈尔高离开，免得最后落得里外不是人。

特里斯早已有所预见，提前归还戈尔高的戒指，心里的戒指却永远地留在他身上。这种不算高明的心理技巧，前世见闻就有不少事例，不过是驾驭部下的权术。

身为乡下庄园的小领主，他自然熟稔运用，可是当世情风气蜕变后，这种小花招就不太管用了，毕竟贪婪的胃口一旦张开，就难以填满欲望的沟壑。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职业赌徒戈尔高这种老派人物还保持着某种基于道义之上的品行，尽管无法与骑士的美德相提并论，却比大多数没有底线的人好地太多。

‘进展的速度很快，半天下来，收获了一个半死忠。除了游荡者戈尔高，另外半个是副队长杜维尔。难道我身上也有某种王霸之气？那得经常虎躯一震！’

顺利发放完薪资报酬，奥德里奇待在二楼，观看工会成员如何利用手头上多出来的钱，令他感到满意的是大部分人都选择小心存放，节省着使用，或许是长期的贫穷生活总结出来的经验，令他们对身外的财物看地很重。

当然也有拿着卖命钱大吃大喝，甚至在阁楼开一个小房间，从外面招来做无本生意的流莺，匆匆快活一场的人。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奥德里奇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他尽力做到冒险者工会会长的职责，至于下面的人如何作为，都是他们自由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此时唯有宽容和谅解。

待到下午三点左右，奥德里奇离开黑猫酒馆，决定独自一人去下水道查探变化，那些见习黑骑士的下落，地精炼金术士的生死，白骨与棘刺王国的兴亡，还有黑骑士集团‘灰色裹尸布’的反应，甚至包括一些盘外的情报，他都要必要尽快掌握，以此决定清道夫工会的下一步动向。

前船舷水手杜维尔看见特里斯会长离开酒馆，原本打算跟上去，可是顾忌到以前的伙伴可能会说闲话，身为战士的尊严以及骄傲，更有如枷锁禁锢住他的双脚，牢牢地待在原地动弹不得。

不过职业者戈尔高不同，习惯独来独往的他根本不在意旁人的异样目光，堂而皇之地追随奥德里奇的脚步，及时地抓住每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这或许就是职业赌徒的本性。

黑猫酒馆附近的下水道入口，肯定不能用了，两人结伴走到下一个街口，不放心地继续往前，直到贝壳街才停住脚步，来到人迹罕至的僻静处，掀开厚重的铁盖，接连纵身跃下。

这一段下水道的气息有些清爽，不错所料是清道夫工会上午清理的成果，街道两侧排水的栅栏疏通后，透下更多的光亮，漫长的甬道显得不那么昏暗。

打开真实视野环视周围，确定附近没有陌生人出没后，奥德里奇在前面开路，护住充其量只是一级战士强化版的职业者戈尔高。

当他们抵达白骨与棘刺王国的入口，蓦然看见被见习黑骑士轰开的墙壁恢复如初，而且试探敲击过后，惊讶地发现竟然变成实心的岩石。

奥德里奇试着用渗透劲，除了将半米见方的大块花岗石变得质地疏松，再也没有任何作用。

“奇怪！我的记忆不会出错，这里肯定是入口无疑，里面一座阴暗的宫殿。短短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竟然能近乎完美地掩饰掉一切痕迹。”

职业者戈尔高眯着眼睛辨识着墙壁的砖石，从颜色、质地、新旧程度，发现毫无破绽，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奥德里奇顺着他的眼神，在附近的墙面梭巡，所幸的是不久前遭遇的种种一切，凑巧唤醒旧时代沉陷的法师塔，并和塔灵克莉丝汀签下继承人的契约，对于施法者以及炼金术有所了解，并非以往的略懂皮毛。

“完美修复、化泥为石，高等炼金术士能将腐朽化为神奇，那位自称迪菲斯的地精，能在下水道屹立不倒，绝对不可以轻视。没准我们离开没多久，就把见习黑骑士收拾干净，然后打扫残局，把一切恢复原状。”

“这有可能吗？三十多个黑骑士，尽管只是见习期，也不是一位炼金术士能够短时间内解决！”

“别忘记，那种一碰就炸的地精爆弹，越是狭小的地方，威力就越大，再加上炼金术制作的战斗傀儡，就算是我都要头痛。再说了，施法者往往会选择最有利于自己大展拳脚的场地，见习黑骑士被牵着鼻子走进死亡陷阱，这完全是有可能的。”

戈尔高仔细想了想，有点明白特里斯会长的思路了：“这样一来也好，地精炼金术士迪菲斯躲进自己乌龟壳似的堡垒，损失惨重的灰色裹尸布就算想找他晦气都没有目标。”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没错，地下世界混乱与秩序并存的下水道，露出颓势就会被竞争者觊觎，继而试探、争抢、瓜分，黑骑士集团彼此之间竞争合作，灰色裹尸布强势的时间够久了，肯定会有人想要在虎嘴拔牙。我们不妨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期，趁机拓展工会的地盘。”

“至于方向！可以由下水道的边缘地带，属于非人异类占据的角落，向小偷、强盗、凶徒、走私贩开战，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以此在下水道为工会的生存腾出足够多的地盘。”

戈尔高看见特里斯会长雄心勃勃的宣言，不由地有些神情恍惚，多少年了，都没有遇见抱着如此高尚理想的人，毅然而然地进入黑暗世界。

这是一条注定崎岖坎坷，铺满血腥和白骨的荆棘之路。沿途倒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两人都很清楚，肯定是一个很大的数目，甚至包括自身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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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下水道战役（十四）

如奥德里奇.特里斯预判中的那样，暗流在下水道汇聚，把原本跌宕起伏的局面搅动地更加混乱。灰色裹尸布肆意打击地精迪菲斯，无故进入白骨与棘刺王国的事实，使非人的异类，黑暗居民感同身受。

他们摒弃过去的嫌隙，经过血腥的试探，秘密地接触，结成广泛且松散的盟约，对盘踞在下水道的几个黑骑士集团，进行不同程度地打击。其中灰色裹尸布遭遇建立根据地以来最惨烈的重创。

王牌之一的首席幻象骑士莫斯特罗，例行巡游到黑市时，被腐沼软泥怪群起围攻，尽管凭借镜像分身逃脱，可是他的肺部充满剧毒的泥浆，渐渐腐坏的内脏，使得他无法如往常那样挥剑。

为了争夺空出来的位置，以虚伪为源泉的高阶黑骑士，不听劝告地展开明争暗斗，尽管明面上一团和气，可是就连灰色裹尸布的首领黑权杖迪斯马斯特都无法使唤他们，各种阳奉阴违，暗中捅刀子、扯后腿，或许这就是幻象骑士的本性。

与此同时，由于灰色裹尸布的势力衰退，与其并列的其它黑骑士集团，对他们拥有获利丰厚的走私渠道，以及黑市秩序维护者的地位心生觊觎，扬言入股分担压力，试图重新划分势力地盘。

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知道如果自己稍微露出退让的意向，那么接踵而来的就是各方势力对灰色裹尸布毫不迟疑地连续打压。地下世界不在乎鲜血和死亡，大佬们为了各自的利益，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灰色裹尸布倾巢出动，把地位仅次于自己的钢铁兄弟会堵在根据地里，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独自前往边缘地带，首次在黑暗居民面前露出邪恶的羽翼，呼啸的寒风冰霜和炽烈的高温热焰，一路狂飙猛进，几乎以一己之力把软泥怪连根拔起。

护卫在他身后的亡眼骑士霍尔姆，也展露出自己的权杖，是一根绽放雷霆的根状枯藤，镶嵌银白色的螺旋泡钉，他似乎处于晋阶初段，还未能很好地掌握自己的能力。

归途中，两人遭遇一队高阶蜥蜴战士的伏击，耗尽源泉的迪斯马斯特无法呼唤冰风暴，霍尔姆则召来虚荣之雷，把它们殛地外焦里嫩，顺利汇合接应的恐惧骑士，回归将钢铁兄弟会堵门堵地有力无处使的战团里。

拥有两位权杖骑士，灰色裹尸布的声威大振，再次把底下的挑战者压地动弹不得，迪斯马斯特独自一人剿灭泥怪，几乎使它们灭族，也成为地下世界大佬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不过下水道的明争暗斗还未彻底结束，只身逃出的腐沼男爵德里克斯曼发誓要为软泥怪一族覆灭报仇。具有一定的智慧和理性，它听从某人的建议，回到冰霜与火焰的战场，吸收融合同伴的残骸和生命的精髓，原本魁梧的体量倍数增大，无意中拥有改变地形、制造泥浆生物的能力，蜕变晋阶成腐沼领主，再加上时常与它共同行动，拥有伪装色的蜥蜴战士，日益成为灰色裹尸布落单成员的威胁。

为了给迪斯马斯特找点事做，让他腾不出手来收拾挑战者，其它黑骑士集团明里暗中都给灰色裹尸布下绊子。如曾经一度被严重羞辱的钢铁兄弟会，屡屡给黑暗居民提供情报，收买这些非人的异类，抢劫黑权杖名下的走私渠道，让他的钱袋急剧缩水，供养不起那么多的黑骑士。

不过有权杖骑士霍尔姆作为榜样，稍微有点头脑的高阶黑骑士，都舍不得离开灰色裹尸布。尽管他们都是欲望的俘虏，金钱的奴仆，可是只要与提升个人实力有关，权衡轻重之下，没有相同的吸引力或者给出足够多的代价，他们往往会做出最聪明的决定，轻易不去考虑背叛的选项。

走私渠道的混乱，使伊斯特伍德城里某些紧俏的商品陡然变得短缺，市政厅某些资历深厚的议员愤怒地发出咆哮，他们背后的金主同样怒不可遏，毕竟没有赚到钱就是损失。

可惜，地下世界的大佬们，维护下水道混乱有序的意志同样坚决，经过幕后一系列的交易以及收买、出卖，拥有金钱这件利器的商业新贵再次大获全胜。贵族则不甘失败，放出豢养的猎犬，亮出藏在阴暗中的利刃，积极绞杀走私贩，把逐渐恢复秩序的地下世界再次弄地一团乱。

清道夫工会在奥德里奇的统领下，却在边缘地带站稳脚跟，他们与非人异类打交道，狠狠地把集结起来的黑暗居民教训了一顿，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地保持距离。

数次惨烈的战斗，冲在锋线上的特里斯会长，展露出接近大骑士的巅峰实力，赢得工会成员的信任，也对非人异类造成一定的震慑。

在此期间，紧密跟随奥德里奇，选择趋近投效的人都得到照顾，即使身受重伤，也有来自巡夜骑士的伤药包扎治疗。至于那些若即若离，对特里斯会长的事业毫无兴趣的人，一旦伤残，根本没有这种特殊待遇，领了一笔抚恤金后，下半生将会非常凄惨。

同情心泛滥的人或许会发牢骚，可是代价就是所有成员联合抵制、孤立，这种情况就算奥德里奇本人也无法改变。他亲手建立这种运行模式，并使大部分人收益，秩序一旦确定，人们就会自发地去维护。

奥德里奇讶异地发现信仰源泉逐渐攀升，他终于明白一视同仁的局限，并不是对所有人同等对待。

绝对的公正并不存在，相反的是世上到处都是不公，否则公正之手提尔不会陨落，祂应该如财富女神那样与世长存。

出生家庭的差异，拥有财富和地位的不同，教育资源的倾斜造成最大的不公。贫民的孩子没有机会入学，他们的将来注定永远在社会的底层厮混日子，运气好的赚一点血汗钱，娶一个相同出身的姑娘，生下一大堆孩子，因为不知道他们里面谁能活到成年，然后在工厂、作坊没日没夜地苦干，被轰鸣的机器榨尽最后一滴润滑的血汗，提前结束悲惨的人生。

至于那些贵族、富商，甚至薄有身家的中产，有资格供养子女就读，拥有前人积累的学识，至少不是文盲，他们往往会拥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只要别出个败家子，光是继承父祖的家产，就能延续富足和体面的生活。

当然也有昧着良心的人会烹制出饱含恶意的心灵鸡汤，创作出一个个平民通过自身的努力，成为上层社会一份子的故事。然后又告诉贫民们，那些贵族、富商子弟由于拥有优渥的家世，都是耽于玩乐、不努力的废物，通常作为反派，出现在各种不同场合，被平民疯狂打脸的智商欠缺者。

可是事实的真相是面对基数极大的平民阶层无处不在的挑战，危机感十足的贵族、富商家庭，他们的子女努力的程度绝对不逊色于平民，由于欠缺优质的教育资源，平民家庭出身的学员需要压缩自己的休息时间，才能保证差距不被进一步拉大。

伊斯特伍德伯爵家族创建的罗汀学院，宽容地收下平民中资质极优的学生，尽管所有人都按照骑士传统，锻炼身体和意志，缴纳不起额外伙食费用的平民，很快就会在残酷的训练中被淘汰。

再则，由相同出身，相近的血缘建立的小圈子，也成为平民难以跨越自身阶层的交际壁垒，日益固化的上流社会，鲜少接受平民跻身而入，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相反的是贵族时不时就会将与商人通婚、和平民姻亲导致血脉污染的叛逆踢出去，就像剔除肌体上的腐肉。而富人也不例外，投资失败导致破产没落的家庭，也会被驱逐出去，借此维持大家庭的纯洁。

想到这里，奥德里奇自嘲的一笑，如今他的现状，也处于危险的边缘，假如还待在乡下庄园，那么下一代将会因为债台高筑失去领地，从此沦为没落贵族，流浪的骑士，最终成为在底层挣扎的平民。

‘难怪黑骑士集团会急剧膨胀，顺从自己的欲望，还不如说恐惧于失去往日的地位和权势，屈服于金钱的魅力之下说的好听，还不是沦落到充当商人、资本新贵的打手。即使成为权杖，甚至晋阶为王冠，最终的下场依旧是仆从，成为握有权势者手里的利器，指东不敢往西。身心失去自由，岂不是变成奴隶。’

奥德里奇望着新面孔占了大半的正式成员，他们的眼神热切地回望过来，如今清道夫工会已经牢牢地握在手里，总算拥有一点可以上桌的筹码了。

“工会在下水道精心打扫出一个街区的安全区域，成果得到市政厅的肯定，清理地精、狗头人、地底侏儒的战斗中，我们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收成。在此期间，我们损失了一些老练的成员，可是同样也补充进了一批优秀的新血。现在磨合期已过，我决定积极打击在下水道出没，损害伊斯特伍德城名誉的犯罪分子，有谁愿意继续跟随我，请站在左边，想离开的我也不会为难，会足额补偿后让你们离开。”

手里沾染黑暗居民的血，攫取过他们的财富，如果现在离开清道夫工会，除非尽快离开伊斯特伍德城，否则迟早被报复心强烈的非人异类伺机杀死。

不论特里斯会长的话是否有失偏颇，至少在护短的奥德里奇麾下，个人安全总算可以无虞，能在惨烈的战斗中活下来都不是没脑子的人，他们整齐划一地选择站边，默契的程度似乎被会长注入自己的血脉。

特里斯会长确实把他们当作自己的家人看待，这种大家长的风格，甚至影响到职业者戈尔高，他现在足以胜任富商的管家，奥德里奇除了牢牢地掌握钱袋，一般的琐碎杂务都交给他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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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下水道战役（十五）

匕首与披风工会的正式成员维尔，被同行冠以铁拳的称号，在成功晋升为二级战士后，他被决策人拉进工会的核心层，从此卸下商队护卫的职责，开始参与获利丰厚的行当。

也就是为了促进城市商品贸易日益繁荣，提升底层居民的消费能力，减少税吏的工作强度，使某些货物流通在不那么正派的贸易渠道。

这份乐于助人的工作极具挑战性，往往受到城卫军的热烈追捧，他们经常牵着傻乎乎显得有些淘气的猎犬，在维尔等人工作的地方夹道欢迎。

由于这种过度的热情太感人了，为了不影响他们的正常工作，维尔等人不得不进行捉迷藏和轮盘赌自己的运气，其中种种作弊的手法，都不用详细说明。

不过这种小把戏一旦被识穿，轻一点的会把随身携带的物品，作为赢家的战利品，统统交给城卫军管理，重一点的会在脖子套上领带，在某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关于震颤和哆嗦的舞蹈。

铁拳维尔和那些独来独往的倒霉蛋不同，由于匕首与披风工会在市政厅有关系密切的大人物的关照，他们干的这种行当很少出事，当然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一笔丰厚的税金要存进某个指定的银行账户，作为这份珍贵的友谊的见证。

市政厅连任多届的资深议员，税务所行动队的老牌探长，城卫军某位晋升无望，只想为自己退职前积蓄出足够多的养老金的骑士长，这条线上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为匕首与披风工会撑起遮风挡雨的大伞。

这天早上，往工厂区运送棉花原料的两艘商船，停泊在柯尔克纺织厂临河的简易码头上，被亮晶晶的银德勒喂饱的税务官只是匆匆翻看了最上面的几捆棉花，根本没有在意吃水线的深浅，估算出模糊的数目，收了一把铜芬尼就结束整天的工作。

奇怪的是尽管已经完成缴税的事务，纺织厂却没有派雇工过来搬运进仓库，任由捆成两人合抱粗，呈长条形，很值钱的棉花垛，在露天潮湿的河边摆放。

附近也没有人觉得奇怪，似乎很常见的样子，直到暮日黄昏，放工的潮水倾泻而出，才有几个雇工前来检视，他们所干的活也就是稍微松开沾水的缆绳，上游的磨坊要放堤蓄水，为了防止两条货船搁浅倾覆，必须松开缆绳的长度，漂流在河道中间的位置。

反正货船早就放下石锚，水流无论缓急，都无法将它们推走，雇工们忙活完手头上的工作，说说笑笑闲聊了一阵，随后就离开码头。

直到夜幕降临，轰鸣的机器不再发出咆哮，沸腾的人气渐渐恢复冷清，柯尔克纺织厂里才陆陆续续走出十几个人，其中就有铁拳维尔，斜戴着圆檐帽，敞开领口露出大量喝酒后变得暗红色的脖子，衬衣的纽扣歪歪斜斜地，衣服的下摆，一只塞进裤子里，一只犹在夜风中飘荡。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拇指粗的雪茄，肆意地喷吐出清香的蓝色烟雾，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显然维尔抽的并不是以往薄纸片卷下脚料的劣质货色，而是烟嘴部位打着三头犬钢印的极品。来自北方某位大领主名下的手工作坊，以往只供应贵族，机器化后扩大生产，就连普通的富商也可以享受。

作为一项有利可图的商品，为了避免高额的惩罚性烟草税，由地下世界某位大佬勾结足够分量的元老院成员，暗地里通过第三方进行小规模的走私。

无意中发现货物的真相，为了堵他的嘴，一根塞伯拉斯级的雪茄就把铁拳维尔收买了，他享受着以往只有贵族才能品尝的极品烟草，随着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维尔幻想着自己成为一个体面人，在伙伴面前露出白痴似的笑容。

一行人来到岸边简易码头，低落的河水露出尽是淤泥的滩涂，作为入伙的新人，维尔涉水上了货船，收起沉在河床的石锚，众人合力将船拉到岸边，铺上供两人并行宽的梯板，随后陆续上船，先把棉花垛搬进仓库。

货船上面掩饰的伪装渐去，露出此行真正运输的货物，两箱深受贵族与富商欢迎的极品雪茄，十桶精心酿造，让伊斯特伍德伯爵的烈酒相形见拙，用于庆典和重大礼节或仪式的香槟，比如婚礼、晚宴以及酒神节、暗中传承的秘仪。

零零碎碎的一些杂物，疗效显著的草药，与黄金等重的丝绸，晶莹剔透的玻璃制品，鞣制皮革必须的火硝，特殊用途的炼金药剂，维系夫妻感情的油膏，调动情绪的香芬蜡烛，它们还没有上岸，就已经有买主提前预定了。

至少是二级战士水准的工会成员，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贵重物品从货船卸下，轻取轻放地堆在厂区唯一的下水道入口。途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即使轻微的碰撞都是不允许的，客人对货物质量的要求极高，若是发生退货的事情，光是几个看似无足轻重的恶评，匕首与披风工会也就别想在这行当混下去了。

此前屡屡顺利得手让这些人稍微放松警惕，当他们走进下水道，将隐秘渠道获得的货物准备押送到城中临近胜利广场的商贸区，藏在附近的清道夫工会哨探，也就是精通潜行的职业者戈尔高，立即向特里斯会长所在的方向，远远地以烛光示意。

等候了两天，终于碰到一条大鱼的奥德里奇，摩拳擦掌地活动手脚，半闭半合眼睛休养精神的工会正式成员随即恢复清醒，擎出仔细保养的武器。

他们在历次战斗中积累足够的经验，加上肥油厚肉的伙食，成功地晋升为一级战士，有幸得到特里斯会长指点的人，陆续成为二级战士，例如前船舷水手杜维尔和力气极大的建筑工陶德等人。

被市政厅日益看重的清道夫工会，如今有了黑猫酒馆这个驻地，在下水道也拥有稳固的地盘。占据边缘地带，以非人异类为主的黑暗居民，只顾着纠缠灰色裹尸布，根本不想理会寄宿在它们肌体上的蜣螂，却没有发现清道夫工会在奥德里奇的统领下日益壮大。

手头宽裕的特里斯会长，为正式成员换上新的装备，防水的长筒靴、皮料衣裤，避免腐臭污水里的蛆虫爬地满身都是，棍棒、枪矛换成制式武器，木盾表面蒙上牛皮，钉着厚厚的铁块，额外增加了防御力。门路很广的奥德里奇甚至为工会弄来几把手弩，形制是有些简陋，不过杀伤力极为可观，甚至可以说是清道夫的王牌，由精通射术的弩手负责，准确度很高，即使在乱战中也能每每命中目标。

当匕首与披风工会的核心成员押送着价值不菲的走私货物，毫不知情地踏进奥德里奇.特里斯精心布置的伏击陷阱时，为首的头目，一位资深的四级盗贼，突然毫无来由地感到心悸，他立即举手握拳，停住脚步侧身示意队伍原路返回。

‘被发现了，敏锐的心灵感应，提前嗅到危险的味？’奥德里奇当机立断，决定赶羊入虎口。

他突然出现在这队走私贩的后面，抛弃熟稔的骑士重剑，改为双手持着水手弯刀，左右交击，吹熄两支火把，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精通盲战的特里斯手起刀落，轻薄的锋刃飞快地掠过一个负责护卫的走私贩的脖子，随即毫不停留地冲向下一个目标，身后这才响起嘶嘶嘶的风声，重物落地的沉闷，可见这一刀有多快。

队伍末端自陷入昏暗后，仿佛死亡的化身手持收割亡魂的镰刀降临，鲜血和死亡的味道对匕首与披风工会的核心成员来说并不陌生，相反的是他们极为熟悉。

短暂的死寂气氛过后，如同受到惊吓的乌龟，他们立即自发地收缩手足，聚集在货物周围，形成防御力最强的圆阵，随后展开成为两头，尖进退自如的菱阵。

清道夫工会的附近陷阱大半失效，他们无所顾忌地涉水而来，前面两列盾牌不断推进，铁尖枪不断从缝隙发起刺击，占着人数的优势，把这群走私贩锉掉锐气，压地连连后退才能自保。

为首的头目，那位资深的四级盗贼，似乎血脉有点特殊，知道退路被一位高阶战士挡住，立即向阴影发出呼唤。身后被摇曳的火光弄地舞摆的影子陡然延伸拉长，随即一跃而起将他吞没，平复后这个头目竟然原地消失。

‘阴影潜行！’奥德里奇立即开启真实视野，微弱不可察的猩红血光，在黑暗中快速接近自己，似乎察觉到特里斯的视线，资深盗贼突然停住脚步。

奥德里奇轻轻甩走弯刀上的血珠，面对渐渐后退的阵形，昏黄的火光即将使他暴露在这群凶徒面前，他有些在意地后退两步。

这一动，原本毫无破绽的攻守具备姿势顿时瓦解，资深盗贼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立即借助阴影之力潜行抵近，随即发动得意技，背刺。

“呲！”奥德里奇露出冷晒的嘲笑，身体往前倾，左手反握的水手弯刀从腋下递出，挡住必杀一击，前斜的身体以半圆步飞快转身，右手弯刀发出凄厉的尖啸，匹练似的寒光横空划过。

“噗嘶！”感觉自己确实命中目标，可是如中皮革的坚韧令奥德里奇没有放松警惕，显然对手不是泛泛之辈，除了阴影潜行和背刺，还有更高明的伎俩。

毫不迟疑地弃刀，欺身抵近，左掌截住资深盗贼的手肘，连消带打破解对方反击，右手直拳冲锋，运用骑士技暴熊之力，当场折断他几根肋骨。

坚韧的触感，明显是内甲无疑，而且品质相当高，奥德里奇继续追击，补上一记强有力的侧踢，谁能料到一个照面就被重创的资深盗贼，早已心生退意，借助这一击之力往后飞跃，随即消失在昏暗的下水道里。

追？还是不追？

奥德里奇发现自己站在十字路口，他极为果决，捡起水手弯刀，走向逼近的走私贩，‘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退到不远处重新进入潜行的盗贼，忍着痛又返回原地，发现奥德里奇没有上当，他只能回来，毕竟职责所在，就算与一个或许进入超凡层次的战士生死搏杀，他也要把自己的性命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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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下水道战役（十六）

奥德里奇.特里斯双手持着水手弯刀，从昏暗的角落走进火光明亮的甬道，看见他安然无恙，清道夫工会成员齐声发出欢呼。至于来自匕首与披风工会的走私贩，则暗暗心惊于队伍首领，那位四级盗贼为什么还未出现。

‘不会是被这个双刀游侠宰了吧。’铁拳维尔不无恶意地揣测，作为刚入伙的新人，平时没少被‘老人’排挤，无论有什么脏活累活，都差遣他去做，尤其是那个名叫杰格斯的头目，简直把他当作佣人对待。

维尔知道这些人都是核心成员，无论忠诚度还是个人实力都远远超过外围人员，从平时的对话可以知道，大部分走私贩出身孤儿，从小就被组织秘密培养，至少二级战士水准，此前从未露过面，难免会有些生疏，只是把他随意使唤，却令骄傲的铁拳感觉自尊心严重受伤。

因此当陌生又熟悉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站在火光里露出真面目，维尔脸上的惊讶神色稍纵即逝，没有表示出任何异常。

走私贩们看见疑是解决了头目的高阶战士，按照往常的惯例，把刚刚入伙的新人推到前列，充当牺牲的枪尖。

亲眼目睹高地野蛮战士在奥德里奇.特里斯面前也没有讨到好，维尔非常清楚凭自己的实力，只能上去送菜。

背对着走私贩，他使劲地朝双刀游侠递眼色，不过内心惶恐不安的情绪稍微造成一点影响，满脸横肉的狰狞脸色，把他的眼神扭转为威胁的瞪视。

这让藏在不远处，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资深盗贼有些欣慰，发觉关键时刻，还是这个新人比伙伴更有勇气，竟敢直面一位疑是进入超凡层次的高阶战士。

奥德里奇.特里斯早就认出有一面之缘的铁拳维尔，油然想起剑与长矛酒馆，高地狂战士、精通药剂学的幻术师，橡树之道的追随者，他心里蓦地一软，眨了眨眼睛，随即脸色再次变成凛冽的寒冬，透出刺骨的阴冷。

紧盯他的铁拳维尔看见回应的眼神，内心终于放下一块石头，毫无来由地松了口气，‘既然达成默契要演戏，就得演全套，而且必须落足本钱。’

用力握拳，触动掌心的枢纽，铁拳套当即噌地一声，各个关节部位伸出尖利的铁刺，维尔的双手仿佛变成两个蜷缩刺猬。

谙熟骑士法典的奥德里奇稍显错愕，心里嘀咕：‘有点像骨质增生术强化过的骷髅兵，二级不死生物里排前列的白骨武士。现在走私贩的装备都比巡夜骑士好，真是有钱，不过借鉴模仿亡灵的特征，脑洞开的未免有点大。’

身后传来催促声，维尔心里发冷，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往前决死冲锋，中门大开，双手收回，手肘贴在腰部，抵近双刀游侠的最大攻击范围，箭步冲拳，不愧是二级战士，带起的拳风发出浅浅的呼啸声。

奥德里奇暗暗发笑，面对破绽百出的攻击，右手持刀一记十字斩，轻易荡开维尔的铁拳，甚至将他的拳套尖刺剔除了大半，右腿侧踢轻踹，维尔顺势倒地，立即躺倒装死。

耽搁了片刻，两条人影从维尔的身后蹿出，上砍脖颈，下削膝盖，左右合击，配合地严丝合缝，特里斯听到身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真实视野也是有死角的，想必是去而复返的资深盗贼，再次发动背刺。

料敌先机的奥德里奇不退反进，右腿落下撞开削膝剔骨的凶徒，身体一沉稳坐下盘，嘴巴张开，噬矢技发动，铁齿铜牙咬住利刃，咯嘣一声，钢火不错的长剑当场崩成几段。

肝胆俱裂的资深盗贼，立即确定这位高阶战士已入超凡层次，震慑于位阶差距，他想立即拔脚逃跑，不过对于自己闷棍+阴影突袭+背刺的战术极具自信，一步迈出，将拉开的距离再次缩短。

七步远的偷袭者，瞬间出现在自己的背后，刺骨寒冷的阴影之力，毫无阻碍地穿透甲胄，击中奥德里奇的肩胛骨。随即被补上一个闷棍，精神恍惚全身发软，眼冒金星的时候，锋利的匕首几乎贯胸而过。

剧痛袭来，奥德里奇瞬间恢复清醒，毫不迟疑地展现自己的底牌，顾不得暴露身份，最大功率输出，涅墨亚狮子咆哮。

偷袭得手正在庆幸不已的资深盗贼，提前闻到生死危机的味，可是他已来不及退走，刚刚用掉阴影突袭，血脉沸腾如炽，现在身体还未冷却，再次施展很有可能当场死亡，而且他有些舍不得那把邪徒献祭仪式.裂脊者。

“吼……吼！”撕心裂肺的声浪，即使余波稍微掠过，都把两个擅长合击的走私贩震地七孔流血，至于直面承受大部分威力的盗贼杰格斯，如同被风暴骑士的雷锤击中，全身剧烈地颤抖，所有毛孔一齐迸射出鲜血，几乎把他染成红人。

躺在阴沟臭水里，只是短暂失聪的铁拳维尔，非常庆幸自己能够死里逃生，他想偷偷地溜走，可是声浪余波的些许威力，让他脑子晕沉沉的，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动，强行压抑呕吐的欲望，屏住呼吸静候周围的动静。

即使拥有特殊血脉的四级盗贼，也无法承受涅墨亚狮子的咆哮，奥德里奇上前伸出手指，在杰格斯的额头一点，他就像身体硬化的僵尸，直挺挺地倒在冰冷的地上，有出气没有进气。

真实视野里，这个盗贼的生命如风中烛火，微弱的火光不时摇曳，一副随时都会熄灭的凄惨绝望。

背上插着‘裂脊者’向其他走私贩走去的奥德里奇，一击解决两位三级战士、一位四级盗贼头领的战果实在太惊人了，匕首与披风工会的核心成员也是有眼力的人，当然看出刚才的大嗓门是超凡层次的技艺，内心惴惴不安等待命运的审判。

“尔等罪人，无视律法，行事阴暗，都该万死！”奥德里奇持刀横指，跳跃的火焰在锋刃上闪过一抹寒光，像极了《诸王传》里的狮心莱昂呵斥封臣的背叛。

“杀！”既知必死无疑，走私贩们也不是善茬，不过他们鼓不起勇气面对奥德里奇的双刀，只能向枪盾阵列发起决死冲锋。

这些二级战士一旦发狠，清道夫工会成员还真的有点抵挡不住，要不是经验老到的杜维尔四处补漏，光是有勇无谋，力气极大却不懂控制利用的陶德，没准就被这些走私贩击破摇摇欲坠的防线，逃出生天。

奥德里奇看见工会成员受伤流血，携着一战而胜的气势往前走，走私贩们不得不派出部分人手，这让频临崩溃边缘的清道夫再次站稳脚跟。

盾牌缝隙里，七八根铁尖枪从不同角度同时出击，一位神勇的二级战士，顾上顾不了下，膝盖中了几枪，当场软瘫倒地，伤口鲜血汩汩流出，转眼之间脸色苍白地就像死人。

濒临死亡的危机，唤醒久远的回忆，他想起大首领的训诫，奋起余力大喊：“求援！”

匕首与披风工会要不是在下水道有强力的盟友，也摊不上走私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只是顺利的押送次数太多了，以致于大部分人都忘记了他们并不是孤军作战。

既然有人及时提醒，走私贩都不是笨蛋，立即拿出随身携带多时，却从未用过的响箭，由于处在甬道中段，他们只能前后发射。

“唏……律律……”奥德里奇出手极快，后发制人用水手弯刀当场劈落两根响箭，至于清道夫工会那边，即使有人发觉，却没有截住，任由刺耳的哨声发出求援的信号。

特里斯感觉到黑暗的下水道深处，某种危险气息迅速升起，混合着施法者的味道以及黑骑士的罪恶源泉，尽管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一旦联手就不容易对付，况且现在身上有伤，十成状态难免要打几个折扣，弄不好连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

‘速战速决！’奥德里奇双刀交错，比划了一个特定的姿势，对面的清道夫工会成员随即组成冲锋阵列，走私贩的压力陡然大增。

使出全力的双刀游侠，仿佛一头人形巨熊气势汹汹地冲向负隅顽抗的猎物，普通的二级战士在他手下过不了两招，就是普通的拆挡，仗着力量的碾压，硬是把挡在面前的垃圾扫到两旁，贴在墙壁上，软软地瘫倒滑落。

彼此多年友谊的走私贩，看见同伴流血倒下，愤怒压倒对跨入超凡层次高阶战士的畏惧，几个人联手奋力反击，把奥德里奇弄地有些手忙脚乱，不过也仅仅到此为止。

“如果愤怒有用，狂战士天下第一，还要骑士干什么？”特里斯说着拓荒时代的俗语，挥舞着乱战中变成‘锯齿’的水手弯刀，连消带打挽回局面。

他独自抗住三个战士，清道夫那边压力顿减，走私贩冲不出去，无法顺利突围，活动范围逐渐被压缩到背靠背。

下水道的黑暗深处，传来不知名的野兽愤怒的吼叫，奥德里奇意识到援兵将临，加快十字斩的速度，节节败退的走私贩们反而露出开心的笑容。

“撑住，我们的援兵就来了。”

特里斯暗骂一声，耗费好不容易恢复少许的源泉，双手持刀施展准大骑士技的风雷重斩。

死亡风暴瞬间降临昏暗的甬道，任何阻挡在奥德里奇面前的人，立即被一往无前的刀势切成零碎，连他们多层复式护甲都延缓不了生命之火在如此威力无匹的狂风前逐一吹熄。

走私贩的些微反抗，就像是螳螂举起手臂阻挡车轮的前进，被奥德里奇碾压地毫无生息，不接受任何投降的清道夫，联手绞杀了失去斗志的废物。

打扫战场，接手战利品的时候到了，可是下水道深处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特里斯会长立即示意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尽快离开，他负责断后和掩护事宜。

危险的味道越来越浓，清道夫工会成员并不是见小利而忘身的鲁莽之辈，他们匆忙地捡起武器，搀扶受伤的伙伴，排列成整齐的队伍，在蛛网似的甬道穿行。

‘轮到你大显身手了。’

奥德里奇拿出腰带上的红袜子，这个原本不起眼的空间袋，源源不断地吞下大小箱子、盛满美酒的木桶，甚至连拖拉的板车也没有忘记。

现场除了十几具走私贩的尸体，别无他物后，特里斯这才想起背上的匕首，拔起，用力夹紧肌肉，顺手藏在护甲里，没有追上清道夫工会，而是走另一条路。

他走后没多久，四条气势汹汹的黑影来到发出求援响箭的起始点，其中一个人脚不沾地，似乎飘在半空。

为首的魁梧巨汉抽动鼻子，不满地哼了几声：“白骑士的臭味，短时间里解决战斗，残忍酷烈的手段，不像是城卫军里的那些战斗狂，或许是暗警厅的秘密王牌出动了。”

身体纤细，握着日精灵轮锯的年轻人，看过现场，轻轻摇头：“肯定不是，那些审判员轻易不会出动。小蝙蝠，你怎么看？”

“他让我感到畏惧！天敌的味道。”面色苍白的浮空人双脚落地，羽翼化为破破烂烂的及地灰斗篷，一双猩红欲滴的眼睛，漆黑的瞳仁深陷进去，荡漾出一圈圈血色涟漪。

沉默不言的第四人，握住臂骨短杖的右手，亮出中指的蛇眼戒，发出琥珀黄的光线，指引目标的方向。

“裂脊者在高速移动，那个可怕的白骑士受了伤，我们贤者四人合力，吃定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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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下水道战役（十七）

远处的脚步声飞快地拉近距离，奥德里奇尝试了几种甩脱追踪的技巧，甚至不惜耗费宝贵时间抹除自己留下的痕迹，都没能改变自己被‘猎人’锁定的事实。

他仔细打量全身，除了背部敷上止血药粉已然大半愈合的伤口，根本没有发现任何暗记或者施法者的伎俩，再说了走私贩都是战士，并不会使用法师印记这类的戏法。

那么唯一能解释的原因就是自己从走私贩头目，那位血脉特殊的资深盗贼身上获得的战利品，沾染献祭仪式的邪恶灵光，由于指向某位领主级的深渊物种，被赋予额外的锋锐以及破甲能力。

‘原来是这个小玩意在捣乱！’奥德里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直接把裂脊者丢进红袜子里，转过一个拐角，将自己的身体矮蹲，双手抱膝藏在阴暗无光的角落。

调整呼吸的节奏，渐渐变得若有若无，摒弃多余的思绪，将自己的脑袋变成空白一片，什么都不去想，仿佛经历岁月洗礼的久远时代的雕像，与周围的环境不分彼此。

过了半分钟左右，四条黑影不分前后地抵达，由于突然之间失去裂脊者的下落，他们不得不改为追踪猎物逃亡时有意无意留下的痕迹，可惜无数双大脚踩踏的泥泞地面，淤塞的秽物肆意横流的脏乱环境，导致任何可疑的气味或脚印，都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去仔细辨识。

四位职业者组合的‘贤者’眼下最欠缺的就是时间，毕竟受伤的猎物可是一位极其可怕的白骑士，不仅手段残忍酷烈连野蛮人狂战士都看不过去，贪婪的程度甚至让吸血鬼男爵都自愧不如。

手持日精灵轮锯的年轻人，摘下帽盔露出藏在银发里的尖耳朵，稍微抖动几下，对身边的伙伴摇了摇头：“附近这一带，都没有任何异常的声音，要么就是那个白骑士逃地远远的，彻底把我们甩掉，要么他就藏在附近，试图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花招欺瞒我们。”

沉默寡言的邪术师，挥舞臂骨手杖招来一团幽绿的磷光，没有消耗哪怕一丁点的施法源泉。

这是他的天赋，从久远年代的恶魔祖先处继承得到的邪恶血脉，尽管以族内通婚维持浓度，由于在凡人的体内孕育，稀释后已变得淡薄，不能和灰色裹尸布的首领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相提并论，也无法和继承‘邪眼’之名弗罗斯特比较长短，可是他在地下世界仍旧博得一席之地。

招募三位志同道合的另类组成‘贤者’，其中有背弃氏族荣誉却保留力量战纹的野蛮人，失去指引人生方向的父亲从而获得有限自由的骑士阶吸血鬼，掌握精灵王族武器日光轮锯，谙熟翠玉王庭武典的半精灵游侠。这个声势不小的团体，唯一的目标就是赚钱，只要有利可图，甚至不惜降低身份和走私贩打交道，为他们提供保护和支援。

凡是与贤者做对的人，只要没有某位地下世界的大佬照应，往往都不会落得好下场，明来的不行，邪术师暗中施放的诅咒，会让他的敌人痛不欲生。

久而久之，在混乱有序的下水道，贤者的招牌也算打响了，只要他们不插手争夺地盘，组建自己的势力，那些大佬们宁愿像学着猫头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扔几块骨头，就当作养在眼皮底下的猎犬。

不过这一次，老练的恶犬碰上狡猾的猎物，他们尝试了各自的得意手段，都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奥德里奇。

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这是特里斯在低语森林修行时学会的本领，并不是超凡层次的技巧，而是某种更奇妙的能力。也只有橡树之道的追随者，领悟‘自然之友’的真意，顺利招募动物伙伴后才能略有体会。

蛛网似的下水道是游走在灰色地带的不法之徒最喜欢的去处，人来人往掀起的气流，被甬道放大的喧闹声，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贤者四人组的搜寻。他们不可能封闭附近这一带区域，用来挖出那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白骑士，也没有这样煊赫的权力。

就在野蛮人汉子气馁地丢下重斧，半精灵战士再次藏起自己的耳朵，连吸血鬼骑士都收起狰狞的獠牙，邪术师海斯汀犹未放弃，搅动所余不多的脑汁，看见栅栏投下的影子，突然灵光闪现，凭空召唤出一头隐形仆役，充填负能量赋予烟熏雾缭的形态，借助它对人类灵魂的敏锐嗅觉，发誓要把比普通人的灵光更为耀眼夺目的白骑士找出来。

术业有专攻，隐形的亡灵仆役，很快发现奥德里奇的存在，稍微靠近就被他身上仿佛阳光般的正能量烧灼，浇上硫酸似的不断融化。

‘被发现了！’

泛出墓地阴冷气息的影子近在身边，特里斯舒展手脚站起身，从类似施法者冥想的状态里离开，灵性的支柱不断涌现出清流般的源泉，他面朝隐形的亡灵仆役，露出能令血房间报丧女妖如雪融化的似火骄阳笑容——阿波罗的灿烂。

束缚那头亡灵女仆的负能量由于浓度微薄而迅速抵消，周围随即响起若有若无略带喜意的叹息，如此惊人的超凡骑士技，立即吸引贤者四人组的目光，最先抵达的不是擅长浮空飞行的吸血鬼洛克纳，而是身体轻盈拥有昏暗视觉的半精灵战士菲利恩.瑞尔。

双手平放日光轮锯，左右交错转动暗纽，只见十八枚三叶月刃尽数激发，笼罩奥德里奇全身，不留任何破绽，毫无死角可以利用。

“利害！”特里斯纵身往后飞跃，身体几乎贴着腐臭的泥泞地面滑行，擎出早已变成锯齿的水手弯刀，击飞品字形追来的三枚月刃，破损的程度越发严重。

手肘顿地一跃而起，这时吸血鬼已经飞快越过半精灵同伴，十根鲜红欲滴的血指甲猛地弹出，正好卡在时间点上，配合地极为默契，显然以前用这招连续技得手多次。

奥德里奇变招极快，侧身站立双刀交错，从容避开大部分血甲，唯一击中的两枚猩红毒针，前后落在弯刀上，原本残破不堪的刀刃当场崩断。

猎物拔掉了反击的爪牙，让赶上来的野蛮人高兴不已，毫无战士荣誉的他最喜欢得势不饶人，挥舞磨盘大的双面斧追击，丝毫不顾及猎物的感受，急欲把奥德里奇留下来，在断手断脚前，至少要逼他吐出黑吃黑吞下的走私货物。

净化亡灵仆役后，源泉水准再次下降的奥德里奇发现自己无法发挥全盛时期的实力，面对单手挥舞双面重斧的野蛮人，确定他肯定还藏了一手绝杀。

极为冒险地切进斧影里，奥德里奇选择贴身近战，野蛮人魁梧的身躯很好地遮挡住半精灵猎人与吸血鬼刺客的目光，暴熊之力涌出，特里斯的脖子泛起不正常的玫瑰红，甚至晕染地满脸都是，显然他施展多次超凡技艺，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就在这里等你的最后反击！’野蛮人战士藏起的左手才是他惯用的武器，多年的磨练早已把它锤炼地如龙枪、重矛，猛然挥出与奥德里奇的右手碰撞。

“咯嘞……嘞”骨节断裂的声音，从双方的手臂传出，显然刚才这一下，两人都没有讨到好处。

‘竟然能跟我的暴熊之力抗衡，难道是获得力量战纹的高级野蛮人战士。’奥德里奇的脸色有些苍白，不过很快恢复原状。

发觉手腕、肘部都有损伤，特里斯的肩膀三角肌急剧膨胀，仿佛钢浇铁铸般，硬生生撑裂衬衣。

他稍微矮蹲身体，沉腰、侧身，重重地前踏步，把右肩当作矛头，向淬不及防的野蛮人发起绝杀一击。

“嘭！”仿佛金铁交鸣的声音，两人对撞的力道如此剧烈，甚至将脚下泥泞炸出一块干净的地皮。

胸膛凹陷下去的野蛮人战士，竟然是势弱的一方，被撞地倒退几步，踉踉跄跄的不支倒地，显然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总算解决了最大的威胁，不枉我施展出爆衣的必杀技。’

奥德里奇正准备上前再给他两脚补刀，半精灵猎人双手抓着下摆缀有刀片的裙甲，施展出连环扇面攻击，丝毫不弱于日光轮锯的刁钻角度，让初见这招的特里斯没有赢的把握，不远处，指甲再次长出并涂满鲜红的吸血鬼刺客，给予他的威胁丝毫不亚于半精灵。

“你们的感情不错。”他由衷地夸赞了一句，后退滑步疾走，半精灵如预想中的那样没有追击。

谨慎的吸血鬼洛克纳旁观多时，发现猎物外强中干，强行撑出从容不迫的姿态，其实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他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血红的开叉舌头如蛇信般的吞吐，发出嘶嘶嗦嗦的怪声。

如此优质的白骑士的鲜血，肯定会为他的腐朽身体注入新生和活力，吸血的欲望在沸腾，不断地告诉洛克纳，去攫取、去争夺，为了早日晋阶为‘贵族’，有必要的话，把这个骑士吸干也在所不惜。

吸血鬼饿极了，喉咙深处仿佛冒出无数双手，洛克纳压抑不住自己沸腾的欲望，张嘴吐出一团墓地的死亡气息，阴冷地如同冷冽的寒风。

奥德里奇还在滑步撤退，眼角余光瞥见湿漉漉的甬道墙壁浮出霜花，心里有些讶异，‘鲜血源泉里孕育出来的吸血鬼，竟然还涉入冰霜的领域，难道是某些变种？不，他还是凡人的时候，肯定拥有特殊的血脉。’

洛克纳的冰霜吐息追不上奥德里奇的脚步，他把心一横，及地的灰斗篷再次变成蝙蝠的翅膀，翼膜泛起金属的光泽，如同门板宽的斩马刀，向猎物当头斩落。

避无可避的奥德里奇，面对近在咫尺的蝠翅刀，头一次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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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下水道战役（十八）

“铿锵！”

如斩马刀的蝙蝠翅膀击中无形的盾牌，当场擦起灼热的四溅火星，吸血鬼骑士知道这是贤者为首的海斯汀的力场盾，不明白邪术师为什么要阻挡他的必杀一击，可是当他仔细看过猎物的反噬，极其锋利的爪牙，心里却后怕不已。

奥德里奇曾神奇地隐藏‘裂脊者’，危急时刻再度出现在他的左手，沾染**献祭仪式的邪恶灵光，以及独有的锋利和破甲，洛克纳很清楚自己并非‘贵族’，皮膜还未烙下邪符之印，稚嫩的翼手绝对无法抵挡传奇武器的锋芒。

“终于出现了。”悄然现身扶起野蛮战士的邪术师，举起臂骨手杖，“伊克斯派利奥姆斯！”

酒红色的电光瞬息穿透飞快消散的力场盾，击中奥德里奇的左臂，紧紧握持的裂脊者随即脱手而出，讶然的表情稍纵即逝，他缩手在身后，神奇地掏出一把上弦的手弩。

“嗡”的一声，淬不及防的吸血鬼骑士，额头正中插着一根尾翼兀自颤动的弩矢，张开深不见底的喉咙，咯咯作响，轰然后仰倒在地上。

连清道夫工会成员都备有几把手弩，身为经受此事的会长，特里斯给自己留一具最好的绝对是再正常不过，而且他还上了弦，隐秘地藏在红袜子这个空间袋里，随取随用的最强底牌之一。

短短时间里一死一伤，贤者在地下世界博取偌大的声望以来，头一次遭遇如此重创，邪术师看见猎物眼里的希望之光还未消散，证明他还有余力做生死搏杀，生平从不冒险赌博的海斯汀伸手制止了半精灵战友菲利恩.瑞尔的追击。

“愤怒会让你失去正确的判断，用你的生命之叶治疗埃勒贡，他伤地太重了。那个可怕的白骑士由我对付。”

邪术师摊开双手，为了表示诚意放下臂骨短杖，“向你致以崇高的敬意，狮子般无畏的骑士大人，你用过人的勇气和非凡的智慧，漂亮地赢得了一连串的战斗，打败了在地下世界并非籍籍无名的‘贤者’两位成员。”

奥德里奇取回嵌在墙壁上的裂脊者，再次让它神奇地消失，即使对面邪术师的眼睛紧盯着，依旧没有看穿彻底销声匿迹的传奇武器，为何连邪恶灵光也消失的事实。

‘这不是江湖术士般的魔法师玩弄的障眼法，而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超凡手段。’海斯汀对这个可怕的白骑士再次上调评价。

“如果你准备说好听的奉承话，我劝你最好还是闭上嘴巴，有些人就是这样，从来不会吃这一套。”

“我承认，对阁下的实力严重低估，是造成两位鲁莽成员身受重伤的主因，不过刚刚经历连场大战，骑士大人你已抵达极限的身体，我比您本人更清楚。如果双方放手一搏，相信最后站着的绝对不是你。”

奥德里奇认真想了想，刚才武器脱手的诡异法术，确实给他带来一点影响，状态十成的精灵战士以及一个亡灵体系的施法者，即使全盛时期也不敢言必胜，更何况如今伤疲在身，源泉枯竭无存。

本着公正的理念，他不想反驳，于是认同地轻轻点头：“没错，你说的很对，以信仰之源起誓，我无法否认你的推断。”

‘可以对话，这就好办了，最怕顽抗到底的对手，尤其是白骑士都是死脑子，不过对面这位显然有些不同。’接手邪术师扶起野蛮战士，用自己收藏的精灵秘宝生命之叶，释放一日一次的治疗轻伤，温润如水的暖流在埃勒贡伤处流淌，扶正错位的断骨，伤势正在逐渐好转。

“不过，身为拥有超凡力量的我们，何必为了一些值不了几个钱的走私货物，冒着极大的风险贸然开战？这太愚蠢了，我们应该能用远超普通人的智慧，找到妥善解决的办法。”

奥德里奇摇了摇头：“你说错了！第一，走私货物我清点过，大部分都是价值不菲，它们都是课以重税的奢侈品。第二，除了你，拥有施法源泉，其他三个人并没有让我眼前一亮的超凡能力。”

这句伤人的话打击面太大了，别说重伤未愈的野蛮人埃勒贡，就连好脾气的半精灵战士菲利恩.瑞尔都气呼呼地站起来，差点坏了邪术师打嘴炮拖延时间用来治疗战友的计划。

海斯汀身为贤者之首，当然不能认同奥德里奇的点评，他有些恼怒地振动枯败荷叶似的衣袖。

“那是因为你下手太快了，才导致他们没有机会发挥出自己的真实本领。”

“躺在你脚下不远的洛克纳，出自伊斯特伍德城吸血鬼领主的家族，仅仅用了十年，就从懵懂的婴儿，成长为骑士阶的战士。别以为普通的弩矢击中要害就能杀了他，喂点新鲜的人血，放进棺椁里，埋在地底睡几个月，他还会活蹦乱跳地出现。”

“至于高地战士埃勒贡，继承蛮王的血脉，即使脱离氏族，依旧保持着图腾战纹。骑士阁下的力气确实很大，能正面击败他，可是你再强，也无法撼动全盛状态的埃勒贡。”

奥德里奇摇摇头：“说到底，还是你们平时得手的次数太多，骄傲自满过头，以致于敢轻视我的实力。被我击败了，还说这种莫名其妙，酸溜溜的话，你不觉得羞愧吗？”

邪术师被他的反击噎住了，当场哑口无言，不过海斯汀的个性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人，他捏住臂骨手杖，决定还是用实力说话。

“裂脊者确实锋利难以抵挡，若是你能握持住不脱手而飞，再说刚才的话吧！”

“怎么？简短的寒暄过后，终于开始切入正题吗？”奥德里奇耸了耸肩，“好吧，其实我也有点厌烦毫无营养的客套话。”

特里斯沉吟了片刻：“再次开战，我确实无法对抗敏捷身手的精灵与精通诅咒的亡灵系施法者，你们四个人应该都相当不错的战斗默契。不过我也坚信，如果要让我倒下，你们绝对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可是这又何必呢？”

“没错，在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之前，让我们各自退让一步。”邪术师使劲搅动脑汁，“你拿出部分走私货物，让我们有出钱赎买的机会，这样做可以给失主有个交代。你无非是为了获利，按照地下世界的规则，既然有能力抢夺，货物价值的三成归你所有。钱的事好说，只要货物完好无损，贤者的名誉也可以保住。双赢的选择，难道不是这样么？”

奥德里奇没有过多的深思熟虑，点头同意退让，不过他立即提出不同的意见，自己带节奏：“我需要一纸契约，强势的第三方，监督交易的进行。”

“约束拥有超凡力量的我们？贤者身为地下世界的重要一员，贵族和国王的权势并没有什么了不起。”

“那就只有掌律法、守契约的财富女神来为我们见证了，幸好我随身携带祂赐予的祝福。”

特里斯神奇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样式古朴的钱币，洋溢出黄金的光芒，这一手让邪术师海斯汀惊疑不定，随即放松了戒备的神情。

“你应该不会是女神的信徒吧！没错，黑吃黑吞下走私贩的货物，携带禁用的手弩，与传统骑士截然不同，可是你的身上并没有黑骑士那种沉湎于欲望，精神世界极度颓废的味道，难道是幸运金币骑士团的秘密成员？”

奥德里奇讶然失笑，“你想多了。”他以古银币向还未陨落的财富女神祷告，祈求不朽的神祇来为交易作见证。

沉寂多年，从不回应信徒的女神突然降临，按照特里斯和邪术师先前达成的条款，凭空凝出一张边框饰有青花藤纹，银白闪亮的契约纸。

“我对律法不是很熟悉，因此奉劝你不要在上面耍花样。”心里惊惧商贾之友如此快速回应并显现，海斯汀率先签下自己的名字，金黄的誓约之火烧过，女神将邪术师极长的真名取到手里。

“这句话该我来说才对。”奥德里奇属于第四代拓荒骑士出身的底层贵族，他的名字并不长，签署后同样被火焰烧穿而过，随后契约一分为二，分别落在两人手里，若是其中一方有人违约，唯一存世并不朽的女神可以轻易夺走他的性命。

“现在可以开始吧，首先是最贵重的极品烟草。”海斯汀不想露出自己着急的心情，可是女神降临给他的冲击太大了，大到走私货物得失都无关紧要。

奥德里奇摊开双手：“你看，我的身上有可能塞进两箱雪茄？”

“该死的，我要的货物到底在哪？”邪术师恼怒极了，恨不得现在就用契约收走可恨的白骑士的生命。

“码头区的黑猫酒馆，我的人早已经把东西带回去了。”

“到你的地盘交割，怎么可以？黑吃黑再来一次并非没有可能。”海斯汀的愤怒，沸腾了邪恶的血脉，幽绿的磷火无需召唤，自然而然地在他身边显现。

“有契约在，我不会耍花样。反倒是你们，偷偷摸摸地给野蛮人疗伤，别以为我看不见，他的身体好地差不多了。”这句话多少扳回少许局面，邪术师罕见地不发一言，显然被奥德里奇说中了。

无需半精灵菲利恩.瑞尔搀扶，伤势大半愈合的高地战士埃勒贡站起身，提拖着双面重斧，额头悄然浮出天蓝色的纹路，如雄鹰展翼往面部两侧依次显现。

“违约！对面的贤者老大，管好手下不顾你死活的蠢人。”奥德里奇时刻都没有放松，一有机会就打击邪术师。

海斯汀侧头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就反口辩驳：“那是极乐鸟图腾，缓慢治疗和恢复体力的战纹，无知地有些可爱的乡下骑士，动动你的脑子。”

两人打着嘴仗离开这一片下水道区域，临走前半精灵菲利恩.瑞尔扛起吸血鬼骑士洛克纳，他的体质非常特殊，还有挽救的可能。

恶名远扬的邪术师黑着脸，如入无人之境地在前面带路，奥德里奇捡起残破不堪的弯刀，手长久地握持，施法源泉渐渐把它修复地焕然一新。

这一下当然逃不出海斯汀的眼，心里更加笃定身边的男人，并非普通的白骑士那么简单，如此年轻就迈入超凡层次，教他们这些努力修炼大半辈子的人怎么能承受如此重的打击。

‘没准，他是一个神眷者，双体系迈入超凡的骑士，据说只存在于旧时代。’

满怀心事抵达码头区，高地战士先上去，然后是奥德里奇，接着是邪术师，然后是扛着吸血鬼尸体的半精灵。

这次下水道狙击战，清道夫工会损失不大，不过受伤的人为数不少，都待在酒馆里包扎治疗，乍然看见特里斯会长领着脸色发黑，实力不俗的几个人进来，都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握着武器站起身。

奥德里奇伸手往下轻压几下，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对鲁莽的杜维尔不放心，招来表演天赋十级的戈尔高，询问收下的货物存放在哪。

这位职业赌徒恍然明白过来，两人在贤者的目送中走上二楼，没过多久，戈尔高小心翼翼地提着两个雪松木箱子下楼，轻轻地放在干净的柜台上，伸手作势延请。

“给钱！”海斯汀检查封口没有动过，连打开的心情都欠奉，随即半精灵菲利恩.瑞尔忿忿不平地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丢在柜台上，从松开的系绳里流淌出闪烁财富之光的金欧玛，大概百来枚，周围大部分工会成员，忍不住伸长脖子。

有了这个好的开始，下面的交割就轻松多了。邪术师震惊于货物完好无损，奥德里奇则对贤者随身带着全副身家深感好奇。

草药，丝绸，火硝，油膏，香槟酒，玻璃器皿，炼金药剂，香芬蜡烛，一件不少，都从二楼的某个房间，源源不断地取出来，递到楼下的吧台。

最后，奥德里奇走下来，取出半张契约，“交易完成，让我们注销它，为这件事划上圆满的句号。”

恢复好心情的海斯汀尽管犹有不忿，不过神祇的见证，当然不敢怠慢，连忙拿出自己的半张。刚刚靠近，两张残片自行融合为一，随即化为火光凭空消失。

“这事不算完！特里斯骑士大人，你创建的清道夫工会，今天的交易，我们贤者永远不会忘记。”

奥德里奇讶然失笑，“你的器量和格局真是浅薄，我们所作所为都是根据地下世界的规则。取货物价值的三成已经很给你们贤者面子了，如果用我的渠道处理，至少能得五成。况且，你只是垫付，损失的钱可以问无能的押送者索要，难道不是这样吗？”

‘五成！’海斯汀隐隐约约地发现特里斯骑士的真实身份，以及支持他这样蛮干的身后的势力。

回到下水道，黑猫酒馆里传来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响，邪术师走在前面，脸色黑地如同锅底。

路途中没有遭遇任何不开眼的劫盗，半精灵知道他有心事，人生首次挫败的高地战士同样沉默不言，直到贤者与下家买主交割后，才通知匕首与披风工会的人过来收拾残局。

“这件事情我们贤者最好不要掺进去，那个可怕的白骑士来头不小，他的身上肯定携带者空间袋之类的玩意，恐怕是商贾之友的神殿骑士。”

回到贤者的秘密驻地，海斯汀的话堵住了菲利恩.瑞尔和埃勒贡的嘴。

“不过，我不反对你们用私人的身份给他找麻烦。那个名叫特里斯的人，拿手的诅咒对他完全无效，实在太讨厌了。至于我，得准备足够多的花冠少女的鲜血，复苏我们的挚友，吸血鬼骑士洛克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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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下水道战役（十九）

黑猫酒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送走地下世界薄有名声的贤者四人，有人拍桌子摔板凳发泄内心的快乐，尽管负责人有些心疼，不过奥德里奇点头首肯后，杜维尔立即出面与他交涉，声称所有损失都记在清道夫的账上。

换做其它冒险者工会，尤其是成立没多久，还处于磨合期，磕磕碰碰中经营起一番事业的新团队，在码头区见多识广的酒馆负责人才不会理会他们，不过奥德里奇刚刚从戈尔高手里取得一袋子金欧玛，立即拥有深厚的底气，因此即使他麾下的副手说的话，也有人愿意侧耳倾听并深以为然。

万事万物都有消亡，唯独金币真实不虚。

清道夫工会由打击下水道非人异类入手，占据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随后转向与盗贼、走私贩、邪恶之徒较量，第一场战斗就收割丰硕的成果，这一些令主导此事的特里斯会长的地位稳如磐石。

奥德里奇再次站在通往二楼的扶梯上，左手提着钱袋，轻轻松开系绳，右手探进去抓起一把金欧玛，一枚接一枚地丢进去，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渐渐吸引工会成员的注意，他们热切的目光全部投到他的身上。

一百八十七枚金欧玛，走私货物里极品雪茄烟的价值最高，按照地下世界的规则，即使只能保留三成，也有八十多枚，占据了清道夫工会此次打野收入的大头。

“有如今天的丰厚收获并不是次次都能顺利得手，按照工会的规定我只能发给你们日薪，伤者额外抚恤补贴也只是加一倍而已。”

没办法，这就是现实，如今的伊斯特伍德城，失业者到处都是，人命就是这样的廉价地买卖。楼下的工会成员听到这些话，大多数人都忍不住流露出失望的神色，不过谁也不敢跳出来反对，毕竟日薪一枚银德勒的待遇，不是那么容易找到，即使有同样也得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

所幸的是奥德里奇.特里斯亲自组建并担任首领，为了提升信仰源泉，首要一点就是将自己的公正之名在团队内部深入人心，并以此反馈自身，甚至辐射到外面，在码头区底层的人群里传扬。

“不过，今天的伏击战，我欣喜地发现没有一个逃兵，即使有人受伤也会被身边的伙伴及时替换下去，用我分给大家的止血药粉包扎治疗。当我发出决战的信号时，大家也默契地做出配合，才能没有大的伤亡就赢得了漂亮的战斗，因此我决定，给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发一笔大份的赏金。”

这句话重新点燃工会成员的希望，他们盯着特里斯会长的右手，一枚崭新的金欧玛在指背上来回翻滚，就像跳着欢快舞蹈的精灵。

“一人一枚！”

楼下顿时一片哗然，群情汹涌地冲向楼梯口，不过碍于森严的规矩，他们很快自发排列成笔直的队伍。受伤的人反应稍微慢了一些，不过他们都对抚恤金格外期待，因此也没有发出不满的声音。

奥德里奇赞许地点了点头，把这些毫无纪律观念的底层失业者，灌输秩序的重要，从而组织成战力不俗的冒险者团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反正工会成员包括自己才二十二个人，每人一枚金欧玛，连零头都没有抹去，特里斯会长慷慨地解开钱袋，履行自己许下的诺言。

当然也有个别聪明人，看出奥德里奇用不起眼的小花招，就把大家都捆绑在清道夫工会这条船上，可是现在不领钱，恐怕连黑猫酒馆的大门都出不去。

黑吃黑，劫盗来头不小的走私贩，不是没有人干过，可是他们都有很深厚的背景，有时干脆就是城卫军的精锐改头换面装扮，这位特里斯会长敢如此蛮干，他的身后又会有哪个大人物在支持。

领取日薪报酬的人，有生之年第一次触摸金币，都当作稀罕的食物放在嘴里含着，津津有味地吮吸，丝毫没有顾及它不知经过多少人的手。

奥德里奇决定原谅他们，并在最后奉劝了一句：“这笔钱你们最好不要动用，兑换成等值的银德勒更合适。码头区的规矩，大家都懂得。”

所有人立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财不露白嘛，别说为了一枚金欧玛，就算是银币也有人愿意铤而走险。

一起干过仗，一起分过赃，这些人就牢牢地抓在手里了。公平地分过蛋糕后，趁热打铁再洒点佐料。

奥德里奇向杜维尔递去一个熟悉的眼神，朝站在吧台前久候多时的酒馆负责人努了努嘴，这位前船舷水手立即过去与他交涉夜餐如何安排的事宜。

戈尔高却被特里斯会长伸手招来，两人前后进入房间，悄悄地离开黑猫酒馆，骑乘早已准备好的骏马，往巡夜骑士驻地方向前进。

胜利少女维特利亚始终眷顾着奥德里奇，或者应该说他的准备极为充分，考虑方方面面的反应，提前部署后手。

当他们抵达城卫军名下的墙楼营地时，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还没有上街。两个熟人久别多时再度见面，本来有很多话要说，却默契地略过客套的寒暄，奥德里奇直接进入正题，将发生在码头区下水道的事情简单地告诉维斯特队长。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清理工作，以巡夜骑士的地位应该能抗得下来，不过当鲁弗.维斯特得知此事涉及到走私贩，牵扯到盗贼工会、豪商，甚至地位尊崇的贵族，他的脊梁再刚强也会被权势压弯。

所幸的是巡夜骑士里的某位成员与城卫军的骑士长朗顿.莫里斯有密切的亲戚关系，此前成功地把盘蛇矿洞坍塌处理不当责任推到炼金大师头上，从而侥幸过关保住自己的权势和地位，如今正发愁如何在伯爵面前博取成绩，挽回失去的印象分。

严厉打击逃避重税的走私贩，绝对是一件值得夸赞的功勋，除了可能会惹来涉事贵族的嫌恶，在伊斯特伍德伯爵看来，绝对是忠于职守的表现，或许会抽出闲暇时间，单独召见莫斯利骑士长也不无可能。

在大街小巷巡夜的‘乌鸦’提姆.波尔，很快地被召请到驻地，看见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他立即上前见礼。

略过这些琐碎小事，转换身份，如今位居清道夫工会之首的特里斯会长，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谈到他的亲戚朗顿.莫里斯骑士长，希望能以非官方的身份会面，时间则越快越好。

提姆.波尔立即一口应承下来，他负责牵线搭桥，没过多久换过一身便装的鲁弗.维斯特陪着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城卫军系统独具特色的别墅与朗顿.莫里斯会面。

近期以来郁郁不得志的骑士长，原本对有人打扰他精彩的夜晚生活极为不满，不过看见会面的两人中有巡夜骑士的队长，这位陌生又熟悉的前同僚，他预感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心情顿时变得热切和急迫，只是掩饰地很好，没有流露出来。

奥德里奇.特里斯却凭借自己的灵性支柱，敏锐地发现骑士长眼里燃烧的火焰，暗忖朗顿.莫里斯过于虚伪，用不了多久，都可以转职成为幻象骑士了。

这时他反而没有那么着急了，秉着以退为进的策略，或许顾全鲁弗.维斯特的颜面，他将交涉的事宜都全盘交给身边同样热切想再进一步的男人。

巡夜骑士队长只是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叙说一遍，朗顿.莫里斯就坐不住了，身为城卫军握有实权和地位的中坚，他才不会看贵族的眼色，全副忠心只交给伊斯特伍德伯爵这位封君就够了。

当奥德里奇借助鲁弗.维斯特队长的手，送上五十枚金欧玛的‘税收’，三人很快达成秘密的协议。

原本奥德里奇贸然出手，变成城卫军骑士长朗顿.莫里斯统属全局牵头，鲁弗.维斯特提供相关线索和情报，由巡夜骑士特里斯率领正义的市民组成的冒险者团队，对盘踞在下水道的走私贩进行严厉打击，并收到一笔丰厚税金的成功典范。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名字也在伯爵的征召令里，尽管排名非常靠后，却是第一个对偷偷挖伯爵的墙角，赚地盆满钵满的地下世界成功割羊毛的人，这份标杆似的大功劳，即使三人均分都有些沉甸甸地坠手。

以利益为纽带，拉拢急欲表现博取名望的朗顿.莫里斯骑士长，再添上市政厅背景的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藏在他们两人后面的特里斯才能安然无恙地避开肯定会降临的狂风暴雨。

而更美妙的是所做这一切并不违背美德骑士的信仰，打击危害经济秩序的罪犯，不贪图荣誉和名利，反而令奥德里奇枯竭的源泉水涨船高，尤其是公正和谦卑，无时不刻都在滋长，诚实、英勇、荣誉的反馈同样妙不可言。

事实证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绸缪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伤筋动骨的盗贼工会把清道夫恨上了，可是一切都是按照地下世界的规则来，他们无法偷袭、暗杀来报复。

深感被冒犯导致颜面有失的某位大佬，自然不会亲自动手，只是让手下的掮客去运作，不过陷入沉寂的‘贤者’，默默地舔拭着伤口，让一些有名的刺客却步不前。

至于最终的买家，贵族、豪商只是顾着货物的安全，丝毫没有做出任何过激反应，或许他们已经听到风声，伊斯特伍德伯爵罕见地在书房召见‘主导’此事的城卫军骑士长朗顿.莫里斯。

尽管这只是非正式的会面，无疑中却对‘领地’发出强烈的信号。涉及走私的贵族、豪商担心将来有一段时间，热衷名望和收割利益的骑士长们纷纷效仿，这才是要抵制和抗拒的洪水猛兽。

连‘主导者’朗顿.莫里斯都被无视，藏身在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影子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更是安全落得无事一身轻。

不过私底下，贤者四人里面嘴巴最不严的高地战士埃勒贡，为了打击挫败自己的对手，刻意传播谣言，把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战力夸大其辞，并赋予最接近战争之子的白骑士的尊称，如今已在地下世界传地沸沸扬扬。

侥幸逃过一命的铁拳维尔，盗贼工会的核心成员，为了洗脱自身的嫌隙和无能，也把奥德里奇狠狠地夸了一顿，作为第二个佐证，助推特里斯的声望屡屡刷新，同时也拉来不少仇恨。

提前扼杀有可能出现的第四个战争之子，已经成为某些大佬的共识，不过先期的试探和接触总是必不可少。

毕竟很多曾经有名的白骑士，在地下世界无孔不入的浸染过后，毫无例外地坠落到黑暗领域，成为更强大的黑骑士。

考虑到特里斯家族的剑盾徽章，一副裹着糖衣的毒药，悄悄地被有心人送到奥德里奇面前。

一位气质不俗的贵族遗孀，奉命接近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

爱情！田园牧歌骑士的灵药，同时也是他们的弱点，如今摆放在奥德里奇的两难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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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

三日前，在黑猫酒馆附近无意中拯救了一位因惊马纵驰几乎丧命的贵族夫人，在美德骑士道路上独行多年的奥德里奇，在搂住她柔若无骨的纤腰不断转圈避让时，耳边仿佛听到雷霆的震鸣，眼前出现无数镁光灯似的闪光，能掰弯钢筋铁柱的双手酥软地差点把持不住。

他好像被爱神厄洛斯的金箭射中，臂弯里惊怒之色一闪而过的贵夫人如同温驯的小兔，不可遏止地保护欲使特里斯燃起熊熊的爱情之火。

双手感受她修长而柔软的身体，苗条却又丰腴的饱满，婀娜的体态兼有雍容端庄，浓密蓬松的秀发宛如瀑布，在轻柔的风中荡漾，激起奥德里奇心湖的涟漪。

那一瞬间，思谋和才智尽失在心怀深处，特里斯犹如初尝爱情滋味的少年，被梦中女神般的魅力击中心灵，整个人飘飘然地如踩云雾之中。

所幸的是美德源泉的灵性支柱敏锐地嗅察到魅惑法术的滋味，绝对的理性接管奥德里奇的身体，他如同守礼和戒条的古典骑士，坦然地松开双手，结束即兴演出的舞步。

作为舞台道具之一的惊马没有走远，特里斯的一记瞪眼很快使它恢复平静，体现出夏尔马的优良素质，踏着柔慢的脚步慢慢踱过来，抵达奥德里奇的身边，俯下鬃毛浓密的脖子。

眼力超乎常人的特里斯在它修长的脖颈外侧发现指头大的肿块，令人惊异的是疑似毒伤的部位正在迅速恢复，他伸手过去，在淤肿消失之前，敏锐地捕捉到些许残留痕迹。

‘一切变得越来越有趣！街头邂逅的幕后主使者是如我一般能用空手发出毒蜂的骑士，甚至还有一位施法者助手，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奉命而来接近清道夫特里斯会长的萝薇特夫人，原本准备按照剧本以夹杂感激之情的颤抖语气述说救命之恩的谢辞，可是当她在奥德里奇的臂弯里抬起头，分明看见一张毫无情绪流露的脸庞。

彬彬有礼之间隐藏着戒备和抵触，没有多少经验的萝薇特夫人只能裣衽飞扬后散乱的衣服，客气而显得有些亲近地表示谢意并自报家门，随即转身登上一辆简朴不失华贵的四轮马车绝尘而去。

危险的心灵陷阱消除后，‘理性’交出身体控制权退回源泉深处，如今已恢复冷静的奥德里奇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尽管没有用真实视野观看周围的情况，不过感觉敏锐的特里斯还是轻易地发现附近至少有四个送信人，在邮件投递几乎失败后毫不犹豫地动身离开，没过多久充当侍卫守护着那位名叫萝薇特夫人的女性。

表面上风平浪静的奥德里奇转身回到黑猫酒馆，爱神厄洛斯的金箭已然命中，他的内心世界并非如外在的平静，恰恰相仿的是如今已掀起滔天巨浪。

虔诚源泉中的爱情，经历漫长的低洼期，此刻已突破瓶颈，成为不逊色于诚实的另一根强有力的小支柱，即使藏在源泉深处的理性施加反向抑制的影响，告诫特里斯感性的那一面人格：突如其来的爱情之焰是魅惑法术点燃的星星之火！

可惜稍迟一步，堕入爱河的奥德里奇体现出和常人没有两样的盲目与无知，他的智商被抑制到普通水准以下，就像中了灵能法师的丧智术。还好在人前，基于责任感以及领主意识，特里斯勉强胜任清道夫会长一职。

浑浑噩噩过了三天，除了职业赌徒戈尔高略微有所察觉之外，其他正式成员都在忙忙碌碌地为拓展地盘而努力。

修习奥德里奇传授的各种战技以及配合发力的呼吸法的人日益成为主流，所有工会成员先后成长为一级战士，并开始向二级战士晋升而努力，这种变化带给特里斯的副手杜维尔和托德很大的压力，曾经一度卷土重来的懒散被危机感驱散殆尽，尤其是仗着力气大而并不谙熟战斗技巧的托德，他训练自己的方式堪称血腥的折磨。

一件意外的突发事情强行中断了奥德里奇的爱情之路，在工会成员进入第十三区七号入口打扫下水道淤塞时，一头比腐沼男爵德里克斯曼还诡异、更可怕的泥怪生物袭击了小队，当场造成六人受了轻伤，三人重伤。

所幸的是当时领队人为独当一面的杜维尔，这位前船舷水手学会双手握刀的战技‘巨镰螳螂’，以高速的刀势将追击的泥怪生物切成无数碎块，从它的淤泥触须里救下重伤者，且战且退地离开下水道，直接返回地面。

清道夫工会成立以来第一次受到重创，六位轻伤的成员，由于伤口感染腐毒，尽管已剔除坏死的烂肉，以针线缝合包扎，却必须长时间卧床休养，至于三位重伤员，情况更加恶劣，由于手足粉碎性骨折，今后站起身都成问题。如果没有意外，领受一笔优渥的抚恤金，从此以后只能转职成乞讨为生的乞丐。

战力折损过半，工会士气连续跌停板往下掉，面对严峻的局势，奥德里奇这才恢复正常的思想，他掂量自己口袋里的余款，决定把伤员们都留下。

这个消息传出，由于特里斯会长从不失信的名声，所有工会成员都喜出望外，不过风光和赢得口碑的同时，清道夫不得不背上额外的负担。

生活还在残酷的现实中继续，爱情只是人生际遇中的点缀，码头区失业的水手、无所事事的冒险者比比皆是，拥有不错的名声的奥德里奇，只是招手示意，就有一批人迅速补充进清道夫工会。

新人的实力同样接受考验，由于外面传出特里斯会长不抛弃废物般的重伤员的小道消息，他在底层失业者群体出现两极分化的风评。觉得他优柔寡断，干不成大事的人，幸好占据少数，大多数觉得奥德里奇是个讲道义和情分的人，因此投效他麾下谋一番事业的职业者多地令人惊喜。

除此之外，招募新成员的过程中有一个不谐调的小插曲。高地战士埃勒贡肆意传播的谣言，由于他背弃氏族荣誉的特殊身份，终于开始发挥作用，至少在野蛮人的族群中，掀起不小的风波。

奥德里奇.特里斯进城后，在剑与长矛酒馆结识的三人冒险小队，曾经允诺赐予公平一战的野蛮人巴鲁克.石斧，被有心人指点着来到码头区的黑猫酒馆。

面对高地战士脸上、脖子、胸膛无需怒意就浮现的天蓝色战纹，奥德里奇.特里斯头一次露出慎重的神色，显然在他大步前进的同时，这位陌生又熟悉的朋友同样没有悠闲度日。

“剑与长矛酒馆前的碰拳试探，让我看到你深不可测的潜力，凭借德鲁伊菲利克斯大师的帮助，我打开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大门。以强悍的意志驯服了流淌在体内的英雄之血，愤怒成为我的食粮，成为我的武器，成为我的铠甲。来吧，尊敬的骑士，请赐给我公平的一战。”

奥德里奇.特里斯伸手制止了‘忠心耿耿’的部下的声援，他卸掉身上的盔甲、护腕、铁拳套，谢绝戈尔高的有鳞皮甲，扛着连鞘的钝头重剑，与巴鲁克.石斧结伴来到酒馆后面的空旷荒地。

两人还没有开打，闻讯赶来的好事者已把附近围地里三层外三层，几乎水泄不通的盛况，以及窃窃私语的喧闹声，以及不时有人下注的赌博口号，这场严肃的战斗渐渐有变成闹剧的势头。

珍惜战士的名誉以及对对手的尊重，奥德里奇.特里斯开口喊了暂停中止，巴鲁克.石斧立即知道他的心意，同样深有体会不想变成观众眼里的斗兽，他放下车轮般的重斧。

“有一个不受太多外人影响的场地，在那里才能体现出公正。”奥德里奇用连鞘重剑敲打附近的地面，这个举动在场很多人都不明所以，可是巴鲁克.石斧尽管不是聪明人，却一眼看穿特里斯骑士的意向。

奥德里奇找到位置，狠狠地顿脚，立即震塌附近的地面，随着沉陷的砂土和砖石，他从容不迫地进入下水道，才过了几息，同样的震动传来，巴鲁克.石斧也跟着进入。

“附近的甬道太狭窄了，很难让我们全副身心地投入施展全力，建议前往下水道第十三区，接近地下世界的鹰眼黑市，拥有人造的巨型洞窟。”

“同意！”对面的野蛮人战士没有反对，他是全地形适应的完美战士，即使没有惯用的重斧，拳脚以及千锤百炼的身体都是最好的武器。

两人的脚程极快，不过一刻钟，就穿过四个下水道区域，抵达第十三区的入口。当他们停下时，气息丝毫没有紊乱，保持着平时的状态，不过鲸脉的奥德里奇的心跳明显慢一些，比血液沸腾强行抑制的巴鲁克.石斧稍微高明一筹。

进入第十三区，黑市入口的守卫者原本打算制止这两个危险人物继续前进，不过车轮般的重斧也能随意提着遛达的高地战士，让他们顿时脚步。

所幸的是昏暗火光照耀的一大片空旷场地已能满足奥德里奇和巴鲁克的需要，他们背靠背站着往前走十步，转身第一击就用了全力。

“铿……锵！”昏黄火光统治多年的下水道第十三区，乍然被一道闪电似的火焰撕裂长久以来的沉寂，火星四溅的同时，钝头重剑寸寸碎裂，车轮重斧也没有好过，巨大的斧面由一个豁口延伸出无数裂纹。

当反震力道袭来，手腕麻木失去知觉的巴鲁克不得不扔下重斧时，坠落的力道使随身多年的武器当场变成一堆碎片。

双方揉着手腕各自退开，武器方面明显吃亏的奥德里奇受伤的状况更重一些，不过他的对手明显不那么认为。

‘恐怖的骑士！动用公牛战纹、太阳图腾和雄鹰烙印的我也只能和他打个平手，虽是占据一点上风，可是普通状态下，刚才这一击我彻底输了。’

至于使用暴熊之力还未能压倒对方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则不得不叹服对手的强悍，‘高地战士的黄金血脉确实有独到之处，这些半神英雄的后裔果然不能小觑，幸好我有一张压箱底的王牌。’

手腕恢复无虞的巴鲁克.石斧失去武器后，立即燃烧愤怒唤醒体内沉睡的潜力，他的肌肉浮现蚯蚓似的血管，随即皮肤泛起鲜红的血色，仿佛穿着一身盔甲。

这是层次相当高的狂化，从对手不失去清醒意志之光的眼睛里，奥德里奇看到高地战士巴鲁克声称“打开更广阔的世界的大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表示对你由衷的尊敬，特地展露我的全部实力。”

特里斯骑士轻车熟路地进入‘秩序之怒’，金色光焰在皮肤下面流淌的非人金属质感，带给巴鲁克.石斧窒息压迫力的同时，也让他更加的狂乐。

“我会让你尝到失败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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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一）

下水道第十三区，规模宏伟的蛋形人造洞窟，驯服狂怒的泰坦巨人与点燃血脉的半神英雄后裔剧烈地冲突。

“铿铿铿……”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假动作，纯粹的力量碰撞掀起的气浪，以及雷霆般的闷响，余波的威力就让大多数普通人走避不及。

眼下，出现在周围观战的人都是地下世界的佼佼者，屈指可数的施法者对此战并不关切，只是好奇心推动过来凑热闹。其余‘战士’感兴趣的是如何将自身潜力推到如此境界，眼力不错的他们都看出来了，两头怪物的身体强度已经超过战争之子，可是也仅仅到此为止，并没有取得实质的突破。

体格方面的天然优势，放大自然狂化的巴鲁克.石斧的野性躯体，他比进入秩序之怒状态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块头更魁梧一些，稍长的手足增加攻击范围，压制地对手攻防失衡，逐渐占据此战的上风。

钢铁浇铸般的躯体，尽管恢复力远超高地狂战士，可是伤势同样正在累积，奥德里奇起先打算互相换伤来拖垮对手。

不过，当巴鲁克简单的直拳轰破特里斯的防护，胸膛右侧往里凹陷，打破交战以来的平衡，长时间无法恢复的伤势再次削弱奥德里奇的体力，占据上风让高地狂战士越发亢奋，沸腾的血液如同岩浆，在黑曜石般的山丘巨人体内奔流，仿佛穿着血色盔甲的身躯再次异变。

肩膀的三角肌往外拉伸延长，仿佛一块可以脱落的肩甲，两侧的胸锁乳突肌，粗壮化后横向增生，将弱点之一的咽喉彻底掩蔽，配合左右的斜方肌，如同戴着环状颈甲。手足除了关节部位变化不大，肌肉膨胀地更是无以复加，尤其是两跨之间，竟然滋生出树根状的肌索。

奥德里奇看见对手战中突破至二段狂化，本来应该替巴鲁克感到高兴，可是他对于胜利同样渴求，并不是袖手旁观，眼睁睁任其完成变身，再被对方碾压的愚人。

特里斯碎步调整进攻节奏，接近后猛然抬起膝盖，直撞那丛枝节有如山岩般嶙峋的树根状肌索，顿时传来海底火山爆发的闷响。

狂化后屏蔽大部分知觉的巴鲁克.石斧忍不住痛地弯下腰，特里斯蓄足力气的右拳快如闪电地破开防护，重重地轰在他的咽喉部位。

在两只巨钳般的手臂合拢绞杀的时候，奥德里奇双手按住高地狂战士左右两块肩甲，纵起凌空翻到他身后。

无法自如转头的巴鲁克.石斧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急剧升起，连忙往前扑到，可是他二段狂化的身躯意外地迟钝，逮到机会的奥德里奇立即施展急速刺拳，配合无往而不利的渗透劲，全部落在高地狂战士的脊柱上。

“哇……”猛地吐出一口血，二段狂化不得不中止，差点崩溃的肌肉逆反后迅速回到常态，交手较量所受的伤势此时才爆发出来，对身体过度负荷的巴鲁克.石斧造成进一步伤害。

“我输了。”

奥德里奇伸出手，将单膝半跪在他面前的高地战士拉起身，这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尽管在战斗时失控埋下失败的种子，不过最后却收获丰硕的果实。

退出秩序之怒的超凡状态，特里斯全身浮现密密麻麻的白色汗水，如同洗过牛奶浴的雕像，匀称的肌肉，柔和的线条，极具古典时代男子的雄性魅力。

“你说的不对，是我输了。尽管成功点燃英雄祖先的血脉，同时也继承了他的疯狂，我本来以为能够凭借自己的意志驯服，结果反而是我被狂暴的野性驱使。”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互相搀扶着准备离开第十三区，可是有人不同意地站出来阻扰，看出这两只实力可怕的怪物如今伤疲在身，此时是以他们为垫脚石博取名望的最佳时机。

更多暗中观望的人则虎视眈眈，地下世界的鹰眼黑市，怎能容忍两人随意出入，莫名的敌意在汇聚，凝集成某种主流的共识。

选择头一个跳出来阻挡去路的人是身披暗淡盔甲的游侠，以虚伪为源泉的幻象骑士，除了擅长几种高明的战技，能施展幻术分身才是他们这一系的王牌杀招。

他还没有开口表明来意，察觉周围气氛诡异变化的奥德里奇手里扣着一块剑锷的碎片，啪的一声，正中对方的额头，一束血花瞬间绽放，对方立即后仰倒地。

巴鲁克.石斧讶异地侧头望着特里斯：“这不符合骑士之道！”谁知奥德里奇抓住他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带。

就在这时，一把暗淡无光的匕首剔骨而至，所幸的是只擦破高地狂战士胳膊上的油皮，偷袭者惊讶于自己失手，又一块碎片击中他的额头。

这一次没有幻象替身，黑骑士憾然后退几步，深入骨髓的不止是痛楚，还有蒙受羞辱的悲愤。

“幻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竟然如此真实，能瞒过我的眼睛。”巴鲁克.石斧喃喃自语，为自己轻易被蒙骗上当而惭愧，相反的是奥德里奇，至始至终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即使解决了一位虚伪源泉的黑骑士，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神色。

一个照面解决了难缠的幻象骑士，成功地遏阻住许多不怀好意者的脚步，记性不错的人回想起奥德里奇从容退出类狂化的超凡状态，对于他保留几分实力，没有人敢小觑轻视。

既然挑头的黑骑士连自己名号都没有打出来就倒地不起，他的未来注定将成为一个笑料在地下世界流传，至于混出名望的佼佼者都不缺乏理智和见识，既然不敢将自己的名声轻掷一赌，那么就只能让出通路。

下水道的独行者固然是这样想，可是一些根基深厚的势力，却想用两人的生命祭旗，尤其是与奥德里奇.特里斯有过冲突的灰色裹尸布，最近屡遭打击声势逐渐下行低落的黑骑士组织。

可惜两头狂放角斗的怪物结束战斗太快，以致于晋升为权杖骑士的霍尔姆还未来得及赶到，在场的灰色裹尸布麾下的黑骑士不敢作出挑衅，只能眼睁睁任由两人离开。

在豺狼虎豹的盯视下，威风犹在的狮子与伤痕累累的公牛结伴走出下水道十三区，深邃的阴沟里，一团墨汁似的黯影尾随着跟上，四根鞭索似的触须轻柔地拨开水中潜行的障碍。

可是直到奥德里奇.特里斯与巴鲁克.石斧前后脚返回地面，这头下水道毫无名望，却属于顶尖行列的非人刺客始终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或许目标有所察觉，没有露出丝毫尅利用的破绽所致。

它把郁积多时的怒气发泄到附近走过的可怜虫身上，有如枪矛般高速刺击的泥浆触须，游走在昏暗甬道里的几个混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被钉在墙壁上领受无妄之灾。

伤口的血腥吸引逐臭的蚊蝇，非人的刺客重新潜入水里，满溢的污水反复冲刷地面，间接地洗去奥德里奇和巴鲁克走过的痕迹。

诅咒权杖霍尔姆抵达鹰眼黑市，当然没有抓住奥德里奇的身影，自发向他靠拢的灰色裹尸布麾下的黑骑士，推举出一个口才不错的成员陈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啧啧！轻易看穿虚伪骑士的幻象，这对他来说并不奇怪，光凭豁免大部分诅咒的体质以及丰沛的源泉，普通的小伎俩根本没用。你们强行出手挽留，只会白白送命令组织蒙受羞辱而已。现在不比以前，展现过压倒性实力的灰色裹尸布固然恢复威势，却遭到各方面的忌惮和地方，有意无意地联手挤压我们的地盘。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由于各类进项逐渐减少，供养不起那么多黑骑士，因此每一个人成员都很宝贵，不能轻易地丢弃在毫无利益可得的争斗上。”

身为灰色裹尸布的副首领，眼睛始终没有修复的霍尔姆，看不到部下脸面的动容，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情绪的跌宕起伏，这就足够了。

随即他想起自己晋升后获得的诅咒权杖，成为傲慢这一系的领主以来，至今还未‘册封’过侍从骑士，或许眼前就有一个难得的机会。

他走到半死不活的幻象骑士身边，这个在地下世界独来独往的叛逆者，无论死活都没有人理会，曾经结识的朋友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也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是下水道最大的黑骑士组织灰色裹尸布的副首领，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虑，决定拉他一把。

没有人愿意早早离开这光怪陆离的人世，因此独行的下水道游侠，黑暗中的幻影猎手查尔特握住霍尔姆的手，以诅咒权杖之名签订追随至死的契约。

至于治愈幻象骑士额头裂骨的重创之伤，霍尔姆不得不亮出自己获得没多久的底牌，黑暗贵公子一族的血肉精华炼制的血石戒指，仿佛最纯净的红宝石，尽管只有五克拉，当它放出猩红之光，查尔特额头的伤口血肉不断滋生，甚至将剑锷的碎片推挤出来。

‘治疗术！近乎完美地治疗轻伤。’在场的黑骑士都是灰色裹尸布的嫡系，他们立即围拢过来，防止秘密泄漏。

事实证明这些人考虑地极为周到，没有人观看到诅咒权杖霍尔姆如何治好独行的幻象骑士的伤，他们只会表示讶异，对查尔特‘装死’的技艺赞口不绝，这就是大多数受到常识局限者的视野盲区。

进一步由里到外的改造，要回到灰色裹尸布的老巢才能进行，黑骑士们簇拥着诅咒权杖以及他刚刚册封的侍从，不慌不忙地离开第十三区。

鹰眼黑市的洞窟顶端，一个倒吊挂在墙上沉睡多时的黑发贵族轻轻嗅闻，蓦地睁开猩红欲滴的眼睛，“奇怪，刚才有我族血裔的施法味道，不知道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家伙破例，他的家长不知道如何管教吗。”

“咦！还有罕见的白骑士的愤怒滋味，又有一个可怜虫坠落到黑暗领域吗？嗯！不对，混杂着野蛮人臭烘烘的体味，我有些弄不清楚了。哈！英雄后裔，黄金之血，难得纯度很高，必须尽快告诉领主大人。”

黑发贵族突然展开毛茸茸的漆黑蝠翼，两相合拢抱住在黑暗深处诞生的苍白之躯，接连数十只吸血蝙蝠四散飞出，贴着洞壁顶端的身影逐渐缩小至无为止。

要塞似的三层高塔，抬头望着蝙蝠群悄然离开，黑市的主持人有些忧心忡忡，“吸血鬼安插的探子不告而别，他肯定获得了极为重要的情报，要么就是与灰色裹尸布的诅咒权杖有关，要么就是刚才大打出手的两头怪物。”

“大人，我们该怎么办？”灰袍剑士恭敬地来到他身后，聆听对策

主持人沉思默想：“散布谣言出去，伊斯特伍德城的第四骑士，经过高地狂战士的试练，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后备。诅咒权杖霍尔姆大肆扩充个人势力，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地位有些摇晃。”

“明白了。”实力接近超凡的剑士准备下去布置。

“给双方营造出声势，吸引有心人的目光，见不得光的吸血鬼就不会伸手，无论他们打着什么企图，都会碍于避世的戒律强行收手。这就是运转大势的奥妙，即使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也能令黑暗中的贵族束手无策。”

为了金钱舍弃名声的前大剑士恭敬地低下头，对这种手法他最熟悉不过，作为跌倒过再度站起身并向上攀爬的战士，再也不敢妄言用力量和剑就能解决一切艰难险阻。

返回地面后，身体并没有遭受太大伤害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陪同巴鲁克.石斧去找定居在伊斯特伍德城的菲利克斯大师，这位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果然以园艺师的身份，供职于挑剔的富商，以及品味独特的贵族。

热情地接待了两人，奥德里奇说明来意后，大师为巴鲁克仔细地检查身体，追问二段狂化的具体细节，随即进行了庸医般的治疗。

放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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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二）

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就像一头待宰的肥猪侧放在长条餐桌上，锋利的精钢小刀在他的颈动脉稍微开了一个口子，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旋开的水龙头喷出的自来水，源源不断地倾泄在铜盆里。

野蛮人的大心脏如同水泵不停地输出压力，不过搏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力度也逐渐变小，奥德里奇看见伤者苍白的脸色，连忙提醒：“大师，该止血了。”

菲利克斯似乎刚刚从迷梦中惊醒，连忙应了一声，右手捂住巴鲁克.石斧的颈部伤口，鲜血从指缝里不断溢出，可是很快地由于愈合收口而停止。

满满一盆鲜血，估计有高地战士体内一半的血量，他坐起身只是感觉有些头晕，令奥德里奇不得不叹服他们这一族的体质的确远超常人。

“情况很不妙！”

菲利克斯望着久久没有凝固的血液，右手比划了一个简单的动作，默诵一句咒文，周围的光线变成无数颗粒，如同倦鸟归巢聚集在食指上，凝聚成一颗核桃大小的白色光球。

大师的右手刚刚抵近铜盆，平静的血液自发荡漾出一圈圈涟漪，随后有如岩浆般的沸腾，炸裂出无数大小不一的浆泡。

“巴鲁克，你的体内流淌着半神祖先的黄金血脉，同时你也继承了他的疯狂因子，由于我的帮助和指点，使你走过捷径获得自然狂化，如今想来不知道是不是害了你。”

“菲利克斯大师，我从不后悔曾经的选择，对于你伸出援助之手，我一直心怀感激。”高地战士无所畏惧的神色令奥德里奇也为之动容。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沉思默想后，决定再帮他一把：“点燃祖先血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干脆返回弗内斯高地，让长老为你开启十二试练。如果侥幸获得成功，你将会成为活生生的传奇，凌驾在骑士领主之上，折服眼睛长在头顶的龙枪，甚至有机会成为黄道日冕的守护者。”

奥德里奇对前两者都有所耳闻，唯独最后的称号莫名地触动心弦，只是他更关切于似敌是友的巴鲁克.石斧的身体，因此并没有往深处去想。

高地战士刚刚受过教训，他变得谦逊很多：“能和人类的大骑士比肩，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见识过伊斯特伍德城的战争之子，他们的武力在英雄时代就已经超过百夫长，更别千人军团的骑士领主，那是可望不可即的伟大人物。”

菲利克斯并不同意，他使劲地给巴鲁克打气：“巨龙的咆哮还未远去，世界之脊班杜拉斯山巅隐居着银色黎明，看守深渊之门的公正之手的伙伴正义号角，特兰迪斯海沟沉睡的恶龙之母泰亚玛特，连最高位的圣骑士都没能征服他们，不过英雄的后裔就另当别论了。”

“长老们说过，宁可攀登险峻崇山，不能踏浪探索深海。”

奥德里奇看见老人满意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忍不住露出会心一笑。

“尊敬的大师，十二试练是不是已经开始了？”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讶然失笑，望着这位罕见的美德骑士，发觉两人的命运碰撞并非没有缘由：“没错，拒绝恶德的引诱，巴鲁克将和他的祖先那样踏上美德之路。”

神经粗如水桶的高地战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他从身边两位朋友的脸上看见欣慰的神色，搔了搔乱糟糟的头发露出开心的笑容。

三人闲聊着说了许多闲话，奥德里奇将自己的际遇和盘托出，其中丰富多彩的经历令巴鲁克眼前一亮，即使菲利克斯大师也为之击掌叫好。

“难怪你的源泉连番高涨，助推实力突破瓶颈。你在规则的框架里做事，手腕灵活地巧妙行善，引导聚拢在身边的普通人，点滴恩惠带来良性地改变，有如带着一缕光明点亮昏暗的下水道，秩序、善良、中立的气息渐渐向你汇聚，不得不称赞一句：干的漂亮！”

奥德里奇坦然地接受，谦虚并不意味着将荣誉往外推拒，况且这只是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私底下的赞语，与官方在正式场合的态度完全属于两种性质。

“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巴鲁克.石斧的身体逐渐冷却，如同铜盆里的疯狂之血停止沸腾。

“清理下水道淤塞已经体现出明显的差距，尤其是码头区与以往相比，变得更干净整洁，市政厅的工程建设管理处很满意清道夫工会的服务，在这一块领域我们抢占了先机，开始拥有固定的收入。有一个好消息，我即将升职，之前也与你们提过，因为打击走私成功，内部论功行赏，将晋升为巡夜骑士的副队长。”

菲利克斯大师与巴鲁克.石斧相视一眼，都为此感到惊讶，这职衔升任未免也太快了吧，不过看在特里斯剑盾臂章的份上，又觉得本该如此。

“拾荒人方面开展的回收业务也逐渐踏上正规，典当行与跳蚤市场看在我的面子，兼且利益均沾，已成功建立稳固的合作关系。各方面都踏入正规，如今我的底气十足，已经是时候进入利润稳定的面粉生意。”

巴鲁克听到这里眼前一亮，弗内斯高地土壤贫瘠，产出的粮食极为有限，每年过冬老弱族人都有冻饿而死的可能，尽管通过盗贼工会以商贸的名义捎带输送一些应急，可是粮食储备常年不足始终是个缺陷。

菲利克斯大师同样考虑到这方面，不过他对奥德里奇涉足面粉生意持保留态度：“不是我想打击你的积极和热心，粮食行业事关领地的繁荣根本，里面的水很深，并不是现在的你能够搀和进去。天气、年景、收成，考虑到官方态度等各种因素，价格波动稍微剧烈起伏，你的那点家底很快就消耗殆尽。”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同意：“大师，关于这个我也有所了解。不过，上手的切入点，并不是产业链的上游，而是终端的销售部分。”

对于特里斯嘴里吐出的新名词，睿智的菲利克斯大师稍微思考就明白其中的意思，身为橡树之道的追随者，学识渊博的他很快明白奥德里奇想要经营的生意。

“面包店！不得不说，伊斯特伍德城里遍地开花的这种店铺日常收支确实不错，只是大部分经营者的品行有点亏欠自己的良心，以次充好导致质量堪忧。”

奥德里奇没有否认，亏他拥有一副巨龙的钢铁牙齿，否则怎能对付锯末面包的可怕硬度。

“面粉的日常消耗不大，至于销路肯定没有问题，先由清道夫工会内部消化。至于竞争对手从源头卡我，确实有点头疼……对了，我的身后还站着特里斯领，附近的几位领主和我的关系都不错，完全可以成为他们的代理商。”

菲利克斯大师发现似乎没有什么困难可以击倒这个乐观的年轻人，“凡事做最坏的打算，又怀着最好的期望，准备足够充分，加上你灵活的随机应变，我相信你的事业肯定会起步，在成功的道路上飞奔。”

奥德里奇微笑着接受大师的赞誉，对巴鲁克的恳切眼神也报以善意的回应。

时代不同了，一切都是生意。弗内斯高地的野蛮人，被北方诸位大领主联手压制，一直无法突破生存空间的局限，与其让他们挥舞刀剑踏上战场，还不如用商品大潮彻底淹没冲毁孱弱的抵抗。等他们乐衷于享受黄油和面包的生活，就会彻底抛弃氏族部落的古老风俗，尤其是游离在外充当雇佣兵的年轻人，他们的叛逆精神将会是最好的种子，砸烂旧时的瓶瓶罐罐，拥抱香皂和沐浴的新生活。

睿智如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也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不过作为过来人，拥有前世记忆的奥德里奇却看到了巴鲁克.石斧不远的将来，或许是他的儿孙的未来。

收回游离的思绪，三人又笑着说了许多闲话，对于高地战士全身松垮垮的皮肤，以及那一盆的热血，大师用讯鸟灰鸽子找来精通药剂学的菲丽奥莎。

“白鸽太显眼了，以煤石为燃料的伊斯特伍德城，灰霾遍布昏暗的天空，还是这些灰不溜秋的小家伙更合适。”

菲利克斯大师的解释令奥德里奇想起某个生物学的选择理论，忍不住开口笑说一句：“缤纷色彩的蝴蝶很快都会凋零，只有枯叶蝶、斑纹蝶这些伪装能手才能在城市里生存吧。”

老人眉头轻挑，显然这句话触动他长久以来的思维误区，脱离教团住进城市适应新时代的德鲁伊大师，眼睛里焕发出智慧的光，那是灵感的火花在激烈碰撞。

奥德里奇耐心地等待，想从菲利克斯嘴里听到震撼时代的新理论，‘达尔文出来！没有达尔文，给我来个拉马克！’

可惜，直到古灵精怪的菲丽奥莎来到罗汀学院周边校区公寓，大师都没有说出震耳欲聋的智慧之言，反而因为她的到来松了口气。

巴鲁克.石斧由于自然狂化急剧膨胀的肌肉导致皮肤大面积松弛，在全身抹上某种药膏后感觉好了许多，撕扯开的皮下纹路慢慢接续愈合，可见菲丽奥莎早有准备。

奥德里奇看到这一幕，顿时恍惚失神：‘这和妊娠纹霜简直异曲同工，不吝是女人生育后恢复体形的灵药，如果卖给那些贵妇，就是一条滚滚流淌白银的财路。’

进入商业钜子状态的特里斯骑士，眼光犀利地发现一个新商机，不过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以及地位，连上流社会都没有敲开大门，恐怕挤不进贵妇的交际圈子。

“暂时就这样吧！”奥德里奇一语双关地放下这种药膏，菲丽奥莎也不以为意，转头对付一盆子还未凝固的血液。

她的动作飞快，显然也有所准备，将鲜血提炼出精华部分，制成粉末状的颗粒，装了四个小瓷瓶。

菲利克斯和巴鲁克轻轻鼓掌，唯有奥德里奇摇了摇头：“太可惜了！宝贵的英雄之血就这样白白浪费，失去沸腾的活性，它们还有什么意义？”

伸手撩起酒红色的头发，菲丽奥莎狠狠地瞪了一眼多嘴的特里斯骑士，暗中施展幻术，让他的剑变成择人而噬的龙纹蝰。

毫无恐惧心的奥德里奇，毫不迟疑地伸手，落点奇准无比地掐住蛇的七寸，龙纹蝰扭曲挣扎片刻，随即恢复成制式长剑，他亲手碾碎少女引以为豪的幻术。

隐隐泪光在眼里打转，奥德里奇发现自己有些过分了，手足无措地连连道歉，笨拙的模样让菲丽奥莎破涕而笑，就连菲利克斯大师和巴鲁克.石斧都觉得有些好笑，他们有幸看见这位美德骑士的另一面，符合他现在年龄段的青涩。

晨曦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斜斜地投在花冠少女与英俊骑士的身上，细微的飞尘萦绕在两人周围，仿佛无数山野精灵翩翩起舞。

颤动的红发沐浴金黄阳光有如火焰在燃烧，拨动年轻骑士的心弦弹奏出爱意的乐章。两颗心在碰撞，爱情的火花不时擦亮，并无魅惑的法术存在，而是发自内心的爱慕，不知什么时候播撒的种子，如今萌发出细嫩的幼苗。

真是美妙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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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三）

打击下水道帮会成员走私，从而征收逃漏的税金，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向市政厅提交晋升奥德里奇.特里斯职衔的议案。搁置几天后，议员安塞.克莱尔得到某位大人物的暗示，开启讨论程序。

乱哄哄的众议院里，内圈上了年纪的老议员闭着眼睛打盹，对周围喧闹声充耳不闻，反倒是他们身后的助手、秘书，积极翻阅堆满桌面的议案文件，勾勒出重要的条款，在其中寻找有利可图，能为议员堆满黄金的钱库带来更多资金的潜在支持者。

他们都是连任多届的‘长老’，按照潜在的规则划分各自的地盘和人脉圈子，如果没有必要，绝对不会向老朋友们伸手。

外圈精力充沛的年轻议员，忙着给自己弄钱，允诺提供便利，制定倾斜性的法律条文，以此拉拢有钱人充当自己背后的金主，争取下一届竞选能够连任成功。

他们的身边跟随一大帮经验不足的菜鸟，可惜缺少谙熟法律条文的专家，千头万绪的繁杂事务就让议会新人忙地脚不沾地，疲于奔命以致于难以真正建立自己的地盘。

老资格的议员坐看新人起起落落，耐心观察着，就像狮王将自己的子女抛下山崖，看谁可以踩着兄弟的尸骨爬上来，与他们并列而坐，甚至打赌谁能留下，谁会提前走人。

这种恶俗的趣味，一开始只是元老院的贵族消遣时光的游戏，后来被众议院的老头子学会。尽管赌注并不多，不过用地位超然的议员前程设下赌局，权势易手作为奖励，也只有寥寥无几的看客能够参与，他们无一不是伊斯特伍德城权势熏天的巨头，手上操控着无数人的命运。

忙碌的工作导致错过用餐时间，不少人埋头大嚼，那是惹人不快的粗鲁吃法，自诩为有教养的议员，会像是参加上流社会的晚宴，严格并执着地以用餐礼仪，抚平饥火中烧的肠胃。不时有人吞云吐雾，出身名门的优质烟草，袅袅升起的迷离的蓝烟，萦绕在议院每一个角落，将这里妆点成天空深处，仿佛万神殿般的神圣场所。

排队等待多时的议员安塞.克莱尔，终于来到议院中心的圆台，特殊的工程建筑设计，在这里发出的声音，无论再小也会被放大至在场每一个人都能清楚地听到，相反如果很大声发言，音质就会扭曲，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噪音。

闷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期待连任的安塞.克莱尔翻开一封文件，转头向议长点头示意，裹铁皮的法锤敲打在铜板上，清脆宏亮的声音令气氛燥热的议院稍微少许冷静。

“鲁弗.维斯特勋爵提请审议奥德里奇.特里斯晋升为巡夜骑士副队长的议案。”

“伊斯特伍德城众议院诸位尊敬的议员们。”

“为了遏制损害商业公平竞争的走私行为，鼓励更多的在职骑士积极投身参与打击偷税、漏税等破坏税务的罪行，促进伊斯特伍德收支趋向盈余而不是财政赤字，拟晋升打击下水道奢侈品走私成绩显著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为巡夜骑士副队长。”

“草案已经巡夜骑士队长鲁弗.维斯特同意，附议人安塞.克莱尔，现提请审议。”

“太阳历三百九十一年霜月雾日中午。”

想起这个可恶的名字就头疼的相关议员，暗地里把奥德里奇.特里斯恨死了，可是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秉着公事公办的姿态翻阅他的履历，在目睹此人进入巡夜骑士不满半年，内心立即一片狂喜，随后毫不犹豫地投下否决票。

大多数议员还在权衡，至于反对者则派人到圆台附近，闭口不提走私的危害，而是振振有词地对一位资历浅薄的带剑骑士如何能在短短数月时间晋升职衔提出质疑。

其中一位由于背后支持者参与走私，损失最惨重的议员甚至亲身来到安塞.克莱尔的面前，手指着他的鼻子呵斥，责问他：奥德里奇.特里斯是不是用钱疏通门路，或者他身后有大人物关照，否则为何急不可待地提交晋升职衔的议案。

‘蠢货！’安塞.克莱尔心里暗骂一句，手背轻轻扶了扶玳瑁镜框，“遵循大领主伊斯特伍德伯爵的意志，按照论功行赏的规则，晋升职衔不考虑资历，你有反对意见可以和我说，不过我建议你去和伯爵大人谈一谈。”

“伊斯特伍德伯爵算个屁！不……我的意思是他说了不算，不不……我想说关于审议这个草案，还是我们议员说了算。”

气急败坏的议员知道自己说错话，可是任凭他如何圆场，也没有挽回自己丢失的脸面，以及前程。

内圈资历深厚的老议员们不约而同地醒过来，眯成一条缝隙的眼睛，怜悯地眼神打量一个注定提前出局的菜鸟，从开始就不看好他的斯帕西.韦恩举起右手的食指，示意一年前的赌约，自己赢了第一手。

“幸运的渔夫。”“眼光独到的好猎手。”“识人之明的锐眼。”“远见卓识的预言家。”等等诸如此类的赞语，被认识多年的老伙计奉送给赢家，尽管赌注只有一个金欧玛，可是意义非同一般。

“今晚我请客，主题是菜鸟出局的晚宴。”斯帕西.韦恩大方地表示和解的善意，果然引来一阵揶揄的玩笑声。

不经意间干掉一个竞争对手，站在安塞.克莱尔对面的几个发言人得到暗示，纷纷退回原位，圆台前孤零零一个人。

垂头丧气的议员保持着镇定转身体面地离开，不过他的双脚似乎灌铅般的沉重，抬了几次都没有跨上阶梯，最后还是该议员的助手看不过眼，下去将雇主搀扶到原位。

他已经顾不上反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晋升职衔草案，必须抓紧时间运作，免除自己一时口误触犯大领主威严，导致自己很快被踢出议院落得失业下场的绝境。

有些潜在的规则大家都知道，却从来没有人胆敢触犯。尽管市政厅拥有较强的自主性，议员竞选不是大领主想让谁上谁就能担任，清一色贵族组成的元老院更是严词拒绝他们的封君插手，可是只要伊斯特伍德伯爵大人愿意，伸手一推就能扳倒任何一个议员，即使资历深厚的连任多届的老议员也不能免除。

五十二位‘平民’议员，因病缺席四人，主持家族丧事缺席一人，参与筹款竞选活动缺席十人，在场超过三分之二多数。不记名投票表决后，反对者十二人，赞成二十四人，弃权一人，顺利通过晋升奥德里奇.特里斯巡夜骑士副队长的决议。

议案随后递送到元老院，看在特里斯家族的剑盾臂章的份上，尽管部分参议员犹有顾忌‘警戒之眼’卷土重来，不过贵族们还是一致通过，赶在下午茶开始前送到伊斯特伍德伯爵的手里。

对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名字有几分印象的伯爵大人，签字同意后发还给市政厅，按照相关规定，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职衔晋升这才真正完成，由于巡夜骑士归属于城市治安管理，内部小范围举行仪式。

奥德里奇从普通的巡夜骑士，抓住机会转为自由行动的特殊在编成员，积累功勋从而升职为副队长，完成人生的第一个跨越。若不是他的人面广泛，事前通过训练结识交好大多数守夜人，否则明面暗里的抵触，又会生出许多变故。

当他换上副队长的肩章、胸徽，走出巡夜骑士驻地墙楼，宣布自己请客，让所有人大吃一顿，立即掀起狂放的欢呼，震耳欲聋的声浪比他的大嗓门还利害。

露天食堂两排长条桌拼凑的食台，摆放着一盘盘堆满的炸鱼排，裹着蛋液粘满面包屑，在沸腾的油锅里炸地外焦里嫩，由于添加去腥的胡椒粉，口感比低级酒馆贩卖的普通货色还好。奥德里奇亲自指点，上好的牛肉捶打揉碎，添加少许面粉和麦酒，搅拌均匀再捏出一个个丸子，里面裹着虾茸凝冻，煮熟后每人面前都盛一盘。没吃过的人，一口咬破后挤出滚烫的油汁，不单是自己，也把邻座的人吓地跳脚，惹来许多笑闹声。例行的肉末薯泥也有了新花样，块头硕大的土豆切片，下油锅煎炸后捞起放凉，口感松脆，只是有点淡，不过可以蘸着酸甜的番茄酱、鲜咸的红油牛肉酱食用。当然免不了还有蔬菜沙拉，新鲜的水果块丁，风味独特的烤栗子、炒松仁。

鲁弗.维斯特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新菜式，他和副队长奥德里奇.特里斯面对面而坐，身边没有人过来打扰，两人说着闲话，多数时候都是维斯特队长在听，沉吟着连叉子上的牛肉丸凉透了都没有发觉。

直到奥德里奇口水说干后，他才回过神，两三口吃掉肉丸，放下刀叉：“你在外面也没多久，就经营出这么大的事业，不得不让人佩服。”

看见他言不由衷的神色，怎么会不明白维斯特队长的心事：“鲁弗，我的朋友，我的兄弟，必须得把实话告诉你，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会安心于经营清道夫工会，巡夜骑士还是原样，我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你作为回报。”

知道奥德里奇不会说谎，得到这个保证令鲁弗.维斯特很满意，他放下心事，转头开始关心这个新成立没多久的冒险者工会。

不过有人过来打断他们的久别重叙，同样是特殊在编成员伯格塔，端着一盘热乎劲还未散去的肉丸，坐在维斯特队长的身边，轻轻放下锡盘：“特里斯副队长，你的工会还缺人吗？算我一个，行不行？”

从自己的渠道打听到此人的真实身份，奥德里奇的事业刚刚起步，可不敢坐视鸠占鹊巢的事情发生，仔细想了想，打好腹稿后，才用委婉的语气拒绝伯格塔的加入。

“下水道污水横流，腐臭的秽物到处都是，像你这样拥有高贵出身的人没有必要吃这份苦头。再说了和我们打交道的走私贩，盗贼工会的杀手，凶恶的邪徒，可不会给你父亲的面子。”

“说的对。”又有一个人插嘴走过来，为打击走私这事牵线搭桥的乌鸦提姆.波尔，自诩为立了大功，人前有面子，背后有人撑腰，大大咧咧地参与话题：“你应该裹着银亮的丝绸和绶带，头发抹上厚厚的散发玫瑰清香的膏油，包装成一件礼物送给某个守寡的贵妇人，或者成为两个家族结盟的联姻纽带，而不是和我们混在一起。我没有说错吧，尊敬的伯格塔大人。”

恼羞成怒的伯格塔暗骂一声，在奥德里奇好奇的目光中，恢复平常的脸色：“你应该用洁净的晶盐粉末洗漱牙齿，这样一来没有经过脑子脱口而出的话才会变得动听。波尔家族向来以盛产彬彬有礼的学者而闻名上流社会，唯独你似乎与家族风气格格不入，即使没有继承权也不用自暴自弃，甘愿和臭烘烘的马匹为伍，在夜晚的街头裹紧衣服，用颤抖暖和身体与冰冷的寒风抗衡，盘恒于野莺出没的酒馆，喝着入口酸涩的麦酒，辱没自己倒是没有人在乎，可是家族的声望因你蒙羞却是一种罪过。”

提姆.波尔的嘴角瞬间挂下来：“奉劝你不要给自己找难堪，真以为武技战力超过我们，得到诸位骑士指点的我没准能让你大吃一惊。”

谨慎为上的乌鸦没有自满地夸下海口，眼角余光瞥见特里斯副队长没有动怒的脸色，心情随即变得轻松。

商业投资失败赔进多年积蓄的伯格塔，一肚子郁积的怒火没地方发泄，正想找人干一架去火，谁知道提姆.波尔正好撞上枪口，他捏着拳头，指骨关节噼啪作响。

“你不阻止吗？”鲁弗.维斯特给自己的副手奥德里奇.特里斯出了个难题，两个后台很硬的部下两三句话不合就开打，尤其是当着他们的面，真是太不给新任副队长面子了。

“在巡夜骑士这里你说了才算数。”一语双关地把自己往外摘，皮球又踢回给维斯特队长，现在轮到他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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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四）

露天食堂的偏僻角落，日行者伯格塔与乌鸦提姆.波尔携手走过去，面对面瞪视着对方，试图用这种方式施加压力。锐利的目光互相交锋，奥德里奇.特里斯副队长隐约看见跳跃的电火花，他还是一言不发，把主动权交给维斯特队长。

两人之间明显的火气很快吸引在场就在附近不远处的巡夜骑士同伴，和提姆.波尔熟稔的褐鹈鹕兄弟，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热血上涌后冲动地跑过去，似乎想过去拉偏架。

无从下手收拾两个后台很硬的刺头，没有多少背景的皮尔坎兄弟，鲁弗.维斯特毫不客气地一拍桌子，连声呵斥，让他们迟疑地顿住脚步。

对于维斯特队长原本就不怎么尊重的褐鹈鹕，见不得好友提姆.波尔吃亏，鼓起所余不多的勇气，梗直脖子顶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讽刺他坐视部下斗殴而不提前阻止，把一个不作为的帽子先扣在他头上。

脸上浮现几分恼怒神色的鲁弗.维斯特刚想起身，他的副手奥德里奇.特里斯伸手轻按几下，示意还是他接手处理。

坐在长条凳上，原位一百八十度转身，左手持着巡夜骑士制式长剑，连着剑鞘横在皮尔坎兄弟面前，“不许往前再踏出一步，这是命令。”

“哼！谁会听你的话，一个厚着脸皮分享朗顿.莫里斯骑士长打击地下走私荣耀的幸运儿。”

褐鹈鹕兄长托克.皮尔坎口不择言地话令周围的氛围瞬间冰冷，幸好只是瞬间，他们迟钝的感觉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鲁弗.维斯特明显感受到他的副手有如实质的可怕怒气，只是勃然而发后迅速消失，忍不住叹服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纯净心灵，被骑士美德琢磨地近乎完美。

新任巡夜骑士副队长的特里斯耐心解释：“伯格塔和提姆.波尔进行决斗，由于双方都是贵族出身的对等关系，而且完全出于本人的意愿，维斯特队长和我都不敢阻止，你们两个平民有什么资格搀和进去？相不相信，你们两兄弟过去捣乱，伯格塔和提姆.波尔会先联手干掉你们……嗯，伯格塔也许会下狠手，波尔那个心软的小家伙，也许只是将你们赶走。”

“骗人！”托克.皮尔坎嘴里这样说，可是深知奥德里奇.特里斯为人的他硬是迈不出脚，相反的是弟弟艾柯.皮尔坎，根本听不进善意的忠告，仗着自己与乌鸦波尔的交情，继续往前闯。

刚往前跑出十几步，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的奥德里奇，伸手右手抓住托克.皮尔坎的肩膀，“为什么你就是不听劝呢？”

单手就把他按趴在地上，任凭托克.皮尔坎怒吼连连，极力挣扎，都没能逃脱特里斯副队长的控制。

那股蛮横的劲道坚持了十息就衰退了，奥德里奇很是不满，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巡夜骑士竟然如此脓包，“呼吸，记起呼吸的节奏，以此唤醒体内沉睡的潜力。连我一只手都抗衡不了，你会被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伯格塔在三回合里解决，别给我丢脸，行吗？”

毫无反抗之力的托克.皮尔坎只能顺从地听取特里斯的教导，胸口以上的部位被牢牢地限制住，他本能地记起青铜天马.珀伽索斯之力的节奏，双腿蓄足力气猛地蹬地。

“嘶啦！”只用一只手的奥德里奇差点被他逃脱，不过有这份冲劲足以证明托克.皮尔坎在他暂时离开巡夜骑士后，并没有荒废日常的训练。

反抗有效千百倍地激起他的信心，为了留住托克.皮尔坎，特里斯右手食指轻弹，恰好击中他脖子上的麻筋。针扎似的刺痛感传来，一口气差点没有接住，呼吸节奏随即错乱，身体各处潮水般涌现出来的力气，退潮似的迅速散去，自身状况比刚才还恶劣，所幸的是奥德里奇不是敌人，没有趁机下手惩治，而是由跪蹲直接站起身。

与乌鸦提姆.波尔这伙人向来不合拍的蛮牛肯特，幸灾乐祸地和身边的朋友说笑：“才没过多久，他们就忘记奥德里奇.特里斯大人的可怕，刚才的步法速度快地有点恐怖，不亏是盛传中伊斯特伍德城的第四骑士。”

附和肯特观点的守夜人为数不少，显然刚才那一幕都把他们吓着了，尤其是几个正职骑士，最初他们都认为彼此有差距，肯定不会太大，都把奥德里奇.特里斯视为可以挖掘的宝藏。如今看来双方存在一条难以用努力和汗水弥补的巨大鸿沟，为此，派瑞.普雷斯科特他们脸上难掩沮丧的神色，只是没有人发现。

露天食堂的偏僻角落，两个没有继承权的贵族交手就有些乏善可陈了，知道自己战斗技巧不够纯熟的提姆.波尔，用势大力沉的重剑式与对手比拼力气，对于伯格塔故意露出破绽的小花招视若无睹，因此这场决斗最终以双方力气耗尽，双手酸麻无法持剑落下帷幕。

“你早就知道结局会这样，对不对？”鲁弗.维斯特侧头望着自己的副手，看见他脸上坦然而谦逊的笑容，一双看穿人心的眼睛令巡夜骑士队长毫无来由地闪避。

“难道我说错了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摇头：“提姆.波尔用最聪明的战术，采取最朴实的战技，把对手带进自己的节奏，当伯格塔放弃自己花哨的剑技以及丰富的战斗经验，平局早在决斗开始前就已经决定了。嗯，或许这也是伯格塔的意愿，平局对双方来说都可以接受。提姆.波尔身后的朗顿.莫里斯勋爵是如今城卫军里炙手可热的骑士长之一，谨守贵族之间互不侵犯的默契，没有利益纠葛，聪明的日行者会做出最有利自己的选择。我们何尝不是这样呢？”

长篇大论过后，话题突兀地转到两人的身上，鲁弗.维斯特立即明白过来，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最近你的风头很盛，地下世界有人在为你免费传扬第四骑士的名声。这个称号太惹人羡嫉了，如果继续待在巡夜骑士里，没准我们会到处‘救火’。相反，在外面经营清道夫工会，已被你驯服地如臂使指，有充分的人脉，能调动很多资源，我相信普通的平民骑士根本没有接近你的本钱，至于那些磨练自己武技的贵族，按照对等规则，军功骑士阶的继承者，恐怕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我只是一个没落的乡下庄园的领主，属于级别最低的贵族，为了踩着我的肩膀往上晋升，敲开上流社会的门，相信很快就有人提议为我授予爵位，估计是市政厅出面，每年议会评定的勋爵之类的封号。”

鲁弗.维斯特对此深以为然：“我也有考虑过，不过没有你想的那么远。拥有骑士的武力，再加上爵位，你会成为正牌贵族被上流社会接纳，就如我当年的遭遇。没有丢弃庄园领真是英明的决定，元老院里传统的土地贵族势力很大，有几个位置空着，或许这是你的机会。”

“也许我拥有那份荣幸。”奥德里奇.特里斯微笑着点头，拥有前世的沉淀，睿智的目光隐约穿透时代的迷雾。

他看见商业新贵崛起，借助资本这件拥有无穷威力的武器逐渐取得优势，以城市为堡垒辐射周边的乡村，当土地贵族的基础有如沙滩碉堡被潮水冲垮后，传统贵族不得不黯然离开舞台。

‘或许是一场温情脉脉的光荣革命！也有可能是狂风暴雨的弗兰西斯大革命。无论是体面退场作为交换留下部分残余，还是盘根错节的势力被火焰烧地精光，资产阶级以及商业新贵都笑到最后。更别说笼罩在商人阶层上的伟岸身影，新旧时代剧烈冲突交替中唯一仅存现世的不朽者，尽管没有赐予神术，祂存在的本身就是巨大的威慑。’

“对了，据我所知，那一位的神殿在小范围经营金银兑换，有祂的信用担保，各地混乱的货币兑换，将迎来久违的秩序，一些成色不足的钱币最好尽快脱手处理。”

鲁弗.维斯特并不明白其中隐藏的暴利，他只是随口附和地应了两声，奥德里奇.特里斯仔细一想，随即明白过来。各国不乏远见卓识的精英，当然不会放弃本国的铸币权，遍布大陆的商业贸易网络充其量只能制定各国货币互相兑换的比率而已，而且数值一开始肯定是固定的。

‘清道夫工会无论是在地下世界还是下水道都太惹人关注了，挂靠在市政厅直属的巡夜骑士始终不够保险，或许是时候引神殿的势力为后援了。缺少直属骑士团一直是他们的心病，清道夫工会伸出友谊的橄榄枝，想必神殿不会拒绝。’

洞悉历史进程的幸福莫过于此，握着好不容易积攒的筹码，奥德里奇.特里斯上桌后，果断地摸到一手好牌，如果计划顺利，他就能把本钱翻几番，不能说完全凭运气，还得耐心经营人脉以及妥善利用自己刚刚得到的巡夜骑士副队长的新身份。

奥德里奇沉默中整理思绪，为自己的将来提前绸缪规划宏伟蓝图，一直待在巡夜骑士驻地露天食堂的少女琳恩，壮着胆子靠近过来。刚才她有幸目睹特里斯骑士一只手打败平时蛮横无礼的托克.皮尔坎，再加上副队长的职衔，两人的差距立即拉开，变得极为遥远和陌生，因此一些小花招就不能拿出来耍弄了。

平时与巡夜骑士们接触，通过旁敲侧击大致摸清楚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为人，少女琳恩决定用真诚打动对方，而不是美妙却苍白无力的谎言。

刚刚接近三臂之内的安全距离，奥德里奇就从沉思中惊醒，看见琳恩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一些琐事，瞬间明白她的要求。

“你的事我都知道，其实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困难。附议并提请晋升我的职衔的安塞.克莱尔议员，他的重要支持人就是柯尔克纺织厂的所有者……”

鲁弗.维斯特同时回过神，“也就是一封信的事，或许你向克莱尔议员打个招呼，琳恩的烦恼就解决了。”

“不，这样做会欠下人情，将把柄留给对方，无论是安塞.克莱尔议员还是柯尔克本人，绝对会在需要的时候想起我。规则如此，我无意为自己制造漏洞。”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少女眼里的失望，随即给他鼓励的微笑：“雇工契约在倒毙街头的琳恩被送上黑厢马车的时候就应该结束了，不过我还是执意按照正当解除契约的程序。先清算无故旷工的赔偿金，我估计数目不会太大，再核算琳恩应得的薪水，缴纳解约金结束旧的契约，新的雇佣契约生效，巡夜骑士为雇佣方，工作场所在驻地食堂，所有手续准备齐全，很容易就能在市政厅劳务管理处通过。唯一可虑的只有钱……幸好我目前最不缺乏的就是这个了。”

鲁弗.维斯特不得不叹服奥德里奇心思缜密毫无破绽，“琳恩，还不快点向特里斯副队长致以谢意。”

少女手忙脚乱地就想跪伏下去，奥德里奇用堪称‘凶狠’的表情瞪了维斯特队长一眼，赶紧上前扶起：“琳恩，你在露天食堂忙里忙外，我们都看在眼里，非常满意于你的服务，这是你应得的奖赏，将自由还给你。”

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的少女，只有两行眼泪不断地滚滚滑落被喜悦涨红的俏脸，与他人为善的德行，令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源泉小幅上涨，尽管他无意于此，秩序、善良的气息却不断汇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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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五）

花了一笔小钱，顺手解决少女琳恩的烦恼，换做以前还是巡夜骑士普通成员的时候，奥德里奇.特里斯绝对没有如此顺利，如今由于地位和名望跨上一个台阶，曾经亲自拜访都没有找到门路不得不无功而返的困窘，现在却轻松地仿佛热刀切黄油。

回到黑猫酒馆，奥德里奇派出能说会道的职业者戈尔高私底下接触商贾之友的神殿。如今不比以前那样随意行动，由于第四骑士的‘名声’拖累，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几个陌生人盯梢。

特里斯试探着进入下水道一次，结果除了地位超然的黑市，走私贩、盗贼、邪徒被吓地鸡飞狗跳，清道夫的日常市政维护工作都无法展开了，他只能退出来，让里面的喧嚣慢慢沉淀。

奥德里奇没有成为大人物的自觉，不过这样一来也好，副手杜维尔和陶德渐渐开始独当一面，只是无论怎么努力都没能脱离他的阴影，或者称之为庇护。

待在工会驻地，特里斯会长为了这个非官方的冒险者团队能够真正地站稳脚跟，选择向神殿靠近，职业者戈尔高很快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尽管只前后接触了两次，一天不到的时间，伊斯特伍德城商贾之友神殿派出使者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全权负责接洽事宜。

这是一位充满朝气和活力的少女，拥有亮金色的过肩长发，略微带一点卷，用一条珍珠发箍收拢，随意地放在胸前，轻曼的脚步使纤细的身体充分展露女性的柔美，牧师制式长袍收紧腰际部位，去掉碍事的颈围，露出修长的脖子，天鹅绒般的白皙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袖口边缘三圈金线，以特殊的技艺勾勒出意义不明的纹路，若隐若现地与元素发生某种和谐共鸣。

奥德里奇亲自接待神殿贵客，第一眼就判断对方绝对不是普通的牧师，为了避免无意的冒犯，他没有开启真实视野，不过晦涩却熟悉的元素波动，令特里斯会长想起灰色裹尸布的亡眼骑士，幸运地晋升为权杖骑士的霍尔姆。

‘一切还得靠实力说话，就连地位超然的神殿牧师也把手伸向元素，在虔诚的信仰之外拥有施法者的职业等级，看来他们都是一群会变通的聪明人。’

两人见面后，安妮尔.琼斯惊讶于传闻中的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的年轻，不过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一抹讶异之色很快消散，依照商人的直觉开始评估这个成立没多久，在地下世界猛然崛起的清道夫工会。

翡翠之眼脱下洁白的棉手套，露出一双修长白皙，戴着十枚宝石戒指的手，她轻抬右手递到奥德里奇的面前。

‘一上来就是下马威？不像是那么愚蠢的女人，那么只能是社交礼仪。’特里斯露出能令下水道女妖净化的灿烂微笑，右手捧起安妮尔.琼斯的右手，略微弯腰俯首，用自己微闭的嘴唇，象征性地轻吻一下指背。

非常轻，轻地就像根本没有触碰，即使感觉极为敏锐的翡翠之眼，也有些犹疑不定，不过她还是按照礼节，从容地收回右手。

‘真是一个严谨的庄园骑士！尽管来自乡下日益没落的领地，却很好地继承骑士的传统，据说还是行走在美德之路的白骑士。看来不管什么年代，都不缺少这种珍稀动物。’

简短的寒暄过后，奥德里奇将自己的现状捡重点详细叙说，没有任何隐瞒的坦诚，令安妮尔.琼斯讶异不已，毫无心理准备的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不过按照特里斯会长的思路，翡翠之眼确信自己发现一座金矿。

没有直属骑士团的遗憾，只有寥寥无几充场面的神殿守卫，尽管武力还算高强，可是缺乏一支武装势力始终是弊端。

妥善保管的旧时代文献记载着，失去源泉的施法者被区区几个普通的农夫轻易解决，惊人的财富没有恶龙看管，就算是小孩也能将它搬空。

关键点，清道夫工会是否能够胜任，安妮尔.琼斯的眼睛闪过一抹翠绿，微乎其微的光彩并没有惊动奥德里奇，他还在侃侃而谈，而透过宝石术.翡翠之眼，神殿使者看见了眼前不远处的骑士，特里斯会长的本质。

一座高耸入云的圣山，白雪皑皑的巅峰，骑士的美德源泉筑起宏伟的殿堂，动人的天籁如雨降下有如实质的银色音符，山涧有狮子的咆哮不停回荡，洁白的鸽子衔着橄榄枝翱翔在殿堂上空，玫瑰花瓣从天空深处纷纷扬扬落下，每一片花瓣都泛起微弱的圣光。山麓连着平原有连绵的茂密森林，一群驯鹿安详地徜徉，瞌睡的巨熊憨态可掬，圣洁的独角兽漫步林间，悠扬的轻风拂过柔软的鬃毛，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枝桠的缝隙，在它身上洒满细细的碎金。

纯净清新的气息，令世俗化沾染钱币铜臭的神殿使者有些沉醉，她几乎失陷进去，不过关键时刻，任务在身的职责将安妮尔.琼斯拉了出来。不动声色地撤去翡翠之眼，内心的滔天巨浪很快平复下去，只是暗流还在涌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除。

‘清道夫工会！不，拉拢它的会长就足够了，这是一个只要不中途夭折，就能够走到巅峰的骑士。尽管不知道奥德里奇.特里斯深藏的秘诀，可是得到他的忠诚，神殿就可以拥有一个潜在的顶尖骑士，更别说日后以他们为骨干，建起直属武力集团。’

擅长讨价还价的安妮尔.琼斯，丢开多余的情绪，把自己完全带入神殿使者的角色里，契约所有条款都逐字逐句地斟酌，确保没有任何明显的漏洞。

奥德里奇.特里斯振奋精神参与这场毫无硝烟的战斗，他的出色记忆力以及解析能力破解了几个不起眼的陷阱，务必使这份契约公平和公正，经地起旁人的检验。

等到尘埃落定，契约条款画上最后的句号，奥德里奇.特里斯却拒绝在上面签字，这令安妮尔.琼斯有些恼火。

“你在干什么？戏耍我们吗？或者这从头到脚只是一个玩笑！”

“非常抱歉，尊敬的琼斯女士，在事态没有明朗化之前，我不会在任何纸面留下自己的名字，不过对于和神殿的合作，我可以指着自己的信仰源泉向你以及任何一个神殿高层起誓。”

安妮尔.琼斯仔细思索，觉得谨慎的特里斯会长没有错，王室、贵族对神殿隐约的压制，确实是一道难以跨过去的门槛。

“可是我不能拿着一张白纸回去，无法向祭长交代，神殿不会将资源向你倾泻，也不会出面声援支持你。”

奥德里奇.特里斯早有对策，他伸出右手放在‘白纸’上，以自己的源泉在纸面留下一个专属印记，双剑交叉，置于圆盾前的独特家徽。

‘冷门的骑士烙印！这个男人的确拥有宝石般纯粹的灵魂，神殿一定要得到他。’

一天之内第二次使用翡翠之眼，对安妮尔.琼斯造成额外的负担，她感觉有些头晕，不过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收起契约，放下滚轴仔细地卷起，用火漆封口，盖上右手食指的‘铜币之戒’，这是安妮尔.琼斯在神殿内部的位阶，尽管拥有罕见的宝石术士血脉，不过她的地位提升还需要时间沉淀以及积累自己的财富，以正当的途经。

送别肩负特殊使命的翡翠之眼，奥德里奇向戈尔高额首示意，暗示跟随她返回神殿。安妮尔.琼斯极为谨慎，途中换乘了三次马车，步行穿过一幢公寓，却醒自己甩脱可能的盯梢眼线，在前职业赌徒的‘护送’下回到神殿，立即面见祭长叙说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呈上最重要的契约。

当戈尔高返回黑猫酒馆，第一时间敲开特里斯会长的房门，幽香还未彻底消散的房间，奥德里奇坐在临窗的座位，阳光从他的肩膀洒下，面目隐隐约约地看不清楚。

这种坐姿和位置的小技巧源自他前世的智慧，即使在职业者戈尔高看来，同样有些震动，他来到尊敬的特里斯会长面前。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我把清道夫工会卖了个好价钱。”

奥德里奇的坦诚令工会的大管家无话可说，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戈尔高在奉命接触神殿的时候，已然明白特里斯会长的计划。

毕竟工会发展地太快，打击非人的异类抢占他们的地盘就已经触犯下水道的规矩，强行征收走私贩的赋税更是直接打脸，利益纠葛之下，遭受损失的各方势力会很快施以报复，否则有样学样的骑士都展开行动，那么这条流淌财富的白银溪流就会彻底崩溃，

打压就在不远的将来，现在的安然无事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旦某位大佬决定下手，落井下石的人绝对会层出不穷涌现。

“会长，我们都理解目前工会的处境，神殿虽说不是最好的后援，不过却是如今最合适的支持者。”

奥德里奇.特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会亲自说服杜维尔和陶德，前船舷水手比较容易解决，至于建筑行的雇工，蛮力确实有一把，不过脑子似乎不够用，我得多费点口舌了。”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告一段落，面包店的筹备事宜同样也得抓紧，这是特里斯会长安置伤残成员的去处，相信这个好消息能令清道夫工会紧密地向奥德里奇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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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六）

针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汹涌暗流，在伊斯特伍德商贾之友的神殿向外界宣布，邀请清道夫工会负责清理神殿所在街区下水道后，顿时戛然而止。

尽管双方没有明面上的往来，可是私底下的接触已经被地下世界的老鼠们嗅闻出来，一位准备严厉打击这个新生冒险者团队的大佬，当场摔烂书房里所有私人收藏，随后默默地撕碎与奥德里奇.特里斯相关的情报，扔进壁炉里化为飞灰。

这个举动表明在神殿出面庇护后，即使地位超然的大佬也得乖乖低头，只要清道夫工会不把肮脏的爪子再次伸过界，他就会装作没有看见，继续经营着自己的事业。

没有具备资格的领头人，地下世界诸多势力纷纷罢手，对奥德里奇.特里斯动手是一回事，互相盯视防备才是他们的常态。一旦失去目标，为了争夺利益，食腐的豺狼只会关注自己的地盘。

有惊无险地渡过眼前的难关，清道夫工会固然被神殿庇护在麾下，不过特里斯会长很快被城卫军的朗顿.莫里斯骑士长，如今伊斯特伍德伯爵御座前最得势的宠臣，以非官方的邀请函引领到他的私宅。

第二次来到莫里斯勋爵的别墅，与上一回的感觉截然不同，不仅没有鲁弗.维斯特队长的陪同，还有一种莫名逼近的压力。

‘肯定是由于工会沾上神殿的光，令某些人感到不快，事先我就有所预估，只是没想到来地如此迅速，希望准备好的说辞能应付朗顿.莫里斯这位老朋友。’

穿过修剪地格外平整的草坪，骑士长大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脸上却带着招牌的骑士微笑，即使灵觉敏锐的奥德里奇，也有些摸不准他的真实心情。

‘虚伪的程度，比侃侃而谈的议员也不遑多让，不过他们都是明码实价地出租自己手上的权利，而朗顿.莫里斯勋爵，他的内心恐怕只忠诚于自己的利益。’

骑士长阁下看见接到自己的邀请立即赶来别墅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身上带着仆仆风尘，心里莫名地有些快乐。尽管地下世界盛传的谣言不可轻易相信，可是伊斯特伍德城第四骑士的名头，有如一块骨头鲠在喉咙里，无法勉强吞咽下去，也不好意思脱口吐出。

为了这次会面，朗顿.莫里斯提前让仆佣放工休息，偌大的私宅如今只有两个人，当他们在书房前的客厅落座后，骑士长决定掏出自己的心里话。

“解释一下，由你亲手创建的清道夫工会，为什么倒向商贾之友神殿？上面很不满意，元老院部分贵族甚至想令你前去接受质询，由于打击下水道奢侈品走私，你、鲁弗.维斯特和我都算是一条线上的蚂蚱，因此在事态没有恶化失控前，我主动把责任抗起来，用了一些美妙的借口……”

奥德里奇.特里斯适时接口：“例如，我是一个来自乡下的没落庄园骑士，对如今错综复杂的局势并不清楚，而且神殿没有具体表态，其中又有转圜的余地，对吗？”

朗顿.莫里斯勋爵坐直身体，“有时候，我真的怀疑‘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为何会突然沉寂，或许你们已经化整为零，在伊斯特伍德城遍地安插。竟然连这么隐秘的质询都能获悉详情，我该感到佩服还是害怕？”

“我只是莫名触动灵感凭空猜测，骑士长阁下，我可以指着自己的信仰源泉向你发誓，没有任何人向我透露你的事情，或者你与某些人谈话的内容。”

说到这里，奥德里奇稍微停顿，似乎想起某些往事：“至于你说的特里斯家族悄然沉寂，对于我们这些分支来说，的确有些不可思议。根据父亲留给我的陈年日记，主家似乎遭遇某种极其邪恶的血脉诅咒，一切抵抗手段都没有效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家族成员在痛苦中丧命。因此当时的家主为了分散风险，保存家族的实力，亲自主持了切割，将领地和人力资源摊薄后分给旁支，建立各自的家族。好消息是可怕的诅咒随即戛然而止，或许是难以置信的巧合，或许是某位家族成员的阴谋。坏消息是分家之后，特里斯家族再也没能重新凝聚，主家似乎也没有能力恢复剑盾徽章的荣光。”

无意中听到‘警戒之眼’家族不为世人所知的秘闻，朗顿.莫里斯“哦”了一声，尽管没有流露出情绪，失去焦距的双眼，恍惚的表情都能证明他被故事深深吸引。奥德里奇成功地偏转话题，带起这次谈话的节奏。

“我在低语森林修炼多年后，终于成为一位光荣的骑士，长远的目标是想令家族恢复往日的光彩，收拢诸多分支，入主位于孤山的老宅，重建特里斯家族。”

朗顿.莫里斯能说什么，劝奥德里奇放弃重振家族的计划，那是绝对不可行的，会造成两人断绝关系的社交灾难，而且他也算是近距离看清楚‘第四骑士’的本质：忠诚于家族的传统骑士，为了达成目的将会不择手段。

‘低语森林的修行，这是一个不错的收获。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儿时在哪一位庄园骑士处接受完整的教育，才是真正的关键。啧！这些随性散漫的乡下骑士，要不是看在同样高贵的血统出身，根本不能让他们进入伊斯特伍德的上流社会。’

梳理思绪，莫里斯勋爵很快想起自己的使命，他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话说回来，工会和神殿的关系，我不想知道太多，只是奉劝你最好与他们保持距离。”

奥德里奇.特里斯放心地松了口气，知道这是贵族划下的底线，因此毫不犹豫地说出实情：“打击下水道走私的后遗症，地下世界有人想动我，选择向神殿伸出友谊的橄榄枝，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却是目前最合适的后援。”

“你们应该私底下接触，并交换相关条件吧，能否给我说说其中的条款？”

“很简单，神殿对清道夫工会施加‘庇护’，而我们则提供相应的服务。当然并不只是清理神殿所在街区的下水道淤塞，而是借助我们的武力。”

朗顿.莫里斯讶然失笑：“怎么可能？一支刚刚建立没多久的冒险者团队，除了你以外，成员都是失业的水手、雇工，无法付诸信任的赌徒，无所事事的地痞、恶棍。大概有几个人拥有过得去的身手，不过也仅仅如此而已。”

奥德里奇.特里斯谦逊地表示：“按照佣兵工会制定的标准，清道夫工会如今拥有四位二级战士，二十六个一级战士，接受武技训练，不远将来肯定能晋升的后备也有十四人。”

听到这里，骑士长微微动容：“发展地很快，才两个多月，就经营出一支不错的势力。据说所有开支都是你自己掏钱，人生开局，第一把就压上全副身家，还让你幸运地赌赢了。”

勋爵轻轻摇头，“鲁弗.维斯特看走眼了！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帮忙，你在巡夜骑士的经历我都知道，应该拥有更广阔的环境让你施展自己的才华。”

“或许我有这份荣幸。只是创建的清道夫工会，凝聚我全部心血，实在不忍心就这样抛弃，请您务必原谅我的任意妄为。”

朗顿.莫里斯一言不发，随后点了点头：“你的确是个可敬的骑士，职责所在贵在坚持，能漠然无视我的招揽，对更高的地位并不贪图，真是既聪明又愚笨的选择。”

他拍了拍手，“今天的谈话就此结束，值得庆幸的是你安然通过考验。危急的时候，记得想起我们。对了，商贾之友的神殿，那群顶尖的商人不会白白浪费你这个优质的骑士，很快你就会明白接受他们的‘庇护’是多么的不合算。”

“利用！把我当作一把利器，或压榨出所有价值。莫里斯骑士长，在我熟悉的领域，不会惧怕任何一个人。”

勋爵发现面前不远处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突然升起一股可怕的气势，如同森林之王的巨熊，勃发的野性气息令他呼吸都几乎凝滞。

在短短的一瞬间，朗顿.莫里斯骑士长，发觉自己似乎身处塞坦尼斯的兵器库，直面那三位可怕的战争之子，目光有如锐利的刀锋，每次都在咽喉等要害部位划过。

惊人的气势来地快，消散地也不慢，“呼！”勋爵忍不住吐出一口气，暗中决定重新评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实力。

‘没准，第四骑士的传闻是真的。’

不知不觉之中，莫里斯骑士长把谣言替换成传闻，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换上事实这个字眼。

目送奥德里奇离开别墅后，勋爵回到客厅，顺手带上房门。从墙角的窗帘布卷里，悄然走出一位戴着尖顶帽子，过腰长的白胡子用一根红色蝴蝶结系住的老人，月白色的长袍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熠熠生辉。

“埃德蒙多大师，你怎么看待刚刚离开的年轻骑士。”

老人就近落座，从袖子里掏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放了十颗糖块还嫌不够甜，右手食指在杯口顺时针绕圈，侧躺着的小银勺跟随他的动作不停转圆搅拌均匀。

抿了一口，感觉还算满意，摘下架在鼻子上的古怪眼镜，七重镜片的‘真实之石’，打了个呵欠，眼睛湿润了一些，这才缓缓开口：“没问题！他的灵光非常纯粹，没有被神殿的铜臭污染。由头到尾，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波动，就算刚才吓唬你，也没有动怒，不是濒临坠落的黑骑士。清澈的自然气息，或许如他所说，来自低语森林修炼时的沉淀。”

“那我就放心了。”毕竟是利益捆绑，一条线上的蚂蚱，朗顿.莫里斯知道部分贵族把他和鲁弗.维斯特、奥德里奇.特里斯看作共同进退的伙伴。

“还有一个最终考验，下水道不时举行神临仪式的维努斯信徒，最近又有一位贵族小姐无故失踪了，估计就是这伙邪徒干的。命令奥德里奇.特里斯出动，铲除孕育邪恶仪式之子的温床。”

骑士长瞬间明白过来，看见埃德蒙多大师品尝甜腻奶茶，露出笑眯眯的脸色，莫名地有些心悸，背脊无故冒出冷汗。

‘这些惯常发号施令大人物，人命在他们的眼里，或许只是一串可有可无的数字。’

尽管心里腹诽不断，落到实处，朗顿.莫里斯绝对会坚持执行，把奥德里奇.特里斯推到风口浪尖上，绝对不会让他轻易地蒙混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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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七）

毗邻码头区的黑猫酒馆，由于清道夫工会的进驻成为附近街区颇有影响一块安全区域，慑于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的声望，尤其是他那个巡夜骑士队长的职位——朴实厚道的人们往往自动自觉地将副字去掉——许多有关利益的谈判和协商都选在楼下的大厅。

日常待在二楼的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眼皮底下，没有人敢一言不合就翻脸开打，谨守骑士的戒律，他会第一时间出面，将所有擎出武器的人缴械，期间甚至无需清道夫工会成员帮助，他们顶多在附近维持秩序。

酒馆的生意随着稳定的顾客流而蒸蒸日上，经营者沃里奥.伯格本该数着钱感受幸福的降临，可是最近他有些忧心忡忡，因为雄心勃勃的特里斯会长在附近街区物色合适的地点，开始筹备面包店的开张事宜。

从无到有经营生意有那么容易么？自诩有丰富经验的伯格先生，或者称之为好心的绅士，准备找机会与奥德里奇聚一聚，掏掏心里话，奉劝他别把来之不易的钱投进水里。

可惜没有这位伟大骑士的坐镇，酒馆里发生争执斗殴的情况经常发生，原本有人受伤根本不关伯格先生的事，可是连带顺手砸坏的桌椅板凳、杯碗盆盘这些东西，如果没有照价赔偿他就会三天三夜都愁地睡不着觉。

有时候，商量的时机已经到来，可是溜到嘴边的话就是各种抱怨：为什么特里斯会长不待在酒馆？为什么特里斯会长不出面阻止？为什么特里斯会长不出手惩戒违反规矩的人？

繁琐的杂言碎语换来的只是奥德里奇.特里斯宽慰的话：比起以前不是好多了吗？遵守规则的人是大多数，即使有部分人损坏了酒馆的杂物，那也只是无心之失，追讨赔偿应当走正当的途经。

谁会在乎潮湿的水汽长久侵蚀后渐渐腐朽的桌椅，不值钱的廉价餐具在跳蚤市场便宜到一把铜子随意挑拣，伯格先生在乎的是清道夫工会很快就要开张营业的面包店。

是不是意味着工会的日常饮食消费渐渐摆脱酒馆的影响，毕竟他们有更好的选择。是不是意味着工会即将搬离黑猫酒馆，前往由自己掌控的新驻地，毕竟自己人经营会更安全。出现在黑猫酒馆里的客人太杂乱了，其中不乏刺探清道夫情报的盗贼工会成员，甚至官方市政厅的探子。

无需厨房负责人提醒，伯格先生就注意到傍晚从菜市场垃圾堆里捡来的狼桃，剔除发霉发烂的部位制作的水果拼盘根本没有销路，码头市场收集的死鱼烂虾，洗簌干净后制作的肉丸也渐渐变得不受人欢迎。

不是已经放了很多盐压住那股异味吗？难道工会成员的舌头都吃刁了，变成可憎的美食家开始挑食以及斤斤计较。

想必他们都在等待面包店的开张，没错的，没错的，一定是这样。忘恩负义的人啊，忘记了谁在一开始提供场所让他们进驻，尽管与此同时带来了稳定的顾客以及收入。忘记了谁一直以来忍受他们从下水道带上来的异味，尽管提供热水和晾晒衣服的空地免不了要收取一定的费用。

绅士沃里奥.伯格先生从父亲手里继承这座破败的酒馆，千辛万苦地维持着运营，直到清道夫工会进驻后，由于大量的日常消费终于有钱开始修葺漏水的屋顶，甚至找来油漆工将酒馆外墙粉刷地焕然如新。

可是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工会筹备自己的面包店，将自己的饮食从酒馆剥离，下一步是什么？不用说，肯定是休憩的旅店，这就等于夺走黑猫为工会唯一驻地的招牌，伴随而来的是码头区那些小帮派的头目将不再视酒馆为谈判、协商的安全区域，他们会另选其它合适的地点，没准就是清道夫自己的产业。

很有危机感的伯格先生预见酒馆生意即将重挫下跌开始惨淡经营，或许回到以往那种大猫小猫两三只，醉醺醺的失业水手和雇工喝着掺酒的凉水厮混日子，哀嚎自己悲惨命运的过去。这对于在码头区开始有头有脸的绅士来说，绝对是无法容忍的，他决定要暗中阻挠清道夫面包店的开张营业。

选定合适位置，准备盘下一座废弃仓库作为新事业起步基石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很快得知业主反悔的消息，他没有让一直负责此事却‘砸手’的戈尔高前去处理，而是亲自带着诚意拜访这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家。

不知道从哪里听到谣言的仓库所有者，似乎对清道夫工会的威名的另一面忧心忡忡，“我不想转交仓库使用权而惹上得罪不起的人，你们工会最近名头太盛，触怒了很多大人物，他们很快就会对清道夫进行打击。十年使用权太冒险了，如果它被搞砸了，我的晚年也别想过地安生。”

“尊敬的康拉德先生，工会没有与你签署转让仓库使用权协议真是幸运，让你避免损失惨重难道不是运气吗？胜利少女维特利亚正在眷顾着你。”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让老人心里有些舒坦，可是感觉怪怪的有些不是滋味，他毕竟是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在码头区生活了大半辈子，看着它从一个小码头变成深水港口的历史见证者，对于这位传闻中立于骑士巅峰的‘大人物’有种本能的敬畏。

“请你不要这样说了，提出毁约的人不是阁下，对我的名声来说不吝是一击重创伤害，我也是没有办法才会做出这种失礼的决定，毕竟你们工会创建到成名的时间太短了，而且无形中得罪了很多大人物，他们只要伸出一根指头，你们就吃不消。”

奥德里奇没有否认：“没错，下水道有很多非人的异类，地精、狗头人、地底侏儒，不过他们无法来到地面，行走在阳光底下。工会打击走私确实让一些人嫉恨，可是我们遵守地下世界的规则，那些大佬知道不能明着来，只能暗中下手，可是肩负市政厅的职责，又有神殿的出面，我们清道夫工会不是照常经营自己的事业吗？”

仓库所有者康拉德先生仔细寻思，发现事实的确如此。他不是听了谣言就信以为真的人，也从自己的门路打听过特里斯会长的事情。

在短短时日里，由一位普通的巡夜骑士越过前面资历深厚的老人，跨越式地成为队长——他在这里自动自觉地将副职去掉——拥有更广阔的前途，即使清道夫工会倒下，他都会置身事外安然无恙。

由一场惩戒职业赌徒和骗子的赌局里赢得第一桶金，着手创建清道夫工会，尽管里面充斥失业的水手和雇工，无所事事的地痞、混混。带领他们用额头的汗水和手里的刀剑，在下水道拓展出属于自己的地盘，并开始真正的清道夫的事业——由于工会的努力，码头区路面肆意横流的污水少了淤塞得以在下水道顺畅流走，从而让一些环境不好的店铺再次回到顾客的视野里。

他就是无形中的受益人之一，耳朵里灌满附近多年老伙计的感谢话，要不然康拉德先生也不会爽快出让仓库的使用权，当然多半也是受了十年使用权转让金的影响。

在此之前，这座仓库是废弃状态，毕竟没有商人愿意租赁常年浸水的货栈。曾经堆满优质的羊毛、棉花垛，谷物、面粉等大宗商品的仓库，由于地利优势，打破头都有人抢着要，不过随着码头区的往外延伸拓展，这里渐渐变得不受人关注而冷清，大幅降低租金后才有几个贪图省钱的势利商人选择落脚。

可是当附近街区地势相对变低后，路面污水肆意横流后，曾经为康拉德一家带来丰厚收入的仓库就成了尘埃的聚集地。老鼠成为常客，用木头、岩石磨砺尖锐的门牙，与它们的死对头野猫，经常在仓库上演场面壮观的战斗。

仓库所有者赧颜地低下头，不敢与奥德里奇对视，毕竟一位骑士大人能够屈尊纡贵太稀罕了，此前的交涉都是他的副手，脸上带着微笑，看见他就想掏出自己钱袋的戈尔高。

“或许这样做会让你感觉心安。”特里斯会长从系在皮带的牛皮腰囊里掏出一张双方草拟的契约，“一年四十八枚银德勒的租金有点不合时宜，毕竟在清道夫工会努力后，附近街区回到商人的视野，将会有更多的机会，那么提高到六十枚如何？而且十年租金一次性付清！”

特里斯会长最后的一句话，有如一击磅数极大的重拳，打中康拉德先生的头，他有些晕乎乎地似乎站不住脚，奥德里奇不慌不忙地上前扶住他，在仓库门口石阶上落座。

仓库里面几只蹿过的老鼠，慑于骑士身上可怕的巨熊气息，慌不择路地撒腿就跑，就连胆子极大的野猫也背脊炸毛地跳开，远远地不敢靠近。

“你让我再想想。”康拉德先生毕竟年事已高，经不起奥德里奇灵活的进退自如步伐，以及突如其来的重击，他的本意的确是想拒绝会‘惹事’的清道夫工会，可是在六百枚银德勒面前，所有的心理防线都重挫崩溃了。

五十个金币，沉甸甸的重量把康拉德先生耿直的腰压弯了。

“好吧，看在你是巡夜骑士长的份上，肯定能照常履行转让契约。”

轻而易举地化解了这次危机，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微笑着陪同仓库所有者康拉德先生前往市政厅，在最短时间内由法律和公证人见证仓库十年使用权转让契约的签订。

不过这只是开始，麻烦的事情接踵而来，原本约定好的面包师消失不见，他留下的口信似乎与康拉德先生的顾虑如出一辙。

工会‘大管家’戈尔高断定有人在背后搞事，目的是遏制清道夫工会的扩张，可是转型走上正轨是下水道乃至地下世界都乐见其成的，谁会有动机暗中出手，他的心里有几个怀疑的对象，目光第一时间转向黑猫酒馆的所有者。

“最近他的行迹有些可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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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八）

由于戈尔高无法出示相关证据证实沃里奥.伯格就是暗地给工会捣蛋的人，奥德里奇禁止自己一手提拔的‘大管家’对付黑猫酒馆的负责人，毕竟双方长期的互惠互利积累的友谊，让念旧情的特里斯会长特意网开一面。

不过，他对黑猫酒馆无法容纳膨胀后的清道夫感受到某种局限，废弃仓库投入资金改造后不止是用作经营面包店那么简单，他的心里早已描绘出更宏伟的蓝图。

约好的面包师既然由于害怕爽约，从此下落不明，奥德里奇立即着手物色新的人选，而且尝过教训后以最快时间签订相关契约，将雇请的技师牢牢地捆绑在工会这辆开始上路狂奔的马车上。

伤疤比记忆更深刻！尽管‘不知道’是谁暗地跟清道夫对着干，不过磕磕碰碰地搭起框架的过程中，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由职业者戈尔高带头，部分工会成员逐渐成长，脱离刀头舔血的冒险者生活，开始走上正途，从事正当的生意经营。

清理干净并修缮一新的废弃仓库以砖墙隔出家庭作坊规模的小型面包店，一位失业多时的技师带着四个学徒——都是选择过上正常生活的工会成员，开始为清道夫所有人提供日常三餐的黑列巴。

出于特里斯会长对锯末面包的厌恶，而且食用者都是亲如兄弟的工会成员，揉面的时候绝对没有掺入任何杂物，确保柔软的口感以及全麦的品质。

当然，部分成员也喜欢二次加工，如职业者戈尔高就喜欢就着壁炉的炭火烤着吃，松脆的口感混合四溢的焦香，配上一大杯冒着泡沫的麦酒，或者几条煎腊肠，美妙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仅限于清道夫工会内部的全麦面包，很快吸引附近街区住户的垂涎目光，可是在奥德里奇的严令下，这些优质的面包始终没有流到市面。

特里斯会长的善意让许多面包业同行松了口气，至于幕后黑手沃里奥.伯格先生，精明的他发现只是早餐和主食稍微流失了部分生意，营业额并没有大幅度下降，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派到外面四处煽风点火，传播谣言的酒馆伙计以及他们的家人。

细小的事业在奥德里奇的精心呵护下熬过最艰难的时光，全麦面包店有了稳定的面粉提供商，不过为了保险期间，他派人联系自己的领地，特里斯骑士庄园。

领民的日子尽管贫穷清苦却还算过地去，得知尊敬的领主已在伊斯特伍德城站稳脚跟，并开始反哺接济，他们立即抛开粮食商人鲁伯特.海因斯，将家里准备的来年的种子以及必要的口粮，剩余部分全部廉价售卖给奥德里奇，为了不让领民吃亏，好心的特里斯骑士用全价全部买下，并安排合适的储藏室存放。

清道夫工会成员尽管忠心耿耿，不过是彼此利益趋向一致，当有人愿意提供更高的待遇，想必跳槽挪动位置的人多不胜数，身为庄园领主的奥德里奇很快想起他有更合适的人力资源储备。

早些年，破产家道没落，不得不离开特里斯领，前往伊斯特伍德城谋生的领民也有不少。奥德里奇知道他们和故乡亲人肯定有所联系，派人稍微打听，果然如他所料，尽是城市底层厮混日子，时不时失业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如今地位差距拉地更开，他举起剑盾徽章的旗帜，只是招呼一声，就有许多过去的领民纷纷汇聚过来，大部分都是失业状态的雇工，投到特里斯的麾下，将清道夫工会原本固化的格局彻底冲毁，开始形成新的层次。

头目之一的陶德对手下增多毫无意见，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锤炼自己的身体，磨练由特里斯会长提供的战技，至于另一位头目杜维尔，眼看自己快要被会长的旧日领民架空，忧心忡忡地找上‘大管家’戈尔高。

两人秘密商议后，似乎达成某种默契，完成例行的掺沙子，将工会内部所有小团体都压制下去后，重组过的清道夫变得更加强悍，即使混乱不堪的码头区，也渐渐有奥德里奇的一席之地。

对没有几个钱的保护费根本看不上眼，两支五十人左右的小帮会，被清道夫接连热情问候后，交出控制权退出这片街区。

定期清理街道垃圾，疏通下水道淤塞排走污水，环境的改善以及治安情况的好转，曾经一度没落的街区重新回到商人们的视野，货栈、仓库、旅店、酒馆等一系列产业的生意逐渐红火。几个有官方背景的车马行派人调查后，特意开辟出新的路线，四轮货运马车钢圈碾过石子路的咯嘞咯嘞声，再次唤起许多老人的回忆。

原来街区兴衰与地利优势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提供优质的环境以及畅通的道路，也能吸引到商人前来投资经营，当然降低租金这些通用招数绝对必不可少。

奥德里奇.特里斯出于对恶行竞争导致混乱无序的场面早有预见，他出面召请附近街区仓库、货栈的所有者协商共同进退，由于他如今的地位，以及对街区再次繁荣做出的贡献众人有目共睹，因此获得了很大的话语权以及备受尊崇的声望。

清道夫工会特里斯会长的努力换来回报，制定一个相对合适的租赁价格，并敦促业主提供良好的服务作为筹码，让商人安心经营自己的事业。

由奥德里奇牵头亲手打造出一个利益共同体，仓储管理委员会的成立确保所有成员的丰厚收益，由于其中蕴含的商机以及鱼群效应，甚至吸引附近街区的同业者纷纷响应申请加入。

码头区的帮会单打独斗不是清道夫的对手，不过联合的广泛势力，发出同样的诉求，却让特里斯会长头疼不已，再加上雄心勃勃试图谋取连任的克莱尔议员，用提名的情分试图影响他让仓储业主们投票，甚至资金方面的支持，即使是‘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奥德里奇也不得不做出某种程度的妥协。

帮会成员被允许进入街区，收取例行的保护费，被奥德里奇改名为预防、制止、打击犯罪活动，维护街区治安秩序，包括路面清洁卫生等综合性费用，原本扰民的帮会成员，摇身一变成为收取固定薪金的半职业者。

不用打打杀杀，不用武力恐吓，就有干净地如同花冠少女，水里漂洗过的钱到手，这种‘改编’不吝为厮混码头区争抢蝇头小利的帮会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戈尔高如此评价奥德里奇的举动：“会长，你想成为奥德里奇.唐.特里斯吗？”

生怕他无法理解，这位职业赌徒简单地再说一遍：“特里斯会长，你想成为码头区帮会的精神父亲？”

奥德里奇讶然失笑，他轻轻摇头：“层出不穷的帮会势力为了争抢地盘引发的斗殴和械斗，只会给码头区带来混乱和无序，我只是向他们提供另一种选择，新的帮会生存方式。成为**教父，我还没有那个资格，不过分发精神面包，我想或许已经成功了。”

清道夫工会发挥的作用以及后续影响，还有特里斯会长的作为，在地下世界掀起热烈的话题，带来可观的良性影响和改变，尤其是为帮会提供新的生存方式，特别受到关注，要不是看在他身上挂着巡夜骑士副职队长的份上，不少人都以为码头区将崛起一位新的大佬。

风头出够后，奥德里奇退回到全麦面包店，只在内部消化的优质黑面包，逐渐流到市面，价钱合适，品质、口感中等偏上，开始倒逼附近街区的面包店改变经营方式，以次充好的黑店纷纷倒闭，逐渐辐射到码头区，让许多黑心的奸商叫苦不迭。

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奥德里奇.特里斯踌躇满志地展望未来，他的善行甚至引来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的关注，欣慰地看见这颗种子在腐臭的泥沼里生根发芽，将腥臭混浊的污水净化成涓涓清流，大师为自己的眼光感到由衷的快乐。

“见识过如此多的人心阴暗，你还能保持最初的纯粹真是可敬，没有沉沦到邪恶领域，被自己的欲望驱使，成为堕落的黑骑士，我相信你还能走地更远。”

“美德骑士的信仰源泉很难维持在相同的水准，我打算用誓约和信条辅助，建立更多的支柱分担，并提供丰厚的源泉。”

“原来如此，码头区的公正者特里斯的名声，我早有耳闻，估计快要取代地下世界大佬‘天枰’奥斯汀.拜特勒的地位了。为诗鹰街区带来秩序与富足的生活，想必你的公正源泉已经抵达大骑士的临界点了。”

奥德里奇谦虚地露出微笑：“还差一点，似乎其它七种源泉共同上升至水准线后，才有再进一步的余地。”

“或许你应该找机会去塞坦尼斯的兵器库，与战争之子尝试交手或者较量，最强的红色彗星玛尔萨斯，他在牺牲的道路上走地很远，希望他能给你带来某些触动或者灵感。”

“单一源泉的大骑士，玛尔萨斯，被誉为伊斯特伍德首席骑士的那位，有机会我一定要拜访。”

脱离教团的德鲁伊大师从年轻的美德骑士身上感受到谦逊和诚实，他非常满意地看着奥德里奇的纯粹，‘腐朽的土壤也能孕育诞生苍翠的树木，真是不可思议。’

可惜狂风暴雨很快再度来临，某些担心这株小树苗会挤占生存空间的朽木，筹划着新的阴谋，试图在他彻底成长前摧折尚算稚嫩的根基。

来自市政厅议院的命令，让清道夫工会配合城卫军打击下水道的邪徒，奥德里奇.特里斯带着杜维尔、陶德两个副手，以及职业者戈尔高，改换装束后，义无反顾地进入下水道的深处，据说有邪恶的深渊生物出没的生命禁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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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下水道战役（二十九）

下水道第十二区的尽头，尚未完工的甬道，充斥着灰黑的浓雾和粉尘，似乎被无形的力场束缚，始终没有往外弥漫散开，故此营造出天然的界限。

一位头戴山羊颅骨面具的黑衣人，左手举着燃烧的火炬慢慢接近，跃动的橘红色火光不时拂过毫无神彩的眼睛，光与暗的变幻交替，根本无法影响他的视野，一丝丝晦涩发霉的墓地气息缠绕在身，偶尔露出的苍白皮肤如同浸泡在水里多时的浮尸。

宽松的袖子里，突然溜出一只鼠狼，黑豆似的眼睛，流露出对无形界限的恐惧，它本是黑衣人的宠物，只是对危险有敏锐的嗅觉，提前离开自己的饲主，并试图劝阻和制止。

可惜，参加摩迪锡之夜的受邀者，并没有在意脚下的小小阻碍，他继续向前迈开步伐，直到粉尘熄灭了火炬，灰黑的浓雾一口吞没黑衣人的身影。

鼠狼甩动蓬松的尾巴，后肢着地站起身，两只小爪子互相摩挲着，发出嚇嘶嚇嘶的刺耳声，愤怒的眼神盯着前面不时磨牙。

不知道过了多久，轻盈的脚步声渐渐接近，听觉敏锐的鼠狼立即反应过来，跑到墙角把身体蜷缩成团，随后它看见一个戴着笑脸与哭脸拼凑成心形面具，装扮成马戏团搞笑小丑的庆典服装，极其艳丽却俗不可耐，仿佛打翻调色盘的染料，由混乱的色块不无善意拼凑成的涂鸦之作。

三角摇铃帽子纹丝不动，原本相当活跃的铜舌，如今陷入可怕的沉默而不言不语，他早已在鼠狼注意到他之前，就看到这只被遗弃在门外的小家伙：“滑稽，滑稽，可怜的小东西，错过了一个机遇，我不想再看见你。”

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红绸手绢，随意地轻轻晃动，突然地变成一根魔术师手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指头大的琥珀，有点像是某种动物的眼睛，“里迪卡拉斯！”

灰色的光线瞬间击中鼠狼，从头部开始，无形的旋风将它飞快地扭曲成一条抹布，随后变成一个里面藏着惊喜的魔术盒子，或许是一束无害的礼花，或许是吓人一跳的摇摆木偶，什么都有可能并存放着此时小丑的心情。

他可能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受邀者，至少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漆黑的甬道并没有出现新的访客，只是‘大门’前的墙角多出一个安静待着的盒子。

使劲捏着鼻子，紧闭眼睛并停止呼吸，穿过能令普通人轻微接触就会顷刻昏迷的镜界，走了七步，受邀的小丑蓦地感觉脚下沉陷，弯角的鹿皮靴在平滑的台阶滑落，他立即睁开眼睛，故意发出开心的笑声，很快抵达滑梯的终点。

“第七位客人，剧场小丑萨克先生，欢迎您的参与。”漂浮在半空中的萤火虫，凝聚出一张遍布野蛮人战纹的古怪冷脸，如蚊蝇般细小的声音，或许是认识的缘故，令这位受邀者感到某种熟悉。

“滑稽，滑稽，绿皮老鼠如你，也能一跃而起，负责接待来宾，时运真是稀奇。”

剧场小丑不等对方反应，伸手打了个响指，似乎破坏某种平衡，令眼前的幻景瞬间消失，在萨克先生的身前，古怪的冷脸扭曲几下后消失不见，水纹涟漪荡漾开后，浮现出一个地精幻术师，他咧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狞笑着退到阴影里。

“他是谁？”

“第一次摩迪锡之夜的造物。”

“这么说也是仪式之子！”

“不，他的际遇更离奇，每参加一次，都会额外多出一种能力。”

“举个例子。”

“第一次，他会施展所有戏法，被成为天才的魔术师。”

“第二次，打造出恶作剧面具，控制接触过的人的情绪。”

“第三次，获得奇物欺诈之眼，成为变化系的咒法师。”

“第四次，没人知道他的收获，被连续拒绝两次，估计向上面坦陈出实情和秘密，才受邀参加第七次摩迪锡之夜。”

环状列席之间，早到的客人们交头接耳，互相交换彼此的情报，明显对越来越强的剧场小丑，有一种无形的抵触情绪，将原本神秘的氛围变得有些紊乱。

萨克先生来到自己的位置，将周围小伙伴的戒惧神情尽收眼底，他尽量表现出某种善意，可是没有人敢和剧场小丑打交道，顶多就是点头致意，那绝对不是待客之道。

不知道何时出现的主持人，身披薄雾似的灰暗轻纱，赤着脚在环环相扣的阶梯上迈着轻松的步履，行云流水地诡异节奏，就像匍匐在地面滑行的蛇一样。

没有一根头发，眉毛、胡须也完全脱落，棕色的眼睛在周围橘红的火炬焰光中，呈现令人惊疑的金黄，抿紧的薄唇，时而放松，时而翘起嘴角，显然他的心情变幻比剧场小丑还捉摸不定。

来到碗状祭坛的底部，主持人伸出枯瘦如柴的苍白双手，有如乐队的指挥，向列席参加的受邀者观众致以由衷的敬意，包括萨克先生在内，所有人忙不迭地立即回礼，生怕自己的动作稍微慢上一线，就会失去下一次受邀请的机会。

“容许我介绍来自永沦深渊的客人，盐水沼泽的娜伽，以及巴托地狱的常客，焦黑荒原的牛头人。”

话音刚落，祭坛两端，机关枢纽加速运转的震动，伴随轰隆隆的爆鸣，升起两座符文囚笼，底部是圆环状的召唤法阵。

“可能是我们邀请的角斗士有点害羞，故意用遮挡凡人眼睛的幻术隐瞒自己的存在，容许我撕开掩饰的面纱。”

主持人摊开双手，五指虚握，仿佛抓住什么，随后用力往下扯落。哗啦一声，左侧符文囚笼传来水花淙淙的响声，怒气冲冲的娜伽，不断地用头撞击囚笼，可是它的努力换来的只是电殛的焦伤，相反右侧的蜗居，伤痕累累的牛头人，只是打了个响鼻，喂食硫磺和新鲜的血肉，令它的怒气不时迸发出火星。

“勇敢的斗士，为了能够继续生存，向永远的敌人伸出锐利的爪牙吧。”主持人暗中驱动机关枢纽，令两个符文囚笼不断接近。

娜伽的视野里自牛头人出现后就停止无谓地破坏囚笼的企图，它伸出血红的长舌，舔过额头的焦伤，换做普通人绝对致命的伤口却在片刻之间不药而愈。

“哞！”巴托地狱焦黑荒原的战士，却扭过头，向主持人发出不满的咆哮。

“好的，好的，只要你赢下这一场，我就会还给你自由，让你去地面大肆破坏，直到你满意为止。”

他用力击掌，念念有词地默诵秘咒，符文囚笼的莹绿色坚柱随即淡化消失，娜伽还没有反应过来，早有准备的牛头人握着只有三指的手，从地底召唤法阵里，取出趁手的重战斧，染血的斧刃燃烧蓝色的硫磺之焰，斧面有被痛苦折磨发出咆哮的骷髅头。

估摸时间已到，它率先向娜伽发起冲锋，待拉近距离，毫不迟疑地纵身跃起，蹄足重重落地，发动地狱死亡践踏。

强烈的眩晕感抓住毫无准备的娜伽，牛头人双手握持重战斧抡圆横斩，可怜的娜伽竟然伸出双手试图阻挡。

结局自然不出意料，它的两手齐肘而断，截面平整光滑，愕然而不知所措的脸色还未褪去，痛苦立即击倒这位来自盐水沼泽的土著。

胜利来地如此轻易，令牛头人骄狂的脾气再次爆发，它大意地伸出右手，三指虚抓，似乎想将宿敌的心脏撕挖出来。

骤然间，一抹寒光闪过，不知何时出现在娜伽腋下的两只手臂，握持着波形蛇刃，将牛头人的手齐腕斩断，合抱粗细的蛇身一记甩击，直接打飞重战斧，趁对手没有反应过来，弓起的身躯发动狂野冲撞，吨位重的牛头人吃下漂亮的反击，不停地往后翻滚，直到祭坛边缘无形的墙壁才停止。

“四臂娜伽，把实力隐藏地很好，用两只手骗过牛头人的谋略，的确值得称赞。”

剧场小丑忍不住失笑，周围的伙伴尽管不满他又出风头，可是事实摆在前面，不由地他们反对，因此继续保持沉默，令萨克先生的表演显得有些突兀，不过他可没有在意旁人的眼光，只要主持人不反对，剧场小丑就能一直说下去。

“哞！”牛头人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失去强有力的右手和趁手的武器，并没有打击它的信心，以往的战斗，比这更惨的开局都有，它还不是坚持到最后，赢得奖励品少女的花冠。

“呼！”以牛头人的身体为核心，祭坛地面升起三人高，一肘尺厚的石墙，不仅隔绝敌人四臂娜伽的目光，也令自己获得恢复体力和治愈疗伤的时间。

“太早了，这么快就召唤迷宫，还不如召唤一头地狱獠牙牛为己方增加战力。”

剧场小丑的格调再次刷新，对于牛头人的本领如此熟悉，再次展现他与伙伴的差距。不少人发出冷笑，从鼻子里喷出无害的嘲讽，没有拉来萨克先生的仇恨，他们都知道剧场小丑是个记仇、小气的人。

四臂蛇魔根本不想给对手回气的时间，挥舞两把波形蛇刃，扑向碍眼的迷宫，来自永沦深渊的罪汞合金打造的超凡武器，寻常的岩石对它而言不比黄油坚硬。

不按规矩，直接用暴力拆迁迷宫，骄傲的牛头人战士米诺陶迪斯，唤醒栖息于体内的克里特巨斧。只见虬结的肌肉悄声无息地浮现蚯蚓状的黑色血管，青幽的冷光奔流着汇聚在右臂断手，凭空凝聚成一把遍布扭曲邪符的青铜斧头。

恰好就在完成的同时，四臂蛇魔冲开最后的障碍，出现在牛头人面前，米诺陶迪斯咧嘴狞笑，左手握住右腕，猛烈地挥劈一记死亡讣闻。

死亡的危机没有令四臂蛇魔退缩，波形蛇刃后发先至捅穿对手的心脏，狡诈的蛇尾卷起另一把利刃，飞快掠过牛头人粗如树桩的脖颈。

“哗啦！”两败俱伤的打法，来自永沦深渊的蛇魔与巴托地狱的牛头人同时战殁，漆黑却沸腾的鲜血泼洒地遍地都是，主持人略微皱眉，随即发现什么高兴地露出笑容。

混合的血液有如注入灵性，如千百条毒蛇在地面蜿蜒游走，源源不断汇聚在祭坛核心，形成一锅沸腾的浓汤。

被掳掠到此的贵族少女，保持着自己的花冠，由于灌进麻醉的药物而昏睡，她被隐形的仆役抱着搬到祭坛上，沐浴金红色有如岩浆的血液后，身体隐隐地泛起光。

“看哪！我们敬奉的神祇，欢喜地饮下斗士的灵魂酿造的美酒，降临在花冠少女的体内，谁能蒙祂眷顾同眠，就能得到最高的恩赏。”

剧场小丑沉默着一言不发，意料之外的境况，令谨慎的萨克先生萌生退让的意愿。在他身边最近的钢铁盔甲，由于失去人类的形体，也不得不放弃。在场唯一一位女性受邀者，不满地哼哼两声，无法领受神祇的恩赐，令她苦恼地搔头，却不小心露出自己满头蛇发的秘密。其余四个受邀者，年长失去某方面兴趣的老人示意退出，年幼还未拥有某种功能的小孩，嘀咕着还要再等两年。

只剩下山羊颅骨面具的黑衣人，以及一位愁眉不展，手里抱着七弦琴的吟游诗人，琴身有如两只对称的曲颈天鹅，浮于碧波底座之上，质地近似白银，每一根丝线都不同颜色，对应雨后出现的彩虹。

“木偶师奥伽菲尔，这一次不要跟我争，条件可以任你开。”

青年诗人轻轻点头，“我记住你的话，千万不要食言。否则你的下场，绝对不堪设想。”

主持人满意地看着受邀者达成协议，随后又觉得他们彼此的默契太强，将不利于自己控制而感到忧心。

黑衣人从容来到祭坛前，褪去随身的衣物，露出洋溢青春气息的身体，保留山羊颅骨面具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上前将身体泛光的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轰！”隔绝下水道的墙壁，被一把闪耀黄金光泽的重剑切开，关键时刻，搅局的意外出现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无视黑暗深处的嘶鸣，领头冲进生命的禁区，他的身后跟着带伤的队员，以及暗警厅和城卫军的几位头领。

灰黑的浓雾畏惧着不敢靠近，美德骑士燃烧源泉将利剑升华，能净化一切蕴含负能量的不洁之物，吞噬生命力，诞生于死人颅骨的邪尘，也不例外。

“岂有此理！不打招呼踹门闯入的陌生人，竟敢破坏神降的仪式，宰了他们！”

六个心思不同的邪徒，发出刺耳的尖啸，冲向奥德里奇这支小队，领头的就是剧场小丑萨克先生，双眼透过恶作剧面具发出幻象凝视，欺诈手杖随意一洒，就在附近布下十几颗魔术礼花炸弹。

在骑士戒律方面拥有极高水准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从容免疫扰乱精神的幻象，收敛重剑上的光芒，还没有什么举动，就看见邪徒的同伙踩中己方布置的陷阱，被一束束魔术礼花烧地灰头土脸。

“呵啊！罕见的无序骑士，从混乱、邪恶中汲取源泉的异类！”

剧场小丑震惊的表情不比手忙脚乱的伙伴逊色：“你……你竟然一眼看穿我的本质，怎么可能？难道你就是女神预言里，我生命中的永远敌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一剑横斩将他切成两半，“被邪神操纵命运的木偶，没有资格成为我的宿敌！”

越过两片残骸，冲向邪徒中目视最强的人形盔甲，噹地一声，对手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的一团黑烟人影，可是很快地盔甲碎片被无形的手重新集合，适应奥德里奇的重剑，变得更加厚实，而且还多出两个臂盾。

大战一触即发，其余邪徒与奥德里奇带领的帮手捉对厮杀，短时间里相较不下陷入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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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下水道战役（三十）

头戴山羊颅骨面具的年轻邪徒用他欲望的钥匙打开花冠少女的青春泉眼，尽管黑暗深处沉睡的女神如约降临部分神性本质，可是稀薄的源泉依旧无法把祂从久远的噩梦中唤醒。

如蛇般逶迤行走的主持人焦躁不安地来回甩动那颗闪闪发光的秃头，为自己再一次的失败承受浓如实质的沮丧打击，有如吨位重的岩石压在他的身上，曾经高傲的脊梁几乎被压弯，卑劣如他早已经甩掉自身的责任，选择迁怒于资质愚钝的受邀者，甚至差点打断仪式的闯入者。

‘复苏女神的仪式，只有七个曾经沐浴过祂的荣光，享受过恩典赏赐的受邀者，这几个人里面一定出现该死的叛逆，否则如此隐秘的地点怎会让伯爵的狗崽子找到，他们的嗅觉未免也太利害了。一定是这样，否则没有别的解释。’

地位仅次于黑权杖迪斯玛斯特的秘语贤者摩迪锡，一眼扫过战场，瞬间发现少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随后他就在压制地钢铁之魂处处被动挨打的白骑士脚下不远，看见分为两截的剧场小丑的残骸。

‘果然是他，拥有欺诈分身的萨克先生怎么会如此轻易死去，自从第一次受邀参与仪式，他向来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否则不会如此轻易地让出与女神同寝而眠的机会。正是抓住他的致命弱点，我才能让这个潜力深不见底的恶棍稍微暂停跨越式的步伐。’

主持人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隙，与奥德里奇的真实视野截然不同，秘语贤者的星空倒影视野专门识破各种伪装，连带还有破除的效果。

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连续不断挥舞重剑，将无法继续变厚的人形盔甲彻底击碎的时候，躺在他脚下不远的两具剧场小丑残骸，突然爆碎成无数色彩斑斓的光影碎片，仿佛一束魔术师惯常开幕前的礼花，还未落地就彻底泯灭消失。

萨克先生的本体真身出现在伙伴钢铁之魂巴米洛的身后，蹲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原本咧嘴傻笑看戏的他在主持人无情揭穿后，耷拉的嘴角流出胆汁般的苦水。

“受死！”奥德里奇双手持剑略微向下斜压剑尖，蓦地发动风雷重斩，连续蜕变多次的人形盔甲有如一堆纸片，瞬间被这场狂烈的暴风撕成无数碎块，纷纷扬扬地吹散落地满地都是。

即使受神力祝福过的盔甲，毕竟也有它的极限，金属疲劳和重组的次数限制使钢铁之魂首次露出真面目，一团有如雾气般的幽暗影子，墨绿的眸子充盈憎恨的毒汁。

奥德里奇停下剑势，凡间的钢铁打造的锋芒无法伤害介乎生与死之间的狭域居民，邪徒巴米洛咧嘴露出深不见底的喉咙，凄厉的尖啸似乎为白骑士的无能感到由衷的高兴。

真的是这样吗？完全束手无策！

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再次燃烧美德信仰的源泉，如今已熟练掌握其中技巧的他，只是令黄金火焰的流光在锋刃上绽放。

“嘶……吼！”连封堵大门的邪尘都受重创撕裂飞散，钢铁之魂再怎么强大，本质还是一团负能量的造物，胸膛正中的伤口几乎把它切成两半，迅速消逝的本质使停止流动的生命沙漏再次运转。

巴米洛转身就逃，左右冲突不敢沿原路离开，只能褪去固有的形态，还原成最初的烟尘，下意识地潜入祭坛底座，穿过眼睛看不见的细微缝隙，蹿进地底暗河后顺流而下。

“真伤脑筋！看样子我不是你的对手。”剧场小丑从容且惬意地站起身，左手背贴着腰，右手轻易地摘下恶作剧面具。

“完全理性的苦闷骑士，无法理解艺术的伟大，真是太可怜了。免疫幻术和精神鞭笞，这件从我脸上剥落的表演面具，就完全失去作用。”

一半笑脸一半哭脸组成的心形面具，在剧场小丑的手中悄然失去沉甸甸的重量，变成轻柔且薄薄的手巾。

“你太可恨了。”双手重重拍掌，七彩的虹光球凭空出现，左手轻轻一托，离地悬空，萨克先生纵身跃起，右手使劲拍出，正中缓缓回气的奥德里奇。

火焰礼花、冰霜飞爪、球形闪电、石化诅咒、酸液溅射、剧毒囊胞、力场飞弹，一波戏法的洗礼，几乎将特里斯骑士淹没。

“哼！”双脚在如林火丛里踏出灰径，发麻的僵硬身体导致动作有些呆板，奥德里奇伸手轻轻抹去盔甲上的浅蓝霜痕，握紧拳头震碎石化的皮手套，露出光滑如初的手背，当然他也不是毫无损伤，表面坑坑洼洼腐蚀出无数细小凹洞的肩盾有如密集恐惧症患者厌恶的蜂巢，继而被尖锐的锚形力场铲出令人心惊胆颤的沟壑。

“法术抵抗力很高令我感到钦佩，果然魔术花招般的戏法对你毫无作用。”手巾变成短杖，欺诈之眼熠熠生辉，剧场小丑的心情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轻松地身边布下一片礼花炸弹。

奥德里奇摘下左肩的三角臂盾，试探着往前面丢去，触发了欺诈之眼的布置，可是只有三个小丑炸弹爆发，一束束蒲公英似的绽放礼花，将骑士的盾牌彻底震成碎片。

“有点高看你了！在与我这样的对手交战时，还玩弄戏耍小孩子的小把戏，你不会真的把现实和舞台表演混淆成一团，变成面目全非的混乱且信以为真吧！”

开启真实视野的特里斯骑士，两三步穿越环状陷阱带，左手握拳击中淬不及防的剧场小丑，渗透劲攻向他的心脏，右手重剑横斩脖颈，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力场阻挡，变成剑身将剧场小丑拍飞。

“我……我受伤了。”心脏严重受创，左脸高高肿起有如发酵的面团，邪徒萨克先生哈哈大笑，一边咳嗽一遍咯血地倒退冲向祭坛，还未消耗殆尽的‘血酒’能够治疗所有损伤。

“不准打扰神降仪式！”主持人的雾纱黑袍里急速蹿出四根手臂粗的肌肉鞭索，轻易抓住擅离岗位的剧场小丑，把他丢向奥德里奇.特里斯。

“我……没有欺诈分身了，我……我会死的。”备受孩子们喜欢的乡下马戏团小丑先生，面临绝境终于露出他狠辣的面目，手杖指着自己轻轻一点，全身上下立即挂满几十个礼花炸弹，有如满载荣誉和勋章的战士回到曾经的故乡，敞开双手准备迎接终结的时刻。

“拥抱死亡也要捎带上一个垫背的牺牲品，幸好他选择了闯入者里面最强的白骑士。该死的，用一柄重剑就解决了钢铁之魂巴米洛的男人，太可怕了。”

奥德里奇面抱着决死信念飞来的危险人物，毫不迟疑地全力扔出重剑，抡圆的锋刃将剧场小丑从中切成两半，鲜血淋漓中恰好穿过他，斜斜地撞在地上，与先前的布置的礼花发出灿烂的殉爆。

接连升起的魔术礼花，色彩斑斓的光影，有如舞台上的英雄登场时最好的背景，将奥德里奇.特里斯介绍给仪式的主持人。

“剧场小丑真的完了，这不可能。他是最接近成功的仪式之子，能够聆听女神的预言，他不该陨落在此时此地，难道命运再次发生脱轨的偏差？”

没人回答他的疑惑，顺道捡回自己的钝头重剑，奥德里奇越过发呆的主持人，俯冲蹿向祭坛上的牺牲品，贵族少女身上泛起的光辉渐渐低落，显然仪式已接近尾声。

“忠诚的护卫，以摩迪锡之名命令，挡住他。”

主持人回过神，不敢擅自离开自己的位置，却令守护祭坛的傀儡恢复活性，并以秘语注入久违的生命力。

银灰色的水银细蛇迅速攀爬祭坛两端的蝠翼石雕，有如血管网络赋予死气沉沉的雕像以生机活力，遍布裂纹的风化身躯迅速愈合，似乎属于它们的时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往回拨动逆转，变得和最初诞生时一模一样。

“别挡道！”奥德里奇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浅金色的纹路，随后他张开嘴，发出雷霆般的狮子咆哮。

“吼……吼！”

狂烈的声浪将两头吸血鬼似的石雕掀翻跟头，流淌在体表的水银也蒸发了大半，它们变得迟钝和无力，最终跪在特里斯面前，走过漫长的一生，彻底变成毫无生机的岩石。

还在领受神恩的邪徒，面对折断钥匙的一击，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得不强行中断仪式，抽身跃起离开祭坛，可惜最后一步没有完成，他感觉到并没有获得新的能力，而是生命本质变得浓厚，也即是寿命变长，体质稍微强化而已。

“该死的白骑士，为什么偏偏在我的仪式上捣乱。”

头戴山羊颅骨面具的青年，来到牛头人、四臂娜伽残骸的附近，双手合掌，随即搓出棉絮状的灰色雾团，具有灵性地充塞血液流干的残骸，并将它们拉拢靠近，缝合组成新的怪物，这是亡灵礼赞孟德斯的拿手好戏，他最擅长尸体创造。

牛角燃烧苍白的磷火，近乎完整的牛头人为主干，融合四臂娜伽的蛇尾，持双刃的两只有鳞长臂，再加上车**的青铜重斧，新生的亡灵生物缝合怪令秘语贤者摩迪锡都感到惊喜。

奥德里奇脱去碍事的盔甲，将藏在里面的披风取下，盖在失去花冠的贵族少女身上，转头面向怒气冲冲的亡灵法师，以及他心爱的不死奴仆。

重伤逃走的钢铁之魂，以及死地毫无意义的剧场小丑，削减其余邪徒的信心，蛇发少女、龙脉术士、爆焰小子、木偶师都萌生退意，可是与他们交手的都是精锐，即使清道夫工会的杜维尔和陶德，有戈尔高的默契配合，也能隐隐牵制住蛇发少女梅丽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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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下水道战役（三十一）

以尸体创造术强行融合的四臂娜伽与牛头人，由于彼此迥然不同的血脉和阵营，随时都会发生反噬，导致看似完美无缺的缝合怪物分崩离析。

亡灵礼赞孟德斯估计即使自己全力以赴，大约只能维持三分钟，不过谨慎小心的他至少得留六分余力用以逃跑。

从他原本身份的渠道获悉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新近崛起的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的分量，传言中尽管有很大的水分，可是蒸发血房间报丧女妖的事实明确提醒地下世界的邪徒，这是一个很可怕堪称怪物的噩梦。

“一分钟！”仪式强行中断同样对主持人摩迪锡造成很大的打击，默默忍受女神的惩罚，尽管祂的本体在黑暗深处沉睡，些许降临的神性本质却足以令地上的代行者动弹不得，备受神怒的痛苦煎熬。

孟德斯知道这是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仅次于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秘语贤者参加战斗的时限，明白摩迪锡大人正在抓紧时间恢复正常状态，他必须极力争取稍纵即逝的机会，赢得最终的胜利。

可是回过气来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并没有防备着等待接敌，而是主动地挑起新的战斗，以半圆步弧线加速，拉近与缝合怪物的距离，钝头重剑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令亡灵礼赞孟德斯的额头冒出一片冷汗。

“噹！”克里特青铜巨斧充当盾牌，及时挡住可怕的白骑士这必杀一击，超出身体极限的力道反馈回自身，明显攻击的一方损害较小，相反的是吨位级的缝合怪身躯，被硬生生地往后推了一段距离，不得不撤步卸力。

“正义与我同在。”燃烧源泉压下针扎似的发麻双手，奥德里奇双手持剑，矮蹲身体重心下移，施展有若无尽华尔兹的陀螺之舞，瞬间攻向操纵战车级尸怪的亡灵师。

这一手大大出乎邪徒的预料，头戴山羊颅骨面具的青年后背脊梁陡然升起一道冷气，近在眼前的死亡威胁差点令他失去控制，喊出自己足以遏阻骑士攻势的真实身份，可是他的反应由于时时操纵缝合怪物而稍微慢了一点，秘语贤者摩迪锡强行唤醒支使寄宿在冰冷躯壳的肌肉触须，他也不敢轻撄其锋，只是抓住牛头人迷宫的石墙碎片，充当卸力的阻碍和必要的盾牌。

“铿……铿铿！”两息内接连六次螺旋重斩，终于使奥德里奇.特里斯停住脚步，就在他调整呼吸节奏，快速回气准备再战时，缝合怪物的波形蛇刃——在深渊硫磺毒火中，以罪汞合金打造的超凡武器，令他不得不谨慎地闪避退让。

不过，四臂娜伽的战斗本能，毕竟与亡灵法师操纵尸体不可同日而语，瞅出其中的破绽，奥德里奇抬脚猛地侧踹，将一柄波形蛇刃踢离脱手，再补上一脚用力地抽击骨质剑锷上，竟然把它当作远程攻击武器，袭杀无法动弹的仪式主持人。

秘语贤者摩迪锡连声暗骂，四根肌肉鞭索瞬息收回，挡在自己面前，瞬间展开力场护盾，偏转、滑移、迟滞、反弹，五角棘轮、球形圆盾、螺旋钟摆，各种形态的防护手段简直层出不穷。

‘危险！’

一记巨斧重劈带着死亡的讣闻宣告而来，丝毫不下牛头人生前的威力，奥德里奇.特里斯敏锐的战斗嗅觉提前捕捉到轨迹，稍微侧身闪避，雕刻扭曲邪符的车轮斧刃刚好擦过他的鼻尖，将坚实的地面斩出深邃地有些可怕的沟壑。

恰在此时，一条合抱粗细的蛇尾横扫而来，将毫无闪躲余地的骑士重重地轰飞，反应过来的奥德里奇将重剑挫进地面，迟滞自己避免撞上岩壁承受更大的伤害。

“抓到你了。”

剧烈的战斗余波，干涉到木偶师与暗警厅灰巢候补审判员——仅次于泰特斯的精英暗夜骑士斯蒂勒不分上下的较量。

奥伽菲尔快速弹动他的七弦琴，有如鹰爪的尖锐指甲在钢丝琴弦上奏响刺耳的蝉鸣，瞬间晶莹剔透的七根丝弦弹射而出，自发捆缚奥德里奇的四肢手足，趁他筋软骨酥的伤疲，试图如提线木偶般将其控制。

“让开！邪神的玩具，别挡道！”

前后不过三息，奥德里奇.特里斯燃烧美德信仰源泉，当场粉碎了木偶师过度膨胀的野心，也不多看一眼，单手持剑横扫轻易逼退奥伽菲尔，随即扑向用尽手段快要崩溃的缝合怪物以及它的支使者。

被他的无视严重羞辱的木偶师，忿忿不平地准备施展自己的王牌，可是同样敏锐捕捉战机的斯蒂勒——期望从这次绞杀下水道邪徒的联合行动中获得功勋，从而晋升职衔的暗夜骑士的精英，用快速的刺剑骑士技‘蛇牙’将奥伽菲尔弄地手忙脚乱，不得不回过头来专心应付。

“正义必胜，接受制裁吧！”

黄金的流光在剑刃上再次绽放，去而复返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丝毫不见伤疲，如此神勇的白骑士，令亡灵礼赞孟德斯内心升起根本不能与其对抗的无力感，就连秘语贤者摩迪锡也有些捉摸不定他的实力底线。

战斗呈现一面倒，节节败退的竟然是仓促缝合的尸怪，被奥德里奇.特里斯压制地被动挨打。由于蛇尾甩击导致四臂娜伽的残骸隐隐剥离，自知时间无多，亡灵法师操纵缝合怪发动焚身一击。

骑士看见缝合怪层层叠叠的脂肪飞快燃烧，无数细小的火苗从毛孔、鳞片之间往外喷发，原本失血过多而干涸的肌肉迅速枯萎炭化，壮硕无比的身躯随即呈现出可怖的空洞。

转变成巨型火炬的对手，令奥德里奇.特里斯不得不抽身避让，隐藏在克里特青铜巨斧后面的波形蛇刃，有如伺机而动的毒蛇。

“焚身爆！”在场的邪徒眼力都很不错，尽管思路偏斜地利害，不过死灵系确实有尸爆术，再则他们只是需要一个逃跑的借口。

年龄最小的爆焰狂徒毫不心疼地扔出几个宝石炸弹，轻易逼迫与他对战的城卫军大戟士，旋即纵跃到年纪最长的龙脉术士身上，以龙力术获得无可匹敌的怪力，两人默契地撕开鳞盾守卫防线，翻越斜坡由原路离开。跟在他们身后的蛇发少女梅丽莎四下乱丢毒液酸箭，木偶师奥伽菲尔则以琴弦操控守卫的手脚，拖延追猎者的行动。

仪式主持人摩迪锡暗骂一声胆小鬼，心里知道大势已去，这块隐蔽的地点日后恐怕无法启用，身体恢复正常的秘语贤者，支使肌肉鞭索大肆破坏祭坛，务必确保女神的秘密不被外人获悉。

就在缝合怪走到生命尽头的时候，摩迪锡伸手搭住半跪在地上的孟德斯的肩膀，“走吧！这次算他们赢了，不过我们也没输。”

头戴山羊颅骨面具的青年，沉默着合掌十指互扣，默默颂完最后的亡灵礼赞，“轰！”猛然绽放的毁灭之花，以四臂娜伽和牛头人的残骸为燃料，将它们的愤怒、憎恨、怨念一次性爆发出来。

首当其冲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及时反应过来，双手交叉护住脸面，弓箭步抱头蹲防，燃烧美德源泉进入秩序之怒，得以豁免大部分伤害。其他人就没有那么好运气，直接被狂烈的暴风吹走，贴着岩壁久久没有滑落。

等到毁灭的风暴缺少源泉自行消散，尘埃缓缓落下，烟雾犹在弥漫四周，恢复原状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迈步跨过牛头人迷宫的残垣，抵达毁坏地不成样子的祭坛。

推开层层叠叠的岩石残块，失去花冠的贵族少女安然无恙地待在原位，他放下心事地松了口气，伸出手指试探呼吸，发现她只是昏迷着没有醒来，不知道是仪式强行中断的缘故，还是事先被灌进大量昏睡药剂没有失效的因由，或许两者都有。

战斗刚刚结束，各有职司的小队成员立即分工明确地开始行动，城卫军的大戟士与鳞盾守卫护着贵族少女先行离去，暗警厅的精锐则试图在祭坛找出邪徒的秘密，奥德里奇.特里斯提点他的部属，仔细收集钢铁之魂的盔甲。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祭坛核心的那杯血酒，有如具有灵性的毒蛇，狡诈地潜藏在石块缝隙里。

在场实力最强的奥德里奇，由于出力不小，吸引它的全部仇恨，故此借助阴暗的掩护，悄悄接近骑士的身边。

即使拥有真实视野，并对危险具有极高的敏锐嗅觉，特里斯始终是个凡人，或许应该说开始迈入超凡层次的白骑士，他并没有发现图谋不轨的邪影的绸缪。

“哧溜”一声，血蛇悄声无息地进入奥德里奇的身体，完美无瑕的心灵毫无破绽可寻，它只能暂且待在他的龙根，试图唤醒生命本能的繁殖欲而令其向黑暗领域坠落。

潜移默化的影响，燥热的气息使特里斯骑士有些讶异，他望向只有一袭披风裹身的贵族少女，盈盈一握的白臂，柔若无骨的肩膀，以及袒露的锁骨，迷人地有些沉醉其中，奥德里奇暗笑一声，很快恢复清醒。

可惜刚才他流露出的异样情绪以及眼神，被在场某位大人物的耳目及时捕捉到，并在心里狠狠地给他记上一笔。

毕竟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的名头，太招惹旁人嫉妒了。战争之子的超然地位，与他们大骑士的实力密切关联，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他的战绩有很多无法公诸于众，因此明面上所有人都当作不可信的谣言和不负责任的传闻，不过私底下的暗流确实因此源源不断引来。

这些同样也是谙熟人心阴暗的地下世界大佬故意推动的结果，他们乐于看见一个年轻且潜力不错的骑士走上歧途，期待着奥德里奇.特里斯成为黑骑士的人可不是少数，尤其是他在码头区快速崛起，传闻他将成为新的大佬更是不可饶恕。

摧毁众多邪徒中势力较强的一支维努斯余孽，奥德里奇.特里斯通过战斗证明自己，不过他并不知道负责主导此事的埃德蒙多大师，正在地点隐蔽的私宅，聆听参与此战的一位鳞盾守卫的口头汇报。

“……综上所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实力，确实接近大骑士的水准，他与高地狂战士的角斗展现的超凡身躯，连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都无法做到，或许他在低语森林修行时找到什么捷径，这并不是没有先例。”

埃德蒙多大师翻阅相关的情报后轻轻点头，“你说的不错，如今已变得稀罕的白骑士确实有他的独到之处。嗯……我记得你提到过他的热切眼神，目标是摆脱祭品身份的少女吗？”

立即得到肯定的回应后，大师以拇指缓缓揉着额头：“真是意外！他会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跌跤，莫非是维努斯的神罚？令他长久以来压抑情感的堤坝轰然崩溃，希望欲望的潮水不会把他淹死。哎……如此出色的骑士坠落黑暗领域，没准会直接催生出一位权杖……加派人手暗地监视吧，尽量别让他发现。”

埃德蒙多一言决定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前程，随意挥了挥手，让身份秘密的耳目回到自己的岗位，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师疲倦地打了个呵欠，轻揉满是泪水的眼角。

‘尽是野心勃勃的狂妄之徒，一个个都不可小觑。特里斯，警戒之眼的后裔，为数不多活下来的幸运儿，他知道家族背负的命运吗！可怜的小家伙。’

奥德里奇病了，回到清道夫工会的新驻地，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见外人。下水道邪恶祭坛一役，与外围追随者以及邪徒的战斗，伤口早已愈合，不过身体的变化只有他本人最清楚，偏偏特里斯对此无能为力。

即使继续坚持最严苛的骑士戒律，也无法阻挡汹涌而来的热情，整夜浸泡在冰冷的井水里，以此平复体内狂燥的热气，他知道这不是办法，必须有一个宣泄的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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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章 下水道战役（三十二）

只要事情不通过市政厅的议会，效率往往会变得很快，城卫军、暗警厅以及巡夜骑士联手打击下水道邪徒的丰硕战果，由于主导此事的埃德蒙多大师的极力坚持，在最短时间内整理出书面报告递呈到伊斯特伍德伯爵手里。

鉴于大师超然的地位，奖励的赏赐很快分发到位，可惜实物的较少，侧面确证伯爵家族财政开支趋向节流，因此落到奥德里奇.特里斯手里的只有名誉以及一张晚宴的请柬。原本他期待中的爵位并没有赐下，或许市政厅从中作梗，或许立下的功劳还不够多，谦逊的特里斯会长选择后者。

听闻此事的鲁弗.维斯特队长，很快亲自来到清道夫工会的驻地，硬是拉着游离在外的副手，前往珊瑚大道最近声名鹊起的家庭作坊式裁缝铺，为奥德里奇定制全套参加晚宴的礼服。

看见面目有些熟悉的女裁缝，奥德里奇.特里斯很快想起自己初入伊斯特伍德城遭遇的那伙戏子，微微额首示意，却没有任何回应，或许经历了太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古怪际遇，他的面目与当初相比有了很大的改变，褪去年轻人特有的青涩，成长为握有权势开始独当一面的巡夜骑士之长，散发出雄性独有的魅力。

度量出具体的尺寸，鲁弗.维斯特做主定做一套亚麻衬衣，一件小羊皮背心，羊毛混纺的长衣以及一件无袖的罩袍，并预伏了四成的订金。

对于他如此积极的热情，奥德里奇表示无法理解，鲁弗.维斯特小声地告诉缘由：“当你达到某个层次，就有资格参加盛大的‘晚宴’，这是通往伊斯特伍德城上流社会的必经之路，你必须表现出优裕的财力，否则会被地位高高在上的宾客们轻视甚至鄙夷。”

“没有必要如此隆重，我的领民带来了城堡里的衣箱，里面有全套的礼服。”

“哦！得了吧。那些压在箱底都快长虫子的陈年旧衣，除了一股令人捂鼻的霉味，与时代潮流脱节的过时会让你成为茶前饭后的笑料和谈资，你自己丢脸不重要，别让我们巡夜骑士的名声跟着下坠，行吗？算是一个朋友的恳求，别让我动用行政命令的手段。”

奥德里奇立即明白过来，对于维斯特队长用如此粗暴的手段行使他的善意报以默契的微笑，他握拳轻轻捶打鲁弗.斯威特的肩膀，点了点头，随他摆布，即便被支使地团团乱转也没有抱怨。

离预定时日的晚宴还有两天，裁缝铺连夜赶工，总算在期限之前完成鲁弗.维斯特的订单，奥德里奇.特里斯试穿过后，体会到合身的舒适，对这家新开张没多久就声名鹊起的裁缝铺报以由衷的敬意。

换装后，他乘坐朗顿.莫里斯骑士长友情提供的私人马车前往晚宴所在地，位于城中颇具名声的象牙路。深褐色的碎石路面转道后变成鸦白的石砖，肘尺长、腕尺宽，错落有序地排列成精致的斜纹，中间路面稍微高些，街道两边略微下沉倾斜，有利于排水保持路面的干爽。

主持晚宴的费德里男爵是元老院的资深参议员，管着冷山骑士团的后勤军械，得到大团长昆西.罗德尼信任的实权人物，在伊斯特伍德伯爵面前也说地上话，更重要的是名下产业，获利丰厚的铁器工坊，源源不断地带来收益，比他的封地每年税赋、出产合并计算还高十几倍，因此赢得所有人的交口称赞。

他的住处光是门面就占据象牙路的一大段街道，周围的建筑群落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的标志，宽敞的门廊，雕刻成史诗英雄的承重支柱，黝黑的大理石板铺成的地面，每日清扫的缘故而光可鉴人，至于门廊顶部必须仰起头才能看到全貌的家族纹章石雕，用的材料是罕见的条纹橄榄岩。

与人等高的围墙，枪矛似的铁栅栏，四季常青的庭园，还有多地难以数清的宽敞房间，将费德里男爵的新宅营造出宫廷似的富贵气息。

‘简直就是一座迷宫，希望我的超常记忆力发挥正常，不至于令我迷失方向。’

能容纳八辆马车并排而行的路面，成为参加晚宴宾客展现身家和地位的擂台，所幸附近的邻居有不少人都是男爵府上的常客，缺少他们的抱怨，象牙路正式成为偌大的停车场。

奥德里奇下车后，让车夫前往稍远处等待，他攥着缰绳似乎期待着什么，精明的特里斯会长立即明白过来，在所有人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将一枚银德勒塞进尽心尽力服务于他的车夫手里。

莫里斯骑士长的私人马车刚刚离开，奥德里奇还未迈开脚步，身后突然传来呵斥声：“别挡道！”

知道参加晚宴的宾客都是来头不小，特里斯一言不发地让出身位，他的沉默加剧来人的气焰，单手挽缰拉住驽马，嘴角忍不住流露出嘲讽的笑声。

“希律律”，扬蹄嘶鸣，不停打着响鼻，显然马性犹烈，奥德里奇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四匹‘驽马’的眼睛隐隐泛起红光，显然是见过战场杀戮的军马，年岁还浅就被‘退役’，足以证明乌木车厢里的宾客身份，恐怕不是普通的贵族。

周围来来往往的客人三五成群聚集在一起，对这辆如此独特的马车可谓记忆犹新，车厢门忽然打开，从里面纵跃出一头豹子大小的罗特维尔山犬，抬起高傲的头颅左右扫视，它以难以驯服的野性和残暴的猎杀能力闻名于世，拥有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将首先目标集中在毫无畏色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身上。

“真是粗鲁的举止，参加费德里男爵的晚宴竟然携带危险的犬种，即使缺乏贵族的教养也不至于如此罢。”

声音从奥德里奇身后传来，不无轻蔑的调侃语气，激怒颇具灵性的山犬，它可是拥有正面搏杀野猪战绩的猎犬之王，忍不住对特里斯发出愤怒的咆哮。

低沉的吠叫仅仅限制在狭小的区域，并没有引来门廊前负责招待来宾的仆人的注意，弓起双腿，摆出随时攻击的架势，由于它过往的恶名，附近爱看热闹的好事者人群纷纷躲避，将奥德里奇完全暴露在罗特维尔山犬的视野里。

“不想它当场毙命就喝令停止！”特里斯向车厢发话，可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被直接无视，还是一个别有用心的圈套，没有其它选择的余地。

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一动，身上突然涌现出低语森林修行时获得的棕熊的友谊，森林与荒野之王的气息顿时勃然而发，辅之以美德骑士踏入超凡层次的威压，目光一凝直接瞪视。

恶名在外的罗特维尔山犬，被人形巨熊吓地夹紧尾巴，耳朵耷拉着贴住额角，转头慌忙地逃开，连捆缚在车厢立柱的狗绳都被扯断。

原本想看一张陌生的新面孔人狗大战丢脸的场面，没想到奥德里奇.特里斯只是一个简单的瞪眼，就把山犬吓地远远逃开，连声喟叹的同时，宾客中的好事者对丢了脸面的狗主报以十二分的同情，其中自然不乏全方位的嘲笑，尤其以刚才站在特里斯身后‘胡乱’发言的年轻人为甚。

被无端起衅卷进纷争漩涡里的奥德里奇恢复原来的心态，面色如常地转身离开，来到门廊前，从怀里贴身暗袋掏出晚宴的请柬，一张宝石蓝色的折纸，负责接待的仆人检查过暗记，发现没有任何破绽，立即伸手延请特里斯骑士进去。

大厅里闲聊的宾客多数成双结伴而来，不少人身边跟着尚属年幼的孩子，或许是想借助晚宴将他们带进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子。年轻人有自己的社交伙伴，他们彼此熟悉聚集成一个个群落，站在属于他们的偏僻角落，围绕一个或多个话题展开激烈却不伤害友情的讨论。

奥德里奇.特里斯孤零零地站在大厅门口转手处，他倘然自若地从往来的侍应端起的盘子里，取来自己喜欢喝的香槟，稍微沾湿嘴唇，随即开始观察偌大的会客厅里的所有人。

训练有素的侍应有如穿花蝴蝶，在一个个交谈中的人群里飞过，他们保持沉默地一言不发，对突然飞奔而过的淘气孩童总能适时地停顿脚步退让。

树塔状水晶吊灯熠熠生辉，将悄然降临的夜色逐出费德里男爵的大厅，奥德里奇.特里斯观察到，越是地位身份高的人越是站在核心圈子里，贵族少女和妇人即使头衔再高，也挤不进去，她们往往作为晚宴宾客的附属品待在左右两翼的副厅里，谈论着家常闲短，偶有趣味的话题引发压抑过的笑声。

孤身一人的新面孔总能引来常客的瞩目，伊斯特伍德城很大，某种层面而言其实也很小，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份底细，很快就由熟悉他的人私底下传扬开去。

不少人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显然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的命运在上流社会可谓长久的谈资，他们并不陌生，只是奥德里奇如此快速地崛起，却令其中器量恢宏的人不得不高看一眼。

刚才发生在门口的琐事，很快广为人知，一个眼神吓走罗特维尔山犬的卓然表现，引来几个年少无知的贵族少女的崇敬，这一幕令恶犬主人面上无光，只是碍于贵族的对等原则，他不好对奥德里奇.特里斯动手，即使是他的守护骑士也无能为力，毕竟爵位的差距有如鸿沟，放纵猎犬威吓已经是极限了。

好奇心驱使着一个淡金色长发，蓬松的百褶裙与蕾丝花边包裹成娃娃玩偶的少女，来到奥德里奇的身边，古板的教育令特里斯恪守骑士的美德，他微微额首致意，自我介绍后，两人随意地攀谈，陌生渐渐转为熟悉，气氛竟然意外地融洽。

“感谢你从邪徒的手里，救出至亲的姐姐。”临末，耳边一句轻语，揭开少女的真实来意，奥德里奇无所谓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不敢居功。

少女踮起脚尖，在特里斯面颊轻吻一下再次致以谢意，她是真的对眼前的骑士有了好感。

腹中热气弥漫升腾，奥德里奇极力克制，甚至回想起下水道邪恶祭坛一战，剧场小丑极为古怪的面具，顿时缓缓平复勃发的龙根，所幸有厚重的衣裳遮挡，旁人也看不出来，这才侥幸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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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章 交际

孤身一人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就像一只野外生存多年的锦鸡，尽管拥有铿亮的羽翼和不俗的身份，依旧难以挤进费德里男爵这座华丽装饰的动物园里。

他游走在大厅的偏僻角落，聆听一个个由年轻人组成的小圈子谈论时下最热门的话题，可惜没有合适的介绍人，特里斯骑士一直游离在社交圈子外缘。

不过奥德里奇的运气不错，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的谣言，为他拉来不少毫无来由的仇恨和嫉妒，与此同时也吸引军功骑士后代的瞩目，尤其是特里斯家族曾经的盟友。

一个脸颊有着淡淡伤痕的年轻人，看见奥德里奇走近，后撤半步，稍微侧身，将自己与熟稔伙伴之间的交谈圈子瞧瞧打开一条缝隙，随后他向特里斯微微额首示意。

机会！

奥德里奇默不作声地走过去，仿佛一颗露珠融入小河，完美地成为其中的一份子，然后对‘引荐人’投以感激的一瞥。

面部特征，两眼之间的距离，浅绿色的瞳仁，意外地有些熟悉，特里斯忽然想起巡夜骑士里某个身份不俗的成员，乌鸦提姆.波尔。

“感谢你照顾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鲁弗.维斯特不敢过于管束，反倒是落在你的手里，渐渐地成长了，还与伯格塔结成私底下的朋友，这都是你的功劳。”

“为家族成员的前途以及切身利益担忧，提姆的兄长，看来你并非悠闲度日的壁橱贵族，非常感谢你将兄弟的成长归功于我，不过事实上额头的汗水和挺直的脊梁才是他迈向成功的要素，不应该无视提姆的努力，否则对他来说就不够公平。”

年轻的引荐人沉默了片刻，伸出右手：“菲利斯.波尔！”

“奥德里奇.特里斯！”自报家门，并同时握住贵族的友谊。

这个圈子里的另外三位年轻人举起手里的酒杯，菲利斯.波尔收回右手，依次为特里斯引荐：“喜欢钻研魔术、戏法的高尔，对诗歌情有独钟的安格斯，拥有自己画廊的瑞博。”

稍微沾湿嘴唇，奥德里奇.特里斯算是这个圈子里的成员，即使只有点头的交情，也足以令他避免孤身一人游离在晚宴之外的尴尬。

“对了，波尔先生，在场诸位都有自己喜好的领域，不知道你涉猎哪方面？”

瑞博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安格斯和高尔的眼里同样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准备听他们的朋友菲利斯如何回答，希望美妙动听的言辞能从那张滑溜的嘴里不断吐出。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菲利斯.波尔起先确实是不知所措，不过为了应付社交难题他曾经做过大量的腹稿，沉吟片刻，却没有挑选出任何一条善意的谎言，而是直接反问。

“特里斯先生，以你过人的见识，觉得我应该从事哪方面的工作？”

奥德里奇有些头疼，仿佛面对的不是同龄人，而是一个老于世故的议员政客：“嗯……”

搅动脑汁地思索，锐利却不伤人颜面的眼神在这个圈子的成员身上来回打转，再考虑到乌鸦提姆.波尔曾经说过的琐事，特里斯决定用精准的答案，而不是模糊的表达，来确定自己的位置。

“这是一个魔术师，吟游诗人，大画家组成的交际圈子，如果没有共同语言，很难相处融洽并氛围火热地交谈，起先我猜测波尔先生的身份，应该是作家之类的思考者，毕竟他的右手中指第一个骨节有薄薄的皮茧，身上也有玫瑰精油香水也无法掩盖下去的墨水气味，不过……”

说到这里，不止是奥德里奇身边的年轻人，就连附近还在交谈的小圈子里的人，也被引发好奇心而竖起聆听的耳朵。

“不过，我的鼻子有些特殊，能隐约分辨出松香的油墨味道，据我所知，在伊斯特伍德城，只有一类人才从事这种行业。”

菲利斯.波尔举起酒杯，没有任何情绪流露：“近了，很接近。”

奥德里奇谨慎地转过话题：“据我所知，艺术品交易的利润相当丰厚，潜在的升值余地，比存进银行定期收取利息更有投资价值。”

拥有自己画廊的瑞博忍不住发出赞叹：“脑子也太好使了，只凭借些许线索就猜到菲利斯的职业，或许只有暗警厅的资深探长才能办到。尊敬的特里斯先生，你究竟是怎么猜的？”

“很简单，其中并没有多么复杂的推理技巧。菲利斯的弟弟，提姆.波尔曾经在我面前，用热烈的语气多次夸赞过他的兄长，并以他作为自己的榜样。”

原来是这样！原本过高的期望瞬间落空，附近的圈子片刻停顿继续接着交谈，对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重视也被现实推回原位。

‘提姆并不知道我的真正职业！’菲利斯.波尔没有揭穿，他微笑着从过往的侍应端着的盘子里要来一杯香槟，眼睛透过酒水望着用简单的言语带动节奏的巡夜骑士副长，创建清道夫工会并亲手带领它无论在地下世界还是混乱不堪的码头区都站稳脚跟的男人。

‘有些东西需要确认，不过暂时而言没有合适的机会。’菲利斯.波尔的放下酒杯，眼角余光瞄到不远处副厅里贵族少女的游戏，顿时心里一动，向里面的熟人丢眼神示意，准备以此为切入点。

随着宾客不断进入，偌大的前厅容纳不了那么多人，因此多不胜数的房间成了分流的最好渠道，就像大河的支流以及沿途的湖泊。

走廊、过道、房间入口，窗台、庭院、树下，每个地方都有宾客流连驻足，负责招待的侍应更加忙碌，甚至不得不动用后备人手补充缺口，所幸费德里男爵府上由于经常主持晚宴早有应付的对策。

奥德里奇刚刚加入的交际圈子没有选择满是烟味，专为大人物准备的后屋，而是宽敞的露天庭院，走在绵软厚实的草坪上，两脚深陷进去，仿佛踩在波西地毯上。

原本占据这里的几个贵族小孩，看见菲利斯.波尔等人走近，立即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冲过来，目标整齐一致，不是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生面孔，也不是吟游诗人安格斯，画廊主人瑞博甚至直接被无视，他们缀上的人是魔术师，高尔。

在好友面前众星捧月的人却没有流露出高兴的表情，他可不想与小屁孩混在一起，掉身份不说还会对自己的风评造成影响，那肯定不会是好的。

不过碍于这些少年的身份，他又不得不弄点花样出来，否则脱身不得暂且不说，还会拉来许多不满的流言蜚语。

或坐或站，在庭院找到自己的位置，奥德里奇.特里斯好奇地看着魔术师高尔如何应付黏人的年幼贵族子弟。

只见他漫不经心地掏出藏在袖子里的手巾，左手握拳往里填塞，嗖地一声，一束礼花突兀出现在右手，至于手巾则去向不明。

高尔左手摊开，五指轮流翻过，随后打了个响指，细微的火星点燃礼花的引线，从细小的喷口里，冲出萤火虫大小闪光颗粒，大约升起肘尺左右，旋即绽放出巴掌大的小型礼花，近在孩子们的面前，却没有危险的灼伤，显然他早有准备。

“这应该不是戏法伎俩，而是真正的魔术表演。”奥德里奇放下担心，高尔并不是没有施法源泉，只是在当下晚宴的场合，没有显露出来而已。

又从袖子里掏出几根拐棍糖似的魔术礼花，点燃后只是顶端溅射出火星，为幽暗没有点亮挂灯的庭院增添几分异样的光彩。

好不容易摆脱那些小屁孩，魔术师高尔来到伙伴身边，掏出手巾擦拭额头的汗水，显然刚才蒙混过关并不容易。

点灯人由侍应指点来到庭院，用长长的挑竿取下油灯，续上松油后用火柴点燃，四面角落包括中间的石桌，一串高低不同的三个油灯，使露天庭院如同灯火辉煌的房间敞亮。

“真正的大人物还没有到场，我们先在这里稍等片刻。”菲利斯.波尔的语气极为轻松，他看见刚才副厅里的熟人引着几个贵族少女走过来。

奉命接近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萝薇特夫人，也在晚宴的邀请者名单上，或许应该说她是费德里男爵府上的常客，先前半途而废的试探接触只是令她稍受轻挫，事后针对传统的庄园骑士，她及时请教相关的专业人员，因此早已盯上猎物的贵族遗孀，就像随大流似的‘拜会’露天庭院的受邀者们。

由菲利斯.波尔起头，聚集在他身边的多数都是悠闲度日的贵族子弟，优裕的生活令他们有足够多空余时间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与平民相比更多选择的余地，至少在家族需要他们履行自己的职责之前。

贵族少女低胸礼服和鱼骨紧身衣挤压出的深邃沟壑，令奥德里奇.特里斯压制住的情欲不住骚动，就像藏在体内的野兽伸展手脚，迫不及待地准备冲出来，接管他的身体。

紧盯着他的萝薇特夫人很快注意到目标无意流露的挣扎，她故作整理晚宴礼服，却使自己裁剪得体的罩衣无意滑落地上，就在奥德里奇的面前。

碍于骑士的礼仪，特里斯立即上前拾起，古板的戒条和爱情的灵药，他再次选择了前者，恭敬地还给萝薇特夫人，记忆力不错的奥德里奇很快想起那次有人刻意安排的街头邂逅。

“你应当为她披上！”似乎看出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略微察觉的菲利斯.波尔不知道自己这一脚，将特里斯踹进遍地毒蛇和火焰燃烧的绝境。

奥德里奇只能照办，他轻柔地将银绿色的罩衣为萝薇特夫人披上，动作熟练地就像两人之间有着长期的友谊和默契。

只有熟稔人体结构的画家瑞博看出特里斯僵硬的手脚，对这个认识没多久的朋友顿时改观，心里忍不住暗笑，原来如此！

他同样看出‘名声不错’的萝薇特夫人，对于奥德里奇不乏好感：或许，他们之前认识，而且有着一点交情。

瑞博决定趁着晚宴的机会，推特里斯一把，让他彻底摆脱嫩雏的身份，毕竟费德里男爵的新宅以房间为数众多而闻名，除了大人物把持的后屋，不少客房都充当缔结友情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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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章 宴会

通过交谈得知前来露天庭院的四位贵族少女都是拥有不菲身家的潜在联姻目标，当她们由身份介绍获悉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巡夜骑士副长身份后，不免流露出不过如此的神情。

可是当菲利斯.波尔介绍特里斯骑士创建清道夫工会，并在码头区拥有自己的产业后，顿时吸引到一位来自舒尔茨家的少女的兴趣，这让奉命接近奥德里奇的萝薇特夫人蓦然升起不妙的想法——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已近适婚年龄的少女以挑选丈夫的眼光打量奥德里奇.特里斯，对于自己拥有的一笔丰厚嫁妆以及家族年金避而不谈，反而对清道夫工会名下全麦品质的面包店极为好奇。

“面向码头区收入菲薄的平民以及卖力气谋生的雇工，多数面包店为了利益最大化，博取更多的利润，通常的做法是在面粉里掺进可以入口的杂物，比如麦糠、麸皮，当然也有昧着良心的奸商会添加锯末、废纸捣烂的浆渣。它们当然也有销路，毕竟价格便宜到贫民都能承受，渐渐地形成恶劣的风气，并影响到一些低级酒馆跟风以次充好，不免使码头区的日常饮食水准整体呈下降的趋势。坏名声传扬开去，难保不会对伊斯特伍德城的商贸造成一定的打击，毕竟我们受益于深水良港和贸易中转的便利，而码头区则是外人了解我们的窗口。”

迪妮丝.舒尔茨沉思片刻后立即明白奥德里奇的良苦用心，只是她对于全麦面包店的盈利能力表示担忧以及深深地关切。

“关于利润方面，的确没有获得很大的收入。由于必须保证品质，压低价格与同业竞争顾客，拓展自己的市场，只赚取微薄地只能勉强维持面包店运营下去的利润，不过我有清道夫工会的收入作为补贴，普通的面包店并不是我的对手。短短地半个月时间里，码头区面向平民的黑心同业者已经大半退出这个行当，脑子灵活地另谋生路，改行从事新的产业，顽固地坚持者则将往年的利润贴进去，濒临倒闭关门的困窘。”

“也就是说，你已经将码头区的同行过半竞争对手碾碎，他们离开后剩下的市场，估计大部分落到你的手里。”迪妮丝.舒尔茨毕竟是商业投资新贵家族出身，被奥德里奇轻轻一点，就明白其中的诀窍。

旁边交谈的人都压低声音，竖起耳朵倾听两人的对话，显然表现出如此奇特的经营手腕以及巧妙争夺市场的商业战术，已深深吸引住他们的好奇心。

“哪有那么容易？摆在餐桌上的蛋糕不变，分享的人减少了，意味着想多分一份的人增多了。再说，由于面粉供应商的渠道有限，我名下的全麦面包店只是独占诗鹰街区的市场而已，这还多亏了由我提头创建的仓储管理委员会各个热心成员的帮助，以及实力不错的清道夫工会能压地住。”

轻描淡写的述说，奥德里奇语气坦然地好像风平浪静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可是在座的都不是傻子，很清楚明白利益的争夺，其中免不了腥风血雨，刀兵相向，不过‘第四骑士’压阵的清道夫工会能在下水道收取走私贩的税金，在地下世界站稳脚跟，即使混乱不堪的码头区，想必也没有什么难度。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如果清道夫只是普通的冒险者工会，在泥沙俱下的码头区也很难立足，多亏了我的巡夜骑士副长的身份，才能免除税吏、事务官、帮会成员的轮番骚扰。当然，免不了要按照码头区的规矩上供，为了细小的事业能够顺利成长，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可以看开，因此全麦面包店顺利独占诗鹰街区的市场，并借助朋友的帮助，开始向其它街区拓展。”

迪妮丝.舒尔茨名下没有任何产业，不过她从小就跟着父兄出入商业场所，很快明白奥德里奇的良苦用心：“既然活下来的竞争对手无法用暗招对你进行打击，那么为了保持竞争力，他们只能跟着你的节奏亦步亦趋。”

“没错，由于诗鹰街区的全麦面包店打出自己的好名声，我的同业竞争者都必须保持一致，这样做压低了他们的利润，不过却使码头区的面包质量整体大幅度上升，而且我名下的产业并没有停止扩张的脚步。”

“多样化经营！”菲利斯.波尔用自己不久前学到的新名词，为伙伴们解开了疑惑。

“没错！”奥德里奇轻轻点头表示认同，“除了香甜的全麦面包，我们又推出了没有筛选过的黑面包，以及稍微次一级的粗粮面包，里面通常混杂了豆粉、栗子、植物的块茎，它们相当受欢迎，因为便宜到谁都能买地起。”

吟游诗人安格斯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用赞叹的语气感概：“我仿佛看见一位悲天悯人的贤哲，而不是手腕灵活如游鱼，作风凶悍像猛兽的商人。”

“一个个竞争对手倒下，可以分享的蛋糕份额越来越多，不过我并不是赶尽杀绝，彻底霸占码头区所有市场，我向那些激烈的竞争中出局的失败者允诺网开一面，甚至帮他们重新回到市场，代价是拿出五成的股份，成为全麦面包店的一份子，我已契约和他们结为盟友。随后，加入这支队伍中的作坊渐渐变多，毕竟我能以团购的名义，令面粉进价压地稍微低一些。”

清道夫工会的拥有者，没有向认识没多久的朋友说出桌底下的收益：通过大量消耗面粉，他与几个粮食商人建立长期友好的联系，这将有助于复兴家族的事业。

迪妮丝.舒尔茨的眼睛里闪动思索的火花，对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商业才能，发自内心地赞赏，如果起先只是好奇加兴趣，那么现在她有必要对一手创建清道夫工会的巡夜骑士副长重新评估。

‘人生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商业新贵，拥有私底下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的名头，或许是一位不错的夫婿。据说骑士的身体都很不错，耐力长久，无论哪个战场都是骁勇的斗士。’

萝薇特夫人注意到舒尔茨家的迪妮丝小姐眼睛里流露出的异样光彩，一丝情愫已然取代好感，蓦地心里一惊，将这个商业新贵家族出身的少女视为头号大敌。可惜，商业方面的事务她不是很懂，否则刚才如果适时插话进去，没准已经和奥德里奇.特里斯‘勾搭’上了。

‘什么时候开始，连传统的庄园骑士都对经商如此熟稔。难道世道真的变了，变得面目全非，所有人的角色都开始模糊界限，再也分辨不清。’

略微严肃和沉闷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习惯带动节奏营造社交良好氛围的菲利斯.波尔，用几个幽默的俏皮话逗笑了在座的女士，奥德里奇很快适应这种轻松的气氛，毫不介意地让出主导权，迪妮丝.舒尔茨的注意力被吸引到绘画技巧以及化妆之间的关联上去，刚刚落得轻松的特里斯骑士，很快被萝薇特夫人缠上。

吟游诗人安格斯发表他的新作，与他相熟的一位贵族少女，令侍应取来竖琴，三十六弦，轻轻地弹奏应和他的诗作，不时默契地互相凝视，引来在座众人的叫好，两人算是公认的一对。

寒凉如水的夜风轻轻地吹过露天庭院，裹铜皮的立柱高低分层的挂灯随风摆荡，有如晚宴大厅里盛装的宾客，随着乐队的伴奏翩翩起舞。

“看来，大人物都到齐了，我们也该去露一露面。”菲利斯.波尔双手轻轻拍了拍，吸引伙伴们的注意，他的提议得到在座所有女士的应和。

迪妮丝.舒尔茨出于礼仪的考虑，与奥德里奇.特里斯保持一定的距离，萝薇特夫人却没有顾及那么多繁琐的默契，她的寡妇身份是最好的挡箭牌，上前主动挽手，果然没有拒绝，她骄傲地如同一只得逞的鼠狼，将特里斯视为自己的禁脔。

费德里男爵主持的晚宴，由于精心挑选宾客的品味得到上流社会的认同，可以容纳五百人的主厅，无数蜂蜡蜡烛跃动的烛光，透过水晶吊灯的珠串垂帘晕散出璀璨的光芒，客人们三五成群地陆续走进，按照身份地位的差异排定自己的坐席。往来的侍应忙碌不停，直到一切准备就绪，身为主人的男爵来到前台最惹眼的位置，开口宣布宴会开始。

每个人都来到自己的位置附近，当费德里男爵伸手示意请坐后，按照女士优先的规则，奥德里奇为身边的萝薇特夫人拉开靠背座椅，待她作势落座后，轻轻地推动椅子至合适位置，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定。

由于主厅地上铺着地毯的缘故，座椅推动时并没有发出令人难堪的声音，尤其是那些年龄不大，力气不足的少年，当然他们都跟随父母或者引荐人身边，可以适当照顾这些小家伙。

头盘是熏鲑鱼，片地薄薄地，暗红色的肉质以及致密的斑驳条纹，如同橄榄石一样，丢进嘴里慢慢咀嚼，烟熏味缓缓地在唇舌之间绽放，很快就能令人胃口大开。然后是例行的浓汤，按照各人的口味不同，奥德里奇选择蔬菜汤，清淡的口味，不得不加了半勺盐，粗糙的颗粒令他心里一动，忽然发现精磨霜盐或许是一条生财之路，不过他很快按捺自己的心思，专心对付香芹和圆葱熬制的清汤。随后的副菜部分，特里斯果断选择草莓酱与白面包，没有开刃的银质餐刀，熟练地在圆面包片上涂抹鲜红的果酱，萝薇特夫人讶异于他的熟稔，完全看不出初次参加晚宴的生涩，估计奥德里奇知道她的心思肯定会笑死。主菜是煎地油光滑亮的肉排，半条剔骨去刺的烤鱼，外焦里嫩的炸鸡排。

上完主菜，费德里男爵在首席站起，向参与晚宴的来宾致辞，先对未到场的主君伊斯特伍德伯爵歌功颂德，对自己的亲密伙伴冷山骑士团大团长昆西.罗德尼狠狠地吹捧一番，随后对爵位在自己之上的宾客着重点名，回忆以往的趣事轶闻，适当缓和气氛暖场。

冗长的致辞，奥德里奇发现和前世部门领导讲话如出一辙，忍耐着直到男爵说完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举杯向主人遥遥祝贺。

落座后，气氛变得轻松愉快，特里斯和萝薇特夫人闲聊着：“哈哈，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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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章 舞

杯觥交错之间，宾客们压低声音互相交谈，奥德里奇与萝薇特夫人闲聊的时候，竖起耳朵倾听着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与身边女伴的窃窃私语，都是没有什么营养的时下火热话题，反复听过几十次，即使内容精彩也不免有些生厌，只是所有人都装出津津有味的样子，不时添油加醋地转述。

‘这种社交场合真是累人，必须避开数不胜数的暗藏陷阱，对于伊斯特伍德伯爵这位主君避而不谈，涉及贵族的私隐也仅限于自己知道。露天庭院交谈的商业话题，此时此地绝对不能重新提起，尽管在座有小半都是商业新贵，包括我自己在内。’

奥德里奇谈论天气这个话题已经很久了，久到用光他所知道的所有词语，萝薇特夫人知道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地转换到美食方面，当然没有对晚宴上的菜式品头论足，这对于主持人费德里男爵来说，绝对是不可饶恕的。

自诩为美食家的萝薇特夫人不知道她撞上一个超强的对手，来自美食国度拥有吃货属性的奥德里奇很快让身边的女士大开眼界。

“烤蜗牛！有这道菜式吗？那些滑溜溜，黏糊糊的小玩意，通常隐居在潮湿阴冷的偏僻角落，据说它们是农夫的菜园的常客，攀爬在菜叶上面，一边走一边吃，把新嫩可口的蔬菜弄地千疮百孔，卖不上好价钱。”

萝薇特夫人似乎有过不好的回忆，对于蜗牛的观感很不友善，而且她知道的东西比普通的贵族少女多，显然曾经有过这方面的观察体会。

“我说的当然不是野外的蜗牛，而是人工培育，脱离野性的驯服动物，就像我们饲养的家禽，为我们提供营养丰富的禽蛋以及肉食。我觉得蜗牛也可以豢养在圈笼里，挑选个头硕大的充当新的肉食。至于怎么烹调，方法有很多，放在细密的铁丝网上烤着吃，味道就很不错。”

萝薇特夫人身边的菲利斯.波尔，适时插话进来：“我想起一些关于第四骑士的传闻，据说特里斯独自一人在低语森林长期修行，那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里，他肯定尝过了很多风味的食物。对吧？”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说的没错！为了尝一口蜂蜜，我曾经和棕熊角力，幸运地赢得森林与荒野之王的友谊，磨练出一项奇特的骑士技。”

菲利斯.波尔心里一动，流露出好奇的眼神，不过特里斯很快打断他的思绪。

“当然也多次被狂躁的蜜蜂追地狼狈逃跑，我可没有棕熊厚实的皮毛，通常待在水里才能让它们放过我。”

萝薇特夫人发出轻轻的笑声，想象第四骑士奥德里奇被一群不起眼的蜜蜂打败，不得不落荒而逃的困窘。

“低语森林是我的餐桌，随手拾取的浆果是我开胃的早点，曲折流过林间的驯鹿河，肥美的白鱼是我的主菜，根本无需繁琐的烹调手法，光是生吃就已经很美味了。当然我也偶尔会去掏鸟窝，煮熟后剥去色彩斑斓的外壳，嫩白的鸟蛋热气腾腾，可以抚慰我被艰苦的训练反复折磨的身体。”

菲利斯.波尔很清楚骑士的训练量，对于奥德里奇的努力也感到十分佩服：“我确信，特里斯骑士，你肯定在低语森林里有非常奇妙的经历，改天我们腾出空余时间好好聊聊。我相信很多人都有兴趣！”

“正规训练同样也能磨练出骑士之心，像我这样的野路子没有必要大肆传扬吧。再说了，我的那个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的名头，大家都知道，只是某些有心人刻意制造的谣言。”

桌子对面的魔术师高尔连连点头：“没错，至少拥有以一敌百的大骑士的实力，才有资格列入排位。尽管我得承认，一眼瞪视吓走罗特维尔山犬，特里斯骑士的实力非同一般，不过距离独特称号可是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

奥德里奇轻轻鼓掌，向身边的萝薇特夫人、菲利斯.波尔示意魔术师高尔所言不虚，顶着第四骑士的名头可是有点累人，早点摘掉这个称号对自己的前途绝对有利无弊。

“如果真是这样，不如去塞坦尼斯的武器库，向三位战争之子发起挑战吧……嗯，或许应该说友好的切磋。”

吟游诗人安格斯立即出了个好主意，他最近欠缺诗作的灵感，正想观摩一场激烈的骑士角斗，来为自己的英雄史诗提供素材。

话题渐渐被带偏，脱离正规有如纵马奔驰，奥德里奇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刚认识的朋友浮想联翩，或许是他们身上‘艺术家’的气质，每一个构想都有些荒诞不经，显得格外有趣。

包括迪妮丝.舒尔茨在内的贵族少女，对于男人们的话题总是保持着浅尝即止，受过良好教育的她们同样熟悉基础的格斗技巧，适当的锻炼可以帮助她们保持矫健的体态，除了个别身体虚弱的异类，为了替夫家产下资质优良的后代，她们都可以算得上是运动场的健将，擅长一项或多项体育项目。

‘美食、骑士文化、体育运动、流行服装，这就是上流社会贵族之间谈论的话题，我果然和他们有些脱节，这方面的知识必须补上，或许应该向菲利克斯大师请教，毕竟他现在居住在罗汀学院的校区，为口味挑剔的贵族以及富商提供服务，应该认识不少人。至于现在，就必须少说多听，向菲利斯.波尔甚至萝薇特夫人学习。’

奥德里奇就像干燥的海绵吸水似的从只言片语中汲取营养，充当态度友善的观众令他赢得很多人的好感，迪妮丝.舒尔茨对于身边的大画家瑞博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眼睛在宴席之间来回扫过，不过大部分时间都落在特里斯骑士的身上。

主菜过后，侍应端上各式水果和甜品点心，晚宴的氛围渐渐放松，酒水陆续呈上，满足口腹之欲的宾客们离席后，自发聚集在某个角落继续畅谈。

伴随着悠扬的音乐，费德里男爵夫人起身邀请一位男宾客起舞，晚宴的最重要环节开启，来宾们带着同行的舞伴进场，气氛渐渐转为热烈，连奥德里奇也被萝薇特夫人拽起，连拖带拉地融入舞池里。

“对于社交舞蹈我并没有什么心得，如果待会踩到你的脚，请务必原谅我的鲁莽。”特里斯在萝薇特夫人耳边解释一番，呼出的热气撩动发梢的轻奏，让孀居已久的她不能自持，面色潮红一片，轻轻地点了点头。

僵硬的脚步和节奏，萝薇特夫人确信奥德里奇的确是舞场嫩雏，不过期待依旧的踩脚始终没有出现，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在他落脚的时候，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刚刚好地偏斜过去，让她没有露出尴尬的停顿。

一首圆舞曲结束，奥德里奇刚想下场喘口气，立即被迪妮丝.舒尔茨从萝薇特夫人手里抢走，担心他们两人之间会出事，幸好大画家瑞博向她发出邀请。

学什么都快的特里斯骑士，已经熟练地掌握节奏，千锤百炼的柔韧身体极具协调性，他的手轻轻地搭在迪妮丝.舒尔茨的腰际，绝没有揩油的企图，坚毅不失温柔的眼神直直地投入她的心湖，荡漾出一层层无比曼妙的涟漪。

不过，舒尔茨家的次女很快别过头去，为了保持自己的独立自主，必须建立心防抵抗骑士优雅的进攻。

奥德里奇很快回过神来，不再施展自己温情脉脉的眼神攻击，他的适可而止博得迪妮丝的好感，免不了踮起脚尖，在特里斯的耳边给予回应：“你真的是为可敬的骑士。”

面颊上轻轻一啄，奥德里奇没有还击，适当地保持距离，让情愫渐渐发酵，这一幕落在萝薇特夫人的眼里，莫名滋生出危机感，她决定要加快行动。

大画家瑞博当然能看出身边舞伴的心不在焉，不过社交场合就是这样，必须时时容忍谦让，顺着萝薇特夫人的有意无意流露出的眼神，他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和迪妮丝.舒尔茨快要成为新的一对，忽然想起她的长兄，爱妹如狂的沃特.舒尔茨，那个最近不知什么缘故突然暴富的炼金术爱好者。

“舒尔茨家族的珍宝，没那么容易被特里斯骑士摘去。亲爱的萝薇特，你不应该对自己的魅力毫无信心，去抓取属于你的幸福，他会是你摆脱扯线木偶的命运的关键。”

萝薇特夫人的眼睛立即盯着瑞博，意有所指的他微笑着闭上嘴巴，“你知道什么？你都知道什么？”

“你和黑暗世界有关联，这不是众人皆知的秘密，不过对于像我这样耳目众多，人脉广泛的人来说，并不难获悉事实的真相。最初的契机是……债务！”

萝薇特夫人脸上的伪装露出一丝破绽，或许是无意间流露出来，或许是她故意如此，梅尔斯.瑞博故作不见，反而继续劝说：“奥德里奇.特里斯，实话告诉你，他是我仅见最接近大骑士的人，更难得是他有一个很好的脑子，而且运气似乎不错。警戒之眼家族的后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奥顿.特里斯身为十二骑士次席，掌握伯爵的谍报系统多年，知道很多秘密，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后手。”

“嗯……”萝薇特夫人轻哼一声，心里却急速地盘转着什么主意，似乎想从纷乱的线索中找出关键。

“从他成名开始，我就注意到奥德里奇.特里斯，比谁都早。因此知道他的成功秘密，想听吗？”

萝薇特夫人最厌烦就是这种钓人胃口的技巧，故意扭过头去，逼地梅尔斯.瑞博不得不自揭谜底：“从他离开没落的乡下庄园进城开始，我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拨弄命运的丝线，伊斯特伍德杂乱的曲调，由于这个银亮的音符加入，似乎有了积极的改变。而且更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他的实力进展，或许你不知道，特里斯骑士进城的途中，展现出的实力和普通骑士几乎差不了多少。”

“最初的称号，与龙角力的狮吼者，这是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最初的个人实力情报，尽管其中有些水分，的确与普通骑士没什么差别。只是他当时选择挺身而出，而我则待在车厢里，默默地见证一个新贵的崛起。”萝薇特夫人娓娓道来她的见闻，令梅尔斯.瑞博有些惊喜。

“开启声望的起始符！随后特里斯骑士的实力与日俱增，他到底怎么修炼的，我很好奇。毕竟半年左右，奥德里奇就在下水道击败实力远较普通水准之上的亡眼骑士霍尔姆，他可是黑骑士中的佼佼者，经过与特里斯骑士的战斗，甚至晋阶为权杖。这太不可思议了！”

萝薇特夫人忽然想起某个传言：“有一种传说，作为白骑士的对立面而存在的黑骑士，想要蜕变晋阶，只有经受信仰源泉的洗练，没准是奥德里奇.特里斯成就霍尔姆的权杖。”

灵感闪现，一丝电光照亮梅尔斯.瑞博思维的盲区，他惊喜交加地望着萝薇特夫人，恨不得在她嘴唇上来一下狠的，以此表示自己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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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章 缠绵

晚宴大厅的树塔吊灯，蜂蜡蜡烛燃烬成灰，璀璨的灯光渐渐失色暗淡，尽管身为主人的费德里男爵没有出面示意，不过在场所有宾客都知道宴会的尾声将尽。

拖家带口的来宾最早离开，带着他们疲惫不堪仿佛经历漫长鏖战的孩子登上私人马车，轻轻抚平快要笑僵硬的脸皮，心里盘算着是否还有重要的人物没有引荐，如果漏了哪个位高权重的贵族，他们今晚必定无法安然入眠。

随后肩负使命或者重要职责的人，脚步匆匆地走出费德里男爵的新宅，多数都是公职在身的人，尤其是秘书、书记员，甚至还有法官，直属伊斯特伍德伯爵的‘猫头鹰’法庭甚至忙碌到午夜。

多余的人陆续离开后，喜闻乐见的余庆节目终于开始了，光线暗淡的大厅成了最好的掩饰，众多侍应沉默着退出宴会大厅，久经训练地他们脚步轻盈，最后一位甚至顺手带上大门。

微弱的烛光无法照耀的偏僻角落，不少早已看对眼的年轻人热情相拥，双臂的力道是如此强烈，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皱眉，对这么快就撕下伪装的面具露出本性的宾客隐隐生厌，可是萝薇特夫人紧紧抱着，就像树熊倒吊着他的脖子，那双柔若无骨的白臂，紧贴胸膛的柔软，骑跨在腰上的无比深邃的沟壑，雄性本能地一再勃发，令他有些头晕目眩，对接下来的事情有所期待的他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内心的野兽不断咆哮，急欲冲出理性的囚笼，关键时刻，奥德里奇抬头环视周围，并没有发现迪妮丝.舒尔茨，或许她已经早早离开，或许她就在附近，被某人纠缠着就像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只是一个游戏！”萝薇特夫人在特里斯的耳边喃喃自语，她的声音是如此轻柔，似远实近，仿佛一根羽毛来回掠过奥德里奇的耳根，撩拨着他的心弦。

街头意外邂逅，魅惑法术留下的余韵再度激发，尽管特里斯对此有本能的抵触，甚至莫名其妙的反感，可是萝薇特夫人成功留下的印记令他不能漠然无视，爱情的支柱不断涌出源泉，两个声音在奥德里奇的脑海里反复纠缠角力。

顺从自己的欲望？还是谨守骑士的戒条？

借助微弱的光线，萝薇特夫人看出第四骑士脸上的犹豫和挣扎，她决定再推一把，“别忘记，接受邀请参加晚宴的初衷。”

‘对了。一张晚宴的请柬只是敲门砖，想要跻身上流社会，必须经过欲焰的洗礼，孀居的萝薇特夫人就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引荐人，她比什么老师都更让人信重。死就死吧！’

奥德里奇低下头，在年龄不比自己大的贵族夫人额头留下湿润的痕迹，惊喜交加的萝薇特立即抬起头，给予回应地反咬一口，心里顿时轻松不少。

‘该死的，任务进度总算完成了一半！现在必须趁热打铁，把生面团烘烤成香甜的面包。’

“我知道有一个房间，现在肯定没人。”她稍微松开手臂，双脚轻轻地落在地上，越发昏暗的宴会大厅，却没有影响到萝薇特夫人的眼睛，牵着奥德里奇的手，从隐秘的侧门离开。

走廊、过道的烛火同样没有续上，脚步不疾不徐，引领着特里斯骑士穿过十几个帷幕隔开的门墙来到目的地。轻轻扭开门把手，把猎物带进真正的战场，顺手翻转门把手下面“请勿打扰”的牌子，脚尖一勾就把门关上。

这个房间位于费德里男爵新宅的外缘，燃烧松木块的壁炉弥漫出暖热的清香，萝薇特把奥德里奇推到床沿，转身站在窗台下。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不像平时雾笼似的蒙上一层灰尘，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落在萝薇特的身上，银绿色的无袖罩衣悄然滑落，接着是华丽的晚宴礼服，轮到鱼骨紧身衣时，稍微出现一点差错，一扯就落的小机关似乎失效了，别扭着就是不肯离开。

就在萝薇特刻意营造的气氛崩坏的时候，骑士的怜悯心大发，上前为她解开窘迫的难题，仿佛铁甲般落地有声的紧身衣，令奥德里奇暗暗吃惊，当他好奇地想要低头查看时，火热发烫的柔软身体紧紧地贴上。

一直潜藏在特里斯体内的血酒之蛇，彻底苏醒过来，催发骑士的野性本能，如潮水般的情欲淹没了奥德里奇，理性被压制到意识的深处。

就像时间不够用似的，或者嫌夜晚不够漫长，两人迫不及待地为对方宽衣解带，温柔的月光照拂下，萝薇特轻抚骑士钢铁浇铸般的躯体，忽然有些担心自己是否能承受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挞伐，毕竟如传言所说，他可是百人之力的伟大骑士。

烧红的火热匕首熟练地收刀入鞘，毫无迟疑的节奏令萝薇特不仅有些皱眉，她不禁怀疑这位乡下的庄园骑士是否情报中所描述的那样是个情场嫩雏，不过些微的痛苦过后，奥德里奇停止了举动，得以让她有足够时间适应，令潮水泛滥的泥泞再次重现。

骑士闭上失神般的双眼，在迷离的夜色与月光下，紧紧拥着皮肤泛出玫瑰红的萝薇特，踮起脚尖踩在特里斯的脚面才能勉强够得着，避免再次贯穿的惊喜发生。

似乎感受到女伴的难处，奥德里奇左手轻扶萝薇特天鹅般的修长脖颈，右手来到她紧绷的桃臀，顺势双腿缠上骑士的腰际，十指相扣，两臂搭在他宽厚的肩膀。

双脚踩在厚实的地毯，微微下蹲的身体如同跨上骏马，特里斯骑士如愿踏上战场，顺应着轻快的节奏一路驰骋，呼啸的风迎面吹来，打在他的脸上，面皮有些发紧。

从泥泞中走来，穿越茂密的丛林，跨过平坦的原野，攀上雄伟的山峰，山巅白雪皑皑，融化的雪水顺流而下，掬一蓬亲尝，甘甜地有如蜂蜜。

骑士的身体即使是铁打的，经历漫长的旅途也有些累了，他决定暂时休憩片刻，翻身下马没多久，巨龙的咆哮就在天际深处回响，雷霆风暴震耳欲聋，迫不得已之下，屠龙的骑士只能鼓起勇气再次跨上骏马，往高耸入云的山顶攀登。

泥泞的山路极为滑脚，有几次驯服的骏马差点失蹄，千钧一发之际，都是奥德里奇亲自挽回。恶劣地环境没有击倒这位伟大的骑士，层出不穷的考验反而赋予他更多的勇气用以对付最后的恶龙。

当骏马登上巅峰时，力竭地软瘫在地，特里斯骑士怜悯地往着伴随自己多时的伙伴，继续往前走，直面占据山巅的恶龙。

所幸的是这头冰霜巨龙被锁链囚禁无法振翼飞翔，缠斗几个回合后，天际的雷云风暴突然落下一个霹雳，瞅准时机，骑士将他的利器高举，接受雷电的洗礼，随后用力贯穿恶龙的胸膛。

熔岩般的滚烫的龙血倾盆如雨洒下，沐浴着这头巨龙的精华，奥德里奇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悄然融化……

虚幻与真实之间的迷梦陡然如镜破碎，特里斯蓦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铺着羽绒软垫的床上，与萝薇特夫人紧紧相拥，她的身体不时轻颤，紧致的背部密密麻麻都是汗水。

尽管房间暖意融融，奥德里奇还是伸手拉来毛毯掩盖，享受完余韵的萝薇特，原本侧头压在骑士的胸膛，此时稍微抬起，下巴抵住他的肩膀，“你太利害了，我的屠龙勇士。”

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的情话，特里斯轻轻笑了笑，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将萝薇特紧紧地拥在怀里。

血酒之蛇，维努斯的神临仪式的遗痕，满足地大餐一顿，正当祂离开龙根返回原处的时候，美德信仰终于发现这个格格不入的异类，超凡入圣的八柱源泉适逢其会，此时也勃然高涨，尽管无法奈何具有些微神性本质的血酒之蛇，却将它拉进心灵世界的深处，囚禁在辉煌的殿堂里。

沐浴龙血融化的骑士悄然滑出巢穴，轰鸣的雷云渐渐远去，山涧细雨霏霏，随即变成一阵骤雨，山洪随即爆发，好大一场泥石流。

萝薇特不免有些尴尬，内心却暗暗窃喜，奥德里奇则有些讶异，经历刚才的大战，体会身体的改变，美德源泉的水准隐隐攀升。没想到这种事还有利于修行，早知道会这样，他该在离开低语森林时，就用家里的女仆……不，骑士自律的戒条，不允许如此下作的行径。

侧身躺在特里斯的身边，枕着他的胳膊，望着眉目之间最后一抹青涩渐去，萝薇特非常荣幸，成为他初尝云雨的情人。

‘或许改名为特里斯夫人也不错，梅尔斯.瑞博说的没错，这个短短时间内崛起的新贵，背负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名头的男人，绝对是值得依靠并托付终生的人。只要他不被明枪暗箭击倒而中途夭折，有特里斯家族的剑盾徽章，过去的盟友，十二骑士的后人，这些都是他潜在的支持者，强有力的后盾。’

发生亲密的关系之后，萝薇特夫人立即搅动脑汁，为奥德里奇的将来未雨绸缪，与普通的贵族少女不同，尽管名下拥有收益不错的产业，自亡夫领地继承固定的年金，可是自身的命运却操持在某些大人物的手里，其中来自黑暗世界的阴影，真实身份不明的大佬，一直试图把她如扯线木偶般的控制。

‘我的命运不归任何人所有！’萝薇特决定用心经营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可以看出来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心很大，她只要一个角落就够了，或许站在他的身后，接受雄伟身影的庇护也不错。

“我会对你负责的。”拥有前世记忆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冲动使得他脱口而出许下承诺。

萝薇特将信将疑地睁开眼睛，四目对视，骑士的眼神变得坚毅，显然不是泛泛而说，她高兴极了，用力揉住特里斯的脖子，柔软的蜜桃扁地就像荷包蛋也在所不惜。

奥德里奇感觉小腹热气翻腾，惊醒灌木丛里沉睡的巨蟒，察觉的萝薇特颇为期许地拨草寻蛇，深邃的沟壑再次泛滥成灾。

漫漫长夜，挂上“请勿打扰”牌子的几十个房间，沉浸在欢愉的气氛中，即使壁炉的干柴燃烧成烬，欲情的火焰却始终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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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章 温存

晨光微曦，伴随东方天际冉冉升起的朝阳，奥德里奇自深沉的梦乡中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近在咫尺的萝薇特夫人，轻轻掀起毛毯一角，从床上悄然滑落。

赤足站在窗台下，面对橘黄的暖热阳光骑士伸了个懒腰，全身骨节噼啪作响，鏖战至午夜的疲累一扫而空，神清气爽的特里斯惬意地舒展肢体，感觉前所未有的美妙。

壁炉木炭烧烬余温犹存，他也不怕烫手，直接取下铁壶，倾出热水到入铜盆里，用一条干净的毛巾沾湿了擦拭黏糊糊的身体，穿上衣裳稍微整理，原本打算推门而出，不过仔细想了想，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地走了。

奥德里奇来到床前，低头望着娇嫩花蕾再次绽放的萝薇特，初承雨露恩泽，湿漉漉的头发还未干透，黏在额头上一绺绺地就像狂风骤雨摧折后颓败的花冠，他伸手轻轻地将它们捋顺，不料惊醒了萝薇特夫人，或许应该说她原本就醒着。

“我以为你会不告而别，静悄悄地独自一人离开，把我留在炉火熄灭变得冰冷的房间。”

“我是一个骑士，遵从传统以及严苛的戒条，别把我与贪享一夜鱼水之欢的普通人相提并论，曾经许下的诺言绝对不会毁约。”

特里斯起身前往壁炉，为铜盆换水后，端到坐起的萝薇特的面前，拧干崭新的毛巾，为她拭走脸上的汗迹，修长的白皙脖子乃至全身，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毫无遗漏地完成属于自己‘份内’的事情。

萝薇特起先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后来却有些感动，“没有人为我做过这样的事情，从来没有。”

“凡事都有例外！打破常规不仅仅需要勇气，还得有足够多内在的动力。许下骑士的诺言，现在照顾你就是我不容推脱的责任，无论何时何地。”

‘捡到宝了。’萝薇特心里庆幸不已，感觉自己的命运转机就在眼前，她忍不住伸出手臂，搭住特里斯的脖子。

“别闹了，快穿上衣服，免得着凉患上‘冷热病’。”奥德里奇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体贴入微地为她穿上。

等到硬如铠甲的鱼骨紧身衣，骑士却将它折叠后放在床脚，“这种玩意不能再穿了，它会损坏你的健康身体。”

“别人都这样，我不能免除，尽管是一种折磨身体的陋习，不过时间长了，它就变成身体的一部分了。”

“别人我管不着，我也不想理会。你或许还不知道，像这种要命的负担在贵族少女身上可不多见，至少参加昨天晚宴的女宾里，过半数都穿着舒适合身的礼服。你和她们不同，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需要你健康地活着。”

对于别的话，萝薇特毫不在意，习惯是最难打破的枷锁，她只是反复咀嚼着“……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喃喃自语地声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它已经损害到你的身体，两侧肋骨都有些轻微变形，影响到你的体力和耐力，或许你得跟着我锻炼身体，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甚至无视。”

对于特里斯的善意，萝薇特知道他完全出自好心，因此无法视若未见，再则回想起昨晚的鏖战，甜蜜的滋味确实令人回味，不过屡败屡战的骄人战绩可不值得期待。

“我会善待自己，摆脱紧身衣的束缚，希望你能帮助我恢复原貌。”一语双关的试探，没有遭到拒绝，奥德里奇毕竟是一个骑士，即便知道萝薇特夫人可能是带着使命接近，他也有信心斩断操控扯线木偶的丝绳。

整理装束完毕后，特里斯细心地将房间摆设恢复原状，即使纷乱的战场也清除了大半痕迹。萝薇特有些不解地劝说，这些粗活自然会有费德里男爵府上的仆佣接手。

“不是我不相信他们，如果是有心人仔细查看搜集，就会从上面发现很多可以利用的玩意。或许你不知道，黑暗世界的居民，施展诅咒的邪术师，能用目标的一滴血让他暴死，而且殃及无辜的家人，甚至整个家族。”

萝薇特面色有些紧张，显然也听过此类传闻：“血脉诅咒！据说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曾经就遭到……呃！”

及时住口不说，毕竟当着正主的面揭开愈合的伤疤，这在社交场合绝对称得上是灾难，轻则断交，重一点地成为仇敌也不无可能。

“我们特里斯家族遭受的并不是血脉诅咒，而是某种更古怪和罕见的邪术。从第三代开始，子息后裔诞生地就极为艰难，包括我这一支分家在内，绝大多数都是独子。如果生下女儿，估计下一代就要落得没有直系继承人的窘境，被夫家吞并或者满怀不甘愿地持续没落。”

“这个话题怪沉重的，还是说点开心的事情把。”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牵着萝薇特的手来到梳妆台前，睡莲式样的镜子来自埃德里的明珠维尼克，一群豪富的炼金术士间接统治的商贸联盟，有千岛城的称呼。

在蒙皮的圆凳落座，萝薇特伸手拿来牛角梳子，将乱糟糟的头发梳拢整理，重新编扎妇人的发髻，“属于我名下的领地，一座维持正常运转的庄园，每年有一百八十五枚银德勒的收入。在伊斯特伍德城，我有一间皮毛作坊，为佣兵冒险者提供皮甲和维护，兼营制鞋、手套之类的皮具，在知名的黑山果酱工场有一定比例的股份，每年收取二十枚金欧玛分红。”

“那是你的全副身家，也是你最有价值的秘密，没有必要说给我知道。”特里斯有些不解地反问。

“从亡故的前夫手里继承的庄园其实只能勉强维持运转，每年补贴的金额就比收入多地多。过时的作坊比不上大型的工场，除了部分熟客很难吸引新的客源，至于黑山的股份，不菲的年金，它的来源并非我自身高明的投资眼光或者广泛的人脉，而是……而是……唉！”

几番欲言又止，奥德里奇没有好奇地穷究其底，他很清楚一个没有依靠的贵族夫人，想要在上流社会保持衣着光鲜的生活，想必得付出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只是昨晚的体验，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奇货可居的笼中金丝鸟，萝薇特身后的影子究竟来自何方？商人联合会的核心成员？还是地下世界某个目光长远的大佬？牵扯到元老院的贵族，那些日暮途穷该进棺椁的老朽，手上攒着不知道多少底牌，盘踞伊斯特伍德城多年，他们确实拥有难以预计的实力。’

梳洗后恢复贵夫人的雍容，萝薇特看见奥德里奇眼睛一亮，不免对自己的魅力多出几分信心，离开房间后，两人携手穿过帷幕遮蔽的十几重门墙，抵达费德里男爵新宅的侧门，特里斯骑士在附近张目远眺，很快发现昨晚送他来此的私人马车，朗顿.莫里斯骑士长的马车。

一枚银德勒就让车夫眉开眼笑，奥德里奇亲自搀扶着萝薇特上了马车，四骑轻驾离开平坦的象牙路，周围连绵低矮的平房以及匆匆而过面有菜色的贫民，令昨天的晚宴仿佛一场迷醉的美梦。

没过多久，路上行人渐多，艰难地穿过四个街区，马车抵达萝薇特夫人的宅邸，一座两层带阳台的别墅式公寓，门口是经常有人伺弄的花园，修剪地整整齐齐的草坪，环状花坛围绕着一座喷水池，池中一组天鹅群雕，大理石质地，嫩绿的青苔斑驳夹杂点缀其间。

“很高明的设计，应该是有名望的匠师杰作，可惜羽毛纹路的处理有些匠气，粗犷一些无所谓，耽于细节反而失去天鹅独具的特质。”

送到公寓门口就止步不前的奥德里奇，毫不吝啬地夸赞萝薇特精心打理的花园，她忍不住开口：“不进去坐坐吗？”

“下次吧，我还未彻底摆脱工会繁忙的事务，需要想一个妥善的办法，或者设计一套合适的运行模式，让清道夫工会即使没有我在也能正常运作。”

环视左右，特里斯额首示意：“附近人多眼杂，我们就不必吻礼告别了。码头的诗鹰街区全麦面包店，平常时候我都在。”

萝薇特轻轻点头，随后目送奥德里奇乘坐马车离开，直到路口挂角消失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这时，经营自己画廊的梅尔斯.瑞博，忽然从路边停靠的马车走下，拄着手杖来到萝薇特的公寓前：“啧啧啧！感情地进展非常不错，第四骑士特里斯已经把你当作他爱情的灵药了，尽管先前有欺骗的成分，不过经历昨晚的缠绵，尝过甜美的滋味，估计他已经食髓知味了。”

昨天晚宴席间的谈话，明白瑞博的画家身份只是他表面的掩饰，洞悉自己的根底，萝薇特夫人习惯地戴上伪饰的面具：“他的心里已经有人进驻，一个靓丽的剪影，起先他甚至把我当作别人，这真令人恼火，不是吗？”

“感情的争夺，属于女人之间的战斗我没有丝毫兴趣，那太缺乏美感了。不过，谁是他的首位亲密伙伴这很重要，幸运的是被你抢先拔得头筹。奥德里奇.特里斯独自一人近乎放逐似的在低语森林成长为骑士，将自己的技艺磨练圆熟，你已经错过时机，不过现在也为时不晚。”

萝薇特内心的戒备提高到顶点，脸上却若无其事地反诘：“他的心很大，而我未必能在其中占据哪怕是细微的角落。”

“加紧攻势，尽快让他在你的温柔中沉陷。我能感觉到我们的‘第四骑士’又变强了，白骑士就有这个好处，特里斯为他的‘忠诚’源泉找到爱情的支柱了。”

“不劳烦你费心，瑞博先生，晨间偶遇的谈话该到此为止了。我想没有见过几次面的我们没有必要谈论到这个地步，你的言行已经越线了。”

“噢！得了吧。相信我，尊敬的萝薇特夫人，我们的联系比你想地还要紧密，最初你的归宿可是玫瑰剧院，要不是我极力争取，那座金丝笼似的公寓楼里，你必定是其中的一位房主。”

对梅尔斯.瑞博‘无意’透露的口风若有所思的萝薇特，忽然想起他那座阴暗格调的画廊：“不会是身份秘密的大佬，或许是在地下世界谋取到一定地位的掮客、介绍人，或许该说是个拉皮条的。”

瑞博先生脸上的怒色一闪而过，他抓住短杖的右手咯咯作响，几息过后一切恢复原样，显然他对情绪的控制力很强。

“真正的大人物绝对不会亲自露面，你也只是一枚棋子，却自以为观看棋局的中立者，甚至是有资格参与的棋手，对他人的命运指指点点，充当睿智的指引着，充其量只是一块路牌。奉劝你，别对自己抱有太多的期望，那对你没有好处。自诩身份地位、智慧谋略都高人一等，其实也不过是一只马戏团里的猴子。”

梅尔斯.瑞博的眼睛都红了，根本没有想到，萝薇特的几句嘲讽，就把自己弄地几乎失控，闭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气：“都说女人是最好的演员，你不去玫瑰剧院真的可惜了。”

说完，一言不发，吹着口哨往前走去，不过从他略微僵硬的步伐，萝薇特还是能看出来，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接近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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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章 议员

安然无恙地返回诗鹰街区老巢，孤身一人参加贵族的晚宴，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归来让工会成员松了口气，如今的清道夫日益壮大，一路走来如此顺利的缘故，大部分仰仗会长在巡夜骑士兼有职衔的庇护。

奥德里奇经转梯回到二楼里间，兼具书房、卧室、办公场地等用途的房间，脱下整套鲁弗.维斯特出钱买单的晚宴礼服，仔细整理后妥善摆在自制的衣帽架上，换穿清道夫工会的制式皮甲，外面加了一件月白色亚麻罩衫。

他走到书桌前，从笔筒里捻起一根鹅毛笔，拧开墨水瓶盖，轻轻蘸了蘸，翻开巴掌大的公文便签纸，动作轻柔缓慢，趁机回想晚宴时所见所闻，随后飞快写下：酒、晶盐，香料，霜糖，玻璃。

稍微停顿、收笔，再度沉思默想，另起一行又写下：工坊。看到这个字眼，奥德里奇自嘲一笑，心想：“已经过时的玩意！”

“唰唰唰！”几条黑线划掉，再起一行：“工场”，随后鹅毛笔往后拉出一条直线，“手工业”。

特里斯还在思索：“工场手工业，就是现在伊斯特伍德城，地域广袤的西土，乃至维斯特大陆的主流。据我观察收集情报所知，煤炭燃烧的工业之火已点燃细小的火苗，只需要一个契机，蒸汽时代随时都会降临。”

奥德里奇的长远大计刚刚起头，还没有整理出具体的头绪，一位意外的访客抵达全麦面包店，声称有重要的事务拜访特里斯会长。

藏起那张墨迹未干的便签纸，奥德里奇不疾不徐地下楼，在门口迎接远道而来的市政厅众议院的安塞.克莱尔。

议员先生的右手搭着圆檐帽轻轻点头示意，露出鬓角染霜的痕迹，眼睛布满血丝，显然最近一段时日繁忙的工作导致没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眉目之间涂抹一层淡淡的雪白石粉也掩饰不住疲倦神色。

简短的寒暄过后，奥德里奇伸手延请克莱尔议员到二楼里间，他在前面带路，眼角余光瞥见议员先生消沉的神态，在人前一扫而空，抖擞精神变得斗志激昂，就像南方庄园踏上斗兽场的奴隶角斗士。

两人坐定后，安塞.克莱尔没有拐弯抹角，而至直接进入正题：“最近我的日子不好过，最大的支持人柯尔克经营不善，很难保证竞选连任的资金到位，因此我想起了你，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士长，清道夫工会的会长先生。”

“我会通知仓储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以及发动更多的人手为你投下略尽绵薄之力的选票，当然还有我们诗鹰街区，以及临近几个对我颇有好感的街区，大部分居民应该会卖我这个面子。”

“不够，远远不够，只是居民的支持还不够，尊敬的柯尔克先生可以让他名下的纺织厂所有雇工都去投票，竞选连任更需要这个……”

克莱尔先生不顾体面地用拇指捻着数钱的动作，他的认真神情使得这一切不再可笑，反倒是奥德里奇.特里斯还没有进入状态。

“如今清道夫工会日益壮大，维持它的正常运转需要大量‘黄油’，当然我会以个人名义捐一笔款子，另外仓储管理委员会的朋友，我可以说服他们掏出数目可观的小额捐款，街区的居民日子过地紧巴巴地，让他们掏钱支持你连任的事业恐怕不容易，毕竟你在码头区这一带名望浅薄。”

“得了吧。一把铜芬尼、几枚银德勒的小额捐款能顶什么事，我需要金欧玛，亮晶晶，黄澄澄的金币，或许一张伯爵家族名下雪松银行的支票更好……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奥德里奇.特里斯好奇地反诘相问：“为什么我要这样帮助你？”

安塞.克莱尔振振有辞地重提旧事：“因为你的巡夜骑士副长的职衔，是由我牵头提交议院审议通过。没有这个身份，清道夫工会能否在码头区站稳脚跟都成问题，你应该心怀感恩之情。”

“然后任由你随意索取！这是敲诈，这是勒索，卑劣的小人行径，不应该出自品行、才智超过常人的议员先生的嘴。”

安塞.克莱尔难得沉默了片刻，奥德里奇趁热打铁：“再说了，那只是众议院过关，元老院那边你可使不上力，最关键的伊斯特伍德伯爵，你用什么打动他签署肯定的意向？”

克莱尔议员搅动脑汁，随即吐出一口长气：“总之，没有我牵头，一切都没有可能发生，当然我也不会漠视尊敬的特里斯先生个人付出的努力。我可以向你保证，发誓也行，只要奥德里奇.特里斯先生全力支持我竞选连任，那么日后必定有所回报。”

说完两人对视，沉默着一言不发，不知道过了多久，掩不住疲倦的安塞.克莱尔眨了眨眼睛，特里斯会长随即点头同意：“好吧，这是最后一次，欠你的人情还完了。”

看着奥德里奇.特里斯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支票本，封面的常绿青松，顶端部位积雪累累垂垂，不仅有些感概：“没过多久，你已在雪松银行拥有自己的账户了。”

“三十六枚金欧玛，为了你在市政厅众议院的议员事业，我的半数身家就托付给你，从此我们之间就两清了。”

“别说地这样绝情。奥德里奇，我的朋友，很快你就会发现在市政厅众议院拥有一个强有力的朋友，对你的事业绝对会有很大的帮助。”

悄然离座，走到书桌前接过支票，安塞.克莱尔细心地抚平可能有的褶皱，眼睛里满满都是珍爱的感情，就像望着自己的情人那样。

随后他举起轻薄的支票，“一个好的开始！这张金票将会是我竞选连任的重要垫脚石，从此以后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先生，你就是我的金主之一了。”

摊上这样一个厚脸皮到没有对手的‘朋友’，清道夫工会会长只能摇头轻叹，大变革的时代即将来临，他得提前做出准备，不过眼下却得和蝇营狗苟的克莱尔议员打交道。

“启动资金到手了，你的朋友们的小额捐款也不能放过，蚊子腿再细也是肉，还得鼓动街区居民踊跃投票，尽量把声势营造出来，炒热连任成功的氛围，估计我的菜鸟对手肯定吓懵掉，更别说想和我争夺议员位置的候选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摊手：“我是一个骑士，许下的诺言必定会兑现，即使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能欺骗你绝对不会欺骗我自己。”

“对了，对了，据说你是少有的坚持传统的骑士，不愧是田园牧歌的乡村出身的贵族，珍贵的品德和美好的善心如今可是稀缺的玩意，却在你身上得到充分的体现。”

“过于泛滥的吹捧恭维的话最好还是留给你的对手，谨守骑士美德和戒条的我可不吃这一套，更别说会被你的言辞打动，我们的对话最好还是坦陈和直率一些，这样做至少我感觉会好受些。”

安塞.克莱尔不为所动，脸色如常还略带笑意：“一切如你所愿，我的支持人奥德里奇.特里斯先生。”

“滚！”清道夫工会会长伸手指着门口，只是脸上也忍不住泛着微笑。

克莱尔议员心里一松，感觉已经摸到特里斯会长的脾性，对于强有力的金主他总是能很好地压住自己的脾气，忙不迭地抚胸欠身施礼，脚步带着轻快的节奏离开里间，离开清道夫工会的驻地，回到自己的议员马车上。

市政厅为议员们配备的专属马车，多亏安塞.克莱尔先生离开工程建设管理处的职位，在众议院履新后提出的第一个议案，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得到全票支持，由此大获成功，成为众议院新任议员中的红人。

他有广泛的人脉，清楚知道清道夫工会不起眼的工作获得多少收入，另外一些隐秘的进项，也能从典当行和跳蚤市场管理处打听出来，毕竟那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很多人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坐在半封闭的车厢里，享受车轮碾过破碎路面高低起伏不平带来的轻微颠簸震荡，这有助于安塞.克莱尔整理杂乱的思绪，筹划自己的事业，心想：“这张奥德里奇.特里斯开出的支票，他的签名比金额更具意义，代表码头区崛起的一股新势力成为我的支持人。这一点，来自乡下庄园的特里斯骑士肯定不清楚，或许他以后会弄清楚，不过目前为止，把他绑上我的马车，绝对能使我渡过竞选连任的难关，甚至反过来保住柯尔克先生的事业。”

长期良好的合作关系，让安塞.克莱尔先生更倾向于拥有‘大型’工场的派姆.柯尔克，毕竟他可是财雄势大的商人联合会成员，尽管不是核心层，也是坐稳位置多年的老手。两人互相帮助、扶持，已经走过‘漫长’的两年。

奥德里奇.特里斯自送走安塞.克莱尔议员后，立即招来大管家戈尔高先生，首先询问工会的事务，听见一切正常运转走在正轨上，随即话题转到酒水上面。

“跟在面包后面，会长你打算把手伸进这利润颇丰厚的行当？不得不说，您的眼光真是长远。码头区的酒馆，毫不客气地评价，九成九都在卖掺水的劣酒，都该被吊销酒牌。我们准备从什么地方下手？”

“平价收购麦酒作坊，组合成小型的工场，仓储管理委员会的朋友们会廉价提供场地，唯一可虑的是最终的身份定位。大桶大桶酒水批发卖的行商？还是面向顾客的销售专营店？”

戈尔高考虑了一会，“批发商对于改变码头区掺水酒的现状毫无帮助，还是专营酒水更好，当然我们得先拿到酒牌，市政厅的酒水管理处，据说路子不容易走。”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我们清道夫工会在市政厅众议院里可是有一位强有力的朋友，他会看在‘友谊’的份上帮忙的，酒牌的事不用担心。”

“那么我现在就去外面打探，看看哪一家作坊又被麦酒工场挤压地濒临倒闭了。”

特里斯骑士微微额首示意，房间里只有他一人，捻着鹅毛笔写写画画，继续思索着未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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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章 兄弟会

清道夫工会奠定根基的武力潜藏在下水道，所幸的是占据边缘区域被地下世界的帮会故作无视，走私贩们另行开辟新的渠道，得以避开持剑“征税”的编外巡夜骑士。

一点点地拓展地盘，拥有诗鹰街区的产业作为伤残以及老人的后路，补充新血的速度很快，毕竟码头区失业的雇工遍地都是，为了能吃上饱饭，甚至过上安定的生活，投入半官方性质的清道夫工会，总比担惊受怕的帮会外围成员强多了。

双权杖骑士坐镇的黑骑士集团灰色裹尸布暂时放下与清道夫工会的纠缠，把目标集中在奥德里奇.特里斯会长身上，迪斯马斯特忧心地是无处不在的挑战者，而不是把精力浪费在一个拥有官方职衔的冒险团体。

亡眼骑士霍尔姆晋升权杖的意外被地下世界的各方势力反复解析，试图从中寻找到蜕变的关键契机。

没人愿意看见灰色裹尸布一家独大，拥有一根黑权杖就已使得势力天秤稍微倾斜，排位次席的钢铁兄弟会不想再次蒙受堵门的羞辱，以致于向原本不屑一顾的非人异类，黑暗深处的居民伸出援手，试图借助它们洞悉事务本质的眼睛或者超凡的智慧。

其中有一个猜想，彻底净化血房间报丧女妖雏体的白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就是霍尔姆晋升权杖的催化剂。毕竟黑骑士在已被遗忘的过去——旧时代也不枚胜举，当时他们可是旁支末流，曾经涌现出不少佼佼者，似乎都是与白骑士的互相绞杀中突围而出。

随着不断深入的调查，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那点家底很快制作成情报摆放在各个黑骑士集团高层，甚至地下世界大佬的面前。

家道没落的乡村贵族，传统的庄园骑士，在父亲鲍尔.特里斯的安排下，前往相邻的骑士领穆德.斯托克家中渡过童年，由于部分领地与低语森林接壤，经常独自一人进入狩猎。鲍尔.特里斯病故后，中断低语森林的修行，回到特里斯领继承家业。由于收支失衡而债台高筑，在濒临破产的时候，孤注一掷平价处理家中浮财，孤身一人前往伊斯特伍德城谋生。

途中，巧妙地解决了路桥堵塞问题，疏通往来烈酒河两岸的车流，初次展现惊人的骑士技，一为巨力，一为嗓门，得到当时在现场巡视附近乡村回城的德威特爵士，以及城卫军中名义上统管巡夜骑士的布莱恩男爵的看重，写了一封推荐信呈交给冷山骑士团昆西.罗德尼，签发招募令，促成奥德里奇.特里斯进入巡夜骑士。

以过人的武技收服桀骜不驯的守夜人，经历商人联合会高级成员欧格登.诺顿爵士街头刺杀一案，在下水道对走私贩持剑征收税金，积累功勋从而得到赏识，晋升职衔为巡夜骑士的副长。亲手创建并带领清道夫工会在混乱不堪的下水道以及码头区站稳脚跟，将没落的诗鹰街区导回正轨并建立某种秩序，带动临近街区日益繁荣。

听完以上情报，钢铁兄弟会的首领，同样用眼睛换来七种诅咒，身心浸入黑暗中的亡眼骑士戈特.弗莱德，沉思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样一个毫无污点，近乎完美的白骑士，想必拥有极为丰沛的信仰源泉。或许古老的传言在霍尔姆身上应验，我的老对头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交战，截然不同的两种源泉碰撞，促使本来停滞不前，身躯快要干枯朽化的霍尔姆突破障碍，触碰到可怕的诅咒权杖。”

他的头侧向左边，钢铁兄弟会的首席智囊，来自罗汀学院狮鹰分院的格里芬教授，另一个身份是地下世界精通禁忌炼金术的“苍白之手”。

“大师，对于霍尔姆的情报收集汇总，你有什么看法？”

脸上覆盖青铜质地，无下颚的颅骨面具的格里芬教授，戴着灰色丝绸手套翻开面前的纸张：“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大师，还是按照老规矩来吧。”戈特.弗莱德右侧，由于凝聚杀戮之心飞快提升地位，跃过前面的伙伴，站在钢铁序列第三位置的赫卢斯开口要求。

苍白之手轻轻点头：“坏消息是拥有诅咒权杖的霍尔姆，能突破限制施展亡眼骑士体系所有诅咒术，付出的代价是每天一次，暂时看不出重复施术的痕迹，或许有某个上限数目，只是被他很好地掩饰住。”

戈特.弗莱德随即接过话题：“关于这一点变化，我得为在座诸位兄弟详细解释。嗯……选择傲慢源泉用双眼换来诅咒术的亡眼骑士，反馈获得都是永久固化的类法术，就像点燃血脉的术士，一经选择终生无法更改。我体会过当初失去眼睛拥抱黑暗的一幕，大致有七十二种诅咒术，凝聚成古怪的符文漂浮在意识里。那种体会很难用言语详细说明，失去双眼的人还能看到东西，估计应该是信仰源泉的反馈造成的幻觉，介于真实和虚幻之间。”

格里芬教授接着往下说：“好消息来了，诅咒权杖霍尔姆在晋升前，身心浸淫在亡眼骑士的道路上过于长久，以致于他的身躯枯朽而半亡灵化，因此他并没有完成最终的蜕变，充其量只是一个残次品。权杖骑士的名头或许可以吓唬不知道底细的普通人，可是骗不过同为上位黑骑士的我们。还有一点，根据灰色裹尸布的内线传出来的情报，霍尔姆原本准备‘册封’一个权杖侍从，不幸中的万幸，他可耻地收获失败。对了，那个人就是独行的下水道游侠，黑暗中的幻影猎手查尔特，他以诅咒权杖之名签订追随至死的契约。”

钢铁兄弟会的首领戈特.弗莱德握着铁拳套的手重重拍打一下桌面，“灰色裹尸布的诅咒权杖霍尔姆不足为虑，不过借助权杖骑士的名头号召亡眼骑士投入他的麾下就有点可怕了。”

苍白之手十指交叉相握：“首领，无论从什么方面考虑，我们都必须制止霍尔姆的鲁莽举动。内线能把情报传出来，想必出自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纵容漠视，他肯定被地下世界盛传的谣言影响了。”

“弗莱德大哥，您必须冲击界限，成为下一个，或许是真正的诅咒权杖才成。”杀戮骑士赫卢斯言辞恳切，左右两侧在座的兄弟会高层，听完后不约而同地点头认同。

人生迈入巅峰的亡眼骑士戈特.弗莱德缓缓起身：“为了钢铁兄弟会，为了我们大家，我必定会冲击成功成为权杖骑士。当然，首先我会亲自与清道夫工会的特里斯会长交手，尝试一下他的美德源泉，是否真的就是我等上位黑骑士蜕变的契机。如果推论正确，奥德里奇.特里斯就是我们钢铁兄弟会的磨刀石，不止是亡眼骑士的我，还有其他不同体系的兄弟，同样可以向他发出挑战。”

这番话立即赢得在座与会者的欢心，不得不承认戈特.弗莱德能成为兄弟会的首领，的确与他过人的胆略以及敏锐洞察事物本质的才能得以坐稳首席的位置。

向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发起挑战，据情报掮客提供的不负责任的小道消息：奥德里奇.特里斯已经接近大骑士。很有可能借其磨砺突破黑骑士的界限时，反而成为他成长的垫脚石。

考虑到白骑士的局限，为了防止戈特.弗莱德意外折刃，格里芬教授建议掳掠奥德里奇.特里斯身边的亲密朋友作为人质，威胁他关键时刻能够收手。

兄弟会议论片刻后立即同意了，首要目标就是传闻中在费德里男爵主持晚宴结识并“深入交流”的萝薇特夫人，不过这个人选很快被戈特.弗莱德否决了。

“这个女人不行，站在她身后的大人物我隐约察觉到身份，连我们的后台也惹不起，还是选择特里斯的领民吧，怎么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熟人。”

赫卢斯等人用力地点头：“不能怪我们卑鄙，而是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嫉恶如仇的脾性深有了解，故此不得不做出反制的先手措施。”

苍白之手格里芬教授没有发言反对，因此钢铁兄弟会很快凝聚出共识，散会后立即展开行动，收集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行踪，对工会中过半数来自特里斯领的人甄别身份，确认与奥德里奇的亲疏关系，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打击盘踞下水道肆意捞钱的清道夫工会成员，最好是流血和伤残，以期能够吸引特里斯会长进入圈套，进入选定的战场。

思索着工会以及个人未来的发展方向，奥德里奇.特里斯待在驻地总部未雨绸缪，由于在诗鹰街区以及码头这一带颇具名望，闻讯前来拜访他的客人络绎不绝，工会成员能免除地尽量挡在门外，当然也有个别无法拒绝的人物。

比如与奥德里奇较量过的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他知道特里斯如约创办面包店，又与面粉商人、大粮商建立密切的友好合作关系，因此满怀期待地登门拜访。

对于这位脾气不错的英雄后裔颇具好感，奥德里奇.特里斯得知后，立即放下手头上的规划，在门口与巴鲁克.石斧一记碰拳，看在火花四溅的战斗友情份上，延请他到二楼的里间。

刚刚坐下，来自弗内斯高地的战士心直口快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希望特里斯能够为他的部落提供一批粮食或者面粉，当然价格肯定比市价要高出许多。

奥德里奇对此早有准备，沉思片刻后，在巴鲁克.石斧期待的目光中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后两人没有客套地寒暄，直接起身下楼，前往全麦面包店的储藏室。

让店里的伙计打开一掌厚的大门，伸手延请高地战士参观游览，巴鲁克.石斧毫不迟疑地躬身走进去，站直身体后环视左右，入眼看见成百上千，整整齐齐堆叠地抵住楼板的面粉袋，以及数目更多的箩筐，里面盛满还未研磨成面粉，颗粒饱满的麦子。

空气中弥漫着丰收和富足的味道，肥沃的土地产出，每一颗麦子都凝聚着灿烂的阳光以及农人辛勤的汗水。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巴鲁克.石斧转身，有些失态地拭去眼角喜悦的泪光，随即双手搭在奥德里奇的肩膀上。

“我说过，我会帮助你的。”特里斯微笑着开口，安抚高地战士过于激动的心情。

“尽管我脑子怎么不好使，可是大量的粮食和面粉运出伊斯特伍德城，绝对是一件惹眼的事情，得想个办法妥善地掩饰过去。你看，走私贩的渠道如何？”

奥德里奇听后神色肃然：“这怎么可以？清道夫工会正是打击走私贩起家，绝对不能用他们的渠道！巴鲁克，我的朋友，请你准备好足够支付的现款，下午城外的烈酒河，我会亲自与你交割。”

看着他如此深具信心，高地战士莫名地感到一阵心安，拥有过人的直觉，令巴鲁克觉得特里斯不会用谎言诓骗，而是真的有解决的办法，于是他很爽快地走了，去找伙伴筹款。

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亲自送他离开后，再次走进储藏室，关上大门，伸手轻触腰间的红袜子，露出会心的笑容。

今天他要用全麦面包店的储藏，试验出这件空间袋的最大容量，从以往的记录来看，真相绝对会让巴鲁克，包括自己都感受到惊喜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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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章 偶遇

摘下系在腰带里侧的红袜子，奥德里奇敞开它的口子，单手提起一筐麦子刚刚接近，就被空间袋自动吞没，仿佛拥有无底胃袋的三头犬塞伯拉斯。

决心试探出它的极限容量，特里斯的右手如同竖琴演奏者拨动丝弦的快速，储藏室里的面粉袋、粮筐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失。直到红袜子自行封闭，失效似的不再吞没，奥德里奇这才抬头环视左右。

全麦面包店的过半储备已去，特里斯估算空间袋的体积，大概一百五十立方左右，刨除藤筐、麻袋之类的杂物，重量将近七十吨，着实有些可观。可是红袜子拿在手上，却轻飘飘地似乎没有重量，可见空间袋的神奇果然名不虚传。

想起与高地战士巴鲁克.石斧的交易，第一次经受这种贸易，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再则储藏室的储备无端减少了一大半，不止会惹来外人的觊觎，连自己人也不免会好奇，奥德里奇思索后，取出里面的九成放回原位，将一些藤筐、麻袋摆放地松散些，日常开启取用制作面包的帮工肯定看不出来。

账目往来都有清晰的记录，奥德里奇忽然拍打脑门，心想：“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草，我竟然盲目自信到用自己的储藏室的粮食与高地人交易，应该直接在大粮商或者面粉行销商人处下手，钱不过账直接做转手交易。”

特里斯右手握拳，与左手重重一拍，暗自寻思：“刚才，真的得从巴鲁克手里收取三成……不，应该是四成的订金，夹在全麦面包店的日常订单里，权作又并入新的加盟店，神不知鬼不觉地浑水摸鱼。”

干脆将空间袋里的粮食都放回原位，奥德里奇拍了拍身上沾染的面粉，稍事整理装束，直接离开储藏室。避开怀着各种意图前来拜访他的好事者，静悄悄地从二楼外缘旋梯离开，在路旁停着公共马车的站点稍等片刻，很快有一辆双层四轮马车经过。

车厢里空空落落没有几个人显得极为宽敞，反倒是车顶和两侧坐满衣着、身份不一的乘客，车厢后端牵引着一辆装满箱囊包袋的两轮拖斗车，纵横交错的十几根绳索将乘客两眼紧盯着的行礼牢牢固定在原处。

扬手叫停后，奥德里奇掏出一枚银德勒，在侍立在车厢前侧门口的收费员晃了晃，很快对方就挤出职业的热情笑容，亲手为他打开车厢门，伸手延请他进去安坐。

特里斯毫不迟疑地上车落座后，车夫轻轻抖动马缰，蒙着眼罩的八匹驽马打着响鼻，迈开疲惫的步伐，钉着马蹄铁的脚掌有节奏地踢打铺满碎石碾平的路面，发出清脆的咯哒咯哒声。

“尊敬的先生，您这是准备去哪？”

没有安装昂贵的玻璃窗，年轻的收费员凑过来，用过于热情和夸张的语气向奥德里奇询问目的地，以便于估算里程收取相应的费用。

“松香大道三十六号，庞特粮行！”言简意赅说出要去的地址，收费员闭上眼睛，右手搭着没有玻璃的厢门，左手五指翻飞地掐数计算。

特里斯有些好奇，心想：“这种技艺难道是隐秘相传的快算。每一段里程固定的微薄收费，还得彼此相加的总和，手指的动作，有些和珠心算类似的感觉。”

收费员睁开眼睛，再度挤出热情的笑容：“尊敬的先生，我们这趟公共马车顺路行经松香大道，可惜不会经过庞特粮行，路程只有二里多地，十个铜芬尼，一枚银德勒有找还。”

客气话说完，他直接伸出左手，特里斯没有在意，将银币放在收费员的掌心，“不用找了，当作你的小费。还有，你的心算不错，是自己日常摸索出来，还是继承的家学本领？当然，我不是觊觎你的本事，而是觉得拥有这种技能，你应该找一个更好的工作。”

收费员小心翼翼地收起银德勒，没有找还意味着两个干净的铜芬尼落进自己的口袋，反正左右也没事，他就站在车厢门口的踏板上，与好心肠、慷慨大方的绅士先生交流打发时间。

“这门心算的本事是我祖父传授给我，其中有很多口诀，不过有用的只有几条。我们家世代都是斯托克男爵领的庄园农户，由于拥有这份本领，担任过庄园的书记、农事官，不过自从六年前庄园没落后，我们一家就失去地位，不得不进城谋生，所幸拥有心算的本领，我在公共马车行谋取到收费员的职位，一直干到今天，收入只是马马虎虎，就是不能过上好日子。”

“斯托克男爵！”奥德里奇油然想起自己儿时被父亲送去学习的军功骑士家族，那一段颇为艰苦的岁月，微笑着轻轻点头，“我曾经在斯托克男爵的城堡学习如何成为一个骑士！庄园的书记，你来自哪一个上等人家？”

“尊敬的骑士先生，容我回禀。”收费员抖擞精神，似乎眼前的特里斯骑士令他想起儿时体面富足的生活，往昔分享斯托克男爵家族的荣耀，令他整个人焕然如新。

“我是崇敬的斯托克老爷名下，榛树庄园的上等农户勒塔莱家的长子，小勒塔莱。”

奥德里奇回想起记忆中的过往，对于临近低语森林的榛树庄园，他可以算得上是常客，不过勒塔莱家的小子他都认识，唯独这个自成书记官长子的小勒塔莱，丝毫没有印象，老勒塔莱的大鼻子和苹果下巴，根本没有一点痕迹。

特里斯暗中警醒，心想：“不会那么巧！刚刚出门就碰上一个‘熟人’，而且他未免也过于热情，我记得斯托克骑士对农户可没有好脸色。”

察觉身边不远处的年轻人可能背负某种使命而来的探子，奥德里奇的心里顿时失去兴趣，脸上顿时浮现出冷漠和疏远的神色，公共马车的收费员却浑然不知，根本不清楚自己露馅了，犹自表演不停。

“小心！”毕竟是遵从古板戒条的美德骑士，看见前方有一辆私人马车飞快驶来，特里斯担心站在车厢踏板上的收费员可能会受伤，连忙提醒一声后，将他往车厢里拉。

淬不及防之下，“小勒塔莱”就被奥德里奇从没有装玻璃的窗户强行拖进车厢，此时呼啸而过的改装私人马车，甚至擦蹭着后面的牵引挂斗车，在车顶的乘客惊呼中，不巧崩断了两根绳索，还差点将上面的行礼撞开。

“你救了我的命，你救了我的命！刚才我差点没命，不死也要重伤，真是太感谢你了，尊敬的骑士先生。”年轻的收费员惊吓过后，露出后怕混合喜悦的脸色。

瞧着他的神情，不像是戏子的“表演”，奥德里奇有点惊讶，心想：“未免入戏太深了！难道他真的是勒塔莱家的长子？”

按下心中重重疑虑，特里斯觉得如今自己声名鹊起，肯定会有很多人打着主意窥视，路上几个偶遇的“熟人”根本不出奇，因此心里提起戒备，表面却恢复常态地平和，与年轻的收费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说话。

公共马车奇怪地没有停站，直接行驶到松香大道，这令奥德里奇心里越发生疑，只是下车后不管其它，直接向三十六号庞特粮行走去。

“小勒塔莱”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心里有些不安，沉默着来到车夫身边坐下。

车夫抬起头，露出一脸络腮胡子，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又有如盯着猎物的鹰隼，他开口训斥：“离开玫瑰剧院才几天，你的表演瘾头又犯了？是不是又想回去，过不见天日的生活？”

“老大，刚才不是一切正常吗？”年轻的收费员皱着眉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表演地太过火了！一个庄园农户人家的儿子，竟然拿捏着可笑的舞台腔，这里不是观众云集，掌声雷动的剧场，你应该知道自己的身份，愚蠢无知地用平和的语气与一位骑士对话，你的脑子里塞满稻草？还是昨晚洗头时进水了？”

“老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来自玫瑰剧院，为外形出色，嗓子天生沙哑的主角同步配音的幕间声演，一个连名字都没有，只有“学舌鸟”这个外号的年轻人，迫不及待地想要抓住摆脱悲惨命运的机会。

“不知道下一个时机什么时候到来。”车夫轻轻顿了顿脚，发出明快的节奏，两层马车的乘客停下戏闹，沉默着下车，连行李都没有取，直接散开融入附近的人群里。

慢慢前行停靠在站点后，车夫与收费员悄然下车，随即有人上前接手，将公共马车驶回总站停放。

奥德里奇.特里斯直接向目的地走去，抵达松香大道三十六号庞特粮行，他的清道夫工会制式服装就像一张名片，一封介绍信，很快得到雇工的热情招待。

“二十袋面粉，十五斤装，再给我来二十袋麦子，今年的新麦，陈年的也可以，标准装袋，别给我短斤缺两。”

庞特粮行相当重视奥德里奇.特里斯日益壮大的事业，不为他的特里斯家族出身，而是在码头区的好名声，资历很深的经理人伸手招来雇工领班，让他安排人手装车，转头向特里斯会长询问：“刚刚进货没多久，难道是全麦面包店的新加盟者？”

奥德里奇一言不发，只是微笑着眨了眨眼睛，说谎与诚实的骑士戒条不符，至于说实话，不知道庞特粮行会否同意将麦子和面粉贩卖给高地人。

“明白，我明白！你的事业如今壮大地很快，滚雪球的累积效应，不止是诗鹰以及临近的街区，相信你很快就会掌握码头区的面包行当。难得，这种小事情你还亲自跑一趟，换作是我，早就使唤雇工去跑腿了。”

“普通的事务我也不会亲力亲为，只是这一次不同。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不亲自帮这个忙恐怕心里会过意不去。”

经理人轻轻地拍打奥德里奇.特里斯肩膀一下：“能和你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这趟粮车我给四成订金，到目的地那位朋友接受后，再补上缺额的部分，如果你允许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不轻不重地给他出了个难题，反将一军。

想不到庞特粮行的资深经理人，难得逮到这个机会，想都没想地直接点头同意：“你的事业规模日益壮大，肯定不会欠账不还，我相信你的信用。”

这会轮到奥德里奇露出惊讶的神色了，令经理人感觉很受用，特里斯开口询问：“你在庞特粮行的权限很高，竟然能允许我赊欠这么大一笔数目。”

“我帮你，你帮我，我们是朋友嘛！”打蛇随棍上的职业经理人，看到奥德里奇的微笑，明白自己赌赢了一次，成功赢得了特里斯会长的友谊。

说实在的他根本不在意这点小钱，清道夫工会的日常收入，如今可是街知巷闻，那不是一个小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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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章 交易

堆满粮食的四轮平板马车缓缓驶离庞特粮行，悬在驾座外侧的铃铛随着路面的轻微起伏而不断摇摆激荡发出连串清脆的铜鸣提醒附近行人注意避免无辜地碰撞，以红萝卜和杂色豆子喂养地膘肥体壮的驽马毫不费力地拖动将近一吨半的货物。

与粮行经理人道别后随车同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单凭经验便看出这个大家伙只是普通的挽马，而且还是糅合了不同区域和特色的马种选育而成已能适应气候偏寒的西土的杂交种，挽力固然比不上城卫军中的重挽马，不过拥有巴尔登马的温驯脾气以及冰原马的悠长耐力等特性，还是受到以畜力为主流的运输业的热捧。

兼着搬运和装卸工的庞特粮行的车夫是一位体格魁梧的壮年男子，或许以往漫长的庄稼汉生活在他的生命里留下深刻的印痕，因此在得知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令人敬畏的财富以及骑士身份后，他就一直保持着堪称可怕的沉默，除了必要时驭马的几个口令，只会神情紧绷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有几次多亏奥德里奇善意的提醒才避免小巷里冲出来的私人马车刮蹭碰撞。

为了不难为越发局促不安的车夫，特里斯骑士不得不丢开借助谈话闲聊的时机摸庞特粮行日常销售的底子的想法，反正松香大道距离诗鹰街区的路途不是很远，有此闲暇他干脆左右扫视观望街面的人物风情。

等到骑士的注意力从车夫身上移开，这位原本性格很开朗的壮汉才偷偷地呼出一口长气，双手握紧不知名兽皮与剑麻纤维混织的马缰，浑身打了个哆嗦，神色也渐渐放松下来恢复正常。

根据奥德里奇的观察，家道没落后离开乡下庄园进入伊斯特伍德城谋生的渠道不多，大部分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作为雇工被工场主招募，鲜血和汗水作为润滑油才能维持运转的机器不断吞噬着他们鲜活的生命，心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以及期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慢慢消退，曾经火烧火燎迫不及待进城的热情很快在监工的皮鞭以及漫长地将休息时间挤地近乎没有的工作中消磨殆尽。

途中不时遇见前往工坊区上工的人，沉重地脚步如同背负着自己的棺椁走向墓地，眼里只有无动于衷的麻木，生活的重担不断褪去希望的光彩，如同被灰暗的阴霾填满地几乎窒息。偶有几个熬夜赶工的人背道而走，布满血丝的眼睛才有一些活人的灵动，不过那也仅限于此而已。

似乎察觉到骑士大人的眼睛总是盯着命运悲惨的雇工，颇有感触的车夫一时之间热血上涌，鼓起勇气想开口说一句愤世嫉俗的话，可是临到嘴边却莫名其妙地吞咽回去。

所幸这段路只是不起眼的插曲，很快如同演奏的乐谱翻过新的一页，不远处焕然一新的诗鹰街区在望，身兼多职的车夫打起精神准备应付接下来相当繁重的活计。

奥德里奇收回纷乱的思绪，指引着车夫没有前往全麦面包店，而是直接转去预备创办制酒工场的仓库，被庞特粮行雇工领班“驯服”地非常听话的车夫照足特里斯的吩咐，指点他往东绝对不敢往西，不会仗着自己熟悉地利环境走所谓的捷径让骑士大人难堪。

装满粮食的马车抵达目的地停下后，奥德里奇起身下车来到仓库上锁的大门前，掏出配置的钥匙开锁，车夫随后跟着下车用木桩将车轮固定原处，将一条干净的粗布围裙盖在头上并遮住肩膀，看上去如同披着连帽斗篷，却是为了抗面粉袋的时候避免脏污让客人说闲话，他捋起袖子正准备动手，特里斯立即伸手制止。

“这种轻拿轻放的的活计还是交给我吧。”奥德里奇来到平板马车后面，不容拒绝地单手提起一个标准装五十斤麦子的粮袋，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仓库里。似乎感觉很轻松，第二次他抓起四个，第三次感觉还能再加点分量，左右肩膀又多两个。几个来回就把车载一吨半粮食都搬进了仓库，这一幕看地车夫目瞪口呆，使劲擦了擦眼睛，在气闲神定的特里斯骑士以及空荡荡的平板马车之间来回几次，终于承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无奈地叹了口气。

“骑士大人，我在庞特粮行仓库里装车有一笔收入，赶着马车送货也有一笔收入，卸车搬运还有最后一笔，你这样做让我很为难。”

心里惦记着与高地战士巴鲁克的交易，奥德里奇没想到自己抓紧时间的举动反而给车夫帮倒忙，他仔细想了想，随即开口解释：“关于这个你不用担心，那些粮袋就当作是你搬进去，前后三笔收入你都可以拿到手。即使庞特粮行的经理人向我询问售后服务，我也会为你提供佐证，这是你应得的报酬，没人会起意昧下。”

车夫发过牢骚话后就有些后悔，没想到骑士大人如此好说话，他心里有些庆幸，连忙点了点头，从驾座下面的箱屉里取出一张凭条收据，奥德里奇看过后果然有装卸、搬运的条目，撕下一截存根收好，随后与车夫挥手告别。

目送他离开后，奥德里奇转身走进仓库，顺手关上大门，环视左右确实没有发现有人窥视，他就拿出空间袋，不慌不忙地将一吨半的粮食全部塞进去。将红袜子贴身收藏，又待了片刻，估算时间大概快到中午，这才离开预备做麦酒工场的仓库，孤身一人往城外烈酒河而去。

等到特里斯上锁离开后，闻到面粉的香味出现的老鼠，纷纷从阴暗的角落蹿出来，不过这一回它们可就大失所望了，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很快冲淡消散，至于原本堆放粮食的位置，只有一些溢出麻袋的陈年麦子，以及少许面粉留下。

为了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口粮，来自不同群落的老鼠还是接连点爆了争抢引发的冲突，可惜除了吸引它们的天敌——野猫、鼠狼闻讯赶来准备趁机猎杀，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反而一场血战过后损伤惨重。

如果奥德里奇接连换乘公共马车出行，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的“眼睛”反而会起疑心，特里斯坦荡地沿着大道直路步行出城，却令几拨来自不同势力的盯梢者不知所措，只能远远地缀着根本不敢过于靠近。

出城后，只有一条笔直通往烈酒河的主干道，过河后再远些蛛网似的小路，以及附近没有草木掩饰的荒落，令盯梢的眼线不得不驻足观望。

奥德里奇如约抵达烈酒河，时间合地刚刚好，几个以巴鲁克.石斧为首的高地战士待在石砌岸堤上，看见颇具名望的特里斯会长走进，不约而同地起身准备迎接。可是孤身一人而来的骑士，身后并没有跟着堆满粮食的货运马车，这个发现令脑子一根筋的野蛮人不满地打着响鼻。

“果然不行吗？还是得和走私贩打交道，花大价钱为族人购买过冬果腹的粮食。”巴鲁克.石斧有些气馁地喃喃自语，不过他还是走上前去，与奥德里奇.特里斯交接。

“事情办成了！不过第一次交易，我不敢肯定你们能否吃下，因此只从熟悉的粮行提出一吨半的量，大部分是麦子，其余是粗磨后的面粉。”

高地战士佣兵中身份最高，充当首领的巴鲁克.石斧讶异地来回扫视奥德里奇，感觉他不像是在说谎，可是一吨半的粮食，特里斯会长不会塞在身上吧。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以及不解，奥德里奇没有故弄玄虚，他没有拍着胸膛允诺，而是干脆地反问：“你们应该准备好装载粮食的运输工具，以伊斯特伍德城深水港口的便利，烈酒河上多不胜数的货船，总该弄到一艘在手吧。”

巴鲁克.石斧轻轻点头，从开始到现在，节奏就被奥德里奇带着走，感觉粮食交易的事情肯定有着落，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有船就好办多了，接下来我给你们变一个戏法，不过现在先把那条货船叫过来。”奥德里奇来到河边岸堤上，随后跟上的巴鲁克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很响亮的呼哨。没过多久，一艘平底船飞快逆流驶来，停靠在岸边后立即有水手放下多棱角的石锚——铁锚只有商队才用地起。

奥德里奇看见这艘船单桅硬帆，两侧有八个桨洞，放下船桨在流速不快的内河的确可以进退自如不惧风向，当然顺风的时候船速会更快。

特里斯经舷板走上船，高地战士尽管面面相觑也随同跟上，一行人见过年迈的船长以及同样年龄不小的水手，或许为了生计的缘故，这些老人没有以前对高地野蛮人的鄙夷，有的只是尊敬佣兵们钱袋里的银德勒。

点头致意后，奥德里奇带头走到甲板下的储物船舱，绕过连着船底龙骨的桅杆，两个空荡荡的舱室，估摸容积应该足够。特里斯随即屏退所有高地战士，连有交情的巴鲁克.石斧都不例外。

关上舱门，掏出贴身收藏的空间袋，将里面的粮食接连取出来，半吨左右的重量使平底船稍微有些倾斜，这个发现令高地战士对奥德里奇声称的变个戏法悠然有些期待。

没过多久，船体恢复大致的平衡，随后特里斯会长拍了拍手，让他们过去验收。

“不可思议！”面对塞满两个舱室的粮袋，巴鲁克.石斧何尝不想问出它们的来由，可是谨守承诺不随便打听细节的智慧令他闭上嘴巴。

“二十袋面粉，十五斤重，二十袋麦子，标准五十斤，没有短斤缺两克扣，冒着一点风险的缘故，价钱比市价高五成，有没有问题？”

高地战士忍不住惊呼：“才高五成，太便宜了，走私贩要价至少高一倍，有时候甚至将途中人吃马嚼都算上，高出两倍有多。”

“他们要疏通很多关节，而我只是为你们提供一批粮食，不用冒很大的风险，因此不可以相提并论。”

巴鲁克却使劲地摇了摇头：“确实有些不同，不过还是得感谢你，我的朋友。可惜，我们几个人凑的钱不多，恐怕吃不下这么多粮食。不过，我身上有一样可以抵债的宝物，据说是很值钱的猫眼石。”

奥德里奇没有在意地将宝石取到手里，匆匆看了一眼就塞进怀里贴身收藏：“我相信你，你的宝物我不会贪图昧下，钱款可以在下一次交易时再交割补上。”

高地战士有些感动，他上前用力地抱住特里斯：“非常感谢，我的朋友，你选择相信我，我也同样相信你。以后石斧部落的越冬粮食就仰仗你了！”

交易圆满达成，双方各取所需，奥德里奇目送货船逆流而上，巴鲁克以及他的朋友还在船尾挥手致意，直到距离超出视野看不清楚，特里斯会长才满载而归。

刚才匆匆看了一眼，散逸黄金光彩的宝石，尽管不是初见，奥德里奇却忍不住被它的神秘来历打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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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遗迹之始

幻象骑士查尔特独自漫步在年久失修的残破大街上，一件蓝色斗篷风衣披肩，帽檐下是冷峻的面庞，鹰隼般锋利的眼睛冷如冰霜，他走进门口挂着破烂招牌的小酒馆。

里面的客人寥寥无几，低着头啜饮着掺水的麦酒，就着油煎咸鱼块和风干的腌肉，没人注意他进来，或许根本就不在意。

走到柜台前，看见神色疲倦的年轻酒保，心不在焉地擦着面前的污渍，查尔特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吧台。年轻人回过神来，猛地抬头，发现是偶尔光顾小店的熟客，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脸，按照老规矩，端上一杯冒着泡沫的麦酒，还有两个冷硬略微咯牙的酸面包。

“还活着的感觉如何？”

“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杯中美酒，失去味觉的黑骑士如嚼干腊，将面包片反复咀透后勉强咽下。

“六个好手进入废弃的遗迹，只有我一个人活着走出来。”

酒保擦柜台的手忽然停止，他盯着黑骑士的眼睛，疑惑地反问：“诅咒？还是瘟疫？”

“都不是，嗯……或许两者皆有！遗迹的外墙镂刻一句古文：将死之人在此路过，撒下死亡的种子。这是旧时代某位邪恶巫妖的名言，根据相关记载，四处散播瘟疫的他被曙光女士的选民奥萝拉彻底净化，或许我们发现的是它众多秘密据点中的一个。”

“灰色裹尸布有什么动静？”年轻的酒保刻意压低声音，低沉的絮语估计只有两人听见。

“诅咒权杖非常高兴，他是最热切打开遗迹的人，不过黑权杖迪斯玛斯特用自己的威望压住了，因此霍尔姆派出由心腹亲信带领的冒险小队，穿过下水道的岩层进入阴暗地域。作为他的侍从骑士，我有幸参与其中，要不是带出来几件巫妖的遗物，我的下场……哼哼！”

说到这里，查尔特住口不言，这次冒然探访地底遗迹，诅咒权杖的班底折损了大半，若非功劳在身，又将遗迹里的奇物带回组织，霍尔姆肯定会迁怒于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这条情报很值钱，我相信在黑市放出风声，肯定有很多人有兴趣。”酒保放下手里肮脏油腻的抹布，用围裙使劲擦手，转身从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一瓶玛戈堡彗星年份的红酒。

“这算什么？用一瓶酒收买失去味觉的黑骑士，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查尔特突然伸出手，抓住酒保的衣领拉到自己的面前。

年轻的黑市情报掮客，感觉查尔特冰冷的右手如同狡诈的毒蛇在脖颈、脸面四下游走，疑心很重对谁都无法付诸信任感的黑骑士似乎想揭穿意想中的伪装面具，可是许久过后，什么破绽都没有发现。

“抱歉！”幻象骑士松开铁钳般的手，脸上强行挤出笑容，顺带还帮酒保整理衣服。

“你的身手进步很快！”年轻的情报掮客不以为意，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斤斤计较放在心上，他根本没有资格干这一行。

“都是被诅咒权杖那个杂碎改造的结果！霍尔姆通过不知名仪式册封我成为他侍从骑士，必要时可以充当施展诅咒术的源泉。”地下世界颇有名声的独行客，幻影猎手查尔特丝毫没有感念霍尔姆的救命之恩，就像他完全不在意奥德里奇.特里斯隐秘一击几乎破颅的暗袭。

“看来传闻是真的！霍尔姆的晋阶并不完整，有致命的残缺和罅漏，本应该次强的诅咒系权杖骑士，被迪斯玛斯特牢牢地压制住且不必说，恐怕上位的亡眼骑士也能令他手忙脚乱。”

查尔特听完默默地点了点头，收下这瓶玛戈堡彗星年份的红酒，刚刚起身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从地底遗迹带出来的三件奇物，经过黑权杖迪斯玛斯特的鉴验，其中一枚王冠式样，可大可小的戒指，缠绕着浓如实质的亡者怨恨，凑近耳边可隐约听见咆哮和怒吼，据说来自孤山某个深具名望的家族。”

年轻的酒保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等到幻象骑士离开小酒馆走远后，他才想起以孤山为据点安家落户的贵族——警戒之眼奥顿.特里斯，这个为悲惨的命运纠缠，十二骑士中唯一没落的建城者家族。

黑市情报掮客立即由特里斯这个家名，想起最近大出风头，码头区的公正者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暗暗惊疑：“不会那么凑巧吧！查尔特这家伙竟然找到祸害特里斯家族的诅咒根源，如果被公正者奥德里奇得知，他的脸色一定会非常精彩。我有些迫不及待，在黑市上抛售这条异常昂贵的情报了。”

地下世界盯着灰色裹尸布的势力也有不少，对于拥有双权杖堪称最强大的黑骑士组织，任何人都想知道它们的一举一动。

时间就是金钱！年轻的酒保收拢杂乱的思绪，立即做出符合自己利益的决定，他转身快步蹿进厨房，与厨师兼收账的酒馆老板打过招呼，飞快地来到酒馆后面的阴暗巷子，踢开一堆垃圾似的杂物，露出下水道的井盖，哧溜一声滑落下去，两脚刚刚着地，熟门熟路的情报掮客想都没想，直接前往“最安全”的鹰眼黑市。

幻象骑士查尔特其实并没有走远，悄悄地转回小酒馆门口，宽厚的背部倚靠着处处漏风的木板墙，侧耳贴在渐渐朽烂呈现黑褐色的墙皮，听到里面鸡飞狗跳的杂乱声音，这才满意地携带玛戈堡彗星年份的红酒，前往不远处的珊瑚大道银冠典当行。

这间由天枰大佬奥斯汀.拜特勒暗中透过职业经理人控制的产业，专门将见不得光的赃物洗白，瓶装的红酒幸运地卖了个好价钱，不过查尔特估计用不了多久时间，这瓶美酒就会回到小酒馆情报掮客上锁的抽屉里。

钟塔的时针还未指向午夜，关于灰色裹尸布的新收获的情报就在地下世界掀起了狂潮，其中由于涉及到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连带白骑士奥德里奇这条线上的相关者都热切地予以关注。

暗流汹涌汇聚而来，黑权杖迪斯玛斯特很快承受到各方的压力，不过关键时刻，他依然坚定地站在霍尔姆的身边，尽管他私下自作主张的举动形同叛逆，背弃灰色裹尸布创建时的理念。

间接相关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还无从得知此事，自从达成与巴鲁克.石斧的约定，完成粮食交易获得泛出金黄光芒的猫眼石，入夜后他似乎达成某种条件或者关键的契机，再次来到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湖中秘境。

跟随他来到此处的除了宛如天成的猫眼石，还有一枚样式古朴的钱币，不过特里斯按照往例接近常青树，它们就不约而同地飞起，悬挂在苍翠欲滴的枝桠上，而且位置相当高，捱着顶端的驯鹿角。

这一次不知怎么缘故，常青树没有为他开启通往奇异世界的门，恰恰相反的是枝节遒劲的枯树，借助暖热的阳光投下的阴影毫无端由地缠住奥德里奇，随后飞快地把他拉近树身里，直到特里斯消失在致密年轮的圆形拱门，悬挂在枯树上的南瓜头饰物突兀地咧嘴发出狂笑。

穿过铅灰色的浓云，有形无质的惨白幽影在奥德里奇身体穿过，为他编织出近乎透明的薄膜蝠翼，待他滑翔降落到地面后，蓦地变换成一件灰袍连袖斗篷。

系统开启，装备栏的“脆弱皮肤”闪过幽光，突然凭空出现在斗篷里，“腐烂泡沫”的金属化卵核打造的长剑，连着牛皮剑鞘，出现在特里斯的手里，被他悬挂在腰带上。

“沸腾淤泥，未鉴定，精炼武器，攻击6-12，灼伤1-3……”

“似乎铁匠扎坦大叔熔炼打造时，将他火热的情绪揉合进去，因此才有额外的灼热伤害，不过未鉴定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隐藏属性没有开发出来，那就颇为期待了。”

周围尽是雾气笼罩的密林，行走在起伏不平的地面，赤脚不时深陷在泥浆里，肥厚的苔藓表面滑溜溜地站不住，若不是奥德里奇身体平衡性很高，低语森林的生活经历赋予他能适应任何林间地带的天赋，没准早就滑跤摔倒在地上。

认准一个方向，用脚丈量大地，特里斯笔直地往前走，乌鸦克罗尼丝赠予的友谊令他拥有鸦之洞悉的天赋，视距延长连雾气也无法阻挡。

漫行许久后，估摸步伐次数大约走了半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奥德里奇顺利穿过雾气笼罩的密林，看见一片水草茂盛的沼泽地带。

淡淡的血腥气味迎面扑来，暗青色的草叶外缘尽是尖利的倒刺，浅浅的水潭里粗看上去无害的浮石，实质是凶狠的鳄鱼，狡诈的毒蛇如同变色龙随意更换鳞皮的色彩，以便适应周围的环境，它们匍匐在地面缓慢地爬行着，郁郁生机的沼泽地带简直处处都是陷阱。

“有新人来了。”死寂的气氛突然被一句话打破，熟悉的通用语令特里斯感觉莫名的心安，随即又提起防备，他的左手掌心抵在剑柄上，似乎随时都能抽剑出鞘，施展得意的反手剑。

沼泽深处，蓦地燃起橘红色的篝火，似乎遮蔽视线的帷幕缓缓落下，露出原本就布置好的舞台。奥德里奇看见一百八十步左右远的地方，有一座简陋却过得去的营地，四个穿着灰色连袖斗篷的陌生人团团围坐，其中一个人伸手招呼，想必刚才那句话就是出自他。

“得了吧，刚来的新人绝对不敢过来，你还是别勉为其难了。”说话的人，听声音似乎是位少女，不过沙哑、低沉的音质，似乎疲倦一直相伴没有睡好的缘故。

奥德里奇确实没有直接过去，转身走进密林，用他的利剑准备就地取材。果然，没过多久，他就踩着蹼足似的木板义无反顾地踏进沼泽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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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二章 古堡废墟

锯齿似的草叶被木板碾压地毫无脾气，对于进入狩猎地盘的奥德里奇，拥有伪装鳞皮的毒蛇吃过“沸腾淤泥”的苦头，断肢碎块以及大蓬扬撒的鲜血，还未激起群蛇的复仇，就先被同类分食入肚。

至于浅水洼地的泥浆之王锯嘴鳄鱼，特里斯根本不想过于接近，宁愿绕开它们盘踞的所在地，兜远路走进燃起篝火的简陋营地。

谨慎小心的举动，让贪婪成性却不愿意主动狩猎的鳄鱼十分不满，水面的“浮石”慢慢沉浸在水里，只露出鼻孔呼吸出气。

“干的漂亮，刚来的新人。”围绕篝火团团而坐的四个灰斗篷，其中有一位自来熟的年轻人翻开兜帽，慢慢站起身，向奥德里奇扬手打招呼。

他主动腾出位置，随后向认识很久的朋友扬起下巴示意，重新坐在铺满野草的地面，特里斯的左手一直抵在随身的利剑，看似有些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始终提神戒备。

“自我介绍，名字曼迪。当然你肯定听出来，这是假名。请原谅我善意的谎言，在这里没人会暴露出自己的真实的姓名，毕竟有许多诅咒或者邪术，有名字就够了。”

特里斯从刚才这一句话里就听出了许多有用的东西，坐下后他轻轻点头：“非常感谢，你可以叫我，韦斯利。如你所说，我还是头一次来这里。最后的印象，或者称之为记忆，应该是入夜安歇睡着。”

四个烤火取暖的人相视一眼，默契地轻轻发笑，同样的遭遇感同身受，因此对奥德里奇的排斥或者冷漠立即缓解许多。

年轻人曼迪热心地为“韦斯利”介绍：“你的左侧，唯一的女性，芙莉尔。对面的壮汉，索林。我的右侧，赛尔。”

“如果我没有看错，芙莉尔是一位优秀的女猎手；索林擅长重武器，或者持盾的卫士；赛尔的气质有些神秘，给我的感觉与竖琴手差不多，难道是咏唱兼弹奏的乐师？至于你的身份，热情的曼迪，双手很不规矩，刚才我坐下的时候，趁机在我身上摸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的取向有问题，不过我宁愿相信这是职业病。不出意料之外，你应该是游荡者吧。”

围绕篝火而坐的四个被特里斯点名的人，不约而同地露出惊讶的表情，曼迪更是夸张地耷拉下巴，过了好一会才伸手把它托回原位：“真是太不可思议了！我还是第一个看见这样利害的新人，不……肯定不是新人，灰袍里面有铠甲，腰间系着利剑，估计你经历过不止一次的冒险，而且还是独自行动。”

对于曼迪的反击，奥德里奇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他不知道在座的四个人是否知道假日岛，毕竟他现在进入万灵节之树的世界，而且系统开启并携带所有此前获得的装备以及技能，唯有卡片、道标等奇物封闭着。

特里斯恬淡的微笑，让曼迪等人感觉有些高深莫测，唯一的女性芙莉尔忽然想起某个新人的猜想：“你确实是从迷雾林里出来，不过我敢肯定并非初次进入这被历史的尘埃掩藏的遗忘之地。我们在这片黑沼泽厮混了几次，都没有弄到趁手的装备，迷雾林外面是否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可以算是黑沼泽的新人，对于冒险探索深处的行动，举起双手绝对赞成，或许能在这里有新的收获。”

自称索林的壮汉闷咳一声：“果然和我们的猜想相当接近。”他的声线极为粗犷，即使刻意压低嗓门，也有一股豪放的气势。

“各位，其实这是件好事。往好的方向想，我们的队伍迎来一位资深的冒险者，对于接下来的探索非常有利，难道不是这样吗？”名为赛尔的年轻人，说话节奏轻快，语调柔慢，用一种令人心情平复的感染力。

曼迪仔细想了想，同意地点头：“不错，我是队伍中负责探路的游荡者，芙莉尔擅长远程攻击，索林是攻守兼备的重战士，必要时持盾顶在前锋，赛尔，会给我们打气。至于刚刚抵达黑沼泽的韦斯利，拥有铠甲和长剑，你擅长或者在队伍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吗？”

奥德里奇收起笑容：“率领你们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的冒险团队头领……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你们对我不熟悉，暗中或多或少都有抵触，而我也不愿意将后背的安全交给你们，这无关信任，而是你们的实力没有得到我的认可。”

四个人里面实力最强的索林有些发怒，不过看见“韦斯利”左手掌心始终没有离开剑柄，他气哼哼地扭过头去，双手放开撑着左右交叉的膝盖。

反倒是曼迪对特里斯的话毫不在意，身为“游荡者”的他此前也试图穿过阻隔地带，前往迷雾林探索，可是毒蛇、鳄鱼以及遍地的锯草让他屡次知难而退，因此看见“韦斯利”成功地迂回穿行过来，感兴趣的同时非常好奇。

“你的身上有一种老派的佣兵风格，他们讲道义，重视袍泽友情，如果我没有猜错，韦斯利，你应该是资深的老佣兵，或者……如今变得非常稀罕的骑士。”

奥德里奇讶然失笑，他的失态坐实曼迪的推测，只是即便伶俐如芙莉尔，也有些不能确定韦斯利的身份，到底是佣兵还是备受尊敬的骑士。

“时间不早，我们该再次上路了。”索林的话引起其他人的共鸣，他们不约而同地起身，将座下还未干透的野草全部砸在篝火里，浓烟滚滚不住往外蔓延扩散，沼泽边缘地带唯一的火焰熄灭后，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空，偶尔云隙里漏出皎洁的光华，同样灰暗如同蒙尘，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特里斯走在队伍的后面，曼迪等人没有拒绝，显然也是想在关键的时候，借重他的铠甲和长剑。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沼泽地带，借助黯淡的天色，冒险小队绕过草木繁茂的土丘，眼前豁然开朗，奥德里奇看见这一座荒废倾颓的古堡。

断垣残壁无声地述说着城堡过往的辉煌，火焰焚烧过后到处都是焦黑的殇痕，环绕城堡的护城河严重淤塞，常春藤之类无孔不入的藤蔓将废墟妆扮地有些生气，不过暗地却在扩大墙体裂隙，让杂草在其中勃发滋生。

“小心点，队伍中的各位，我感觉到城堡废墟的后面，潜藏着可怕的阴影。”出于骑士的天性，奥德里奇发出善意的提醒，这一点让曼迪等人有些惊讶，随后他们反应过来，同样回报以好心的提点。

走在队伍后面的芙莉尔，侧头望着“韦斯利”，略微额首致意：“我们探索过废墟，略微有些收获，至于你说的城堡后面区域是它的墓园，危险可怕的阴影即古老传说中的不死者。”

特里斯随即快走几步，来到她的身后右侧：“关节生锈的枯朽骷髅？还是惹来蚊蝇的腐烂僵尸？”

“很不幸，两者都有。根据赛尔的推测，墓地深处还有位阶更高的不死者，聚散不定的浮空幽魂，骸骨马伴随的死亡骑士，甚至嗜好鲜活生命的吸血鬼。”

“真是一个噩梦！为什么你们非要冒着这么大风险探索墓地？难道会因此获得异常丰厚的回报？”

芙莉尔眼神复杂地望着“韦斯利”，叹了口气：“没有猜错！你果然是一个资深的冒险者。跨越界限来到黑沼泽，不会是和我们抢食吧？”

奥德里奇微笑着没有表示，不过还是做出承诺：“需要我的时候请尽管开口。”

“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一位受人尊敬的骑士，即使讲道义的佣兵，也不会做无本的买卖。”芙莉尔眼睛笑地眯着一条缝隙，显然是为自己的发现感到由衷的庆幸以及高兴。

“我会取走属于我的那份，毫无报酬不愿利益均沾的冒险团队不会长久维持下去。”特里斯的话掷地有声，难得的是合情合理，连伶俐的芙莉尔也找不出反驳的话，因此她只能点头，随后沉默不语地追上前面的队友。

奥德里奇却暗中生疑：“把骑士都当作只会奉献，不要报酬的好人，旧时代的圣武士都没有这么缺心眼，他们哪里来的自信？难道是听吟游诗人的传说长大，脑子缺一根筋的人。”

甩了甩头，把杂乱的思绪摒弃掉，特里斯的左手握住“沸腾淤泥”的剑柄，跟随冒险小队越过古堡废墟，来到后面的墓园。

入眼可见密密麻麻的石碑，晦涩的阴冷气息弥漫四周，无孔不入地渗透进灰袍斗篷，令所有人都有一种浸在冷水中的感觉。

曼迪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的银镜，表面有几处烧黑的焦痕，他试探着往前递去，没过多久镀上一层暗淡的红光，吓地他赶紧收回。墓地受此触发，隐隐发出震动，随后一只只枯干的骸骨之手破土而出，有如灌木丛林缓缓升起。

三十几只枯骨骷髅离开墓穴来到地面，关节发出喀啦喀拉的刺耳声音，在墓地四处游荡，好像熟人邻居互相串门那样。

“上！”索林从他的斗篷里掏出一只破破烂烂的铁手套，给自己的右手戴上，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骷髅，毫不迟疑地抓住它的腰椎，奋力往石碑砸去。

“咔嚓”一声，要害受创，骨节四下溅开，失去维持不死者生命的源泉，骷髅顿时散成一地碎片。

索林要走股骨、臂骨，游荡者曼迪取走弯弯曲曲，兼具韧性的肋骨，赛尔对脊椎很感兴趣，只是残损严重，他只能悻悻然地放弃了。

“就地取材，各取所需，还不错。”奥德里奇突然看见芙莉尔回头露出抱歉的笑容，上前同样捡起两根尺骨，为自己装备简陋的防具或者武器。

就在这时，一只严重腐烂的黑手破土而出，抓住芙莉尔的脚，试图把她拽进墓穴里。

“岂有此理！在我的面前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就在不远处的赛尔正准备伸手救援同伴，眼前却闪过一抹冷冽的寒光，“韦斯利”施展反手剑，分毫不差地斩下腐烂僵尸的暗手，将芙莉尔从陷阱里拯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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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三章 清理墓园

不看到别人的难处，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富有。

精炼武器的锋利刀刃，掠过僵尸流着绿脓的浮肿烂手，同时也让芙莉尔的脚踝不由自主地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她忍住惊讶的心情，不动声色地用骷髅的尺骨将那只断手剥落，随即用力一脚将它踢走。

奥德里奇双手持着“沸腾淤泥”，倒转剑尖向下，按着腐烂僵尸偷袭的暗手方位，狠狠地刺入地底，他看见变得蓬松的浮土缝隙激起腥臭的暗红色尸血，仿佛戳破水泡溅出脓汁似的。

“僵尸的要害很少，它肯定还没死，小心。”芙莉尔的提醒，特里斯了然于心，他转动剑柄用力一绞，地面的浮土下面立即传来剧烈的颤抖，随后无声的挣扎渐渐平息。

“解决了！韦斯利，你真利害。不，应该说你的武器确实锋利，我们手上的破烂和你无法相比。”

奥德里奇将沾染尸血的“沸腾淤泥”倒提出来，顺手在蓬松的墓土里刮蹭几下，犹有些许秽迹残留，不过比刚才好多了，因此也不在意。

芙莉尔的伙伴还在对付枯骨骷髅，与特里斯预想中的不一样，即使击碎它们的颅骨，这些最低级的不死生物还能继续活动，除非亡灵身躯残破地不成样子才会崩散成一堆碎片。

持剑守护着芙莉尔的奥德里奇暗中寻思：“没有要害攻击，得连续打击将骷髅的血槽耗尽才能解决它们，与我想的有点不同。再则，索林等人擅长用省力且节奏连贯的连续技，而不是所谓的必杀技，很聪明的战斗策略，显然这些人不是头一次关顾古堡墓园。”

三十几只骷髅不是芙莉尔等人的对手，墓园最低级的不死生物淘汰殆尽后，腐烂的流脓僵尸陆续从地底墓穴起身，数目大概只有骷髅的一半。

它们还保持着生前的衣着，多数都是身体壮实的农夫，稀疏如枯萎败草的头发，浮肿的身躯处处都是凝固的死血沉淀而成的尸斑。

对付行动迟缓的僵尸用放风筝的战术，只要不被合拢围攻，索林等人脱身非常容易，唯一需要提神防备的是它们浮肿膨胀的肚子，不小心打破后，啵地一声，腐烂的内脏以及剧毒的尸血脓浆四下溅射，一旦沾染就有点头痛了。

奥德里奇手里的“沸腾淤泥”让芙莉尔眼前一亮，不过对付难缠的僵尸时，更令她眼馋不已，善意提醒关于僵尸的弱点以及它们唯一的“强项”，特里斯立即化身为僵尸收割者，砍菜切瓜地将芙莉尔身边的二阶不死生物扫荡一空。

索林等人的袭杀缠斗的收获，与“韦斯利”的战绩完全不能相提并论，随着时间推移，这支墓园冒险小队渐渐偏向以他为核心，当然也可以说是其他人有意无意地引怪过来，却都毫无例外地被奥德里奇.特里斯笑纳了。

十几头僵尸永远归亡，隐隐触动某种平衡，在墓园最深处，阴冷晦涩的积尸气突然翻涌而出，毫无热气的冷焰磷光自发聚集在高高拱起的圆丘上。

一只个头魁梧的僵尸推开厚重的墓碑破土而出，蓬松的泥块扑簌簌落下，露出它狰狞的丑恶怪脸，额头正中有古怪的烙印——两把交叉的锯齿匕首。

大僵尸离开墓穴后，单膝半跪在地，破破烂烂的裤脚胀裂，露出左脚外侧寄生着的一串紫色葡萄似的囊肿，随后伸手掏摸，从墓穴里取出一把生锈的斧头。

芙莉尔看见倒拖在地上的斧头，浑然忘记大僵尸的存在，索林等人起初还戒备着，不过很快被出土的利器深深地吸引。

这头明显与众不同的不死生物，离开冰冷的墓穴没多久，碰巧撞上一头同类，毫不犹豫地反手撩劈，将它斩成均匀的两片，残骸向左右两侧倒下，溅射的脓浆尸血溅地它全身都是。

出人意料的举动，冒险小队所有人意识到它的残暴，都不敢与之抗衡，曼迪很干脆地转头望着“韦斯利”，以及他手中的利剑。眼珠子咕噜一转，看着芙莉尔轻轻抬起下巴，用眼神向她示意。

在场所有人中唯一的女性，望着心目中预想的骑士，忍不住想开口求援，结果在“韦斯利”冷静淡漠的目光中，张了张嘴巴，始终没有说出任何话。

“我曾经向你们许下承诺：‘需要我的时候请尽管开口。’眼下不是恰当的时机吗？为什么不说话？”

芙莉尔心里一动，准备用激将的方法欲擒故纵：“你不是那只大块头的对手，很明显它蜕变了，变成持斧僵尸。行动变得更加迟缓，可是杀伤力却急剧提升，即使有利剑在手里，你敢向与它一战？”

“请求别人帮助的时候，最好的方法是诚心诚意，千万不要耍上不了台面的伎俩，这次我原谅你们。然而我丑话说在前头，解决这头大僵尸，战利品得归我所有，没问题吧？”

芙莉尔听完有些愕然，随即求助似的望着曼迪，却听见索林的应允：“没问题，我代他们答应你的条件。韦斯利先生，请尽快出手解决它。”

奥德里奇的身边遍地都是僵尸的碎肢残骸，他小心翼翼地踩着空隙走出来，望着不断引怪过来给他练手，气息却均匀平和的索林等人，有些讶异：“你们明明有联手解决它的能力，为什么选择向我求援？这真的很奇怪！”

曼迪的脸色瞬间大变，只是很快扭过头去借机掩饰内心的惊吓，“原因很简单！韦斯利先生，你隐藏住大部分实力，让我们很好奇。如果独来独往的你想要融入我们的队伍，首先要做的就是坦陈，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奥德里奇并不在乎游荡者有意无意的刺激：“芙莉尔猜的不错，我是一位骑士。铲除消灭亡灵生物，只是冒险探索的连带附赠，让你们脱离死亡的威胁，才是我份内的责任。”

嫌松松垮垮的灰斗篷碍事，特里斯将袖子卷起过肘，帽子塞进领子里，随后撩起衣服下摆缠在腰上，踏着小碎步往前疾走，趁机调整呼吸节奏。

持斧僵尸昂头发出无声的咆哮，阴冷的寒风听从号令缠绕四肢，迟缓行动的笨重身躯变轻许多，它出人意料地冲向“韦斯利”，又是一记上挑撩劈，试图将目标斩成两半。

奥德里奇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还在，小碎步调整急停，身体后仰侧向翻滚，矮蹲身体不停施展半圆步加速，重心始终保持平衡，有如陀螺转动，来到大僵尸的身后。

刚才出乎意料的加速使他头一次感受死亡的刺骨寒意，忍不住露出獠牙，速度极快的“沸腾淤泥”，同样一击撩劈，锋利的剑刃掠过持斧头的右手，齐肘而断，伤口截面略微焦黑，隐隐有恶臭传来。

“危险！”芙莉尔忍不住开口提醒，特里斯眼角余光看见僵尸的左腿囊肿迅速膨胀，还未做出决定，身体本能地往外侧翻避让。

“嘭……嘭嘭！”连串礼花气球的爆鸣，断去一臂的僵尸，左半身弥漫着大团暗绿色的毒雾，与此同时，它的左腿急剧缩水，只剩下芦苇棒子似的小腿骨。

逼开危险的敌人，僵尸趁机抓起生锈的斧头，斩掉无用的左腿，将他的右手残肢接在上面，不知什么原理，竟然恢复身体的平衡，五根手指也能灵活使用。

索林等人侧头凝视着身后的芙莉尔，显然对于她的提醒很意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作为冒险小队唯一的女性，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我们是否过于乐观！很明显，墓园的不死者出现晋阶蜕变的苗头，或许这只是一个开始，我们需要韦斯利，一个全盛状态的骑士，而不是觊觎他的武器。”

沉默寡呀的赛尔点了点头：“芙莉尔说的对，资深者对我们更有利，一个只会碍手碍脚的新人，除了拖累我们毫无益处。”

游荡者曼迪皱着眉头，望着索林没有反对，脸色立即舒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同意。四人小队确实是时候补充新的成员。只要他别仗着资深者的身份，以及盔甲和武器争夺索林的老大位置，我无话可说。”

“唯一拥有施法能力的赛尔才是队伍的头领，这是我们最初组成冒险队伍时确认过的，曼迪，你是不是得了健忘症？”索林的脸色隐隐泛红，对于队伍里最不安分的游荡者，他也有些头疼。

芙莉尔对于伙伴们争权夺利毫无兴趣，她转头望着“韦斯利”，又用那种古怪的身法，心里暗暗惊奇：“有点像矮人下盘斩，不过它们不是已经随着旧时代的湮没，埋葬在历史的断简残编中吗？”

大僵尸对这种无赖的打法毫无办法，僵硬的身体无法弯曲自如，面对四下乱转毫无章法可寻的陀螺，它只能不停挥舞生锈的斧头，以攻击代替防守。

可惜，奥德里奇的动作太快了，有如滑溜的游鱼，远远不是僵尸呆滞的独臂能够捕捉，再则齐肘而断的右手，使大僵尸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沸腾淤泥”在这头二阶不死生物的左腿不停地制造伤口，削走的血肉越来越多，渐渐地再次有断腿之兆。

不能这样下去了！即使只有动物的本能，大僵尸也知道自己略占上风的优势维持不了多长时间。

就在这时，墓园深处突然传来低语呢喃，嘶嘶嗦嗦有如响尾蛇的颤栗，仿佛狡诈的毒汁灌进它混乱的脑子里，令其发生少许改变。

突兀的单膝跪地，紧盯局势的索林等人忍不住叫好，还以为大僵尸就要毙命当场，摩拳擦掌地准备上去抢装备。

奥德里奇起初也是这样判断，就在他接近的时候，突然心中恶寒，额头发麻，连忙伸手覆面遮挡，谁知大僵尸更快一步，出人意料之外，左腿接续的残肢断手，抓住地上蓬松的腐土，猛地往特里斯脸上砸去。

即使及时闭眼，也有少许泥沙漏网，顿时将奥德里奇的攻势停住，大僵尸咧嘴狞笑，左手握住生锈的斧头，猛地拦腰挥劈而来。

这一下要是击中，特里斯不死也要重伤，芙莉尔忍不住惊呼出声，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陷入绝境中的“韦斯利”不退反进，身体切进大僵尸的怀里，利剑顺势横扫，将不死生物的两腿齐膝斩断。

用力过猛，斧头带动大僵尸往右侧翻滚，本应失去视力的“韦斯利”追上去，落点奇准地劈断它的左手，顺便将丑恶的头颅一并削掉。

“嘭！”失去一切的不死生物还有最后的绝招，自发凝聚所有精华，化为巨大的腐肉囊肿，蓦地爆炸开来，如同绽放的血腥死亡之花。

不过，早就躲开，站在远处的特里斯丝毫没有沾染，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大量泪水将沙土冲走，鼻子两侧立即淌下两道灰痕，很快他被擦掉。

就在这时，持斧僵尸不成样子的残骸里，突然浮现出幽暗的阴影，蓦地升起如倦鸟归林，冲进奥德里奇的身体。

有如清风拂面，特里斯混不在意，不过系统却及时开启，南瓜飞弹这类技能全数解除封禁，似乎刚才被注入施法源泉似的，只是他很好地掩饰住。

“靠近你，没问题吧？”芙莉尔被冒险小队派来，试探接近阴魂入体的“韦斯利”，想看看他是否有什么变化。

“贪婪的愚者，冒犯吾等安息之所，其罪百死不赎。”

转头，眼睛翻白，嘴巴微张，没有开合说话，语气阴冷低沉有如死灵，似乎从腹部传来，令索林等人吓了一跳。

僵尸还好对付，一位被附身的资深者，还有那把利剑，令他们不期然有撒腿狂奔，逃离墓园的打算。

“开个玩笑！”奥德里奇忍不住哈哈大笑，平息了刚才那诡异的氛围，想不到糊弄小孩子的把戏，竟然把索林等人吓住。

“呼！”芙莉尔最快恢复过来，她走近前盯着“韦斯利”的眼睛，发现确实没有异常，就向伙伴们比划安全的手势，随后好奇地追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腹语术！”特里斯避重就轻，不动声色地偏转话题，自己带节奏把芙莉尔引到其它无关紧要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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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四章 以直报怨

“简直不可思议！刚才我根本没有看见你的嘴巴有任何开合的动作，阴冷刺骨的亡者之语却不断地从你口中吐出，难道其中有什么我无法理解的技巧？”

芙莉尔就像头一次看见珍宝的少女，被“韦斯利”的非凡本领迷地晕乎乎地，两只眼睛露出羡慕以及少许崇拜的神情。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奥德里奇双手拄剑，对于用这个话题将芙莉尔牵着鼻子走很感兴趣。

“我，可以吗？腹语术难道不是骑士阁下您的家学？”

“凡是具有一定规模的马戏团，都会有擅长腹语术的木偶师，一个人表演双声的独角戏，由于令人费解的奇趣而非常受欢迎。只要花费大量时间练习，将嘴里的肌肉操控自如，并合理利用呼气进气让声带共振，凭借调整呼吸节奏，就能变化出多种音调……”

突然之间，出乎所有人意料，“韦斯利”右手持剑平举，将试图捡起生锈斧头的游荡者挡住，手脚麻利的曼迪整个人呆滞原地，身体紧绷着不敢动弹，显然刚才目睹骑士古怪的身法，对他的速度毫无信心。

“趁着我与芙莉尔闲聊的时候，偷偷摸摸取走属于我的战利品，这种背弃承诺和信约的事情，只是你一个人的肆意妄为吧？”

特里斯的眼角余光瞥见曼迪的愚行，毫不迟疑地用“沸腾淤泥”停止他的举动，而且先声夺人地占据道义的上风，顺脚把游荡者踢进道德的洼地。

索林与赛尔面面相觑，原本以为芙莉尔默契的把“韦斯利”拖住，好让精通潜行的曼迪把装备先抢到手里，想不到对方一直在提防着没有放松警惕，由于刚才索林确实做出承诺，这会只能牺牲无辜的游荡者。

两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地望着墓地深处，曼迪没有声援的伙伴，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承认，可是道歉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他吞下了，变脸似的改换表情，用一副忿忿不平，自己做了好事却没有得到善待的语气抱怨。

“韦斯利，你这样说可真的错怪我了。刚刚经历漫长的鏖战，几次游走在生死之间，无论身体还是精神，你应该都很疲倦了。刚才我看你和芙莉尔谈兴正浓，就准备帮着打扫战场，顺便替你收拾战利品。可是你非但没有表示感谢，还用沾染僵尸剧毒脓血的利剑接近我的脖子，对我的生命安全造成威胁。当然，宽宏大量的我可以原谅你的鲁莽无知，这并不是你的过错，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没有在行动之前先跟你打招呼。”

奥德里奇无动于衷，根本没想把“沸腾淤泥”收回的打算，不过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狡猾的游荡者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窃喜：“我就知道，对付这些木头脑袋的骑士，必须软硬兼施。”

“为自己的脱罪辩护，还不错。这次我就原谅你了，下不为例。”终究对方人数较多，接下来还要仰仗他们探索墓园，特里斯也不愿意往死里得罪，见好就收地将长剑归鞘。

脱离染毒利剑的威胁，曼迪轻松地吁了口气，不慌不忙地后退三步，伸手摸着冒出鸡皮疙瘩的脖子，庆幸自己的口舌之利不比骑士的剑刃逊色，不过也仅限于此，墓园的不死亡灵可不会被他的嘴巴重创或者击杀。

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游荡者从怀里取出一块背面有些许燎烧焦痕的银镜，“这是我在古堡废墟里探索时找到的小玩意，生锈斧头表面处处沾染僵尸饱含剧毒的脓汁，普通的擦拭绝对会有残留，用它就没有问题。”

奥德里奇这次没有拒绝，他轻轻点头，允许曼迪践行他的计划，只见游荡者来到利刃劈进墓土的生锈斧头前，将银镜递到握柄附近，混合暗红尸血的剧毒绿脓升起丝丝缕缕的黑烟，仿佛剧烈地烧灼着不断往下翻滚，如同青翠的荷叶滑落的露珠。

曼迪抓住银镜来回拖动几次，就驱散生锈的斧头木柄所有剧毒的附着物，然后退开一边，眼睛朝“韦斯利”示意，比划一个延请的手势：“骑士阁下，净化后安全无虞，完全属于您的战利品，等候你的拾取。”

奥德里奇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生锈的斧头前，左手握着斧柄，系统瞬间提醒：“僵尸之斧，精炼武器，伤害4-9，来自诅咒大墓地……”

他轻松地提起，抡圆两圈后，用力地砸在地面，哼哧一声，斧头连柄没入地底，尽管都是蓬松的浮土，不过杀伤力极为可观。

“不错，很趁手，这件重武器比我的利剑还好用。喏！接着。”

特里斯把“沸腾淤泥”扔向游荡者，“用你的银镜把它也洗刷干净，没准我还可以允许你挥舞它走向墓园深处。”

如此慷慨的举动，不止是手足无措的曼迪，芙莉尔、索林，甚至赛尔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还是芙莉尔恢复最快，她抿嘴轻笑，忍不住开口恭维：“韦斯利阁下，你真的是一位骑士。”

“对于别人的恩德，用感激之心回馈，对于别人的触犯，用正直予以反击，这就是我的骑士之道。当然，如果你们想打掉我的牙齿，我也会针锋相对地回击打掉你们的牙。不要以为我是一位骑士，就可以处处容忍你们触犯我的利益，须谨记，没有勇气、正直，善良与懦弱毫无分别。”

奥德里奇根本不担心游荡者会私吞“沸腾淤泥”，这可是一把“绑定”武器，即使索林等人昧心强占，很快他们就会后悔。可惜刚才他叙说自己的骑士道，言辞过于锋芒毕露，把其余人包括赛尔在内都吓住了。

冒险小队的四人熟练地交换眼神，交锋一阵后很快达成共识，曼迪依照刚才的步骤将“沸腾淤泥”彻底净化，然后恭恭敬敬地还给韦斯利。

特里斯的目光越过曼迪，有如刀锋的眼神盯着索林，他毫无愧色地对视，坦荡中隐藏着一丝期待。

“我说过的承诺必会兑现！这把拥有灼热之力的骑士剑，就暂时借给你们四人当中唯一的战士，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奥德里奇收剑入鞘，随后将它从腰带解下，顺手松开长袍的下摆，右手握着剑鞘的末端，将剑柄对着缓步走来的索林。

赛尔陪同伙伴走了一段路，很快明白韦斯利的心意确实发自真诚，立即止步不前，赞许地轻轻点头，对骑士阁下的真实身份很好奇，暗想：“一位可敬的传统骑士，有如濒临灭绝的珍惜动物，即使在这神秘之地也有非凡的实力。他在外面肯定不是普通人，或许我可以借用父亲在暗警厅的人脉，把他找出来，招揽到麾下。”

索林恭敬地取剑入手，对于刚才眼馋不已，千方百计想要谋取到手的利器，如此轻易地来到自己面前，犹有几分如梦幻般的不真切。

“芙莉尔说的没错！韦斯利，你真的是一位可敬的骑士，有理有据地践行自己的骑士之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队伍中的正式成员了。”

“而且还是值得信赖的支柱，冒险探索时托付后背安全的坚强后盾。”游荡者曼迪笑嘻嘻地补充，轻易地将刚才的琐碎嫌隙就此揭过。

就在这气氛融洽，众志成城的时候，墓园深处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赛尔知道可怕的浮空幽魂苏醒了，连忙提醒在场的诸位：“小心！”

一只半透明缠烟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嚎，有如惊鸟掠过墓碑丛林，它披着黑色纱巾遮蔽皮包骨头似的骷髅面目，身体套着一件破烂的长袍，仿佛厚重的麻袋裁剪而成的碎布拖把。

奥德里奇冷哼一声，抡起僵尸之斧兜头往浮空游走的怨灵劈去，“嘶啦”，浑不受力的感觉，令有所保留的特里斯差点乱了气息，回头看见分成两半的幽魂合拢变地完整，他开始有些头疼，心里莫名惊疑：“物理攻击免疫！”

芙莉尔接连扔出尺骨，把它们当作标枪远程攻击，可惜次次落点奇准，却毫发无伤地穿颅而过，连忙招呼韦斯利一声，接应他暂时退避。

游荡者再次擎出他的银镜，怨灵明显有些迟疑，显然银质器具对它的幽魂身体能造成些许伤害的缘故，本能地有些畏缩。

不过毫无惧意站在曼迪身边，直面三阶不死生物的却是沉默寡言的赛尔，被游荡者介绍身份时，只会“打气”这种本领的年轻人。

他转动右手尾指的玛瑙戒指，露出原本藏在掌心，精致的六角霜花戒面，冰冷的寒气渐渐凝聚，变成一把匕首似的尖刃。

浮空幽魂感受到颤栗的寒冷，忍不住往上急冲而起，翻山似的越过手持银镜的曼迪，鸟爪似的枯干双手抓向赛尔的头颅，这一击全力以赴，绝对能将给予它最大威胁的活人杀死，甚至取走他的鲜活生命。

“嚇嘶！”不停旋转的寒冰飞刃，不期然后发先至，从怨灵的头颅往下切开，在它的脊背划出深邃的沟壑。

由于寒系元素之力，幽魂的伤口久久不能愈合，遭到重创的不死生物顿时萎靡不堪，尖利指甲的双爪有气无力地左右交错扑击，却被赛尔轻易躲避，游荡者趁机抄起银镜兜头劈落，将怨灵打地伤上加伤，慌不择路地逃窜。

“还没有结束！”奥德里奇盯着墓园深处翻滚的尸气，随后两头浮空幽魂左右交错飞来，一只两手套着枷锁，另一只被镣铐封住双手，撞向快要消散的同伴。

嘭地一声，怨灵们蜕变成古怪的不死生物，块头急剧增大，就像三头犬那样拥有毫无死角的全方位视野，重伤后行将溃散的幽魂不仅恢复如初，枯瘦的鸟爪似的双手还有黑烟缠绕，细小扭曲的人脸时隐时现。

它地速度稍显迟钝，甩向冲向具有威胁者里面最弱的游荡者，躲避不及的曼迪无可奈何地擎起银镜，却发现由于负能量浓度过高，镜体不仅泛起耀眼的红光，还急剧升温，发热后烫地把持不住。

“咯吱……吱！”刺耳的声音，有如指甲抠刮玻璃产生令人不快的异响，首当其冲的游荡者忍不住撤手，掩耳到地，翻滚地往外躲避。

赛尔的速度飞快，右手戒指再次凝聚出寒冰匕首，激发后不停旋转着切割异变的幽魂，重创其中双手套着枷锁的怨灵。

可惜纠缠成形同为一体的两头幽魂交替掩护，受伤的那头怨灵趁机吸取附近游离的尸气，缓慢地恢复伤势。

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一沉：“与普通的三阶不死生物相比，它拥有相当长的血槽以及自疗的天赋。”

这一切太糟糕了，令此前信心十足的赛尔忍不住皱眉，毕竟他的施法源泉有限，寒冬戒指也不是万能。

“还是让我来吧！”

在冒险小队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放开生锈斧头的韦斯利，双手互相摩挲，一枚拳头的小南瓜凭空出现，泛起令人胆寒的橙红色火焰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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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五章 以牙还牙

“嘶……”

三头幽魂融合成形的恶灵发现归亡的威胁，放弃凝聚寒冰尖刃的赛尔，转而扑向孤身一人的奥德里奇。

“嗖”地一声，南瓜飞弹脱手而出，疾射伤势好转接近复原的不死生物，在它的胸膛铲出不能愈合的创口，随即四下溅开，大蓬流焰有如刀锋将恶灵切开，两只幽魂有如融化的蜡像迅速消失。

“呜……咽！”首次遭受如此重创的恶灵，尽管在三阶不死生物中也属于中等偏上，可是在南瓜飞弹前依旧毫无抵抗之力，唯一仅存的幽魂拖着还在溃散的身躯逃跑，可是慌不择路地蹿向久候多时的赛尔。

“哧溜”一声，不停旋转的寒冰刀片，将刚刚愈合的旧伤口再次撕开，冰与火的交相冲击，令恶灵再也无法维持不死生物的形态。

“索林，我的骑士剑，拥有灼热之力，给它补刀。”用尽施法源泉的特里斯连忙开口提醒。

只见五人冒险队伍中仅次于“韦斯利”的重武器战士，毫不迟疑地紧握骑士剑，快步急冲上前，向奄奄一息的恶灵发起毫无章法的劈砍切削。

“沸腾淤泥”这件精炼武器额外附加的灼热伤害有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形态即将崩溃离散的恶灵绞成灰烟纷纷扬扬落下。

三阶不死生物怀着满腔的怨恨不甘心就此消散，它们的幽体本质趋向某个核心凝聚，一块拇指头大小的骨片掉落地上，随后三道幽暗的阴影浮现，分别冲进“韦斯利”和赛尔的体内。

不出意料，奥德里奇得到其中两道，不仅将刚才的消耗全数恢复，还额外多出一份施法源泉。

至于赛尔的脸上也露出颇为满足的笑容，拥有寒冬戒指这件奇物，施法源泉至少节省六成，因此刚才的些许付出不仅全部回本，还幸运地小赚一笔。

墓园深处还未平息，不过短时间内无法催生出更强大的不死生物，因此这片遍布诅咒的黑暗之地，迎来久违的平静。

冒险小队包括赛尔在内，忙不迭地发掘出土骷髅和僵尸的墓穴，很快他们就大有收获，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却专心致志地摩挲着本是索林应得的战利品——拇指头大的骨片，上面篆刻一个细小却极为精致的咆哮骷髅头。

“以我的能力无法解析的玩意。暂且先留着，或许以后有机会找到识货的人，比如橡木镇的奥洛夫，身为驯鹿之王的侍奉者，想必眼光相当高明，没准能告诉我这件打爆恶灵掉落的骨片的来历和用途。”

索林等人飞快地将五十多个墓穴搜刮一空，大部分都是朽烂的随葬物，不值钱的陶瓶陶罐，里面也只能倾倒出腐烂的墓土和结块的泥沙，这让满怀期待，准备大捞一笔的曼迪拉长了脸。

“韦斯利，尊敬的骑士阁下，身为资深者的你面对如此惨淡收获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很好奇。”游荡者鼓动如簧巧舌，似乎想借助奥德里奇的经验。

特里斯环视左右，沉思默想片刻：“骷髅、僵尸的墓穴没有多少价值，三头幽魂的本体沉睡永眠之地，或许有惊喜正在等待我们。”

索林忍不住点头：“正如你这般想！这座古堡废墟背后的大墓地，我们此前来过几次，发现一个古怪的规矩：即只有消灭不死生物，才能光顾它的墓穴，取走任何值钱的物品。”

奥德里奇望着持有寒冬戒指的赛尔，随后转头朝向索林：“你们该不会告诉我说，这件罕见的奇物也是在这座墓园冒险时碰巧的收获吧？”

游荡者曼迪笑嘻嘻地站出来：“你猜错了，真是难得。这枚名叫寒冬戒指的奇物是我们搜索古堡废墟时无意发现，只有赛尔可以运用自如，落在我们手里只能当作普通的首饰。”

特里斯轻轻点头：“我估计这是旧时代的遗产，或许在当时只是不起眼的小玩意，如今却成为了不起的奥术物品，如果没有施法源泉，它只会在平凡的普通人手里埋没。”

赛尔发现自己成为“韦斯利”口中的施法者，他没有那份高高在上的法职者的自觉，反而对这位资深的骑士兴趣大增：“韦斯利，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一枚南瓜形的奥术飞弹，一击就重创恶灵，真的令我感到惭愧。它与奥术物品完全没有关系，难道是你的施法能力？这真的不可思议！”

“你看出来了。没错，南瓜飞弹是我本身所有，不借助任何装备的独特能力，它来自灾难、拯救、馈赠的礼物，不可复制的成果。”

“明白了。”聪明的赛尔知道韦斯利说的实话，因此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跨越界限的资深者，肯定有他的秘密，打破沙锅问到底，只会把好不容易才建立的战地友情挥霍干净，没有任何益处不说，还会惹起其他人的不快。

大墓地的前端外围部分探索过后，五人冒险小队继续往前，游荡者很快找到三头幽魂浮空而出的本体所居之处，造型独特的圆拱墓碑，上方有张开翼膜的蝙蝠石雕。

按照规矩刨开墓土后，露出三具并排埋葬的薄木板棺椁，或许是索林等人头一次看见，曼迪欢呼一声，准备用他拾取的骷髅肋骨做撬杆，把“宝藏”全部打开。

“小心！”奥德里奇连忙提醒，尽管没有危险的气息，可是谨慎些总是没有坏处，游荡者回以“你尽管放心”的微笑，不过手下的动作不期然地有些缓和，不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

“咯叮……咯叮”生锈的铁钉崩断的声音不断传来，曼迪慢慢开启最右边的棺椁，里面只有一具枯朽的干尸，从头到脚毫无腐烂的痕迹，搜寻片刻甚至不惜翻动身体，才找到一块送葬银币。

游荡者不甘心失败地继续，索林等人也不约而同地移动脚步，唯有奥德里奇.特里斯，不忍看见亡者无法安息，将棺盖重新合上，甚至用生锈的斧头将附近的墓土推回去，重新覆盖住并恢复圆丘。

曼迪的搜刮还在继续，在中间的墓穴同样收获失望后，他立即转向最左边的棺椁，这一次厄运似乎远去，游荡者陆续找到发黄的珍珠项链，保存完好的睡莲形银镜，一串铜手镯、四枚铁戒指，诸如此类的首饰，似乎都是没有多少价值的凡物。

“有一面完好的银镜就很不错了，给芙莉尔吧，她需要这个。”索林做主决定归属，赛尔也没有意见，至于一直忙活平土恢复墓穴的韦斯利，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琐碎小事。

曼迪耸了耸肩膀，故作轻松地将睡莲银镜递给唯一的女性，芙莉尔双手接下后，撩起衣服下摆将它擦拭干净。

“还要继续进入墓园深处冒险吗？”忙完手头上的活，奥德里奇提着生锈的斧头来到赛尔的身边。

“上一次我们都没有走地这么远，我很想试试。”游荡者曼迪说出大部分人的心声，既然打定主意从众行动，特里斯也就没有拒绝。

随着五人冒险小队地齐头并进，晦涩阴冷的雾气不断翻滚着往后消退，墓园深处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碎语，随后一双毫无感情的银灰色眸子蓦地睁开。

铁质盔甲随着走动，部件之间碰撞发出砊啷砊啷的脆响，锋利的长剑悄然出鞘，奥德里奇顿时寒毛毕立，右手握紧斧头，左手横向伸开，挡住芙莉尔等人：“停下！”

索林、赛尔没有意见，当即收回跨出的脚步，唯独游荡者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不过迈开的步伐变得小了很多，脸上的神色也由大大咧咧，恢复平时的谨慎戒备。

“嘶……嗡！”剑刃飞快割裂空气的声音，向不知死活的曼迪头顶落去，要不是奥德里奇提前抓住他的衣领往后一带，这一下就是破颅受死。

“不好！四阶不死生物中的佼佼者，亡灵骑士！”索林不退反进，将赛尔挡在身后，缺少装备的施法者总是很脆弱，当然要妥善保护。

“韦斯利”提前预判，出手将游荡者拯救，僵尸之斧抡圆后立即兜头劈击，含愤出手，稳稳地压倒借助环境掩护进行偷袭的不死者，即使盾牌格挡也没有用，力压之下，“亡灵骑士”双膝跪倒在地。

周围的雾气悄然散去，露出偷袭者的真面目，芙莉尔看见后连忙提醒伙伴：“各位，它没有骸骨马坐骑，不是亡灵骑士，而是次等的亡灵战士。”

“噶啊！”被人类压倒的羞辱令不死生物发出沙哑的吼叫，墓园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里，立即传来蹄足踢打刨土的咯哒咯哒声。

“完蛋了！简直就是乌鸦嘴，好事不曾光顾，坏事接踵而来。”索林双手握紧韦斯利的骑士剑，环视左右，选定面朝亡灵战士，可能与它汇合的不死坐骑的方向。

随着蹄足脚步声越来越近，奥德里奇感受到一度被自己稳稳压制住的亡灵战士，力气变得越来越大，他连忙大喊一声：“快跑！”

连武力最强的骑士，并拥有施法能力的资深者都发出警告，芙莉尔、曼迪这两个帮不上忙的冒险小队成员，立即转身就逃，往古堡废墟的方向撒腿狂奔。

索林面对冲破浓雾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骸骨马，全身披挂着重甲，失去正面抗衡的信心，模仿“韦斯利”转身旋动，避开不死坐骑的冲击，剑刃横摆着掠过它的亡灵身躯，在处处漏风的铁甲上擦出无数灼热刺眼的火星。

毫不在意些微损伤，骸骨马被无形的鞭策驱使，埋头向奥德里奇发起冲锋。无奈之下，只能放弃抵抗力道越来越强的亡灵战士，后退两步，转身拉住赛尔的手臂，把他拖带着追向曼迪、芙莉尔等人。

索林的脚程不错，最后一位起步竟然越过带人的“韦斯利”，奥德里奇知道被亡灵骑士衔尾追杀，那就谁也无法幸免，骑士的戒条令他做出符合身份的决定。

“你们先走，我负责断后。”

他伸手一招，“沸腾淤泥”从剑鞘里自动弹出，来到他的右手，这一下让索林心惊不已，不过关乎生命的威胁还在后面尚未消除，他也就不管那么多了，随口叮嘱一声“保重”，与赛尔前后脚冲进废墟。

转身面对获得骸骨马转职成功的亡灵骑士，意外的变动令不死者不得不打消狩猎的计划，丝毫不受情绪影响，轻轻策动坐骑借机调整节奏发起冲锋。

钉着马蹄铁的骸骨马，四肢如槌不断敲打地面发出沉闷的声音，轻快的节奏渐渐变得稠密，奥德里奇估计自己无法承受连人带马的冲击力，只能瞅准时机连续侧翻，颇有些狼狈，这才堪堪躲避过去。

锈红色的利剑掠过人类的肩膀，除了撕走几缕碎布，根本没有造成伤害，发现无法奈何对方，亡灵骑士冲势不减地往古堡废墟而去。

奥德里奇放松下来地呼出一口长气，随即想起索林他们的安危，恐怕联手也不是四阶不死生物的对手，连忙追上去打算用袭扰拖延时间。

遍地都是骷髅的碎片和僵尸的残肢，他的战术起初确实有些作用，把亡灵骑士强行拖住，可是拥有少许智慧的高等死灵将其无视，特里斯的小花招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有如逐臭苍蝇般扰人，挥手即去，不作理会就继续纠缠，令亡灵骑士愤怒了，银灰色的眼睛隐隐泛红，在骑乘骸骨马跨过古堡城墙的断垣时，它开始呼唤诅咒之刃。

没过多久，一把镰形长刀出现在骸骨马的头顶，随即悄然隐去消失不见。刚好令人厌烦的冒险者再次抵近袭扰，亡灵骑士长剑举起，猛地往下劈落。

早有预判的奥德里奇后退半步，分毫不差地避开这一下，不过突然之间心脏骤停，似乎威胁生命的死亡化身就在附近，连忙举起僵尸之斧、沸腾淤泥交错格挡。

亡灵骑士的诅咒之刃再度显现，将他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蓄足力气的一击，岂是特里斯仓促之下简陋的交叉防守势能够抵挡，不仅撞开斧、剑的保护，余势未尽地劈在冒险者的胸膛，将他压在地上。

“嗯……”

没有开膛破肚的四溅血花，就连诅咒之刃的杀伤力似乎也有不足，亡灵骑士感觉对方不是被自己的绝招劈倒，而是自己主动躺下以此减免大部分伤害。

它再次举起手中黑烟萦绕的符文剑，可是奥德里奇没有给亡灵骑士任何可趁之机，翻身滚下城墙断垣，受到冲击的胸膛，即使盔甲阻挡，依旧令他痛不欲生，只是意志坚定强行压住而已。

望着冒险者毫发无伤似的离去，亡灵骑士收起利剑，破破烂烂的外衣，显露出熟悉形制的盔甲，它默然无语地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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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六章 力挽狂澜

不熟悉古堡地形的奥德里奇在断垣残壁的废墟里左突右冲后很快迷失方向，幸好索林等人没有忘记竟敢独自缠住亡灵骑士为他们撤退拖延时间，甚至在四阶不死生物手下犹可脱身的资深者，很快缀上“韦斯利”的脚步，把他引入迷宫似的废墟深处。

杂草丛生的古堡主楼破败的不成样子，墙体尽是漏风的缝隙和罅漏，轻柔的微风徐徐吹过，发出低沉的啸声，仿佛一曲哀婉的吟咏。每一块堆满尘土的砖石都在无声地述说曾经的辉煌，荒僻的角落掩藏着古堡旧主的印记，蓝底白边的盾形家徽纹章旗，中间绘有交错的三剑。

特里斯被引至倾颓到地面的二楼岩石阳台形成的“密室”，倒三角形态不仅能庇护住冒险者们，延伸至二楼的斜面以及犬牙交错的缝隙构成事情紧急时安全撤退的楼梯，当他放松下来地呼出一口长气，眼力不错负责盯梢亡灵骑士的曼迪很快传来好消息。

获得骸骨马转职的四阶不死者如今呆滞在废墟的残破的城墙上，似乎正在承受越级施展死亡骑士的诅咒之刃的反噬而动弹不得。

奥德里奇调整呼吸节奏，强行压住的痛楚得以缓解，索林关切着走近过来，正准备致以谢意，忽然看见破破烂烂的衣服下面，泛起乌黯金属光泽的铠甲，他立即顿住脚步，心里有些游移不定，竟然转头望着身后的赛尔，对他丢去一个熟悉的眼神，以异样的目光向其示意。

赛尔疑惑地上前，循着伙伴的无声指点，同样看见“韦斯利”的装备，眼睛蓦地圆睁，不过很快恢复正常，狠狠地瞪了索林一眼。

芙莉尔看见为了他们逃离到“安全区域”与完全不是对手的亡灵骑士反复纠缠，终被高阶的不死者重挫的韦斯利，顾不得那么多直奔而去。

索林心里惦记着此前奥德里奇伸手一招取回武器的诡异，突然伸手将芙莉尔强行挽留，毕竟经历多次冒险探索的伙伴，对队伍中的老好人非常信任使得在场唯一懂得治疗以及照料伤员的女性停住脚步。

反倒是赛尔对露出所有底牌的韦斯利极为佩服，根本没有往坏处去想，不过他走近后也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就看见躺卧在斜壁上的资深者悠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借助生锈斧头的帮助缓缓地坐直身体。

“那头亡灵骑士有些古怪，明明已经躲过它的斩杀，竟然还有一柄利刃二次攻击，要不是反应快，我已经永远地躺在废墟的城墙上了。”

索林对于韦斯利生死之间游走的感概不明所以，用疑惑的语气询问：“韦斯利，你应该对亡灵骑士深有了解，不会不知道它的绝招，毕竟眼下穿着它们的铠甲，那不是你的战利品吗？”

奥德里奇对冒险小队里唯一看重的战士意味不明的话语有些好奇：“你想说什么？索林，别藏藏掖掖地像个虚伪的政客，有什么话可以摊开来说，不用旁敲侧击的试探。”

赛尔从两人的对话听出其中的火药味，立即开口制止，存心提前掐灭不好的苗头：“索林，韦斯利用刚才的行动证明自己，他很干净，他也没有说谎，的确是一位骑士。”

索林依旧对“沸腾淤泥”一招就走的事情耿耿于怀，浑然忘记奥德里奇冒着风险打乱亡灵骑士追亡狩猎的节奏，“今时不同往日，骑士并非人人都值得信赖，毕竟那些坠落到黑暗领域的背弃者，也就是令人厌恶的黑骑士如今可是主流，反倒是传统骑士成了罕见的珍惜动物。连真实名字都不敢透露的骑士，真的值得我们信任吗？”

芙莉尔总算是听明白了，他对索林毫无道理的诘问有些恼怒：“用假名首先是我们提议，韦斯利根本没有错，你是不是被猪油迷糊住眼睛了，看不见他为了我们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奥德里奇一言不发，表面上脸色根本没有变化，他心里是怎么想，其他人包括赛尔在内都不清楚。外面的亡灵骑士的威胁还在，冒险小队却为了莫名奇妙的猜疑隐隐产生裂痕，游荡者曼迪再次传来安全无虞的消息时，就看见紧张气氛弥漫的“安全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定盯着索林。

挑起事端的队伍里唯一的战士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有些退缩地对曾经信任的伙伴眨了眨眼睛，可是赛尔没有任何回应，转向唯一的女性，芙莉尔也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

韦斯利循着索林的目光侧头看着肩膀，随后移到胸膛被诅咒之刃撕碎变得破破烂烂的外衣，目标竟然是“脆弱皮肤”，特里斯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他很快想通索林变脸的缘由。

“原来你是看见这件铠甲才对我有所疑惑，真是愚不可及！”奥德里奇很干脆地解开外衣，用袖子交缠着束在腰部。

赛尔、曼迪、芙莉尔的眼睛都看直了，头一次发现资深者的深不可测，游荡者的声音有些颤抖：“韦斯利，这是亡灵战士的铠甲，充满可怕的负能量，不是人类可以披挂的装备，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他的话说出原冒险小队成员的疑惑，不过特里斯只是伸手抚摸诅咒之刃斩击留下的浅薄印痕，刚才那一下暗袭由于斧剑的阻挡，出乎意料地没有破防，他不禁有些庆幸。

“连这片沼泽地都没有探索到尽头的你们无法想象我经历过地诸多挑战，包括南瓜飞弹在内，召之即来的灼热之剑，以及我身上这件以水净化的亡者铠甲，都是鲜血与火焰的考验中得到的战利品，如果你们不相信，那我也无话可说。”

芙莉尔头一个举手表示赞同，她甚至直接走上前，伸手触摸“脆弱皮肤”这件带有韦斯利体温的铠甲，女性的直觉告诉她绝对安全，因此沉默片刻后选择站在奥德里奇的身边。

曼迪还在犹疑不定，早有打算在外面找到“韦斯利”并存心招揽的赛尔也选择信任。三比二！游荡者抱歉地望了索林一眼，与赛尔前后脚来到奥德里奇的身边，他是一个毫无主见只会随波逐流的人，因此在合适的时候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决定。

索林的心重重一沉，不过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并非无可挽救，恰好就在这个时候，消除迷惑的亡灵骑士循着活人的气味来到“安全屋”附近。丝丝缕缕渗透进来，阴冷刺骨的亡者气息令崩溃的冒险小队重新凝聚。

韦斯利毫不见外地将“沸腾淤泥”交给索林，他的坦荡公正令队伍里唯一的战士羞愧难当，不过很快掩饰住并庆幸自己的发难终于有所回报。

至少把拥有灼热之力，能伤害没有形体的幽魂怨灵的骑士剑给拿回来——这就是贪图小利而忘记别人恩惠的索林如今心里的想法。

隐隐发热烫手的银镜被芙莉尔、曼迪取出来，危险的红光越来越浓，说明亡灵骑士就在附近，只是碍于大块岩石的阻隔无法进来。两人对视一眼，反过来利用银镜找到避开四阶不死者的方位。

奥德里奇知道冒险小队用尽底牌也无法战胜占据地利优势的亡灵骑士，拥有鸦之洞悉的眼睛环视左右，突然发现脆弱平衡的安全屋完全可以妥善利用构建成坑人的陷阱，直觉判断告诉他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不过担心口风不密会泄漏给就在附近的不死者知道，毕竟从刚才的接触交手来看，四阶的亡灵骑士已有不逊色常人的智慧。

曼迪轻手蹑脚地缘着斜面缝隙攀爬到古堡废墟二楼，他的冒险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芙莉尔随即向在场的其他人比划了一个手势，发出无声的指示，紧跟着游荡者离开安全屋。

赛尔是队伍里“唯一”的施法者，有经过梯道转进的优先权，剩下索林与韦斯利，歉疚的战士准备留下来负责断后掩护，不过奥德里奇执意地推了他一把，他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妄作卑鄙小人，向韦斯利重重地点头致以谢意后，也跟着离开。

剩下特里斯一人，他来到罅漏最大的裂缝下面，短促地提起力气的呼吸节奏把亡灵骑士吸引过来，两人不约而同地隔空一击。

“砊啷”一声，僵尸之斧的质地稍显逊色，被高阶不死者的符文剑划出浅浅的印痕，连带震落许多暗红色铁锈。

双手略微发麻，奥德里奇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卸走力道，位置处于不利的下方而施展不开，不过他却没有气馁。至于能借用骸骨马俯冲出剑的亡灵骑士，如今占据上风让它有些得意，一定要找出凡人穿着亡者铠甲的秘密。

再次交手一击，原本裂纹处处的罅漏受到震荡冲击，顿时加剧溃裂的趋势而纷纷掉落，枯瘦的骸骨马不听号令地直接挤进去，特里斯谨慎地后退几步，来到成为前往古堡废墟二楼梯道的斜面附近，背靠着唯一安全的通路，开始召唤南瓜飞弹。

被低矮的“屋顶”限制住无法施展的亡灵骑士，嗅闻熟悉的法术味道，双脚轻策准备冲锋，可是高低起伏的地面到处都是绊马索、陷坑之类的玩意，骸骨马又不是高阶的幽灵马能如履平地的奔走，只能如乌龟似的挪动脚步。

“受死吧！”奥德里奇一口气凝聚出两枚南瓜飞弹，并非对着血槽悠长，连人带马都披甲的亡灵骑士，而是安全屋的顶部，捱着古堡墙壁充当房梁的承重柱。

两枚拳头大燃烧火焰的南瓜脱手而出，特里斯就背着僵尸之斧沿着梯道蹿向二楼阳台，如预期中的那样开始坍塌的岩石房子在他身后缓缓沉降，砖石瓦砾退潮似的不断远去，期间宽厚的背部免不了捱几下，不过有贴身的“脆弱皮肤”的保护，他一点事都没有，就是额头和胳膊几处轻微擦伤。

“嘶……吼！”亡灵骑士发出愤怒的嚎叫，为不名誉的死亡以及凡人狡诈的陷阱。可惜再怎么怒嚎也没用，即便是四阶的不死者，连带骸骨马被大块岩石砸在新落成的坟墓的底部，它满是不甘的声音渐渐低落，最后微不可闻地湮没于喧嚣的砖石轰鸣之间。

没有任何异象出现，也没有幽暗的阴影冲进体内，赋予更多的施法源泉，奥德里奇知道亡灵骑士没有死，至少它不会那么容易被自己坑死，待安全屋坍塌的余波平息后，提起僵尸之斧来到埋葬四阶不死者的岩石坟墓上。

“就这么简单把亡灵骑士干掉了！”索林惊讶地张开嘴巴，好久没有合上，至于芙莉尔、曼迪则哑口无言，唯有赛尔紧盯着韦斯利，发现没有任何异状，就对亡灵骑士的死亡持怀疑的态度。

“小心！四阶的不死者，没那么容易被简陋的陷阱坑杀。”冷静的施法者令冒险小队恢复平常心，看见韦斯利在忙碌，互相对视一眼，连忙上去帮忙。

大块岩石被众人合力扒拉推开，原本圆丘状的坟墓渐渐低矮平坦，芙莉尔、曼迪根据手里的银镜判断亡灵骑士的存身地点，他们逐渐接近这位四阶的不死者。

再次搬开一块肘尺见方的岩石，镜子发红发烫地几乎把持不住，奥德里奇伸手制止芙莉尔等人的接近，“还是我来吧。”

按理说，坑杀亡灵骑士的陷阱都是韦斯利随机应变利用环境亲手布置的功劳，而且资深者的身份也摆在这里，应该没人有反对的意见，可是赛尔却没有退开，选择站在韦斯利的身边，甚至摩挲寒冬戒指，注入施法源泉凝聚寒冰尖刃。

存心在外面拉拢是一回事，趁此大好机会收割亡灵骑士获得施法源泉，以及获得战利品的分润才是最正确的举动。

对于赛尔的抢怪，奥德里奇没有在意，占据地利环境优势的四阶不死者，比橡木镇的骸骑强地太多了，必要提醒注意安全，当对方是肥猪宰杀，面临绝境反噬一击，他可得先顾着自己，绝对不会为别人挡灾。

僵尸之斧钩住一块磨盘的碎石稍微用力偏移，就在这时，缠绕黑烟的符文剑有如岩壁毒蛇扑杀掠过的飞鸟，猛地刺向早有防备的特里斯，毕竟他才是坑杀陷阱的布置者，可是奥德里奇轻轻侧头就从容避开。

早就有所预料，无可奈何之下，符文剑脱手偏折转向赛尔，同样谨慎戒备的施法者，很快回过神来，尽管有些惶恐不安和后悔，却将寒冰尖刃激发出去，与符文剑对撞后，稍微使其改变轨迹，擦过肩膀往身后飞去。

“嗷……呜！”尽管没有杀死任何一个凡人，不过如愿品尝血腥味道的符文剑令亡灵骑士发出喜悦的狼嚎。

奥德里奇干脆将碎石搬开，果然看见半截身体埋在巨岩之间，奄奄一息的亡灵骑士，抡圆僵尸之斧几圈，猛地用力劈落，将它从头劈成两半。

“嘎啦！”墨汁似的黑烟渐渐升起，化为幽暗的阴影猛地冲进“韦斯利”的体内，从头到脚目睹全程的索林等人，很干脆地竖起大拇指纷纷示好。

轻松地消灭劲敌，终于放松了吐出一口长气，奥德里奇转头望着赛尔，只见他突然半跪在地上，目光立即转向伤口，“该死！索林，骑士剑！”

他没有伸手招回“沸腾淤泥”，索林却不敢不听从，立即将长剑连鞘抛投过去，特里斯抽剑出鞘，伸手抓着赛尔的肩膊，连袖子一并撕下，露出开始腐坏的伤口，附近的血管尽数染上不祥的青黑。

“噗嘶！”剑刃掠过，削走伤口附近所有腐肉，赛尔痛不欲生地呲牙，对自己的贪婪痛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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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七章 同甘共苦

散发灼热之力的“沸腾淤泥”令赛尔的肩膀伤口焦黑发糊，年轻的施法者还试图在外面招揽韦斯利，不想让他看轻自己，因此硬气地咬紧牙关忍住，高高鼓起的咀嚼肌使赛尔脸色有些狰狞。

“余毒还没有除尽，如果拖延时间导致二次恶化，我很担心你的身体能否撑到最后结束安然无恙离开。”

奥德里奇眼睛盯着焦痕处处的伤口，用力挤压破裂，里面流出来的鲜血果然带有不祥的暗青，尽管颜色淡化许多，可是剧毒发作的速度极快，亡灵骑士缠绕黑烟的符文剑的邪恶歹毒由此可见一斑。

“你想怎么办都随你！”脸色苍白，额头泛出冷汗的赛尔转头朝向其他人，目光移到知根知底的索林，“我担心撑不住，给我一根木棍。”

索林立即转身四下搜寻，不过片刻，就在古堡废墟的二楼窗台找到更合适的枯藤，剥去外面满是瘤子凹凸不平的树皮，露出里面充满树汁的茎干。

赛尔接过藤条，向韦斯利重重地点了点头，“来吧！”随即将它一口咬住。

奥德里奇有点想笑，不过他毫不犹豫地撕裂施法者肩膀变得焦黑已然“愈合”的伤口，嘴巴凑上去用力吮吸。

比下水道腥臭的秽物还古怪的味道，直接灌进特里斯的鼻子里，他皱着眉头，转头吐掉。只见一团红绿墨水混合后的唾液砸在地上，具有轻微的腐蚀性，在古堡废墟的砖石留下浅浅的小坑。

如是再三，奥德里奇从伤口吸取并吐走的唾沫，剧毒的暗绿越来越少，直到第十二次完全变成新鲜的红色血液，显然毒素已经祛除干净。

芙莉尔好心地用阔叶卷成漏斗收集了不少露水，看见“韦斯利”施救成功却满嘴都是血腥，立即双手捧着来到他的面前。奥德里奇不客气地接过，啜饮小口洗漱嘴巴，直到味道淡化为止。

“行了！至少伤口的余毒已祛除干净，作为冒险小队唯一的施法者，你的安危与否每一个人都很牵挂。不过，尊敬的赛尔先生，你得有施法者的自觉，待在最安全的地方为伙伴提供法术支持，而不是像我和索林那样冲在危险的锋线。”

失血导致脸色越发苍白，当他张开嘴巴，几乎咬断的藤条掉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赛尔吐了几口木渣，轻轻点头：“我明白！谢谢你的忠告。韦斯利，尊敬的骑士，一切都怨我的短视和无知，急切地想要杀死亡灵骑士获得更多的施法源泉，浑然忘记双方的差距。”

奥德里奇却不想看见这次游走生死之间的打击令赛尔失去信心，想方设法给他打气鼓劲：“墓园的枯骨骷髅、腐烂僵尸，各有各的缺陷，我们应付下来可谓轻轻松松。或许过于顺利的缘故，陆续出现的浮空幽魂，由于免疫物理攻击，对冒险队伍造成很大的压力。当我们显露施法能力后，甚至作弊似的融合成一体三身的不死怨灵，可是在队伍默契的配合之下，不是照样让它永远地消亡吗？当然，四阶亡灵战士获得骸骨马，飞越性地转职成为亡灵骑士，即使联手也不是它的一合之敌，不得不选择战略转进。不过，最后胜利依旧是我们，善于利用环境创造出逆转的陷阱将它埋葬坑杀。这些脑子干枯腐朽的不死生物，怎么会是精诚合作的我们，冒险小队的对手？”

赛尔沉吟许久，脸色好看许多，显然被“韦斯利”条理清晰的解释（嘴炮）说服了，尽管他知道其中大部分功劳得归于品德高尚，令人不得不佩服和尊敬的骑士，不过当韦斯利愿意将战果毫不见外地分润共享，他以及索林等人都闭口略过不提。

瓜分亡灵骑士的战利品的时候到了，那柄缠绕黑烟的符文剑最显眼，可是除了资深者韦斯利，没有人愿意持有蕴含很高浓度负能量的利剑。

同样性质的亡者铠甲，也因为长期浸润对活人来说绝对致命的尸毒而不受欢迎。赛尔知道用火烤过整副盔甲，会祛除殆尽变得安全，不过被僵尸之斧几乎斩成两半的残片，他可看不上眼。

有些破烂的圆盾，生锈的铁手套，带马刺的铜底靴，这些小件杂物成了索林等人争抢的战利品。不出奥德里奇的预料，芙莉尔穿上了铜靴，尽管有些宽大不合脚，却撕下很多布条充当鞋垫。索林要走了连小臂都包裹住的铁手套，以火燎烧后有些焦黑，皮革质地的活扣变成灰烬，他就撕下布条续上。游荡者曼迪将圆盾系在背部，尽管保留里面的横挡有些不适，不过必要时摘下套在手臂上，绝对是很好的防护手段。

唯一没有收获的只有赛尔，不是他不想争取自己的那一份，实在是自己的眼光和要求有点高，对于僵尸之斧劈成两半的铠甲，奥德里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不过他想起此前看过的披甲的骸骨马，立即转头翻动岩石，将碾压成一堆骨片的亡灵坐骑残骸完整取出来。

按照索林的前例，将宽厚的马铠过火净化，奥德里奇也不怕烫手，拎起来抖掉上面的黑灰，看见无数鱼鳞似的甲片以铁丝串连，有些为难地搔了搔头。

最后多亏赛尔的提点，或者应该说看在尽心尽力的韦斯利的面子上，直接削掉马铠的头部护鼻部分，往自己身上套穿，再用灼热的骑士剑齐膝削走，简单轻易地完成改制。

重达二十斤的铁甲，可不是体弱气虚的赛尔能够承受，勉强走了几步就吃不消，最后还是落到索林手里，保持体力的他穿上后行走自如，被韦斯利狠狠地夸赞一通，声称冒险小队终于拥有一位合格的重装战士。

接连永久消亡了两头高等亡灵，墓园似乎陷入沉寂，不过谨慎的赛尔等人满足于眼下的收获，又觉得伤疲在身影响状态，因此并不愿意继续前进探索。

四阶的亡灵骑士就已如此棘手，差点没把整只冒险小队赔进去，奥德里奇估计胜算极其有限，没有继续坚持自己********的理念，转而开始在古堡废墟搜索赛尔等人没有光顾的地方，打算利用自己敏锐的感知捡个大漏。

筋疲力尽的施法者就着朽木、碎布升起的火堆取暖，好心的芙莉尔陪着他小声说话解闷，索林利用又回到手上的骑士剑为芙莉尔削制标枪，将三股细嫩的藤条束缚成软鞭，简直争分夺秒地把这段来之不易的闲暇时间充分利用。

至于曼迪则很好奇“资深者”的行动，有意无意地跟在他的身后，至少把韦斯利的行踪纳入视野里才能安心。

奥德里奇对此毫无意见，以他的实力根本不理会毫无敌意的“眼睛”，他只是遵循自己的理念行动，因为他对这座古堡废墟有些意外地熟悉，或许应该说曾经在记忆中目睹过它的原貌。

可是任由他如何搅动脑汁，都无法从往昔的时光长河中拾取沉淀在河床上的珍珠般的宝贵记忆片段，脑门青筋直跳，骑士头疼似的揉着额头，过了许久才缓过劲来。

既然失落遗忘在脑海深处，奥德里奇干脆略过不想，他提着遍布暗红铁锈的僵尸之斧，从古堡废墟的三楼，逐层搜寻赛尔等人可能遗漏的偏僻角落。不过，很可惜，特里斯能想到的地方，手脚勤快的曼迪绝对不曾忘记光顾，除了积累多时的厚厚灰尘，什么都没有发现，即便随处可见的蜘蛛网，似乎也成了难得的稀罕物。

直到奥德里奇在塔楼废墟的砖石深处找着一本残破发黄的家族日记，由于莎草纸年岁久远后易碎的特性，他小心翼翼地翻动，似乎想从只言片语中找到有用的线索。

岁月模糊了记忆，同样也使平凡的事物悄声无息地消失，发黄的纸张上只有寥寥无几的模糊字句，严重风化的缘故使得大部分内容永远消逝。

“不！并非绝对，通常使用的墨水只有两种配方，由磨地很细的煤粉与松香之类的树胶制作的碳墨水，另一种比较复杂却很常用，用于含有铁的成分能够长久保留而倍受欢迎。只要用稀释的硫酸浸透，就能把日记上的内容大体还原出来。可惜眼下却没有相应的合适环境，还是带出去外面研究比较好。”

想到这里，当即有了决断，奥德里奇取出腰带上的红袜子，凑近发黄的古旧日记本，没留意的恍惚间彻底消失，随后他拍了拍手，继续前行搜寻可能存在的秘道。

游荡在附近的曼迪并没有看见韦斯利的小动作，嫌麻烦不愿意翻找藤蔓覆盖的碎石堆可不是他的主意，而是整只冒险小队的决定，至于资深者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收获，除非他愿意公开分享，墙头草性格的游荡者并不愿意多嘴多舌。

垮塌的马厩、草料房，淤塞的枯井、护城河，最可疑的地下室和贮藏室，奥德里奇不辞辛劳地翻找后，始终没有发现与秘道有关的线索，最后不得不暂时放弃，回到赛尔等人休憩的二楼窗台附近。

“有什么收获吗？”索林迫不及待地询问，不过脸色有些敷衍，显然并非出于自愿，他算是看明白了，能跨越界限来到黑沼泽的资深者，显露出的实力绝对不是表面上如此浅薄，因此不愿意过于得罪。

“有一点！”奥德里奇没有撒谎，他也不愿意为了隐瞒真相而不停地圆谎，那太累人了。

“是什么？”赛尔忍不住坐直身体，脸上的关切看似完全出自真诚，不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包括芙莉尔在内，没有人知道。

“一本久远古旧难以辨识的日记，易碎的缘故很难翻阅，我决定带出去找精通这行当的好手，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

对于骑士的坦陈有些意外，不过毫不隐瞒收获以及自己的观点也在情理之中，赛尔压住自己的好奇心，轻轻点头表示毫无意见，不过他很快对韦斯利无意之中流露出的意思非常感兴趣。

“什么时候离开？”

“按照以往的经历，似乎触发某种条件，我就可以脱离这片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缝隙，可是如今在不熟悉的黑沼泽，我有点担心是否会变动。对了，以往你们怎么回到外面？”

芙莉尔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立即争抢着回答：“好像熬过一段时间就能出去，通常只有几个小时，都不够我们搜索附近区域绘出地形图。”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似乎明白万灵节世界的脱离机制，“我和你们一样，只有几次经历，不过我清楚记得最长一段时间，整整待了两天。还有，外面的时间几乎与这里重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

赛尔等人相视对望，都看出彼此眼里的惊骇，韦斯利说的未免太惊人了，“不亏是资深者！差距太远了，我们和你真的无法相提并论。”

“你们有这么多人，却局限在这一地，我有些难以理解。或许盯上古堡废墟，窥视其中收获的缘故，或者对不死生物出没的墓园心生好奇，将你们长久地拖住脚步，丧失继续探索的勇气。如果换做是我，干脆不理会墓园，将废墟当作起始点，不断往外拓展，肯定会有更可怕的风险，不过同时也意味着有更多的收获。”

索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芙莉尔和曼迪认同地轻轻点头，赛尔则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显然是被韦斯利说中自己的心思而惭愧。

“如果我没有猜错，墓园的不死生物无法离开这片诅咒之地，因此你们才在古堡废墟与它们拉锯对战，并渐渐熟悉这些可恨又可怜的不死亡灵。”

赛尔等人闻言只有默然，显然韦斯利又猜对了，这让经历几次交手才摸清楚亡灵特性的冒险小队成员气馁不已。

“奉劝你们一句，别再打扰亡者的安息，扔下这些不起眼的蝇头小利，去更广阔的天地冒险、探索，寻找为什么被挑选，以及这片神秘之地的秘密，那样做不是更好吗？”

索林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终于明白和韦斯利之间的差距了！应该由你来当冒险小队的头，不久前领着我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确实是最好的人选。各位，你们的意见？”

芙莉尔.曼迪前后举手同意，赛尔仔细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认韦斯利确实有过人之处，不过他也暗中寻思：“仅限于这里。换做外面，不管韦斯利的真实身份如何，都要招揽到手里。”

“同意！”骄傲的施法者也举起手，全票通过，奥德里奇就这样成为冒险小队的头领，快地连他都有点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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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八章 残破神庙

以呼吸次数默数，奥德里奇估计大约休息半个小时，精神、体力再次回到巅峰，他起身提起僵尸之斧，冒险小队的成员都不约而同地望过来。

“曼迪，随我一起去探索沼泽地。”

游荡者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到韦斯利的身边，背上扛着亡灵骑士的圆盾，手里持着骷髅肋骨削制的匕首，腰带上还别着几把备用。

索林目送两人离开，回过头望着有气无力的赛尔，看见的只是无奈的笑容，他握紧拳头，生锈的铁手套嘎吱嘎吱发作令人厌烦的刺耳杂音。

离开古堡废墟地界，曼迪忍不住开口询问：“韦斯利，我们朝哪个方向探索？”

奥德里奇指着低矮的灌木丛，“植物都有向光性，南面的枝叶生长茂盛，如果经验没有错，这个方向是南！”

说完他就调整脚步，往认定的南方走去，游荡者最喜欢有决断的头领，二话不说跟上去，并利用自己的灵活敏捷的身手，越过韦斯利往前探索。

泥浆沼泽渐渐变多，水泽草甸简直随处可见，厚实的硬地便松软的泥土取代，即使经验丰富的曼迪有时候也感到举步维艰，一不小心就会被看似安全无虞，实际上极为坑人的陷阱拖住脚步，还好有可靠的韦斯利骑士，总能在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

两人互相扶持着渐行渐远，被抛诸脑后的古堡废墟在视野里变成灰绿的土包，他们克服难以计数的艰难险阻抵达沼泽地带的核心，一座意料之外出现在眼前的山谷，最低洼处有一座古怪的建筑物，类似某种非人生物的神庙。

看见形制极为眼熟的轮廓，尽管被流逝的岁月摧残，任由时光将其风化，奥德里奇还是能看出来它的原貌，心里重重一沉：“阿兹特克的阶梯金字塔，血牲的祭台！”

一阵柔缓的轻风吹来，果然闻到令人烦闷欲呕的血腥气味，奥德里奇疑惑不解地察觉味道竟然如此的新鲜和浓烈，估计并非古堡废墟那样的遗迹，而是还在持续运作。

曼迪突然发现什么，默契地闭上嘴巴，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韦斯利”，顺着他的目光，奥德里奇看见两个佝偻腰背的“老人”合力，用木棍担着不时扭动肥壮身体的水獭，从山谷的一端走向神庙。

拥有鸦之洞悉的眼睛，奥德里奇仔细凝视：哪里是年老体衰的孱弱老人，而是两只成年的豺狼人，钢针似的鬣鬃柔顺地披在脊背，下颚的胡须与浓密的体毛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它们的性别，至于不时扭动的水獭，分明是头部遭受重击导致身体失控地颤抖。

似乎对奥德里奇的视线有所察觉，两只豺狼人不约而同地顿住脚步，默契地抬起头环视左右，并不时抽动鼻子试图从过往的风中嗅闻到蛛丝马迹。

不过在它们刚刚有所察觉还未做出反应前，骑士就屏息静气地趴下，顺手把曼迪也一并按在地上，知道韦斯利不会毫无来由地与泥浆亲密接触，游荡者顺从着没有抵抗。

掌管机运的胜利少女始终眷顾着奥德里奇，下风处的两人并没有被嗅觉敏锐的豺狼人发现，沼泽地带的丛生的灌木也及时遮挡住它们刻意搜寻的目光。

毫无发现的豺狼人互相咕哝一声，继续扛着水獭前往神庙祭坛，不过接下来的路程它们变得谨慎很多，不像往常那样肆无忌惮。

拾阶而上来到神庙的顶端，将四肢被缚的水獭解开放在祭坛，脖子下面挂着各种野兽牙齿串结而成的项链的豺狼人，从系在腰带的剑鞘拔出一把短刀，熟练地捅进牺牲品的脖子，使劲横向划拉，就将它贲张的动脉割开，大蓬鲜血不断涌出，瀑布似的落进盛载血牲的祭盆里。

袅袅热气升腾的鲜血沿着不可见的细微管道往神庙内部灌注，豺狼人似乎听见满意的饱嗝声，忍不住露出喜悦的欢呼，继而将血液流尽的牺牲品撕碎分食。

看到血肉横飞的一幕，奥德里奇面色有些难看，皱着眉头思索其中的细节，至于游荡者曼迪好奇地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呕吐出声，显然被豺狼人恶形恶状的吃相吓到了。

沉闷的声音在静籁的山谷远远传扬开去，神庙祭坛的豺狼人显然听到了，不约而同地盯视着两人藏身的方向。

“嗷呜！”两只豺狼人扔下还未吃尽的水獭残骸，伸长脖子嚎叫一声，飞快地在石梯两侧平滑的阶面狂奔，往奥德里奇和曼迪的方向重来。

游荡者抱歉地望了“韦斯利”一眼，面对越来越近的豺狼人，毅然摘下背部的圆盾，奥德里奇还能怎么说，双手握住僵尸之斧准备战斗。

怀有赎罪心情的曼迪，居高临下地接连掷出肋骨匕首，谁知打头的豺狼人立即擎出一把链锤，轻易地打掉偷袭的暗器，嘴角咧开流露出亢奋的狞笑，惨白的牙齿之间犹有几根带血的肉丝。

奥德里奇冷哼一声，双手握持僵尸之斧高举过头，待豺狼人大意地冲近后，用尽全身力气下劈。

呼！骄狂的豺狼人照例用链锤阻挡，可惜全力以赴的骑士不是曼迪的小打小闹可以同日而语，它的自负瞬间被奥德里奇碾压，即使双脚有如钉子似的牢牢站住，仿佛蛮牛冲撞的力道依旧将它往后轰退。

“人类！（豺狼语）”臂膀酸麻难当，连链锤都握持不住脱手落地，悍勇的盗猎者畏畏缩缩地不敢接近。

“亡灵族！（豺狼语）”脖子带着兽牙项链的守望者，绿谷神庙的祭祀，看见暗红铁锈扑簌簌落下的僵尸之斧，如此近的距离足以令它嗅闻到墓园的腐朽味道。

奥德里奇不知道对方说什么，不过从话语流露的情绪依旧能听出豺狼人的愤怒，他放下僵尸之斧，双手一搓立即凝聚出两枚南瓜飞弹。

“自然法术！森林族的人类。（豺狼语）”守望者慌忙地转身逃跑，不过它动作稍嫌有点慢，背部捱了两枚自行追踪的南瓜飞弹，浓烈的鬣鬃顷刻间燃烧成灰，露出深可见骨的炸裂伤，焦黑模糊的血肉散发出闻之欲呕的熟香。

伙伴的惨嚎声不绝于耳，豺狼人盗猎者感同身受地发出痛苦的呜咽，愤怒和憎恨令它力气倍增，柔软的鬃毛根根竖起。守望者发现伙伴有蜕变的迹象，毫不犹豫地摘下兽牙项链，给予它的武器野性的祝福。

只见普通式样的链锤，接头处蓦地延伸出两根白骨锁链，连着两个干枯的兽头，一个寓意凶残的枭狼，一个象征狡诈的山狐，额头正中有黑色棘冠的邪符，赋予它们有如生前的活化能力，不断地朝奥德里奇咆哮、冲跃。

豺狼人盗猎者几乎被三头链锤拖着走，而不是驾驭着这件超凡的武器，撒腿狂奔中再次接近一击劈退自己的古怪人类，遍布暗红色铁锈的僵尸之斧高高举起，链锤突然往上急蹿，连带豺狼人盗猎者也只能跟着纵跃，随后向目标俯冲攻击。

“找死！”奥德里奇双手后仰，僵尸之斧抡圆后上挑撩劈，“铿当”，凡铁质地的锤头一击开裂破碎。与此同时，枭狼头与山狐头默契地左右分开，继续扑向招式用老的人类。

“咔嚓……咔嚓！”铠甲脆弱皮肤挡住两个活化锤头的攻击，奥德里奇不退反进，半圆步转身，抡着僵尸之斧砍向豺狼人纤细的腰部。

这一下要是没有落空，只有动物皮毛做护甲的盗猎者不死也要重度残疾。关键时刻，活化的锤头只能舍弃目标拯救唯一完好的豺狼人，枭狼咬住斧柄反向用力，山狐则返回盗猎者身边，贴在它的腰部准备用坚硬的颅骨硬抗。

“噼呲！”电光火石之间的变化，僵尸之斧意料之外地落空，不仅没有杀死豺狼人，还让它躲过拦腰斩断的厄运。

游荡者先前插不进手，如今看到“韦斯利”牵制住豺狼人盗猎者，灵机一动，立即冲下斜坡，意图收割奄奄一息，被南瓜飞弹重创的神庙守望者的性命。

它的身份、地位更为重要，野性祝福的活化三头链锤立即操纵着豺狼人盗猎者衔尾追向曼迪，奥德里奇即使知道游荡者私心重，没有配合他联手解决获得超凡武器的豺狼人，不过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于是也跟着冲下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身后，还有猎人！曼迪听到身后的呼啸风声，意识到自己正被豺狼人猎杀，顾不得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守望者，纵身一跃跨过，却没有停下，而是直接冲向远处的神庙。

活化的三头链锤当即停顿，豺狼人盗猎者收不住脚，狼狈不堪地摔了个趔趄，不过它很快站起转身面向持斧冲近的奥德里奇。

提神戒备的活化链锤，暴露出它的弱点，奥德里奇没有理由不善加利用，抡圆僵尸之斧几圈，猛地向趴在地上的神庙守望者掷去。枭狼、山狐分工明确，前者主动阻挡，后者负责防备，牵扯地豺狼人盗猎者没有站稳，几乎趴在地上。

奥德里奇瞅准时机，目标始终盯着身体状态完好的盗猎者。被有如猎物地盯视，危机感急剧升起，它不得不放弃活化链锤，双爪交错主动出击，奥德里奇矮蹲滑行闪避，突然单手撑地，双腿用力踹蹬，正中豺狼人盗猎者纤细的腰部。

“哇呀！”借助下坡的冲势，以及双腿的戳劲，要害重创的盗猎者内脏破裂吐血，在地上翻滚几圈后顺着斜坡滑行，所幸豺狼人生命力极强，只是重伤还没有致命，不过刚刚挣扎起身，飞快赶来的奥德里奇蹿到它的背后，伸出双手抓住狞恶的头颅，用力一扭。

“咯哒”一声，颈骨折断，即使是豺狼人也承受不住，盗猎者有出气没有进气，它的生命力缓缓流逝。

现在该轮到神庙守望者了！奥德里奇转头盯着趴在地上的豺狼人，背部开放性的炸裂伤口，模糊的血肉不断蠕动，显然不是正常的现象。

活化链锤勉强挡住僵尸之斧，可是它们一旦失去使用者，就会变得萎靡不振，强行将生锈的斧头拖到神庙守望者的身边，呲牙咧嘴地向奥德里奇发出咆哮，就像两头癫狂的疯狗。

僵持片刻，豺狼人盗猎者的血槽见底，一团黄褐色雾气从保存完好的尸骸升起，猛地冲进奥德里奇的身体。

突然，新鲜的尸体令此前击杀墓园怨灵掉落的骨片隐隐发热，奥德里奇心里一动，取出来砸向盗猎者的尸骸。

“嘶……吼！”亡者的咆哮，死去的豺狼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浓密的皮毛纷纷扬扬落下，肌肉加速溶解掉落，露出里面遍布血丝的骸骨。

“原来如此，唤起亡灵的奇物！”

系统的提示如期而至，在技能栏里猩红血焰凝成招展的旌旗，苍白磷火则不断汇聚而来，聚集成骷髅头骨，奥德里奇讶异极了，心想：“自带技能，还强迫学习。”

“招魂术，初级，从死于己手的尸体唤起听从简单指令的骷髅仆从，有一定几率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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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大功告成

“嗷……呜！”

原本奄奄一息的豺狼人守望者，不巧目睹伙伴“死而复生”，继而抖落飞快腐烂的血肉，变成一具听从亡灵族巫师命令的骷髅，发出痛苦的嚎叫。

悲伤的潮水尽情地涌来，神庙祭祀的身边，浓翠欲滴的草叶顷刻间脱水枯萎，如同凛冬刺骨寒风吹过，染上淡淡的白色霜痕。

细小的生命不断凋零，反过来却使豺狼人背部的伤口加快愈合，开放性炸裂伤口原本模糊一片，焦黑结痂的血肉下面，却像是有无数细蛇蠕蠕而动。

效果分明是旧时代的神术.治疗轻伤，可是它的源泉并非来自不朽的神祇，而是强行盗取自然之力，使大地变得荒芜的可怕邪术。

奥德里奇眼眉轻挑，对豺狼人守望者的观感立即发生变化，伸手指着身体逐渐恢复的神庙祭祀，向骷髅仆从下达简单的命令：攻击。

懵懂的不死生物新生儿，由于诞生的温床来自成年的豺狼人，它比普通骷髅强悍多了，不仅有锐利的尖牙，还有可怕的爪子，粗韧的骨骼明显占据优势，综合实力比二阶僵尸都不逊色。

伙伴的骸骨摇摇晃晃地冲来，缺乏对身体平衡的掌握，不得不屈从地四肢着地，有如人类豢养的忠心耿耿的獒犬扑向猎物，豺狼人守望者既愤怒又痛苦，不过为了神庙的基业，它还是抓紧活化链锤用力挥出。

枭狼和山狐默契合作将骷髅击退，不过这一下剧烈冲突，撕开完好的防守，伺机而动的奥德里奇立即发起进攻，从红袜子里取出圣水祝福过的农夫草叉，弓步双手突刺，将他的攻击距离数倍延伸。

出乎豺狼人意料的一击，尖锐的铁叉刺入防备不足的守望者柔软的脖子，骑士用力一绞，锋利的倒钩几乎把它的头颅摘下。

剧痛传来，神庙祭祀还未彻底伤愈的身体痉挛抽搐，缩成一团就像煮熟的虾子。奥德里奇有些意外竟然如此顺利，上前一脚踢开萎靡不振的活化链锤，顺势将豺狼人守望者钉在地上。

双手离开草叉握柄，抱拳砸在它的头部，继而反向旋扭，只听见“咯哒”一声脆响，最坚硬的颈骨也断裂了，就像刚才的豺狼人盗猎者。

奥德里奇提起草叉，退后两步观望，直到看见豺狼人守望者咽下最后一口气，一股琥珀黄的雾气渐渐升起，蓦地分为两团，大部分冲进骑士的体内，为他继续增添施法源泉，另外的小部分则扑向活化链锤，使得碎裂的凡铁锤头延伸出白骨锁链，鲜红的血丝隐约浮现，前端则连着一个人类的骷髅头。

将草叉回收进空间袋，提起经历几次战斗后，暗红锈迹所剩不多的僵尸之斧，奥德里奇原本打算“拾取”活化链锤，不过未知的心悸令他打消这个年头，幸好骷髅仆从就在附近，简单地下了一个指令：捡起。

四肢着地的豺狼人骷髅摇晃着脑袋来到活化链锤前，毫不迟疑地伸出右手，枭狼、山狐呜咽一声，干枯的皮肉不断剥落，似乎受到负能量的侵蚀，露出完好无损的颅骨，只是它们的额头黑色邪符犹在，似乎烧红的铁块烙在上面似的。

奥德里奇来到骷髅仆从身边，试探着伸手触摸，以期获得这件活化武器的详细，可是枭狼、山狐抵触着不认同骑士成为符合资格的持有者，依旧凶悍地扑咬攻击，幸好动作不够快，被他轻易躲过。

不过几下轻微的接触，系统趁机获得大部分相关资料：“卡梅拉，三头链锤，特殊武器，质地精铁，接受沼泽祭祀的野性祝福，负能量侵蚀后成为亡灵专用装备，攻击力1-3（骷髅）、2-5（山狐）、6-9（枭狼），击中后短暂麻痹、强行吸血、三息震慑……”

“好东西！这回真的捡到宝了，可惜身为人类我无法使用，或许有机会得去橡木镇一趟，请托驯鹿之王的祀奉者以水净化，看看是否能解除亡灵专属使用的限制。”

奥德里奇心里寻思着破解的方法，双手有条不紊地摸索豺狼人守望者的尸体，从头到脚过了一遍，可惜什么都没有。

一口气解决了两头豺狼人，骑士举目眺望远处的神庙，游荡者闯进去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他有什么收获，或者遇上什么危险。

对似曾相识的阶梯金字塔毫无好感的奥德里奇思索了一会，立即做出决定，无论曼迪是生是死，他都要进入神庙搜寻。毕竟人是他带来的，必定要将他安全地领回去，当然如果事情演变到最恶劣的情况，奥德里奇至少也要收尸，体面地安葬不至于曝尸荒野。

沿着豺狼人狂奔的脚印安全抵达山谷低洼处的神庙，沿途诸多水潭、泥塘以及繁复如网的水道将它们紧密地联为一体，骑士隐约察觉水底有危险的暗影游过，不知道是潜藏的沼泽生物，还是集群而动的凶猛鱼类，暂时无从得知。

迈步而上站在石阶，脚踏实地的感觉非常不错，齐胸高的巨岩对奥德里奇来说并不是难以攀越的障碍，相反的是为了省力，他看中石阶两侧坡度不算陡峭的斜面，快速地潜进第一层，也就是离沼泽地面只有三人高的神庙底层。

不久前，战斗余暇时，奥德里奇留意到游荡者曼迪就是钻进这个层面，再则石阶上还有未干透的泥浆脚印，除了赤脚的人类，往来的豺狼人的痕迹是模糊的扇形，非常容易辨认。

骑士经两根合抱粗细的图腾石柱组成的简陋门户走进内部，穿过昏暗的甬道，大约二十步，眼前豁然开朗，外面残破不堪的神庙，原来内部宽旷地有如洞窟，仿佛被人掏空似的。

当然，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至少中心位置有一株茎干纤细的奇树。郁郁葱葱的树冠撑住神庙的顶部，稳固地托住有如扛起苍穹的巨人，使得上面的祭台无法坠落，虬结的树根牢牢地抓着地面，过于繁复密布的缘故，都没有落脚的合适地方。青翠的叶片之间，幸好有无数麦粒大小的萤火虫往复飞舞，将昏暗的神庙内部变得有如夜幕星辰大海。

忽高忽低的呼救声从树身传来，荧光飞舞的照映中，拥有鸦之洞悉的奥德里奇看见缠在茧囊中的游荡者，他就像藤条组成的蜘蛛网擒捕的蛾虫，跌进陷阱里不管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这群不省心的伙伴。”骑士轻轻摇头，不管曼迪如何自行其是，还是得救他脱困，不过谨慎起见，奥德里奇一步一脚印地往前走时，僵尸之斧已握在手里。

迷迷糊糊地察觉有人接近，游荡者立即睁开惺忪的睡眼，仿佛经历了千百种刑罚的折磨，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妙，压抑不住喜悦的心情发出欢呼，就连奥德里奇噤声的手势都不顾。

树冠层里，一双猩红欲滴的双眼缓缓睁开，盯着两只猎物越来越接近却毫无办法。

由祭台鲜血滋养，在银冠栖木树洞抚育成长的亚龙类物种，还处于脆弱的幼生期，至少在尾巴的毒钩长出来前，它并没有挑战看似不好惹的人类，尤其是他的身上缠绕着晦涩的墓园味道，以及清新的森林气息，感觉非常棘手。

既然打定主意不轻易起衅，暴露自己的存身处，幽暗的树冠层深处，被鲜血浸透的红眼睛缓缓闭上，转而加快速度汲取巢穴里的血液。

柔软的纤长蛇躯分成二十三节，包括尾部的毒钩，渐渐硬化衍生出翡翠质地的外壳。第七节背壳裂开，露出两团蜷曲成球，晶莹剔透有如宝石似的玩意，血液的精华不断灌注其中，随即两对蜻蜓似的翅膀缓缓张开，湿漉漉地半透明翼膜湿漉漉地挂满露水。这时轻柔的微风吹过，渐渐地将它们吹干硬化。

可惜祭台传来的鲜血戛然而止，这头亚龙类遗种的蜕变立即告一段落，尽管还未彻底成熟，可是毒钩与獠牙已具备，当它再次窥视树身的猎场，两只人类早已离开，地面躺着数十根蛇藤，腥臭的树汁流淌的遍地都是。

迟早还会回来的！它返回巢穴继续抚育成长，可惜负责提供食物的两头豺狼人仆人已被奥德里奇干掉，漫长的等待耗尽不多的耐心，这头亚龙类遗种只能自己出去打猎。

以僵尸之斧把茧囊砍破，奥德里奇花费了一番手脚才击退具有灵性的蛇藤，将游荡者拯救出来，顾不得探索神庙内部其它区域，骑士领着曼迪立即沿着原路出去。

侥幸逃过致命的陷阱，年轻的游荡者收起自己过人的口才，对奥德里奇诚心地致以感谢之意，他算是体会到赛尔曾经的遭遇，再也不敢逞强好胜地自作主张，对资深者奥德里奇表里不一地应付。

曼迪环视左右，看见离石阶不远处，手持三头链锤的豺狼人骷髅，忍不住有些害怕地后退半步，躲在奥德里奇的身后。

看出他溢于言表的慌乱之情，骑士主动为他解释亡灵仆从的来历，以及那件奇特武器的出处，这一切都令游荡者震惊不已。

“韦斯利，我知道你很强，是一位跨越界限来到沼泽之地的资深者，可是你未免也强地太利害了。和你的差距不仅没有缩小，依照我的看法，反而变得越来越大。”

“你们四人冒险小队原先过于谨慎，失去了宝贵的发展机会，而当你单独行动时，却过于活跃，导致不可饶恕地忽视了近在眼皮底下的收获。”

奥德里奇摇了摇头，“必须做出改变才行！”

曼迪疑惑地眨了眨眼：“奇怪，这句话我似乎在外面听过，也是一位颇有名望的骑士！那不会是你吧？”

“你想太多了！沼泽之地的探索到此为止，我们立即返回古堡废墟，把好消息告诉赛尔他们。”

游荡者毫无意见，于是两人立即动身，曼迪的身体有些疲倦，不过总体状态还好，至于奥德里奇则用僵尸之斧挑着豺狼人骷髅仆从。

回程的路上轻松多了，毕竟有先前留下的脚印作为安全的标记，结果比来时快了三倍，当两人抵达古堡废墟附近，站在二楼阳台翘首以盼的索林，立即发现他们，忍不住扬手招呼。

冒险小队全员凑到一起，先由游荡者曼迪述说先前的经历，然后由名义上的队长奥德里奇略加补充。

当他说到自己的收获，毫无例外地看见赛尔等人脸上的惊讶，估计他们心里都在想着：原本这些收获众人都有分润，现在却全部归属于一个人。

人心的阴暗、私心在碰撞交流，可是面对一位全盛状态的资深者，塞尔等人立即升起一股无力感。

闲聊话题消磨时光，不知道过去多久，身体周围传来震荡，曼迪最早发现，立即提醒：“离开的时候到了。”

话没有说完，游荡者就沉入水中似的悄然隐去，接着是芙莉尔、索林，赛尔坚持地最久，看到韦斯利比他更早一步离开，他才露出得意的笑容。

精神恍惚的瞬间，在外面的真实世界，赛尔蓦地睁开眼睛，悄然坐起身，迎接晨曦的朝阳。

“韦斯利，我一定要得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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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各取所需

与此同时，还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着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却遇上令他头痛的难题，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铺着羊毛薄毯的卧床前，竟然侍立着豺狼人骷髅仆从，右爪紧握链锤，活化的三个锤头失去不羁的狂野，根本看不出是超凡武器。

挠头思索了许久，从橡木镇的南瓜怪，想到手提南瓜灯的无头骑士，继而是守护古堡的活化盔甲，奥德里奇忽然激发灵感火花，以手臂做尺度量骷髅仆从的体格，随后兴冲冲地下楼前往装备室，从工会在下水道“打扫”时获取的战利品里翻找凑出一套大号的盔甲，立即返回二楼自己的房间。

用动物皮毛和布条做绷带，将仆从的亡灵躯体妥善掩饰，随后套上不同的部件，以钻孔的皮带紧紧地系扣住不至于散架，最难的部分是豺狼人的脖颈以及头颅，好不容易才塞进胸甲里，头盔采用半封闭式，放下栅栏护罩，眼力不好的人根本看不清。

忙活完一切，奥德里奇以心灵意志下达简单的行走命令，骷髅仆从立即迈出脚步，尽管动作有些笨拙迟缓，那也是厚重的盔甲成为额外负担的缘故。

下令让它停下，骷髅仆从得以避免撞上墙壁的尴尬，随后更改命令，让跟随他离开秘境的骷髅仆从在卧房门口侍立，充当骑士个人爱好的收藏品——喜欢收集盔甲的贵族不少，至于富有的商人则相当热衷。

作为清道夫工会的首领，每天眼睛睁开就要思索着两百多号人的生存，工会成员的吃喝拉撒，永远不会停止的下水道争战，诗鹰街区的管理，仓储管理委员会的交情，以及应付码头区各路人马层出不穷地刺探、利益交换，拉拢、收买。

要不是他很善于放权，将原本特里斯领的领民安排为工会的底层，替换不那么可靠的失业雇工作为自己的基本盘，教会他们新的生活方式，并将一切导入正轨，哪有闲暇的时间去应付上流社会的召唤。

市政厅议院试图谋求连任的安塞.克莱尔准时地出现在全麦面包店，对于品质上佳却稍微放冷的面包不屑一顾，只对刚刚出炉热气升腾并散发浓浓麦香的新鲜货色颇为期许，作为友谊的象征，他在“特别重要的大人物”名单上有挂账的特殊待遇。

安塞.克莱尔为了维持自己来自底层的亲民形象，谢绝秘书的跑腿，亲自在柜台前排队，要了两个鲜香的鱼松面包——又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发明，并如同虾肉包子那样在码头区逐渐风行，改变很多人的饮食习惯。

毕竟前世来自吃货国家，脑子稍微转动就能回忆出七八十道美味佳肴，而且全部不带重样，至于糕饼点心之类，他更加拿手。

为了解决码头区过多的积压渔获，清道夫工会收购各种鲜鱼用于制作鱼松。这个不起眼的提议获得很多小商贩的好感，他们尽量把肥美的大鱼留给工会采购，而不是没人要的小鱼、翻白眼的死鱼。

奥德里奇没有藏私的打算，鱼松面包的制作很快扩散出去，在他的带动下每天鱼市都清扫一空，码头区令人厌烦的鱼腥味因此寡淡许多，而且商贩们成本全部收回连带压低了售价，这令很多幸苦一天却挣不了几个钱的平民也能吃上鲜美的水产。

尽管大部分因此而受益的人不知道奥德里奇的付出和功劳，不过一腔热情的鱼贩子们对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可是非常尊敬，连带附近有名的鱼把头都与他刮目相看，认为此人有成为大佬的潜质。

深得人心的威望，细心经营的人脉，换做以前有人敢在码头区这样干，早就被竞争者默契地联手打击，可惜奥德里奇在巡夜骑士兼着副长的职衔，至少在官面上没有人敢过于为难，尤其是特里斯知情识趣地用银德勒将他们喂饱，那就更找不出理由。

细微如散沙的鱼贩渐渐汇聚过来，依附在奥德里奇的身边，渐渐地形成一股新兴的商业势力。按照仓储管理委员会的架构，特里斯会长将各人拥有的资本以及渠道稍微整合，一头牙齿都未长齐的幼兽就被放出牢笼，竭力为自身在弱肉强食的码头区争取一席之地。

新成立的水产行业协会，以奥德里奇.特里斯为名誉会长，拥有前瞻性眼光的安塞.克莱尔岂会不善加利用。

清道夫工会大管家戈尔高对外面放出收购破产倒闭的麦酒作坊的消息，准备进入酒水制造这利润丰厚的行业，他及时逮住机会以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名义，借助熟人的帮助，在市政厅酒水管理处拿到至关重要的酒牌，如今作为见面礼或者敲门砖，让势力日益壮大的清道夫工会支持他的连任竞选。

奥德里奇洗漱一番后再次下楼，还未入座就餐，安塞.克莱尔议员就带着他的情人秘书来到特里斯会长的身边。

稍微看了一眼，除了漂亮的花瓶，奥德里奇找不到别的词汇形容，不过能成为市政厅众议院的议员秘书，这位名叫简妮特的少女必定有她不凡的一面。

收回目光专注地对付眼前的方砖形黑面包，用烧热的餐刀切成厚厚的三片，最下面一块放着煎熟的肉饼，中间一块两面涂抹薄薄的黄油，再放上各种新鲜的时菜，以及最后一片面包块。

一掌尺厚的复式多层组合面包，安塞.克莱尔还是首次看见，目睹对他漂亮如瓷娃娃的秘书毫无兴趣的奥德里奇两三口吃完这个巨无霸，见识过大场面的市政厅议员，捡起跌落的下巴按回原位。

“味道似乎不错的样子，有机会我也想试试。”简妮特无法忍受自己被人漠视，她不禁对自己的魅力失去信心，因此故意挑起话头吸引对方的注意。

奥德里奇摊开油乎乎的双手，侧头望了骄傲如孔雀的少女一眼，以看待淘气的熊孩子的态度解释：“你不会喜欢这种玩意！吃多了会让你如发面似的变胖，匀称苗条的身材严重走形，衣服的尺码暴发户式的不断增长，任何礼服对你而言都是折磨的枷锁以及囚笼。”

安塞.克莱尔立即接过话题：“简妮，你不是正在节食吗？特里斯会长可是军功骑士出身，他每天保持高强度的训练，消耗比普通人大，因此需要大量进食。至于你，作为一位进入上流社会的淑女，要对自己的身体负责。”

最了解少女的人开口发话，比奥德里奇毫无说服力的劝解有力多了，立即打消简妮特的尝试企图。

“话说回来，克莱尔先生，你不应该待在我的地盘，至少不必每天都来，都快赶上工坊区每天上工，全年无休的雇工，市政厅才是你大展拳脚的舞台，毕竟你是众议院最有希望连任的议员。”

特里斯会长明知故问，不善于掩饰自己的好恶也是别人喜欢他的原因之一，不用戴着面具整天藏着掖着，对人含糊其辞，而是挑明了说来的干脆。

安塞.克莱尔议员终于等到这句话，伸手比划了一个手势，情人兼秘书的简妮特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座，按照骑士的戒条或者礼仪方面的惯例，奥德里奇不慌不忙地站起，目送气呼呼的少女转身离开才重新入座。

“你这样活着难道不累？”坐在位置上动也不动的安塞.克莱尔，难得轻微地讽刺了一句。

“尊重每一位女性，保护她们远离危险，这不止是骑士的职责。难道没有看出来，这位名叫简妮的少女对你非常在乎，只是她现在缺乏一种……怎么说来着……对了，安全感！如果你想让她永远待在身边，最好履行自己是她唯一依靠的职责，并发誓要和她生一打孩子。”

重新入座的奥德里奇开始教训众议院的议员先生，很快他就遭受不敢认同地回击：“得了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保持着传统田园骑士的绅士风度，该醒一醒了。”

似乎感觉对自己的金主以及可能的最大支持人有些不那么恭敬，安塞.克莱尔收起冷嘲热讽的嘴脸，“简妮特的出身不俗，实话告诉你，她是上流社会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女，要不是借助这种难以明言的关系，我也不会有足够资本离开市政建设管理处，在市政厅众议院谋求到一席之地。”

“爬上议员的座位容易，想要保住它就不那么简单了。好吧，克莱尔先生，为了让你安心地不必每天都来我的地盘报到，我可以全力支持你竞选连任，当然钱的方面免谈，我的口袋里余粮也不多了。”

“我知道，收购破产倒闭的麦酒作坊，牵制住你很大一笔资金。放心吧，只要你在这个行当站稳脚跟，很快就会获得丰厚的利润，随后金钱就会源源不断流淌而来。”

安塞.克莱尔充分显示了自己的耳目众多，以及消息渠道的畅通，对于清道夫工会的了解绝对不比特里斯会长逊色。

“你认为我是一个会在麦酒里掺水卖的贪婪之徒？利润或许有，可是绝对不会太多，恢复行业的风气更重要。码头区的奸商把我们伊斯特伍德城的商业名誉败坏地够呛！”

“特里斯，码头区的公正者！这个称号，我还以为只是泛泛而谈，为了打响你的名声故意散布，想不到你真的保持着骑士的美德，不过沾染上肮脏的政治，没有人能够让自己的名誉无损。尤其是你站在我的身后，充当我的强有力的支持者。”

奥德里奇轻轻一笑：“我对你的了解，由于时间不多，只限于这两年市政厅众议院你有份署名或者投票的议案。不得不说一句，无愧于来自伊斯特伍德底层平民家庭，较低的出身让你总是关注人口基数最大的穷苦大众，尽管难免有些私心，出于利益交换地回报式议案，不过不能掩盖你在平民街区的坚守，这让你拥有很好的名声。支持你总比一些脱离贫苦大众，日益贵族化的议员更可靠。”

得到这句隐晦的承诺，安塞.克莱尔高兴极了，他深知特里斯会长的为人，传统的乡下骑士，一旦动用手里掌握的所有能量，绝对能在码头区争取到足够多的选票。

议员先生心想：“或许我的选区改在这里更有保障。毕竟我的身后是公正者奥德里奇.特里斯，他可是码头区潜在的隐形大佬，一举一动就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一旦做出决定，清道夫工会立即遵循着“大脑”的指令开始行动，以诗鹰街区为例，身份、地位都不一般的仓储管理委员会各位成员得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照会，运用他们各自的影响力改变街区大部分的倾向，这简直毫无压力。

附近被清道夫工会影响的街区也纷纷响应，率先打响竞选连任旗号的安塞.克莱尔议员，熟稔地将自己的选情炒热，并一马当先地冲在前头。

他的竞争对手以及潜在的试图竞选议员席位的新手也加快行动，伊斯特伍德城浓浓的商业氛围顿时扭转，各种政治话题被相干以及不相干的人提起，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的议案也逐渐成为友人闲聊的谈资。

出头的椽子先烂掉！奥德里奇.特里斯出过一阵风头后，很快缩回诗鹰街区的自己的地盘，睁开眼睛，观望飘忽不定的风向，竖起耳朵，倾听新鲜出炉的流言蜚语，试图从中找出关键，把握人心的走向。

安塞.克莱尔的人望、名声不错的优势正在逐渐发酵，码头区很多人头一回认识这位市政厅的年轻议员，竞选连任似乎问题不大，当然他绝对比不上连任多届的众议院大佬，他们才是玩弄手腕的高手，将自己的基本盘经营地铁桶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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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关税同盟

市政厅众议院议员安塞.克莱尔，一个在元老院有大人物作为后台，前途极为远大正在冉冉升起的新星，完整的治政履历以及历年税收证明堵住许多竞争对手的嘴，尤其是试图挑战其席位的菜鸟新人，完全不是这位受到背景深厚的幕僚点拨过的议员的对手。

从清道夫工会的特里斯会长处了解他如何在混乱不堪的码头区站稳脚跟的经历，尽管只是不起眼的几件小事，连带产生的影响已经惠及很大一部分平民，借鉴奥德里奇的丰硕经验，克莱尔议员特意为码头区献上一份精心包装过的薄礼。

众所周知，百年前的大灾变使中土陷入长久的动荡，原本位于偏远地带的伊斯特伍德家族挣脱限制，与边疆贵族盟友齐头并进，率领麾下以军功册封的骑士，统合领民一路向西，在广袤的荒野、原始丛林开疆拓土，经历千辛万阻在烈酒河建立以家族名命名的伊斯特伍德城。

在最艰难的岁月，拓荒骑士们不仅要将占据此地的蛮人武力赶走，还得对付层出不穷的凶悍野兽，捍卫跑马圈下的广袤领地。

肥沃地能在一把泥土里挤出油水的黑土地里，每次开镰都是大丰收，可是为了供养武力的依仗——军功骑士以及统治领地的贵族，征收的税赋极高。

六成税只是刚刚起步，多数时候，尤其是粮食紧张——为了喂养军马，往往上调到七成、八成，甚至九成这种堪称丧心病狂的地步，以致于亩产两百斤左右，拥有二十五亩精耕良田的领民家庭——通常都是五口之家，必须勒紧腰带，喝麦粥甚至面糊度日。

一切都是为了能在这片完全陌生，周围尽是敌意的新家园站稳脚跟。为了这个远大的目标，所有人甘愿忍受饥寒，包括伊斯特伍德子爵家族，恨不得将每一个铜子都掰成两半来花。

第一代领民的付出并非没有回报，他们多数属于拓荒者家族，至少出过一位军功骑士，或者为骑士提供过扈从，无论经商还是从事某种行业都享受到优待，补偿性地获得减免税赋的权利，富商扎堆的摩根区就是他们的聚落，彼此交情深厚并以联姻的方式延续财富的继承。

随着时间的推移，诸国十年混战的尘埃落定，不堪忍受的流民从行商以及吟游诗人口中得知拓荒骑士的英勇事迹，纷纷向西涌去。伊斯特伍德城趁机吸纳消化强势崛起，尤其是矿山和煤石的发现，将自己与其它拓荒领拉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被赶回高地的野蛮人在长期的接触较量中学会高明的战术以及战争器械的工艺，重新武装后大举南下。

此时，盛产钢铁与煤石的伊斯特伍德城由于地势位置的缘故，成为抵挡野蛮人部落联军的锋线主力。

单单人头税已经无法满足旷日持久的战争——这头拥有无底胃袋的饿兽的贪婪，因此为了弥补财政赤字，被盟友推举自封为伯爵并受到母国大公认可的伊斯特伍德，向商人、市民开征印花税、窗户税——房产税的前身。

涉及两个族群的生存，伊斯特伍德伯爵召集贵族、军功骑士，拥有一定实力的教会，工场主、商人、城镇市民，商讨各个阶层该出多少份额的税钱，为此争吵、殴斗、不惜流血，最终决定了高昂的税赋标准——这也是元老院（贵族）和众议院（市民）的起源。

为了安稳的生活、经商，所有人忍气吞声地默默付出，不过堤坝开了这个口子，就再也没有合上，毕竟这种钱来地太容易，耗费地也飞快。

三十年前，至高森林一役，人类重装骑士团有如潮汐淹没狂战士的阵线，彻底击溃野蛮人的信心，元气大伤几乎凋零的高地部落，不得不拱手交出广袤西土的霸权，黯然地离开舞台，留下一个脊梁被打断的背影。

不过原本战时制定的高税率一直没有下调，要不是深水良港带动商贸繁荣掩盖，加上雨后蘑菇似的沿河两岸兴盛工场不断吸纳失地进城的流民，蓬勃发展的工商业带来超高的利润，忍耐多年的怨气早就爆发。

不过如今的形势也就像坐在火药桶上，降低税赋不止是街头巷尾新兴且逐渐风行的咖啡馆里的主流话题，同时日益成为工场主以及商业资本新贵的诉求，他们在众议院积极寻求代理人，甚至把手伸进元老院。

把握时代的脉络，瞅准时机抢先下手，安塞.克莱尔提出减免码头区酒水消费税——为他的最大支持人奥德里奇.特里斯进军该行业提前消除障碍，顺便以此博取坚持传统的酒庄，大型制酒工场，诸多的分销商以及产业链下游的酒馆主的好感。

有这群人摇旗呐喊，克莱尔议员竞选连任的选情再度升温，横扫码头区无敌手，即使他的对头和菜鸟新人拿出吃奶的劲拼命摸黑、泼脏水，也没能削减他的声望。

历经半个月的竞选，走到半程就提前获胜的安塞.克莱尔没有辜负选民对他的期望，在成功当选众议院议员后立即提出完整的议案，以往互相攻讦扯后腿的同僚，这回没有自戕根基，为了自己的事业也好，为了身后的金主以及支持人也罢，默契地选择投下赞成票。

三十七票，五十二席的众议院刚刚过半数，微弱多数通过后，第一时间转交到传统贵族组成的元老院，普遍年龄都已过半百，保守氛围浓重的上议院对高昂的财政赤字记忆犹新，出奇地没有反对，议案进入闭门讨论程序。

伊斯特伍德伯爵在元老院的亲信看出单项税费的减免，将会打开一个危险的口子，意味着大领主宽裕的财政收入将会如开闸的水库不断宣泄导致水平面持续下降，因此很快予以否决。

不过大多数拥有各自产业的贵族并不这样认为，他们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越来越不能容忍高税率抽走盈利，使得原本丰厚的利润变微薄，尽管有些违背封臣的本分，依旧投下赞成票。

九票反对，二十六票赞成，一票弃权，很快通过众议员安塞.克莱尔的议案，没过多久，递呈到伊斯特伍德伯爵面前。

群情汹涌的压力，令伯爵踌躇不决，只能向他的幕僚，诸位智慧不凡的大师请教。

眼光长远的埃德蒙多从自己的渠道搜集到各个阶层的声音，迫于严峻的形势，连他也开始担心一旦否决议案，是否会造成人心背离四下散逸的局面，只得向伊斯特伍德伯爵提出委婉的劝告。

“高地蛮人已逐渐驯服同化，战时高压体系已变得陈腐，至少与时代脱节。解除部分税率，减轻各个阶层市民的生活压力，释放积压已久的消费热情，将会为伊斯特伍德城带来四分之一个世纪的繁荣。另外，分布在西土各个城市的情报据点反馈，降低税率的呼声很高，束缚工商业发展的笼头必须解除，只要马嚼和缰绳握在手里，就不必过于担心。相反我们还能借助这股顺风，将久谈不下的关税同盟敲定。埃德里的明珠维尼克，有千岛城称呼的商贸联盟，才是阁下时时关注的对手，我们的目光不应该局限在一城一地，而是应当盯着西土，放眼维斯特大陆。”

其他几位大师随后也提出不同的意见，不过实际却是在补充埃德蒙多的发言建议，最近刚刚跻身这个小圈子，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出奇地闭口不说，伊斯特伍德伯爵松了口气，对于幕僚的忠诚颇为欣喜，转头就签署议案，减免酒水消费税至低点，也就是百分之十，而不是现在的百分之八十五——这样干等于逼着酒馆负责人掺水，否则没有多少利润可得。

上下议院欢声雷动，城镇市民很快体会到善政带来的便利，市面销售的所有酒水，不仅品质变好，价钱也有不同程度的降低，各个阶层的市民的消费热情顿时被释放出来，所有的酒馆不管大小、档次，都被人头涌涌的顾客挤满，酒类分销变得有利可图。

打算进军酒水酿造行业的奥德里奇，幸运地捡了个大漏，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吃进三间麦酒作坊以及一座小型酿造工场，光是不菲的库存就让他赚够本钱，不过事后卖主悔恨地肠子都青了。

在夜风中流淌醇厚酒味的香槟河畔，短视的平民、贪婪的酒商、自以为是的议员浑然不觉划时代的盟约正在紧锣密鼓地敲定，懵懂无知地享受一时的狂欢，而顶层的权势者却在不断接触、试探中逐渐走到一起。

鲜血凝聚的友谊被拓荒贵族们反复重申，基于更大的利益和美妙的前景，曾经渐行渐远的各个大领主，纷纷派出代表参与会议，试图成为西土关税同盟的创始成员。

同盟的主旨是捍卫各位大领主的地位，合力对付外部以及内部的挑战者，掌握商业利益，首要的对手是垄断北海航运贸易的“卡玛尔”，哈罗德人建立的三国联盟。

其中，同盟里的沿海城市表现地极为积极，甚至可以说迫不及待想要摆脱制约发展的枷锁以及牢笼，作为盟友推举的共主，伊斯特伍德伯爵——或许应该称之为伊斯特伍德大公，决定以此战奠定自己的地位和话语权，暗地里不断使劲，热衷程度不比提议者逊色。

轮到出资摊派的时候，尽管二十八位创始同盟成员济济一堂，却可悲地出现令人难堪的冷场，即使伊斯特伍德大公带头报出一串数目惊人的数字，大部分却以武器、装备抵偿，其他人有样学样，愿意出人出力，就是不愿意出钱，因此不得不将资金缺口转嫁到领地的市民头上。

消息很快走漏，诸多富有的豪商敏锐地嗅闻到关税同盟的意义，对此不惜一切地表示支持，不过提出的条件有些骇人，竟然想获得成员资格，当然被诸位大领主同声拒绝，工商资本新贵还未有资格上桌。

冲突的风波很快消弭平息，针对卡玛尔的船队开始组建，咖啡馆的“观察家们”认为肯定有不可告人的幕后交易，其中以三国联盟的间谍以及收买的探子表现地极为抢眼，不过一切努力都是白费，丝毫没有停止船队的组建。

最新式的钢制弩炮被搬上战船，弹药起初是不规则的石块，不断改进后变成球体的石弹，四百米的有效杀伤射程让它成为宠儿。

要将船队所有位置塞满，征召船员提上同盟的议事日程，失业水手、雇工以及破产的农民成为主流，不过他们可应付不了接舷战，因此驻船骑士向诸城邦的正规军敞开欢迎的双手，当然其中免不了混进游侠、巡林客、游荡者之类的冒险者。

风起云涌的大时代悄然来临，抓住可能是最后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庄园领主、乡下骑士等失意者们揣着梦想冲向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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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扬帆出海

“哚……哚……哚！”

锋利的小刀一次又一次地扎进窗棱上，又一次次地拔走，聊以解闷的小把戏打发多余的时间，显而易见此人心情极为不妙。

“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顺从市政厅的征召令，搭乘改装过的企鹅号商船前往北海。毕竟他的第四骑士的名声很惹人瞩目，很多城卫军的骑士长表面上不屑一顾，其实心里早就不耐烦他如此招摇。故此与北海三国的交锋，联手把奥德里奇.特里斯推上了前线。”

此人停止无趣的小把戏，悄然抬起头，在黯淡的阳光下露出空洞凹陷的眼眶，正是地下世界黑骑士组织的佼佼者，序列排在第二位的钢铁兄弟会的首领，亡眼骑士戈特.弗莱德。

惆怅的语气不无深秋落叶凋零的萧瑟：“一切准备就绪，足够份量的人质也有了，可是偏偏在关键时刻，一向表现地极为强势，与巡夜骑士若即若离的特里斯阁下，竟然顺从地接下征召令。莫非他不知道与哈罗德人建立的北海三国交战意味着什么吗？即使在诸神林立的旧时代，他们也敢把北境诸国抢了一遍又一遍，并且极为热衷这种无本的买卖。”

“弗莱德阁下，他毕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骑士，坚持着传统的美德，而且令人惊奇地保持着极高的信仰源泉。”

身为钢铁兄弟会的智囊，来自罗汀学院的格里芬教授，忍不住开口劝慰：“垄断北海航线所有利益，海盗的后裔还保持多少祖先的血性，现在还未获悉。不过失去背后支持的欧丁诸神，北境四国匆促组成的联军就把他们轻易赶下海，可想而知哈罗德人的虚弱。或许回到常年冰冻的祖居地，刺骨的寒风暴雪又使他们磨砺出坚韧的性格，可是比起以前，我们也有长足的进步，最初的接触交战，肯定能把北海三国打个措手不及。”

“你的意思是说特里斯阁下看准时机才毅然决定应征召令，准备前往北海捞取军功和资历，如果他的目的如你所说，那么奥德里奇就不是一个纯粹的骑士。”

格里芬教授忍不住失笑：“天啊！弗莱德阁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有谁还会保持着纯粹？即使半封闭的罗汀学院，那些表面一团和气的小贵族，彼此之间也分化出很多交际圈子。”

“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能用不到一年的时间，走到现在的位置，巡夜骑士副长，伊斯特伍德城第四骑士，清道夫工会会长，码头区的公正者，仓储管理委员会发起人，渔业协会名誉会长，活脱脱就是一个地位超然的隐形大佬，建立起自己的‘家族’。他会是一个纯粹的骑士？绝对不是！”

亡眼骑士戈特.弗莱德沉思许久，认同地轻轻点头：“格里芬，你说的没错，我承认有点轻视了。”

罗汀学院的炼金教授皱着眉头：“弗莱德，谦虚，对你没有好处。从傲慢汲取源泉的你应该用自信、虚荣武装自己。”

“格里芬，身为上位亡眼骑士，偶尔表现出谦虚并不能影响我的源泉，只是接受现实而已，作为钢铁兄弟会的首领，这点器量我还是有的。”

略过令气氛变得尴尬的话题，炼金教授转到人质方面，由于自己的智囊身份，并不能代替弗莱德阁下决定，于是只能委婉地请示如何处置。

“既然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如今离开伊斯特伍德城，这几个人就没有用了，期待已久的交手必定延期，干脆大方一些将他们释放。当然，我们必须做地漂亮些，别让清道夫工会的人起疑心。我觉得用绑票，索要赎金的手段就够了，格里芬，你意下如何？”

“清道夫工会一路走来都很顺利，现在也该吃点苦头了。弗莱德阁下，我会妥善处理，你尽管交给我吧。”

亡眼骑士收起小刀：“灰色裹尸布屡受打击，实力还在不断壮大，尽是两位权杖骑士的功劳，以此为号召源源不断吸引拉拢人手。我们钢铁兄弟会要保住如今的地位，绝对不能被拉开距离，如果推断的结论没错，必须尽快物色至少一位传统骑士。乘船前往北海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已经不能指望，格里芬，我能相信你吗？”

“最近来到伊斯特伍德城的乡下骑士很多，我已经锁定三位目标，不过他们都很年轻，可能技巧方面没有磨练纯熟，交手的时候，请你尽量悠着点。”

“那我们还等什么？”亡眼骑士戈特.弗莱德有些迫不及待了，要不是身份摆在这里，他就会直接让智囊格里芬前面带路。

不经意之间，又避过一次针对自己的阴谋诡计，在支持安塞.克莱尔议员竞选连任成功后，奥德里奇就发现自己被卷进了漩涡中，无数只看不见的手——预感来自失败者以及他们身后的支持人，无法奈何众议院的议员，就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头上。

询问过巡夜骑士长鲁弗.维斯特，以及城卫军的骑士长朗顿.莫里斯，两位朋友都劝说他最好避一避风头，正好西土关税同盟的征召令颁布，特里斯也有心出去走走。

将清道夫工会交托给大管家戈尔高以及忠诚的领民看着，与萝薇特夫人小别胜新婚缠绵了两夜一天，留下三枚盘蛇矿洞地底神殿收集的珍贵宝石，有效缓解她的财政压力。

或许为了让萝薇特忙碌地过着充实的生活，奥德里奇将自己的酿酒工场部分股份让渡出来，大约一成左右，并允许她插手运营、分销。

为了这个好消息，日子想来过地紧巴巴的萝薇特夫人高兴坏了，算是知道特里斯所谓的“我会负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于是试图把她的骑士榨出所有的汁。

节制的戒条令奥德里奇委婉地拒绝萝薇特的挽留，以征召令的名义，这让懂事理、知大义的贵族夫人乖乖地闭上嘴巴，没有把特里斯彻底掏空。

只是她一夜的努力，令登上改装成战船的企鹅号的奥德里奇，直到中午聚餐时双脚都在飘，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显然陆地之王的骑士并不能很好地适应颠簸起伏不定的船上生活。

没有干呕地胃中空空，就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不想让水手看笑话，强行忍着的感觉并不好受。

夜晚，选择睡在吊床上的奥德里奇已经适应不期而至的摆荡，他难得睡了个好觉，不像床铺上的骑士，翻来覆去总是难以入眠。

用了三天时间，企鹅号的新人菜鸟总算能够吃得香、睡得着，谈笑自如地交际，结识组成小圈子，然后利用宽敞的甲板和绕绳木桩磨练武技。

陆地步骑作战与接舷战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得从头学起，所幸的是基础打很很牢，资深水手稍微提点、示范，应征召令而来的骑士、冒险者、罪犯以及所有野心勃勃之辈，很快如鱼得水地再度活跃。

在此期间，奥德里奇克制地展现出部分实力，尽管没有动用任何一种骑士技，他的身边也不断聚拢有眼力的人，毕竟世上真正的傻瓜没有几个，而特里斯对这些抱着相同目的接近他的人还不怎么信任，至少不敢把自己的背部交给他们守护。

有人私下传言，说奥德里奇实力太强显得有些难以接近，相信并离开的人不少，不过也有几个人坚持下来没有动摇。

同样来自日益没落的乡下庄园，有过半年冒险生涯的戒律骑士菲尔斯.巴根，守着贫穷誓言，真实年龄才三十二岁，却比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还老成，胡子拉碴，落魄地连衣服都打着补丁，不过眼神很锐利，就像冰冷的刀锋，时常在别人的脖子、要害处扫来扫去，没有几个人能忍受，因此显得有些孤高、不合群。

只有相同出身的特里斯能够理解巴根骑士的苦闷，而且宽容地任由他跟在身边寸步不离。相处的时日久了，从平常的言谈，同样了解奥德里奇的遭遇，菲尔斯不免有些唏嘘，然后毅然选择抱大腿。

对于以利益以及将来的收益作为纽带，奥德里奇并不怎么认同，不过暂时没有人能够比自己出更高的价钱，因此默许将菲尔斯.巴根收入麾下，以自己的家族之名起誓，允诺在清道夫工会留一席之地。

另外两个落魄骑士也是如此，要不是这重身份，特里斯也不会予以接纳，至于其他见机再度接近的冒险者，或是别有用心的人，想要叩开奥德里奇的心门就难了。

顺风航行了十天，企鹅号以及其它加厚船板，添加弩炮等利器的战船在沿海城市白帆港休整一天后，补充淡水以及食物，随即向茫茫大海驶去。

北海三国从隐秘渠道得知消息，不过却没有在意，西土诸城都是旱鸭子，对于海战充其量只是门外汉，冰雪联盟中最强的达马克国，无论贵族还是平民都对此嗤之以鼻，只是派出二十艘战舰，跟随货运船队维持着航线安全，当然船上必定至少有一位血腥百夫长。

哈罗德人的百夫长，也就是拥有以一敌百实力超凡的狂战士，他们和西土高地野蛮人同属于英雄后裔，只不过分开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忘记还有一支血缘的远亲。

企鹅号等战船撒网似的分开搜索，机运少女维特利亚始终眷顾着奥德里奇，在毫无收获地渡过三天钓鱼竞赛后，在一座疑似北海航线货运中转的小岛发现十四艘货船组成船队。

瓮中捉鳖的感觉真好，不过企鹅号的首领——来自伊斯特伍德城卫军，某位资历深厚的骑士长，没有打算呼唤友舰帮忙，而是选择单干。

货运商船仓促改装的企鹅号，披甲的肥壮身躯顺风切进港湾入口，毫无顾忌并蛮横地升起海盗的黑帆，很快引来护卫船队安全的龙头战舰。

船舷两侧长桨拨浪逆风而行，迅速接近准备充分的企鹅号，“噗通……噗通”固定在甲板上的弩炮开始发力，石弹翻滚着顺风砸向达马克的战舰，多数落在狭小船身的两侧，激起高高的水柱，当然也有幸运地偶尔命中，所过之处破坏力高地惊人。

普通水手捱上一下，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折手断脚，甚至被砸成一堆模糊的血肉，让对战损预估不足的舰长愤怒地眼角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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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决死战斗

酒红色的络腮胡由于不忿的怒气急剧贲张，身为血腥百夫长兼任舰长的雷耶克.鲸齿抓起侍卫手里的标枪，掂量几下估摸出合适的重心位置，在甲板上助跑三步，猛地往不断发炮的企鹅号投去。

反向的海风丝毫没有影响标枪的轨迹，它就像长了翅膀似的，无形的双翼驭风飞翔，逐渐往上爬升，至最高点时调转枪头，急剧下坠而落，就像欧丁诸神众生之父的神权武器冈格尼尔，如流星般划过遥远的天际，命中还在发射的弩炮，直接将其击毁。

就在甲板上准备战斗的奥德里奇看见如此惊人的一幕，心里暗暗惊疑：“必然命中，延长攻击距离，重力加速度导致破坏力惊人，连标枪本身也摧毁了。对面的龙头战舰，应该有一个传说中的狂战士，而且还是如巴鲁克.石斧那样的英雄后裔。”

抛投而至的石弹还在继续，不过准确度却越来越低，多数落在龙头战舰的两旁，除了激起高高的水柱，什么威胁都没有。

近了，更近了，越来越近。四百米，三百五十米，三百米，终于轮到哈罗德人射程惊人的长弓开始发威了。

合抱粗细的一捆箭矢浸入油桶里，箭头后面有动物皮毛编扎的引燃物，被清亮的油脂浸透后，自幼训练箭术的弓手每人用手抓了一把瓜分，来到船舷边缘，就着火把点燃后，立即开始自由散射。

起先，只有寥寥无几的火箭能射中企鹅号，除了引来一阵嘲讽的笑声什么战果都没有，即使真正命中目标，由于数量稀少很快就会被水手扑灭。

不过随着两艘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哈罗德人的火箭变得稠密，尽量瞄准估测中发射石弹的弩炮位置而去，进一步使唯一能威胁龙头战舰的武器彻底哑火。

二百米，一百五十米，一百米，两艘战船近地都能看见对方脸上残忍的狞笑，不过待在位置较高的企鹅号，使哈罗德人不得不冒险仰攻。

至于特意改装过的战船，搭乘的战士纷纷竖起悬挂在船舷的包铁皮木盾，上弦的弩弓给予对方毫不留情的打击，敢露头的长弓手都被射成“刺猬”，至于他们面前有样学样竖起的长盾很快变成“草垛”。

“按照传统来吧！西土的旱鸭子，软脚虾似的懦夫，像真正的勇士抱着决胜之心慷慨赴死，而不是躲在娘们似的城墙后面。”

血腥百夫长的愤怒咆哮连呼啸的海风也无法掩盖过去，他的狂野豪气激起企鹅号许多冒险者的战意，不过领头的骑士长没有发话，谁也不敢壮起胆子发言。

不过没有人说话，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勇士”会怯战，一位资深的冒险工会佣兵，仗着自己资历深厚，身体、武技迈入人生的巅峰，扛着他的重剑来到舵手的位置。

骑士长上下打量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之徒，“我知道你的意图，也知道船上有很多人都和你一样心里憋着气，凭良心说，你们这是拿整艘战船的船员的性命赌输赢，很可惜，对面是一位血腥百夫长，我们有很大的机率不会取胜。听到我的解释，你还要继续坚持吗？”

资深佣兵用力点了点头，他对自己的实力深具信心，眼角余光同时看见冒险者伙伴聚拢过来，使他自我感觉良好，并拥有与骑士长对话的底气。

“就因为你那浅薄的理由，我绝对……”他忽然察觉船桅附近，锐利如刀锋的眼神扫过脖子，偏转过头看见落魄的乡下骑士菲尔斯.巴根，以及他眼下“效忠”着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传说中伊斯特伍德城的第四骑士，码头区的大佬。

能独当一面成为骑士长的人都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与朗顿.莫里斯较为熟悉的缘故，飞快想起创建清道夫工会的特里斯会长的情报，使劲搅动脑汁，计策和阴谋层出不穷出现。

随后，他违心地点了点头，“我个人对此保留意见！既然你提出决死战斗，那么第一个上场的人，非你莫属。”

资深佣兵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如绷紧的弓弦，背脊凉风阵阵，手心尽是冷汗，没有估到骑士长会将他推到头阵，不过为了面子，在众人眼前大出风头，他很快地握紧拳头，高举过头提前发表胜利宣言。

企鹅号的如雨弩箭、密集石弹，由于龙头战舰百夫长的喊话，瞬间戛然而止，哈罗德人喘了口粗气，随即对他们的舰长如此英明勇武而感到由衷的佩服以及敬仰，欢呼声中也停止火箭攻击。

两艘战船继续接近，以传统的名义，保持着骑士的风度，没有人敢下黑手，都尽量克制着，直到距离缩短到几乎为零。“噗通”一声，哈罗德人放下石锚，将龙头战舰的位置固定住不再随波浪飘动。

双方各自在船舷登舰处放下踏板，企鹅号由于位置偏高，选择在第二层甲板，保持两艘战舰的大体平等。

资深佣兵解开大部分装备，双手持着重剑走上两块捆绑在一起的踏板，出乎所有人意料，对面首位应战者是酒红色胡子的光头壮汉，手里持着车轮斧头，他刚刚迈步走上决死场，木质踏板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血腥百夫长！对面最强的战士，洛蒙肯定不是对手，简直就是去送死！”

资深佣兵的伙伴都不是没眼力的人，看出龙头战舰打头阵的就是狂战士，于是纷纷反悔地准备取消这场一面倒的战斗。

可是海上的传统，岂会容许没有丝毫战士荣誉的佣兵指手画脚，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那不是将所有人耍弄一遍，变成今年最大的笑话吗？

地位最高的骑士长早就看他们不耐烦了，下巴轻抬暗中下令，就有随船的城卫军大戟士把他们从人群中分开。聪明的人对此毫无意外，纷纷走避不及地离开，至于顽固者却也不敢对抗拥有官方身份的城卫军。

佣兵们很快被逼迫到角落，孤立无援时犹自忿忿不平地暗骂，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过错，反而将一切推到骑士长身上。

资深的冒险者洛蒙不甘就此束手待毙，就算对方是血腥百夫长，威名赫赫的狂战士，他相信自己千锤百炼的武技并非不堪一击。

洛蒙双手握紧重剑，眼睛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心里却快速地谋划对策：“稍微抵抗一阵，然后趁机落水，只要能保住性命，暂时损失些许声望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资深佣兵有些想当然了，深思熟虑的对策固然对他有利，能摆脱眼下的困局，或者可以说是绝境死地，可是一开始就有不能战胜的想法，并围绕这个想法进行谋划，即使十足的状态也会大打折扣。

“咚！”重斧搁置在踏板上，就在洛蒙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血腥百夫长双手抓住厚厚的兽皮衣领，“嘶啦”一声，轻易地撕成两半，耷拉着往两边垂落，贴着裤腿随风摆荡。

在刺骨的寒风中挺起袒露的胸膛直面能给予些许压力的对手，狂战士有些兴奋了，怒吼一声，肌肉急剧贲张，整个人往外扩大一圈，刚才还松松垮垮的衣服，如今紧绷地刚好贴身。

洛蒙的心如灌铅似的不断往下沉，如果刚才他还有几分逃生的希望，如今却对自己能否生存都不抱任何把握，他向转身避战，或者主动落水逃走，可是几百双眼睛盯着，最后的生路也被断送。

被逼到绝境的资深佣兵不得不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只听见他大喝一声“努阿达”，粗壮的右臂从掌心开始，镀膜似的覆盖一层淡淡的银辉，原本沉甸甸的双手重剑如今轻若鸿毛似的被他右手随意挥舞。

血腥百夫长眼眉轻挑，对手的变化令他感到意外，心想：“欧丁军神泰尔殿下的信徒！不，应该是白臂的战争侍女的眷族。”

“呼！”展露自己最强底牌的资深佣兵，率先发动攻击，先借助踏板的弹性高高跳起，随后甫一落地，借助反弹力化为冲势，身体几乎贴板滑行，双手重剑削砍狂战士的膝盖。

“该死！”血腥百夫长不得不提斧阻挡，宽厚的斧刃横档，“吭叮”一声，质量不错的重剑没有崩断，稍微收回，随即使出枪术“突刺”似的往斜上方递去，直指对方的胸肋。

“哈！”狂战士不避不退，双手持斧往上撩劈，车轮斧面有如断头台斜刃，阻断佣兵的攻击，连带将他的重剑切断。

要不是及时收招往回缩，洛蒙的双手恐怕就要保不住，不过他的暗中庆幸没有持续多久，回气速度极快的血腥百夫长持斧横劈。

瞅准时机准备以断剑格挡，顺势跌入海中的佣兵，没有看见狂战士眼里只属于情人之间彼此爱慕的滚烫，发现对手的“银臂”后，神情变得极为狂热的血腥百夫长使出百分之一百的全力。

“铿……唰啦！”

剑碎，人裂，一蓬肮脏的血雨，两截犹存活力的残骸，不敢置信的眼神，意识迅速被黑暗吞没。

狂战士完胜，龙头战舰所有人都发出欢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这一幕让企鹅号多数没有见过血腥的冒险者忍不住脸色发青，没有干呕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骑士长暗中捏着一把冷汗，如今用眼睛亲自确认北海三国或许变得孱弱，不过哈罗德人的狂战士确实不能以普通的水准去衡量。

斩杀百人的血腥战士，与西土的大骑士相比或许稍微逊色，不过差距实在有限，小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暗中寻思：“企鹅号上，包括我在内没有人是狂战士的对手，按照海上的传统，难道一个个轮流上去挑战，然后被他毫不费力地斩杀。这怎么可以？”

骑士长的眼睛立即在周围梭巡，第一时间瞄着船桅的方向，眼神锋利的菲尔斯.巴根还在，不过这头忠犬身边却没有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似乎察觉到随船冒险者的头领征询的目光，守誓的戒律骑士轻轻点头卖好，然后侧头用下巴往踏板方向示意。

不忍心看见船上的战士被一面倒的屠杀，奥德里奇.特里斯选择向头阵的胜利者，龙头战舰的血腥百夫长兼舰长挑战，他刚刚走进还未推开前面失去跃跃欲试心情的围观者，他们就自动留出空位。

对于特里斯的第四骑士身份，很多人表示相当不认同，不过如今不死不休的局面，所有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你很强！”狂战士抖振斧头，残留的血珠滚滚而下，他头一次露出慎重的神情，显然察觉到人群中走来的陌生骑士，拥有的实力与刚才的“白臂”战士相比必，后者根本不算什么。

“啊！我会让你尝到失败的滋味。”

这句话，以前对巴鲁克.石斧说过，他保留实力地放过一次水，可是面对血腥、残忍的狂战士，奥德里奇决定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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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大获全胜

“嗵！”

奥德里奇抬脚走上踏板，两艘战船微不可察地颤抖，却被海面起伏不定的潮水掩盖，他向雷耶克.鲸齿踱步走去，没有燃烧源泉进入秩序之怒状态，而是凭借呼吸节奏的调整拥有暴熊之力。

“吼！”血腥百夫长惊讶地“看见”陌生骑士的身后，酣睡沉眠的巨熊悄然醒来，人立而起昂头发出胜利宣言似的咆哮，他初次感觉胜利脱手而去，既忧心忡忡又对即将爆发的战斗极度渴望。

与雷耶克.鲸齿相比个头稍矮的奥德里奇双手持剑放在面前，横放的剑刃遮挡住右侧一半脸面，随后竖起放在鼻尖正中位置，这是最正式的古礼。

以致于坚持传统的狂战士不得不立即持斧回应，当两人同时放下武器，沉默着一动不动，两艘战船上的围观者屏息静气期待接下来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战斗。

死一般的寂静，两人互相观察对方的破绽，或者可以利用的漏洞，此时唯有海水拍打船舷甲板的碎浪声，偶尔有海鸥、信天翁、海燕等鸟类飞快掠过，却总是刻意避开踏板的区域，似乎这里成为可怕的禁区。

长久等候以期捕捉决胜时机绝对是沉得住气的人，而不是脾气暴躁，一点就燃的狂战士，雷耶克.鲸齿脑子里紧绷的名为理智的丝弦被怒火燃烧殆尽，他喘着粗气踏前一步，双面重斧抡圆横劈。

“哼！”半圆步加速，后发先至的钝头重剑选择硬碰硬，钢火甚好的剑尖斩在锯齿似的斧刃上，双方如受电殛，甫一交手立即挫败似的后退半步。

仿佛被熊掌拍中胳膊，雷耶克.鲸齿整条右手痛地毫无知觉，心里蓦地重重一沉，连忙交替换手，暗中以左手发力，藏起右手以期能尽快恢复战力。

反观若无所觉的奥德里奇，回气极快的他双手持剑再次斜劈而去，无可奈何之下，血腥百夫长只能将双面重斧当盾牌抵挡。

“咯嚓”一声，踏板中段，雷耶克的脚下出现令人心惊的开裂，可耻地利用卸力的技巧将自己承受的伤害转走。

不过能看出其中的奥妙，两艘战船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明白双方并非势均力敌，而是奥德里奇几乎一面倒地碾压对手。

企鹅号随船战士的首领，迈入人生巅峰的骑士长，悬在嗓子眼的石头重重落下，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船上有伊斯特伍德第四骑士，真的太好了。

双手前后失去知觉，血腥百夫长发现胜利的机会极为渺茫，不远处人形巨熊似的对手，正在调整呼吸节奏重组攻势，目标不出意外是他的首级。

“不，绝不！”脑中理智的丝弦烧烬，抛弃一切的雷耶克.鲸齿重重顿足，踏板因为这一下剧烈颤抖，直接破坏奥德里奇的攻击节奏，扰乱他的身体重心平衡。

勃发的怒气有如滚烫的岩浆在血腥百夫长的体内奔腾流淌，袒露的胸膛高高鼓起，全身肌肉就像吹气似的急剧膨胀，以致于过往昔时愈合的伤疤全部撕裂崩解，鲜红的血液丝丝缕缕淌下，沿着纹理分明的身体形成一个个抽象的符文。

在生死关头，挣脱无谓的道德枷锁，解放体内疯狂的本性，发挥百分之一百五十实力的狂战士，出现在奥德里奇.特里斯面前，双手失去知觉的酸麻状态瞬间消失，力气源源不断地从身体各个部位涌出，赋予被战斗本能支配，彻头彻脑变成一头野兽的雷耶克.鲸齿。

龙头战舰的人没有为血色迷雾缠身的舰长齐声欢呼，神情反而透露出畏缩和沉重的不安，企鹅号的船员也不例外，他们都被初次目睹的狂战士震慑住，陷入可怕的鸦雀无声的沉默中。

骑士长的心情有如两艘战舰在海面波荡起伏不定，时而坠落低谷，时而攀上巅峰，他再次失去对未来的把握，那种感觉很不妙，可是身负职责的他无法诉诸于口。

“透支身体，使出全功率，可惜的是你与巴鲁克差远了，他是我唯一见过进入二段狂化的人，照样败在我的手里。”

奥德里奇燃烧丰沛的源泉，直接进入秩序之怒的超凡状态，身躯有如金属质地的泰坦巨人，连他手持的钝头重剑似乎也染上一抹神圣的淡金流焰。

“杀！”

毫无畏惧的狂战士提斧斜劈，破风声发出凄厉的尖啸，奥德里奇后发先至，圣华的利剑交错斩击。

“铿……锵！”质地普通的双面重斧不堪两股无匹巨力剧烈冲突的反噬，当场裂成无数大小碎片，钝头重剑表现地稍好一些，不过铲形的剑尖同样崩断。

失去武器主体后依旧握着斧柄挥劈，作着徒劳无功的攻击，而特里斯则把握住机会，提前预判方位，单手持着断剑横斩，哧溜一声，夺走狂战士的首级。

失去头颅的血腥百夫长犹有余力奋战，可是胜败已经决出，不想看见勇士的身体被俗人侮辱，奥德里奇横着剑刃轻拍，就将狂战士的无头身躯击落坠海。

“下一个！”

海上决死的传统还在继续，特里斯停止燃烧信仰源泉，从非人的超凡状态“秩序之怒”退出，不过他对龙头战舰的压力太大，没有人敢上去送死——之前他们可是鼓噪着让雷耶克.鲸齿杀光企鹅号的船员。

不过大多数凡人的偏见，可影响不了同船的勇士，看出奥德里奇神态有些萎靡不振，武器变短许多，就有人回想刚才发生的短暂一幕，反复思虑后，认定这位实力惊人的骑士先前使用某种透支体力甚至生命的高等禁忌，如今虚弱不堪地等死，或者趁机回气。

很快，就有一个光头大汉，魁梧体格丝毫不逊色血腥百夫长的勇士，提起船锚似的重武器，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上决死的踏板。

如果如愿取得胜利，他将取代雷耶克.鲸齿的地位，尽管无法燃烧血脉，以狂化倍数增幅战力，可是舰长的位置也可以确保今后丰裕的生活。

黄褐色的及腰胡子，过于蓬松的缘故，不得不扎成两条三股辫，当他扛着攻城锤似的重锚来到奥德里奇的面前，突然看见瞬间睁开眼睛的超凡骑士，眼角一抹不属于凡人的淡金悄然散逸。

“毕亚特蒙德，请您赐予我战斗的荣耀。”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致意，眼睛只是扫过对面的哈罗德勇士，随即转向锚形重武器，调整呼吸节奏，换上另外一种心态进入战斗。

名为毕亚特蒙德的勇士比狂战士还沉不住气，迫不及待地抢攻，谁知把双手剑当重锤使用的奥德里奇用了两击，就让他明白雷耶克.鲸齿刚才面临的是毫无希望的绝境，如今同样降临在他身上。

完全放弃进攻，双手持锚侧身蹲防，毕亚特蒙德如同铁砧上烧红的备料，被奥德里奇这个重锤不停地敲打，苦苦地捱着，忍受身后同伴的奚落和讥笑，不自量力地试图挑战击败舰长的愚蠢决定令他后悔不已。

毕亚特蒙德的半边身体已失去知觉，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似乎不满他的愚行，口鼻呛出暗红的血液，内伤不断加剧。

“呼！”连续挥剑七下，奥德里奇也要稍微回气，调整紊乱的呼吸节奏，就在这时以为逮到机会的毕亚特蒙德猛地奋起余力，将锚形重锤往他所站位置投去。

“啪！”单手抓住球形锚头，将这件罕见的重武器凝在半空，高兴劲还未散去的哈罗德人，笑容凝固在脸上，就被特里斯反转利用他的武器横扫坠海。

“下一个！”

最强的两个战士“轻易”地被对方的骑士收拾了，龙头战舰的船员仿佛折断脊梁的野狼，失去所有胜利的希望，意志消沉地仿佛集体迈入墓地，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跳下去把自己埋葬。

一个个哈罗德人如赴刑场，将脖子递到名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绞架，绳圈套上后一下踹掉垫脚的木箱——当然，也有踹几下才成功，令两艘战舰所有人眼前一亮的勇士，毫无例外下鱼丸似的坠海。

奥德里奇轻松地完成百人挑战，突然发觉其中怪异的地方：“不对！就算我的实力逼近大骑士，也没有那么轻易地击败一百位哈罗德人。而且他们的结局都是坠海，有些人的眼神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低下头扫视察看，忍不住讶然失笑，原来大多数所谓的勇士都活的好好地，不断地踩水抓住舷板的缝隙，如同一群蚂蚁攀附在龙头战舰。

“欧丁诸神消失后，祂们眷顾的哈罗德人失去勇武和进取之心，变得懦弱怯战，已面目全非，不再是旧时代压制维斯特大陆的北海之狼，愧于冰霜与火焰之子的称号。”

一百位勇士落水，龙头战舰剩下的只有普通的船员，他们秉承传统离开自己的位置，向决死之战唯一的胜利者奥德里奇.特里斯俯首称臣。

众目睽睽之下，完成百人战的骑士经踏板来到龙头战舰，环视左右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于是当场宣布免除船员的俘虏身份。

他不打算遵循传统的举动博取人心，同样有一战之力的水手暗地松了口气，龙头战舰很快降半旗表示臣服。不远处观战的北海三国商船不敢有任何冒失的举动，在企鹅号的海盗旗下，船主一脸肉疼地交出三成货物的赎金或等值的宝石之类的贵重物品，换取离开港湾的权利。

“就这样放他们走？落海的哈罗德人大半被救起搭上顺风船离开，失去祖先血勇的懦夫，恶心地让我想吐。”

戒律骑士菲尔斯.巴根侧耳倾听骑士长的抱怨，唯唯诺诺地点头应声附和，却不发表任何意见，这种不合作的态度令企鹅号的大人物极为不满，可是看在第四骑士的份上，又不敢过于为难。

奥德里奇打开龙头战舰的舱室，取出成捆的箭矢堆在甲板上，由全体船员经由踏板搬回企鹅号。如今特里斯的声望最为隆盛，连骑士长也要看他的脸色——有一个武力远超自己的手下，绝对是任何一个上位者头疼的难题。

第四骑士特里斯阁下在企鹅号的地位经由此战上升到极高的位置，原本只是一个“精英水手”，如今聚拢在他身边的冒险者已占随船乘员的半数，事实上已形成一股半割据势力——要不是他顾念着伊斯特伍德城的基业，表面上依旧尊重骑士长，企鹅号的首领恐怕就要换人。

追随强者是所有出海的冒险者绝对正确的选择，不过基于既定的原有秩序，个人武力远超骑士长的奥德里奇无意对此进行挑战，即使有很多人暗中示意，甚至不顾体面地直接怂恿，也不愿被他们的集体意志捆绑。

“对赞誉加身无动于衷，对斥骂侮辱从容以对，不偏不倚地驾驭臣民，并非被臣民鞭策驱使。”

“无法动摇的钢铁意志，宽容地对待冷言冷语，冷峻威严中不失温情，强硬手腕准确地回击。”

一直待在企鹅号舱底的黑衣人，直属伊斯特伍德大公的暗警厅高级审判员，从头到尾目睹战斗过程，对第四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观察已经结束，他悄然来到骑士长的身边，将《列王传》中忏悔者弗雷德的传说，随意捡起一段吟咏。

“我大概想差了，特里斯阁下除了是一位令人尊敬的传统骑士，同时还是一座富足庄园的领主，不会对既有秩序进行挑战。”

“说的不错，企鹅号拥有这位武力接近大骑士的船员真是幸运，与他敌对还不如表现出合作的意向，相信特里斯阁下绝对会默契配合。我有这个自信！”

“那么，我们就去迎接走下战场，胜利凯旋的英雄吧。”骑士长放下成见，双手摊开，准备拥抱奥德里奇.特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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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酒馆秘闻

尽管属于不同体系，一位是市政厅巡夜骑士副长，另一位是城卫军领有职衔的骑士长，两人重归于好的举动令企鹅号涣散的人心再次凝聚，随船会计领着四个书记员清点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的战利品。

尽管北海三国的商船只交出三成的货物，或者等值的宝石之类的贵重物，不过十四艘海船组成的商队全部搜刮一遍，收获还是颇为可观。

对于归属自己名下所有的优质皮草、烈酒、鱼子酱等货物，奥德里奇更看重龙头战舰战备舱室搬空的各种制式武器，锈迹斑斑的生铁箭簇，发霉的木质握柄，欠缺弓弦的“木棍”，看到这一幕，特里斯阁下忍不住摇头。

很快地他注意到一桶桶清亮的兽脂，天气寒冷的缘故已经半冻凝成澄黄泛白的油膏，搐动鼻子嗅闻隐约有淡淡的腥臭味，似乎沾染杂物导致轻度变质。

“不能食用，只可以做浸透火箭的油料，真是太可惜了。”

既然闲聊说开去，很快就有人接过话题，不出意外是骑士长玛汀.奥普瑞，对于这方面他的经验比较老到，丝毫没有顾忌地用手指挑起桶缘上的油膏，放进嘴里轻尝，很快吐了出去。

“海豹的味道，还混合进去部分鱼脂，导致腥味很浓，估计存放的时日很短，应该是近期内制作，并非战略储备。”

奥德里奇有些讶异：“北海三国的武备竟然如此松弛，简直不可思议，难道哈罗德人认为北海属于他们所有。”

“或许百年前抢遍北境诸国的胜利次数太多的缘故，即使最后一个定居点被连根拔起，被联军赶下大海，不得不回到祖居地休养生息，依旧固执地认定祖先打下的威名还能震慑我们。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换一个角度去看，这也是人之常情，优越感是最可笑的情绪沉淀。”

玛汀.奥普瑞有意无意地讽刺了一句，可惜特里斯阁下毫无所动的样子令他有些挫败，随后想起面前的骑士可是完成百人车轮战的大人物，因此惊醒过来后立即将自己的姿态放低，委实令他感到莫名的悲凉和不忿的屈辱。

换做在伊斯特伍德城，城卫军骑士长无论职权还是地位，都稳稳地压过巡夜骑士副长，别小看职衔差距只有一个阶次，那也是令很多平民骑士无法跨越的鸿沟，即使奥德里奇出身于建城者家族。

从船长降为舵手的巴克纳.独眼瞅准时机，摘下三角帽向马汀.奥普瑞阁下询问是否靠岸休整，毕竟企鹅号连续航行半个月，无论船员还是随船的冒险者都需要好好放松疲惫的身体，紧绷多日的心情只有双脚踏上坚实的陆地才能缓和松弛。

弯月形的海岛并没有多少人烟，只是充当北海三国贸易航线的中转站，思索片刻，骑士长决定尊重企鹅号原船长的意见。

为了避免打扰岛上的居民，玛汀.奥普瑞示意水手降下故意用来羞辱北海三国的海盗旗，换上商船的彩色三角旗。随着不祥的黑帆缓缓降落，经由四组滑轮斜索不停交替轮转，几十面脸盆大的彩旗迎风招展。

不过全身披甲的肥壮企鹅，没过多久就战胜并驯服一条龙头战舰，迈着轻快的脚步接近港湾，尽管表露出善意，可是岛上的居民都能轻易看出来，迎风破浪的改装战船携大胜之势杀气腾腾地准备接管这座月亮岛。

哈罗德人躲在自己的家中，将门栓锁死防备着可憎又可怕的“海盗”强行上岛大肆劫掠，至于拥有其他身份的居民也有些惴惴不安，短暂的商量过后，留下几个傻大胆的人在港口负责接洽，有税吏、引航员、搬运工，随后他们一哄而散，多数手持武器聚在酒馆里，屏息静气等待即将来临的命运。

空荡荡的港口，要不是安装在中空木桶上面的浮标指引，不清楚附近航道以及水文地图的企鹅号绝对不敢贸然靠岸。

年纪已过五十，腿脚不怎么灵便的引航员，以通用的旗语指引船尾后面跟着龙头战舰的“商船”安全靠岸。白发苍苍的税吏哆嗦着收下一把银德勒，仔细收好揣进自己的口袋，对陆续登岸的几十个船员视而不见，不过暗地里估算人数，讶异地发现超额太多，而且多数都是身具武力的冒险者。

快退休的税吏心里暗恨：“啧！一群上不了台面的草鸡。”

腹诽的同时，他意外地发觉鸡群里有几只格格不入的鹰隼，相较匪徒似的冒险者，他们表现出少许风度。

“没准，这几个人是骑士。”

引航员与税吏交换眼神，默契地轻轻点头，显然他们两人想到一块去了。这条情报如果售卖出去，可就值大钱了。

习惯船上颠簸起伏不定的生活，重新踏上坚实的陆地，即使体质最强的奥德里奇难免有些晕眩的感觉，不过他只是轻轻晃了晃头，就解决了困扰自己的难题。其他人则左摇右晃，就像酗酒成性的醉汉，轻踩碎步接近港口的酒馆——里面都是藏好妻女家人，手持武器时刻戒备的居民。

没有隔夜粮的冒险者，为了登上改装成战船的企鹅号，耗尽了不多的积蓄，原本打算赊欠酒账的“水手”，下船前幸运地分润到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收获颇为丰厚的战利品，特意匀出来的薪金。

出手豪阔地一把银德勒，大呼小叫地让酒保打开最好的酒水，放肆的笑闹声惹来很多月亮岛居民的不满，不过付钱的举动，公平买卖的场面，令他们明白对方并非带着恶意上岸。

平放的酒桶打开拳头大的木塞，澄黄透亮的酒水很快注满整条木槽，企鹅号的船员们跌跌撞撞地举起锡杯舀酒就喝，佐餐的食物装满一个个铜盘任由他们取用，油汪汪的烤肉、斩成均匀小块的鸡排、焦香四溢的面包，他们痛快地吃着，有时为了争抢还发生冲突。

这一切与普通商船的水手没有两样，月亮岛的居民都放心下来地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从后门离开，原本拥挤的酒馆很快变得空旷，数着银德勒的店主才不理会客人来自哪里，他的眼里只有亮晶晶的银币，贪婪地就像一条巨龙。

奥德里奇.特里斯和马汀.奥普瑞在港口几座酒馆来回梭巡，随船冒险者上岸后的表现，或者称之为表演不过刚刚合格，却顺利打消岛上居民的戒备。

等到酒酣耳热，气氛转为热烈的时候，奥德里奇走进门口招牌是轮舵和船锚的小酒馆，少许没有喝醉的人看见他走进来，立即闭上嘴巴陷入沉默，大多数人没有意识到第四骑士就在身边，还是大吃大喝发泄大半个月来枯燥乏味的船上生活带来的压力。

被热闹的氛围感染的年轻酒保，被逼着喝了几杯烈酒，海风、阳光还未褪去脸上的稚气，醉醺醺地放下所有戒心，看见新的陌生客人来到吧台，嘭地一声，重重放下一个锡杯。

亲眼目睹奥德里奇一人绝杀一艘龙头战舰的可怕，都以为他会因此发怒，谁知这位“第四骑士”毫不在意，拎起锡杯的一角在酒槽里舀了大半杯烈酒，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酒保说话。

如此好相处的骑士还是有心的冒险者平生仅见，他们互相目光交流一阵，又恢复有说有笑，肆意大吃大喝的欢乐中——既然有人付钱，当然不会客气地往外推拒。

酒保与奥德里奇相谈甚欢，大概是喝醉酒的缘故，舌头有些大的年轻人，被老练的特里斯套上交情后，很快将月亮岛上的详细情况一五一十地抖搂出来。

对这些情报谨记在心，心思纤细的骑士随后询问北海三国的风土人情，这个话题显然严重刺激到年轻的酒保，以超乎寻常的骄傲语气述说着自己的故乡，不过他的见识有限，多数还是转述途经月亮岛的商船水手，在酒馆歇息时闲聊的琐碎。

两人说到最强的战士，酒保首推血腥百夫长，语气推崇备至，可惜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亲眼目睹奥德里奇.特里斯如何在短短几个回合内，绞杀狂战士的经过，因此发出善意的嘲笑。

脸色瞬间涨地通红，显然这位年轻人早先也眺望远海，目睹龙头战舰降半旗认输，忿忿不平地心情以及羞辱令他抛开某些顾忌。

“狂战士算什么，我们还有更强的风暴骑士，乘坐展开翅膀就能遮蔽这座酒馆的鹫鹰，在云端巡游漫步。他们拥有雷电之锤，从天空深处呼唤雷霆，一击就能砸碎比钢铁还硬的远古冰川。”

酒保如预期中地看见周围旁听者脸上的惊讶，就连和与他闲聊说话，隐隐受到附近所有人尊重，身份地位明显不同的客人，也露出慎重和深思的表情。

这一切让令口无遮拦地泄漏秘密，心里惴惴不安的年轻人感到由衷的快乐，对于超过狂战士，飞翔在天空的风暴骑士，他其实也是听来的传闻，不过能震慑住征服一艘龙头战舰的“商船”，难免令他有些得意。

位于西土内陆伊斯特伍德领，半封闭的环境中成长的奥德里奇，对于北海三国还很陌生，所谓的风暴骑士，由于驾驭特殊的大型鹫鹰转职为空骑兵，再加上酒保说的雷电之锤，难免令他产生不妙的感觉。

“这条新情报必须尽快确认，并提前做出针对性的防范。机动力最强的空骑兵，还拥有远程攻击的手段，简直就是噩梦。”

很干脆地喝尽所余不多的残酒，奥德里奇放下锡杯，另外附上一枚银德勒，没有找赎零钱，而是直接撕开一块面包，往里面夹送热气腾腾的烤肉，边吃边往外走。

他去找骑士长玛汀.奥普瑞，企鹅号的负责人，并不大的月亮岛，狭长的港湾一眼望穿，很快找到目标，交换彼此收集的情报，竟然互有补充，从而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

“欧丁诸神预见了命运，提前将神权武器遗留在北海海域，哈罗德人找到了雷神索尔的毁灭之锤，成功打造出一支风暴骑士，人数可能很少，不过威胁性太大了，大到足以覆灭包括企鹅号在内的所有前锋战船。”

奥德里奇默默吃完简单的午餐，对于精通神秘学的骑士长玛汀.奥普瑞的话不置一词，没有遇上风暴骑士打一架，不好估算战局胜率，尽管目前为止搜集到的情报足以证明对方非同寻常，不是缺少地对空攻击手段的他能够应付。

“发讯鹰吧！坏消息总是先插上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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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峰回路转

玛汀.奥普瑞曲起两根手指放进嘴里，打了个异常响亮的呼哨，早已被驯熟的黑喙猎鹰呼啦啦扑扇翅膀从天而降。

骑士长将记录重要情报的纸条卷为细小的纸卷，塞进带封口的防水信筒，随后系在它的左爪，经过反复确定安全无虞后，撮着嘴皮发出尖利的口哨声，下达返回位于后方旗舰的命令。

身负使命的讯鹰咕咕连叫两声，借助玛汀.奥普瑞的一臂之力，跃然冲下船舷，随即扇动翅膀冲天而起，在企鹅号上空盘旋两圈，随即认准方向飞去。

奥德里奇目送信使离开，在遥远的天际渐渐变成细微的黑点，随即没入浓云中消失不见，收拾心情准备补充淡水，将空了大半的食物储藏舱室重新填满。

守誓的菲尔斯.巴根原本过着清贫艰苦的生活，大部分出于没落的家境无法负担的缘故，不过久而久之就变成深入骨髓的习惯，即使特里斯以自己的名义，将缴获的战利品匀出部分利益让他花销，可敬的戒律骑士却固执地拒绝极易醉人的烈酒，取用了两个普通的烤面包。

因此当奥德里奇招呼人手帮忙时，除了坚守岗位的水手，也只有菲尔斯.巴根第一时间站出来，手脚不停地忙里忙外。

掺入少许烈酒的淡水，封装成桶被水手们慢慢地推上企鹅号，而在另一条舷板上，肩抗手提的戒律骑士每次来回就是两个水桶。

可别小看径围合抱粗细，齐腰高的木桶，盛满航船必不可少的淡水后，份量相当沉重。果然没过多久，菲尔斯.巴根额头就开始见汗。

长期吃不上荤腥，就连主食也是普通的黑面包，戒律骑士的体力比普通人的确强很多，不过与吃精食的同行相比，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看出菲尔斯.巴根的耐力和体力不足的缺陷，奥德里奇放下手头的活，让他稍微歇息一会。无法拒绝特里斯阁下的善意，身体轻微透支的戒律骑士松了口气，倚站在船舷护栏立柱上，调整呼吸节奏平复体内脱离掌控开始乱蹿的血液。

碍于自己骑士长的身份没有上前帮忙，战船企鹅号的指挥官玛汀.奥普瑞站在轮舵位上，闻着咸腥的海风送来远方的战火味道，心里估算着时间，推测北海三国的航线必定遭到全方位的打击。

缴获龙头战舰，顺带掠走船队的三成赋税，这份功劳足够令企鹅号所有人名列授勋名单，不过由于惊人发挥的第四骑士，战损交换比其实小到忽略不计，反倒是缴获大批哈罗德人的军械，令企鹅号的战争储备更为充足。

身为指挥官的玛汀.奥普瑞不甘心就这样撤退，他还想谋取更大的战功，尤其是第四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在“麾下”的缘故，他很像尊重海上的传统，与狂战士主导的龙头战舰交手。

可惜他没有想到，北海航线处处燃起求援的烽烟，航海图到处燃起战火的局面，已经令“卡玛尔”——北海三国联盟高层从醉生梦死的丰裕生活中惊醒.

国力最强的达马克国王白胡子奥拉夫得知损失情况，不顾两位盟友和王室的劝阻，下令狂战士军团倾巢出动，前锋三百艘龙头战舰，计划先将家门口的害虫扫灭，再越过北海攻打西土沿海城市——国王早就对在他眼皮底下偷偷摸摸搞航运贸易，趁机发了大财的西土诸城邦不满，这种做法简直是在挖他的墙角，盗走原本属于哈罗德人的财富。

正是族群共同利益受损的原因，他的声音才能压倒另外两个地位并不逊色自己多少的盟友，举起“反击侵略者”的大义之旗，号召北海三国最强的狂战士。

休整一天离开月亮岛的企鹅号，原本打算继续狩猎，不过气势汹汹的海狼奋力扑咬的疯劲，立即打消取巧获得一场胜利的骑士长的骄傲。

由商船改装的战舰用人命铺成逃亡之路，甚至丢弃龙头战舰作为饵料，不尊重传统的狂怒战士跟在企鹅号后面，矢志不渝地继续追杀，有意无意地将猎物往北海三国的方向驱赶，没日没夜地交替进攻，试图将得不到很好休息的船员拖累、拖垮。

随船征战北海的冒险者少了一半，剩下的人多数带着伤，唯一能全身而退的只有“第四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不眠不休地在自己的岗位坚持三天三夜，与骑士长玛汀.奥普瑞以及原船长巴克纳.独眼默契合作，将这支孤军从北海群狼的死亡绞杀战中拯救出来，不过随着驶进完全陌生的海域，他们离家乡越来越远。

海面上逐渐出现随洋流漂移的浮冰，什么形状都有，小地只能站人，大地广袤如岛屿。其中，有浑身雪白的巨熊在冰原狩猎，为了生存下去什么都吃，望着逐渐接近的企鹅号，以为是未知的巨兽，侵入自己的领地，人立而起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龙头战舰已有大半天没有出现了，瞭望台上手持单筒望远镜的奥德里奇环视左右海域，比划了一个简单手势发出安全的信号，船长巴克纳.独眼立即心领神会，担心海面下的冰山，转动轮舵提前规避。

企鹅号沿着地面崎岖不平的广袤冰原航行，当他们完全绕到背面，时时观察水文环境的玛汀.奥普瑞讶异地发现海水发生奇异的变化，丝丝缕缕的雾气袅袅升起，仿佛附近有譬如温泉似的热源。

奥德里奇连忙发出警告：“视线受阻，立即退出这片海域。”

可是他的提醒有些迟，风向陡然改变，对企鹅号极为不利，就连洋流也显得有些诡异莫名，连转动轮舵也无济于事，似乎有一只无形大手，攥着全身披甲的企鹅往某个方向牵引。

“准备战斗！”特里斯心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乳白迷雾模糊的前方，好像潜藏着一头无比可怕的巨兽。

追击战中幸存的冒险者默默地站起身，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伤口已经愈合，恢复大部分体力，精神也再次振作抖擞，从第四骑士的呼声中听出危险的味道，他们认为最后一战的时候到了。

“唝！”企鹅号的船舷以下，吃水线以上的部位，突然传来猛烈的撞击。

凭栏而望的玛汀.奥普瑞垂首俯视，惊讶地看见一个如海蛇般的头颅，光秃秃，滑不溜丢，颅顶骨部位却遍布令人窒息的龙鳞，泛起晶莹剔透的海水蓝。

对于神秘学颇有见识的骑士长匆匆看了一眼就认定这头巨兽属于海龙的眷属，不知什么原因袭击企鹅号，他忽然想起巨龙一族有很强的领地疆域观念，估计神秘洋流把他们带进这头巨兽的地盘，面对凡人不可战胜的龙类生物，玛汀.奥普瑞的战斗意志悄然随风而去。

不过当他放弃的时候，还有人怀揣希望想要抓住一线光明，当海中巨兽再次从远处巡游加速撞击企鹅号的瞬间，奥德里奇.特里斯从瞭望台上纵身跃下，燃烧依旧丰沛的信仰源泉，有如一支利箭瞄准巨兽的颈部要害。

“哧溜”一声，具有不俗智慧的海龙眷属对危险的敏锐感知，令它恰到好处地做出规避动作。陌生的海船上，唯一能够威胁它的人类访客攻击落空，除了激起大量的泡沫水花，什么伤害都没有留下。

进入秩序之怒状态的奥德里奇很快反应过来，抽剑出窍当作船桨划水借力，只用了几下就急速地上升，双脚不断踩水，波荡起伏的海面只没过膝盖，简直就像站在陆地上。

巨兽的眼睛使劲眨了眨，流露出不可思议的情绪，它从未见过人类在海面上“奔跑”，忍不住想要撤退，拉开一段安全距离观望清楚再准备是否继续狩猎。

不过奥德里奇没有给它机会，骑士技“水面行走”很耗费体力，接近超凡的层次并不是现在的他能够施展自如，猛地踏水借力鱼跃而起，双手持剑劈砍巨兽的额头。

对自己的颅顶骨极具信心的海龙眷属没有转身游走，而是炫耀式的弓起蛇类的曲颈，准备承受凡人的劈砍。

“铿！”普通质地的重剑果然无法奈何巨兽，谁知就在反震力道使重剑脱手的时候，奥德里奇却主动弃剑，趁机用自己的双手紧箍海龙眷属后裔的“七寸”部位。

真实视野令特里斯看见剧烈搏动的“龙心”，瞅准千载难逢的时机，有如铁钳般的双手逐渐收紧，任由巨兽如何挣扎都没有放手，甚至猛烈撞击船舷甲板，都没能甩脱扼住它命运的凡人。

奄奄一息的龙类无力地垂下头颅，拳头大的双眼充血后，泛起密密麻麻有如蛛网的红丝，有出气没有进气的衰竭，无不证明它漫长的一生已来到尽头。

“小心，海龙的生命力极为悠长。”玛汀.奥普瑞发现与龙角力的第四骑士占据上风，为了避免他无意犯错，连忙做出提醒。

奥德里奇顿时心领神会，钢铁般的胳膊再次紧锁，巨兽的颈骨发出可怕的“咯嘞咯嘞”的脆响，那是骨节松脱的爆鸣声，它已不能再掩饰伪装，借助最后一口气的余力，向自己捍卫的禁地速游过去。

平静的海面被脖子挂着逐渐收紧的绞索的龙兽分开漫长的沟壑，奥德里奇发觉空气中弥漫着雷电精灵，越往前浓度就越可怕。

浸水后紧贴头上的黑发直竖而起，噼里啪啦的爆鸣令它们根根如针，头皮隐隐发麻，额头更是多处炸裂似的伤痛，他只能强行忍住。

最终当快要力竭身亡的龙兽冲上海滩，有如实质的雷电精灵聚集成可怕的浆泡，浮游在半空中，彼此之间扭曲如蛇的蓝白电光互相串联，使它们维持着既有形态，达成微妙的平衡不会过多损耗。

一丝电光掠过，全身顿时麻痹的奥德里奇，自动退出秩序之怒的超凡状态，信仰源泉同时也停止燃烧，他不得不松开手，仰躺在地上，过了许久才回过气。

站起身时，脚下的龙兽已不知去向，估计是被打怕了缩回老巢养伤，奥德里奇环视左右，迷雾笼罩的海面看不见企鹅号，于是他只能往前走，探索陌生的地域。

小心翼翼地避开危险而又可怕的“球形闪电”，顶着爆炸头的特里斯来到这座荒落岛屿的深处，一座破败废弃的神殿，倾倒摧折的断壁残垣无声地述说着过往曾经的辉煌。

他好奇地继续往前，来到神殿的核心区域，原本供奉神像的位置空无一物，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短柄铁锤躺卧在地上，四四方方的锤头毫无特色，就像被人随手弃置似的。

奥德里奇上前准备拾取，突然一阵猛烈的狂风从天而降，他连忙后退三步，举手遮挡喧嚣的尘埃。

来者竟然是一头体格惊人的鹫鹰，双翼伸展的面积大地惊人，不过更惊人的是一位铠甲锃亮的骑士从它的的背部坐鞍上一跃而下，开口疾呼。

“停手！它不是凡人可以触碰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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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雷神之锤

警告声言犹在耳，奥德里奇不退反进，猛地冲上前，探手握住铁锤。就在这时，无处不在的雷电精灵发出刺耳的尖啸，废弃神殿上空的雷云，瞬间绽放出无数蓝白电光触须，不停地对狭小地域反复鞭笞。

“早就告诉你，不要用凡人的手触碰神赐之物。”

看着特里斯浑身到处都是焦灼的伤口，黑烟袅袅升起传来恶臭，风暴骑士反而好整以暇地倚靠在鹫鹰背鞍上，语气不无嘲笑和计谋得逞的快意。

“不许凡人触碰，是吗？那么我就变成超凡罢！”

奥德里奇猛烈燃烧信仰源泉，再次进入秩序之怒，焦痕处处的外衣应声绽裂成碎片，有如凋零的枯叶悄然滑落，显露出泰坦巨人般的钢铁身躯。

原本抱臂胸口的风暴骑士皱着眉头，放下双手做出防备的姿势，上下打量有如神祇降临的陌生访客，心存侥幸地将目光移到雷锤，随即心里暗呼。

“不幸中的万幸！凡人绝对无法举起神器，不过真是奇怪，雷神之锤竟然没有杀死此人，难道他的体内也有欧丁诸神的血脉。”

块头不大的短柄铁锤竟然重如山丘，恁由暴熊之力经秩序之怒倍数增幅，奥德里奇依旧无法撼动。

风暴骑士终于放下心事，眼前熟悉的一幕令他想起年前的自己。得到长老祭祀团的允许，闯进这片陌生的海域，克服令人失去方向感的迷雾，打败守护此地的龙兽，通过重重考验，怀揣骄傲登上莱沃汀岛。

认为自己是唯一的受选者准备领受欧丁诸神的恩赐，可惜的是雷锤当场拒绝他，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点燃了体内的神秘血脉，从而拥有无论破坏力，还是骇人的威势都超出凡俗的风暴之力。

唯一的弱点是这股刚猛无匹的神赐之力并非源源不绝，如果消耗过多至枯竭，则必须登上莱沃汀岛，从终年不散的雷云中汲取风暴之力。

努力许久依旧毫无所得，奥德里奇只能中断信仰源泉的过度燃烧，从秩序之怒的超凡状态中退出，他讶异地发现焦灼伤口已悄然愈合，在自己毫无所觉的时候。

“秩序之怒没有自带疗伤的能力，那么换句话说，这完全是雷锤附送的优待，不亏是毁灭与重生的神器。”

松开双手，不经意之间，尾指勾了锤柄皮索一下，先前完全静止不动的雷神之锤，轻轻地抬了一下，随后再次落回原位。

脸上尽是看笑话的表情的风暴骑士，嬉笑的面色瞬间消失，面前不远处的陌生访客，立即上了他必须格杀的名单。

“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用力过度，导致我眼花了。”奥德里奇心里又惊又喜，不顾一切地伸出双手抓住锤柄，可是任由他如何使劲、发力都不能使雷锤移动哪怕一毫米的距离。

风暴骑士再次松了口气，感觉自己有些神经过敏，竟然认为一位凡人可以使用神器，他轻轻笑了笑，摇摇头甩掉刚才的“幻觉”，站起身准备上前结束这场闹剧。

奥德里奇还在努力，可惜没有任何结果，忍不住自言自语：“不是自身的力量，而是关乎心态。”

“你在说什么？”风暴骑士隐隐约约听到少许，可惜头顶上空的雷云噼里啪啦地不时爆鸣干扰，使得拥有常人耳力的受选者没有听清楚。

“过于迫切拥有的心情，反而是最难跨越的障碍，我有点明白其中的诀窍了。”

奥德里奇松开双手，起身面对走近的风暴骑士，哈罗德人的最强战士，绝对不逊色超凡的战争之子，甚至拥有远超自己的实力。

要和他正面较量，必须进入秩序之怒，准大骑士技，以及一把趁手的武器。特里斯想都没想，直接抓起身边的残垣碎石，往风暴骑士脚下投去，当作一个警告，或者战斗的宣言。

“啪！”

碎石在地面翻滚，由于棱角过多的缘故，只转了几圈就不得不停顿，刚好与风暴骑士擦脚而过，他看也不看一眼，继续往前走。

惊人的气势在上升，废弃神殿上空的雷云回应风暴骑士的呼唤而产生共鸣，此前在无尽之洋深处打开妖精废都京格尔的消耗瞬间补充，雷电精灵还自发凝聚出八枚拳头大的球形闪电，在骑士的身边浮游螺旋，发出“呜呜呜”磨盘碾过沟槽的声音。

接连砸了几块碎石，负隅顽抗的孱弱令风暴骑士有点哭笑不得，不过随后他想起什么，或许直觉中意识到足以致命的危险，忍不住加快速度急冲。

没错，当奥德里奇身边的碎石投掷一空后，双手不知不觉地想抓点什么，刚好雷锤就在脚下不远处，这一回它没有拒绝，顺从地被特里斯拎起，当作一件暗器向风暴骑士砸去。

“嗡！”

神器刚刚接近，八个球形闪电自行崩溃，如临大敌的风暴骑士双手交错防护胸膛，可惜被雷锤砸中，如一发炮弹往后直飞，许久才落下，趴在地上，动也不动地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目睹驭手倒地不起，驯熟的鹫鹰忍不住发出凄厉的哀鸣，狠狠地瞪了奥德里奇一眼，扑扇翅膀，借助爪子蹬地的力道几次蹿跃，飞抵风暴骑士的身边。

俯低脖子轻轻拱了拱相处多月的驭手，甚至将他翻转身体仰躺，口鼻呛血的风暴骑士，浑身骨骼尽碎，内脏乱七八糟，被鹫鹰触碰翻动，伤势越发恶化。

撞走风暴骑士，即将飞离雷云范围的短柄锤，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急速返回原处，就像过场电影倒带似的，飞快地回到奥德里奇的手里。

愕然发现自己手持雷锤，忍不住心生喜悦，就在这时，轻若无物的锤子再次重如山岳，轰然垂落，差点没把特里斯的右手扯脱臼，不过当它落地后，却连一丁点的尘埃都没有掀起。

如此奇特的际遇，令奥德里奇百思不得其解，结合此前的猜测，以及刚才的观察，他惊讶地发现疑是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有极大的限制。

第一条，得领受雷电的洗练。奥德里奇对此存疑，不过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而略过。第二条，拒绝使用其威力的企图。也就是想挥动它绝对不会成功，相反把它视若无物反而能稍微利用。第三条，不能离开一定的区域范围。特里斯起先以为是神殿本身，不过根据观察所知，限制应该是半空弥漫的雷云，充斥无数大气精灵的狭域，浓度过高的缘故，几乎可以实体化。

“原以为雷神之锤会允许心底善良的人持有，八美德全修的我肯定能获得认同，结果它却像是一个骄傲的小屁孩。想要亲近，就爱理不理，保持距离，反而会倒贴。”

想到这里，奥德里奇突然眼睛一亮，换上另类的心态，再次轻松地把雷锤拎在手里，往废弃神殿外面走去，当他步行来到雷云边缘处，这件受区域限制的神器再次轰然落地。

特里斯看见右手空无一物，轻轻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来到风暴骑士身边，推开忠心护主的鹫鹰，将骨骼尽碎，身体绵软的哈罗德战士抱起，转身走向神殿，走向雷神之锤。

奥德里奇轻轻地把风暴骑士放在地上，头顶半空的雷云持续发出轰鸣，似乎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据旧时代文献记载，欧丁神系的雷霆之王，掌握破坏和重生。想来也是必然，雷电的破坏力极为惊人，而冬去春来，唯有雷霆轰鸣，万物才得以复苏，枝头萌发新芽。作为祂的神权武器，肯定延承雷神的大能。”

特里斯的声音越发庄重：“这一次，我以至诚恳请，请求你施展生命复苏的能力，令重伤濒死的风暴骑士挣脱死亡的阴影，恢复健康再次享受沐浴阳光的温暖。”

雷神之锤犹豫着没有决定，当奥德里奇的右手握住锤柄的时候，接触到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即使存心使用其神秘莫测的威能，神器也被轻轻提起。

内心没有丝毫杂念，特里斯高高举起短柄锤，半空中的雷云猛地绽放出一道曲折闪电，恰好击中锤面，铁锈扑簌簌落下，露出乌黑无光的本体。

随着雷电“充能”灌注，锤体渐渐发光发亮，仿佛一轮银月，奥德里奇估计时机已到，立即将雷锤对准风暴骑士：“复活！”

柔和的乳白色光芒照在伤者的身上，仿佛流逝的时光在逆转，碎裂的骨骼迅速复位接续愈合，一团糟的破碎内脏尽数修复回到原位，身体各处的伤势明显好转，以眼睛可见的速度，风暴骑士正在恢复健康。

雷神之锤耗尽完全复生术的源泉，再次黯淡无光地变成一个普通的铁块，奥德里奇感觉它有些沉重，不过拿在手里还是很轻松，于是直接挂在腰带上，弯下腰将风暴骑士扶起。

鹫鹰早在闪电轰击雷锤时，慑于神器的威严而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此时风平浪静，忍不住抬起头环视左右，察觉驭手的气息越来越强，安然无恙地起身，就用欢快的轻鸣抒发自己的快乐。

“是你救了我的命！”风暴骑士被扶坐起身，发觉自己在生死之间走了个来回，心里固然对奥德里奇有些怨恨，如今却烟消云散。

无意中瞥见雷锤系在他的腰带上，骑士的大心脏莫名搐动抽紧，同时看见一条可笑的红袜子，估计是西土的风俗，忍不住想笑，却什么情绪都没有，似乎脑子被掏空似的。

“雷神之锤承认你了，不过根本没有改变什么，你甚至不能把它带走，还是把这件神器留在莱沃汀岛。”

奥德里奇首肯地点了点头：“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回答，也可以拒绝。”

风暴骑士叹了口气：“说吧！不过，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

“超过普通水准的骑士，甚至压倒拥有独特称号的大骑士，驾驭鹫鹰这种大型猛禽，漫步云端的天空骑士，就像你这样，北海三国有多少人？”

说完，特里斯眼睛盯着对方，想看清楚他是否会说谎。

“三个！感觉意外地少是吗？不是欧丁诸神的血脉后裔，连登上莱沃汀岛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尝试收取雷神之锤。”

风暴骑士自嘲地笑了笑，忽然想起无尽之洋深处的妖精废都京格尔，那是连北海三国高层都不知道的秘密，即使是长老祭祀团，也只有持杖的灰袍冈达夫一人独享秘密。

“那我呢？”奥德里奇指着自己的鼻子：“来自西土拓荒贵族建立的城邦，只是一个普通的骑士后人。”

“你不同！运气好地惊人，在海狼的绞杀中屡次逃脱，打败守护此地的龙兽，误打误撞闯进莱沃汀的神殿，没有被雷锤召来闪电击杀，我也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风暴骑士心思转动：“要么你也是欧丁诸神的后裔，体内流淌着高贵的神血。要么你是某位不朽神祇的信徒，即使无情的苦难岁月，也没有抛弃虔诚的信仰。”

想到这里，他突然记起奥德里奇有如天神降临的威严，熠熠生辉的钢铁之躯光彩夺目，“或许还有第三种可能，巨人的后代！就是不清楚源头是残忍的霜巨人，还是暴虐的火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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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格拉纳尔

“自我介绍，奥德里奇.特里斯，西土拓荒城邦伊斯特伍德大公的庄园骑士。”

说完，他向对方伸出右手，风暴骑士没有犹豫，立即握住：“拉格纳尔，北海三国纳维亚王室的旁支，次席风暴骑士。”

“没想到，你竟然拥有王室血脉，没准还是一位尊贵的王子。”奥德里奇的语气说不上调侃还是尊重，作势收回右手，拉格纳尔随即默契地松开。

特里斯站起身，俯视躺坐在地上的风暴骑士，尽管他的伤势尽数痊愈，可是身体虚弱地厉害，并没有多少底气在手。

奥德里奇的脸色转为郑重：“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风暴骑士神情一怔，随即露出略带嘲讽的微笑：“征求我的意见？其实你自己早已做了决定，难道不是这样吗？”

“一切都瞒不过你，包括我的心思。”特里斯脸上的刚硬面具悄然崩溃，却露出胜利在握的笑容。

“看在你尽力救了我的命的份上。”说到这里，拉格纳尔忍不住视线上移，看了一眼悬在似友似敌的对手腰带上的雷锤，语气有些怅然，“说吧。”

奥德里奇摊开双手：“如你所见，我不是一个人，绝对不是一个人。在迷雾里的改装战船企鹅号是我返回故乡的唯一凭藉，不过归途的路上，恐怕会遭遇北海三国的龙头战舰，那些凶猛的海狼，我们绝对不是对手。因此我想请求你登上企鹅号，护送漂泊到远方的游子安然回家。”

风暴骑士哑然失笑：“啧啧！多么漂亮的言辞，竟然能把绑架、人质说地如此大义凛然，我开始相信你的骑士身份了。无论是西土的拓荒骑士，还是维斯特大陆的百年贵族，他们都擅长用嘴巴和舌头战斗，而不是用拳头和手里的武器。”

特里斯继续微笑着：“看来，会逞口舌之利的人不止是我。尊贵的王子殿下，你不会忘记现在的处境吧？没错，你的身体确实经由雷锤这件神器莫可能测的威能复原了，可是身心承受的创伤有那么容易愈合，我对此深表怀疑。”

拉格纳尔陷入沉默，他的体力还很充沛，可惜就是提不起劲，除非燃烧体内疯狂的血液，不过在获得风暴之力成为“骑士”后，他就坚决拒绝，或者本能地抗拒变成狂战士。

自从戴上蔚蓝天空的鹰盔，就再也看不上野蛮、粗俗的牛角盔，更高的地位带来崭新的广阔视野，身为超凡的风暴骑士，他岂能屈从于凡人的情绪，反复权衡利弊，理性压倒无谓的感情，彻底占据上风。

拉格纳尔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拿我当作护身符，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你要小心，疯狂的海狼可能连我也一起消灭。”

奥德里奇不置可否，随即反戈一击：“如果一艘商船改装的战舰和几个骑士、数目不多的冒险者，能有幸与北海三国最强的风暴骑士葬身海底，这笔买卖无从哪个角度去看都很划算。你说呢？”

“无赖！不过，这个理由我很喜欢。”

格拉纳尔暗中估算自己的身价，的确如对方所说，再则风暴骑士的数量太少，而且各有重要的司职，还未彻底成长就中途夭折，那样就太可惜了。

北海三国境内，血脉浓度浅薄，或者资质不够的欧丁神裔，连登上莱沃汀岛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触碰雷神之锤，接受雷电的洗练，点燃体内的血脉，进而拥有可怕的风暴之力。

刚想起身，突然发现两只脚毫无知觉，心里顿时重重一沉，看出格拉纳尔不似作伪，奥德里奇连忙上前将他搀扶站起，却看见风暴骑士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

“坐的太久，两条腿麻痹了。”

特里斯强行忍住用拳头亲切问候格拉纳尔那张令人讨厌的脸蛋，松开搀扶的手，任由他大呼小叫地摇摆身体，始终没有倒下，随即转身走到废弃神殿的核心处，将系在腰带上的雷锤放回原位。

在场两人都没有发觉，雷锤激发出细碎的电弧，跨越距离进入红袜子里，或许也可以说是秘境里获得的驯鹿之王的馈赠，吸取了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神权武器的些许光辉。

尽管体内充满毁灭性的风暴之力，可是丝毫提不起战斗热情的格拉纳尔，顺从地被奥德里奇押送着来到莱沃汀岛的海岸。

身后的雷云被迷雾笼罩着，沿着自己的脚步留下的痕迹，特里斯目视前方，即使拥有过人的眼力，也无法看穿更远的距离，商船改装而成的企鹅号也不知漂流到什么地方。

似乎看出他的无能为力，风暴骑士忍不住开口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能行。”奥德里奇并非好面子逞强，而是早已针对这种情况提前做出准备。

稍微转身，借助魁梧身躯的遮掩，他把手伸进红袜子——也就是秘境冒险到手的空间袋，掏出地底洞窟获取的火焰宝石，旧时代法师收集火元素制造的炼金术结晶。

随后他将宝石高举过头，秩序之怒仅限于右手，进入超凡状态也不怕被火焰烧灼，指缝流露出强烈的红光，有如航标灯塔，引领在迷雾中失去方向的企鹅号找到正确的方位。

格拉纳尔看见袒露上身的对手，出人意料地取出珍贵的火焰宝石，使劲地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这位西土城邦的庄园骑士，藏东西的手法连我也无法看穿，他的秘密颇值得期待。”

想到这里，风暴骑士突然听到似近实远的呼喊声，环绕莱沃汀岛的迷雾就是如此神奇，不仅能令身陷其中的人失去方向感，还能扰乱听觉，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不过，奥德里奇没有被迷惑，默默调整手指的位置，指缝流露出的红光顿时变成四道，左右缓慢横扫，刺穿雾气的光剑继续引导着战船的方向。

“哗啦啦……哗啦啦！”船艏破开海水的声音不绝于耳，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距离越来越近。

当手持蛇杖，披着绿斗篷的商神船首像冲破迷雾，奥德里奇第一时间发现企鹅号，高兴地忘情挥舞双手。

独自站在船头的骑士长玛汀.奥普瑞很快发现熟人，同样给予回应地打招呼，随船的冒险者、水手忍不住冲到船舷栏杆上，遥望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以及海岸沙滩上熟悉又陌生的“第四骑士”。

不过只要眼睛没有出现问题，所有企鹅号上的人都轻易发现，在奥德里奇.特里斯身边的陌生人，身穿彰显身份的锃亮铠甲，粗犷不失英俊的脸上全是目空一切的骄傲。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一位驾驭大型猛禽飞翔在天空的风暴骑士，云端漫步的经历给予他天空般辽阔无边的胸怀，同时也令其自视甚高，除了拎起雷锤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谁也不能入他的眼。

就在这时，企鹅号的船舷左侧突然传来“唝”——沉闷撞击令所有人都明白曾经远去的威胁再次降临。

“海龙的眷族！”奥德里奇有些焦急，忍不住想收起火焰宝石，下水解决这头狡猾的巨兽。

“别激动，它是你召来的，动动脑子，你肯定能相处解决危机的办法。那艘改装战船历经战火，恐怕撑不了多久。”

格拉纳尔表面继续嘲讽，开地图炮拉仇恨，实际已经给出关键的提醒，现在就看对手如何应付。

奥德里奇很快恢复冷静，盯着手里的火焰宝石，忽然想起巨龙的族裔既然继承高贵的血脉，同样也应当延续龙类喜爱并收藏亮晶晶的小玩意——比如水晶、翡翠、金币之类的癖好，他干脆松开手，用两根手指捏住火焰宝石，朝海兽出现的位置晃了晃。

果然不出所料，它立即放弃即将到嘴的血食，朝莱沃汀岛滑游而来，特里斯心里暗喜，高兴地松了口气。

可惜，他身边的风暴骑士似乎不那么想，双手握拳在胸膛前重重碰撞，呼唤不远处笼罩神殿的雷云，两个橘红色的球形闪电凭空凝聚，发出噼里啪啦的骤密爆鸣。

奥德里奇想都没想，右手横扫，趁机捏碎火焰宝石，指缝迸射的火元素如同利剑轮锯，往格拉纳尔切割而去。

至始至终，他都对风暴骑士提着戒备，不过这一回特里斯似乎搞错了，格拉纳尔强行进入战斗状态，以体内的风暴之力呼唤闪电，目标不是他，也不是企鹅号，而是守卫莱沃汀岛的龙兽。

被火焰宝石光彩夺目吸引的海龙眷族，无缘无故捱了两记球形闪电，伤口焦黑似碳龟裂，搐动的身躯无力地缓缓下沉。

岸边沙滩上，风暴骑士锃亮的铠甲被火元素割裂出爪形创口，还好伤势不是很重，他乏力地侧躺倒下，奥德里奇连忙上前扶住。

“保护废弃的神殿，莱沃汀岛的忠诚守卫，你也敢下手？”

先声夺人地惊人气势，堵住拉格纳尔的最，他眨了眨眼，诧异地盯着对手，差点以为他和自己一样都是风暴骑士，不过很快就醒悟过来。

“你的想法……咳咳……太幼稚了。笼罩这一片……咳咳……海域的迷雾，并非无法破解，这头该死的海中巨兽，才是麻烦和考验的所在。”

灵感的火花稍纵即逝，奥德里奇立即明白拉格纳尔甘愿冒着被自己重创甚至击杀的风险，也要召唤雷霆闪电击毙阻碍族人转职为风暴骑士的最大障碍。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这是纵横沙场的战争骑士的信条，想不到被你们学会了。如果我没有猜错，以后经由这座莱沃汀岛，就能源源不断地走出横扫一切的风暴骑士，配合大型载人猛禽，一支即使旧时代也相当棘手的空骑兵，用不了多久就会成形。”

特里斯的手突然探出，扼住拉格纳尔的脖子，俯身凑到近前：“那太恐怖了，简直就是灾难！”

“你想动手杀了我，可惜已经晚了。这里可是北海海域，三国同盟的地盘，另外两位风暴骑士引路，你根本无能为力。”

察觉对手的决心，拉格纳尔却没有一丝悔意，只用了几句话，就轻易消除了奥德里奇身上一波接一波的杀气。

“你说的没错，不过你或许忘记我怎么把你从死亡边缘拯救回来。”

说完，特里斯右手捏住风暴骑士的脖子，硬生生把他弄晕过去，起身深呼吸几口气，望着快要靠岸的企鹅号，目光移到龙兽下沉的位置，随即转到废弃神殿，以及半空中依旧惊人的雷云。

“找到那头荒岛守卫，用雷锤的复生术治疗只是下策。驱散风暴之力的来源，那一团大气精灵几乎实体化的雷云，也不过是中策，估计只要那件神器在，雷云还会重新凝聚。使风暴骑士真正断根的办法，就是把这件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弄没，至少要让它暂时消失。”

想到这里，奥德里奇立即做出决定，刚好企鹅号抵达靠岸，玛汀.奥普瑞率领部分冒险者下船赶来支援。

“看着他，小心点。”说完，与骑士长又交代几句，特里斯纵身跃入海里。

没过多久，海面突然拱起一个山丘，不断地往沙滩前移，至浅水区域，海水悄然散去，露出奄奄一息的龙兽身躯。

冒险者里有些人惊恐不安地准备逃窜，谁知巨兽的头部下面，竟然走出熟人——奥德里奇.特里斯，原来他在海底找到重伤濒死的荒岛守卫，屏住呼吸抗在背上，一步步从海底走上来。

“你真的让我大吃一惊。”玛汀.奥普瑞走到近前，看着码头区的隐形大佬，言辞由衷地称赞。

“接下来，还有让你更吃惊的事。”

奥德里奇将暴熊之力发挥到极限，独自扛着龙兽来到雷云的边缘，不比海水有浮力可以借用，这一次真的把他累地够呛。

生命之火摇曳将熄，特里斯顾不得休息，连忙冲进废弃的神殿，按照之前的经验心得，将雷神之锤再次拎起。

璀璨夺目的闪电霹雳，珍珠光泽的治愈术辉耀，令濒死的海中巨兽再度归来，颇具智慧的海龙后裔慑服于雷神之锤而趴在地上，向奥德里奇.特里斯点头致意，随即转身蹿进海里，速度飞快就像尾巴着火似的。

在场众多围观者，目睹不可思议的起死回生，纷纷下巴跌落，骑士长玛汀.奥普瑞声音颤抖，指着奥德里奇的手不住颤抖，哆嗦着嘴皮。

“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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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荒岛逃生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举起手里的雷神之锤：“没错，旧时代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主掌毁灭与重生的领域，大概是唯一一件存世神器。”

玛汀.奥普瑞看见第四骑士的神情淡然从容，似乎根本不清楚雷锤的真正威力，以及背后的意义：“我说，靠近你没有问题吧？”

特里斯很随意地就将神器挂在腰带上，摊开双手：“过来吧，我又不是恐怖的海中巨兽，为什么如此战战兢兢？”

骑士长心情复杂地来到奥德里奇的面前，探究的目光上下打量，左右前后转了两圈，确定是他本人没错，这才放下担心。

如果换做其他人，用这种毫无掩饰，带有侵略性的眼神目检，特里斯绝对不会允许，不过为了重新取得信任，他只能无言忍受：“有什么发现吗？难道在我的身上，你看见了普通的正常人没有的异常体征。”

“特里斯阁下，不是你想的那样！或许你对旧时代的神祇并不了解，即使最普通的神谕武器，也只有该神的地上代言人或者选民才能持有，甚至无需势力深厚的教会出手，光是神器本身干扰命运的重力就能让你轻易地消亡。部分邪恶的神祇，往往会在神器上面附着可怕的诅咒，就像深海女王科莉布索的聚魂棺、瘟疫少女潘朵拉的厄运金币，那都不是凡人能够持有。”

奥德里奇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你担心我会被雷神之锤诅咒，有心了。不过，尊敬的奥普瑞阁下，你或许忘记了，现在已经不是诸神林立的旧时代。即使这件神器是源自巨人之敌的权柄，毕竟只是一件无主之物，充其量较为神秘和强大罢了。”

“我无法说服你，特里斯阁下。不过希望你能谨记，属于不朽神祇的器物，绝对不是我等凡人可以触碰之物。”

奥德里奇不置可否，或许他想起什么，“这句话真耳熟。不久前，躺在地上的这位风暴骑士，就曾经说过相似的话。”

“风暴骑士！”玛汀.奥普瑞顺着特里斯的目光，注意到躺在海滩上的年轻哈罗德人，红色的头发，石膏般浅白敷粉的皮肤，如古典时代雕像的魁梧身躯，棱角分明的肌肉，无不显示他高贵的出身。

随后奥德里奇将莱沃汀岛的废弃神殿，以及北海三国的神血后裔经雷神之锤洗练，进而拥有呼唤雷霆闪电的风暴之力，转职晋升为“风暴骑士”的秘密简略地交底。

“复活重伤濒死的龙兽确实是正确的选择，守护这座人烟罕见的荒岛，它将会是符合资格的哈罗德人觐见雷神之锤最大的阻碍。不过你辛苦一场，也只是令考验的试练恢复原由的难度，关键是驱散笼罩神殿的雷云，甚至把这件再次现世的神器……”

说到这里，奥普瑞住口不言，不过他的意思即使是有脑子的人都明白。奥德里奇轻轻点头，随即摇了摇头：“大气精灵几乎实质化的雷云，我们无能为力，不过让雷神之锤消失，或者将它暂时隐藏，我想可以冒险尝试。”

骑士长惊讶地看了“码头区的大佬”一眼，面前相处多日非常熟悉的人，说出这番话后陡然间变得极其陌生，能把神器处理掉，即使是无主的神权武器，那也太过于惊人。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得带着随船的冒险者把这座莱沃汀岛翻一遍，找找看，是否还有别的值钱玩意。”

奥德里奇明白玛汀.奥普瑞不想介入太深，轻轻点头允许他离开，两人的地位、气势不知不觉之中，完成彻底转换的一步，特里斯变成主事的人，骑士长无形中自我矮化，降职为企鹅号的“大副”。

听说要在岛上大肆搜掠，随船的冒险者无论有伤在身，还是安然无恙，只要两腿没有折断，他们都一窝蜂似的冲进莱沃汀，百八十人划定各自范围，深耕细作地将地皮都开垦了一遍。

结果自然毫无收获，三位拥有大型猛禽坐骑的风暴骑士，早就将岛上所有可疑或者有价值可以挖掘的玩意一股脑地打包带走，交给长老祭祀团，持杖的灰袍冈达夫负责此事。

待闲杂人等走远后，奥德里奇来到断垣残壁的废弃神殿，将雷神之锤放回原位，默默祈祝许久，他从腰带里取下红袜子，准备把神器放进空间袋里。

谁知雷神之锤自发生出抗拒的力道，红袜子根本不能把它一口吞下，特里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没有气馁，也没有放弃，尽量把空间袋的开口撑开至极限，然后强行套住一侧锤头，慢慢地往里推送。

在欧丁神系排在前五的主神，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有如太阳般辉煌的巨人之敌，岂是灿若繁星点缀天穹的驯鹿之王能够容纳，双方相较陷入长时间的僵持，不过情势却在不经意之间向后者倾斜。

毕竟湖中秘境的节日岛世界，被南瓜杰克刺激复苏的驯鹿之王已借助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努力而复位，红袜子背后有不朽的源泉，尽管还很淡薄。相反的是雷神之锤，在历史的篇章翻开新时代的一页，欧丁诸神早已沉寂多年，毫无复苏的迹象，这件无主之物的光辉在拉锯战中渐渐消耗殆尽，最终空间袋吞没锤头，两手一握的短柄轻易吞没其中。

失去雷神之锤，笼罩莱沃汀岛上空的大气精灵，即使浓度过高而实质化，却没有循环再生的能力，它们最多为三个风暴骑士充能弥补消耗，用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忙完这件关乎北海三国与西土甚至维斯特大陆势力消涨均衡的大事，奥德里奇.特里斯放下心头一直悬挂着的大石，感觉身心疲惫不堪却充满由衷的喜悦。

这是信仰源泉大量燃烧消耗的负面效应，内心的空虚急需新的源泉填补，收拾心情站起身离开废弃神殿，回头看了一眼断垣残壁的建筑物，似乎将所有一切刻印在脑海里，随后第四骑士往沙滩浅水区走去，停靠的企鹅号是唯一回归返家的希望，而且他还得带上“俘虏”格拉纳尔这件最有用的护身符。

还未醒来的风暴骑士被特里斯扛上战船，随着毫无收获陆陆续续回来的冒险者增多，作为企鹅号船长的玛汀.奥普瑞立即下令返航。

所有人同时爆发出欢呼，尽管知道回家的海路并非一条坦途，不过随船一位持有神器的第四骑士，给予他们无比的信心。

不过高兴的有些太早了，由于冒险者搜索莱沃汀岛的时间太久，错过了潮汐的正确时机，如今正值退潮，全身披甲的肥壮企鹅差点搁浅，即使降帆使用船桨也无法倒退返回海里。

“怎么办？”大部分都忍不住望着奥德里奇，希望他能在关键的时候再次力挽狂澜，不过面对眼前的局面，特里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下船，所有能动的人都和我下去，合力把企鹅号推回大海。”

第四骑士以身作则，很快引来附和从众的人，冒险者们下肉丸似的跳进海里，推着滑溜溜遍布海藻、贝壳的船艏、舷板，携手合作抓住那一丝希望。

企鹅号一点点地往后退，有如乌龟在地上爬行，勉强跟上退潮的速度，可是再如何努力，始终卡在浅水与迟滞的海沙之间。

就在这个时候，曾经冲撞袭击战船的龙兽悄然浮出水面，似龙似蛇，硕大无朋的头颅令所有人心惊胆颤。

屋漏偏逢连夜雨！关键时刻，这头不乏智慧的巨兽又来捣乱，分明是想将他们都留在这座荒岛，估计用不了多久，飞抵莱沃汀岛充能的风暴骑士就会把他们一网打尽。

“嘶昂……嘶昂！”

龙兽没有再次发起进攻，而是发出企鹅求偶似的轻鸣，奥德里奇从船艏处探出头，看见被他救活的巨兽，似乎明白其真实来意和目的。

“别慌！镇定！它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来报恩和帮忙的。”提醒过后，特里斯仰起头，向掌舵的原船长巴克纳.独眼高声提醒，“舵手，船舷两侧缆绳，扔到船后侧。”

领着城卫军心腹的大戟士，骑士长玛汀.奥普瑞准备防线抵挡龙兽可能的侵袭，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反倒是企鹅号的老船长见惯了海上的奇闻轶事，立即明白奥德里奇的主意，很快按照他说的话照办。

两根胳膊粗的缆绳扔进海里，龙兽欢快地游过去，张开嘴巴衔住，随后反向往深海游去，桨形的巨尾不断用力摆荡，牵引的力道加上特里斯率领的冒险者推动，没过多久就让这头迷失方向的肥胖企鹅重归大海。

可是沉浸在拖曳战船的欢乐中，这头海龙眷族差点把浅水区的冒险者给忘了。要不是奥德里奇发现不对劲，立即攀爬舷板上船，连同伤者把绳索扔了几十条下来，一出好端端的喜剧就快要变成悲剧了。

带走雷神之锤的企鹅号，触动莫可名状的法则，莱沃汀岛附近一带的气象变得诡异莫测，不仅风向不对，就连洋流也不时发生变化，要不是龙兽没有放弃着一直往深海方向拖曳，战船根本闯不出去。

“这一切多亏有你，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要不是你把重伤濒死的巨兽救活，我们肯定会被困死在这座荒岛。起先，我还对你的决定有所怀疑，现在终于明白你和我们的差距。”

“船长”玛汀.奥普瑞诚心诚意地向第四骑士致以敬意，不料特里斯却连连摆手，似乎不想接受这份过于沉重的赞誉。

直到企鹅号离开莱沃汀岛的范围，冲出令人失去方向感的迷雾区域，来到融化的浮冰到处都是的海域，这头为了报恩还清欠债的海龙眷族才松开嘴巴，游到船舷一侧，向奥德里奇.特里斯点头致意，随后翻身潜入深海，桨尾翻涌溅起大蓬浪花泡沫。

冰冷刺骨的海风轻轻晃动展开翅膀的企鹅，伴随着荡漾起伏的节奏，风暴骑士格拉纳尔悠悠醒来，先伸手摸了摸红肿的脖子，狠狠地瞪了差点把自己捏死的罪魁祸首一眼，换来无可奈何的抱歉笑容，以及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锁链。

轻轻抖了抖，发出叿呤叿啷的脆鸣，显然第四骑士没有怀着恶意，同样也没有善待他的打算。

“你……不至于吧！”

“我可没有忘记，现在的你体内充满毁灭性的风暴之力，轻易一击就解决了龙兽，如果被你找到机会呼唤雷霆闪电，足以把我们全部干掉。”

风暴骑士还是提不起战斗的劲，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异常沙哑：“你被雷神之锤选中……我真是看错你了。”

“尊敬的格拉纳尔阁下，请你配合我的工作……对的，把华丽的铠甲脱掉，两只手一前一后贴身放着。”

囚徒的标准待遇，锁链加身，北海三国的风暴骑士，默默忍受屈辱，由始至终不发一言，令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好奇，不过他只是笑笑，没有说多余的废话，保持着一定的尊重。

待到被缚船首后，所有人目光移开各行其是，他的舌头悄然翻卷，从上颚舔出一枚银亮的鹰哨，轻轻吹了带有特定节奏的三下，侧耳注意倾听。

果然没过多久，远远逃开的自己的坐骑鹫鹰，再次飞翔在天空，在云空高处盘旋，盯着目标明显的企鹅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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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救死扶伤

小心翼翼避开浮冰的企鹅号载着期待回家的冒险者往南方航行，即使有被俘的风暴骑士格拉纳尔作为护身符，为了安全起见玛汀.奥普瑞提议先向西南方位绕远路。

老船长巴克纳.独眼不想再遭遇北海群狼的绞杀，连累他心爱的企鹅号被残酷无情的战火波及损毁，立即表示全力支持，由于他的声望和丰富的航海经验，附和他们的随船冒险者人数极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核心三人小组唯一未发表意见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尽管没有任何职衔在身，不过他的不凡实力以及莱沃汀岛的神奇经历，对船员的号召力相当可怕。

众目睽睽之下，第四骑士没有违逆大众的集体意志，默许地点头表示支持，在航海这方面他并没有多少经验，相当于门外汉的奥德里奇，选择尊重老船长巴克纳.独眼的判断，这在某些人的眼里有些不可思议，不过按照心智健全的普通人的逻辑思维，反而是最正常不过。

风向对企鹅号也很有利，唯一可虑的是船上的补给物资储备，尤其是每日必需的淡水供应，按照人均消耗量来推算，存在令知情者心惊的缺口。

忠诚于特里斯的落魄骑士陆续来到他的身边，存心归附伊斯特伍德码头区大佬麾下的菲尔斯.巴根表现地过去更为恭敬，在这位以身作则的戒律骑士影响下，其他人也很快收敛不经意之间透露出来的散漫。

“不必那么拘束！”奥德里奇双手轻轻下压，招呼自己的“直属部下”放轻松，很快穿上菲尔斯.巴根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过来的衣服，尽管稍微有些宽松，却使自己有一种舒适的感觉。

“船上的伤员怎么处置？”特里斯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是自己人，而是随船的冒险者以及水手。

菲尔斯.巴根沉吟了一会，用颇沉重的语气：“情况不是很好，我们的药草差不多用光了，缺少必须的麻药，他们每时每刻都是忍受伤口痛苦的折磨。部分重伤员待在昏暗无光的底舱，他们都被放弃了，如果长时间晕死过去无法叫醒，海葬就是唯一的体面的选择。”

“北海三国的杂碎统统都该死，他们使用的火箭，矢头都带倒钩，而且那些浸透的油脂也有问题，似乎含有某种使伤口无法正常愈合的毒素。”

一位满脸苦色的落魄骑士，语气哽咽却充斥愤怒，奥德里奇看了他一眼，身上没有带伤，估计底舱的重伤员有他的朋友。

“麻药！关键是这个。既然现成的药材严重短缺，那么我的应对方法是就地取材。”说到这里，奥德里奇接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话，“海洋是一座大宝库。”

“企鹅号原本是一艘商船，响应征召后才改装成战船，而在此之前，老水手巴克纳.独眼可是名声不小的捕鲸船船长，因此这艘船上肯定有渔网、鱼叉之类的玩意。这些闲置的渔具玩溜了，没准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在场诸人都不是没有见识的平民，只是患上一种名为想象力匮乏的病，而且病症似乎不轻，如今被奥德里奇稍加暗示点拨关键，串联前后谈话，他们很快明白特里斯骑士针对眼前企鹅号的困境提出的解决之道。

奥德里奇随后分派任务，每个人都有事做，使他们变得活跃，忙碌的行动渐渐影响其他人。

老船长巴克纳.独眼非常爽快地同意借出拖网，鱼叉、捕鲸枪之类的玩意，由于摆脱北海群狼的绞杀战中损耗严重，就尽可能说明真实情况，很快得到特里斯的谅解。

并非群狼环伺的绝境，连累企鹅号航速的拖网被骑士们从船舷两侧放下，身为局外人的玛汀.奥普瑞有些猜不透奥德里奇的打算，心里暗暗生奇：“特里斯！尊敬的特里斯骑士，你到底在耍什么把戏？”

浮冰渐渐稀少的海面，拖网就像一头张开无底胃袋的龙鲸，吞噬着途经过处所有的海中生物。不过一刻钟，奥德里奇看见浸水的麻绳绷紧地直打哆嗦，立即下令拉网，自己身先士卒地抓起一条网绳开始用力。

巴克纳.独眼看到如此外行的举动，立即让水手下帆降低航速，骑士们用力与满载的渔网战斗，感受到沉甸甸丰硕收获，力气却在不断流逝。冒险者们赶紧上前帮忙，不过缺乏默契的缘故，力道断断续续地无法拧成一股。

“用绞盘！”老船长毕竟经验丰富，立即喝令除了航海必要的水手，其余人全部帮忙。群策群力之下，企鹅号首次拖网捕鱼才导回正规，没有耽误时机。

当种类繁多的渔获在甲板上出现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抬头仰视，大部分都是北海特产的磷虾，估计有一吨多重，有些馋嘴的冒险者，干脆直接伸手抓取，往嘴里猛塞。

鲜甜的虾肉让这些被酸面包、肉干败坏味觉的随船人员兴奋不已，老船长眼睛一亮，立即吩咐水手用空酒桶把磷虾装满，再放下海面随处可见的浮冰镇着充当储备的口粮。

原大副将一尾拇指粗，个头硕大的磷虾恭敬地递给巴克纳.独眼，他毫不客气地抓起，直接丢近嘴里，舌头只是一卷，熟练地破壳舔出鲜美的虾肉，多余的软壳以及肮脏的虾头，直接吐进海里。

“味道不错，要不是这里被北海三国霸占独享，我们企鹅号应当改行捕鱼。”

大副听了连连点头，第四骑士自行其是的举动，令这些老资格的海员颇有意外之喜的感觉，再则北海丰富的渔业资源也着实令他们眼馋。

气氛沉寂的企鹅号由于奥德里奇的捕鱼收获，仿佛召开盛宴似的陷入一场格外热闹的狂欢中，不过相对于大部分人尝鲜不止地满足口腹之欲，特里斯却像是罗汀公学的老教授，在甲板上仔细收集他想要的水产。

“宝石水母，蓝环章鱼，鸡心螺，海魔芋……收获还不错，真的应该再多拖几次网。”

喃喃自语地独自一人而行，奥德里奇俯低身体拾取需要的海洋生物，突然耳边听到鹰隼的鸣叫，他忍不住抬头仰望天空，可惜天色将晚的缘故，并没有什么发现，不过心里惦记着风暴骑士，收捡结束后故意往格拉纳尔所在的船首转悠一圈。

并没有人看守的“监牢”，令奥德里奇出离愤怒，他勉强压抑怒气，将一枚鸡心螺捏碎在风暴骑士的手腕划了一下。

可怕的麻痹剧毒只是稀少的分量，就令这位北海三国最强的战士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他长了张嘴巴，原本想说点什么，可是很快地连舌头都不受控制，唯一能做出攻击只是眼睛，饱含不解、疑惑、愤怒的情绪，向特里斯狠狠地瞪视。

就像轻柔的海风拂面而过，奥德里奇无视风暴骑士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攻击，伸手招来菲尔斯.巴根，让他亲自看着格拉纳尔，随后抱着小半桶水产海鲜走进底舱。

昏暗无光的舱室阴沉地有些骇人，到处弥漫着绝望、悲伤的气息，由于特里斯的信仰源泉过度燃烧，如今正处于虚弱状态，相对会很容易被负面情绪感染。

不过，如今他的手里抱着半满的木桶，里面的水产海鲜，如果妥善处理就会变成拯救重伤员的灵药，于是怜悯的支柱喷薄而出，连带其它源泉也水涨船高。

以奥德里奇如今对美德信仰的深入了解，每一个举动都会带来丰厚的回馈，某些地下世界的大人物对他的评价确实歪打正着：特里斯绝对不是一个纯粹的传统骑士，不过在某些场合，他比正统的美德骑士做的还好。

伤势最重的伤员优先，一位胸口中箭还未拔除的水手，躺在硬板床上闭目等死，哀鸣声越来越低，显然他撑不了多久。

把怀里抱着的木桶轻轻地放在床上，从桶里抓起一只宝石水母，晶莹剔透的身体就像一个自然天成的五芒星。

奥德里奇直接将它捏碎，揉成一团肉糜，往唇角灰败的水手嘴里塞，似乎感觉到鲜甜的水产气息，重伤员自觉地张开嘴巴吞下去，咀嚼几下后，充满生命力的浆液渡送入腹，仿佛打了一阵强心针，整个人陡然精神焕发。

特里斯用力将他按住，从桶里取出一枚海魔芋，捏碎了涂在水手胸口的创口附近。稍待片刻，让麻醉的药力生效。

环视左右，周围的伤员没有人注意这边，也没有人关心别人的死活，奥德里奇右手从腰带的红袜子里取出一把异常锋利的匕首，轻松地剔走箭头的倒钩，左手快如闪电地将箭杆取出，右手揉碎一只宝石水母，使劲地压住伤口。

恍若未觉的重伤员还在享受海鲜的美味，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生与死的边缘走了个来回，海魔芋的麻醉效果太好了，用了一整只的缘故，效力大概有二十四小时，胸膛的箭伤由于宝石水母的封堵，浓郁的生命力不仅堵住流血，就像直接长在上面似的。

“好好休息！”又给伤员喂了一只蓝环章鱼，不仅能顶饥，还可以有效地缓解其它伤口带来的痛楚。

水手本想坐起身致以谢意，不过奥德里奇硬是不允许，为了不耽误治疗其他人，原本奄奄一息的重伤员听话地重新躺下。

知道自己远离死亡的阴影，所有美好的品德陆续归来，体谅、宽容、善良充斥水手的心胸，即使昏暗无光的底舱，他也能感觉到平静，其他伤员的哀鸣、惨嚎恍若未闻，或许听到了却不以为意。

“等着，反正有一个高明的医生会拯救他们。”他是如此想着，然后身体的疲惫阵阵涌来，将水手轻易地拖进海风轻抚、星月相伴的美梦中。

奥德里奇感觉舱室内阴冷窒息的氛围稍微缓解，怜悯的支柱简直源源不断涌出源泉，他不无愉快地投入到拯救伤员的事业中。

“还好临行前拜访菲利克斯大师，有幸得到他的指点，学到不少有用的知识，否则企鹅号的士气将低落地无可挽回。”

收回杂乱的思绪，特里斯手脚不停，救治着底舱被“放弃”的伤员，随着一个个悲痛的声源戛然而止，即使再无知只顾着自己的人也明白命运的眷顾。

甲板上的渔获清理收拾干净，不过没有奥德里奇的主持，没有人想再拖网捕鱼，很快地玛汀.奥普瑞发现不见特里斯的身影，本着把他放在眼皮底下盯着的想法，立即派心腹手下去找。

反馈很快到来，毕竟企鹅号并不大，结果让这位城卫军的骑士长大吃一惊，第四骑士竟然在底舱救治伤员。

消息传扬出去，与那些伤员有关的水手、冒险者忍不住下到底舱，人数过多的缘故，把气息混浊的舱室弄地更是不堪。

“打开舱窗！”奥德里奇一声令下，闻风而动的人过半，显然他的无私举动赢得人心和尊重。

船舱圆窗打开后，不仅轻易排走废气，令气息变得清新，还让昏暗的环境透光敞亮。

重伤转为轻伤，轻伤稍微调养就能复原，企鹅号的水手、冒险者得知事情经过后爆发一阵阵欢呼。

由于木桶里的“灵药”还未用完，这个药箱很快被人拿走，簇拥着奥德里奇返回甲板，声望已极为隆重。

感受周围尊崇的目光，特里斯没有当仁不让地夺取企鹅号的主导权，而是提议在船上召开一次盛大的正式餐会。

此举立即博得所有人的赞同，气氛变得越发热烈，无论水手还是冒险者，曾经充满身体的活力再次归来。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玛汀.奥普瑞看着来到自己面前的第四骑士，忍不住开口询问。

“如何？不给他们找点事做，不给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这趟路不好走。”奥德里奇耸了耸肩膀，举起右手。

“不得不说，干的漂亮。”骑士长伸出右手，与特里斯凌空交汇击掌，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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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步步为营

滑溜溜的甲板倾上冰冷的海水，熟练的水手们握着猪鬃刷动作飞快，将大量渔获摊开的痕迹清洗干净。冒险者搬来几个酒桶，将床板放在上面充当餐桌，装满鲜活海味的十几个木盆依次入席，不过最让人高兴的是一杯浸泡青橘片的掺水麦酒。

甘甜的磷虾大量生吃可能会影响肠胃，简易搭建的炉灶放下大铁锅，用修缮企鹅号残损部位剩下的碎片和锯末引燃，带酒味的淡水倒入半满，稍微煮开后，网兜装着的各类海鲜扔进去，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水煮海味惹来许多人的争抢。

“秩序！秩序！”玛汀.奥普瑞看见乱糟糟的场面，忍不住大声呵斥，不料这一回老船长和奥德里奇.特里斯都没有站出来表示支持，至于用十几个城卫军大戟士弹压，根本有心无力。

“算了吧！孩子们喜欢热闹，就让他们疯个够，海上的风俗不比陆地，聚餐还要那么多讲究，不累吗？”巴克纳.独眼说完，侧头看了第四骑士一眼。

“不给酒喝，闹不出借醉打架的烂事，别的我一概不理。”奥德里奇离开舵手的位置，走下楼梯来到甲板与民同欢。

各类海鲜熬煮的热汤，香味勾动他肚子里的馋虫，从餐桌上拿起一个干净的木碗，用铜勺舀地半满，吹了几下，喝了一口尝味，满意地点了点头。

菲尔斯.巴根如同他的影子，及时在特里斯身边出现，看了戒律骑士一眼，突然想起企鹅号的护身符格拉纳尔。

用铜勺盛了一壶海鲜汤，随手拎起一袋煮熟的章鱼，与菲尔斯.巴根交代了几句话，奥德里奇离开甲板，独自前往船首。

看见一位样貌老成的冒险者寸步不离地看守风暴骑士，特里斯满意地暗暗点头，比划一个换岗的手势，让眼馋甲板欢宴，频频伸长脖子眺望的牢头尽情享受企鹅号的狂欢。

鸡心螺的麻痹毒素早已被格拉纳尔过人的体质自行消除，手脚可以正常自如地活动，可惜铁链束缚着无法伸展，多少有些蒙受羞辱后的气愤。

“哈哈，今天天气不错！”例行的毫无内容的开场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奥德里奇却不以为意地举起手上的铁壶和网袋。

“估计你也该饿了，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他晃了晃左手的铁壶，里面传来汤汁荡漾的哗啦啦水声，“海鲜汤，味道还不错。当然了，肯定不能和北海三国王室的盛宴相提并论，不过目前我们的处境，有这个已经很不错了。”

然后特里斯又将装满煮熟的海味的网袋提起，“还有这些份量十足的正餐，估计能满足你一天的需要。”

风暴骑士很快扭过头去，根本看不上猪食似的玩意，眼睛不自觉地斜往夜幕遮蔽的天穹，心里有些急切：“鹰哨已经吹过，为什么援兵还没有赶来。”

奥德里奇叹了口气，明白格拉纳尔嘴角的冷笑和不屑的眼神，“我把你从重伤濒危的生死边缘拯救回来，即使雷锤能完全复原你的身体，亏损的部分却很大，不止是精神方面，按照我的推算，你应该饥火中烧，饿地能吃下一头牛，难道不是这样吗？”

劝慰的话刚刚说完，风暴骑士刚想组织语言准备反驳，适时肚子发出雷鸣般的声音，如此严重的抗议让格拉纳尔的话自动咽回去，他的脸皮再厚也腾起大片红晕。

“给我！都给我。”

没有嘲笑，没有讽刺，奥德里奇左手拇指一弹，将铁壶的顶盖打开，凑到风暴骑士的嘴巴，他只是尝了一口，眉头就拧成好看的一团，不过刚才的话无法收回，只能勉强压抑自己的不满，大口大口喝下毫无滋味的海鲜汤。

滚烫的热流灌进空荡荡的肠胃里，被冰冷刺骨的海风吹了大半天的格拉纳尔全身打了个哆嗦，寒气顿时从身体各处散发出去，随即他的眼睛瞄向特里斯右手的网袋。

“为了安全起见，我不能解开你身上的锁链，那么就让我服侍你进餐吧。”奥德里奇将铁壶放在甲板上，推回顶盖避免热气散逸，随后解开网袋的封口系绳，准备伸手进去抓取。

风暴骑士看到这一幕，有些愤怒：“你怎么能这样羞辱我？别用手！”

“不用手？难道用嘴！”特里斯白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有南方庄园主热衷食用花冠少女奴隶用嘴采摘的樱桃那样的癖好吧？真是恶心！”

格拉纳尔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予以回击：“别无理取闹，骑士阁下，对我尊重一些。我们都是贵族，难道你的礼仪学识是粗俗的佣兵教给你的吗？”

“对对对！风暴骑士阁下，多谢提醒，我差点忘记你的尊贵身份，可是为了安全起见，我不能给你的双手自由活动，那样做太危险了，简直是拿我的性命以及企鹅号所有船员冒险。不如这样吧！”

奥德里奇双手打开网袋，恭敬地端到格拉纳尔的嘴边，明白自己无法说服拥有岩石般冷硬心肠的骑士，他只能屈辱地低下头，伸长脖子寻找自己喜欢的海鲜。

煮熟后发白的蓝环章鱼失去鲜艳的颜色，他没有发现，舌头啜起一根触须，立即用力咀嚼，随后又吃了两只肉质粗韧的海星，十几尾磷虾连壳带肉嚼烂了强行吞下。

“饥饿是最好的调味料！尊敬的格拉纳尔阁下，需要我再给你取一网袋海味来吗？”

风暴骑士轻轻摇头，“够了！这种没滋味的食物充其量只是困难时候用来填肚，我并不需要。”

“可是你刚才吃地很香。”特里斯应声狙击，让格拉纳尔很没面子，只能扭过头去不作理会。

随后风暴骑士把头转过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雷锤会选择你这样的人，不仅没有欧丁诸神的血脉，品德也相当恶劣，惟有资质、实力有些可观。”

奥德里奇放下空无余物的网袋，“既然你有意提起这个话题，我也想和你促膝长谈，说说自己在莱沃汀岛的的收获。”

“说吧，我已排空自己杂乱的思绪，摒弃多余的情绪，以免干扰到我的正常思考。”

特里斯看见一脸认真的格拉纳尔，爽朗地笑了，用力地点点头：“这座神奇的岛屿到处都是超凡者之间战争的痕迹，我估计有很大的可能是旧时代的遗产，只是被很好地掩饰住没有被你们发现。别试图说谎，运用反证法我可以轻易地推导出真相。”

风暴骑士一脸你尽管吹嘘，我不会给你机会的神色，不过对于这位能拎起雷锤的骑士，他的心里有些没底，于是不发一言地点头，没有给出多余的线索提示。

“你们发现这座岛屿没多久，估计也就是一年左右，而且真是令人扼腕痛惜，能成为风暴骑士的人意外地少，不过时间长了，迟早被你们发现量产的方法。”

格拉纳尔很好地掩饰自己的真实心情，不动声色地反问：“你的话怎么全在这座岛屿的来历打转，而不提及自己的收获，难道你想趁机对我进行审讯？奉劝你别这样干。”

“好吧，好吧，既然你已经察觉我的企图，那么我们的对话就进入正轨吧。”奥德里奇抬头望着星光晦暗的夜幕天穹，“我曾经阅读过有关文献记载，旧时代的天空，夜晚群星璀璨，星光浩瀚如海。雷锤的拥有者，欧丁神系的雷霆之王，必定是北极星域最耀眼的星座之一。”

听到这里，风暴骑士的脸色顿时转为肃然，即使明知特里斯有目的地套话，为了自己的信仰，祖神的荣耀他也只能点头附和。

“诸神毫无来由地销声匿迹，不再回应信徒的祈祷，仿佛一夜之间有可怕的灾难发生，让所有神祇集体消失。不过事前真的一点预兆都没有吗？经历黄昏、叹息、哀伤三次神战，不仅消灭巨人诸神，接连吞并两支区域神系，成为维斯特大陆仅次于奥帕斯神系的强大神祇集团，盘踞至高王座的众生之父，掌管凡人命运的女神真的没有预见灾难降临？”

没有等格拉纳尔的回答，奥德里奇自说自话：“这所有一切的疑问，在我看见留在凡间的雷神之锤，全部得到解答。”

风暴骑士想起长老祭祀团内部流传出来的推测，认同地轻轻点头：“一股无法抗拒的命运之力，连不朽的神祇也无法扭转，不过祂们事先做出某种安排，因此雷神之锤才落在你的手上。对了！你把祂藏到哪儿去了？莱沃汀岛上没有，你竟然把不可带出雷云风暴的神器弄走，简直不可思议。”

“嗯！除了我，还有人能移动雷锤？绝对不是你，难道是其他风暴骑士的某位？”特里斯好奇地看了格拉纳尔一眼。

心急之下说漏嘴？不过风暴骑士一脸毫无在乎的神色，就连奥德里奇也无法判定他是有意如此，还是无心之失。转念一想，没有得到确切的结论，特里斯自己略过不提，接着说自己的“收获”。

“起先，我也拎不起雷锤，不过你也肯定注意到一些迹象，只不过我更快一步，利用这件神器差点把你击杀。重伤濒死的感觉不好受吧？尽管是我利用祂的重生领域让你复苏，不过后续影响相当严重，竟然连你的精神、意志都受重创而支离破碎。”

格拉纳尔叹了口气，忍不住点头：“我的人生有如航行在波澜不兴的海面上的龙头战舰，离开港口扬帆出海，一路上顺着洋流，风向也有利，原本应当顺利航行，直到世界的尽头，抵达阿斯嘉德的瓦尔哈拉，在奥丁之眠受到款待……”

“难得阴沟里翻船，只是一次就把你打趴下了，不至于如此窝囊吧？”奥德里奇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把雷神之锤还给我，再告诉如何运用的诀窍，我就能完整地复活过来，你会吗？会这样做吗？”不顾锁链加身，风暴骑士挣扎着“扑向”特里斯，结果除了把铁链弄出一阵颤抖地乱响，什么都没有改变。

“别用糊弄白痴的话试探，激将法对我这样的人有用吗？”奥德里奇伸手按在格拉纳尔的胸膛，平复他过于做作的愤怒。

“一切都瞒不过你！果然是被雷锤选中的人，可惜体内没有欧丁诸神的血脉，无法唤醒并拥有风暴之力。”

特里斯微笑着抓起两块破碎的木片，原本就是一体，只是被哈罗德人的标枪击断，他将参差不齐地裂口对准，运用得自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的修复术。

曲折的裂纹以眼睛可见的速度消失，重新变成一体的木板令风暴骑士惊讶地下巴脱臼，直到奥德里奇帮他重新接上。

“你……你竟然拥有神术？”格拉纳尔被吓到了，即使仍旧虔诚信仰欧丁诸神的长老祭祀团，也没有人再次获得神术。

奥德里奇放下修复如初的木板，“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想用语言欺诈骗人，不过对方自有主见，而且非常固执，明显不信他的说辞，脸上尽是“我发现你的秘密了”这种可笑的表情。

特里斯轻轻摇头，心里忍不住自嘲：“谁说聪明人不容易骗到！给出真相，只要稍微扭曲，他自己就会大开脑洞说服自己。”

意外却成功地把对方带到阴沟里而不自知，奥德里奇正准备结束这场谈话，突然想起不久前听到的鹰啼，有些明白风暴骑士如此气定神闲忍受屈辱的被俘的原由。

他一言不发，从系在腰带的剑鞘取出治疗底舱伤员时剔除箭头倒钩的匕首，作势向格拉纳尔的脖子横斩。

不知道一直礼待自己的骑士为何向自己出手，不过毫无杀气的招式，令风暴骑士有些不解，不过他很快知道奥德里奇的企图。

“唳……”

尖锐凄厉的鹰啼，来自战船企鹅号上空盘旋的鹫鹰，格拉纳尔的脸色瞬间变了，然后就看见自己相处多月的伙伴猛地往下急冲，显然是为了救人。

收刀、转身避开鹰爪，无可匹敌的暴熊之力呼吸之间爆发出手，将这头大型猛禽当场击倒。

风暴骑士的脸色瞬间雪白，知道自己由始至终都被眼前这个可恶的骑士耍弄在股掌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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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骑士美德

势大力沉的铁肘重击，轰在鹫鹰的颈骨部位，即使层层叠叠硬如冷钢的鳞翎也被打碎，晕头晕脑地站不起身，奥德里奇不慌不忙地上前补了两下手刀。

风暴骑士的猛禽坐骑再受重创，两翼肱骨尽管没有折断，却无可避免地当场脱臼，别说扇动翅膀重新飞上天空，就连身体维持平衡也有些艰难。

“卑鄙！”格拉纳尔眼看求援的机会就此断送，脸上神色瞬间变得灰败，仿佛失去生存下去的希望，不过以他不多的词汇量，只能用如此浅薄直白的贬义词发出抨击。

特里斯好笑地望着气急败坏的风暴骑士，眼角余光瞄到甲板方向欢闹的水手以及冒险者闻讯后正纷纷赶来，毕竟块头硕大的鹫鹰凌空扑击可是闹出不小的动静。

“你的脑子没事吧？如今西土关税同盟诸城邦与北海三国正出于交战阶段，我们属于阵营对立的敌我双方，身为战败被俘的败军之将，我对你一直保持礼遇和尊重，可是你也得有俘虏的自觉。”

格拉纳尔兀自忿忿不平地咒骂，他的嘴里翻来覆去吐出地不外乎有限的几个市井骂人的脏话。

“尊敬的骑士阁下，由于你的体内拥有破坏力惊人的风暴之力，我不得不作出针对性的防范。在莱沃汀岛上，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召唤雷霆，只用了两个球形闪电就把海龙亚种的巨兽差点击杀。如果放任你在企鹅号上自由活动，所有船员包括我在内恐怕活不过几小时，因此不得不用铁锁链让你束手束脚。”

说到这里，奥德里奇伸手在格拉纳尔锃亮的铠甲上弹指，发出意料之中的沉闷声音，“很多人被这层镀膜蒙蔽了，其实这件护甲根本不是金属质地，而是某种巨型昆虫或者水生物的甲壳。风暴之力召唤来的闪电根本不能伤害你，不过加上铁锁链就不同了，即使再愤怒也好，顾及自己的性命，连一丝电弧也没有出现，这就证明我的理论正确。”

格拉纳尔没想到这位西土的骑士心机如此深重，不过他并不清楚到底在哪里出了差错，毕竟风暴骑士才出现没多久，即使北海三国核心高层也只有寥寥无几的王族成员知道。

“在莱沃汀岛出于炫耀的目的，展现自身实力的表演，让我看地太多了。”特里斯一句话就把格拉纳尔脸上的骄傲面具彻底击碎。

附近站满围观的水手以及冒险者，他们听到奥德里奇故意大声宣扬的话，内心的疑惑立即烟消云散。不少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对躺在第四骑士脚下，失去凶悍的气势，如今只剩下哀婉泣鸣的鹫鹰指指点点。

“对了！这头猛禽是你的坐骑罢。莱沃汀岛上诸事繁多，千头万绪一时没有注意，让它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溜走，真是不可饶恕的罪过。所幸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这头鹫鹰竟然追随着踏上归家返航的企鹅号不离不弃，如果它返回老巢搬救兵，我们故意避开正面战场，绕远路回家的计划就全毁了……”

风暴骑士忍不住反诘回击：“你的推测也不见得全部正确！企鹅号离开莱沃汀岛后，鹫鹰一直跟随盘旋在这艘船上空云层里，通过某种隐秘的手段，我早已发出驯养时约定的求援讯号。骄傲的西土骑士，你肯定没有发现，鹫鹰这种大型猛禽飞行的速度，远超驯熟的信鸽，尤其是没有骑乘人员的额外负担，可以说在以速度著称的禽类中能排进前五。因此我断定援兵即将抵达，估计是我的两位同僚，只要他们能够到来，势必将你们这群毫无荣誉感可言的败类，连同这艘肮脏的战船葬送进海底。”

奥德里奇脸色不变地听完，不过附近围观的人按捺不住躁动不安的心情，显然被格拉纳尔的威胁激起怒气。

“秩序！”第四骑士有些不满地发出呵斥，周围立即恢复鸦雀无声的安静氛围，这一下令风暴骑士忍不住眉头连跳。

“我的手上有克制风暴骑士的神器，你们不会忘记吧。”一句话，只用一句话，就令企鹅号的水手和随船冒险者彻底冷静，甚至恢复不久前的好心情。

既然特里斯提到雷神之锤，格拉纳尔顿时露出讪然的脸色，吃过一次亏，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反驳，而且奥德里奇能把神器从莱沃汀岛的雷云笼罩范围的无形限制中带走，他其实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废话说完了罢！”特里斯转过头，“来两个人，好好款待这头折翼的鹫鹰。不过，你们得小心它的利爪。”

围观的水手以及冒险者发出哄然大笑，如今形势不比以前，乐意响应奥德里奇的号召或者命令的人大把，不过看在老船长巴克纳.独眼和骑士长玛汀.奥普瑞的面上，他只让从属自己的骑士过来接手。

一位眼睛透出机灵劲的年轻冒险者鼓起勇气来到奥德里奇的身边，“特里斯阁下，根据我以往冒险的经历，驾驭鹫鹰这种大型猛禽，肯定有独特的手段，比如鹰哨、鹰笛之类的小玩意，特点是非常容易收藏。”

奥德里奇闻言大笑，轻轻拍了拍冒险者的肩膀，“多谢你的提醒，我终于找到缺漏的部分，最重要的拼图补齐了。”

说完，他的双手势如闪电地捏住还未回过神来的风暴骑士的下巴，使劲抖动。

“咯嘞”一声，下颚骨当场脱臼，格拉纳尔连吞咽鹰哨入腹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特里斯强行搜走了，他只能用愤怒的目光瞪视，可惜眼神攻击对第四骑士毫无效果。

“很精致的玩意！细小而巧妙，藏在嘴里也不妨碍正常说话，稍加训练没准连喝水、用餐都没事。”奥德里奇把银质的鹰哨用海鲜汤洗干净，毫不客气地笑纳收进腰带里。

没过多久，监禁俘虏的牢房旁边很快多出一座囚笼，特里斯转身离开船首，来到欢乐氛围还未平息的甲板，脸色稍紧随即转为郑重，尽管对风暴骑士有些轻视，不过关于他的威胁丝毫不敢怠慢。

“把火熄了！”

一声令下，菲尔斯.巴根立即快步走上去，将煮着海鲜的简易炉灶用热汤泼灭，回头看了奥德里奇一眼，立即明白过来，带头熄灭企鹅号摆放在各处的挂灯。

黑暗悄然笼罩这艘返航回家的战船，对于第四骑士自行其是有些不满和不理解的玛汀.奥普瑞立即来到他的身边，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特里斯立即将格拉纳尔说过的威胁详尽复述一遍，骑士长沉思默想片刻后再无疑惑，立即号令全船提前结束餐会，全体船员进入战斗状态。

黑夜漫漫，升起全帆吃足了风力，企鹅号在海面上劈波斩浪直往前行，可是奥德里奇心里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糟糕！我差点忘记了关键。”话说到一半，特里斯立即拔脚往船首方向疾走，骑士长看了掌舵的老船长一眼，连忙追上去。

“怎么了？”玛汀.奥普瑞的脚程不比奥德里奇慢，看见第四骑士亲手捏碎了两枚鸡心螺，在俘虏抗拒的眼神中，强行在他的胳膊、脖颈等要害部位涂抹，强悍的麻痹毒素生效，转眼间就令格拉纳尔昏睡过去。

“藉着神器雷神之锤点燃血脉转职晋升的风暴骑士，体内拥有的风暴之力肯定非常奇妙，或许有精神链接的效果，让他昏睡过去是最好的办法。嗯……还有不安的感觉，危险的阴影还在企鹅号附近徘徊，不过比刚才好多了，至少在我的应付范围之内。”

骑士长的内心顿时升起无可奈何的感觉，不过他知道事关企鹅号以及随船成员的生死存亡，就不想多说什么，毕竟大家同乘一条船，如果中途沉了，谁也无法幸免。

对于传统骑士了解颇多的玛汀.奥普瑞沉思默想，忍不住旁敲侧击：“尊敬的特里斯阁下，在城卫军的内部档案中，上面对你的评价很高，大人物们不乏赞美之词。第四骑士，从一个戏称写进你的内部评语栏，由此可见你的潜力。可是我在企鹅号上目睹以及经历了一些事情，却看见你与善良、谦逊、怜悯等美德毫不相干，为什么你还能维持住信仰源泉，没有坠落成为黑骑士。”

“就凭我苛刻地对待俘虏？”奥德里奇提前将危险消弭在萌芽中，心情变好了很多，不过听到骑士长的话，脸色立即转为肃然。

“你不会劣酒喝多了，脑子便糊涂了吧！”特里斯的反击骤如迅雷，“风暴骑士格拉纳尔，自称北海三国王室旁支，拥有欧丁诸神的淡薄血脉，天生就是拥有力量以及崇高地位的贵族。由于西土关税同盟与北海三国目前出于正式交战的状态中，我们彼此双方可谓是对立阵营的敌人。什么时候开始，被俘的敌人也要享受优渥的款待？玛汀.奥普瑞，我现在开始怀疑你的立场，到底是归属于西土城邦同盟，还是北海三国联盟？”

事关政治正确性，来自伊斯特伍德城卫军的骑士长，顿时背脊冒出大片冷汗，他没有想到奥德里奇如此强硬，立足的支点又是高不可攀，就连眼神也变了，变成审视和探究。

“不不不，我绝对支持你对俘虏施行的所有举动，毫不迟疑地举双手赞同。”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洗去，玛汀.奥普瑞转开话题，“我只是担心你，传统骑士的美德会不会受到影响，毕竟信仰源泉与你的实力息息相关。”

“有劳你费心了！实情与你的猜测刚好相反，鞭挞风暴骑士格拉纳尔，使他的诡计在众人面前败露无效，反而令我的美德源泉小幅提升上限。尤其是怜悯、善良的涨幅，快地让我吃惊。”

“这……这怎么可能？你用欺诈和诡计把天空盘旋的鹫鹰骗到企鹅号，还折断它的双翼，又折磨格拉纳尔的身体，把他的下巴弄脱臼，强行从嘴里掏出鹰哨，甚至用麻痹毒素弄地昏睡过去。所有的一切行为，都算不上善良吧？与怜悯更是毫不相关！”

奥德里奇盯着玛汀.奥普瑞，似乎想要看穿他的真实想法，不过骑士长毫无愧疚地任由特里斯审视，就好像一面镜子想要倒映甚至揭露出对方的丑陋的真实面目。

“我明白了，终于明白你的想法。难怪尊敬的奥普瑞阁下无法走上传统骑士的美德之路，只能以折磨身体的高强度训练，进入既非坠落的黑暗领域，又不是白骑士的灰色地带。中立骑士，呵！渐渐成为骑士的主流不是没有缘由，因为像你这样模糊阵营的人太多了。”

骑士长有些难以理解：“不对！我能晋升骑士，也是从八美德中选取信仰支柱。”

奥德里奇不以为意地翘起嘴角，随后一口断定：“忠诚！肯定是这个，或许还会加上牺牲作为辅助。响应领主伊斯特伍德大公的号召，敢带头随同第一波船队向北海三国航线开战，肯定还拥有英勇。三根支柱，成为骑士绰绰有余，不知道我有没有说错。”

特里斯每说一句，玛汀.奥普瑞的脸色就难看一分，显然全部说中，简直就像亲眼目睹他从小到大的修行经历。

奥德里奇再次发起进攻：“善良归属于怜悯，都不是你的信仰支柱，不过你在这方面的水准很高，连你的忠诚都开始模糊界限了。我相信这也是你无法进步的原因之一，不分敌我阵营地一视同仁。”

“你怎么能这样贬低我的努力？对于封君和领主的伊斯特伍德大公，我可是付出绝对的忠诚。”

特里斯嗤之以鼻：“不见得，毕竟你将怜悯和善良倾注到敌人身上。风暴骑士格拉纳尔是北海三国的王室成员，属于立场最顽固的敌人，会奋战至死的对手，而你竟然可怜他，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你的善良心未免过于泛滥了。”

又说到关键的地方，玛汀.奥普瑞再次陷入沉默，可是不说话也不行，意味着接受，甚至是间接的默认。

“善良源泉能够急速暴增，原因在于我始终关注着企鹅号的水手、随船的冒险者，甚至包括大戟士和你在内的监督者，毫无差别地拯救底舱重伤员就是明证。我们都是来自伊斯特伍德领的同胞，都是手足兄弟，经历无情而残酷的战争活下来的袍泽。让你们脱离危险，安全地返航回家，才是我的最大目标。为此我不惜一切，甚至压上自己的名誉。”

玛汀.奥普瑞还是有些无法理解，不明白手段残酷的“恶行”为什么会为奥德里奇带来正面的反馈。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你就能明白。”特里斯叹了口气，打醒精神继续劝服，“伊斯特伍德城的三位大骑士，待在塞坦尼斯的武器库里的战争之子，他们是将牺牲推到巅峰极限的骑士中的佼佼者。西土诸城邦也找不出几个，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打破界限，晋升为大骑士吗？”

玛汀.奥普瑞听了立即摇了摇头，如果能明白其中的诀窍，他早就晋升了，还会在这里听“第四骑士”说教。

“他们为了伊斯特伍德城的安危存亡牺牲了可以付出的一切！”

说到这里，奥德里奇突然想起了前世那句“献完青春献终生，献完终生献子孙”，不由自主地眼前模糊，久违的滚烫泪水再度泛起。

“身为伊斯特伍德领的盾牌、利剑，为它生存而付出、牺牲就是善行，贯彻骑士的美德，绝对能冲破界限。相反为我们的敌人，当年拓荒西土立足未稳时，高地野蛮人流血牺牲，那就是坠落。第一代拓荒骑士都是拥有独特称号的大骑士，他们起步的时候甚至还没有我们现在拥有的实力，可是最后都突破了界限。”

特里斯来到玛汀.奥普瑞的面前：“摸一摸你博爱的心，漠视底舱的重伤员，任由手足兄弟在煎熬中死去，却为我们的敌人哭泣，即便他拥有锋利的爪牙，你与叛徒何异？”

位高权重的骑士长噔噔噔接连倒退几步，竟然被奥德里奇的语言气势彻底压倒，羞愧地低下头，毕竟他来自城卫军，享受拓荒骑士的父祖的余荫，还有正确的是非观，属于可以挽救的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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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穷追不舍

“唳……”

夜空深处，骤然响起悠扬的鹰啼，适时打断奥德里奇对玛汀.奥普瑞的质疑，为了企鹅号的安全，特里斯立即闭上嘴巴，抓起粗布斗篷将身上锃亮的铠甲遮住，避免星月的反光让追踪者发觉。

有样学样的冒险者纷纷模仿，不久前气氛火热的战船很快陷入暗夜的怀抱，云空盘旋的鹫鹰失去目标的下落，不满地发出刺耳的尖啼，扇动翅膀向海面俯冲，可惜航速很快的企鹅号让它扑了个空，无奈之下只能认定某个方向飞去。

惊心动魄的一幕，所有人都知道追兵就在附近不远，玛汀.奥普瑞马上舍弃多余的博爱精神，比划了一个手势，向奥德里奇询问是否用弩炮发射箭矢，将碍眼的鹫鹰击杀。

特里斯立即摇头，拒绝骑士长不切实际的建议，如果鹫鹰失去下落，企鹅号的行踪暴露无疑，还不如借助夜色的掩护，尽快拉开与不知道潜藏在何处的追踪者的距离。

阴暗的浓云漫卷而来，皎洁的月光偶尔透过缝隙洒落，黯淡的群星越发失色，失去目标的鹫鹰尖啸一声，放弃注定没有结果的追索，往回飞了一段距离，借助灯火的指引，落在一艘海船的帆桅横梁上。

它的亲密伙伴，中年的哈罗德人，一头标志性的红发，扎成辫状的髯须，看见疲惫不堪的鹫鹰，立即伸手从铁桶里抓起一条血淋淋的鲸鱼肉，轻轻往上抛投。

力道用尽，来到最高点位置，刚好就在鹫鹰的嘴边，它只是伸长脖子，轻易地将犒赏叼住，满口尖利的喙齿咬住，开合几下就把柔嫩的鲸鱼肉嚼碎，仰起脖子囫囵吞下，随即发出欢快的轻鸣，以及一连串常人无法明白的鹰啼。

“格拉纳尔这个废物，连他的坐骑也愚蠢无比，竟然转眼间失去下落，我该怎么施救？”

昏暗的无月之夜，失去目标的所在方位，这让负责追踪流窜残敌，试图救出失陷的格拉纳尔，弄清楚莱沃汀岛至关重要的神器无故消失缘由，排位第三的风暴骑士弗利特愤怒不已。

他在甲板上来回走动，沉重的脚步提醒附近的哈罗德人，位高权重的风暴骑士阁下，此时的心情很不妙，最好不要招惹他，给自己找苦吃。

“哐叮！”弗利特一拳砸在铁栏杆上，钻心的痛楚令他越发愤怒，发红的眼睛左右横扫，看谁都不顺眼的可怕神情，只会让周围的族人纷纷闪躲。

就在人心散乱的时候，从船长舱悄然走出一位右眼渺目的老人，手里拄着一根鹰首杖，沿着楼梯来到甲板，看见风暴骑士失控的狰狞脸色，轻轻摇头，随即举起鹰杖重重一顿。

甲板落地附近的缝隙立即冒出浓烟，丝丝缕缕汇聚而来，变成一团不停翻滚的无可名状之物，就像哈罗德人传说中的海洋幽魂。

老人将木质鹰首摘下，谨慎地塞进烟雾团深处，散乱游离的死灵造物，有了关键的核心，立即依附其中形成躯体。

游离的负能量浓度越来越高，阴冷刺骨的寒风从它的外壳往外弥漫，落脚处洁白的霜花不停绽放，不过很快消失不见，如同秋风中凋零的鲜花。

“赫瑞德玛尔老师！”弗利特强行压抑自己的怒气，双脚并拢，两手交错放在膝盖，在长老祭祀团高级成员前，即使位高权重的风暴骑士，也得低下骄傲的头颅，保持着最大诚意的恭敬。

“时间拖地越久，变数也就越大。敌人太狡猾了，简直出乎我的意料。”

老祭祀心里比弗利特还急切，可是岁月沉淀的器量，以及稳定人心、士气的必需，他还得用信心十足的神色掩饰自己真实的心情，表现出若无其事的面目。

风暴骑士站直身体，叹了口气：“请您原谅，在深夜里我无法施展自己的能力，鹫鹰毕竟没有人类的智慧，一切只能交托给您了，赫瑞德玛尔老师。”

“这不是你的错！谁能想到我们的敌人竟敢在无月之夜高速航行在陌生的海域，他们不要命了。”

老祭祀伸手轻招，忠心耿耿的亡灵仆役纵身跃起，跨过栏杆落在海面，随后飞快地开始奔跑。

远处时隐时现的生命火焰令它着迷，不过身后海船上的哈罗德人，显然更加美味可口，不过驱使它的祭祀不允许，坚决不同意，亡灵仆役只能向敌人伸手。

“跟上！”风暴骑士弗利特一声令下，从西土诸城联军手里缴获的战船立即循着正确的方向航行，被哈罗德战士督促的俘虏吃过皮鞭的苦头，丝毫不敢懈怠。

全速前进的企鹅号不时与海上的浮冰擦舷而过，幸好它们个头不大，没有造成多大的损害，不过细微的伤痕累积久了，老船长凭借多年航海的经验，断定脚下的老伙计已经快到极限了。

船身多处发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声音，这是上了年纪却强行披挂铠甲出海的企鹅号发出的抗议，巴克纳.独眼有些心疼地频频向奥德里奇眼神示意，可是第四骑士内心的不安感仍旧使他保持可怕的沉默。

“来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特里斯似乎又有新的发现，转身面朝船尾，恍若无物的陌生访客，令他第一时间开启真实视野。

负能量的结晶，上身模糊的人形，腰部以下却是升腾焰鬃的马腿，踩踏在起伏不定的海面上，有如坚实的平地，自由自在地奔跑。

阴冷刺骨的感觉令玛汀.奥普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似乎也有所发现，只是比奥德里奇稍微慢了一些，可惜没有真实视野的他无法捉摸亡灵仆役的方位，只能隐约察觉到一股越来越迫近的威胁。

“下帆降低航速，我们被发现了。”特里斯回头交代一声，玛汀.奥普瑞一字不漏地转述。

漆黑夜色笼罩的企鹅号，伸手不见五指，所有人走路只能靠手，风浪太大，消息传递只能靠吼。不过耳口相传之下，很快命令传到掌舵的老船长，尽管有些不满第四骑士自作主张，巴克纳.独眼还是照办。

水手们全凭默契的配合，好歹把狂暴直奔的企鹅号降低脚步，随后船首部位重新燃起小型篝火，三面都是镜子，大幅提升亮度，并将火光约束成柱子，在前方的海域扫来扫去，查看着陌生的环境。

老祭祀的亡灵仆役只有简单的心智，贪婪驱使它上船攫取鲜活的生命，可是令其感到畏惧的巨大篝火威慑力惊人，畏畏缩缩地不敢过于接近。

左右重新燃起挂灯，借助豆大的火苗，奥德里奇从忠心耿耿的戒律骑士手里要来一副龙头战舰缴获还未耗尽的弓箭。

弯弓搭箭，“嗖”地一声，沾血的箭矢穿透亡灵仆役的胸膛，可惜没有实体的负能量造物，完全豁免物理攻击的伤害。

相反的是这一击令它的存在、方位全部暴露无遗，再无顾忌的亡灵仆役绕过危险的船尾，转而扑向孱弱不堪的水手，不过它的真正目标是底舱安心休养的伤员。

幽灵体质轻易穿过凡物船板，奥德里奇放下弓箭，真实视野里始终盯着这团负能量造物，大体估计出它的目的地，忍不住追赶进底舱。

玛汀.奥普瑞伸手轻按，示意特里斯的追随者们别轻举妄动，他的身份摆在这里，没有人敢对着干，因此就按捺心情等待奥德里奇的好消息。

来到底舱的亡灵仆役，意外地发现舱室里并没有它喜欢的负面情绪，即使有也很淡薄，根本不成形，无奈之下它只能扑向生命之火因伤势而变得异常虚弱的伤员。

负能量的造物，除了加重目标的伤势，还能令他们的身体越发虚弱，刚好来到底舱的奥德里奇看见这一幕，立即燃烧不久前恢复水准的信仰源泉，令手中的利剑升华，绽放出净化一切蕴含负能量的不洁之物。

下水道深处维努斯信徒的屏障，吞噬生命力，诞生于死人颅骨的邪尘都能净化，更何况这头低级的亡灵。

“嘶！”

沉湎于吮吸活人的生命力的快乐，忘记可怕的敌人就在附近，淬不及防之下，老祭祀的亡灵仆役被净化之剑一下削成两截，伤口部位有如引线快速燃烧。

骑士的心灵之光蕴含淡薄的正能量，两相对撞之下，没有足够源泉支撑的不死幽灵，被接二连三地斩击切成无数碎块，越发加快它的消亡。

与此同时，追溯企鹅号的战船上，与亡灵仆役有心灵维系的老祭祀，突然闷哼一声，身体倒退半步，显然受了失去仆从的反噬。

好心过来搀扶的侍从，被他轻轻推开，沉吟片刻后，再次重重地顿了一下木杖，这回召出的是一头鹰首人身的幽灵。

老祭祀持杖往前指点，苏醒的幽灵立即履行前任的使命，不过这一回它受了新的命令，不能踏上对方的船，因此只是远远地缀着，就像一头跟屁虫。

刚刚解决一头亡灵仆役，安抚受了无妄之灾的伤员恢复平静，奥德里奇立即发现对方的反击，而且吃过一次亏没有再犯上同样的错误。

有这样形影不离的眼睛盯着，一时半刻也没有什么办法解除，特里斯离开底舱来到甲板，将自己的发现与等候多时的玛汀.奥普瑞等人分说。

所有人包括老船长巴克纳.独眼都一筹莫展，越来越近的威胁有如沉甸甸的岩石压在各人的身上，什么办法都没有，什么对策都想不出，这种无可奈何的感觉糟透了。

“啪啪啪！”奥德里奇拍了几下手掌，借此吸引众人的注意，“既然暴露了，迟早有一场战斗，我们肯定能解决掉碍眼的尾巴。现在我对你们的命令是人员分两批轮流交替休息，养足精神才能身心投入战斗。”

既然第四骑士拍胸口保证，水手以及随船的冒险者都松了口气，彼此商量讨论后，按照特里斯的指示，一半人进舱室枕戈待旦，剩下的人各自寻找位置，手不离武器闭目小憩。

奥德里奇不放心地来到船首监牢，给风暴骑士格拉纳尔以及折翼的鹫鹰补上天然的麻痹毒素，把他们弄地昏昏睡去。

寸步不离他的玛汀.奥普瑞看见特里斯忙活完了，忍不住开口询问：“我们能赢吗？给我一个准确的保证！”

奥德里奇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不安的感觉攥住你的心灵！是不是被北海群狼的绞杀吓怕了？竟然如此胆小怯懦，你真的是一个骑士？”

玛汀.奥普瑞感觉脸上有些发热，想起城卫军内部对特里斯的评语，接近大骑士的实力，不由地恢复几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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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北海孤狼

企鹅号的船员分成两班已经轮换一次，担忧、惊疑满腹心事，疲惫不堪的身体在躺下后很快就在海水拍打船舷的浪涌声中悄然入眠，夜色变得越发暗沉，有如漆黑的铁幕遮蔽无月之夜的天穹。

眯眼小憩的奥德里奇坐在甲板背风的舱室，身边是誓死追随的骑士，以菲尔斯.巴根为首，形成企鹅号战力最强的团体，同样也是凝聚力最高的四人小队——足以展开菱形战阵，当年西土拓荒时期众多阵形中经受时代的考验，历久而弥新的基本战斗单元。

一股强烈的牵扯力道想把他拉近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秘境，可是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战斗，为了企鹅号的安危着想，特里斯艰难地保持清醒。

不过在他无法察觉的地方，收入红袜子里的雷神之锤却通过隐秘的渠道，悄然来到假日岛。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威名赫赫的巨人之敌如今却成为无主之物，立即引来驯鹿之王与南瓜王的争抢，渊源联系更深的前者很快占据上风。

当尘埃落定后，短柄的雷锤悬挂在青柏树的枝头，位置仅次于顶端的金星，随后这座假日岛急剧扩张，每一个呼吸都在增长，直至将干涸的湖泊填满为止。

隐隐约约的祝福声此起彼伏，常青的柏树上，凭空凝成浓云，六角霜花的雪絮纷纷扬扬落下，触碰枝叶的时候，发出悦耳的风铃声。

如果奥德里奇此时进入湖中秘境，他必定蒙受驯鹿之王以雷神之锤施予的祝福，或许可以直接晋升为大骑士，可惜冥冥中难以言语的无形之手，干扰他跨越命运轨迹的脚步。

企鹅号没能甩脱身后的追击者，有鹰首人身的亡灵仆役指引，右眼渺目的祭祀长老赫瑞德玛尔总能纠正方向，且不断加速拉近彼此的距离。

缺少肉食不擅长夜战的双方克制地保持沉默，等到黎明将尽，遥远的天际地平线露出朝阳的微曦，瞪着双眼熬过漫漫长夜的风暴骑士一声怒吼把船上的哈罗德战士统统唤醒。

眼睛红地滴出血的弗利特扯下累赘的熊皮披风，摘下妨碍双手活动的肩甲，高高举起手里的战斧，呼唤体内的风暴之力，在锃亮的斧刃上绽放连串雷牙。

身为排位第三的风暴骑士，弗利特的神血浓度和实力比格拉纳尔差远了，次席风暴骑士能凭空凝聚出威力惊人的球形闪电，他只能为武器附加杀伤力颇可观的电火花。

弗利特肯定还有自己的底牌，可惜不到关键时刻，他绝对不会显露出来，尤其是长老祭祀团的核心成员就在身边的时候，末席风暴骑士更加不想卖弄。

半睡半醒中的奥德里奇被内心对危险的敏锐触觉惊动，突然睁开眼睛，借着敞亮的天光，透过企鹅号的船尾舢板，看见波涛之间起伏不定的追击者，有如纽扣大小的西土改装战船——两者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发射弩炮石弹。

“哗啦”，特里斯猛然站起身，晃了晃有些晕乎乎的脑袋，环视左右，惊讶地发现大部分船员都在打瞌睡，明显是分成两班轮换也没有足够时间休息。

尽管有些不忍心，不过接下来的战斗可不许懈怠，奥德里奇踏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舵手的位置，老船长巴克纳.独眼躺在甲板上闭目休息，掌舵的人是跟随他多年的老伙计，丢了左腿换上木质假肢的水手长，眼睛布满血丝，看见第四骑士走近，不慌不忙地额首致以敬意。

“要是右手换上铁钩，活脱脱就是经典海盗船长。”奥德里奇收回遐想，最近他总是不由自主地从记忆提取前世的知识、见闻，有些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特里斯越过轮舵，来到玛汀.奥普瑞安歇的船长舱，也不开口叫醒骑士长，而是直接抓住铜钟的摆子，来回轻轻摇荡，发出“当……当……当”的声音。

清脆的钟鸣声惊醒船上所有人，不止是疏于职守的当值船员，就连甲板下二层舱室休息的冒险者也睁开眼睛猛然醒来，翻身从吊网坠地的人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拔腿就往楼梯跑，三步并作两步走，迅速来到甲板集合，并各就各位。

玛汀.奥普瑞用力推开船长舱的房门，原本怒气冲冲的脸色，看见是奥德里奇敲响集合备战的铜钟，没有立即转换脸色，不过阴云密布变成多云转晴还是让有心人彼此露出会心一笑。

个人实力、资格威望望都落于人后的下场，让来自城卫军的玛汀.奥普瑞痛苦不已，好在同属于骑士家庭出身，知道规则并尊重它的奥德里奇没有争权，反而在一定程度维持上下级之间的体面。

平时可以有不同的声音，不过临战特里斯选择后退一步，充当背景衬托玛汀.奥普瑞的地位，然后把自己当作普通的随船战士，等待英明果断的决定或者愚蠢无知的决策。

骑士长从腰囊里取出一支单筒望远镜，拉开后瞄着后方的追击者，“我们西土同盟的改装战船，被战火波及很多地方都有残破没有修补，估计是北海海狼绞杀时战殁被俘的前锋。”

收起黑市收购到手，价值不菲的炼金术制品，玛汀.奥普瑞将它递给老船长，巴克纳.独眼接过掂了掂份量，随即拉开仔细观察敌情。

视距比普通货色好多了，而且视野越发清晰，都能看清楚追击的战船甲板上走动的人，没有发现特殊的地方，企鹅号的老船长将单筒望远镜收起，准备还给原主玛汀.奥普瑞，结果骑士长伸手往奥德里奇身上一指，立即明白过来的巴克纳.独眼立即将它交给第四骑士。

闭上左眼，把筒口对着右眼，奥德里奇侦查敌情的发现比两人细致许多，立即补充：“弩炮！哈罗德人正在甲板上调试，不过数量不多，似乎是残缺物拼凑修补而成。看来北海三国的工程技术高的异乎寻常，整体水准不比我们低，他们收容矮人的传说没准是真的。”

奥德里奇接着手持单筒望远镜四个方位横扫，没有发现埋伏的敌人，“我们的运气不错，只有一艘战船追击者！想要吃掉武装到牙齿的企鹅，这头北海孤狼仍有信心，没准风暴骑士或者高阶的狂战士待在船上。”

他放下价值不菲的炼金术制品，仔细收起还给骑士长，“追击者不会按照海上的传统，先用弩炮石弹打个招呼吧。”

玛汀.奥普瑞也想把敌人消灭在弩炮射程范围之内，听过奥德里奇的意见，首肯地点了点头，随后立即命令船员操作弩炮对追击的战船来一轮速射试探。

北海航线一波扫荡过去，即使什么都不懂的新手，操持几百轮弩炮也能把这个大家伙摸透脾气，更何况还有城卫军中的大戟士不时指点纠正。

水手们先测出风向、航速，调试弩炮的齿轮机纽到合适的位置，南瓜大小的石弹放进编织网袋，放开机簧旋纽，弹射臂立即将数量所余不多的石弹往天空斜抛而去。

划过宛如天成的弧线，石弹噗通一声落进海里，除了激起高高的水柱，把甲板上的船员浇个透心凉，别的杀伤力似乎没有。

晶莹的水柱接二连三在船舷附近升起的盛况，再次唤起哈罗德人不堪回首的记忆，不过大多数人都在庆幸运气不错，似乎多年前消逝的欧丁诸神还在眷顾着祂们的子孙后裔。

可是把一切寄托在运气，而不按照战典作蛇形规避的北海孤狼很快吃到苦头，两枚翻滚中的石弹与船尾先后擦肩而过，一大篷木板碎片炸开。

被俘的水手早有预见地趴在甲板上，而管束他的哈罗德战士受到余威波及浑身是伤，当场倒地不起，奄奄一息地闭目等死。

吃过皮鞭苦头的水手趁机扑到他身上，摘下系在腰带的手戟，撬开手脚的镣铐，顺手用这把利器往监工的脖子一抹，摘走自己的战功，纵身跃下海里等待时机。

被打而不还手不是冰雪中走出的哈罗德人的传统，他们热衷以牙还牙，继续追击拉近双方距离的同时，操持缴获的弩炮，给予敌人相同的痛苦滋味，才是北海群狼的回敬。

可惜，没有熟练的老手，石弹的准确度差地太远了，可耻地偏离目标几十米的位置，而不是像对方那样越打越准。

“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长老祭祀重重顿了顿木杖，破破烂烂的战船，所有舷板缝隙都冒出丝丝缕缕的灰烟，它们凝如实质，不容易被海风吹散，很快将船身包裹住。

这一招让企鹅号的弩炮手瞪直双眼，玛汀.奥普瑞立即开口叫停，战斗方面老船长没有插嘴的余地，至于奥德里奇也对追击者的手段一筹莫展，于是没有反对地默认。

赫瑞德玛尔的施法者伎俩不止于此，阴冷的雾气掠过海面，将船首撞碎的海水转化成潮气薄雾，掩饰的法术范围随即变大许多，前锋甚至已经抵达企鹅号。

“准备接舷战吧！”玛汀.奥普瑞擎出自己的制式剑，早晚都有一战，越早解决越好，被敌人一路追着回家，变数太多了。

视野无法透过雾气的阻隔，不过长老祭祀有额外的眼睛作为指引，藏在企鹅号阴影里的亡灵仆役，引导这头北海孤狼狂奔疾驰。

“嘭”的一声，两艘西土城邦同盟的战船相撞，双方随船战士尽管心里有所预期，不过大部分人还是站不住脚，在甲板上滚成一团，令残酷无情的厮杀从一开始就变得十分可笑。

阴冷的雾气悄然散去，同时发现近在咫尺的对方，并排的两艘战船，数十根飞爪、钩索互相抛投，随船战士怒吼一声冲向不死不休的仇敌。

被风暴骑士盯上，视若猎物的奥德里奇立即回击，挑衅意味十足地向对手钩了钩手，比划了一个北海三国最常用的割喉手势。

暴怒的弗利特踢开摆荡到他面前的冒险者，甚至来不及杀他，抓着绳索向企鹅号甲板上的特里斯扑去。

居高临下的优势，奥德里奇皱着眉头，“退！”撤步走让出空位，当风暴骑士松手时，他却往前急冲，转身双手握持重剑，半圆步加速横斩。

“当！”无可奈何之下，两脚还未站稳的弗利特只能横斧阻挡，“噔噔噔”连退三步，在甲板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滋啦！”重型战斧的利刃上瞬间绽放锯齿似的电火花，骄傲的风暴骑士彻底进入狂怒状态，红色的头发如火焰升腾，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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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短兵相接

“嘶……”

弗利特单手持斧横扫，将身边碍眼的酒桶推开，沉甸甸的“餐台”支柱在他蛮力之下不比儿童手里的积木玩具笨重。

一夜没睡，眼睛发红的哈罗德人与企鹅号的船员捉对厮杀，两艘船陷入混战中如同煮开的麦粥，只不过风暴骑士身边罕见的空无一人，原因就是失去理智的弗利特连自己人都砍。

略受小挫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不忿敌我地斩杀使骤急的风暴，出现罕见的平静区域，这就是北海三国最强战士的气场，无论在哪里都是核心。

“借助血腥杀戮临场提升！”奥德里奇看见地却是另一个层面的事实真相，拥有独特视野的他清楚地目睹丝丝缕缕血腥雾气萦绕着闪烁电火花的战斧，有如灵性生命之物继而攀附缠绕到全身，逐一点亮意义不明的符文印记。

“折断的牛腿骨，力量之公牛战纹，展翅的双头鹰，迅捷之雄鹰烙印，黄金马蹄铁，机运祝福吗？漆黑骷髅头，似乎是某种诅咒……”

特里斯自骑士法典获悉的哈罗德人神秘体系只是表面的粗浅部分，更深层次的秘密只掌握在长老祭祀手里，收起自己的联翩浮想，专注地面对此战最强的对手。

菲尔斯.巴根等人组成稳固的三角阵形，清除附近的阻碍者，默契的配合，使他们的效率极高，习惯单打独斗的哈罗德战士根本不是对手。

“杀！”奥德里奇放心地将后背交给追随者，双手持着钝头重剑冲向风暴骑士，小碎步调整节奏，配合独特频率的呼吸，有如森林与旷野之王的巨熊，向弗利特发出死亡的咆哮。

“哈！”风暴骑士不退不避，双手持着“雷锯”循着轨迹劈向令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蒙受羞辱的敌人。

“铿叮……”剑斧交错，锋刃互相噬入，绽放的电弧在钝头重剑跳跃，瞬息令特里斯雷击似的全身酸麻，当场僵化动弹不得。

弗利特忍不住大笑，用力转动手腕，与战斧粘在一块的重剑顿时脱手，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对方的身上急速升起。

“不好！”风暴骑士想抽身退避，可是骄傲的自尊不容许他在人前出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战斗。

燃烧信仰源泉令自己进入秩序之怒的状态，解除全身麻痹的负面状态，面对当头劈下的重斧，估计无法空手硬挡，不退反进地切进对方安全区域。

倍增的暴熊之力集中双手，最普通的冲锋拳就将弗利特的胳膊打脱臼，绽放电弧的重斧脱手而出，劈中无辜的船员胸膛，锋利的斧刃透体而过，深深地嵌进两指厚的甲板上。

“滚开！”

风暴骑士知道被一位实力毫不逊色自己的对手缠上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忍不住动用保存已久无人得知的底牌，猛地吸了一口气，喉咙回荡沉闷的雷鸣。

当他张开嘴巴，震耳欲聋的咆哮正面直击奥德里奇，无形的声音掀起有形的气浪，仿佛企鹅号甲板上刮起骤急的狂风，不少就在附近的人被余波掠过，有如喝醉酒似的东倒西歪。

些许威力就如此不堪，正面承受大部分伤害的特里斯，即使身处秩序之怒的状态，也无法豁免地倒退几步，差点被绊倒，幸好及时抓住什么固定身体。

不停旋转的视野令他烦闷欲呕，不得不闭上眼睛，这才好受一些，不过心里却隐隐有些哭笑不得，擅长狮子咆哮这门独特骑士技的他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相同的战技轻挫。

为自己争取到足够多的时间，弗利特没有趁机追杀残敌，而是单膝跪下，双手抵在甲板上，“咯嘞”一声，同时将脱臼的臂骨恢复原状。

两耳留下鲜血的奥德里奇左右甩头，一团糨糊的脑袋还没能彻底冷静清醒过来，凭借直觉发现对手即将重组攻势，他抓起充当“扶手”的玩意，向风暴骑士甩去。

一具血肉横飞的残骸，被弗利特随手推开，不过随后出现的锋利的斧刃却令他皱眉，不得不暂时避让。

毫无章法地挥舞战斧，令人无法预判的乱序攻击，特里斯极力为自己争取时间，看出他的窘迫，菲尔斯.巴根等人组成的战阵立即过来帮手。

风暴骑士愤怒地呵斥一声，捡起就在身边的钝头重剑，再次绽放的电火花只是一击，就把最锋利的箭头轻易折断，不过三角战阵默契地交相替换站位，手持鹫盾的重锤战士再度缠上来。

“该死！”虚耗体内的风暴之力在这些庸手身上，加剧弗利特的愤怒，视野余光所及，来自西土城邦的随船战士，三三两两地组成战阵，与热衷单打独斗展现自己武勇的同胞厮杀，占据场面的上风。

单兵实力略逊色于哈罗德人，就用默契和攻守具备的阵形弥补差距，企鹅号的船员愉快地收割战功，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就要调转。

“滚开！”心里焦急的风暴骑士眼看无法甩掉纠缠不休的对手，立即酝酿情绪想要再度施展雷霆之怒，可惜拖延了一段时间，奥德里奇已经恢复清醒的神志。

“吼……”

百兽之王的咆哮悄然降临，原本空旷的环境会大幅度削弱这门奇特的骑士技，可是特里斯双手捧着中空的酒桶，无形之中将声浪的威力收束集中在一线，贯穿与追随者纠缠不休的弗利特。

被自己得意的底牌类似的战技击中，风暴骑士的脸上有如开了一座染料工坊，什么颜色都有，脚步虚浮无力，踉踉跄跄地侧身退避，竟然撞上船舷栏杆，坠落到海里。

“噗通”，重物撞击海水的声音，放下中空的酒桶，奥德里奇快步来到船舷，准备探头查看，就在这时危险的警兆陡然升起，他连忙仰头退避。

竟是单手抓着舷板的弗利特，钝头重剑抡圆横斩，发觉屡试不爽的暗招落空后，他才不甘愿地松手坠海。迷晕的脑子还未彻底清醒，不过暂时落水避让后，很快他就会卷土重来。

再次捡起趁手的战斧，奥德里奇环视左右，企鹅号的战况呈现一面倒，海盗的子孙丝毫没有占到上风，满意地暗暗点头。

“唳……”

厮杀声也无法掩盖的鹰啼，骤然在耳边响起，特里斯立即明白过来，带头往船首位置冲去，菲尔斯.巴根等人无须吩咐立即跟上。

菱形战阵不分敌我地穿透甲板左侧船舷过道，来到囚禁风暴骑士和折翼的鹫鹰的监牢附近，忠心耿耿的老佣兵倒在一滩血泊里，至死都没有辜负自己的职守。

一位须发灰白的老人挥舞木杖快速敲击铁皮包裹的牢笼栅栏，坚硬无比的囚笼飞快地分崩离析，被麻痹剧毒弄昏睡的格拉纳尔倒在长老祭祀的怀里。

弗利特的坐骑鹫鹰想把它的同类连昏迷不醒的风暴骑士一起带走，可是沉重的负担令它欲振乏力，只能勉强把他们拖离企鹅号。

“嗵！”赫瑞德玛尔重重顿了顿手里的木杖，冰冷刺骨的寒风气浪将菲尔斯.巴根等人掀翻后退，唯有及时反应过来，以沉重的战斧稳定身体的奥德里奇还在原地。

始料未及的长老祭祀敏锐到嗅到危险的气息，双手持杖阻挡，锋利的斧刃横劈而至，竟然将不逊色寒钢的长老杖一击斩断。

系在腰带上的阴刻鲁恩神文的金号角护身符瞬间触发法师护甲，螺旋力场将战斧偏转折向，锋刃深深地咬进船首像，差点没把它斩断。

看见熟悉的战斧，赫瑞德玛尔立即知道风暴骑士弗利特战败了，他想也不想直接纵身跃下。身体孱弱的施法者与顶尖战士拉开距离才是正确的出路，否则再多的施法源泉也会没有机会释放出来。

奥德里奇也不理会战斧，疾步冲到船舷的途中，右手摸到系在腰带剑鞘的匕首，“嗖”地一声，用尽全力投向坠落逃跑的长老祭祀。

避无可避的赫瑞德玛尔勉强侧身，匕首命中他的大腿外侧，痛不欲生之下施展动物变形术，只见灰褐色光芒泛起，长老祭祀变成一头鹫鹰，振翅冲天飞起，顺路伸出双爪抓住风暴骑士格拉纳尔的双肩。

匕首被变形术自然排斥坠海，两头大型猛禽各自带着猎物，快速往上攀升，箭矢够不着的高空，离开企鹅号飞往远方。

奥德里奇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捡起趁手的战斧，招呼去而复返的菲尔斯.巴根等人一声，跨过船舷栏杆蹿向还在混战厮杀的邻船。

在他还未察觉的时候，心灵世界立于崇山峻岭巅峰的宏伟殿堂，绵绵泊泊的施法源泉底部，除了成形的修复术，荡漾的涟漪鳞光逐渐开始沉淀冰风冲击波与暴风壁障的符文。与施法者的正面较量，领教两个低级却十分好用的法术的威力，再度自发解析并破译法术的图形和基本结构。

越演越烈的战局牵扯住大部分哈罗德战士，失去监督看管的俘虏原本还没想着逃跑，不过企鹅号逐渐占据上风的场面令大多数人升起求生脱困的希望。

等到奥德里奇率领菲尔斯.巴根等人跃到邻船，在犬牙交错的锋线上撕开无法愈合的伤口，这些潜在的盟友立即倒戈，在哈罗德人背后插了一刀。

在最危难的时候，先前坠海的风暴骑士弗利特恢复全盛状态，嘴里咬着剑刃，手脚并用由船舷攀爬上来，挥舞着钝头重剑给奥德里奇等人极大的惊喜。

海盗的子孙看见首领安然无恙归来，低落的士气大为振奋，先前畏畏缩缩的神情转而变得越发暴虐凶狠，简直悍不畏死地舍命拼杀。

“又是此人搅局！”奥德里奇知道企鹅号的船员除了自己没人是风暴骑士的对手，战斧横扫逼开残敌，转身冲向大杀四方的弗利特。

大量燃烧信仰源泉，泛光的斧头劈向手里又多了几笔血债的风暴骑士，谁能料到关键时刻，弗利特毅然抛弃无谓的虚名，选择连退两步避开势不可挡的重斧劈击，随后双手持剑给予回敬。

踏步前冲势，西土城邦的步骑兵必学的基础剑术，深知这一击威力的奥德里奇只能弃斧退避自保，这就令刚才风暴骑士丢的面子全部找回，而且还有略微盈余。

奥德里奇眯眼看见弗利特手持的正是自己的武器，以修复术恢复原状的钝头重剑，时日尚短，它的伤口还未彻底愈合。

“铿……叮”持剑连续猛攻两手空空的对手，风暴骑士一时得意忘形，忽视剑身比战斧略长的特点，锚形的钝头剑尖劈中示警的铜钟，结果被奥德里奇逮到机会。

左手抓住剑身，右手按在旧有的断裂伤口处，用尽全力弯拗，“咯嘣”一声，令在场所有人眼皮急跳的一幕发生，空手折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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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获全胜

断裂的残剑如同风暴骑士对此战的信心，被奥德里奇压倒性的蛮力轻易碾碎，趁着所有人惊愕的神情凝固在脸上的时机，特里斯欺身抵近，右拳暴熊之力轰中弗利特的胸膛。

“咯……咯……咯”骨裂的脆响，在魁梧块头的风暴骑士后仰倒下时响起，被剧烈的痛楚唤醒迷惘的神志，弗利特双腿交替后退踏步，勉强维持住身体平衡没有在敌我双方面前出丑。

蒙受前所未有的羞辱，令北海三国最强的战士彻底失控，奥德里奇在人前撕碎他的骄傲，为了洗刷人生的污点，舍弃风暴骑士的无谓虚名，弗利特以愤怒点燃疯狂的血脉。

他的狂化与巴鲁克.石斧迥然不同，身躯没有多大的变化，气息却趋向内敛，奇特的是先前熬夜以及被海风吹红的眼睛，如今变成冰雪般的霜白，不时爆蹿出几丝电火花，就好像里面藏着寒冬的闪电风暴。

弗利特以狂化强行压下伤势，持剑朝奥德里奇冲去，刚刚抵近猛然挥劈而下。不知道是不是被怒火烧坏了脑子，还是忘记这是一把少了小半截锋刃的断剑，按照武器的轨迹，根本碰不到特里斯的身体。

即使是奥德里奇也不免这么想，不过危险的敏锐嗅觉令他提前侧身避让，就在风暴骑士的攻势即将落空的时候，短剑的前端突然爆发出叉状闪电，有如千年古树繁复的根系，即使擦肩而过，细微的电流在奥德里奇的胸膛炸开大片焦黑的灼痕。

“呃……”特里斯喉头一甜，沸腾的熔岩即将脱口而出，他知道自己身受重创，运用钢铁意志强行压下，随即再次大量燃烧信仰源泉令自己全身进入秩序之怒的超凡状态。

黄金流焰在皮肤下面如潮汐汹涌的一幕，给在场所有人毕生都难以忘怀的记忆，奥德里奇伸手拂过胸膛的伤痕，灰黑的焦炭皮肤轻易抹去，就像拭去精美的瓷器表面不起眼的灰尘，本质依旧光洁如新。

“这就是你的底牌，真是让我无比失望！”特里斯深吸一口气，胸膛随即高高耸起，知道他接下来的举动，用尽体内风暴之力的弗利特转身就逃，狼狈不堪地跃进海里，甘愿充当一次可耻的逃兵。

“吼！”黄金狮子的咆哮，在两艘比邻的西土城邦战船甲板绽放，所有人包括守誓的戒律骑士菲尔斯.巴根在内，被气浪冲击波掀翻吹倒在地，半天也起不了身。

体质更强的海盗子孙，哈罗德战士恢复正常更快些，不过他们已被吓破胆，不仅斗志全消，就连勇气也从他们的刚强的脊梁抽走，宁愿选择跳海逃亡也不想面对实力恐怖的超凡骑士。

奥德里奇目睹他们弃船逃跑，没有任何表示，他的追随者很快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菲尔斯.巴根连忙上前搀扶，用尽一切积累的的特里斯身体瞬间恢复原状，胸膛血肉模糊一片，焦炭似的皮肤绽放翻起，令人看一眼就不忍直视。

“别让他们发现……”信仰源泉燃烧一空的奥德里奇头一歪，当场陷入昏睡，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惦记着哈罗德人会去而复返。

戒律骑士朝身边的伙伴额首示意，立即发出欢呼，附近的企鹅号船员根本不知情，被气氛感染，刚才的震惊转化为狂喜，不约而同地发出胜利的呼声。

即使身上带伤，互相搀扶才能起身的船员，此时此刻也露出战胜者的愉悦，尽情享受这场短兵相接的接舷战的战果。

率领城卫军大戟士充当战时的救火队员，骑士长环视左右发现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立即赶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所在处，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地看见他倒地不起，被忠心耿耿的追随者严密守护。

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玛汀.奥普瑞对“第四骑士”的伤势格外热心，伸手招呼亲信过来，洒下所余不多的止血药粉，再用干净的绷带为奥德里奇仔细裹伤。

不过，这位存心要卖一个人情给特里斯的骑士长有些热心过头了，差点没把奥德里奇弄成木乃伊。

打扫战场的权利自然归玛汀.奥普瑞所有，在他有条不紊的指挥中，己方伤员受到优先照顾，即使战死的袍泽也没有舍弃，遗容整理后搬到企鹅号的甲板。

期间遇到重伤无法逃跑的哈罗德人，船员们毫不手软地补刀，并将他们体面地海葬，送给尾随企鹅号多时的海鱼，满足它们的辘辘饥肠。

血腥味早已将附近海域的鲸鲨吸引过来，青灰色的三角鳍冒出海面，有如利刃将层次分明的浪涌切地支离破碎。

打扫战场的冒险者在邻船的储藏室发现不少没有变质的掺酒淡水，十几箱风干的腌肉，数目更多的酸面包，放在木桶里被压地严严实实，拿出来后很快恢复蓬松的原状。

神奇的变化令不少人眼睛一亮，彼此交换眼神后，默契地额首微笑，随即愉快地撕成小块分享，也不怕被人发现，胆子大地出奇。

北海三国独特的蜜酒数目稀少，澄黄的酒浆粘稠地就像蜂蜜，散发出诱人的醇香，即使周围弥漫着战火的焦味，也没能压住。

分享一块酸面包可以算是打扫战场的红利，不过品尝美酒肯定会受惩罚，先别说难以掩饰的酒味，除非不开口说话，再则现在的身份并非过去的冒险者，而是接受西土关税同盟征召的随船战斗人员，不能再有过去的散漫风气。

擦了擦流口水的嘴角，船员们将收获搬到甲板上，随后转存进企鹅号的储藏室，丰硕的战果让很多人高兴不已，原本对返航回到家乡的担忧正在消散。

尚算完好的弩炮连同基座拆走，连同存量不少的石弹，随后是拆掉多余的改装累赘，修补企鹅号的损伤部位。

等到喧嚣的气氛渐渐沉淀，老船长巴克纳.独眼校订方位和风向后，立即扬帆启程，毕竟谁都不能断定企鹅号的身后只有一头海狼。

昏睡到中午才悠悠醒来的奥德里奇除了体会到胸膛无处不在的灼热剧痛，意外地发现原本干涸的信仰源泉不知不觉之中恢复大半，漠视痛楚的折磨站起身，环视左右，从摆设的器物发现是船长舱的“单间”，毕竟航海罗盘、水文地图整艘企鹅号只有一份。

推开房门，明媚的阳光洒在脸上，水手、船员各安其位，不过人数少了三成，没有以往人声沸腾的杂乱。

“以前还嫌他们吵闹烦人，如今却有些想念，或许是受伤的缘故，不知不觉地有情绪流露。”奥德里奇忍不住安慰自己，很快放开胸怀，深吸一口气，不料牵动胸膛相当惨烈的伤势，皱起眉头许久才松开。

发现此战最大功臣第四骑士醒来，船员们纷纷扬手打招呼，不少人搭额、摘帽行礼显得有些隆重，特里斯随意地摆摆手，向他们一一额首致谢。

菲尔斯.巴根等追随者立即赶过来，骑士长玛汀.奥普瑞和老船长巴克纳.独眼面带笑容地走近。企鹅号的核心三人碰面后，简短的寒暄问候，立即进入正题，奥德里奇主要是倾听，战损交换，战斗红利，眼下面临的难题，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

非常严肃的场面略带喜感，毕竟两人的语气和姿态，就像忠诚的部下向真正的首领述职，有些人忍不住想笑，很快醒悟过来掩住嘴巴，所幸的是海风很大，些微的声音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

奥德里奇听完后，首先关心的还是伤员，幸运的是北海孤狼缴获的伤药不少，都妥善地得到救治。至于战殁的袍泽早已被玛汀.奥普瑞以海葬的方式处理，这个建议得到老船长的全力支持。

“应该把他们带回家体面安葬。”特里斯的善良令两人有些愕然，海上经验丰富的巴克纳.独眼只用一句话就让他闭上嘴巴。

“瘟疫！”

奥德里奇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他没有更全面的考虑，立即向老船长诚恳地道歉，这一幕令玛汀.奥普瑞眼皮轻抬，对“第四骑士”有很大的改观。

“可以讲道理沟通，特里斯阁下比我预想中的容易打交道。我还以为打败风暴骑士的战绩会令他极度膨胀，抢夺我在企鹅号的位置，不愧是乡下庄园出身的传统骑士。”

收起杂乱的思绪，玛汀.奥普瑞冷硬的脸部线条变得柔和很多，这让日常接触熟悉他的企鹅号船员接受不了，就连城卫军大戟士也有些讶然。

奥德里奇正想说点什么，刚好肚子饿地不由自主发出咕咕叫声，附近的船员无不发出大笑，就连巴克纳.独眼也伸手掩面，肩膀一耸一耸地好像强行忍耐。

玛汀.奥普瑞不想随众大笑，只是机会实在难得，嘴角微微上翘，随即拍了拍手，宣布是时候开饭了。

北海三国风行的冷餐会向来被视为粗俗、野蛮的用餐方式，不过贫苦的底层平民相当热衷，因此被同样出身的冒险者、佣兵照搬到企鹅号上。

每人领到一个锡盘，排着整齐的队伍绕着餐桌行走，看中自己想要吃的食物就用手戟、刀叉往自己的盘子扒拉。各自找地方坐下，三三两两地用着相当丰盛的午餐，另外每人还有一杯甘醇的蜜酒。

餐桌上还有少量剩余，觉得胃口还有的船员可以为自己的盘子多添加，唯一的规矩是不能浪费，尤其是如今食物储备变得额外丰富的现在，更加严禁浪费粮食。

奥德里奇咀嚼着还未变质的酸面包，与以往尝过的相比，几乎没有分别。北海三国气候偏寒干冷，只有黑麦能够成活，渐渐成为主粮。最早的哈罗德人吃煮熟的麦子，抢劫北境诸国后，学会了制作面包的方法，由此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习惯。

沾着面浆油炸的鱼肉排是午餐的主菜，海鲜汤煮熟的肉丸是船员的最爱，不过里面的鱼刺比较麻烦。在特里斯的建议下，将水煮的磷虾改为隔水蒸熟，由于保留大部分鲜味没有流失，成功引起口味变刁的水手注意，许多人连皮带壳嚼透后咽下，也不怕锋利的钩爪划伤舌头。

酒足饭饱后，奥德里奇待在甲板上闭目养神，固有节奏的呼吸使身体自愈的能力变得更加有效，他正在反省自己的缺失。

“大意了，我真的太大意了。明明知道风暴骑士是北海三国最强的战士，却竟敢轻视他们的潜力。”

莱沃汀岛的经历，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过多的顺利使美德骑士也难免有些骄傲自满，奥德里奇伸手抚着胸膛的伤口：“这就是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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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海市蜃楼

“哐叮……哐叮”

水手们抓紧时间修复企鹅号的战时损伤部位，尽管追击的北海孤狼的弩炮准头不是很好，偶有几发流弹掠过自然留下痕迹。

所幸的是修补的工具全部保留没有殁于战火，缴获的改装战船源源不断地提供材料，加上热心的冒险者、佣兵帮忙打下手，这头全身披甲的胖企鹅很快恢复战前的面貌。

奥德里奇闭上眼睛，心无旁骛地加快身体自愈能力，变得过于敏锐的听觉无时不刻将周围的声音收入耳朵里，大部分毫无意义的日常琐碎过耳即忘，当然也有部分蕴含巨大价值的对话，则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他的记忆力由于烈酒的影响有些衰退，不过只须集中精神，就有如同步留声机，将周围的一切刻录成多声道的黑胶唱片。

听的最多的自然是冒险者们谈论战利品收获的详情，由于个人武力低微，又缺乏必要的保护，被哈罗德战士砍瓜切菜干掉的书记员殁于接舷战，统筹财物的会计临时招募三个会书写的冒险者、水手、佣兵，将清点后的数目登记在册。

人多眼杂的储藏舱，里面的物资储备丝毫没有秘密，很快在船上传扬开去，淡水缺乏的坏消息不胫而走，令很多人忧心忡忡。

响应征召的企鹅号，原有的船员中的小部分往来内河和近海城市的贸易路线，大部分都是追随过捕鲸船长巴克纳.独眼，脚步遍及四海的老水手。不过对于改装过的企鹅号偏离固有的航线，驶进完全陌生的海域，他们都持保留意见。

玛汀.奥普瑞与老船长争执的焦点正在围绕它展开角力，骑士长坚持大范围长距离迂回，而巴克纳.独眼却认为是时候离开浮冰处处的北海海域，乘着暖热的洋流驶向西土。

“伊斯特伍德城地下黑市炼金师制作的价值不菲的望远镜，瞭望手确信企鹅号身后没有任何追兵，附近半日航程的海域没有潜藏伏兵，我并不相信海狼还会卷土重来，吃过一次苦头不会轻易下手。再说了，我们只是庞大的无敌船队的前锋，北海三国绝大多数的龙头战船必须冲到锋线的前列，他们的本土估计已进入战备状态，更加不可能理会我们这支残兵。”

“老船长，你的理由非常充分，可是你或许已经忘记了尊敬的第四骑士在那座荒岛上的经历，他取走了对于北海三国来说绝对至关重要的神器，欧丁诸神隐匿前特意留给地上血裔眷族的馈赠。即使无关信仰的重要与否，北海三国的高层绝对不会容许雷锤落在我们手里。追兵很快就会出现，在下一刻，下一个小时，乃至下午突然出现，我都不会感到意外。”

巴克纳.独眼把手一挥：“尊敬的特里斯阁下负伤昏睡后，趁着为他裹伤治疗的机会，我们不是都仔细检查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雷霆之王的神锤，如此显眼的神器，不会藏在我们眼皮底下都无法发现，因此你的推测只是无稽之谈。它留在那座荒岛的机率更高，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被发现，就像欧丁诸神那样悄然隐匿，你觉得呢？”

玛汀.奥普瑞从鼻子里喷出轻蔑的冷笑：“你太小看我们的第四骑士了，他在伊斯特伍德城卫军内部档案的评价非常高，而且我从隐秘的渠道得知，特里斯阁下在塞坦尼斯的武器库全身而退，要不是上面的人压着，他早就该晋升为独特称号的大骑士。”

生怕老船长不相信，玛汀.奥普瑞立即提醒：“你和我，大部分企鹅号船员，甚至包括胆怯逃走的海盗的子孙都看见特里斯阁下展现的超凡姿态，那种皮肤下面流淌黄金火焰的非人质感，你敢确定他是一个普通人？北海三国高层自诩欧丁诸神的后裔，我们的贵族不也是自称源自奥帕斯神系，没准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是神的后裔。”

巴克纳.独眼沉吟许久，尽管还有所怀疑，不过对骑士长的推测总体感觉属实，忍不住叹了口气，“这片陌生的海域被哈罗德人称为无尽之洋，即使是海盗的子孙也不敢过于深入，毕竟北海巨妖奎雷肯就是他们传扬四方，如果没有亲眼目睹，幸存者凭借记忆描述，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恐怖的传说。”

“北海巨妖没有人见过，传说毕竟只是传说，据说无尽之洋的尽头是不逊色维斯特的新大陆，难道这种荒谬的传闻也是真的？”

运用反证法轻易推翻老船长的话，巴克纳.独眼张了张嘴巴，想说点什么证明自己的观点，可是在他搅动脑汁的时候，玛汀.奥普瑞立即补上重磅一击：“实情是除了加入企鹅号打击北海贸易航线，我还背负着秘密的使命。”

“该不会是探索无尽之洋吧！太荒唐了，绝对不可能有这种荒谬的使命，肯定是临时编造的谎言。”

老船长不是容易糊弄的人，很快就从玛汀.奥普瑞的话语中找到破绽，他的判定没错，在一开始谁也不会下达这种与送死没有两样的命令。

“你大概是忘记了，我们企鹅号有随船的讯鹰，月亮岛打听出风暴骑士以及雷锤的消息，在特里斯阁下的建议下我们放了一头。那座荒岛的冒险经历过后，我将所见所闻都记录下来，由第二头讯鹰带走。不出我的预料，新的指令很快到来，目标就是无尽之洋，似乎是潜藏在北海三国的高级秘谍，旁敲侧击地打听出无尽之洋的深处，哈罗德人发现了一些价值极高的玩意，估计是雷锤这类的诸神遗产。”

“没有商量，自作主张地决定企鹅号的命运，你这是拿我们的性命充当往上晋升的垫脚石。太危险了！无尽之洋不是我们能够来去自如的生命禁区，你在玩一个危险的游戏，小心别引火烧身。”

巴克纳.独眼厉声呵斥，不过为了保留骑士长的体面，故意压低声音，可惜一切都逃不过奥德里奇的耳朵。

睁开眼睛，伸手扶着船舷栏杆慢慢站起身，不想让剧烈的动作将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撕扯开，特里斯踏着旋梯经过轮舵位置，换了一根木腿假肢的老水手看见举足轻重的第四骑士咧嘴轻笑，他额首致意回礼，再往前走抵近船长舱，伸手轻轻叩门。

“嘚嘚……嘚”

敲门声传来，里面的声音顿时凝滞，骑士长快步来到门前，带着怒气地猛然用力拉开，忽然抬头看见是奥德里奇，脸上顿时挤出笑容。

“虚伪地要死，没有坠落黑暗领域成为幻象骑士真是令人吃惊，难道黑骑士的转化有很多限制。”

收起杂乱的思绪，特里斯踱步走进船长舱，玛汀.奥普瑞侧身让路，仔细想了想，将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房门握把上，随后轻轻地带上门。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对于北海巨妖奎雷肯出没的无尽之洋，我没有任何兴趣。”

说到这里，巴克纳.独眼固然欢欣鼓舞，至于骑士长则眉头紧锁，显然听到一个坏消息而分外忧心。

“我现在只关心企鹅号何时返航，什么时候能够把船员安全地带回家。一次次的战斗，我们累计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手，很多熟悉的面容永远地留在这片海域，难道我们流的鲜血还不够多吗？”

看见玛汀.奥普瑞想说点什么，奥德里奇没有给他机会，尤其是那张可能存在的书面命令，“别忘记，企鹅号的使命和任务，只是骚扰北海贸易航线，把北海三国的战船主力从安全的港口吸引出来，以轰轰烈烈的一次大战决定利润丰厚的贸易航线，我们必须立即赶回去，以期能够及时参战。这才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摆放在西土城邦关税同盟眼前的大餐，而不是听信没头没脑的传闻，又或者某位秘谍传出的未经证实的情报。”

巴克纳.独眼右手握拳，狠狠地砸在左手掌，“我完全赞同特里斯阁下的意见！”

骑士长的心里重重下沉：“二比一，彻底压倒我的声音，真是不甘心啊，如果手里真的有一张谕令，我会用它把特里斯极力争取过来。身为传统的庄园骑士，即使冒着很大的风险，也会乖乖地听从命令。”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吗？”玛汀.奥普瑞脸色有些难看，如同秋风中凋零的萧瑟落叶，显然受了不轻的打击。

就在这时，舱室外面传来许多船员的惊呼声，奥德里奇脸色肃然，转身拉开房门冲出，环视左右没有发现异常，顺着冒险者的目光，侧头看见了远处的海面，一团广漠的迷雾，出现荒落的废墟，看形制似乎是古代的城市。

陆续走出来的骑士长玛汀.奥普瑞和老船长巴克纳.独眼，同样看见惊人的一幕，经验丰富的后者很快恢复镇定。

奥德里奇开口解释：“海市蜃楼！大自然光影折射的神秘现象，将非常遥远的地方某个区域投影到我们的面前，就像一场免费的舞台剧。”

“你懂的东西真多！”玛汀.奥普瑞的语气有些怪异，不知道赞美还是讽刺，伸手从腰带里掏出单筒望远镜，他看到的东西比普通船员多了很多。

“我说，不会那么凑巧吧。我们看见的海市蜃楼，难道就是无尽之洋深处，哈罗德人刚刚发现不久的秘密。一座荒废的城市，出现在深不可测的海洋里，简直不可思议！”

他想把望远镜交给老船长，想借助巴克纳.独眼多年航海的丰富经验，不过转念一想，出于交好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目的，先把这件炼金术制作的利器递给第四骑士。

奥德里奇客气地接过来，将远处的海市蜃楼拉近到眼前仔细观看，突然灵机一动，“据说元素大潮汐时代，进入传奇的施法者都会亲手建造浮空城，你们说它会不会是旧时代的遗产。”

老船长对这方面并不熟稔，用望远镜看过后立即还给玛汀.奥普瑞，“旧时代的浮空城，有很大部分属于异族大师甚至是诸神的选民，精灵、矮人、侏儒、妖精都曾经翱翔在天际云端，这座荒落的城市废墟，如果是因元素大退潮而坠落的浮空城，我不会感到奇怪。只是它的形制很奇特，似乎将城市建在自然的森林里，像是传说中的精灵都市。”

“不，应该是妖精……没错，一座废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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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分道扬镳

骑士长玛汀.奥普瑞侧头，异乎寻常的热情眼神狠狠地盯着奥德里奇，目光所及的部位，特里斯隐隐感觉发烫的灼热，就像被自己的情人萝薇特凝视时的深情。

根本不吃这一套的奥德里奇坚持自己的决定，巴克纳.独眼欣然随声附和，两人联手形成共同阵线，对仍有顾及的骑士长施加莫大的压力，他不得不再次退缩。

企鹅号的核心三人由于妖精废都的海市蜃楼闹地不欢而散，其中跳地最欢的玛汀.奥普瑞还不死心，离开船长舱后立即比划手势开始召集来自城卫军的部下。

目送倔强的背影渐渐远去，不少熟悉的面孔彼此交换眼神，经由楼梯鱼贯进入二层舱室，明明知道这些来自官方的伙伴公开性的秘密聚会，特里斯丝毫没有阻止的意图。

忠诚的追随者菲尔斯.巴根自作主张地却探听消息，一艘和衷与共经历艰难险阻的战船，由于首领们彼此的理念分歧，顷刻间分崩离析，曾经在战火中接受考验的友谊荡然无存。

奥德里奇对骑士长的一意孤行极为不满，很清楚到了他这种年龄，还想要再进一步，只能冒着极大的风险博取丰厚地难以想象的回报，无尽之洋深处的妖精废都没有出现任何迹象反而是好事，可惜一旦出现就变成玛汀.奥普瑞的目标。

由此可以推算骑士长声称接到高层的新命令完全是无稽之谈，就像巴克纳.独眼呵斥的那样，玛汀.奥普瑞简直把他们当作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来愚弄，令气量宽广的特里斯都有些恼怒。

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意味着也不把别人的生死放在心里，跟随他的人必须做好随时随地会被牺牲、放弃的心理准备，如果企鹅号的船员都是城卫军的人，那他们无话可说，毕竟军队是最讲纪律的地方，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

可惜的是大部分船员都是籍籍无名的冒险者、佣兵，如同永远饥饿的鬣狗、豺狼在战场伺机寻找可以充饥填腹的腐肉，他们没有义务为一个人的远见和梦想冒着牺牲性命的风险。

奥德里奇同样不想让自己成为玛汀.奥普瑞踏向成功之路的垫脚石，即使这位骑士长出身同样不凡的贵族家庭，也没有任何理由为他牺牲。

玛汀.奥普瑞目睹并领教过第四骑士的真正实力，当看到妖精废都的海市蜃楼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要把特里斯阁下拉进他的探索队伍，毕竟北海巨妖奎雷肯的传说可不是儿时睡前父母的枕边童话。

有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权势的阶梯上，越是接近高层，获悉的真相就越多，相反的是位于底层的平民，大多数被蒙蔽和欺骗，误导甚至被隐瞒实情。

在伊斯特伍德中坚力量的城卫军中层偏上的位置，玛汀.奥普瑞认为自己知道的就是事实，流传甚广的北海巨妖传说，真相就是奎雷肯的确存在，而且它的血统往上追溯，可以清晰地指向欧丁诸神的永世之敌——巨人，半龙半蛇的大地之子。

对莱沃汀岛的雷神之锤耿耿于怀，骑士长由始至终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奥德里奇.特里斯，要不是城卫军的内部评价有关于他和高地野蛮人巴鲁克下水道一战的详情，玛汀.奥普瑞忍不住都要怀疑全身金属化的超凡姿态是否源自雷锤的祝福馈赠。

还好追逐名利的骑士长尽管陷入狂热中无法自拔，却不妨碍他看清楚双方的差距，无论个人武力还是声势都超过自己许多，玛汀.奥普瑞也只能低头，暗中捣鼓他上不了台面的阴谋诡计。

企鹅号二层舱室，船员住宿和堆放杂物的地方，骑士长满意地环视左右，看见始终忠诚追随身后的部下，以及出海以来日常结识的冒险者，他们无一例外都有相同的特征：年轻，精力充沛，渴求成功，为此不惜洒下热血。

玛汀.奥普瑞首先提到正在悄然散去的海市蜃楼，由于那一幕奇异而虚幻的场面实在过于震撼，很快将众人散漫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被许多人敬仰的目光和期待的注视的感觉令骑士长有些飘飘然，他把老船长巴克纳.独眼和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对话复述一遍。明明知道其中有不少漏洞，可是很多自诩为聪明人的年轻冒险者却选择相信。

“极富感染力的说辞，用辉煌的成功、远大的前景画下一个伸手可及的大饼，他不去街头演说真的太可惜了。”

旁听的奥德里奇一字不漏地尽收耳里，收起联翩浮想后转而开始思索，“被骑士长说动的人数目不少，如果坚持要去无尽之洋的妖精废都冒险探索，恐怕我和老船长巴克纳.独眼联手也压不住。真是聪明的选择，上层走不通，就转向经营下层的路子，有城卫军的大戟士作为骨干，奥普瑞阁下没准真的能一手扭转企鹅号的航向。”

特里斯站在船舷栏杆前，目睹连绵雾气经由光影曲折投下远方的海市蜃楼渐渐消失，就像一场盛大的舞台剧缓缓落下帷幕，无尽之洋的前方有什么在等待，风险和机遇，北海巨妖和妖精废都，……

奥德里奇只想把船员安然带回家乡，伤员的伤势没有恶化前得到妥善的救治，保住他们还很年轻的性命享受余生，他相信在很多年以后，这些人会将这段经历当作吹嘘的谈资。

老船长巴克纳.独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特里斯的身边，轻轻叩了叩海泡石烟斗，犹有火星的烟灰被海风吹走，眨眼消失不见，他从腰带囊包里捏出一小撮烟丝，却没有放进烟斗里。

“奥普瑞大概是疯了！为了一个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航程的目标，竟然胁裹年轻地只有满腔热血的船员与他冒险，特里斯阁下，我们是不是要立即阻止？”

奥德里奇双手按在栏杆上，侧头望着一脸忧容的老船长，“巴克纳大叔，论职衔，奥普瑞阁下比我高一阶，资历、人脉又比我深厚。唯一能拿地出手的就是我的实力和号召力！在海上，在企鹅号里，我能轻松地压住他，可是回到伊斯特伍德城，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老船长脸色不变：“这么说，你的意思是放手让他胡闹！都是一艘船上的人，我们都会被他拖下水。”

这句话突然点醒了奥德里奇，他转头望着企鹅号拖曳的战利品，与北海孤狼交手后最大的收获。顺着特里斯阁下的目光，巴克纳.独眼显然也看见了回收大量材料而显得残破不堪的战船。

两人同时扭过头对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语气、腔调如出一辙，奥德里奇与老船长不由地大笑，很久没有如此轻松过了，毕竟他们发现解决难题的关键。

当玛汀.奥普瑞雄心壮志地率领收服的部下，从二层舱室走到甲板，准备和另外两人摊牌，夺取企鹅号的全部掌控权，却愕然地发现他们正在指挥船员修缮改造从哈罗德人手里缴获的珍珠号战船。

完好的四具弩炮重新安装在甲板的固定位置，一百枚石弹确保它有足够的远程攻击能力，过于繁复的帆索能减则简，先前被企鹅号的攻击砸烂的地方妥善地修补，不过多数都是拆东墙补西墙。

“你们这是……”

骑士长的脑子有些混乱，还在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刚刚商量的对策全部没有用处，这对他的信心造成不小的打击。

“所幸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玛汀.奥普瑞如此说服自己，心情开始好转，显然自己的举动迫使态度强硬的老船长巴克纳.独眼退缩，甚至连第四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也不能幸免。

完成珍珠号船身大体的修复，故意留下一些收尾工作，比如船帆破裂处的针线缝合，甲板木片缺失的修补等等诸如此类，奥德里奇抓着钩绳摆荡回到企鹅号，轻轻地落下，感觉胸膛伤口没有那么痛了，伸手抚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了年纪体力还不错的巴克纳.独眼同样抓着绳子荡回自己的船，特里斯伸手作出延请的动作，示意还是由他开口，身为企鹅号的老船长，巴克纳大叔当仁不让地走到玛汀.奥普瑞的面前。

“正如你眼前看见的一切从而引发的联想，特里斯阁下和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不能让企鹅号随你去妖精废都冒险，不过从哈罗德人手里缴获的珍珠号就没有问题了。按照我多年航海的经验，船体大概修复了八成左右，时间比较紧张，我们就在这里分手吧。”

奥德里奇走过来，及时补充一句：“给你们的物资储备足够多，省着点用应该能完成冒险探索。还有大家都担心的淡水，不得不提醒诸位一句，我们身处北海海域，随处都是俯拾可得的浮冰，削下没有被苦咸的海水浸过的冰雪，正是淡水的来源。”

骑士长满意地吁出一口长气，“不得不佩服你们，什么都考虑到了，多余的话我不想说，总之这一趟由我个人主张的探索冒险，如果失败了不会埋怨，假如获得成功，你们都能分享荣耀。”

“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相信自己能够完成，你已经走在成功的路上，我和老船长只是尽量不给你拖后腿。毕竟企鹅号还有很多伤员，他们需要照顾和妥善的治疗，不能随同你的脚步去冒险。”

玛汀.奥普瑞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而且比自己预想中的还好，心情自然非常愉快，因此难得展现自己的善意一面：“你们也有自己的难处，巴克纳大叔对企鹅号的感情很深，至于你，特里斯阁下，我能看见骑士的美德在你的身上熠熠生辉，不愧是从塞坦尼斯的武器库全身而退的人。”

三人简单的寒暄，或者也可以称之为互相吹捧，骑士长顺利地从两人手里接过珍珠号的所有权，城卫军的部下和追随他的冒险者接二连三地来到这艘完全属于他们支配的战船，充实着空缺的位置。

企鹅号拐弯向南航行，珍珠号则扬帆一路向西，船舷处挥手告别的双方，笑声和眼泪齐飞，心里却忍不住问候对方：一帮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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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解甲归田

向南绕了一大圈远路，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企鹅号安然返回西土的沿海城市，也就是起始的白帆港——由于向北海三国的不宣而战，成为一座巨大的战争要塞和补给基地。

老船长巴克纳.独眼与港口方面的负责人接洽后，这只原本记录在战损名单上的披甲企鹅才重新复活，回到关税同盟最上层握有权势的大领主们的视野里。

千疮百孔的企鹅号被拖进船坞里，由专业的维护人员上船修补、保养，至于船上的伤员，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精心照料下大多数都活着熬到现在，他们都有各自的去处。

折手断脚的船员领了一笔几经克扣依旧不菲的钱退出这场绵延下去不知什么时候结束的战争，他们的遭遇算是比较幸运的一群人，至少能全身而退，回到家乡置办田产，或者待在城市里过着寓公的生活。

至于其他伤势不重的人，则作为老兵补充到预备战船的战斗序列里，好歹能捞到一个水手长之类的小头目位置，当然薪金跟着水涨船高地翻了几番——都记在账面上没能发到手里。

以巴克纳.独眼为首的企鹅号老班底难得放了一次假，至少在这艘伤痕累累的改装商船能够重新踏上战场前，他们都待在白帆港悠闲地放松紧绷的身体，美酒、女人、烟草，这座战利品集中地之一的沿海城市呈现出异样的非理性繁荣。

最后终于轮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由于骑士长玛汀.奥普瑞的讯鹰传来价值极高的战时情报，他不得不接受关税同盟战争委员会的审查和询问。

第四骑士早已在回家的路上就准备好了几种应对的方案以及附属的说辞，当他在地点隐秘，时间也不确定的密室里接二连三地吐出雷锤、风暴骑士、欧丁诸神、北海巨妖、妖精废都，以及将这一切串联起来的关键，所有参与听证会的骑士包括贵族都陷入长久的沉默。

奥德里奇知道他们短时间内接受太多重磅炸弹似的信息轰炸而震撼，好整以暇地等待这些人恢复正常，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随后阴暗的密室里不知道由谁开头，杂乱的声音、争执把严肃的气氛变成喧哗的闹市。

骑士长玛汀.奥普瑞的去向迅速被人遗忘，成为没有人理会的旁枝末节，一位疑是塞坦尼斯的武器库走出来的战争之子，牺牲之路走到尽头的金发大汉把目标盯上北海三国的风暴骑士。

特里斯沉默了片刻，点头承认自己与其中两位交过手，随后他撕开单薄的粗布衬衣，露出胸膛愈合不久却令所有人目睹过后不忍直视的伤疤。

“这是排名第三，也就是末席的风暴骑士交手时，在我的身上留下的痕迹。根据我的推测，他拥有与普通哈罗德战士截然不同的狂化模式，或者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攻击方式是召唤游离的大气精灵在他的武器附加雷击伤害的电火花，而这还只是最基本的运用。”

一位体内拥有丰沛施法源泉的贵族皱起眉头：“元素使用者！该死的，北海三国不会量产吧。”

“您的假设不对，风暴骑士的诞生有很多限制，具体的细节我会稍后书面报告，在此稍微提示，风暴骑士来自北海三国的王室，至少也是出身名门。”

“明白了！意外发现的雷锤点燃了后裔的神血，不过经过许多代的稀释，即使内部通婚保持血脉浓度的王室也没多少符合资格的人。我的推测没错罢！”

施法者贵族的评头论足准确地令奥德里奇有些吃惊，他毫不掩饰的神情无意之间流露令此人非常愉快，看待第四骑士的眼神也变得柔和许多。

牺牲大骑士盯着伤口扫视：“非常可怕的风暴之力，与他们对上必须装备轻质的皮甲，武器也得是棍棒之类的不含金属成分。按照特里斯阁下的描述，可以合力推断风暴骑士还没有进入大骑士的层次，不过综合实力比我们还高，接近骑士领主那种传奇层次。”

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令奥德里奇有些讶异，不过他心里早有预期因此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关于风暴骑士的量产，我估计这支特殊的兵种应该断根了，毕竟北海三国最重视的雷锤，欧丁诸神的遗产或者馈赠，不知什么原因消失不见了。”

他的话立即引来密室听证的与会者窃喜的欢笑声，遵循美德信仰的特里斯没有说谎，只是少了部分关键，大部分都是事实，因此轻易地把这些人带进阴沟。

在企鹅号回家的途中，他试过几次想从红袜子掏出这把雷神之锤，可是无论如何尝试，祂就像被阳光融化的冰雪似的永远消失。

原本密室氛围暗沉如铁的阴郁，被接二连三的好消息彻底击溃，关于玛汀.奥普瑞的下落去向听证会成为奥德里奇.特里斯向关税同盟高层表述显示自己功劳的场所。

“关于我说的一切，是否属实或者纯属捏造，诸位可以向企鹅号的船员询问，老船长巴克纳.独眼知道的最多，身为捕鲸船长、商船的掌舵人，他的信誉应该可以为自己的话打包票。”

来自伊斯特伍德城的战争之子接过话头：“特里斯阁下，你在企鹅号精心救治、照料伤员的事情我有所耳闻，能把他们活着带回家，你至少赢得我的尊重。”

在座附和这位大骑士的与会者纷纷点头赞许，秘密听证会由此落下帷幕，奥德里奇不仅安然地全身而退，还在关税同盟的高层面前留下相当不错的正面印象。

玛汀.奥普瑞的事情再也无人提及，特里斯得到允许后离开密室，当他来到地面，冬日的阳光毫无热度，仅仅略微有些刺眼，奥德里奇眯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肩膀轻松许多。

当他离开地下密室走远后，坐在中间位置的主持人侧头望着战争之子：“尊敬的雷斯特阁下，你认为奥德里奇.特里斯现在处于什么位置？”

“巅峰骑士，与我们三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嗯，真是有趣，他此前来过塞坦尼斯的武器库，排在第三位的普拉多负责招待，没有动用战场骑士技，他们用拳脚缠斗了半个小时，互换攻防大概有三百次，而且令我感到惊奇地是没有负重伤离开。普拉多头一回累地躺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他高兴坏了。”

“伊斯特伍德城又要多出一位大骑士吗？”来自其它西土城市的主持人心情有些不好，没有想到“第四骑士”的戏称竟然是真的，那太影响平衡了。

大骑士雷斯特摇摇头：“我估计特里斯阁下很难跨过障碍，目光停留在过去美好时光的愚人，坚持着传统的美德信仰。他不知道没有肥沃的土壤，即使苍天大树的种子也很难发芽生根，而如今特里斯阁下没有坠落到黑暗领域，就让我够吃惊的。”

“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主持人开始整理自己面前的文件，“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推到前台的招牌，短短不足一年的时间，就在伊斯特伍德城经营出偌大的势力，背后没有大人物关照，能走地这么远？”

雷斯特轻轻点头：“十二建城者家族！冷山骑士团的大团长曾经关照过，给他进入巡夜骑士的机会，那就是特里斯阁下事业的起始点。对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特里斯家族命运多舛，主家被黑暗世界的诅咒术士全灭，剩下都是旁支分家，他们一度没落到几乎从贵族谱系除名，好在冷山的封地由于可怕的传说没人觊觎，根基得以保存就有机会复起。”

密室听证的与会人员三三两两地由秘密渠道离开，他们必须隐藏身份并对这次密会内容缄默，除了负责督战的大骑士雷斯特。

被西土关税同盟的私掠船袭扰贸易航线，数量庞大的无敌船队牵制着北海三国的龙头战舰不敢南下，狂战士们高喊恢复祖先的荣光劫掠北境诸国或者西土诸城邦，却一直被高层压着。

一旦最强的武力集团离开，只要关税同盟的船队登陆，随便哪一个国家，即使实力最强的达马克国，也抵挡不住潮水般的入侵者，后院失火的威胁，端掉老家的恐惧，令北海三国的高层举棋不定。

更别说北境诸国如今也收到双方开战的相关消息，正积极串联集合船队，效仿西土诸城邦组成联军，试图在利润丰厚的北海贸易插一手。

即使北海三国联盟再强，也应付不了两个战场体量绝不逊色自己多少的对手，因此不管狂战士们如何叫嚣鼓噪，握有真正权势的高层，三国王室始终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贸易利润被西土那群贪婪的豺狼、食腐的鬣狗争夺抢走。

好消息不是没有，由于莱沃汀岛的雷神之锤下落不明，长老祭祀团放弃彼此的提防，联和三位风暴骑士驾临无尽之洋深处的妖精废都，轻易解决一批闯入者，打开了旧时代的遗产。

一种妖精独有的爆焰粉末进入睿智的祭祀的视野，他们改进了配方将它实用化，加上矮人的金属工艺，北海三国开始着手打造自己的战争利器，其中的过程属于绝对保密的层次，即使三国的高层也只有王座上的人知道进度。

带着军功走下战场，回到伊斯特伍德城，奥德里奇站在自己苦心经营的地盘，越发繁华兴盛的码头区，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热血沸腾的战斗和枯燥的海上生活淡化的往昔记忆瞬间复苏归来。

事前接到特里斯会长回来的消息，清道夫工会几乎全体出动，他不在的日子里，许多不怀好意的势力趁机打压。有些人看不惯井井有条的码头，尤其是地下世界的大佬，正所谓越混乱越能挣大钱，奥德里奇挡了很多人的路，一旦他离开，即使市政厅的连任议员照应，属于工会的薪金照样会克扣。

奥德里奇回到诗鹰街区的工会驻地，还未落座就有部下开始倒苦水，以往他觉得自己已把清道夫工会经营地没有他也能正常运转，可是缺少第四骑士的招牌，就有些压不住阵脚。

“市政厅拖欠工会的报酬，我会找人帮忙讨要回来。神殿方面我会与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商量。戈尔高，通知清道夫的朋友安塞.克莱尔众议员，告诉他一件事……”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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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上下同欲

市政厅众议院正与幕僚商讨新法案的安塞.克莱尔议员，接到清道夫工会大管家戈尔高代传的信件，这才想起竞选连任成功的最大推手以及金主之一的特里斯会长，趁着将信纸按照折痕重新叠回原样的暇余快速思索这封信背后的原由。

自从奥德里奇相应征召随船前往北海四处拜访，他一手创建的清道夫工会的日子不怎么好过，毕竟特里斯会长太招摇了，顶着第四骑士的名头，不仅地下世界的大佬耿耿于怀，就连城卫军内部也有部分骑士长私下场合表露出讥笑和不满。

奥德里奇还在伊斯特伍德城的时候，因为与商贾之友的神殿保持良好的关系，对走私贩持剑征税固然引发某位大佬的不满，却换来大领主伊斯特伍德伯爵的赞许，使局面大体呈现良性发展的趋势。

可是当他长时间离开后，缺少一个强有力的声音，井然有序的码头区再次陷入混乱，清道夫工会被迫采取退守的策略，以诗鹰街区为核心稳固着基本盘才能生存。

安塞.克莱尔议员弄明白其中的关键，立即欣然地表示期待和特里斯会长久别小叙，他当着戈尔高的面询问助手下午的行程，听到一连串的琐事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全部推掉，下午我要和特里斯会长会面，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当清道夫工会的大管家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后，刚刚连任的众议员转头吩咐助手查看相关记录，接着与起草法案的幕僚飞快地讨论敲定大概的框架，把他们晾在自己的办公室，来到衣帽架换上出行的便装，独自一人前往公共马车站。

稍微等待一会，脚步匆忙的助手拎着提包来到克莱尔议员身边，刚好身边不远的公共马车陆续有人落座，他连忙走过去找了个位置。

由安塞.克莱尔提议为每一个议员配备专用马车，在两院固然赢得了不少人望，可是同样也带来了不少负面评价，因此竞选连任成功后，他一改过去的喧哗取众作风，装着亲近下层平民，连出行方式也随之改变。

镶木条的钢轮碾过石子路的咯嘞声和轻微的颠簸，并没有影响克莱尔议员阅读亲密助手在市政厅档案室搜集汇总的资料，随着不断翻阅他很快弄清楚清道夫工会目前遇到的困难，对于特里斯会长的召唤也有了相应的对策，而不是刚才接到信件时一筹莫展的无措。

收起抄写的文件放进提包里，安塞.克莱尔用双手压着，闭上眼睛开始打腹稿，与某些来自底层的平民议员不同，他们没有稿子连正式场合对话都有些吃力，而在市政厅有过三年政务处理经验的他却能为自己的竞选找到支持人，并保持双方友好的往来。

清道夫工会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为克莱尔议员的连任付出了相当多的努力，不止是资金方面的慷慨支持，还有整合码头区的人脉以及他自己的骄人声望，现在回报的时候到了，年轻的众议院还期待着第二次连任。

半个小时过去，换乘两次公共马车，安塞.克莱尔在诗鹰街区入口处的站点下车，手里夹着装满公文的手提包，形色匆匆地往全麦面包店，清道夫工会的驻地快步走去。

路上偶有碰见工会成员，总是三三两两结伴出行的他们语气轻松，没有传闻中被各方势力打压时的惶恐不安，显然奥德里奇.特里斯这块够份量的压舱石安然归来，令清道夫工会这艘小船不惧外面的任何风浪。

没有在门口看见特里斯会长，克莱尔议员心里有些不满，却没有表露在脸上，毕竟经历过众议院辩论时唇枪舌剑的洗练，他的脸皮已经磨练地足够厚实。

迳自由旋梯来到二楼，恰好看见奥德里奇送走一批访客，看他们的衣着很明显是码头区的小帮会，而且来自不同的势力。

“公正者特里斯又开始排解争执了，看来码头区的混乱很快就会告一段落，恢复令人可喜的平静。”

收起杂乱的思绪，侧身避让这些游走在法律没有界定清晰的灰色地带，并以敲诈勒索、收取保护费为生的牲口，尽量让自己的身体紧贴墙壁，唯恐沾染上他们的气味。

奥德里奇好笑地看着克莱尔议员如临大敌的神情，伸手招呼一声，顿时引来还未下楼的几个帮会头目的冷眼斜视。

对于人情世故极为敏锐的他们很清楚察觉保持距离的排斥，不出意外肯定是自我感觉良好的上流人士的嫌恶，不过看在公正者特里斯会长的面上，冷哼一声重重地踏着旋梯下楼。

受了惊吓却没有表露出来，安塞.克莱尔议员被奥德里奇伸手延请到他的办公室，刚刚落座两人就今天天气不错的例行寒暄暖场。

极力争取主动权，将两人对话的节奏带动掌握在自己手里，众议员忍不住进入正题：“去了一趟北方海域，有什么收获吗？”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木盒，放在桌上慢慢地打开：“北海三国的特产，据说只供给王室和名门贵族。”

安塞.克莱尔忍不住好奇地探头，看见白桦质地的木盒里面有一根黄金质地的牛号角，躺在玫瑰红的绒布上，号角本身的工艺没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精致，不过上面阴刻的古怪符文却令他有些琢磨不透。

“这是什么？一个猜谜的游戏？这方面我没有任何可取之处。”见多识广的众议员忍住伸手触摸的想法，抬起头以征询的眼神望着特里斯会长。

奥德里奇轻轻地捏起号角顶端的银系绳，提起来放在安塞.克莱尔的面前：“我的战利品，鲁恩护身符，只要佩戴上它就能避免一次致命伤害。”

听过相关传闻的众议员连忙伸手接过，手指柔慢地拂过古朴的线条，轻微发麻的触感令他由衷地惊喜：“这是一份珍贵的礼物，尤其是来自特里斯阁下的馈赠，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在北海贸易航线的交锋时镀过金，这种小玩意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送一根给你并不算什么。”

奥德里奇坐直身体，他的坦然态度令习惯不吝恶意妄自猜度别人心思的安塞.克莱尔有些羞愧，不过抓着金号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落到他手里的玩意，无论是金钱还是礼物，从来没有退还的例子。

“真的非常感谢！特里斯，我的朋友，你应该知道像我这样竞选连任成功的众议员，无形中竖起了很多敌人和政治对手。”

“没错，由于清道夫工会积极为你助选的缘故，似乎触犯了某些隐秘的暗规则，不得不借机远离开始形成针对我本人的风暴。好在行程非常顺利，不仅捞取到足够多的军功，还有很多战利品的收获。”

当奥德里奇第二次提及“战利品”这个词句，在众议院练就的敏锐嗅觉使安塞.克莱尔立即捕捉到特里斯会长的谈话的原由，不过相关的线索还有部分空缺，他只能耐着性子继续敷衍。

“特里斯，我的朋友，请你务必相信我对此并不知情，毕竟我也是第一次竞选连任，不清楚其中的游戏规则。把你牵扯进来绝对是我的过错，希望你能给我弥补挽救的机会。”

奥德里奇不置可否，只是轻轻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机遇和困难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如果我只是待在伊斯特伍德城，没有出海到北方走一趟，估计还被环境局限在码头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极大地拓展视野。”

安塞.克莱尔对此唯有微笑以对，不过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恐怕只有他本人知道。

特里斯没有猜透人心的本事，因此拿过话题自己带节奏：“北海三国还停留在过去的时光，沉湎于父辈的荣耀不知道进取，不知道被他们视为荒芜之地的西土，如今整体实力已完成彻底的超越，甚至就连北境诸国恐怕也不是三国联盟能够应付。我敢说这次事关北海贸易航线的战争已经结束，三方瓜分其中的贸易利润已成定局，不过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解决。”

众议员对奥德里奇的话感兴趣极了，他坐直的身体稍微前倾，露出有所意向的举动。

“伊斯特伍德城工坊区有如雷霆的轰鸣，以流水、火焰、蒸汽驱动的机器，源源不断产出的工业制品，才是我们西土关税同盟打败北海三国的关键。不知道时代变迁，还顽固守着过去的那一套农庄田园，由于独占北海贸易利润，整体实力尽管没有衰败，却也没有以此为积累完成本质的蜕变。”

特里斯握拳在桌子上重重锤击：“他们终将被埋葬！如果不改变革新，北海三国就算完了，彻底退出历史的舞台那一天不会太远。”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安塞.克莱尔摊开双手，“可是与我们没有多大的关系。”

“有的！我在回航返家的途中，经过变成战争要塞的白帆港，几经拓展的码头露天堆满各种没有及时清点的战利品，多数还是没有定价的货物，源自对北海三国的商船征缴的血税。估计以后还会源源不绝地收割到战利品，在西土沿海的几座港口城市存放。”

奥德里奇的话提点到这里，立即住口不说，等着连任的众议员能否看出其中蕴含的机会和利益。

“露天堆放，源源不绝，战利品。”喃喃自语的安塞.克莱尔突然灵光闪现，“特里斯，我的朋友特里斯，总算知道你叫我过来的真意了。”

众议员接住自己的话题：“开战之前，诸位大领主吝于出资，估计是并不看好，因此收割到的战争红利被他们无视了。”

奥德里奇点了点头：“我一手创建清道夫工会的过程，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他们想要模仿，可惜缺少了其中的关键，始终没有复制成功。你知道为什么吗？”

跳跃的话题令安塞.克莱尔有些疲于奔命，不过他的脑子还算不错，很快转过弯，跟上特里斯会长的节奏：“不清楚，正想向你请教。”

“我的利益和他们的利益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再加上公正的赏罚，这就令清道夫工会有清晰的层次，所有人却高度凝聚成一个整体。”

众议员讶然，随即赞同地额首，“说地很简单，可是真正实行时，没有几个人能做到。码头区公正者的名声，不仅是清道夫内部，在外面也很响亮。”

“丰厚的战争红利与平民分享，缺少机会和积累的他们将会爆发出最大的热情，疯狂地冲向北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征召冒险者混合正规军，其中必然存在的理念摩擦，现在还察觉不出来，时间长了必定变成隐患。”

安塞.克莱尔嗉地一声站起：“明白了，我会以最快的时间起草新的法案，向众议院，元老院，甚至伊斯特伍德大公提请审议。”

“西土诸领的乡村庄园日益没落，大量破产平民源源不断涌入城市，社会底层累积了足够多的失意者，大型工坊固然能吸收消化，那也只是其中一部分。”

说到这里，感同身受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语气有些沉重，不过他还是接着往下说。

“以北海贸易航线归属为目的的战争将产生极大的需求，进一步激发西土城邦的潜力并将战争持续到最后，获取胜利后我们将迎来更大的繁荣。”

美德源泉不住地狂涨，在低语森林修炼时凝聚的骑士之心，不再是细小之物，热流涌动充斥他的身心。

众议员看见站起的特里斯会长，身上涌现出强烈的光芒，灿烂地有些刺目，他的背后出现史诗传说中的黄金英雄，身影渐渐地与其融合，泪水糊满眼眶，不得不立即闭上。

“唿！”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来，梦幻般的场面瞬间潮水般的褪去，安塞.克莱尔睁开眼睛，却看见一切如常。

众议员内心还未泯灭的善良：“难道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那必定是特里斯会长的高尚人格魅力所致。”

而质疑一切的本性：“开什么玩笑！别不会是他耍弄的小把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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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战争债券

脚步匆忙离开清道夫工会驻地的众议员安塞.克莱尔尽管心情迫不及待，却耐心地在公共马车站点等待，当他两次换乘固定线路的马车，回到市政厅自己的办公室，立即命令助手推掉所有不必要出席的应酬，随后召集雇请的幕僚开了一个闭门会议。

将自己从特里斯会长处获悉的情况捡其中的重点向智囊们透露，他们的反映如同众议员本人，不仅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还为其中隐藏的大地难以想象的利益欢欣鼓舞。

“各位先生，请你们务必保持绅士的从容，这只是一个开始，别把我们的竞争对手惊动。”

众议员的话引来阵阵浅笑声，四位年轻的幕僚彼此对视一眼，随即望向带他们入行的“领班”，出身名门却心甘情愿为安塞.克莱尔服务的斯托克老爹。

摘下牛角质地的圆框眼镜，鬓角微微染霜的中年人其实不过三十岁出头，呕心沥血地将一个政坛菜鸟扶持到现在，如今雏鸟伸展稚嫩的翅膀准备飞翔，该感到由衷的高兴，可是他却有些犹豫了。

“事关战争的法案，元老院通过的机率很高，贵族对此极为热衷，毕竟他们都是军功起家，可惜在众议院却有些麻烦。像安塞.克莱尔先生这样顺利连任成功的议员只有五位，以往我们认识的老朋友一大半不见了，换上新面孔必须重新熟悉。”

斯托克双手摩挲发热，贴在深陷的眼窝里，感觉眼睛好受许多：“起草新的战争法案，即使补充条款，也意味着我们手头上的码头区拓展计划必须搁浅，前后用在上面的时间都白费了，这是所有人的心血之作。”

安塞.克莱尔原本默不作声地侧耳倾听，这个时候他不得不站出来承担责任：“尊敬的斯托克，码头区的拓展计划只是暂时放下，并不是彻底放弃，等到我们将战争红利合理分配的法案通过，可以再捡起来。我相信码头区的大佬特里斯阁下，出于自己的地位以及利益的需要，必定会提供相当多的助力。”

沉吟了片刻，斯托克似乎被说服了，“那么，好吧！让我们开始动笔起草法案的第一稿，克莱尔，你准备从什么地方入手？”

在清道夫工会驻地与特里斯会长交换意见时得到提点，众议员原本可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过为了显示自己的睿智，故作沉思默想，随后才缓缓说出自己的决定：“债券！面值固定的战争债券。”

斯托克讶异极了，戴上眼镜以审视的目光打量安塞.克莱尔，随即轻轻点头：“不错的选择，众议院里那几个老资格的议员，背后有券商支持者的老手会喜欢这份法案。一个好的开始，请接着说！”

安塞.克莱尔放在会议桌的双手，十指交错，缓缓开口：“关税同盟与北海三国为了争夺贸易航线利润的战争已由相持阶段进入短兵相接的正面厮杀，捷报的信使频频传来好消息，可是除了提振西土诸城的荣誉感和国际声望，与大多数人基本没有关联。这种局面必须扭转，发行战争债券，吸引民间积蓄的财富，使底层的平民热衷和关心战争，并愿意为此踏上战场不惜流血牺牲，深厚绵延的战争潜力才能使我们将战争进行到底，并赢取最后的荣誉胜利。”

众议员的左右手，年轻的幕僚还有满腔热血，并没有被冷酷无情、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燃烧殆尽，他们兴奋地鼓掌，不时发出欢呼叫好声，不过看到斯托克老爹眼里的冷漠以及沉静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

“竞选连任成功后，你果然表现地与众不同了，开始能以元老院的贵族的心态和视角看待问题。好吧，你把我说服了，关于战争债券的法案，我们可以开始着手商讨第一稿草案。”

斯托克的表态至关重要，为克莱尔众议员把关的守门人保存着通往上流社会的钥匙，因此得到他的允许和认可，安塞.克莱尔的心情激动地难以言喻。

他的团队停摆后立即进入高速运转中，四个年轻的幕僚分头行动。有人去档案室寻找历年通过的债券法案，并以此为参照开始动笔。

有人查看顺利通过的战争法案，寻找其中可以拾遗补缺的漏洞，毕竟没有一份法案能够面面俱到。

有人负责在众议院寻找潜在的同盟——必定是背后支持人有券商的议员，不管是连任多届的老人，还是刚刚进入众议院的菜鸟新人。

有人则代表安塞.克莱尔议员前往工程建设管理处，以他的名义质询清道夫工会被拖欠的薪金，并合适地表示出严重关切的态度——对于支持人特里斯会长的必要回报，他必须为此出头。

当清道夫工会的报酬如数被市政工程建设管理处的职员亲自送到诗鹰街区的驻地，许多明面暗中的朋友和对手立即收起轻视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拥有巨大能量的工会。

奥德里奇并不在意这些小钱，关键的是官方的态度，如今得到证实就放下心事，约见商贾之友神殿的使者安妮尔.琼斯。

拥有罕见的宝石术士血脉，翡翠之眼正在神殿的深处潜修，得知特里斯会长的邀请，不得不中断冥想修行，换装后前往诗鹰街区第四骑士的地盘。

再次与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会面，深不可测的美德信仰源泉连晋阶后升级的宝石术也无法看穿本质，忘记其中的禁忌，不由自主地询问，语气不无少女天然的好奇心。

“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有即将突破界限的充盈感，难道你要蜕变成超凡的大骑士吗？”

奥德里奇揉了揉脸，不久前与安塞.克莱尔众议员商讨战争红利如何妥善处理时，意外地触动美德源泉暴涨，他似乎跨越距离，站在超凡者的门槛上。

“嗯！我有幸与北海三国战斗序列最顶尖的风暴骑士较量过，从他们身上得到非常大的收获。对了，在我离开伊斯特伍德城的这段日子里，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变化发生吗？”

安妮尔.琼斯略微有些不满特里斯会长一笔带过的敷衍，想起地下世界关于此人的传闻，促狭地笑称：“不瞒你说，行走在黑暗领域的非人施法者，似乎发现特里斯家族蒙受噩运的源头，某种可怕的诅咒，源自旧时代某位巫妖，它在伊斯特伍德城地底深处的遗迹被冒险者打开了，可惜活下来的生存者十不存一，以致于没有人敢试探进入。”

不动声色的奥德里奇听完后，右手五指在桌面上轮流敲响，“过时的旧闻，如果连这种事情都能撼动地下世界，我忍不住对那些发号施令的大佬的头脑产生怀疑。”

看见对手脸上一副不感兴趣的神情，安妮尔.琼斯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把对方想地太简单了，“这样也好，一个不够纯粹的白骑士，总比古板的死脑筋容易沟通。”

“不久前，我和市政厅的众议员朋友会面，他对我的计划非常感兴趣，不知道商贾之友神殿有没有想法？”

“金币在上！刚刚发生没多久的事，我们再利害也不可能知道详情。什么时候开始，特里斯阁下说话也开始故作高深，难道是和你的众议员朋友过往甚密的缘故，无形中被他感染学会政客们虚伪的腔调。”

安妮尔.琼斯难得情绪失控，她的嗓门有些尖利，极尽挖苦嘲讽的市井平民本性，令想看见她失态的奥德里奇非常意外，随即端正自己的态度。

海量剧增的信仰源泉令原本难以跨越的界限开始松动，从而导致特里斯罕见地自信膨胀，所幸及时发现自己内心的负面情绪，再次把它们驯服。

“玩笑话到此为止！琼斯女士，事情是这样的……”

奥德里奇将自己与安塞.克莱尔议员的计划全盘托出，其中蕴含着丰厚地难以想象的利益，令翡翠之眼很快将自己的不满情绪压下。

“战争债券这个主意不错，北海的局面目前对我们关税同盟相当有利，有这个作为信用担保，推广发行想必会非常顺利。沿海港口堆积入山的战利品，用它们作为抵押品最好不过，我有些迫不及待了。”

安妮尔.琼斯顿时欢欣鼓舞，为自己能经手这类回报率很高的债券感到由衷的高兴。

“商贾之友神殿本身拥有并支配大量的财富，放在藏宝库里不觉得浪费吗？我相信只要攥紧财富的巨手，指缝里稍微漏下一丁点，足够吃下份额最大的债券。”

奥德里奇谆谆善诱，成功地令翡翠之眼自己走进圈套里，当然也不能说是陷阱，至少这种战争债券的确获利丰厚。

不愧是商贾之友神殿精心培养的种子，脑子一度发热的安妮尔.琼斯握紧拳头的时候，掌心触及无名指的晶戒，经由祭长亲自施与祝福的礼物，很快使她恢复冷静，“你的利益在哪里？特里斯阁下，别跟我说你没有任何要求。”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一切都瞒不过你！琼斯女士，我希望借助神殿的无处不在的潜势力，对掌控大半个市政厅的商人联合会施压，至少影响其中部分人支持我的众议员朋友推动法案表决通过。”

“这个不难解决！话说回来，特里斯阁下，你的利益所在？你将从什么地方获得回报？”

安妮尔.琼斯紧追不放，语气不免有些咄咄逼人，如果有什么把柄握在手里才放心，她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把奥德里奇.特里斯抓住。

“战争债券发行法案通过，市政厅肯定会成立一个销募委员会，里面想必会有我的众议员朋友安塞.克莱尔，毕竟他是法案的发起人和推动者，不过我希望清道夫工会能够承销力所能及的债券份额。”

翡翠之眼听到这里满意地露出微笑，“明白了，尊敬的特里斯阁下，这一次我会让你看见神殿的真正实力。”

“那正是我所期待的！嗯……实话告诉你吧，琼斯女士，我已经非常接近大骑士，只要冲破关键的界限，就能拥有自己独特的称号。”

“真是一个好消息。对此，我丝毫没有感觉意外。不过，特里斯阁下，神殿曾经在你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如果有一天寻求你的回报，希望你最好不要拒绝。”

“只要我力所能及的地方，绝对不会吝于出手。对了，商贾之友神殿拖欠清道夫工会的薪金，什么时候能够到账，你知道，很多人盯着，在确认我们双方的真实关系。”

安妮尔.琼斯沉吟片刻，随即给出回应：“会很快。”

“希望如此，希望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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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重振旗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在北海顺利镀金回来的巡夜骑士副长奥德里奇.特里斯，无视码头区混乱不堪的局面，马不停蹄地会见市政厅众议员的朋友，以及商贾之友神殿的铜币使者，随后一股隐秘的潜流在伊斯特伍德城掀起，由于只限于握有权势的部分高层，清道夫工会的潜在对手以及敌人却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在弱肉强食的竞争过程中，如果猜不出准对手的目的，预判他的下一步行动，那么双方的较量将不会处于同一个层面。

地下世界某位涉及走私生意的大佬，原本对特里斯会长十分不满，只是碍于神殿的影响力不得不放弃针对奥德里奇的行动计划，不过时不时利用自己手上掌握的资源和人脉，对清道夫工会的产业进行打击和排挤，却是平时无所事事的消遣。

特里斯不在伊斯特伍德城的那段日子里，他亲手挑起码头区几只帮派和工会的新仇旧恨，把原本公正者梳理地井然有序的地方弄地一团糟，连带面对层出不穷的挑战者，清道夫工会不得不退守诗鹰街区，艰难地捱着日子。

谁知道奥德里奇回来没过多久，丝毫不理会工会经营困难的窘迫局面，反而积极地牵线搭桥，有如一位高明地有些过分的棋手，稳守自己的基本盘，却在边角捡起闲棋冷子。

要么对手完全疯了，要么其中隐藏着某种回报利益大地难以想象的生意，地下世界威名赫赫的大佬当然不会轻视一位年前什么都没有，却在短短时日里白手起家的“第四骑士”。

商贾之友的神殿，他当然没有办法，即使用钱收买也只是外围人员，因此这位大佬把目光盯着市政厅的众议院。

恰好在这一届新上任的议员，有四位与地下世界的秘密资金支持分不开关系，通过黑暗圆桌会议联系到“天枰”奥斯汀.拜特勒，与市政厅隐秘联系的大佬，继而发现众议员安塞.克莱尔正在闭门起草新的法案。

利用内线的眼睛、耳朵收集情报，经过一番仔细查证，他终于发现站在克莱尔议员背后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准备干什么大事，那的确不是地下世界的大佬能够插手的生意，即使第四骑士本人也不行，只能用间接的手段推出代理人以巧妙的手段进行运作。

不能说大佬的嘴巴不严密，只是世上聪明的人太多了，“天枰”奥斯汀.拜特勒手下的情报掮客只凭借闲言碎语就推导出事情的大概，加上自己的联翩浮想，逼死真相的谣言在地下世界大肆传播。

不久前的一股细小潜流，被各方势力推动，飞快地汇聚成不停搅动的大漩涡，与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帮会成员密切相关的商人联合会，不间断遭受到一波波的压力，其中商贾之友神殿施加的影响最强，即使核心的五老头也有些承受不住，反正都是一门挣钱的生意，干脆顺水推舟地将这件事办成。

众议院闭门起草法案初稿的克莱尔议员的团队，愕然发现风声走漏，不过好消息却接二连三地出现，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因为愿意联署的新任议员越来越多，他们对发生在北海的战争或许漠不关心，不过事关自身以及背后金主、支持人利益的债券，绝对无法从容镇定地对待。

察觉盯着自己一举一动的视线转移到别处，奥德里奇不由地松了口气，开始着手整合清道夫工会的成员。将占着职位却因能力不足无法胜任的老人劝退下来，补充到名下产业过上“休养”的生活，再从码头区招募并补充了一批精力充沛的年轻人。

下水道的地盘想要守住，必须时时刻刻维持战力强悍的清道夫队伍，持剑征税打击走私贩的行动还得继续，上缴的部分税金令特里斯这一条线上的朋友面上有光，牺牲、流血、受伤、残疾无可避免，不过工会名下有不少产业可以安置。

有了退路和保障，精力充沛无处发泄，或者希望以自己的过人表现，得到特里斯会长的赏识，进而得到擢升的野心勃勃之辈，发挥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全麦面包店的盟友几乎垄断码头区的面包行当，当奥德里奇出面召集所有人，凝聚共识用一个声音说话，这些位于产业链下游，面向顾客和消费的终端甚至能反过来给上游的粮食商人以及面粉商人以沉重的压力。

以团购的名义压低进货价格，中间省下的钱令码头区面包店主的利润更为丰厚，可喜的是质量没有丝毫下降，这就与其它街区的同行拉开距离。

累积的口碑使名声传扬开去，在这个出行靠走，打招呼靠吼的年代，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宁愿多走一段路，也要买到质量过硬的主食，间接迫使不合规格的家庭作坊接二连三倒闭，即使家大业大的同行也不得不跟着改变经营方式——几乎重演码头区的经历。

码头区极具活力的帮派和行事不那么正派的盗贼工会原本不打算理睬所谓的公正者特里斯会长的调解，不过态度最强硬的首领接二连三地暴毙后，他们不得不重新正视归来的“第四骑士”。

据说有人出了大价钱想请动佣兵工会的王牌，继承祖先“屠龙者”之名，史诗英雄齐格尔的后代，可惜拥有钢铁之躯的双刀游侠婉言拒绝。地下世界的两位顶尖刺客，吸血獠牙去向不明，另外一位告死乌鸦谨慎地没有接下订金，化妆成普通人近距离接触特里斯会长，立即打消刺杀的主意。

按照他私下与朋友闲聊时的解释，告死者库兰恩察觉双方的差距相当大，并没有成功刺杀后全身而退的把握，因此不得不放弃。

间接地把奥德里奇的声望推到最高，可是碍于他的骑士身份，比他强的不能逾越贵族的对等规则下手，出身阶层相近，能和他较量的却一个都没有。

有官方职衔护身，免除了许多来自灰色地带和黑暗领域不无恶意的挑战者，不得不说巡夜骑士的履历作为起始点太妙了，单纯的组建一个干脏活的极具活力的战士工会，特里斯走不了太远。

敌人、朋友、对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市政厅的债券法案，奥德里奇却以此为掩护，悄悄地完成清道夫的整合，将码头区重新掌控在手里。

谁都知道，不听话的帮会首脑以及不遵从“第四骑士”调解结果的盗贼工会头领的暴毙，绝对与特里斯会长分不开关联，毕竟聪明人到处都是，可惜一点蛛丝马迹的把柄都没有，怎么能向最重视名誉和声望的公正者发难？

奥德里奇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想，困扰清道夫工会的琐事告一段落，这才动身前往名下的麦酒工场，刚好碰上手里有股份，有事没事喜欢来闲逛的萝薇特夫人。

分开一段不短的时间，再次重逢见面，两人都无法维持脸上的矜持。所幸的是特里斯暴涨的美德源泉令他面对情感的汹涌潮水及时筑起防波堤坝，反倒是萝薇特有些迫不及待，与第四骑士持续鏖战的经历，令久旷多日的她不能自持。

附近的伙计都是工会成员，大多数来自特里斯领，彼此相视一笑，知趣地默默退场，连拖带拉地把酿酒师也一并带走。

奥德里奇好气又好笑地摇摇头，右手抚过萝薇特夫人的后颈，轻轻一捏，让她带着安详的笑意悄然昏睡。

单手夹提萝薇特夫人离开麦酒工场，狠狠地瞪了站在门口附近，准备看热闹的领民一眼，所有人笑闹散开，特里斯忍不住摇头，把她送到自己的私人马车，吩咐车夫一声，陪同来到她的宅邸。

令人眼前一亮的两层别墅，明显不久前刚刚翻新，昔日赠予的酒厂股份收益还不明显，那么资金来源只可能是赠送的宝石。

对此毫无意外，奥德里奇小心翼翼地把萝薇特架着离开马车，走进宅邸后大门遮蔽外人的目光，干脆将她抱起由铺着毛毯的木梯来到二楼主卧室。

轻轻地把萝薇特放在床上，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的脸上，白皙的皮肤隐隐泛光。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纤尘不染地显得很干净，却也有些许轻灰浮游，仿佛林间翩翩起舞的小精灵。

奥德里奇当仁不让地以主人自居，离开主卧室来到楼下大厅，管家立即出现，得到他的允许后开始摇铃，召集宅邸服务的女仆和佣人。

将一万亩耕田，两百户农家的骑士庄园领经营地日益兴盛，拥有相当长一段小领主经历的特里斯，以挑剔的眼光发现萝薇特宅邸的许多不足之处，不过看在她的面上，没有过分指摘仆佣的过错，只是稍微提点指出需要改进的不足之处就到此为止。

吩咐管家准备晚餐，他准备与萝薇特促膝长谈，掏掏心里话，由于奥德里奇如今也算是一位声望不低的大人物，又与宅邸的女主人过往密切，资历深厚的老管家立即照办。

特里斯回到二楼的主卧室，搬来靠背座椅放在睡床的一侧，看见床头一摞封皮翻旧的手抄书，随手拿起一本仔细阅读。

静谧的安详氛围萦绕主卧室每一个角落，偶有仆佣在敞开的门口经过，有幸看见这一幕，都为女主人感到由衷的高兴。

萝薇特昏昏睡去约有两个小时，至暮日落下的黄昏时分才悠悠醒来，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有如多年的夫妇。

别出心裁的烛光晚餐，只有奥德里奇和萝薇特，伸手可及的爱人已久违，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临到嘴边却只有微笑。

这一晚，主卧室里狂风暴雨持续到午夜，云收雨停后，两人都有些疲累，说了一些闲话就此相拥而眠。

第二天，起地很早的奥德里奇，离开温暖的被窝，亲自为萝薇特准备早餐。趁着火力充足，煮开一锅热水，舀进木桶里提到主卧室充当盥洗的用水。

等他离开后，萝薇特悄悄睁开眼睛，望着远去的宽厚背影，不禁眼前一片模糊，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冰冷结冻的心被特里斯的举动暖暖融开。

“有清道夫工会的第四骑士撑腰，肯定能斩断操纵我的命运，将我当作扯线木偶随意摆弄的幕后黑手。”

萝薇特信心十足地对自己鼓气，准备寻找机会向奥德里奇摊牌，她已经不想隐瞒自己的过去，那一段苦难艰辛的日子，将年轻的没落贵族的夫人磨练出铁石般的心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唯有如此才能活下去，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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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纵横捭阖

“呵……”

在床上慢慢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掀开被子双脚落地，萝薇特夫人伸了个懒腰，来到盥洗间就着温热的开水洗漱，稍后洒了少许玫瑰露压住昨晚欢爱的气息，不过当她缓步下楼来到临近厨房的客厅，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匆忙地只吃了两口的煎面包片，只剩下外缘的焦圈，盛着犹有热气的煎扁蛋的红陶餐盘压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上面自然是特里斯的留言，言明事关众议院的一项法案，必须为议员朋友站台支持。

原本温馨的气氛被晨间意外的插曲败坏地荡然无存，可是萝薇特夫人毕竟不是陷入热恋中对任何违逆自己的心意耿耿于怀的少女那样不可理喻，恰恰相反的是她很快调整心情，体谅奥德里奇的举动。

毕竟他留下字条解释缘由，而不是什么表示都没有就这样走掉，把她晾在这座稍微恢复温暖的宅邸里。

萝薇特夫人坐在特里斯的位置上，就着他吃剩的面包片将煎蛋以餐刀切成均匀的几块分食，感觉还没有填饱肚子，不想奢侈地浪费粮食，就将自己的那一份也解决掉。

对于男人的世界极为熟稔，尤其是伊斯特伍德城权势金字塔的顶点——市政厅上下议院，萝薇特夫人翻看女仆送来的晨报，以极快地速度阅览上面的新闻，脑子却不断地盘算。

按理说，市政厅的众议院没有这么早就开始运作，至少日上三竿也就是上午九时，议员们才会入席就座，她估摸奥德里奇所谓地为朋友站台，没准是私下走动代为串联潜在的政治盟友。

众议院的基础源自伊斯特伍德城的平民和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商人，因此每天都有部分旁听席的票对外公开销售，可是除了关乎自身利益并热衷政治的有心人，这些席位很多时候都是空缺。

萝薇特决定为自己弄一张，不得不说她的动作很快，竟然运用自己历次晚宴积累的人脉，从众议院议长的情妇海德薇夫人手里半卖半送地入手一张旁听席位的门票。

不过当她身穿朴素的便装来到众议院，却惊讶地发现所有旁听席位都坐满了人，来到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向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展示自己的票，谁知对方也拿出一张票，根本分不出真伪。

两人压低声音的争执惊动维持议院秩序的侍卫，两位全副武装包裹在锃亮银甲里的骑士听完双方的陈述辩解，立即检查旁听席位的票，发现萝薇特持有的是真货，而那位商人则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高仿假货。

他的下场自然是被驱逐出去，并非议员的身份在众议院不敢大声说话或者发怒咆哮，大腹便便的商人带着留恋的眼神离开，临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萝薇特一眼，似乎打算把她牢牢地记住。

萝薇特夫人将一条手巾摊开，铺在别人碰过的位置上，这才缓缓落座。刚才发生的趣事让她对身边的人不免有些怀疑，于是立即开口提醒维持秩序的骑士侍卫。

突然检查票单令很多人反感，不过碍于自己的名声，没有人敢当面指责一个明显出身不俗的女性。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二十四张旁听席票竟然只有一半是真的，两个骑士侍卫当场目瞪口呆，不过职责所在，立即指点不具资格的人离开众议院，没有人敢反抗，甚至态度都没有过于激烈。

环状分布的旁听席很快空出许多位置，相比空无一人的议员席位，她们算是第一批到场的与会者。

安塞.克莱尔议员时隔两天就拿出战争债券法案的第一稿，速度之快连他自己本人都有些吃惊，不过这份功劳全部仰仗他的团队伙伴，闭门赶工起草初稿，两天两夜没有合眼，这会大功告成，立即累地瘫倒在房间里呼呼大睡。

斯托克强打精神陪在众议员身边，说老实话，他可不放心花瓶似的秘书简妮特，所幸替他奔走的人来了，奥德里奇曲起手指敲响克莱尔议员的办公室大门。

“嘟嘟……嘟！”

青灰色的漆皮木门随即往里打开，他的众议员朋友立即给予热情的拥抱，两人简短寒暄过后，立即进入正题。

“这两天，总共有十八位愿意联署的新任议员表示支持，加上我的一张票，离通过表决最小半数还差七张。特里斯，我的朋友，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去那些脑子古板不知道变通的同僚走动，最好能让他们改变主意。”

奥德里奇沉吟片刻，轻轻点头承认：“不容易办到，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楚北海战争债券发行背后的意义，不过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我们的事业争取关键的潜在支持者。”

安塞.克莱尔满意地额首微笑，站在他身后左侧的斯托克也不想看见自己努力的心血付诸流水，心里飞快地权衡得失，立即做出一个惊人的决定。

“尊敬的特里斯阁下！”他往前走了半步，顿时引起奥德里奇的注意，“一个个议员拜访争取太浪费时间了，不如把目标锁定众议院里某位资历深厚的大人物，通过他经营时日已久的人脉，收拢到足够多的支持票，反而是目前最佳的选择。”

别说特里斯被这个计划吸引，就连安塞.克莱尔议员也眼前一亮，两人望着满脸倦色的斯托克，随后看见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条。

奥德里奇接过来摊开观看，“斯帕西.韦恩！这个人我知道，在众议院连任五届的资深议员，他和暗警厅的关系很好，这还是我从巡夜骑士的同僚口中得知，简直就是一条深藏不露的大鳄！”

“他的弱点，独子布鲁斯……一个年轻人，盲目宽宥差点让他走上不归路！明白了，以此为要挟的手段，逼迫韦恩议员让步。”

很快领会安塞.克莱尔的首席幕僚的建议，说真的含金量太高了，连这种隐秘都能打探到手，令特里斯对他的能力或者真实身份都感到由衷的好奇。

“这是我的信物！没有这个玩意，你连面见斯帕西.韦恩先生的机会都没有。”年轻的众议院递来一枚绿松石胸针，形制状似收拢透明双翼的蜻蜓。

从容收下朋友赠予的礼物，奥德里奇离开克莱尔的办公室，经人来人往极为热闹的走廊来到韦恩议员的房间前。

门口侍立的两个守卫看见特里斯的第一眼，立即进入寓守于攻的战斗状态，不过他们立即察觉到目标人物没有表露出敌意，再加上没有人敢在众议院挑衅既有秩序，于是按在剑柄的手慢慢地放回原处。

奥德里奇立即出示克莱尔的信物，这枚宝石胸针明显来头不凡，一位老成的守卫上前接过后仔细检查，确认是真货无误后，向特里斯轻轻点头致意，随即转身以特有的节奏敲门，得到允许后才推开房门的缝隙，一晃眼就闪身进去，顺手还把门带上。

没有等多久，奥德里奇看见韦恩议员的办公室悄然打开，两个守卫一前一后把他领进房间，在不大不小的会客厅安坐。

没有穿上众议员的白袍，一身便装的斯帕西.韦恩先生来到特里斯的面前，他立即站起表明自己的身份和来意，眼角余光看见议员胸口同样形制的胸针，心里顿时了然，隐约洞悉自己的朋友为什么能在众议院站稳脚跟。

“其实看到蜻蜓胸针，我就知道你是安塞那个小子派来的说客，很陌生的脸，刚刚入行的新人吗？”

笑容可掬的资深议员如同慈祥的老爷爷，熟练地拉开桃心木茶几的抽屉，从里面取出大大小小的点心盒、糖果盘，抬头看见特里斯脸上的惊讶，不禁露出微笑。

“年纪大了，喜欢品尝甜食。看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没有用过早餐吗？来，别客气，随便吃点。”

正发愁从什么方面入手打开话题，刚好看见韦恩议员揭开盛着沾满霜糖的柿饼的糖果盒，奥德里奇灵光闪现，好不见外地伸手捏起一个柿饼，小口尝过滋味，满意地点了点头。

“尊敬的议员先生，据我说知，霜糖的利润很不错，我在码头区经营自己的小小事业，就听过不少传闻。”

斯帕西.韦恩讶异地看了年轻的说客一眼：“霜糖的价值几乎与白银等重，利润当然不错，只可惜它们来自气候温暖的南方种植园，那些把人当牲口用的该上绞刑架的奴隶主，还把持着棉花原料，太可恨了。”

意外地说漏嘴，韦恩议员立即补上一句：“至于你说的小小的事业，我并不认为影响力遍及整个码头区的清道夫不值一提，相反的是日益茁壮成长的工会已成为控制某些行业的庞然大物，或许你没有这个自觉。我说的对吗，特里斯阁下。”

奥德里奇差点拍案而起，可是过人的自制力令他安稳地坐在高背椅子上，“尊敬的韦恩先生，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议员讶然失笑：“安塞.克莱尔先生能够竞选连任成功，仰仗你的地方很多，资金支持、人脉声望，谁都知道你们是朋友。再则，我的暗警厅的朋友对你的评价很高，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白手起家创建偌大的事业，你早已经进入很多大人物的视野。”

“明白了，那么我们就长话短说吧。”特里斯接过话题，“关于利润丰厚的霜糖生意，南方种植园有海外移植培育的甘蔗，由于气候和环境的限制，只能任由他们把持。不过，我记得西土传统的食糖来源是甜菜，以您多年阅历累积的智慧来看，能不能对生产工艺进行改进？”

斯帕西.韦恩有些摸不着说客的思路，不仅偏离正题很远，还对两人谈话的起头耿耿于怀。不过握有充裕的时间，他才是主动方，不禁悠然想起甜菜为基础的制糖业。

伊斯特伍德并没有相关产业，纯粹是一个消费市场，每年用在这方面的钱可不是小数目，都是从母国威尔塞克输入。

“很难！制糖工艺的环节至今还被某些家族保密，我们顶多提供甜菜，以期换取到足够多的份额。”

看见克莱尔议员的说客特里斯会长脸上的从容，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男人或许掌握着制糖的工艺，微微摇头很快推翻自己的判断，可是想起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的某个传统，韦恩议员油然多出几分信心。

“我在低语森林修行的时候，曾经拯救过一位来自东方的旅人的生命，学会了不少有用的知识。如你猜测的那样，我确实对制糖工艺有些大概的了解，不过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反复试验。”

“我愿意为此投资，不过为了分担风险，请允许让我的老朋友加入，吃独食可不是好习惯，有钱大家一起赚，这样不是更好吗？”

奥德里奇立即伸出手：“那么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成交！”

两人相视大笑，完成自己的使命，特里斯又闲说了一阵，这才起身告辞离开，当他回到克莱尔议员的办公室，面对眼神急切的朋友，轻轻点头。

“斯帕西.韦恩先生同意了，一头狡猾又难缠的老狐狸，出于利益交换，他会鼓动众议院的老朋友为你的法案投赞成票！”

安塞.克莱尔紧绷的脸色顿时雨过天晴，斯托克却对自己的招数没有被特里斯动用而感到遗憾，脸上固然不动神色，心里去忍不住嘀咕。

“现在的年轻人太利害了，我还以为他会犯新手的错，没想到竟然干地如此漂亮，不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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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百折不挠

市政厅众议院，议员待在自己的办公室，以助手为耳目从过道走廊搜集同僚的声音，事关北海战争债券法案早已形成一股强横的潜流，发起人和首位的推动者安塞.克莱尔议员的举动最受关注，他偶尔泄漏出去的言行被有心人用放大镜仔细观察。

不过意料之外的事情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发生，自从一位陌生面孔的新人掮客奉命拜访资历深厚的斯帕西.韦恩议员，曾经连任五届的老人很快离开自己的办公室，亲自去探访老朋友。

试图狙击法案通过，以此打击刚刚连任的安塞.克莱尔的议员，很快发现风向变了，愿意联署的新上任众议员加上资格很深的老人，绝对能过半数。

怀揣目的各不相同的反对者不得不走到一起，试图商量出行之有效的对策，不得不说能跻身权势金字塔相当靠上位置的众议院的人就没有几个是蠢货，循着以往的惯例，他们决定用接力辩论阻止法案表决。

“至少拖到午夜，众议院通过表决需要过半数，我不相信那些老家伙会有足够精力熬夜，只要把法案僵持在辩论阶段，我们就算赢了。”

“暂时先拖住时间，伊斯特伍德城很久没有发行新债券了，如果法案通过顺利建立销募委员会，里面的位置我们根本插不进手，利益全部归老人所有，那绝对不行。”

“没错，至少要有我们的的一席之地，才能让这场斗而不破的游戏进行下去。据我说知北海的战争，关税同盟一直占据上风，缴获的战利品极为丰厚，债券的面额肯定溢价，几乎可以当硬通货使用。”

“如果安塞.克莱尔不向我们低头，让渡出部分利益，就把他的法案一直阻止下去，宁愿什么都得不到，也要让这支能下金蛋的鹅胎死腹中。”

……

众议院来自不同阶层的势力代言人，永远都是一盘散沙，即使在事关所有人的利益方面，也会优先盯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看不见的暗流汹涌澎湃，走廊过道的人声有如锅炉里的热水沸腾，完成自己的使命，很有幕后黑手自觉的奥德里奇待在克莱尔议员的办公室，看着小房间里累地昏昏睡去的助手们，目送朋友整装待发，有如一位真正的骑士踏上战场。

陆续入席的议员先生以及助手，很快将原本空荡荡的众议院填塞地水泄不通，九时正点钟声敲响第一下，准时露面的议长先生，身穿黄金绶带的红袍，尽管年龄不大，鬓角却早已染上银霜。

或许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难以掩饰的倦容，迈着蹒跚的脚步来到他的座位。

“哗啦！”全体议员站起恭谨地等到议长入席，执起议事锤重重敲打一下桌面，就此宣布众议院日常一天的开始。

知道今天有重头戏即将上演，几个筹备相关法案的议员，以飞快地速度抢到议长坐席前的发言台，互相争让一番，很快排定秩序。

与此同时，安塞.克莱尔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许他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轻轻笑了笑，神情有些轻松。

“咕咕！”，紧绷多时的身体立即反馈地发出抗议，这时他才感觉肚子有些饥火中烧，就和身后的斯托克老爹交换了眼神，随即让秘书简妮特去准备。

提防着他的对手担心克莱尔议员还有盘外招，不过对策已拟定，根本不怕会翻盘，也就不作理会地继续关注着发言台上的同僚。

连续三个议案都是申请拨款加强各自选区的市政建设，以往对此肯定会大肆攻击，阻止它们通过的议员，为了不让某些人情急之下脑子发热倒向对方的阵营，这时都投下赞成票，唯有以斯帕西.韦恩为首的老人满脸不愉地投下弃权。

聪明人到处都是的众议院，似乎预见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好不过的时机，立即从压在桌底纸篓的垃圾堆里翻找出火候不足的议案草稿，争抢发言台的序列，准备借助双方的角力的浑水，将原本无法通过的议案以最快的速度提请表决。

这种无知的鲁莽举动触怒了把持众议院席位多年的老人，屡屡投下反对票狙击，有他们带动节奏，顿时将不知死活的冒进者狠狠地拍了回去。

斯帕西.韦恩抬起头，目光锁定刚刚咽下最后一口面包的安塞.克莱尔，很有自觉的议员随即起身。

被几十双眼睛无时不刻盯着的感觉令他步履蓦地变为沉重，当克莱尔议员来到发言台的队伍，前面的人无论提请什么议案都被一一否决。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有如绷紧的弓弦，所有人都嗅到战斗的味道，其中不乏心理素质欠佳的人，忍不住握紧拳头，手心隐隐渗出汗水。

从安塞.克莱尔的办公室离开，来到众议院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以助手的名义来到朋友的席位，斯托克谨慎地点头表示友好，至于他的秘书简妮特则分外好奇这位码头区的大佬，竟敢在众议院抛头露面。

发言台的队伍很快缩小，当安塞.克莱尔议员站在台上，面对三层环状席位的同僚饱含各种情绪的目光，忍不住身体发麻发烫，有如热血沸腾踏上斗兽场的战士。

他闷咳一声，将手提包里一摞厚厚的文稿放在台上，转向陷入半睡半醒的议长微微欠身致意，随即双手摆放在两侧台角边缘，尽管位于众议院位置最低的地方，整个人的气势却有如翱翔天空的雄鹰盯着自己的猎物。

“尊敬的议长先生，各位众议院的议员以及来自各个阶层的旁听席的市民，我，安塞.克莱尔，以对领主伊斯特伍德大公的忠诚，服务于所有市民的责任，向众议院提交一份债券发行法案。”

“广袤辽阔的北方海域，伟大的西土关税同盟的海军正在与昔日劫掠北境诸国的海盗的子孙鏖战，战局方面同盟联军暂时取得一定的优势，不过对手是底蕴深厚的北海霸主，他们拥有数不尽的原始森林，后备兵员的数目源源不断，能够把战争坚持下去，而我方的海军取得的优势将会在绵延数月、数年甚至十几年的鏖战中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同盟联军需要更多的战船、更多的兵员、更优秀的武器，这一切都需要海量的金钱支持，因此我向关税同盟的主导者伊斯特伍德城，代表各个阶层的议员们提交一份发行战争债券的法案，希望能力所能及地帮助前线交锋的战士尽早打赢这场战争。”

终于开始了，众议院里鸦雀无声，睁大眼睛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等待对手自己送上门，将草案文件分发到每一个众议员的面前。

不乏恶意的用放大镜逐字逐句地检视其中的条款，毕竟只是第一份初稿，无论克莱尔议员的团队如何苦心孤诣地拟定，还是有很多地方值得修改。

议案进入正式辩论阶段，安塞.克莱尔离开发言台，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出意料，等待机会的对手潮水般的涌向发言台，差点导致秩序大乱。

当众议员落座后，原本待在角落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来到他的身边，甚至搬来一张高背椅子，而斯托克则可耻地倚靠在墙角，看见刚才那一幕确定了某些事情，这位从政资历深厚，来自上层家庭的高级政治助手就撂挑子了。

几轮没有营养的口号抨击宣泄积蓄已久的怒气，接着轮到理智派鸡蛋里挑骨头的较真劲，对战争债券草案条款逐字逐句地披露安塞.克莱尔的险恶用心。

克莱尔议员身后的支持者阵营，不耐烦地打呵欠，至于斯帕西.韦恩等人已完全明白这些人想干什么，转头开始研究衣袖的折现，或者用棉布手巾擦拭眼镜打发时间。

也不是没有人上去辩论，有几个愿意联署的新任议员，就在发言台的序列队伍中等待说话的机会，可惜他们的声音每次都遭到反对阵营议员的嘘声，由于声音实在太吵闹，把昏昏欲睡的议长都惊醒了，不得不敲打议事锤呵斥。

“这场闹剧什么时候到头？”奥德里奇的话立即引起议员朋友的注意，他侧头望着码头区的大佬特里斯，无奈地笑了笑。

“没什么大不了，我方的票数过半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些小丑正在玩上不了台面的把戏。”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估计需要利益交换才能得到他们的同意，否则你的议案就会僵持在辩论截断。”

这句话立即提醒安塞.克莱尔，他的脑子不错，记性也很好，立即想起众议院曾经令人不堪回首的斑斑劣迹，可是对手的举动都符合规则，他也无可奈何，因此充满斗志的众议员很快陷入意兴阑珊的颓废状态中。

“真想把这些碍眼的家伙统统干掉，以最快的速度表决通过战争债券法案，让伊斯特伍德城的平民分享到丰厚的红利。”

说出这番狠话的安塞.克莱尔，愁眉不展的脸上尽是忧心忧民的正义感，令奥德里奇目瞪口呆的同时，不仅为这个议员朋友的厚脸皮以及狠辣心肠感到难以言喻的无力。

“克莱尔，我的朋友，并非私下场合的众议院请务必注意你的言行。按照你刚才说的话，尽管占据道理和正义的山顶圆丘，也不可对待在道德洼地的同僚以性命相威胁。”

议员朋友的话触动奥德里奇.特里斯，前世的某些记忆迅速复苏。

“我们并非权柄操持在奴隶主手里的帝制国家，尽管对手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不无恶意地阻止善政施行，可是这种制度充分保障了每一个代表身后阶层的议员表达意见的权利。不要动不动就以毁灭肉体的方式消灭对手，我们应该考虑宽容对待这些声音，并将他们尽量包容在既有的体系之内。消除彼此的理念争端，从磨合中达成最大多数的共识，这才是众议院的职责，难道不是这样吗？”

安塞.克莱尔像是见亡灵似的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心狠手辣在码头区说一不二的大佬，如同头一次看见他的真实面目。

战争债券发行法案如多数人预见中的那样从早晨拖延到中午也没有停歇，站在安塞.克莱尔阵营的议员被激怒了，争抢排队上发言台，将熊熊燃烧的战火一直绵延晚上。

议长先生晚上还有日程表里的晚宴，根本不想拖到午夜时分，敲打议事锤将这场闹剧匆忙地拉上帷幕，双手交错放在背后，兴致不减地离开自己的位置。

“没事，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奥德里奇鼓舞满脸倦色的议员朋友，“其实，上台辩论的对手也给出不少好的意见，反正是第一稿草案，我们接着修改，再看看他们如何指摘？”

“嗯！”安塞.克莱尔轻轻点头，表决被对手狙击在他意料之中，他并没有表面被烦恼所困的脸色那样愁苦，特里斯送来的助攻他自然笑纳。

“特里斯，我的朋友，战争债券法案没有通过，估计今晚有很多人难以入睡，夜幕笼罩下的伊斯特伍德城，很多议员背后的支持人都在行动，你呢？”

“回去睡一觉！然后等待你的好消息，法案必定通过表决，对此我依旧信心十足。”

两人伸手过肩，凌空击掌，默契地点了点头，随后挥手告别，目送码头区的大佬离开，直至背影消失在街头，安塞.克莱尔才收回目光。

第二稿草案早已交给斯托克老爹以及助手们，众议院的阻碍只是前进路上不起眼的绊脚石，前面的元老院才真的难办，他必须加快行动，为此必须借助指点他走上从政之路的引领者的帮助，于是顺利连任的众议员以温柔的目光望着秘书，把少女看地浑身不自在。

“简妮特，请帮我约见元老院的费德里男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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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意外访客

漆黑的夜幕笼罩伊斯特伍德城，煤油路灯的光芒无法照射的阴暗角落，罪恶的勾当不断地蔓延，收买、威胁、内幕交易，以金钱衡量的秘密，无时不刻都在发生。

奥德里奇.特里斯牵着黑马海耶克，在敞亮的街道漫步而行，老伙计走动时起伏的脊背极有韵律，看着它不时抖动的皮毛，清道夫的会长不由地想起不久前刚刚结束的海上生活。

上层所有人都盯着战争债券法案，为了庞大的利益分割彼此勾心斗角，他却将目光放在遥远的北方海域，捷报频频固然传来好消息，不过从字里行间奥德里奇还是能看出许多东西。

北海三国的龙头战舰面对关税同盟的海军，以及北境诸国的联军，开始采取收缩战略，贸易航线的商船忍受着高额的税赋，并被西土诸城的竞争对手挤压蚕食市场份额。

“被我们一波前锋打懵后，又陷入被动防守的劣势，北海三国这时隐忍退让，不得不说这是相当高明的策略，不出所料，尝过甜头的北境诸国联军肯定会饿虎扑食一样冲进北海，没准冰原狼王正在等待机会，坐视我们为了残羹冷炙失和。”

特里斯忍不住轻轻摇头，“不对，北境诸国没有那么愚蠢，放着实力并未大损的百年世仇不去理会，反而转头对付我们。”

忽然想起沿海城市白帆港堆积如山的战利品货物，奥德里奇又觉得如此丰厚的利益诱惑之下，没有人能保持正常的思维，贯彻双方联手对抗北海三国的默契。

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维跳脱地太远，不得不停止毫无意义的思考，就在这时，一股莫名的敌意出现，随即悄然消失在街头小巷里。

逢林莫入，穷寇不追！奥德里奇没有被如此低劣的伎俩摆布上当，右手掌心抵在剑柄不断转圈，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黑马海耶克甩动尾巴，扫把似的长鬃啪地一声扫落腿脚上的牤蝇，特里斯侧头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继续往前。

发现目标没有上当，以自己充当诱饵的暗夜使者立即放弃了变数很多的计划，叹了口气独自走进黑暗深处，或许是去向雇主解释，或许已经放弃了猎杀第四骑士的计划。

码头区的大佬，清道夫工会的特里斯会长太招摇了，不仅首倡推动战争债券法案，还敢在众议院众上蹿下跳，因此惹来不少自诩为秩序掌控者的大人物的不满，尤其是地下世界的黑暗圆桌的大佬，某位部分走私生意被他持剑征税，差点导致屁股下面的座位晃动翻到，甚至直接派出了手下刚刚接纳的王牌。

奥德里奇没有翻身上马往码头区一路驰骋而去，他就像晚饭后离开温暖的房间出来散步的普通市民，外松内紧的戒备状态，令归属不同一盘散沙的狙击者无从下手，只能眼睁睁目送他离开。

灯火彻夜不熄的码头区悠然在望，特里斯会长抵达自己的地盘再下手就更难了，不过有一个人意外地出现在奥德里奇面前，令隐藏在暗处的刺客立即打消了原定的计划。

市政厅众议员韦恩的独子，与暗警厅关系甚密的布鲁斯从刻有家族徽记的私人马车走下，面对逐渐走近的奥德里奇，摘下窄边的圆沿帽。

“久违了，尊敬的韦斯利先生。”

一口喊破万灵节世界的假名，特里斯的右手飞快出招，千锤百炼的单手剑滑过一抹冰冷的寒光，在昏暗的灯光下差点晃瞎此人的眼睛。

“铿！”没有动用暴熊之力，只是普通的步兵招式，就将身手不弱的陌生人一剑削掉手杖的顶端。

“该死的，能不能好好说话，大家都是熟人。”连退两步，布鲁斯发现自己低估对手的反应，立即拉开安全距离。

“你应该是四个人里最神秘的赛尔，想要让我相信，可以。出示你的信物！”当面一个下马威，奥德里奇收起单手剑，却没有放回牛皮剑鞘。

受过生死之间的惊吓后，神情变得不那么从容镇定的布鲁斯，无可奈何地举起右手，亮出他的冰霜戒指，被他带到现实世界，不知道能不能释放恒定固化的寒冰匕首。

“真的是你！亲爱的赛尔。”特里斯收剑入鞘，松开左手的缰绳，喜出望外地往前走去，顺便摊开双手，准备亲切地拥抱一起共患难的朋友。

布鲁斯谨慎地走近，与码头区的隐形大佬热情地拥抱一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你的身份真是隐秘，让我找了很久。”

拍了拍临时的队友宽厚的脊背，奥德里奇松开手，对方立即回应地后退半步，显然对刚才不那么愉快的冲锋心有余悸。

“离开后，我去了一趟北海，你怎么找到我？难道不经意之间流露出泄漏真实身份的破绽？”

对此很是好奇的特里斯，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对方如何识破自己的伪装，关乎自己最为隐秘的第二重身份，他自然要做好保密工作。

“并非你想的那样，从细微的言行就能看穿某人的身份，这连暗警厅的资深探长都无法做到。我只是运用排除法，把一个个不符合资格的目标剔除。最后的关键，在伊斯特伍德城里，传统的骑士根本就没有几个。”

夜晚的街道行人很少，不过暗中盯着奥德里奇，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人为数不少，布鲁斯不想说地太多，让有心人听去，多少也是个麻烦。

他半侧身，右手向马车厢门摊开，比划了一个邀请的动作，不过特里斯对此并不感兴趣，拾起黑马海耶克的缰绳，反过来劝说：“还是在路上散布比较好，至少能轻松地透气，待在封闭的车厢你，你不觉得烦闷吗？”

迁就和忍让是一种美德！布鲁斯说服自己不要生气，对于自己的善意被人无视，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挫折。

“好吧！那么我们就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步漫游，好好领略不容错过的沿途风景。”

潜藏在阴暗角落的刺客大多数放弃了行动，只有几个兼职情报掮客的顽固者似乎从刚才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趣事，因此没有随大流地离开。

“你一去不回，我们四个人又先后进去两次，都限制在既有的地盘，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探索。”

说到这里，布鲁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奥德里奇，发现他脸上毫无动容的神情，心里顿时重重一沉。

“嗯！”特里斯的鼻子冷哼出声，表示自己已经听到，可是谁都能听出来其中的敷衍意味，令负责这次意外重逢的主导者郁闷不已。

一路上，都是布鲁斯在引导说话，可是奥德里奇始终没有给出正面回应，直到诗鹰街区的老巢在望，韦恩议员的独子才拿出底牌。

“其他三个人我也找到了，一开始暴露身份，他们都有很强的抵触心理，不过彼此坦陈交流后，逐渐放开心防走到一起。大家都在机缘巧合之下相识，约一个时间见面，这没有问题吧。”

特里斯顿住脚步，侧头望着年轻的布鲁斯，平和的眼神盯地他有些不自在，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

过了许久，奥德里奇才轻轻点头，算是默许这件事，随后迳自走近清道夫工会的地盘。他正在忙着战争债券法案的相关事宜，又得分出心思时刻关注北方海域的交战，对这些年轻人争权夺利的游戏实在提不起兴趣。

已经没有收服特里斯的心思，布鲁斯目送码头区的隐形大佬回到自己的巢穴，原本还想进去坐坐，可是一直保持冷淡的奥德里奇令他有些不知所措，低头看着没有顶端的手杖，截面平整光滑地让人心惊胆颤。

“我们并不是一路人，他太强了，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掌握的势力，唯一能压过他的或许就是权势。幸好，奥德里奇.特里斯只是巡夜骑士的副长，而且还是空有名头职衔，没有一片枝叶的树干。”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悻悻然地看了清道夫工会一眼，似乎将这一切牢牢地记住，韦恩议员的独子登上马车，车夫熟练地策马回转自家宅邸。

回到自己的巢穴，无处不在的阴冷视线全部消失，奥德里奇放松地呼出一口长气，正准备上床休息，可是今晚注定不会让他安静地躲清闲。

一封匆忙赶制，来自某位商人联合会高级会员的邀请函，被工会成员恭敬地放在特里斯的面前。他刚刚打开翻看，接二连三地酒会邀请陆续而至，显然盯着奥德里奇的人除了冷酷无情的刺客，还有阴险狡诈，最会看风向的商人。

都是不认识的人，特里斯会长当然可以不去理会，在众议院待了一天，狂轰滥炸的辩论、骂架声反复折磨他的精神，要不是丰沛地难以想象的信仰源泉，他根本待不下去。

被奥德里奇信重的大管家戈尔高闻讯赶来，听说特里斯会长拒绝所有邀请，立即点头称对。

按照他的解释，如果只接受其中一家，都会无形中得罪其他人，平白无故地为自己树立潜在的对手。无论是谁的酒会邀请都不接受，肯定会影响自己的名声，不过至少这份平等不会惹来闲话。

“这些琐事不用费心！戈尔高先生，见证清道夫从无到有的创建过程，你也算是工会的老人了，说说看我们工会下一步发展方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对这个话题明显感到意外，戈尔高原本打好的腹稿全部都是用于战争债券法案，不过他的脑子很不错，立即反应过来，并马上接过话题。

“尊敬的特里斯会长，大体掌握码头区并维持着平衡态势，我们清道夫工会的发展差不多到头了，继续下去迟早会冒犯到其他势力。”

“嗯！”奥德里奇轻轻点头，最近他明显感受到某种压力，伊斯特伍德城的空白地带很少，下水道和乱象纷呈的码头区都被他占据，确实是目前拥有巡夜骑士副长身份所能抵达的极限。

“西土诸城结成关税同盟，对于走私贩来说不吝是末日，他们几乎无利可图，很多人都纷纷转行，进入其它营生讨食过活。我们清道夫被上面的大人物看重的一个支点即将倾折，只有尽快转型经营正当生意才能维持日益庞大的规模。”

特里斯会长一拍床板，显然被戈尔高的话刺激到了，他起身在睡床和办公桌之间来回走动踱步，“没错，你说地对极了。清道夫现在的情势大好，不过隐忧无处不在，我是一个有危机感的人，必须对未来的发展提前规划。”

工会的大管家也来了兴趣，两人压着手指用排除法将潜力不错的各行业依次踢掉，比如冶铁、食盐、粮食，这些由大领主和贵族把持的行当，糖类、香料、丝绸、瓷器这些入行门槛很高行业，金银匠、宝石商、银行家也有很高的准入壁垒，大多数由名门家族控制。

算来算去，以清道夫目前浅薄的资本和微薄的现金流，能够从事的都是获利菲薄的行业，这种结果令戈尔高非常失望。

奥德里奇却没有放弃，他提醒自己的大管家：“别忘记，现在北方海域如火如荼的海战，改装商船必须在所有舷板钉上铁甲片，海水无时不刻侵蚀，生锈地速度很快，其中隐藏的利润非常丰厚。”

“军工制造，又是关乎严格控制的铁业，没有那么容易。特里斯会长，请你再慎重地考虑后果。”

戈尔高立即出言劝诫，这可是最早放弃的行当，他不知道奥德里奇为什么再次提起。

“如果我们的产品不是铁甲，而是那些不起眼的铆钉，你认为有多少的成算？”特里斯还是没有死心。

“那种值不了几个钱的铆钉，没有多少人愿意做……呃！我明白了。”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不可思议，奥德里奇平复激动的心情，立即指示：“以最快的速度搭起工坊，谙熟锚定制作工艺的匠人，我们工会里应该有几个，都是来自特里斯领的铁匠，当然我们也可以高价挖角，价钱中等就够了，别坏了行业规矩。”

戈尔高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告辞后转身离开会长的房间，准备相关的筹备事宜。这种事情越快越好，尤其是特里斯亲自交代，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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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余波未平

诗鹰街区全麦面包店二楼，清道夫工会首领的房间，昏暗的油灯照亮忙碌的声音直到午夜，光与影的纠缠才分出胜负。

奥德里奇搁下钝头的鹅毛笔，将一摞凭借前世记忆绘制的机械图纸仔细收好，随着年龄的增长，久远的该遗忘在时光里的人生逐渐模糊，他必须抓紧时间，否则必将懊悔终生。

慢慢站起身，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柔和的动作舒展肢体，积蓄的疲劳稍减，特里斯离开办公桌，来到十步远的硬木板睡床前，褪掉闷了一天的皮靴，解开绑住脚掌的细长布条。

被戈尔高的话提醒，奥德里奇突然发现可以用编织的方法制作袜子，由于其简便、快速的优点，想必销路不成问题，而且操作地好将形成新的市场。

他立即起身来到办公桌前，将刚才的点子记录在泛黄的草纸上，随即吹熄煤油灯，凭借记忆和对房间的熟悉再次来到床前，连衣服也没有脱，直接躺在床上。

奥德里奇知道今晚陌生的访客有可能冒昧的拜访，向待在角落里充当装饰品盔甲的亡灵仆从下达格杀令，随即放心地呼呼大睡。

从秘境带出到现实世界的豺狼人骷髅兵，擎起活化的三头链锤，离开木质支架，来到特里斯的身边，苍白的磷光在空洞的眼眶骨闪现，如同亡灵仆从的眼睛。

无数灯光、火把照亮的码头区，随着关税同盟的高歌猛进的胜利而日益繁华，可是这一片油水丰厚的街区，被快速崛起的清道夫工会把持，至少是作为天枰上的砝码维持着表面的均衡。

大大小小几十个帮会在这里讨生活，为了争抢地盘引发的械斗、人员伤亡导致持久的混乱，除了来头很大直属市政厅的保税官，没有人能安稳的睡觉，直到头上顶着巡夜骑士副长职衔，极为强势的奥德里奇率领清道夫工会重塑新的秩序。

由于处事公正，从不偏帮一方，屡次参与调解协商，令特里斯会长拥有公正者的名声，更由于他提供帮会谋生的新方式，使很多行走在灰色地带的低层成员能够拥有来路正当的收入以及一份稳定的工作。

不过，大多数帮会高层并不领情，尤其是奥德里奇被征召前往北海，他们一度摒弃成见，默契地联手打击清道夫工会，不过当特里斯会长带着丰厚的军功完成镀金归来，那些蹦跳地最利害的帮会首领，接二连三地暴毙。

码头区帮会高层从不缺少聪明人，尽管知道死去的首领与奥德里奇肯定有关，可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单凭空口和臆测，没有人愿意为他们出头，尤其是秩序和平静再次回到码头区，不少利益相关的大人物都挺乐意看见特里斯的强势。

可是战争债券法案由奥德里奇亲手推动，尽管此后完全由他的众议院朋友安塞.克莱尔接手，不过无法分享到其中丰厚地难以想象的利益，为特里斯会长拉来不少仇恨。

地下世界顶尖的刺客并非只有嗜血獠牙和告死乌鸦，只要凑到足够多的金钱，有的是贪婪之徒为了眼前的利益，愿意为此冒险犯难。

一位来自钢铁兄弟会的高级成员，禁不住首领戈特.弗莱德晋升的诱惑，掩饰自己黑骑士的身份，化身为行走在血腥之路的暗夜使者，静悄悄地从下水道穿行，抵达诗鹰街区全麦面包店。

钢铁兄弟会权利序列排在第三位的赫卢斯，以愤怒为食粮，成功凝聚杀戮之心的黑骑士，冀望与美德骑士一战，以彼此的信仰源泉激烈碰撞，反馈突破自身的界限，成为超过普通水准以上的权杖骑士。

并不精通潜行的赫卢斯借助蜥蜴斗篷随意变幻色彩，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的特性，静悄悄地避开值夜的工会成员，步履轻盈无声，缘着墙角缝隙抵达二楼。

由货物仓库直接改建而成的工会驻地，并没有布置各种致命的机关陷阱，赫卢斯不知道特里斯会长对自己的实力深具信心，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人，不过看在他能用短短的时间创建出偌大的事业，毫无疑问绝对不是后者。

侧耳贴在墙壁上，轻微的鼻鼾声接连不断传来，赫卢斯知道目标刚刚睡着，蹲在走廊过道的阴暗角落，闭上眼睛假寐，耐心地等到凌晨一时。

全身激灵颤抖几下，迅速进入战斗状态，赫卢斯从胸前摘下一枚八脚蜘蛛的饰品，按照既定的顺利折叠，陡然变成一把异常锋利的名刃黑寡妇，根据地下世界的传说，它是旧时代蜘蛛女神的祭刀——罗斯毒牙，存世仅三的传奇武器。

他轻轻挑开房门插销，推开一道侧身通行的缝隙，悄然闪身而进，残冷无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稍微等候令眼神适应，随即借助窗外昏暗的灯光观察周围的环境。

睡床前的盔甲令赫卢斯有些讶异，不过他只是把它当作特里斯会长的个人爱好而没有多理会。

“就这样杀死他，一个美德骑士，未免太便宜了。”钢铁序列第三位的杀戮骑士突然心生怜悯，这对于背弃誓约踏入黑暗领域的堕落者来说绝对不是好兆头。

闪身越过冰冷的盔甲，传奇武器黑寡妇轻微颤动，似乎为即将收割鲜活的生命而喜悦，各种意外出现的反常令赫卢斯的意志稍微松动，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令他及时地留了三分力。

“呼！”原本充当装饰品的盔甲突然挥出钢铁拳头，速度之快连杀戮骑士都感到震惊，不过目标就在刀下，他宁愿以伤换取战果。

“哚！”硬木板床上和衣而睡的奥德里奇出其不意地侧身，必杀的刺击立即落空，随后打碎岩石的铁拳轰在赫卢斯的右侧肋骨。

“噼啪……噼啪”连声脆响，要不是沼泽黑鳄的棘皮鞣制的护甲，这记铁拳肯定能要掉他的半条命，不过两根肋骨断裂的伤势不轻，要不是钢铁般的意志，他就要痛呼出声。

“嗯！”赫卢斯冷哼一声，矮身蹲下避开穿着盔甲，却毫无生者气息的可怕敌人，传奇武器黑寡妇继续削劈目标，结果特里斯会长直接翻滚下床。

“该死的！他根本就没睡，早就在这里布置陷阱，等我主动跳进来上当。”心思千回百转，赫卢斯立即放弃目标，转头对付被盔甲包裹地严严实实，实力绝对不逊色自己多少的敌人。

“铿！”传奇武器黑寡妇避开僵硬呆板的直拳，锋利的刃尖有如烧红的热刀切进黄油，将这只粗地异乎寻常的手臂从中劈成两半。

“哐叮！”奥德里奇的亡灵仆役的左手齐肘而断，可怕的传奇武器将蕴含负能量的枯骨当场吞噬朽化，只留下空荡荡切成两片的臂甲。

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凄厉哀婉的惨叫，有的只是空壳似的盔甲，地下世界排位第二的钢铁兄弟会高层，杀戮骑士赫卢斯突然想起某个久远的传说。

“活化盔甲！”

不期然发现特里斯会长的秘密，来自地下世界的刺客当机立断地转身逃跑，他把速度提升到最快，就连活化的三头链锤也堪堪与赫卢斯擦肩而过。

破窗而逃的声音惊动值夜的工会成员，不过当他们赶到会长的房间，只看见奥德里奇站在满地碎片玻璃的窗前，目视一片昏暗的街道。

特里斯转头轻声吩咐：“没什么！一个不长眼睛的小贼，被我吓跑了。”

众人听完松了口气，大部分回到各自岗位，留下两个手脚麻利的伙伴打扫善后，奥德里奇没有上前帮忙，而是捡起掉落在床前的手臂护甲碎片，伸手抚过整齐平滑的裂口，露出若有所思的好奇。

完成使命的豺狼人骷髅兵早已回到自己的位置，失去一只手臂对于亡灵来说并不算什么伤害，只不过被传奇武器黑寡妇抽取的负能量令它的活力稍减，不过亡者的形态并没有破坏。

职业者戈尔高随后闻讯赶来，显然担任清道夫工会大管家的职务，即使手上只有些许权利，也有不少工会成员靠近依附，并在发生这样大的事情之后立即通传告知。

“计划照常进行。身为占据下水道、独占码头区的清道夫工会首领，伊斯特伍德城里想杀我的人不少，可惜没有人能成功。放心吧，这种事情以后会很常见。”

他轻轻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工会大管家释然地点头称是，随即转身离去，临走前顺便指点负责打扫现场的两个工会成员，用硬木衣柜堵住漏风的破窗。

一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刺杀风波就此平息，奥德里奇放心地睡了个安稳觉，直到第二天晨光微曦才醒来。

独自一人在全麦面包店后面的荒地锻炼身体，从最基本的步兵站姿开始练习，演练各种体系的骑士技，消耗体力至极限，呼吸声有如冶铁的风箱，汗水滚滚而下，随手挥洒有如下雨。

早起的工会成员往常也会来这里练习特里斯传授的武技，不过看到位于骑士巅峰的奥德里奇，全副身心地投入练习中，他们不禁停下手脚，转而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似乎想从中偷偷地学会一招半式。

信仰源泉丰沛地难以想象，可是关键的突破迟迟没有到来，奥德里奇不禁有些好奇，想用苦练找到界限，可惜过于刻意地寻找，却什么也没有获得。

特里斯缓缓收手停止练习，有如蒸汽的滚烫浓烟从身体各处飞快冒出，热浪涟漪似的往外扩散，这一切令很多工会成员惊讶地合不拢嘴巴。

等汗水完全平伏下去，奥德里奇走进沐浴间，褪去里外衣裤，在温热的开水淋洒下将身体冲洗干净。

换上崭新的便服，特里斯来到工会的食堂，面前是一大碗煮地烂熟的麦粥，以及一大块新鲜出炉的黄油面包。

细嚼慢咽地用过简单的早餐，奥德里奇伸手招来一个浑身都是机灵劲的工会成员，让他去市政厅旁听席盯着当下最火热的战争债券法案。小伙子等待这个机会很久了，抓起旁听席位的坐票立即飞奔出门，惹来很多人的笑骂。

“或许一个晚上的时间，还不足以达成利益均沾的幕后交易，提出议案的以安塞.克莱尔为首的阵营和不甘示弱的反对派，会持续地缠斗下去，这可不是好事。或许我得劝说众议院朋友再让渡出部分利益，一个销募委员会的位置，应该能打动很多人的心。”

整理杂乱的思绪，特里斯决定还是先缓两天，他现在最关注的是清道夫工会的新行当，戈尔高不负所望，已经凑齐人手搭建出大致的框架。

有充足的材料，一位老资格的铁匠能用半分钟打造两枚铁铆钉，对此戈尔高感到满意，不过奥德里奇却忍不住摇头。

“手工制作该退出历史舞台了，机器大生产才是唯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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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暗流汹涌

奥德里奇并没有以一己之力打造出铆钉的流水生产线，再说了他也没有如此惊世骇俗的非凡才能。

并不准备在自己一连串的头衔前再安置机械工程师的名头，特里斯的办法相当聪明，就是妥善地利用随处可见的玩意，把它们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组合。

以激流为动力的卷轴纺纱机，取下它的水动轮和皮革履带，小型棘轮冲压机，底面换上厚实的钢块，提升到极限位置，就会自动落下完成铆钉头的冷锻，再配合奥德里奇自己亲手打造调试的模具，只要备料足够，五息就能冲压出十个铁铆钉。

质量经过检验还算不错，比铁匠手工打造快地太多了，特里斯估计还能再改进提高产量，不过目前为止足够了。

他必须去联络买家，打通货物的销售渠道，由于涉及军工产品，因此熟络地找到城卫军骑士长朗顿.莫里斯阁下。

留在实验现场的铁匠，收起自己略微黯然神伤的心情，按照奥德里奇试做的样机开始着手复制，并添加自己的想法进去。

一位并非来自特里斯领的铁匠，对这台快速冲压出铆钉的机器，怎么看都不觉得顺眼，并坚持认为自己手工打造出的铆钉不仅外形美观，而且速度不会比它慢。

至于坚定维护奥德里奇名誉的特里斯领的铁匠，则摒弃对冲压机的不好的观感，联手揶揄和打击这位颇有名声的铁匠，吵闹声在空荡荡的废弃仓库里响起，把盯着这件事的工会大管家吸引进来。

先开口制止铁匠们的争吵，不管人多势众，还是势单力孤，从双方嘴里听完事件的起因和各自的陈述，戈尔高又看过冲压机制作铆钉的快速，思索了片刻，最终选择站在中立的位置。

不过高薪挖角过来，以制作铆钉而闻名的铁匠克里，还在大声嚷嚷自己的手艺，站在他的对立阵营的特里斯的领民则缄口不言，看笑话似的露出轻蔑和不屑的表情。

脾气很好的工会大管家，终于忍无可忍地反驳、呵斥骄狂的铁匠克里：“特里斯阁下并非凭空构想发明的冲压机，绝对是铆钉制作业的重大突破。在如此惊人的成绩面前，对那些不是怀着欣赏，而是抱有憎恨态度看待这项出色工作的人，我只想说一句：通常憎恨与嫉妒正是失败者手中仅剩的苦果。”

在职业者的气势面前神情畏缩的铆钉匠，忽然想起自己被人高薪挖角的经历，不想辜负自己的身价，因此迅速鼓起勇气反击。

“尊敬的戈尔高先生，这种依靠水力带动的机器目前看来似乎很有用，可是别忘记西土长达六个月的枯水期，即使筑起堤坝蓄水，也只能略微弥补。这种机器受到的限制很大，当然我们必须肯定它确实比普通人强，至少能抵三十个老资格的铁匠。”

工会的大管家轻轻摇头：“水力机器当然有它的优缺点，可是我们没有理由放弃。老克里，是否由于这个事实实在太伤你的自尊，才会作出选择性的无视？”

极力挽回自己声誉的老铁匠，连忙从地上抓起一把新鲜出炉的铁铆钉，举起不那么规整的钉头，振振有词地指出这些瑕疵将使得机器生产的铆钉没有人愿意购买。

戈尔高对此嗤之以鼻：“难道老资格的铁匠用半分钟打制的铆钉比机器冲压五息做出的铆钉更牢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过往独占庄园铁器打造，备受农户尊敬的地位和声望。你竟然没有看清楚现实，还活在过去的时光里！”

铁匠克里害怕了，当他看见清道夫工会大管家撕下老好人的面容，话里不乏冷嘲热讽，首先想到的是自保，至少现在的薪金很不错，再则能低价买到优质的面包，不仅能省钱，还可以改善家里的伙食水准。

尽管心里有些失落和不满精湛的手艺被机器取代，老铁匠克里诚心诚意地认错，冀望可以保住自己刚刚捧起的饭碗。

强硬的态度收服了桀骜不驯的刺头，戈尔高的语气转为柔婉：“既然看到并指出了缺陷，就用你的本事将生产工艺提升优化，这也是聘请你来清道夫工会的缘故。尊敬的克里先生，你必须体现自己的价值，对得起你高昂的薪金。否则的话，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

人过中年却由于繁重的工作压榨透支身体健康而提前早衰的铁匠克里，当然不想回到昏暗无光，终日浸泡在汗水混合铁锈的牢狱里受罪，他接连重重点头，态度变得极为恭顺。

这位资深铁匠凭借自己的目光，将一台冲压机稍微改装，配上新的模具，摇身一变成为裁料机。中空的出料口，细长的铁条源源不断地剪断落下，截面部位的不规整也随之改善提升。

正面的影响就是新制的铆钉再度提升质量，大多数和市面上销售的同类产品没有多大差别，相信只要降低价格，顾客必定蜂拥而至。

不过此刻身在莫里斯骑士长的宅邸，奥德里奇却对自己的老朋友保证不会降价，以不打压同行的承诺取得部分商船改装所需的铆钉份额。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至少在特里斯看来，以船用铆钉为切入点，使清道夫顺利打进军工制造行业，不仅带来丰厚的回报收入，还将使自己的地位越发稳固，足以压制码头区的帮派以及地下世界某些不开眼的势力。

从自己的渠道获悉清道夫工会发展的前景不错，朗顿.莫里斯想起自己存放在银行里只会长虫子的存款，心里突然升起对巡夜骑士副长特里斯阁下投资的兴趣。

当他试探地露出意向，奥德里奇想都不想立即一口答应，并允诺所有的资金将投入铆钉制造工场，用于添置冲压机器以及备用的铁料，大方地让渡出二成的股份。

“只有二成吗？能不能多点？”当丰厚的利益就在自己面前不远处招手，就连见过大场面的城卫军骑士长都有些不能自持。

“二成的股份已经很多了，毕竟我们得留下足够多的空余，将部分利润分享给有助于事业发展的关键人物，或许是一位把持进货渠道的军需官，或许是一位负责拨款的委员会成员，总有许多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拦路虎出现，难道我们要把他们统统踢走？不，借助他们的帮助，甩掉竞争对手，甚至可以把他们当作垫脚石，顺利地迈向成功。你觉得呢？”

骑士长忍不住用力拍打靠背座椅的扶手，放声大笑：“原本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传统骑士能够成功，绝对是有大人物关照，加上不断作弊才得到的成果。万万没有想到，你的观念与时俱进，即使拥有强悍的实力，身段却放地如此柔软，果然不负第四骑士的盛名。”

奥德里奇露出招牌似的灿烂微笑，有如冬日阳光般的温暖，谦逊地接受好友的称赞，“历经封地庄园的复兴、没落，再怎么固执的人多少也会有所改变。关键是内心的信仰始终不变，迈向成功的路上，手腕圆滑一些能免除不少曲折，那么我就会不吝采用。”

朗顿.莫里斯侧头，以手支颚，探寻的目光反复打量以利益为纽带的好友：“传统的白骑士，如今位于极限的巅峰了，看来你的所作所为并没有影响信仰质量，相反的是源泉丰沛地难以想象，或许第四骑士的戏称要变成真的了。我期望那一天尽快到来，身为你的好友以及阁下亲手创建的兵工厂的重要股东，非常乐意看见许多人跌碎一地的眼镜。”

城卫军骑士长的宅邸里立即响起热烈的笑声，不过幽静的地段以及茂盛的林木，并没有影响到街区的邻居。

奥德里奇被朗顿.莫里斯亲自送出门口，直到铁栅栏的大门，目送他登上四轮马车，特里斯回头的时候还看见骑士长不断挥手。

在空荡荡的车厢坐好：“看来，军工行业的丰厚利润把他刺激到了。没想到，这么冷静的男人也会自然流露出情绪，令我不得不对他稍微改观。”

离开莫里斯骑士长的宅邸，特里斯马不停蹄地赶往巡夜骑士的墙楼驻地，刚刚睡醒的鲁弗.维斯特队长间隔多月看见北海镀金回来的副手，从自己的渠道获悉他一系列的大动作，不仅将清道夫工会重振声势，还完成手头掌握的资源整合，暗地推动战争债券法案的推行，尽管目前已经交由众议院安塞.克莱尔先生，不过谁都知道特里斯会长才是幕后主谋，而且不乏过人的远见卓识。

当他听说奥德里奇创建的军工厂，捡起最不起眼的铆钉入手，当即表示认可和赞同。

“铆钉的用途很多，不止是商船改装的外部铁甲，很多日常用具都需要。不过这种行当最看重名气和声望，你想要在竞争激烈的军工供货商里站稳脚跟，必须用自己制作的铆钉证明过硬的质量，这才能源源不断地赢取订单，而不是凭借熟人的门路或者以金钱开道的老路。”

特里斯闻言立即点头，明白维斯特队长的忠告和劝诫不是无的放矢，仔细想了想，突然回忆起前世某浪漫国度的标志性建筑。

“不行，耗费的钢铁以万吨计算，成本过于高昂，绝对不是清道夫工会能够承担，即使伊斯特伍德城也承受不住，大概算上西土关税同盟才差不多，而且还得改进冶炼工艺，钢铁狂潮般汹涌而出的时候！”

奥德里奇立即掐灭自己的心思，转向维斯特队长，“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能快速打响名声，就要与市民的日常息息相关，我想来想去，修建一座崭新的铁架桥恐怕费用过高你无法承受，如果修缮一座破旧的小桥，你认为可行吗？”

狡猾的鲁弗.维斯特将皮球踢到特里斯的脚下，身为清道夫唯一掌握财源和开支的会长，奥德里奇心里反复权衡，又问过巡夜骑士长要修缮的小桥的状况，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现在紧缺的铁料的价格……清道夫工会能吃下以吨计算的材料，除非把名下的产业都抛售了，可是这样做是绝对不行的。”

旁敲侧击打听出清道夫的家底，放下心头一块重石的鲁弗.维斯特立即给副手出主意，“关于费用的问题，我们可以向市政厅申请财政拨款，你不是有一个众议院朋友吗？”

“安塞.克莱尔议员，天啊！他的心思都投进战争债券法案，恐怕没有时间理会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没准可以利用拨款修缮的机会，与对立阵营的反对派议员重修旧好。”

看着维斯特队长脸上的诡笑，奥德里奇终于明白他一连串埋伏后面的打算了，看来他在市政厅的强有力的朋友准备接受有条件的跳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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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过境迁

在巡夜骑士的驻地，奥德里奇重温露天食堂的伙食，由于缺少额外的补贴，饭菜的质量稍微下降，不过在技艺精湛的新厨娘琳恩手里，即使普普通通的食材也能变幻出一桌丰盛的午餐。

“如果是日常三餐的面包，就到清道夫工会名下的全麦面包店直接进货吧，看在熟人的份上，给你打五折，如何？”

鲁弗.维斯特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笑脸，摇了摇头，望着自己的副手：“才几个月没看见你，竟然把生意做到我们身上。酌情打五折的面包，再多我都要！不过话说回来，你的面包店赚头也未免太大了，翻一番的利润，里面是否掺杂了令人倒胃口的玩意？”

特里斯手肘轻轻捅了捅维斯特队长的胳膊：“五折售卖，无论你说到哪里去都是亏本生意，也只有巡夜骑士出身的我才会干这种傻事，如果你不要，这份补贴就到此结束。”

“哎……”鲁弗.维斯特立即拉住自己一手提拔的好友，“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说出去的话必定要兑现。不信？你问问在座的诸位，答不答应？”

全员到齐的巡夜骑士立即大声鼓噪，把露天食堂弄地就像街头菜市般热闹，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我在巡夜骑士待的时间不算短，在座所有人都认识我，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以前刚刚出去，创建清道夫工会的初期，还是多亏你们不时帮衬，才熬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现在我的事业已经步入正轨，名下产业转型也多少有了一点眉目，为了表示由衷的感谢或者反馈式的回报，我会以工会的名义为巡夜骑士提供实物补贴。”

奥德里奇举起握紧的右拳，拇指朝身后的厨房比划几下：“巡夜骑士的露天食堂由清道夫工会承包了，这是我的承诺。”

维斯特队长惊讶地坐直身体，眼睛盯着特里斯：“我的朋友，你不会不知道这笔费用的数目，现在清道夫正需要大量资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奥德里奇听到在座的巡夜骑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过于敏锐的听觉使他的脑子有点晕沉沉，没有听清楚鲁弗.维斯特的话，直到他反复说了两遍，才了然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大不了！清道夫发展地很快，已经是码头区数一数二的工会，这笔钱迟早要出，还不如给巡夜骑士。”

隐约知道里面的潜规则，维斯特队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也不想让一直支持自己的朋友吃亏：“我会向市政厅的朋友提出建议，将巡夜骑士的露天食堂外包出去，那么至少预算的一部分会流到你的手里，多少也算弥补清道夫的资金缺口。”

“码头区由我牵头建立的水产行业协会，每天都有大量的鲜鱼，我估计巡夜骑士吃不下，不妨由你和城卫军那边打个招呼，看看是否能够消化一部分。”

鲁弗.维斯特讶然失笑：“你想的未免太周到了！好吧，鲜鱼方面我可以想想办法，估计难度不是很大。不过，欠我一个人情，你说该怎么办呢？”

奥德里奇考虑了片刻，即使心思不在手里的刀叉，他异乎寻常熟练的双手，依旧把油煎香肠切出完美的肉片：“工会正在转型进入军工制造，那么巡夜骑士的武器装备日常维护保养就交给清道夫。薄利多销的铆钉只是一个切入点，军工行业的广阔天地都在等待我们。”

你来我往地一阵交锋，维斯特队长与特里斯会长就彼此的利益初步达成共识，桌底下真情实意地握手这一幕，几乎没有人看见，除了在厨房忙忙碌碌的少女琳恩。

想起“赛尔”传来的消息，再看着奥德里奇的身影，不经意地流露出果然如此的眼神，只是在座所有巡夜骑士没有人注意到身材较小的厨娘的异样，才会忽视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的桌底交易。

用过午餐，特里斯抽空考校巡夜骑士的体能和战技，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除了几个上了年纪纯粹混日子的“老人”，大部分成员都过关，按照佣兵工会的标准衡量，基本都是三级战士，肯特、提姆.波尔等人甚至达到四级的水准。

“快接近你了！”奥德里奇侧头望着巡夜骑士的队长，他却满不在乎地摇摇头，“按照标准，我属于五级骑士，别小看只有一个级别，如果没有信仰源泉，蛮牛他们永远无法突破界限，跨入超凡的层次。”

特里斯听完轻轻点头，不过鲁弗.维斯特没有打算放过这个机会，“对了，你在佣兵工会的卡片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改写了七八次，嗯！是七次，还是八次……我有些弄不清楚了。我说，现在你的水准到底在什么层次。”

“九级白骑士，精通剑系骑士技，兼会其它六系，还有一些特殊技。不得不说，进入塞坦尼斯的武器库，与战争之子交手的确获益匪浅。”

维斯特队长顿时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叹了口气，“原本以为我们的差距肯定有，不过相对不会太大，想不到真实情况竟然是这样……九级白骑士，比我最狂野放浪的预想还要大，可望不可即的差距，我只能仰望你的背影了。”

奥德里奇皱起眉头：“独自主持巡夜骑士的事务，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积累足够多的资历升职。个人实力提升对于沿袭爵位走实权事务官的你来说并没有多少用处，难道我说错了吗？”

“你说的对，我确实不需要太强的个人实力，不过北海三国如今拉锯战的局势，恐怕迟早有一天会用到我们这些后方的骑士，我必须在强制征召令送到手里前，拥有踏上战场时能够自保的实力，据说北海三国的狂战士水准超过普通骑士很多。”

特里斯摇摇头：“你想地未免也太多了！西土关税同盟诸城积累大量的失地农夫，没有领地只有爵位的骑士和破产小贵族，他们才是强制征兆的目标，至少在把这些失意者流尽最后一滴血之前，上层是不会轻易征召你们入军，踏上危机四伏的前线。”

鲁弗.维斯特紧紧地抓住奥德里奇的手臂，眼睛死死地盯着从北海镀金回来的特里斯：“你确定？上层的战略意图，你从什么渠道获悉，关于这个连我都不清楚！”

奥德里奇右手握拳，拇指朝着胸膛：“我毕竟在前方参与过大大小小的十几场战斗，多少也能猜出一些其中的内情，并不只是为了宽慰你被逼近的战争气息刺激到的心情。”

“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就可以放心地睡个安稳觉了。都怪战争债券法案，城卫军系统的老朋友传出话，声称北海的战局我们关税同盟渐渐落入下风，必须投入更多的战船和人手……呃！”

忽然想起战争债券法案的最初发起人就是身边的老朋友，鲁弗.维斯特立即中断自己的抱怨，露出相当难堪的脸色，神情也转为阴沉，就像额头笼罩着铅灰色的乌云。

“原来最大的阻力来自城卫军，难怪众议院的反对派阵营如此地气十足，我有点明白了。太感谢你了，维斯特，我的朋友，我终于找到法案难以推行的关键！”

“咦……你确定？”

“为了表示感谢，清道夫工会名下的兵工厂，我做主让渡出一成的股份，希望你务必收下这份谢礼。”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想被人戴上公然索贿的恶名，维斯特队长抗拒地十分激烈，可是他往外推的心理抵触却不怎么严重。

“这不只是给你的，还有你在市政厅的朋友，就算是提前的回报！新生的产业需要更多的阳光雨露才能顺利成长，利润丰厚地难以想象的军工制造行业，清道夫工会怎么可能一口吃地下？利益均沾的道理，我懂！”

没有把分给朗顿.莫里斯骑士长的二成股份说给鲁弗.维斯特知道，不清楚兵工厂的股份结构或许对他们来说更好。奥德里奇难得说了一次谎，可是诚实的美德支柱稍微摇晃，并没有影响信仰源泉。

顺利完成考校，汗水淋漓的巡夜骑士鼓噪着让特里斯副长再传授一些新东西，尤其是蛮牛肯特等人，求知欲强地令人担忧。

奥德里奇没有推辞，以强悍地有些过分的手腕，展示了枪系独有的“螺旋”，以及糅合“突刺”创造出自己独有的骑士技，威力更进一步的“螺穿”！

在螺旋枪的直击下，胳膊粗的原木标靶只是炸裂大片树皮，可是螺穿这种必杀技，威力大到标靶承受不住开裂，枪身凌空爆碎。

目瞪口呆地不止提姆.波尔等人，就连鲁弗.维斯特也惊讶地失声：“我……我终于相信了，你确实有九级白骑士的实力。不过，这种威力惊人的骑士技非常陌生，应该是你的自创？”

“眼力不错，我的朋友！糅合两种骑士技形成自己独有的战技，这是我进入塞坦尼斯的武器库，与战争之子交手时领悟学会的窍门，可以说是大骑士的标配。这一招原本设计用来对付坚固的城门，或者破解由大地骑士组成，摆成乌龟阵形的盾卫。”

鲁弗.维斯特摇摇头：“伊斯特伍德城没几个人能学会这招，还有你借助黑马海耶克施展的战争践踏，都是用于沙场的战争骑士技，离我们巡夜骑士太远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不过维斯特队长早就把奥德里奇无意中流露出的多种骑士技糅合成新的战技这个关键牢牢记住，并视之为提升战力的捷径。

挥手告别时，维斯特队长往特里斯手里塞了一张记录几个名字的纸条，他心领神会地收下，看也不看直接离开巡夜骑士驻地的墙楼。

随后奥德里奇抽空去了一趟市政厅，把旁听席的工会成员叫出来，让这个机灵的年轻人传一张纸条给安塞.克莱尔，与反对派阵营的众议员针锋相对辩论不停的斗士首领。

“简直就是一座斗兽场！”特里斯会长在门口附近侧头倾听片刻，双方关于战争债券法案由最初的无理谩骂和抗拒排斥，改为斟酌每一句条文，反复推敲可能存在的破绽和漏洞的较真。

原本只有薄薄五张纸的草案，由于添加附属的解释和补充条款，渐渐增多变成一叠厚厚的真正的法案，就是不清楚现在是第几稿。

奥德里奇驻足良久，依旧不想离去：“战争债券法案通过众议院也就是今明两天，接下来按照惯例提交元老院审核，希望那些参政议政的贵族，体内还有父祖以军功开拓疆土领地的豪迈和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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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公正无私

对于战争债券法案在众议院通过不再担忧，奥德里奇策马返回清道夫工会驻地，先巡视面包店的生意，接着是戈尔高主持的麦酒工场，随后又前往制作铆钉的小型工场。

尽管不久前草创出大致的雏形，他并不指望能有多么惊人的产量，不过希望以自己的努力工作换来特里斯会长的青睐的克里，参照内陆的风车磨坊，尝试运用畜力改进水动冲压机。

至于其他几位来自特里斯领的铁匠，却在用尽所有铁料后，从中挑选出不怎么合格的铆钉，敲敲打打地把它们规整，务必使材料物尽其用。

奥德里奇赞许地轻轻点头，看见戈尔高也在现场，就伸手招呼他过来，两人交头接耳地小声谈论片刻，清道夫工会的大管家立即拿着特里斯会长的信物，准备前往城卫军专属的后勤仓库，提取骑士长朗顿.莫里斯阁下应允的部分铁料。

相信有这位炙手可热的大领主跟前的红人照应，戈尔高此行必定大有收获，奥德里奇观望许久，嘱咐铁匠们最好能将冲压机的效率再度提升，并允诺一份丰厚的奖金作为报酬。

当那个数字从他的嘴里脱口而出，别说特里斯领出身的铁匠，就连在大型铁器工场见过世面的老克里也咂舌不已，很显然他们都被奥德里奇的慷慨刺激到了。

铁匠们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特里斯不想搅乱这股亢奋的劲头，静悄悄地离开铆钉工场，回到工会驻地二楼，有两拨等候多时的帮会成员为了一条码头区街道的地盘归属起了争执，双方都不想械斗，让旁观的势力渔翁得利，于是想起了公正者特里斯。

两边都是失业的雇工，年轻人占据多数，都不想吃工场的辛苦饭，不仅环境恶劣，薪金报酬又低到只能勉强糊口，由于彼此意气相投，仓促地结成小型帮会，准备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在灰色地带讨生活。

一支人数七十八，由退休的老佣兵刀疤乔当父亲的斯尼克家族，另一支人数过百，由纺织厂失业雇工大脚派克当老大的蓝血兄弟会，膝盖以下是洗不干净的靛蓝，这是盗窃纺织厂财物的员工必定接受的惩罚。

“这是他们出于自己的意志作出的选择，我无法也没有立场干涉，再说了，清道夫工会准入门槛很高，更别说下水道的战团，成员至少都得是一级战士。”

收起游离的心思，耐心听完双方的述说，奥德里奇感觉没有什么把握，随意招来门口工会成员的其中两个，让他们去那条没有归属的街道，探访街坊商铺的口风。

特里斯嘱咐一声“快去快回”，等待机会表现的年轻人恭声退出房间，来到门口撒腿就往外跑。

最近清道夫大展拳脚，不仅名下产业又有增添，新成员招募再次提上议事日程。按照大管家私下传出来的话，就是工会目前处于螺旋上升的扩张期，谁都有机会上位，因此每个人都急欲表现。

有畅通的上升渠道，不拘一格提拔人才，公正者特里斯的名声不仅是在码头区大大小小的帮会流传，即使在内部也受到所有人肯定和信任。

每一个工会成员无论在什么职位都拼命努力，正是因为看见了触手可及的希望，于是细微的活力渐渐地积蓄汇集。

即使内部中层位置多数由特里斯会长乡下庄园的领民担任，用的也是掺沙子的例行手段，大部分成员依旧保持高昂的士气和团结，正是因为如此才使短短时间内快速崛起的清道夫工会不仅在下水道站稳脚跟，就连泥沙俱下极为混乱的码头区也有大声说话，并使所有帮会必须耐心倾听的本钱。

等候的时间最是漫长，奥德里奇暗地命令，楼下的全麦面包店捡出早上卖剩的面包，放进炉子里重新热过，再配上一杯新鲜的青橘片冲泡的温开水，让谈判的双方帮会成员别饿着肚子——他看到有几个人脸色苍白，明显最近没有吃过饱饭。

当热气腾腾的烤面包以及带有水果清香的开水放在盘子里，由清道夫工会成员端到每一个人手里，即使等待地时间过于漫长而不耐烦和不满的情绪，此时此刻也悄悄地烟消云散，不少人的眼里甚至流出泪来，因为很久没有尝到肉味。

奥德里奇相当照顾自己名下的产业，码头区鱼贩组成的水产行业协会，每天都有一批鲜鱼以略微低于市价，送到全麦面包店。面包师指点学徒把它们制作成鱼松，当作内馅烤制成鱼松面包，很受家庭主妇的欢迎。

不过早点时分卖剩下的面包，过了中午就有点变味了，必须尽快处理，通常都是作为下午茶的点心，送进工会成员的肚子，奥德里奇用它们来待客，也不算失了礼数，毕竟他也在场，没有理由客人们在吃，自己却光看着流口水。

品尝美味的鱼松面包，再用青橘水润过喉咙，原本因为一条街道的归属而起争执，差点大打出手的两个帮会，彼此对立紧张的气氛顿时为之缓和不少，再加上实力恐怖的公正者特里斯压阵，至少表面上双方和气地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等候一个多小时，两位负责走访调查的工会成员气喘吁吁地回来禀告，奥德里奇让他们当众述说收集到的情报，行事稍微过火惹怒街道两旁的商铺的蓝血兄弟会，负责人大脚派克羞愧地低下头，显然他们所说的一切属实。

看在他诚心诚意认错的份上，特里斯没有把他们赶出那条街道，而是和斯尼克家族商量匀出部分正当生意，让对手不至于没有立足之地就铤而走险地大打出手。

“白鸽路，三百米长的标准街道，酒馆四座，旅店三间，大型仓库七个，经营批发销售的商铺总共六十七家，每个月光是清洁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用来养活一只帮会，也不过是刚刚好。白鸽路能容下风评不错的斯尼克家族，至于蓝血兄弟会必须自行谋生，我可以向仓库所有者推荐部分人手装卸货物，负责守夜看守，最好分成上半夜和下半夜两个班次，估计能解决一大半成员的着落。”

说到这里，原本绝望失落导致意志消沉的大脚派克猛地抬起头，望着特里斯会长，想起他公正者的名声，顿时明白拥有如此声望的男人受到码头区所有帮会的信任不是没有原因。

“嗯……旅店需要洗衣工，我可以向他们推荐，不过蓝血兄弟会的当家人，你必须谨记，想要进入正当生意，手脚一定要干净。”

大脚派克有些迟疑，回首望着身后的兄弟，他们都纷纷点头，这才放心地应允。这一幕令坐在他对面的老佣兵刀疤乔暗暗摇头，要不是公正者特里斯在场，他肯定会笑出来，而且还会笑地很大声。

“酒馆是搜集情报的好地方，蓝血兄弟会分出几个人在里面做侍应，提供有价值的情报，清道夫工会有额外的奖励，通常是实物，比如香甜可口的鱼松面包。”

“在商铺打下手、跑腿的累活，也可以安排部分人手，别小看这些职位，通常市道行情变化最快知道的就是这些人，低买高卖的手段不用我教你们罢。如果蓝血兄弟会省吃俭用，攒够了启动的资金，进入零售行业也是一条出路。”

奥德里奇接连不断掏出应对的计划，井井有条的安排，让积蓄怒气非常不满的蓝血兄弟会成员都松了口气。

不过老资格的退休佣兵刀疤乔却对公正者特里斯敬畏不已，因为他刚才目睹清道夫工会的会长，如何不动声色地把一个小型帮会散乱地拆解架构，将有可能出现的威胁化整为零彻底泯灭，而对方却感动地把他视为唯一的指路人。

“被人卖了还帮他数钱！码头区有这样一位严谨的公正者，不知道是帮会的幸运，还是我们的灾难。”

原本退休享受晚年的老佣兵，被伙伴们热情邀请不得不再次出山，他原本还有雄心壮志，想借助动荡的时局为子孙拼一把，积蓄足够多的家产，让他们有更高的起点，不过从头到脚目睹特里斯会长的手腕，刀疤乔立即收起自己的心思。

毕竟码头区不听话的大型帮会首领接二连三地离奇暴毙，继任者极力与清道夫工会修好是不争的事实。

奥德里奇将他们导入正当行业经营自己的生意，来路合法的收入和受到保障的生活，日益受到帮会中下层的欢迎，他们占据了所有帮会的多数和主体。最上面的首脑如果违抗这股潮流，不准备退避让路，那么等待他们的就会是无情的抛弃——挡着多数人的生路，没有超凡的实力，就等着被群体意志碾碎罢。

排解一场有可能爆发的争斗风波，顺便在白鸽路安插足够多的探子和暗桩，不出意外的话，附近的街区很快就会向清道夫工会敞开怀抱。

奥德里奇一心两用地写了几封推荐信，由工会成员分别转交给仓储管理委员会自己信任的高级成员，由他们出面将近乎解散的蓝血兄弟会安置在白鸽路各个产业，平息了两个帮派的争执，消弭了有可能爆发流血械斗的冲突。

“码头区至少又能安静几天！”身为清道夫工会的会长，他很有维护自己独占地盘的秩序的自觉。

送走两拨人强马壮的帮派，天色已近黄昏暮日时分，晚宴、酒会的请柬比往常多了很多，奥德里奇照例还是全部推拒，宁愿和工会成员待在驻地吃食堂的饭菜。

直到漆黑的夜幕笼罩伊斯特伍德城，街道两旁的灯柱挂上煤油灯，一个来自市政厅众议院的好消息随着冷清的夜风迅速传遍有资格知道的人。

清道夫工会特里斯会长就是其中之一，安排在旁听席的年轻人穿越大半个城市，一口气跑回来禀告，前后脚抵达的萝薇特夫人也绘声绘色地描述其中的大致经过。

战争债券法案僵持在辩论阶段几天后，终于获得多数众议员的支持票通过，现在已经提交给贵族组成的元老院。

“安塞.克莱尔通过资深参议员费德里男爵，在元老院争取了部分贵族的支持，顺利通过的可能性很大，关键是伊斯特伍德大公的态度，认同和默许，肯定能影响忠诚的元老。”

说到这里，萝薇特夫人沉思默想，将散乱的消息重新组合：“与北海三国的战争消耗太大了，西土关税同盟赢面很高，趁机加注投入保持优势局面是最可行的战略。不管海盗的子孙怎么折腾，我们都有足够转折腾挪的余地，因此发行战争债券募集积压在民间的资金已经成为西土诸城大领主们的共识。别说伊斯特伍德，其它城市闻讯后也开始着手加入，试图分享其中的利益。”

奥德里奇听完轻轻点头：“我们的朋友，没准已经开始着手建立销募委员会了。清道夫工会作为表率，拿出所有流动资金吃下部分债券应该没有问题，有实物作为抵押品，债券本身都可以当硬通货使用。”

萝薇特夫人会意地轻轻点头，两人相视一笑，都察觉到汹涌而来的财富的味道。呼啸的夜风没有拂走清道夫工会驻地二楼的欢声笑语，相同或近似的一幕在伊斯特伍德不约而同地上演，此起彼伏地相当热闹。

今夜必定有很多人无法安然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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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新式武器

制作精美的新债券刚刚面世就受到民间资本的热烈追捧，其中以工商业快速积累财富的商人最为热衷，委托代理人或者亲自冲进雪松银行，挥舞着现金支票直接向在现场的平民购买他们手上的少量小面额债券。

以实物为抵押品的战争债券，分成几个大的类别，比如面值五十金欧玛的羊毛，标头是关税同盟的一串花体字，边框运用新发明的套印工艺特地制作的彩色防伪，以罗汀学院的雕刻大师罗特丹的画作，麻绳扎捆的方垛图案，就算不使用也具有收藏价值。

在债券的底部则有印制的日期和编号，右下角留有空白的地方原本是用来记录购买者的名字，不过仅限于一千金欧玛以上的大面额债券。

雪松银行面对伊斯特伍德城普通平民的不记名战争债券，很快流入资金雄厚的工商业主手里，通常以溢价百分之一的价格收购，他们就像结成攻守同盟似的没有竞相提价，不少没有远见的平民很快就将自己能够购买的份额全部转手，为赚了一点小钱而沾沾自喜。

有实物为抵押品，这些工商业新贵直接派人前往码头区，用成捆的战争债券换取各种廉价的战利品，羊毛、木材、铁砂，鱼干、熏肉，松子、榛子、黑麦等坚果谷物。

销募委员会尽管对此早有预料，不过商人们的热情显然把他们吓到了，原本打算用战争债券吸取民间积蓄的资金，可不仅仅是廉价处理前方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货物。

现场提价这种拙劣的手段明显不可能，毕竟有这么多人盯着，因此短斤缺两的手法很快在码头区上演。

装半满的酒桶、浸水后的木方、混入杂物的铁砂，码头区先期搬运下船的战利品质量还有保障，不过宽广的烈酒河上蜿蜒游走的货船，自然有人忍不住动手脚。

码头区首屈一指的工会，有极为强势的大佬奥德里奇.特里斯率领的清道夫，幸运地抢先购买到足够多的铁砂，来自北海三国达马克的富矿，如果不是有一位销募委员会众议院朋友关照，还不一定能够拔得头筹。

财富瓜分的盛宴，每个人都有份分享，伊斯特伍德城渐渐沉淀在民间和工商资本新贵手里的资金，得以迅速地释放到市场，搅动原本死水一潭的局面，形成强大的磁吸效应。

穷小子一夜暴富不再是吟游诗人颂唱的传奇，不少人光是凭借银行排队抢购债券都能发一笔小财，由于去年的抢购风潮的惨烈损失，对于投资变得迟疑的普通市民，因为过于谨慎而失去了发财的机会。

不过在狂欢式的瓜分盛宴背后，奥德里奇明显感受到某种迫近的压力，前往市政厅报捷的信使有几天没有出现了，不会是在回来的路上耽搁吧？

特里斯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在战争债券发行的第六个晚上，他被一封来自元老院资深参议员费德里阁下的私信邀请到男爵的宅邸，由于信封背面的红色暗记，奥德里奇立即坐上黑马海耶克，一路狂奔地冲向城中的白橡路。

所幸的是夜晚的路面很是冷清，除了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夜行者，有钱消遣的普通市民只会待在酒馆里和朋友吹牛打发消磨时间，因此特里斯纵马驰骋根本不会有事。

当他刚刚抵达白橡路的街口，直道两旁的路灯续了煤油的缘故亮地有些晃眼，只在费德里男爵私宅门口停放的马车，胡乱地毫无秩序的美感，阻塞了大半路面。

奥德里奇莫名地察觉到一股阴郁或者隐忧的氛围，他轻轻吁了一声，让黑马稍微放慢脚步，自己也平复起伏的心情，恢复平常的冷静心态。

轻轻策马向前，来到费德里男爵宅邸的门口，就看见众多管家中的一位年长老者久候多时，翻身下马把缰绳交到他的手里，微微额首点头致意，接着快步疾行，穿过门前的草坪，进入宅邸的前门。

四周壁柱的蜡烛只有十二根，偌大的前厅被昏暗笼罩，特里斯不发一言，由侍者引路穿过二十重幕墙，来到男爵宅邸的深处，据说专门提供给大人物使用的密室。

还没有走近，奥德里奇就闻到浓重的烟草味道，他忍不住皱起眉头，对一切能够成瘾的玩意特里斯从来都怀有深深的恶感，因为它们会腐蚀人的心灵，带来贪欲、依赖等一系列负面情绪。

侍者轻轻叩门，得到里面的人允许后才把房门稍微推开一道仅供常人侧身而进的缝隙，随后向最后一位到场的客人招手示意。

奥德里奇深呼吸一口气，默不作声地跻身进去，迎面扑来淡蓝色的烟雾，浓郁的烟草气味在狭小的房间里郁积，他暗暗摇头，不过为了那封私信，又看在费德里男爵的份上，压住内心的恶感。

经由主人指点后，特里斯在唯一的空位落座，环视左右两侧以及对面，过半与会者都认识，不久前还打过交道。

以安塞.克莱尔为首的市政厅众议院销募委员会，另外几个穿着市民便装的人，隐隐透出和自己相同的气质，估计是城卫军系统的骑士长。

“贵族、军方、管钱袋的人，在夜露浓重的深夜，突然召集来到男爵的私宅，难道有什么爆炸性的大事发生了。”

奥德里奇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他的想法果然没错，作为秘密会议的召集人，费德里男爵向自己一手提拔的亲信微微点头，就看见安塞.克莱尔众议员悄然站起身，将手提包里的一份情报或者战报分发传给在场与会的诸位。

特里斯没有例外地翻开观看，轻轻皱起眉头，却没有表露出多余的情绪，这让盯着他一举一动的议员朋友有些意外，随即是释然的窃喜。

将在场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费德里男爵摘下石楠根烟斗，在桌上的烟灰缸轻轻敲打：“北方海域的战局突然扭转，那些海盗的子孙拿出了新式武器，比我们的钢制弩炮射程还远，比我们的船载床弩还精准，破坏力又大地惊人，侧舷两面贯穿，我们关税同盟的舰队损失很大。在座的诸位，有什么想法请说！”

一位明显是城卫军核心人物的骑士长，轻轻抬起右手示意，得到密会主持人的允许，从身后抓起一根海图卷轴，缓缓地摊开后呈现在众多与会者面前。

“北海月亮岛地形和附近海洋水文，一支分舰队在此休整补给，突然遭到北海三国战船的袭击。即使有预警讯号，我方舰队立即反应过来进入战斗，也被敌方的新武器打击地全军覆没。仰赖埃德蒙多大师的战棋推演，我，埃尔斯为诸位演示对方新武器的第一战。”

体积只有巴掌大小，总共十二艘玩具似的改装商船被他摆放（停泊）在弧形的港湾，一览无余的出海口位置，摆下五艘缩小百倍的古怪战船。

“我方的弩炮石弹准确度很高，离开港湾后排成阵列抢占有利的攻击点，不过对方的新式武器比我方弩炮射程更远，不停地兜圈子进行攻击。”

骑士长用长柄推杆将一艘艘我方的战船拿掉，尽管知道这是推演战局返溯的游戏，与会者无不感到心惊肉跳。

“前后一个半小时，完成补给和休整，占据优势的分舰队被敌方鲸吞蚕食地吃掉，而我方的反击包括决死冲锋，迅速抵近进入接舷战，都被新式武器破解或者半途解决，毕竟距离越近，精确度就越高。”

一位销募委员会的众议员成员举起手：“我想知道敌方的损失情况。”

埃尔斯仔细想了想，才开口回答：“根据此战的幸存者回忆，北海三国装备新式武器的战船几乎没有损失，即使有也很少，毕竟局面他们占据绝对上风。”

不出安塞.克莱尔的预料，大多数与会者发出哀嚎般的叹息，于是他把头转向末席，由自己提议，才被费德里男爵亲笔私信召来的奥德里奇.特里斯。

感受到朋友的灼热目光，清道夫工会的会长很自然地举起右手，得到允许后才用平缓的语气提出自己的疑问：“我想知道北海三国新式武器的特征，射程在我方钢制弩炮之上，整个过程分舰队一直被动挨打，这真的有些不可思议。”

骑士长满意地暗暗点头，“总算有聪明人看出其中的关键，如果都被前方的坏消息吓坏，那么这场战争可以不用打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翻开几页后迅速浏览，抬起头回答：“敌方的新式武器，按照幸存者的描述，有雷霆轰鸣般的巨大声音，即使在空旷无比的海面上，依旧能通过相当漫长的距离，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里。”

大概明白所谓的新式武器是怎么回事的奥德里奇莫名感到一阵轻松，前世的记忆悠然回想起，统治几个世纪的战争之王，火炮终于出现了。

他只是有点弄不明白，北海三国那种穷乡僻壤的冰雪之地，没有技术积累的肥沃土壤，没有足够多的人才储备，究竟是开了几个挂才点开科技树。

在场很多人在等着特里斯的下文，奥德里奇沉默片刻，想起在北海镀金时，海盗的子孙能够修复弩炮的工程技术，分明来自某个失落的族群。

“据说，北海三国的哈罗德人接纳了部分溪谷矮人，威力惊人的用于开矿的爆焰粉末，没准就与新式武器有关。”

埃尔斯听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找到关键的线索，随即陷入沉思中，最后轻轻摇头。在座的与会者忍不住纷纷唉声叹气，似乎看不见希望似的陷入绝境中。

特里斯不得不再次提示：“攻城臼炮！”

骑士长轻轻点头似乎是肯定和认同，不过很快的他就开始摇头：“臼炮是曲线抛投，而且准确度低地令人发指，北海三国的新式武器都是平射，绝对不是一回事。”

“得到矮人的工程技术，尤其是金属冶炼方面的积累，没准能结合已有的优势进行组合，否则新式武器不会凭空出来，肯定是战局处于劣势，北海三国不得不把它们拿出来。还有就是月亮岛一战，敌方五艘战舰都装载新式武器，我方的分舰队绝对支持不了一个半小时。”

埃尔斯双手握拳撑着桌面，侧头盯着发言的巡夜骑士副长，语气有些不确定的信任：“你的意思是说北海三国的新式武器，其实数量并不多，而且刚刚装备到战船。”

“没错，尽管我对于海战并不熟稔，月亮岛之战却给我一种试验性质的交手。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观感！”

“不！在座所有人，唯独只有你在北方海域有过战斗的经历，这次密会特地召来你，也是出于相同的原因。”

一直默不作声的费德里男爵开口说话，骑士长立即表示恭敬地落座，至于推荐他的安塞.克莱尔则和自己的金主兼最大支持者暗中送去鼓励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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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暗室欺心

一撮暗红烟丝塞满石楠根烟斗，费德里男爵用力地压实，没有就近凑到烛火点燃，而是握在手里反复摩挲。

“北海的战况消息掩盖不了几天，市政厅众议院已经有人隐隐察觉，不过行情一直在涨的债券关乎太多人的利益，暂时没有谁敢掀开盖子。克莱尔议员，你的意见？”

安塞.克莱尔立即起身，语气恭敬地回答：“尊敬的费德里阁下，横跨两院的销募委员会将始终如一地站在代表多数人利益的阵营，新发行的债券绝对不能跌价，那会要了很多人的命。如果有个别愚蠢的人敢站出来挑事，我会让他永远闭嘴，不管用什么手段。”

男爵没有发表意见，沉默着闭上眼睛，在座诸位谁也无法猜透他的心思，包括奥德里奇在内。

“封锁一切会影响债券价格的北方海域前线战报，如果事实与我们的预想不符合，那么就篡改事实吧。”

一位来自众议院，连任多届的资深议员，同样是销募委员会的成员，不负众望地说出所有人的心声。

参议员费德里阁下微不可查地轻轻点头，由于幅度过小，除了第四骑士谁也没有发现，这种微妙时刻的情绪流露，令奥德里奇把握到此次密会主持人的真实心意，以及他的背后，握有大权的上层的态度。

“为了自己的利益隐瞒真相，甚至不惜为此篡改事实欺骗大众，眼前的这一幕真是无比熟悉。”

特里斯想起了遥远的过去，有一股忍不住想笑的冲动，为了不破坏秘密会议的严肃氛围，他只能强行压制，甚至为此动用信仰源泉。

来自城卫军核心高层的骑士长埃尔斯犹有疑惑地反问：“损失的分舰队怎么处理？十二艘改装战船，活下来的幸存者只有一成不到，大多数由于沉船被漩涡水流拖进海底，当然也有部分船员被敌方俘虏，目前关押在月亮岛某处，暂时没有转移。”

安塞.克莱尔仔细想了想，才开口回应：“海上天气变化很大，对于极端气象又难以预测，因此分舰队葬身在冰风暴里，不仅船只殁于恶劣的天气，就连船员也损失惨重，很多人下落不明。诸位认为这个理由怎么样？”

“嗯！嗯！嗯！”

与会者纷纷点头认同，显然这是一个很好的托辞，某位销募委员会的成员更是直接干脆：“家属的抚恤金我们会给足，被俘虏的舰队船员，同样按照战殁的标准，至于幸存者……我建议全部集中在白帆港，至于严密看守禁制接触外界，还是直接把目击者全部解决，就看各位的意见能否统一。当然，我个人是选择后者。”

“心狠手辣！”

这是秘密会议在座多数人对发言者的评价，意外地没有人反对，很显然他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骑士长对于人员处置抱有其它意见，毕竟分舰队部分船员来自城卫军，有很多人还是他的同僚，不过埃尔斯也知道自己属于少数，他需要找一个人来平衡局面，眼角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全场，发现坐在末席的第四骑士，尽管保持着沉默，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特里斯阁下，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听到埃尔斯亲自点名，奥德里奇有些诧异，其实这次秘密会议，已经完成属于自己的使命，尽到一位北海战况见证者的本分，不过有些人就是不愿意放过他，为了自己的名位，不得不站出来。

按照惯例举起右手，得到允许后，他才起身发言：“隐瞒、篡改都是下策，月亮岛一役，北海三国初次展露新式武器，对于整个战局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偏僻角落，整体而言我们关税同盟依旧占据上风，报捷的消息绝对不会少。再则北海的第三方势力，除了零散的海盗，还有北境诸国的联军，他们既是强悍的竞争对手，也是站在相同阵营的伙伴。由于百年前反复劫掠积累的浸透鲜血和泪水的世仇，他们和哈罗德人绝对不会和解，某种意义而言，同样也能替我们分担压力。”

他的想法和新思路让在座的与会者眼睛一亮，毕竟特里斯说的没错，北方海域犬牙交错的锋线，捷报和喜讯并非没有，只是偶然一个沉重打击过来，让习惯从一个胜利走向下一个胜利的伊斯特伍德高层有些接受不了。

“北海三国也算是海上强权，前期他们损失地很惨重，不过由于充足的底气，战略优势被一点点取回是迟早的事情，我们对此都有预估，只是没想到会来地这么快！”

最为关键的时候，作为奥德里奇的朋友，安塞.克莱尔立即站出来，对他的发言表示支持和肯定。

众议员还想继续连任，维系码头区大佬的友谊，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如今付出的些许投资，来日必定获得丰厚的回报，对此他一直深信不疑，尤其是在知道奥德里奇身为白骑士的品德。

骑士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想起什么，特意补充一句：“如果能捕获北海三国装载新式武器的战船，我相信以关税同盟如今的技术储备，绝对能仿制成功，并且能超出原版。”

名下拥有大型铁器工场，负责冷山骑士团军械后勤起家的费德里男爵认同地连连额首，“对此，我毫无疑问，并深具信心。”

奥德里奇突然发现一个极好的机会悄然来临，他举起右手示意，得到允许后，坐直身体稍微前倾。

“北海三国能够凭借矮人的帮助发明新式武器，我们同样拥有人数不少的炼金术士，如果伊斯特伍德城的技术积累结合炼金一系的超凡之力，没准那些大师能给我们极大的惊喜。”

费德里男爵心里一动，想起特里斯家族喜欢搜集古代文献的癖好，或者也可以说是某种传统，不由暗暗点头，对于奥德里奇的提议，他很感兴趣。

“旧时代大奥术师的浮空城，以元素充能的浮游炮！”骑士长埃尔斯为疑惑不解的人揭开谜底，对于施法者他仍旧抱有谨慎的态度。

“试验制作新式武器，不会那么容易，尤其是涉及到改变事物性质的炼金术方面，比如开矿用的爆焰粉末，即使经验最丰富的大师也不敢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特里斯阁下，警戒之眼家族的后人，你不会不知道其中的危险。”

奥德里奇点头表示认同：“哲人说过：危险与机遇是一对双生子。如果我们不冒风险，怎么会取得一系列的成功？我从不下场赌博，不过为了伊斯特伍德城，为了大家的共同利益，我愿意赌上清道夫工会。”

费德里男爵存心想从特里斯家族掏出点压在箱底的秘密，故意作出沉思的神情，许久过后才认真地额首同意：“说吧，你需要什么？”

“先期一笔五百金欧玛的款子，主要是用来改进不稳定的化合物……噢！我说的是炼金术士制作的爆焰粉末。二期主要是大量廉价的铁料，将会用来试作我方新式武器的载体。如果试验获得成功，那么最后一笔投资就是应付大量订单创办的工场。”

参议员哑然失笑：“条理非常清晰，一环扣一环地层层推进，这是你原本的计划，还是临时起意的想法，竟然如此深具信心，难道特里斯家族有我不知道的底牌吗？”

奥德里奇立即点头默认，费德里男爵更加好奇，只是他明白彼此的身份，因此不能干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如果特里斯不是贵族就好了！”

不得不说，拥有孤山本家的男爵领作为后盾，奥德里奇即使继承一座没落的骑士庄园，也足以令大权在握的资深参议员费德里阁下束手束脚。

不过，与此同时，众议员安塞.克莱尔有些不满：“特里斯阁下，为什么不通过销募委员会拨款，既然我们发行债券，关乎北方海域的战争，都有我们的份才对。”

奥德里奇必须安抚住众议院的朋友：“新式武器的试作最好还是秘密进行，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本人对于人多眼杂的众议院的保密能力不具信心。”

这个说出来有些伤人的论点，别说骑士长埃尔斯和在座的销募委员会成员，就连主持人费德里男爵也连连额首。

“新式武器前后三期投入的资金，根据我个人保守的估计，至少在五千金欧玛以上，清道夫工会的家底，无论向哪一间银行申请秘密贷款，恐怕都有极大的缺口。尊敬的特里斯阁下，最好还是考虑销募委员会的拨款。请务必相信我的判断，只要账面玩弄一些手段，这笔钱可以不通过众议院，甚至在元老院也只有费德里男爵一个人知道，直接向伊斯特伍德大公负责。”

骑士长埃尔斯闷咳一声：“那是在成功的前提下，如果新式武器试作失败了，谁为为此负责？”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慢慢站起身，脸色肃然：“如果失败了，欠下巨额的款项，我会把北海荒岛残破神殿的收获，交出来。”

“……”狭小的房间里，沉寂了片刻，所有人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地絮语，乱糟糟地杂乱噪音，掩饰不住与会者的兴奋。

毕竟这是欧丁神系巨人之敌的神权武器，被奥德里奇.特里斯隐秘地收藏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用来抵偿五千金欧玛，到顶不过五万金欧玛的贷款，绝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毕竟有些东西无法用金钱衡量。

费德里男爵作为主持人，又是销募委员会的幕后操持者，立即一口答应，生怕清道夫工会的特里斯会长后悔，提议签订一份众人见证的契约。

奥德里奇看过所有草拟的条款，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和漏洞，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一式两份，自己收藏一份。

“时间不等人，请容许我先行离场。必须尽快回孤山的本家取一些东西，事关我们的事业。”

想起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显赫的威名，别说城卫军核心人物埃尔斯骑士长，就连安塞.克莱尔众议员，以及费德里男爵都认定，他是回老家求助，或许是某些极具价值的古代文献，因此没有阻扰地任由他从容离开。

奥德里奇在此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他的目的地不是孤山的特里斯本家，而是位于冷山某处沉降在峡谷里的法师塔，至今保存大部分功能，有塔灵维持运作，旧时代施法者智慧与财富的结晶。

经历密室会议，尽管没有参与昧着良心的阴谋，奥德里奇依旧察觉到信仰源泉动荡，可见环境对于个人的影响，沾染上肮脏的政治，因此尽快退场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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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防患未然

骑乘黑马海耶克在空旷无人的冷清街道疾行，临近午夜的缘故，道路两侧的路灯存量不多的煤油燃烧殆尽，曾经橘红色的光耀如今暗淡地即将熄灭。

大街小巷游走穿梭的夜行者的身影，不时在奥德里奇的视野闪过，他不是好管闲事的人，尤其是现在心事重重，更加不会为了几个惯偷、盗贼耗费力气。

可惜特里斯不招惹他们，却有人暗中打第四骑士的主意，尤其是清道夫工会持剑征税触犯地下世界的某些涉及走私生意的暗势力，难得看见奥德里奇落单，仓促地以讯号联络伙伴，准备好好教训这位码头区的大佬。

“哗啦！”一人一马抵近工场区时，十几道灰影突兀地出现在街道，把特里斯的去路阻挡地严严实实，而且丝毫没有顾忌地显露出浓浓的敌意。

“让开！我没时间陪你们玩！”

奥德里奇冷哼一声，发现对方不仅无动于衷，还纷纷擎出各式武器，他立即意识到大事不妙，双腿轻夹黑马海耶克，澎湃的信仰源泉将自己与坐骑的灵性同步到极高的水准。

“战争践踏！”

雄骏的海耶克长嘶一声，四蹄重重地踏地纵身跃起，特里斯同时踩着马镫站立而起，一股肃杀的死亡气息从无到有，急剧往上攀升。

“快散开！”

敢参与围剿第四骑士行动的夜行者，其中的佼佼者不乏对危险的敏锐嗅觉，察觉接下来即将发生非常可怕的事情，立即开口提醒，随后侧身翻滚，以一种非常狼狈的姿势逃命。

“轰！”

黑马海耶克重重落地，健硕的体形和吨位体重助使奥德里奇的沙场骑士技发挥到极限，只见一圈白色气浪向前方的夜行者汹涌狂啸淹没而去，除了提前规避的某位头目，其他预判不足的人都被剧烈的冲击波捕捉。

强烈的晕眩击倒体质相对孱弱的夜行者，他们就像刚刚上岸喝醉酒的水手，东倒西歪地站不住身体，感觉天在旋转，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为了稳定身体不得不趴在地上，就像一群野兽臣服在特里斯这头狮王脚下。

唯一侥幸逃脱战争践踏威力范围的头目，来自地下世界的某个颇具名望的盗贼工会，可惜即使见识过大场面，也被奥德里奇的人马合一的怪招惊吓地呆立原地。

“十四个组织里的好手，一个照面就全部被放倒了，第四骑士的传闻难道不是开玩笑，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真的蜕变成大骑士？”

“尽管行走在美德骑士之路，不过我的容忍也有限度，不可能宽宥一次又一次的冒犯而无动于衷。给我带这一句话给地下世界的暗势力，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小孩子的游戏。”

奥德里奇不想惹麻烦，却不代表他害怕麻烦，有些苍蝇在眼前飞来飞去，实在太碍眼太讨厌了。

他抽剑出鞘，冰冷的如水剑光乍现，卖相极为不俗，实质为糅合渗透劲的基础剑术。黑马海耶克每走一步，就有一个失去战斗力的夜行者永远地躺下，毫无知觉的身躯渐渐冰冷，可是外表却没有任何伤痕留下。

这种可怕的剑技，吓地唯一幸存者全身颤抖，不自觉地两排牙齿战战作响，在静谧的午夜街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特里斯也不不去管他，轻轻策马往前，离开沿河两岸分布的工场区，一路直行回到诗鹰街区的清道夫工会驻地。

一手创建的清道夫如今家大业大，并不能说走就走，必须像两个月前离开伊斯特伍德城，响应征召登上企鹅号前往北海镀金，提前做出安排。

可惜他对工会面临的压力预估不足，本人尚在的时候还能维持着强势，当他公然离开后，仍旧有明面和暗中的敌人或者对手，不约而同地对清道夫进行打压，不得不退守根据地诗鹰街区，直到奥德里奇带着丰厚的军功，从前线安然回来。

官方的态度，自从他参加秘密会议，取得销募委员会以及资深参议员费德里男爵的肯定和认同，已经不成问题。唯一令人头疼的地下世界的暗势力，刚好有一群不自量力的傻瓜自动送上门，想必对他以及清道夫工会强势崛起耿耿于怀的大佬已经收到警告。

特里斯觉得自己可以暂时离开伊斯特伍德城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不必担忧自己的后路和根基，毕竟利益攸关的前提下，有人会替他照看。

回到驻地后，谢绝热心的工会成员的帮助，亲自照料黑马海耶克。时隔多日，再次施展战争践踏，它的情绪有些亢奋，待在马厩里始终不肯安歇，要不是奥德里奇极力安抚，没准已经把厩房里睡着的伙伴惊醒。

“幸苦你了，我的朋友，明天还有一段相当艰苦的路程，早点歇息吧。”

他的喃喃低语显然起了作用，海耶克嘶鸣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最后被特里斯悄然地送进梦乡。

奥德里奇已经把清道夫工会设计地没有他在也能正常运作，不过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必须有一个能拿主意的人，特里斯想到的人选，头一个就是菲利克斯大师。

毕竟清道夫工会目前惯性的运作以及精密结构，就是结合两人的智慧研究出来的玩意，橡树之道的追随者绝对能代替他发号施令，只是一个局外的陌生人突然空降清道夫，恐怕会引起一些人不必要的不安全感甚至恐慌，因此奥德里奇毫不犹豫地踢掉最合适的人选，决定让萝薇特夫人代管清道夫。

首先，她在工会名下的酿酒工场拥有一定的股份，尽管都是自己让渡出来，不过有一大部分工会成员已经熟悉和知道她的身份，尤其是内部来自乡下骑士庄园的领民，绝对不会把她当作外人看待。

其次，萝薇特的女性身份，以及在贵族夫人圈子里拥有的人脉，将会是她的强项和优势所在，而且清道夫工会站在她的背后默默支持，将有益于提升萝薇特在社交界的地位，反过来她也有助于改变清道夫工会的形象，改变以往猛然崛起时过于咄咄逼人的强势。

另外再安排大管家戈尔高等人从旁协助，奥德里奇深信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按照自己的设计和规划，工会将变得更加强大。

计议已定，特里斯熄灭油灯，迳自上床和衣而睡，为了安全起见，他命令豺狼人骷髅兵负责房间的警戒。

这一夜，奥德里奇放下心事，睡地很香甜。相反的是地下世界受到极大的震动，近乎完整版的战争践踏的威力，令直接参与并主导此事的某盗贼工会损失不少中坚有生力量。

暗警厅的王牌悄然出动，秃鹫般的夜行者恐慌地离开狩猎场，躲在老巢里色色发动，他们被暗夜骑士狠辣的猎杀吓坏了。

盗贼工会背后的大佬很快接到措辞严厉的口头警告，负责传话的某位资深众议员的助手，让他的肮脏的爪子立即停止触碰清道夫工会的特里斯会长。

作为战争债券法案的首倡者，奥德里奇这个名字无论在市政厅的官方，还是受到恩惠的普通市民，风评都相当不错，至于消息灵通的地下世界，对于这位第四骑士的所作所为则怀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借助战利品凭债券实物兑换的风头，地下世界各大暗势力组织将秘密仓库积压的货物趁机抛售，不少来路不明的贼赃轻易地漂白干净，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面向不同阶层的商铺或市场。

多亏了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帮助！尽管嘴上倔强地不说，不少恩怨分明，对事理对错自有判断的大佬内心认可承了他的情分，因此当清道夫工会的会长传来严厉的警告，原本就是一盘散沙的地下世界暗势力，根本凝聚不了共识，联手对付第四骑士。

恰恰相反的是被削弱的某位大佬，他在黑暗圆桌的座位，似乎有些微微摇晃，毕竟觊觎者和试图挑战的势力无时不刻都想将其取代。

与官方上层有隐秘的联系，再加上各大势力彼此牵制维持平衡的局面，奥德里奇的痛下杀手，竟然没有遭到任何报复，令人惊讶的是威力极为可怕的战争践踏以及神秘的内部破坏剑技，已经令“第四骑士”的戏称渐渐成真。

翌日清晨的微黄曦光刚刚在遥远的天际绽现，奥德里奇就从一夜无梦的好眠中醒来，简单地洗漱过后，照例在工会驻地后面的荒地锻炼身体，完毕后用干爽的毛巾擦拭汗水，来到全麦面包店公共食堂，早起的工会成员说说笑笑用着早餐。

今时不同以往，随着身份和地位逐渐提升，清道夫工会内部自发分出层次分明的阶层，特里斯要么独处，要么与大管家等工会高层同座，再也享受不到以往极为热烈的氛围，这是工会发展的必然阶段，也是重塑清道夫的必由之路。

奥德里奇待在靠窗的角落，环视左右看见已经成形的一个个圈子，暗中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有说。

例行巡视名下的产业，由于都在诗鹰街区的缘故，过程有些短暂，随后招来戈尔高等人，耳提面命地嘱咐一番，又将萝薇特夫人正式介绍给工会的高层，安排了相关的制衡阀门，他这个牢牢抓住财源的水龙头立即动身前往孤山特里斯家族的封地。

至于奥德里奇的远行途中拐了个弯，骑着黑马海耶克一口气跑上冷山，就没有人知道了，其中包括视线紧盯着他的大人物，毕竟空旷的荒野，想要盯梢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峰峦起伏的冷山山脉，模模糊糊知道法师塔具体地点的特里斯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找到正确的地方，当然其中少不了借助继任者契约，通过塔灵克莉丝汀的指点，抵达刀脊峰所在的一线天峡谷。

低消耗维持在沉睡状态中被唤醒，重新上线接管法师塔的克莉丝汀热情地欢迎特里斯大师的回归，当她得知奥德里奇的打算，犹豫了片刻后才点头答应。

已经优化处理的爆焰粉末，在法师塔的第三层炼金车间，轻易地配制出来一百个基数的份。

从前世的记忆中知道，颗粒化是提升威力的正确途径。与黑火药性质类似的爆焰粉末，只要找到合适的粘合剂，随时都能完成跨越式的进步，奥德里奇将这条理论告诉塔灵，并寻求帮助。

克莉丝汀乐坏了，她热情地回应，积极地搜索记忆库，找到上百种药剂配方，按照材料的紧缺稀少，很快排除掉大部分，剩下来试作的二十三种粘合剂，非常不幸地没有一种成功可行。

这种令人难堪的结果令塔灵气馁地差点当机，还好特里斯不停地鼓励，明明是失败的例子，硬是说成找到不合适做粘合剂的配方，正是这种积极乐观的态度，把克莉丝汀重新激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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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亡灵骑士

“呼！”

奥德里奇连轴转地忙碌了一天后，潮水般的疲劳顿时将他淹没，离开法师塔第三层的炼金车间，刚刚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浊气，突然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躺倒在地。

所幸的是在低语森林修行时锻炼的自我保护本能及时发挥作用，他倒下的方向是身后的砖石墙壁，因此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

塔灵克莉丝汀却吓坏了，担心契约的继任者的安危，立即从车间里飞出来，蓝宝石似的双眼放出网格状的灵光，从头到脚扫描而过，发现只是身体累积的疲乏抵近极限，从而导致强行入睡的自我保护，类似塔灵以低消耗维持法师塔运作的模式，因此很快释然地松了口气。

与美德骑士相处的时间越长，属于人的感情部分在她的灵性模块滋长地就越快，与创造自己的德尔贡大师相比，年轻的特里斯大师只有不多的施法源泉与她共享，不过后者温暖的灵魂比创造者冰冷的理性更有助于自己的成长。

如果说德尔贡大师将自己视为助手和统筹法师塔全局的管家，那么特里斯大师却将自己当作伙伴和唯一值得分享秘密的朋友。

看着被爆焰粉末弄地灰头土脸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第一次用虚拟的类小精灵的眼睛，而不是冷冰冰的扫描光线，头一回发现美德骑士不过就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体内无时不刻都在汹涌澎湃着惊人的源泉，金黄的流光氤氲在皮肤下面，那是接近不朽的火焰。

克莉丝汀振动翅膀，飞抵特里斯大师的肩膀，伸手抚着耳垂，望着被灰黑粉尘弄脏的侧脸，突然发现鬓角出现一根褪色后显得有些苍白的头发，她慌张地飞起，双手抓住它猛地拔走。

些微的蚊子叮咬的痛楚没有惊醒陷入沉睡的法师塔继任者，克莉丝汀松了口气，带着这根白头发来到塔顶，收藏在隐秘的地方。

她越来越人性化，限于契约共享的施法源泉不足，只恢复法师塔的基本防护，超凡的计算能力等模块并没有被重新激活，不过她对自己全盛状态的恢复深具信心，因为继任者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前途极为远大，绝对超过创造者德尔贡大师。

至于陷入深层睡眠的第四骑士，再也无力抵抗湖中秘境的召唤，不过当他恍惚之间踏足假日岛，却讶异地发现湖水干涸，整座岛屿数十倍扩增，与林间空地完美地融合，再也不分彼此。

带着疑问来到核心地带，高高悬挂在青柏树上的雷神之锤，将困扰特里斯的谜底或者答案解开，他的手不自觉地抚到腰带上，同样被带进这虚幻与真实之地的红袜子，令奥德里奇陡然明白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的道理。

当他伸手准备触碰雷锤，灼热的电光威慑似的阻止特里斯的冒犯，紧接着一旦他靠近就会自动打开门户的青柏树也默然地陷入沉寂中。

唯一能去的只能是万灵节世界的枯树，当他的身影没入灰暗的门户，悬挂在树冠上的南瓜头咧嘴露出狂笑，毕竟祂用实际行动把驯鹿之王的代言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再次出现在废墟似的古堡，奥德里奇循着烟火的气味，找到燃烬后还有余温的篝火堆，只是那四个人不知道下落。

突然身边的空气出现诡异的波纹动荡，特里斯谨慎地往后退避几步，重新装备脆弱皮肤、沸腾淤泥，不想冒险地以身试探，尤其是他与“赛尔”在现实世界重逢相会后，用基础剑式试探出对方的肩膀带着伤，越发对拥有双重世界的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秘境里一切遭遇提高警醒。

“哗啦！”一头被漆黑的夜幕包裹的怪物，浮出水面似的出现在奥德里奇的身边，特里斯没有立即挥剑，因为怪物的外壳极为熟稔。

紧接着，灰黑淤泥似的涂层潮水般的消退，露出奥德里奇用盔甲掩饰过的豺狼人骷髅兵，被深夜潜行的刺客以诡异的武器夺走左手臂的负能量，此时的亡灵仆从空洞的眼眶骨里，有些暗淡的苍白磷光由于回到秘境世界，接近墓园的缘故而逐渐高涨。

它就像受伤的迷途野兽自发返回巢穴，在出身地寻找随处可见的枯朽骸骨，尝试了十几次后，终于找到比较合适的残骸，掰断后接续在伤口，随后吸取游离的墓地气息，部分失去的负能量渐渐补充。

从头到脚看着亡灵仆从完成充能和重塑肢体，奥德里奇始终一言不发，慎重的审视目光更多地盯着墓园本身。

此前被他和赛尔等人收割过一轮，所有翻动的痕迹都保留着，除了没有探索过的深处，不过四阶的骸骨骑士就已经如此难缠，更高级的亡灵生物就更加没有把握。

当他准备离开阴冷气氛如旧时往昔的墓地，去寻找不知去向的赛尔等人，平静的大地突然传来异常熟悉的震动。

“不会那么倒霉吧！”

奥德里奇自觉位于墓地边缘，属于肯定安全的区域，没想到竟然惊动高级亡灵，如同五人合力借助地势才解决掉的骸骨骑士，而且震动的感觉如此强烈，想必即将出现地会是更高阶的亡灵生物。

“嘚嘚哒……嘚嘚哒！”沉重的马蹄落地声如同木锤敲打战鼓，灰暗雾霾氤氲如云的墓地深处，两头焦炭色皮肤的亡灵马冲破迷障而出，猩红如血的眼睛在半空划过痕迹久久驻留。

紧接着，奥德里奇看见两头亡灵马从迷雾深处，拖曳出一架四处漏风的残破四轮马车，借助鸦之洞悉额外延伸视距的能力，特里斯看见车厢里停放着镶嵌金丝的乌木棺椁。

“吸血鬼！五阶亡灵生物！”

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拥有施法能力，以速度快诸城的吸血鬼，等同于进入超凡的大骑士，至少也是十级起步。

至于特里斯目前的等级，在外面的真实世界只是巅峰白骑士，不过区区九级而已，而在虚幻与真实的秘境世界，接下各种任务完成艰难的考验，又越级斩杀了不少野怪，也只是刚刚过了五级，没有伙伴帮助，孤身一人对付超凡的亡灵生物，他并不是盲目自信昏了头的人。

可是，亡灵马车尽管气势不凡地登场，车厢里的棺椁却没有令他产生无可匹敌的颤栗感觉，奥德里奇心里有些怀疑，因此他没有转身逃进古堡废墟，借助地利环境拖延时间的打算。

蹄足敲打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特里斯隐约感觉亡灵马的呼吸气息就在面前，尽管对毫无威胁的马车犹有疑惑，双手却不由地握紧一剑一斧。

“希律律……”

两匹亡灵马突兀地停住，前蹄扬起卸走冲力，如同一体浇铸的马车当即顿住，残破漏风的车厢恍然洞开。

当一切喧嚣的尘埃渐渐落下，十步之外的亡灵马车有如生根似的动也不动，作出寓守于攻姿势的奥德里奇蓦地松了口气，谨慎地令豺狼人骷髅兵上前试探。

补上断手恢复完整形态的亡灵仆从立即上前，上下左右检查过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特里斯看着眼睛失去血红光芒，低下骄傲的头颅的亡灵马，心里突然一动，提起戒备地缓步上前，来到安置在车厢里的吸血鬼棺椁附近。

准备用右手的沸腾淤泥试探，不过灵光闪现，换上左手的僵尸之斧，抵住棺盖轻轻用力推动。

只见遍布暗红铁锈的斧头，稍微用力就把吸血鬼棺椁打开一条缝隙，奥德里奇发现毫无动静，立即加大力道将棺盖推走。

“哐当！”镶石板的吸血鬼棺盖重重地侧翻在车厢底板上，发出异常沉闷的声音，特里斯踩着踏板登上马车，逐渐靠近过去。

一点一点逐渐出现在视野里的只有空无一物的棺底，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至少有灰黑的雾团，带着浓浓的墓地气息。

“呼！”奥德里奇放下心头重石地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运气真的好地难以言喻，不过就在他的活人气息接触吸血鬼棺椁时，蓦地产生诡异的变化。

系统技能栏里，招魂术的图案，猩红血焰凝成招展的旌旗，苍白磷火聚集成的骷髅头骨，发出不断外放的游光。

原本空无一物的棺椁，灰黑的雾团受到招魂术的吸引，直接抽取特里斯斩杀骸骨骑士的两道施法源泉，凝聚成一颗枯萎的黑色心脏。

紧接着，吸血鬼棺椁不断震动，失去的棺盖受到吸引回到原位，随后严密保护着心脏不断缩小，变成巴掌大小类似首饰挂坠的玩意，从里到外透出浓度极高的负能量，却没有伤害奥德里奇分毫。

“亡灵护身符，特殊装备，招魂术提升百分之二十，自带防护远程攻击的骸骨护甲，防御力五十五，开启亡灵族声望，亡灵骑士英雄旌旗……”

特里斯哑然失笑，发现从头到脚都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不过他没有拒绝这份赠礼以及附带的身份。

佩戴这件特殊饰物，奥德里奇转职成亡灵族的英雄，随后古堡废墟隐隐震动，似乎这座无主的建筑欢呼着迎接主人的归来。

平静的墓地震动不停，一双双枯朽骨头、腐烂脓疮、虚无实质的手破土而出，攥住什么似的升向弥漫阴云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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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雄心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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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里奇.特里斯，亡灵族英雄，墓地领主。”

“职业：5级亡灵骑士/1级巫师，英雄模版基础生命点数200，施法者职业额外附加30点生命，25点法力。”

“防御等级10级，防御力80点，被动触发骸骨护甲+55点，共计135点。”

“基础攻击18-25，命中率85，特殊类亡灵体质，免除毒素、酸液、寒冰伤害，火焰、银质武器伤害翻倍。”

“装备武器：僵尸之斧，精炼武器，伤害4-9，统率亡灵族僵尸类不死生物具有额外加成，耐久度9/12。”

“装备防具：脆弱皮肤，精炼铠甲，黑铁质地，防御+18，额外增加3点虚假生命。统率亡灵族不死生物具有额外加成，耐久度15/36。”

“技能一：天赋招魂术，从亡者的尸体唤起听从命令的骷髅仆从，初级（可用技能点升级），成功率百分之十，特殊装备加成，成功率百分之三十。”

“技能二：诅咒之刃，双重攻击，特性每发必中、基础伤害加倍，竖起战争旌旗，仅限使用一次。额外附加震慑、击退的特殊效果。”

“技能三：伤害加深，毒系诅咒，沉湎于死亡之力的男巫独有的法术，对敌人普通攻击造成的伤害翻倍，留下迅速腐烂的伤口。”

……

自从套上亡灵英雄的模版，黑发渐渐褪色变成衰朽的灰败，手脚乃至全身的皮肤泛起亡者独有的苍白，指甲往前延伸变得尖锐如鹰爪。

当亡灵骑士来到古堡废墟的二楼阳台，来自墓园总数过百的骷髅、僵尸、阴魂组成的军队整整齐齐地待在他的脚下。

奥德里奇立即发布第一条命令：清理废墟里外，恢复古堡的大体原貌。

不知道幸苦，不知道疲累，用不着吃喝，用不着休息的亡灵仆从立即分头开干，行动迟钝力气却格外大的僵尸是主力，负责对付大块的城墙碎片，细小的石块全部交给骷髅，至于清理灰尘则由阴魂们负责。

不会偷奸耍滑，不会松懈懒散的亡灵仆从，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把废墟清理地干干净净，至于古堡依旧残破不堪地四处漏风，碎块垃圾堆放在外围形成内墙似的障碍，甚至阻碍正常的出行，它们毫无任何歉疚的表示。

“与我先前预料，亡灵这种族群相当好用，几乎不需要后勤支援，简直就是免费的苦力和最优秀的雇工，它们要么冲锋在战场不停歇地厮杀，要么待在大工厂流水线上，重复再重复，不断重复枯燥乏味的某个工序……”

想到这里，特里斯突然发现最适合工业化的地方了，或者可以在万灵节世界试验亡灵版的第一次工业革命。

不过，就脚下这点人手，连骷髅海都没有成形，更别说死亡之力驱动的亡灵蒸汽机了。

“战争！”

亡灵骑士的背后升起双剑交叉的血色旌旗，所有不死生物忙不迭地疾行到奥德里奇的脚下，听从英雄的命令，顺着僵尸之斧指引的方向，冲破废墟碎块堆叠的矮墙，向沼泽深处的山谷开拔。

特里斯纵身从二楼阳台跃下，稳稳地落在两头骸骑牵拉的马车上，左手抓起兽筋糅合鬃毛编织的漆黑缰绳，稍微用力振动，原本有气无力低垂头颅的亡灵马立即振奋精神，碳红色的眼睛逐渐发热变亮，盈盈若鲜血在流动。

这支过百数的亡灵军队行径之地，过于浓郁的负能量，顷刻间夺走沼泽地的勃勃生机，嫩绿的草叶以眼睛可见的速度褪色，枯萎发黄地贴服在地上，任由不死生物践踏而过。

低空飞行的阴魂携裹着冰冷刺骨的寒气，低洼的水潭被它们的余波掠过，自发地冻凝结冰，随后被拖动沉重脚步的僵尸踩碎，冰渣混合着失色的草叶，变成污秽的泥浆。

荒芜之地的面积在扩大，不过奥德里奇却感觉到负能量浓度逐渐转化增多，隐隐约约地用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的实力跟着水涨船高。

急速行军的结果就是打了沼泽地山谷的势力一个措手不及，失去豺狼人盗猎者和守望者，平顶金字塔形制的祭坛只召唤出十二头普通的狼人，手持着木柄链锤，锤头由荆棘捆扎成一团，简陋地有些可笑。

当山谷峡口出现亡者的大军，狼人们惊慌失措地嚎叫，随后接到冥冥中无形意志的命令，舍弃还未完成仪式的祭坛，躲进平顶金字塔的里面，准备占据地利优势抵挡。

亡灵骑士奥德里奇一声呵斥，不死生物们顿时停止脚步，接着他命令低空飞行的四头阴魂前去侦查。

在英雄旌旗下打开这些三阶亡灵的属性界面，意外地发现僵尸之斧和脆弱皮肤并没有给它们任何额外的加成。

阴魂，三阶不死生物，没有实体的幽灵，基础杀伤力9-15，生命值50，特性免疫物理攻击，可积累战斗经验完成晋阶。

他不放心地翻开骷髅和僵尸的属性界面，仔细查看才松了口气地放下心事。

骷髅，一阶不死生物，来自诅咒的墓园，基础杀伤力3-5，防御力12，生命值15，额外附加英雄的装备加成，防御力12+18（修正）=30，生命值15+3（修正）=18，可积累战斗经验完成晋阶。

僵尸，二阶不死生物，来自诅咒的墓园，基础杀伤力6-8，防御力28，生命值32，额外附加英雄的装备加成，杀伤力10-17（修正），防御力46（修正），生命值35（修正），可积累战斗经验完成晋阶。

“可惜，没有洞悉或者侦查敌方属性的能力，或许是某种英雄技能，或许是某种法术。”奥德里奇发现狼人不敢出击后，命令阴魂待在金字塔四个角落，一挥手，指挥亡灵军队扫荡整座山谷。

原本充满勃勃生机的沼泽地，很快被骷髅、僵尸随身携带的瘟疫和毒素污染，大地褪去生机转化为负能量，源源不断地汇聚到英雄旌旗里，随后辐射弥漫到所有不死生物，令它们变得更加活跃。

“我看你们能忍到什么时候？”

孤身一人站在遍布冰渣泥浆的荒芜之地，只有两头骸骑伴随身边，隐藏在金字塔里的狼人们不断发出咆哮，为自己壮胆鼓劲的同时，某种意义而言也是请战的呼声。

金字塔内部核心的无形意志还在犹豫，如此明显的陷阱摆在面前，会上当的只有傻瓜，可是香饵近地唾手可得，白白放弃难得的机会，等到亡灵大军将山谷变成彻底的荒芜，那么决死一战，敌方的势力将更加强大。

该下决定了，犹豫不决是不可容忍的过错，稍纵即逝的时机，如果捕捉到手，将会扭转整个不利的局面，甚至将亡灵族连根拔起。

“全体出击！”

奥德里奇看见十二头狼人嘴里咬着荆棘链锤，四肢着地的向自己所在处发起决死冲锋，顷刻间命令阴魂衔尾追杀，随后他弯下腰把隐藏的王牌，特殊战斗单位豺狼人骷髅兵，从马车的底部提出来，抖开所有关节，摆放在自己面前，充当肉盾保护住自己的背部安全。

“聚集！”

与此同时，亡灵骑士向自己的部属发出命令，散布在山谷远近的骷髅、僵尸顾不得污染环境制造荒芜之地的本能，撒腿就跑，赶着救援被狼人围攻的本族英雄。

特里斯身边的窟窿并，原本是豺狼人守望者，潜在的敌方英雄，结果中途夭折，死在奥德里奇的手里，并被他转化成特殊种的骷髅兵，因此当它出现时，令冲锋抵近的狼人稍微错愕失神，顿时攻击的节奏出现致命的漏洞和破绽。

稍纵即逝的时机出现，特里斯可不会放过，伸手往前一指，伤害加深的恶毒诅咒光环凭空落下，占地不过十平方米，由于狼人们挤地比较近，竟然有近半数被挂上负面状态。

“杀！”

豺狼人骷髅兵挥舞着活化的三头链锤卡梅拉这件特殊武器，骷髅、山狐、枭狼分别噬中一个目标，麻痹、吸血、震慑，由于伤害加深的诅咒，差点没一照面就要了受创狼人的命。

套上亡灵骑士模版，挥舞僵尸之斧的奥德里奇更加利害，22-34的杀伤力，只是抡圆横扫，就能抵达杀伤力的极限，配合恶毒的诅咒，两头还没挥舞链锤的狼人立即被他来了个开膛破肚，转眼陷入重伤濒死的状态。

十二头狼人，转眼间，一小半失去战斗力，金字塔内部的无形意志焦躁不安地发出撤退的命令，可是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不死生物把它们的退路挡住了，低空飞行的阴魂碍于荆棘链锤的灵光不敢过于接近，或许这也是亡灵骑士的命令。

挥起僵尸之斧，以生锈的钝头轰击被震慑失去意志的狼人，只是一击就将它的胸膛砸地凹陷下去，伤口飞快地腐坏糜烂，强悍的生命力在诅咒和英雄的超凡武力前，与一根枯枝没有分别。

顺手斧刃横扫，在失血过多的狼人脖子上一抹，它忙不迭地丢开荆棘链锤，双手捂住脖子的伤口，可是无孔不入的诅咒，依旧使这头狼人毒发身亡。

捱到活化链锤的麻痹时效过去，这头狼人做出一个令奥德里奇惊讶的举动，他丢掉碍眼的武器，高高举起双手，匍匐在地面向亡灵骑士表示臣服。

“可惜，我只需要你的尸体，而不是临阵投诚。”

特里斯手持僵尸之斧，简单地劈击就将这头懦弱的狼人斩落首级，随后用斧刃将残骸钩起，丢在马车的厢板上。

除了荆棘链锤，属性几乎白板的狼人，与被亡灵骑士的武器、防具增幅过的骷髅、僵尸相比，简直不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再加上如入无人之地的阴魂，低空飞行掠过，不断骚扰拖延它们的逃亡脚步，导致七头狼人接连不断地倒在回巢的路上。

“成了！”

奥德里奇哈哈大笑，甚至没有动用诅咒之刃，凭最简单的诡计，就把沼泽地山谷的金字塔势力摘掉了所有枝叶。

他驾乘马车缓缓向前，英雄旌旗跟随亡灵骑士一起移动，当他踏足金字塔，荒芜之地突破无形的限制，弥漫到这座浸透鲜血的古怪建筑。

攀爬在砖石之间的藤蔓纷纷脱水枯萎，滑溜的青苔变成腐坏的草灰，几头骷髅兵试探地冲进内部，给出的反馈是里面空无一物。

等到奥德里奇全神戒备地故地重游，讶异地发现银冠栖木存在的痕迹还很新鲜，尤其是庞大的根系长久停驻过的地方，泥土松动的迹象历历在目。

“跑了！退化成种子？还是变成树人形态？”亡灵骑士相信是前者，毕竟树人行动的时候，动静肯定不小，说地震恐怕有些夸张，蹒跚而行的脚步撼动大地，使地面瑟瑟发抖更为可信。

“嗯！沼泽神庙内部充满生命的活力，每一块砖石都有久远的来历……不错，都给我拆了。”

亡灵骑士下达命令，他手下的骷髅、僵尸立即开始动手，先从顶部的献祭台开始，被四头僵尸连基座拆卸，扛起后往古堡废墟走去。

“这座特殊建筑不错，可以在大墓地浸透负能量，进而转化成牺牲祭坛，建立亡灵族的兵员产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一头就少一头。”

刚才狼人的突击也不是没有战果，至少有三个骷髅兵和一头僵尸被狼人的爪子联手撕成碎片，如果有牺牲祭坛，至少能拼凑恢复一半。

亡灵仆从陆陆续续从金字塔拆走五百方浸血的石料，一百二十方犹有生机的新鲜木柴，各类野兽、禽鸟残骸五十多具。

这些材料在奥德里奇看来，都是使亡灵族快速崛起的养分，开启亡灵工业革命的基石，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凯旋而归的远征军安然抵达老巢，特里斯立即命令僵尸们将祭坛放在墓园的边缘地带，亡灵大军携裹着浓郁的负能量，融合不死生物巢穴原本就有的阴冷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这座鲜血祭坛。

血腥、死亡糅合的造物半推半就地接受负能量的改造，新的邪符逐渐生成，篆刻在祭坛表面，有如华美的诗篇。

它的形态也随之扭曲改变，底部深深凹陷下去，就像一口水井，四个角落逐渐升起雕像，寓意不祥的告死乌鸦，象征盲目的嗜血蝙蝠，贪婪化身的食腐秃鹫，狡诈之躯的凶残鬣狗。

无形无质的负能量汇聚而来，在祭坛的峭壁凝聚成水银似的晶莹水珠，滑落到底部融合成波光鳞鳞的能量池。

奥德里奇伸出手指试探地一沾，先前释放伤害加身的诅咒消耗的法力瞬间补满，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差点把牺牲祭坛当作自己专用的法力池。

亡灵骑士的笑声远远地传开，潜伏在模样大为改变的古堡附近的赛尔等人，面面相觑地盯着熟悉的身影，正准备商量对策的时候，数十头骷髅兵、僵尸把他们团团围住，有形无质的阴魂在低空盘旋，截断唯一的退路。

“怎么办？”

三人背靠背把赛尔这个唯一的施法者保护在相对安全的中间，可是他头一个选择举起双手投降，因为这个聪明人已经发现不死生物并没有伤害甚至杀死他们的意图。

“让我们去面见唤醒这群亡灵的幕后主谋吧，没准你们会大吃一惊。”

不死生物看似押解，却像是护送地将赛尔等人带到古堡二楼阳台，外貌恍然大变，面容轮廓依稀熟悉的韦斯利悄然转身，面对在万灵节世界厮混日子，却没有熬出头的四人组。

“你变得很多，竟然拥有一支听从号令的亡灵军队，而且把古堡精心修缮，你打算在这里做什么？”

被伙伴公推出面交涉的赛尔，并不清楚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码头区的大佬，有过一番何等惊人的奇遇，也不知道他将来有什么打算。

亡灵骑士咧嘴轻笑，用僵尸之斧从阳台角落勾起自己的战利品，一头脖子割开，全身腐坏的沼泽狼人，把它按在地上，施展成功率很高的中级招魂术——远征战争结束，积累的经验值使他升级了，唯一的技能点就是给了招魂术，把百分之三十提升到百分之四十。

奥德里奇的右手背浮现猩红炼金术类似的阵图，暗红色的血光浸入狼人的尸体，枯黄的浓厚皮毛纷纷扬扬掉落，紧接着还有活力的肌肉脱水干枯，而不是腐烂掉落，紧贴着粗大的骨骼，形成坚韧的皮膜。

“呼！”

亡灵骑士松了一口气，他发现自己的天赋招魂术把狼人的尸体变成二阶不死生物僵尸，却比普通的僵尸强悍多了，不仅保留狼人的高速，还多出食尸的能力。

“莫非，我以沼泽狼人的尸体为基础，炼制成食尸鬼类似的不死生物？”

放下无关紧要的心事，奥德里奇命令新生的亡灵仆从离开二楼，下去协助古堡修缮。

已经变成热火朝天的工地，特里斯面朝赛尔等人，摊开双手，仿佛指引这几个无知懵懂之辈走上正途。

“看哪！毫无怨言，默默无闻地辛勤工作，不吃不喝，不索取任何有偿报酬，不死的亡灵才是最理想的产业工人，它们能胜任田地的农活，它们能胜任工场的工作。只要简单的指令，无论踏上战场还是忙碌的工业流水线，都是无比适合的炮灰、牺牲品。”

“我已经找到把这个世界的物品带到现实的方法，同样也可以把工场搬迁进我的地盘，以亡灵族的英雄身份征战四方，死亡的阴影笼罩之处，都是我的领地。”

“现在我给你们四人一个选择，要么永远地离开？要么向我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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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敌踪初现

四个人里面，唯一的女性芙莉尔，在外面的现实世界的身份是巡夜骑士厨娘的琳恩，知道眼前亡灵骑士韦斯利的底细，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表示臣服。

身为游荡者的曼迪墙头草的个性，眼看周围里三圈外三圈都是亡灵，自然而然地把韦斯利所谓的“永远的离开”想歪了，担心自己的生命没有保障，没有过多犹豫，加上芙莉尔的以身示范，随后也跟着跪下。

剩下战士索林和施法者赛尔，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隐忧，没有第三条路可以选择，尽管骄傲的个性不愿意向某人付出忠诚，可惜大势无情的碾压，还是屈辱地单膝跪下，把头深深地埋在膝盖下面。

奥德里奇看见这一幕，立即把握住四人的心思：“既然你们做出正确的选择，那么我也不会吝啬赐予恩惠，权作这份忠诚的代价。”

亡灵骑士的英雄有册封侍从的权柄，他的背后升起颜色鲜艳如血，迎风招展飘荡如火焰燃烧的旌旗，蓦地放出四道苍白磷光，分别落在芙莉尔等人身上。

“我赐予你们骑士侍从的身份，可以统领一队亡灵仆从，每人十二头骷髅兵或者僵尸。你们带兵后向沼泽地周边拓展，绘制地图、探索陌生区域，期间遇到野兽，可以捕猎，记得尸体要带回来。如果遇到不知名的敌人，小股部队可以尝试绞杀，敌人数目过多，立即回来禀报。类似山谷神庙的族群，我相信必定存在，你们可得当心。”

四位保持生者身份的骑士侍从应声后，立即起身按照各自喜好挑选亡灵仆从，不出奥德里奇所料，他们都选择骷髅兵，而不是皮粗肉厚的僵尸，或许浑身的脓疮以及吸引蚊蝇叮咬的腐肉，被厌恶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僵尸的速度缓慢，担心会拖队伍后腿的缘故。

当赛尔等人准备离开亡灵古堡，奉命前往四方探索，特里斯心里一动，把芙莉尔叫住了。

作为第一个表示臣服的人，又是唯一的女性，奥德里奇对她很感兴趣，至于赛尔等人，则掩饰不住眼里流露嫉妒、怀疑、羡慕的复杂情绪，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头离开，却在远处的山谷重新聚集。

通过英雄旌旗的精神链接，单方面掌握骑士侍从动静的特里斯对此毫无表示地一言不发，示意芙莉尔跟上，两人来到古堡后面的墓园，在边缘地带侵染后蜕变成功的牺牲祭坛，漂浮着无数萤火虫似的磷光，灰黑的烟雾缱绻缠绵不散，细小的扭曲人脸时隐时现。

亡灵骑士独自走上前，抖开一个包裹，将杀死沼泽狼人的战利品荆棘链锤全部丢进去，在接连爆碎了七把蕴含细微自然灵光的武器后，终于有一根浸透负能量后开始惊人的蜕变。

荆棘链锤的碎片吸附其上，大多数都是尖锐的棘刺，锤头不断延伸拉长，变成狼牙棒似的武器，所有自然灵光被彻底碾碎，成为祭坛的一部分。

奥德里奇上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拾取，液化的负能量根本伤害不了他的身体，很快地这件新生武器的属性出现在系统的介绍。

“腐烂之手，棍棒类普通武器，杀伤力2-5，统率亡灵族不死生物具有额外加成，耐久度12/12。”

默默跟随在亡灵骑士身后的芙莉尔，得到她率先臣服的奖励，不过浸透负能量的武器，身为普通人类，并不能毫发无损地使用。

关于这一点，特里斯显然也考虑到了，他把手伸进红袜子——还能使用的空间袋，找出一双铁手套，连“腐烂之手”一并赐给侍从芙莉尔。

“你和他们不同，眼里常常流露出某种微妙的情感，我们在外面的真实世界，恐怕是认识的熟人。当然，你可以不用说出自己的身份，我也会避而不谈。尽管我已经猜到……就让我们默契地保留住彼此的秘密。你觉得这个建议怎么样？”

商量的语句，并不是冷冰冰的命令，奥德里奇的态度令芙莉尔，或者称之为琳恩的少女，放下心中名为担忧的重石，她立即点了点头，顺手接过这份难得的赠礼。

一直蒙受巡夜骑士副队长特里斯的照顾，琳恩的内心不知不觉地产生某种无望的期盼，身份和地位的差距越来越远，在奥德里奇离开后，没有朝夕相处的机会，她一度失去信心，可是命运关闭大门的同时，悄悄地为她开启一扇窗户。

再也没有理由放手，尤其是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比以往更加紧密，再加上只有他们才分享的秘密，这个事实令琳恩激动地浑身发抖，特里斯刚才说的话比任何情人之间的山盟海誓还动人。

如果刚才琳恩多少还有些犹豫，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成为真正的骑士侍从，矢志不渝地追随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影，不管要去往什么地方。

离开古堡后，芙莉尔按照先前的约定，率领十二头骷髅兵，毫不掩饰地笔直前行，抵达亡灵大军横扫后变成荒芜之地的山谷。

赛尔等人从隐身处走出，刚想说点什么，当他们看到芙莉尔的铁手套以及金属质地的腐烂之手，眼里忍不住露出贪婪和嫉妒以及些微的憎恨。

尤其是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的游荡者曼迪，觉得亡灵骑士的赐予应该给他才对，悄然忘记是自己看见芙莉尔的举动，才决定效仿选择臣服于韦斯利。

始终保持沉默的索林对此视若不见，赛尔立即举手示意曼迪别轻举妄动，他想起来芙莉尔在外面的真实身份，对她的选择已经释然，脸上固然保持平静，不过心里依旧腹诽不断。

“女人就是女人，心里肯定存在少女的幻想。尤其是特里斯对她有救命的恩惠，以及解除雇佣契约，扶持她在巡夜骑士站稳脚跟。现在责怪她无视共同进退的默契，只会把芙莉尔往韦斯利的身边推，我绝对不能干这种损害自己的利益，却便宜对方的蠢事。”

收起发散的思绪，赛尔神情淡然地对芙莉尔轻轻点头，装作看不见铁手套和腐烂之手：“现在大伙都已经到齐，侥幸保住自己的生命，还幸运地拥有一群骷髅仆从，以往不敢探索的地方都可以去了。我个人建议，大家集合兵力抱团出击，韦斯利能飞快崛起，我们也不会逊色。”

游荡者曼迪重重地点头，显然赛尔的话符合他的心意：“韦斯利很明显是一个资深者，没准知道很多秘密，就像他来到这片沼泽地，才第二次就创下偌大的基业，拥有亡灵骑士的身份，还统率大量的不死生物。相信黑沼泽未知的深处，肯定有改变命运的机遇在等我们。”

“说的好！”赛尔使劲拍了拍曼迪的肩膀，两人一唱一和，加上索林默不作声，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至于芙莉尔的态度，已经无关紧要，他们相信三人联手，能够压制住队伍里的唯一女性。

当然，要不是忌惮模样狰狞，令人恐惧的邪恶武器，赛尔没准会用什么美妙的借口，从芙莉尔的手里拿走腐烂之手，以及明显是随同配备的铁手套。

系统地图，奥德里奇看见显示为骑士侍从的四枚指骨稍事停驻后，齐头并进地向沼泽地深处挺近，随后黑暗的迷雾渐渐散去，露出斑驳杂乱却象征生机活力的嫩绿图案。

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牺牲祭坛，十一具沼泽狼人的残骸，经过负能量的浸透，再以招魂术转变成亡灵形态，成功率似乎稍微提高，总共有六头僵尸类狼人被唤起，没有成功的则直接爆碎，成为祭坛的一部分。

鬼狼，二阶不死生物，来自失落的沼泽，基础杀伤力10-14，防御力32，生命值40，亡灵骑士直属仆从，杀伤力14-23（修正），防御力50（修正），生命值43（修正）。

“嗯，没有积累战斗经验晋阶的特性，难道这就是特殊类不死生物的局限？不过基本属性已经够强了，还能晋升都快赶上三阶亡灵。那就真的见亡灵了。”

随后又将一大堆山谷神庙内部搜寻出的野兽骸骨，捡选出骨架粗大，保存几乎完整的扔进牺牲祭坛，越来越熟练的招魂术将飘荡在荒野里的幽灵拘束而来，糅入原本的身躯。

一阵苍白的磷光闪过，四头摇摇晃晃站起的野牛从祭坛走下，咯嘞咯嘞作响的骨节缺少关节液的润滑，显得有些刺耳。

奥德里奇根本不在意这些杂音，麾下有了听话的畜力，许多重活都有着落。随后他的目光穿过沼泽地，望向远处的迷雾林，那是自己来到万灵节世界的第一个落脚点，广袤的森林可以因地制宜地建造成伐木场，源源不断地提供木材。

即将开启试验的亡灵版工业革命，没有推动蒸汽机的煤炭就只能采用次等的木炭和泥炭，至于必不可少的机器，目前只能从外面的真实世界输入。

正在规划未来的发展蓝图，还在视野范围之内的四个侍从，似乎遇上了什么麻烦，停驻在某个地点有一段时间了。

系统地图突然出现英雄旌旗，可惜是来自不知名的敌对方，奥德里奇惊喜交加之下，毫不犹豫地继续暴兵，随后召唤古堡内外所有不死生物，留下僵尸看守牺牲祭坛，亲自率领亡灵大军杀气腾腾地冲向交战地。

芙莉尔等人往沼泽地深处探索时不期然遭遇的敌人是一群绿皮肤的地精，总数二十头左右，手持大型动物的股骨当作武器。这些身高只到普通人腰部的类人生物，浑身脏兮兮地散发出古怪的臭味，泥灰色的眼睛不时闪过凶残的眼神，不过面对一群会走动的骷髅，他们彼此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时，偶尔会流露出怯懦和恐慌的情绪。

“嗷……呜！”荒野郊狼的嚎叫撕破静谧的气氛，听到来自主人的催促，地精的勇气和力量油然而生，不过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似乎有过惨痛的经历，当场吓地失禁，身体僵硬地动也不动，随即被同胞毫不客气地撞倒在地，十几双臭脚丫子在他们身上轮番踩过，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生命之火已经提前熄灭。

刚刚开战就自相践踏损失两头绿皮地精，赛尔等人紧张的心情舒缓许多，由于己方兵力占据优势，毫不犹豫地命令骷髅兵就地结阵。

最前排索林的部从全部蹲下，面对地精散兵游勇地第一轮冲击，接着是游荡者曼迪的手下，命令骷髅兵掰断自己的肋骨当作武器，最后排是施法者赛尔的仆从，至于芙莉尔的骷髅兵，由于“腐烂之手”的加持，攻击力高出许多，被当作预备部队，防备对方可能暗中留存的后手。

还在后方狂突猛进的奥德里奇，看见系统地图里，一波绿色的涟漪正面撞上白色的堤坝，饶有兴趣地分心观望。

“嘭嘭嘭……嗑嚓嗑嚓……”猛烈的撞击，不断传来令人牙齿发酸的骨裂声，撕裂的伤口血液飞溅，痛苦的哀嚎此起彼伏。

双方交手的战果立即显现，毫无集群战斗意识的地精在攻守层次分明的骷髅兵面前，撞了个头破血流，要不是大型野兽的股骨头延长攻击距离，掰断自己的肋骨当作武器捅个不停的骷髅兵就能收割大多数地精的命。

顾上顾不了下，顾头顾不了脚，一阶不死生物组成的三层防线，成功遏制住敌方毫无章法的攻势，顺势还收割了三头作战经验不足的地精的命。

伤口、痛苦、流血，惨叫、哀嚎、死亡，有如最后一根稻草压弯了骆驼的脊梁，勇气和力量潮水般退去的地精大喊一声，胡乱挥舞手里的骨制武器，非常默契地转身就逃。

孤身一人站在山丘上，身边跟随荒野郊狼的敌方英雄忍不住以手搭额，使劲地摇了摇头，似乎接受不了地精的遇战稍挫，立即转进如风的战斗风格。

还好，他也有一点底牌，圈起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个尖利地有些刺耳的呼哨，把躺在脚下不远处的陡坡，呼呼大睡的山怪叫醒。

不久前率领地精围猎，吃了大半头沼泽野牛的老年雄性山怪，睁开糊满眼屎的褐黄眼睛，搔了搔蓬松油腻与脊背鬣鬃混成一体的头发，随手抓起原木做的大棒，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他的嗓门是如此的恐怖，威慑力立即令跑到半途的地精停住脚步。

对于山怪和大棒的恐惧，压倒本性里的怯懦，勇气似乎再度回归地精的体内，就连伤口也不再那么热辣地疼痛。

双方第二轮战斗即将开启，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的奥德里奇命令速度最快的阴魂立即前往指定地点，权作声援以便安抚芙莉尔等人，让他们知道并非孤军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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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战歌咏唱

“吼！”

身躯魁梧的老年山怪举起原木制作的棍棒，往一头伤势较轻的绿皮地精指点，自然之力转化为嗜血术，使他全身如同镀上一层红玛瑙似的血光。

轻微治疗使地精伤口尽数愈合，狂烈的原始野性赋予他不可动摇的战斗意志，脏兮兮的浅绿色皮肤转为暮日西坠似的暗黄，尖利的犬齿延伸变长，就连松垮垮的肌肉也像是钢铁浇铸似的硬实，流淌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成年的山怪都是可怕的战士，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挥舞不动沉重的棍棒，不过长久地贴近自然，似的年龄渐增的山怪不知不觉之中接触到自然之力，无师自通地学会释放简单的萨满法术。

嗜血术就是其中之一，偶尔也会有老年山怪会岩石皮肤，释放在自己或者伙伴的身上，不过山怪的族群是执行最严格的家长所有制，往往会将年老的长辈和有残疾的幼崽放逐到荒野里自生自灭，一切都是为了节省口粮，以及族群更好地活下去。

被上了年纪的山怪萨满的嗜血术祝福后，个头蓦地壮大一圈的地精率先展开反攻，他的同胞看见有极其强壮的伙伴撑腰，曾经消失不见踪影的勇气和力量再度归来。

可是并不缺乏狡诈的小聪明以及战场生存能力的地精，经过几次战斗后已经飞快地蜕变成老兵油子，看似凶悍地发起进攻，眼神却总是四下游走漂移，似乎在寻找茂密的草丛，方便待会落败后可以掩护隐蔽藏身，顺势再次如风般曲折转进。

先前一轮交战，赛尔等人的骷髅兵损失不过三具，其余的顶多带点骨裂的轻伤。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简单的算术，兵力占据绝对优势的他们对于胜利的信心由此变得高涨。

山怪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前，拖动着原木制造的棍棒，在松软的地面留下沟槽似的痕迹，三米高的魁梧身躯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给予赛尔等人的压迫力也倍数增大。

地精们吃过一次苦头，不敢正面撞上骷髅兵的三层战阵，除了被嗜血术赐予自然祝福的白痴，他们分成两拨往左右散开，似乎伺机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他们分心导致阵形散乱，从而寻找合适的机会发起进攻。

孤身一人的暗黄皮肤地精，疯狂地挥舞大型野兽的股骨武器，可是在他前面等待的是上中下三层十几头骷髅兵不间断的攻击，以这种强行拔高的身体捱了三息，小地精的正面就添上了数不清的伤口，小股血液不要钱似的流失，很快失血过多的缘故永远地躺在地上。

恰好就在此时，魁梧身躯的山怪抵近骷髅兵阵线，从身后抓起原木棍棒，抡圆了往前横扫。

“咯咯咯……嚓”

除了蹲在地上属于索林支配的第一排骷髅兵，游荡者曼迪的部下在山怪重击之下变成一堆高高扬起的碎片，纷纷扬扬如雨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砸响。

地精们看到仰仗的大块头，斗志的支柱发威，不约而同地发出恐吓意味十足的咆哮，不停地捶胸顿足，或者用骨头武器敲打地面，脸色一片狂热的酒红，兴奋的感受比山怪还多。

他们默契地从两翼发起进攻，在塞尔等人的骷髅兵阵形行将溃散的时候，不得不说地精把握战机的眼光相当高明，不过这些只会打顺风仗的老兵油子，没有注意到还有一支藏掖多时充当预备队的骷髅兵。

这群不死亡灵由芙莉尔统率，装备腐烂之手的缘故，杀伤力比普通骷髅兵强地多，在直属的骑士侍从命令中分成两支六人小队，同样两翼齐飞硬抗地精的突袭。

骨头对骨头，不分胜负地平手，个头矮小又怕痛怕死的地精，明显不是有武器加成的骷髅兵的对手。

被砍菜切瓜地干掉两三头，他们再次大喊一声，选择落荒而逃。冲到附近的草丛里，把头迈进茂密的草叶，撅起脏兮兮的臀部，瑟瑟发抖有一阵才抬起头，手脚并用地奔向信心仍旧十足的山怪。

芙莉尔解决了后顾之忧，赛尔立即命令部从散开，避免像刚才曼迪的手下那样被敌人横扫。三米高的魁梧身躯，压迫感却比站在二楼阳台上的亡灵骑士差远了，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的寒冬戒指。

转动尾指的玛瑙戒指，露出藏在掌心极为精致的六角霜花戒面，冰冷的寒气不断内敛凝聚，凭空塑造成一把匕首似的尖刃。

“吼！”年老成精的山怪再怎么迟钝，在元素欢呼雀跃时立即感受到威胁，他抬起左手放在额头，遮蔽保护脆弱的眼睛，右手将原木棍棒拖回原地，准备再次施展碾压似的横扫重击。

赛尔的视线锁定顿时失去目标，他立即转移寒冰尖刃瞄准的方向，避开山怪李子形的肚腩，指着毫无防护的右脚踝。

“啪……啪……啪”三枚锋利的寒冰尖刃应声命中目标，前面两下割裂遍布硬块和瘤子的坚韧皮肤，最后一枚不仅撕裂血肉，刺骨的寒冷还渗入到脚踝内部的骨髓。

力气早已衰退的山怪，施展棍棒横扫全靠强壮的右腿支持，脚踝受创后不仅痛彻心肺，还影响身体的平衡，以及对力道的掌握。

原木打造的棍棒顿时脱手往前甩飞，老年山怪痛呼一声侧向倒地，紧接着就被十几头骷髅兵冲上前轮番地捅刀子。

“吼！”碍事的骨头棒子就像一群惹眼的蚊蝇，似乎闻到腥香的鲜血味道，不断地在他的身体制造一条条伤口放血。尤其是芙莉尔统率的骷髅兵，腐烂之手的加持，切开的伤口腐坏的速度更快。

孤身一人站在山丘的敌方英雄，立即以心灵之力下达命令，老年山怪听话地侧身翻转，利用自己的体重以及皮粗肉厚的身体，将不知死活的骷髅兵甩脱，重重地碾压而过，陷进柔软的地面，被半干的泥浆掩埋。

摆脱骷髅兵的围攻，老年山怪挣扎站起身，可是不听使唤的脚踝令他站不起身，只能手脚着地，用相当不堪的姿势继续战斗。

不想失去手下最强的战力，敌方英雄迫不得已从怀里掏出一个手鼓，嘭的一声发出悠远的声音，随即开口吟唱战歌。

老年山怪察觉到无处不在的自然之力在欢呼共鸣，以自己的身体为核心，无形的链接着三头地精。

并不冗长的战歌很快结束，珍珠光泽的锁链从吟唱者手里射出，穿透老年山怪的身体，分成三股分别击中一头地精，随后血色的生命力源源不断汲取而来，注入他的体内，不仅将右脚踝的伤势治好，还令体表多处伤口以眼睛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

至于被迫贡献出生命力的地精，则有气无力地躺倒在地上，面色无比苍白，额头冷汗直冒，显然力竭虚脱，被古怪的战歌弄地透支过度。

不过一切代价都值得付出，要不是用生命锁链战歌招募识货的老年山怪，再利用他的威势逼使这一伙野外地精加入，吟唱者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拉起一支实力不差的军队。

恢复正常状态的年老山怪尽管两手空空，却根本不怕剩下刚刚过半数的骷髅兵。至于人类也不放在眼里，唯一令他忌惮的会释放寒冰尖刃，使脚踝轻伤的年轻人，老成持重的山怪决定第一个就干掉施法者。

不过刚刚恢复健康的山怪注定要失望了，奥德里奇命令先行抵达的四头阴魂，携裹着浓浓的烟雾和冰冷刺骨的寒风，悄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面目模糊的阴魂属于幽体类的不死生物，免疫物理伤害，爪子却由于蕴含负能量而拥有颇可观的杀伤力，再加上它们统率于亡灵骑士，不受僵尸之斧的影响，却享受脆弱皮肤的增幅提升。

被穿梭飞舞的阴魂源源不断掠走身体的温度，年老山怪的信心不由地开始动摇，他频频往身后山丘观望，可惜招募其入麾下的荒野英雄没有任何表示。

心里重重一沉，不过老山怪并没有彻底放弃，除了嗜血术这一招，他还有另外一张底牌，只是动用的代价是自己原本就不多的生命。

“吼！”

充满愤怒的咆哮，一圈眼睛可见的白色气浪，以山怪的身体为核心向周围荡漾涟漪散去。

蕴含负能量的阴魂被威力波及后，如火焰燃烧似的，构成身躯的灵质不断散逸流逝，灰色的粗布斗篷立即出现漆黑的焦痕。

它们忙不迭地掉头飞走，越过重新组成阵线的骷髅兵，逃地远远地不敢靠近。

山怪燃烧生命的森林之吼犹有威力可观的余波，当稀薄的白色气浪冲过骷髅兵，如同麦子被镰刀砍伐往后成排倒下，可惜过于分散的缘故，却丝毫杀死任何一头骷髅兵。

至于待在更安全的后方，赛尔等人感受到的却是晨间轻柔的微风拂面而过，显然随着距离的递增，拥有双重杀伤力的山怪的绝招衰减地利害，简直就是跳崖似的直线下降。

战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山怪颓然不动待在原地，沧桑的岁月在他的脸面刻下深邃的印痕，如今不知不觉之中额头又多出几条皱纹。

他变得更加苍老，生命之火摇曳将熄，可是无论敌我双方都被刚才的一幕震慑地不敢动弹。时间渐渐流逝，远处响起沉闷的脚步声，那是亡灵骑士特里斯亲率大军的支援，即将抵达战场，发起进攻的号角。

不能再等下去了，山丘的战歌吟唱者，命令仅存的十头地精聚拢在山怪身边，发起最后一次进攻，务必一举消灭这支亡灵族的先头部队。

自持后援即将到来，赛尔不动声色地再次抬起右手，寒冬戒指的特性，使周围无处不在的的水汽源源不断汇聚而来，凝聚成三片淡蓝色的寒冰尖刃。

年老山怪悲愤地再次抬起左手遮挡眼睛，可是想起自己的脚踝，立即放下手，不能给对方抢占主动，他抓起比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地精，当作投掷的武器，朝赛尔等人所在的位置砸去。

“嘭……嘭”接连两下重物落地的声音，身体快要散架的地精刚刚挣扎起身，就被挥舞腐烂之手的芙莉尔敲碎了脑袋。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她以眼角余光扫视而过，不以为意地转头盯着山怪：“哼！杀几个小怪物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一碗泼了红辣椒的牛奶吗？”

山怪被芙莉尔的盯视激怒了，迈开步伐向前冲，怯懦的地精彼此交换眼神随后跟上，却离大块头稍微远一些，以免又被他抓住当作远程攻击的投掷武器。

地面传来隐隐震动，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赛尔情急之下将蓄势已久的寒冰尖刃对准山怪的胸膛正中偏左的位置，那是他的心脏所在。

如果三枚寒冰尖刃全部命中，至少会对山怪的身体造成可观的杀伤力，假如能将他的心脏冻麻痹，那么将局面反手扭转的最大功臣就属赛尔所有。

可惜，经验老到的山怪没有给施法者机会，双手交错叠放在胸口，硬是用强壮的手臂硬挡寒冰尖刃。

“唰唰唰！”

赛尔的底牌在山怪的左手小臂留下三道伤痕，有如某种大型猛兽的爪牙，不过冰冷的寒气使浅薄的伤口冻麻失去所有知觉，显然这种小花招对付普通怪物还可以，应付皮粗肉厚的山怪就不那么有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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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伽刚特尔

放下交叉护住胸膛的双手，老年山怪抓住施法的空隙，迈开大步冲向消耗源泉通过戒指再次凝聚寒冰尖刃的赛尔。

顶多与他的胸口平齐的骷髅兵奋不顾身地阻挡去路，都被山怪随意的挥舞拳头横扫倒下，沉重的脚步如同丧钟敲响，赛尔等人除了芙莉尔，脸色顿时绷紧变得煞白。

关键时刻索林站出来，从身后取出一面得自骸骨骑士的铁盾，表面尽是刀剑劈砍的深邃沟壑，想要硬抗山怪的蛮力，估计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为了争取时间，让赛尔准备他的法术，勇敢的战士还是选择站出来。

索林的举动鼓舞了游荡者曼迪，这位出了名的墙头草擎出偷偷藏起的骨质匕首，两面刃口以砾石磨制地极为锋利，借助前面十几头骷髅兵的遮掩，近乎趴在地上似的潜行到山怪的身后。

“咣……”

压倒性的蛮力尽数倾泻在破破烂烂的铁盾上，山怪只用了普通的直拳重击就把胆敢阻扰自己的索林，连人带盾往后轰地倒退。

在地上滑出深深的印痕，不断地后退倒步卸力，最后还是维持不了身体的平衡倒地，他的双手不出所料已经骨折，这就是硬抗山怪含愤一击的野性蛮力的代价。

“嗨呀！”

游荡者曼迪发动背刺，不过他跳起的高度不够，骨匕只是落在山怪的腰部，却只是捅穿了新鲜剥下没多久的牛皮裙。

“哼！”山怪受创轻微，不过他依旧无法容忍人类的偷袭暗手，左手随意地往后挥舞，右脚却出人意料地往后踢踹，这一招是他年轻时捕猎野马用身体记住的技艺。

曼迪的对敌经验不足，避开了山怪的左手，却被他强有力的右脚跟踹飞，身体在半空划过一条抛物线，落在远远的草地上，似乎受创过重，他倒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

握着腐烂之手的芙莉尔不得不站出来，她看见赛尔的寒冰尖刃即将成形了，不想他功亏一篑。

年老成精的山怪看见散发阴冷的墓地气息的古怪钉锤，直觉告诉他坚韧厚实的皮肤根本阻挡不住，有些后悔原木制作的棍棒不在身边，他的小眼睛不停地左右偷瞄，可是追随的地精离不敢过于靠近，导致老山怪空有一身蛮力，却没有施展的途经。

这个阻碍难不倒智慧的山怪，他随意伸出左手抓住一头骷髅兵的腰椎，右手顺势往下捋，并拢两根发白的股骨，抓紧后直接抡起就是横扫。

如此狡诈的战斗方式，令经验不足的芙莉尔当场吃了个大亏，要不是及时竖起腐烂之手侧挡，下场或许比游荡者曼迪还糟糕。

不过力量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的碾压，即使做出防护的芙莉尔，也被老山怪充满创意的一击打地飞了出去。

最后终于轮到必须格杀的目标人类施法者，山怪抡起骷髅兵左右横扫，将周围的不死生物割草似的砍伐倒下，无视瞄准眼睛的寒冰尖刃，左脚踏前一步，右腿没有蓄够力气，报复意味十足一记踢击。

“啪……啪……啪”赛尔的寒冰剑刃旋转着击向山怪的眼睛，不过他的对敌经验异常丰富，提前低下头闪避，以致于蓄势足够的法术堪堪擦着头皮掠过，除了几缕鬣鬃似的头发，什么战果都没有取得。

高高飞起的赛尔被一双坚实有力的大手接住，亡灵骑士特里斯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终于赶到战场，唯一能跟上亡灵马速度的不死生物只有七匹鬼狼，它们遵循奥德里奇的命令，从不同方向对山怪发起进攻。

“干的漂亮！我的骑士侍从。”

被僵尸之斧和脆弱皮肤增幅强化过的鬼狼，把行动迟缓的老年山怪耍地团团转，默契地闪避、交替掩护、拉仇恨，再加上鬼狼们毫无区别的外形，即使是亡灵骑士本人有时候也会搞混，更别说老眼昏花的山怪。

连续两轮枯骨横扫，身上再次添加五道新鲜的伤口，在牺牲祭坛由亡灵骑士的招魂术转变的鬼狼，体内蕴含浓郁的负能量，锋利如刀剑的爪子由此染上腐坏的毒素，即使老山怪远超普通人的体质，毕竟他已经不再年轻。

边缘翻开的伤口以眼睛可见的速度变色，散发恶臭的绿脓混合山怪蓝色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带走他的体力，伤口麻痹的面积随即变得越来越大。

知道自己无法幸免于难，走过漫长人生的老年山怪深吸一口气，准备将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全部燃烧。

地精感觉到危险的气息降临，再次狼狈不堪地撒腿就跑，而且还很狡诈地分头逃窜，他们被更凶残的鬼狼吓坏了，根本不听招募入伙的荒野英雄的命令。

奥德里奇放下伤势不轻的赛尔，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挣扎起身的芙莉尔，性命无碍的索林，以及装晕的狡诈之徒游荡者曼迪，身后竖起英雄的旌旗。

骑乘亡灵马向即将爆发绝招的老山怪冲去，借助马力举起僵尸之斧，如影随形的诅咒之刃若隐若现。

鬼狼感觉到摧毁亡灵不死形态的高纯度负能量，慌乱地四散避开，再无顾忌的特里斯一记战斧式重劈，从山怪的头顶直劈到肥厚的李子形肚腩。

遍布岩石花纹的硬块和砾石般的瘤子，根本阻挡不住生锈的斧头，如同皮革面对锋利的剪刀轻易地划开，露出坚韧皮肤下面衰朽的血肉。

无柄镰刀状的弯刃如期而至，介于实体与虚幻之间，由浓度极高的负能量形成的无形之刃，当头劈下将摇曳将熄的山怪生命之火应声掐灭，即便是浸透自然之力的灵魂也不例外。

身躯魁梧的山怪眼睛翻白，由于肥厚的肚腩拖累，往前轰然倒地，亡灵骑士毫不迟疑地下马，右手按在山怪的厚背，蓦地施展招魂术。

如此良才美质一旦转化成亡灵，必定会超过鬼狼，成为二阶僵尸类不死生物屹立顶峰的强大仆从。

按理说，把山怪的尸体待会古堡的牺牲祭坛更合适，只是特里斯已经等不及了，类似猩红炼金术的阵图出现在他的右手，不停地徐徐转动，丝丝缕缕血光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新鲜的尸体里。

“百分之三十的成功几率，天赋招魂术别给我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奥德里奇的默默祈祝似乎起作用了，山怪尸体的背部肌肉就像蟒蛇似的不断扭动，汇聚在他的手掌下面随即高高地耸起，暗绿皮肤逐渐褪色变成黄中泛褐，就像深秋凋零的枯败落叶。

全身浓密的毛发悄然脱落，它挣扎站起身，背部的鬣鬃掉地更多，被僵尸之斧劈砍过头部的缘故，左眼圆睁变大，右眼眯着有些显小。俯视高阶的亡灵骑士，又是自己的创造者，新生的山怪僵尸单膝跪伏在地上。

系统提示出现：未命名，僵尸，二阶不死生物，来自荒野流浪的山怪，基础杀伤力28-43，防御力78，生命值300，额外附加英雄的装备加成，杀伤力32-50（修正），防御力96（修正），生命值335（修正），可装备山怪专属武器。技能一，野蛮锤击，需要趁手的重型钝器，杀伤力提升百分之二十；技能二，远程投掷，将随身携带的物体抛投到视线所及的地方，杀伤力视重量上下波动，12-18。

奥德里奇看着空白的名字，再看着巨型僵尸的大小眼，忽然想起前世玩过的益智游戏，按照自己的恶趣味设置了一个崭新的名字——伽刚特尔。

行动迅速的鬼狼将地精的尸体都收集在一起，放在亡灵骑士的脚下，特里斯一口气将它们全部用招魂术转化。不出所料，除了嗜血术祝福过的皮肤暗黄的地精，其余的尸体全部掉尽身上的血肉，变成小型骷髅补充刚刚失去的兵力。

鬼狼继续追捕，四下散开的地精，不得不寄望于孤身一人站在山丘的荒野英雄，自发地向其靠拢。

环视左右，只是经历一场不期然的遭遇战，不仅折损了最大的战力，连地精都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六头，而且随时都有可能落荒而逃。

面目悲苦的荒野英雄，眼里噙着屈辱的泪水，知道没有强力的追随者，单凭战歌无法战胜数目众多的亡灵骑士统率的不死生物，毫不迟疑地如风转进，准备逃回地点隐秘的荒野酒馆。

可是最佳逃走的时机已经错过，速度更快的鬼狼已经抄后路堵住他的逃跑路线，无可奈何之下，荒野英雄再次取出他的手鼓，凶狠地拍打固定的节奏，吟唱另一首战歌。

他的歌声有如漆黑夜幕笼罩的山林，随着瑟瑟夜风摇曳枝叶的树木发出的呓语，喉咙回荡的和音，有如多孔的岩石，裂隙的山崖，被轻柔的晨间微风吹过发出似睡似醒的梦话。

浅褐色的光环落下，稀薄的土元素聚集而来，六个龇牙咧嘴的地精，皮肤从接触地面的脚部开始，逐渐变为厚厚的岩石铠甲。

他们就像全副武装的骑士，壮着胆子向鬼狼发出咆哮，可惜只听亡灵骑士号令的不死生物根本不惧这些绿皮猴子的杂音。

况且以他们久战后的体力，全身皮肤变成岩石后，似乎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了，很显然熟练使用至少两种战歌的荒野英雄情急之下忘记了相关的禁忌。

敌对方英雄被不死生物围困看守，奥德里奇心情轻松地乘着亡灵马来到近前，看了对方一眼，青绿色的皮肤，奇异的喇叭状耳朵，心里又惊又喜，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史莱克！”

“嗯？”荒野英雄讶异发现对方竟然认识自己，难道自己的名字已经广为流传，他不仅有些窃喜以及某种陷入绝境和无望中的期待，想着凭借名字被对方知道这件事攀上关系，哪怕变成仆从和佣人也成。

“童话、游戏、电影，这个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万灵节世界越来越有趣了，似乎都与我有某种关联。在这里搞亡灵版的工业革命，应该没问题。”

碍眼的敌方英雄旌旗近在眼前，不把它折断还真是不爽快，亡灵骑士出乎意料地挥斧横劈，一颗硕大无比的头颅飞起，极力挤出讨好的套近乎笑脸永远凝固在上面。

奥德里奇伸手抓住沼泽土著史莱克的头颅，按回原处再次施展招魂术，这一次又顺利地成功了，可是尸体没有任何变化，反而制造出一本薄薄的只有两页纸的兽皮书。

圣坛祭祀的传承，特殊物品（残缺），开启比蒙兽人的声望，荒野誓约之祭祀英雄，以智慧启蒙的方式学会比蒙战歌，可招募野外中立生物，成功率提升百分之五十。

“嗯！一半对一半的机会，难怪两手空空，什么武器都没有装备的白板兽人英雄能够招募山怪，好歹也是年老成精的萨满，未免也太便宜他了。”

亲手宰掉全身披挂岩石皮肤铠甲动弹不得的地精，不忿和憎恨的情绪令它们的灵魂异常坚固，由此吸引阴魂的垂涎。

它们固有的幽体类亡者形态，被老年山怪萨满燃烧生命的森林之吼损伤不小，眼下正是弥补修复的机会。

飞快地抵近后，阴魂皮包骨头的枯脸悄然散开，仿佛产生某种漩涡似的吸扯力，将地精的灵魂多余的情绪夺走。所有的愤怒、憎恨都成为阴魂的食粮，连同地精的灵质，也被撕碎后分别吸食。

“啊哈！经历几次战斗，似乎攒足经验开始晋阶了，按照阴魂的正常成长方向，应该是吸取生命力的怨灵，不过受到我的影响，没准还有其它的晋阶模式。”

阴魂散逸的灵质弥补齐全，枯骨似的身体由此变成长久浸泡在水里僵尸似的腐烂之躯，结痂的双手枯瘦如昔，手指变得修长有力，连带指甲也像野兽的爪子，它们不仅吸食亡灵的情绪，似乎连在场唯一的活人亡灵骑士特里斯也受到轻微影响。

“好家伙，阴魂都变成摄魂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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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横扫沼泽

由亡灵骑士特里斯统率的骷髅兵负责打扫战场，它们把四下散开的残骸收集归堆，将深陷在沼泽泥浆里的同类小心翼翼地挖出来。

奥德里奇清点战损后，发现不久前册封的四位骑士侍从，手下四十八头骷髅兵战殁大半，只剩下九只完整无损，其它多少带着轻重不一的伤。

将零零碎碎的骨头堆放在马车后面的拖斗，特里斯解开一头亡灵马的缰绳归自己所有，命令芙莉尔等人把各自的不死生物部下，用马车带回古堡牺牲祭坛修复转化。

待四人走远后，奥德里奇取出干掉沼泽土著史莱克，以招魂术从他的尸体转化而成的比蒙祭祀传承物品，只有薄薄两张纸的兽皮书。

封面只有两个巴掌大，图案是两条互相咬着尾巴的黑白双蛇构成的圆环，翻开后里面的文字根本不认识，不过并不意味着无法使用。

特里斯以系统触发这件特殊物品，无数光影画面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即使他闭上眼睛都无法阻挡，好在如此奇异的经历短暂地只有五息。

在亡灵族英雄模版，墓地领主的职业后面，多出一个战争祭祀的新职业，三根技能柱左右两侧点亮，分别是辉煌系的山林呓语战歌和邪恶系的生命汲取战歌。

“咦！似乎无法自动生成兽人英雄模版，只是多出一个吟唱战歌的战争祭祀职业，难道是传承的物品残缺的缘故。”

奥德里奇放下自己的心思，命令行动敏捷快速的鬼狼在前面开地图，完成晋阶的摄魂怪在亡灵军队的周围巡游。

如今置身黑沼泽的深处，土著英雄史莱克以及大量地精的出现，令他对接下来的暴兵，以及骷髅海的成形抱有很高的期待。

麾下统率的不死生物由于添加地精骷髅刚满百数，满怀雄心壮志的亡灵骑士毫不掩饰地率领大军杀向野外怪物的定居点。

只有简单心智的骷髅兵毫无怨言地听从命令，哪怕前面是一个水潭，也会毫不犹豫地踏进去，成为供后来者通行的垫脚石。

在地面渐渐变得硬实的沼泽行走了半个小时，精通潜行的鬼狼发现一个废弃石窟，以及围绕它分布的几十个哥布林圆顶草棚，密密麻麻地就像丛生的蘑菇。

骷髅兵由此分成七股，分别由一头鬼狼率领，毫不掩饰地发起进攻，看见绿皮的哥布林就挥舞肋骨制作的弯刀砍杀。

此时待在地面聚居村落多数都是老弱妇孺，衰老地无法干重活的哥布林矿工，体质孱弱转职为农夫伺弄庄稼，还有只会玩闹的幼崽，至于成年的哥布林都下去石窟，挥舞铁镐挖掘着什么。

“大概是铁矿石之类的玩意，这个野外怪物定居点金属使用比率很高，正好遂了我的心意。”

站在岩石山丘上，俯视着脚下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的石窟矿洞，奥德里奇暗中下达命令，让鬼狼率领骷髅兵不断穿插、分割，将一个个抱团背靠草棚就地抵抗的哥布林家庭彻底碾碎。

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四下飞溅的鲜血染红了骷髅兵惨白的骨架，空洞的眼眶骨深处，苍白的磷光渐渐多出一抹淡红，那是积累足够多的杀戮经验，开始晋阶的预兆。

特里斯根本无动于衷，这份钢铁般的冷漠，令系统底层运行模块对他的评估再次刷新：

“隐藏属性：不把npc当人看，残暴+1；屠杀受保护动物，残暴+1。”

可惜这一切，奥德里奇根本看不见，不过即使知道系统评价，估计他也不会当作一回事，仍旧会让杀戮的盛宴持续到底。

惨叫、哀嚎声此起彼伏，哥布林村庄被亡灵军队的闪电突袭打懵了，不过负责主持地面定居点的村长，一头大腹便便的灰色哥布林，从长久的人生经历中沉淀出些许智慧。

知道对方不是普通的敌人，毫不犹豫地吹响哥布林号角，命令残存的村民向自己所在的岩石帐篷靠拢。

亡灵骑士发现战局扭转的苗头，立即命令鬼狼放弃追随的骷髅兵，联手摄魂怪杀向哥布林村长。

常年累月与草药打交道，皮肤浸入各种毒药渐渐褪色变成灰暗，哥布林村长不知不觉中与沼泽之灵沟通，并且学会如何使唤它们，成为村子唯一的巫医。

面对悄然接近的阴影，他开始呼唤无处不在的蛙灵，沼泽地到处都是积水的深潭，孕育出各种各样的怪蛙，有的会吐出腐蚀一切的酸液，致命的剧毒，甚至炽热的火球。

当哥布林巫医呼唤它们前来襄助时，醒来并响应的蛙灵寥寥无几，大多数都被亡灵骑士的威严震慑，不敢贸然露面为哥布林巫医出头。

一头石磨大的绿纹青蛙张口弹射反舌，粘性奇大，以鬼狼的力气根本挣脱不了，随后用力往回缩，试图将它吞下慢慢笑话。

低空巡游的摄魂怪立即俯冲下去，飞抵陷入僵持中动弹不得的蛙怪身边，接连施展夺魂之吻，只见丝丝缕缕灵质有如漏斗似的剥落抽离。

任由绿纹青蛙如何愤怒、恐惧、哀怨、恳求，一切杂乱的情绪都被摄魂怪当作养分和食粮，随着摄取的灵质统统吞吸，融合成自己幽体的一部分。

灵魂撕裂的痛苦，令蛙怪再也无法与鬼狼角力下去，先是粘性奇大的反舌松软地垂落地面，接着熬不住锥心刻骨的痛楚，眼睛翻白昏死过去。

亡灵骑士命令其它鬼狼上前帮忙，锋利如刀刃的爪子直接将失去黏液和活力的舌头切碎，拯救出差点失陷的同伴。

四下溅射的毒液对于僵尸来说毫无作用，至于腐蚀一切的强酸，似乎还能对鬼狼的身体造成一点影响，不过摄魂怪立即缀上去，把它们牢牢地缠住，至少拖延时间到解决哥布林巫医。

此前进入岩石帐篷的绿皮哥布林都是和村长一样上了年纪的老人，它们体弱衰朽，根本不是鬼狼的对手。

挥舞砍藤刀没两下，就被鬼狼看穿破绽随手打落，抓住手腕强行拖出去，折断脖子丢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喘息着，就像一头头黄泥埋脖的老狗。

解决了最后一头会吐火球的红纹蛙怪，四头摄魂怪飞抵岩石帐篷，从顶部的窗户穿过，也不怕发出荧光的舌刃剑，扑向面色大变的哥布林巫医，再次施展夺魂之吻。

饶是这头灰皮哥布林历经沧桑岁月，时光在它的全身刻下深深的印痕，灵魂也由于时常接触沼泽之灵而坚固无比，可是它始终只是一头凡物，被古堡墓园的三阶不死生物阴魂的特殊晋阶体摄魂怪缀上，有如河床鹅卵石般的灵魂，此时也脆弱地不堪一击。

哥布林巫医比蛙怪坚持的时间稍微长一些，等到所有情绪都被当作食粮尽数吞咽后，他的灵魂本质禁不住无孔不入的拉扯力道，渐渐地碎裂散逸。

一场战斗只能动用一次诅咒之刃，亡灵骑士特里斯自觉如此强大的野怪，自己亲手收割可能获取的经验更多，因此没有犹豫地竖起英雄旌旗，骑乘着亡灵马从山丘离开，冲向岩石帐篷闭目等死的哥布林村长。

僵尸之斧高高举起，重重地劈下，韧如皮革的灰暗皮肤没有多大损害，不过接下来充满负能量的无形之刃彻底断送哥布林巫医漫长的一生。

亡灵骑士立即翻身下马，右手按在尸体的胸膛，再次施展招魂术，可惜的是今天的运气似乎用光了，或者哥布林巫医的尸体与众不同。

自从施展招魂术后，灰色的皮肤变成岩石的质地，经特里斯的手，竟然将它变成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

即使无所不能的系统，对哥布林石像也没有额外的评价，这种待遇令奥德里奇有些头疼，对于中级招魂术的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有些不以为然。

随后他用哥布林的残骸以及沼泽蛙怪的尸体，以招魂术进行亡者形态的转化，好运气这才重新光顾降临，不仅骷髅补充了将近一倍的兵力，还多出三头特殊的鬼蛙。

鬼蛙，二阶不死生物，来自哥布林村庄，基础杀伤力8-11，防御力24，生命值35，亡灵骑士直属仆从，杀伤力12-20（修正），防御力42（修正），生命值38（修正），酸液攻击20-30/剧毒杀伤力6点每秒，持续10息/火焰攻击28-45，爆炸杀伤力14点。

“嗯！鬼蛙也受僵尸之斧和脆弱皮肤的增幅，攻击力依照目前来看颇为可观，胜在攻击方式多样，足以弥补亡灵大军目前较为单一的攻击手段。”

至此，整座哥布林村庄被越战越多的亡灵大军平推，奥德里奇命令骷髅兵将草棚拆解，得到数百方的木料以及更多的草料，全部堆放到岩石山丘的矿洞口附近。

从哥布林村庄的篝火取出还未燃烬的木皮，小心翼翼地保留火种来到石窟前，将草料引燃，顺带把粗细不同的木头点着，随后一股脑地推下去，把哥布林矿工出入的“唯一”通道封闭堵死。

滚滚浓烟不断弥漫开去，令普通人窒息的烟气往矿洞深处传递。捱了半个小时，草料、木方都燃烧殆尽，亡灵骑士估计时机差不多成熟，立即派出不用呼吸，也不怕凡火的摄魂怪，下去矿洞深处探看战果。

没过多久，摄魂怪就传来好消息，不断蜿蜒向下的矿洞，到处都是哥布林矿工的尸体，还能幸存下来，一口气吊着的体质过人之辈，自然被它们顺手解决。

擅长作战的统帅没有辉煌的战功，亡灵骑士特里斯并不是顶尖的战场指挥官，不过借助亡灵以战养战的特殊优势，以及大势的碾压。

浓烟熏死哥布林矿工只是奥德里奇偶然的灵光闪现，并不能体现出他的战斗指挥能力。

“收获战利品的时候到了！”

骷髅兵以搭人梯的方式潜入矿洞深处，将一具具哥布林矿工尸体接力似的搬到地面，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亡灵骑士面前。

鉴于牺牲祭坛百分之一百成功转化的能力，担心自己人品和运气用光耗尽的奥德里奇决定让骷髅兵把哥布林的尸体搬运回古堡墓园。

总数超过两百头，加上草棚饲养的野猪和其它大型兽类，这一次扫荡的战果令特里斯非常满意，他相信用不了多久，骷髅海就会成形。

此战过后，积累的经验值令奥德里奇再次升级，7级亡灵骑士/1级巫师/1级战争祭祀，基础生命点数200，施法者职业额外附加30点生命，25点法力，祭祀职业额外附加45点生命，30点歌力。

升级多出的技能点用来升级天赋招魂术，现在的亡灵骑士可以从尸体里唤起阴魂类的幽灵，成功率也抵达百分之五十，想要再度提升，除非获得亡灵护身符类似的特殊装备。

以出产铁矿石的岩石洞窟为据点，荒芜之地的面积逐渐扩大，奥德里奇命令鬼狼和摄魂怪继续往沼泽地深处探索，随着系统地图不断拓展，一个个野外中立怪物的聚居地逐渐点亮。

经牺牲祭坛转化，大多数哥布林蜕变成骷髅兵，少部分由于生前长期挖矿，双手粗壮有力变成矿工僵尸，会地行术这种特殊技能，当然必须替它们装备铁镐。

翻了两番的亡灵大军顺便把古堡养伤的芙莉尔等人携裹着带到特里斯的面前，轻易扫荡了一片野猪洞穴，亡灵骑士吟唱意义未明的生命汲取战歌，用野猪的生命力转化为治疗术的源泉，使芙莉尔等人受伤的身体快速恢复健康。

至此，就连个性最骄傲的赛尔也心甘情愿地臣服，毕竟他只有一枚寒冬戒指拿地出手，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仅远远地走在前面，还掌握必不可缺的治疗术。索林和曼迪自然无话可说，至于首位表态的芙莉尔，更是因此大受鼓舞。

亡灵骑士率领大军一路横扫，以战养战的特性，不仅麾下没有过多耗损，反而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数目过千的骷髅军团，仿佛巍峨的骨山，没有边际的骨海，碾碎吞没所有试图反抗的势力。

芙莉尔等人也如愿再次各自领军，有开了系统地图的奥德里奇统筹全局，不断绞杀沼泽土著的野外怪物。

亡灵版的工业革命基础初步奠定，不过离开的时候到了，赛尔等人陆续消失，特里斯安排好相关事宜才等待着从秘境离开。

临别前的惊鸿一瞥，身穿晚宴礼服南瓜王悄然出现，向身影淡化远去的奥德里奇微微额首，投去赞许的眼神。

“果然是南瓜王杰克，下次一定要和祂签个约，不能白白替祂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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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火炮初啼

奥德里奇悄然醒来，睁开眼睛自然地侧头望着法师塔外面，无比熟悉的漆黑，依旧被深沉的夜幕笼罩，心里又惊又喜。

“秘境的时间流速变慢了，在万灵节世界估计待了一天一夜，想不到出来才发现过了几个小时而已。如果能够妥善利用时间差，秘境的亡灵工业的效率将会极其惊人。”

他闭上眼睛准备再次入睡，可是休息足够，疲劳得以释放的身体本能地拒绝，于是特里斯只能下床，赤着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冰冷的岩石地面，不时刺激着奥德里奇的脚底板，令他迅速进入状态思考将来的计划，关于清道夫即将进入暴利的军工行业，恐怕一位市政厅众议员朋友根本罩不住。毕竟眼红这一块的势力太多了，安塞.克莱尔即使连任成功，资历还有些欠缺。

城卫军方面，即使有朗顿.莫里斯骑士长这位伊斯特伍德大公座前红人的照应，似乎也有点势单力薄，必须尽量再争取到至少两位与他级别相同的中高层支持者。至于众议院和元老院的这条线，横跨两院的销募委员会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想起不久前，费德里男爵宅邸的秘密会议，列席发言的城卫军核心人物埃尔斯骑士长，似乎可以稍微接触。男爵本身就是主持人，又是资深的参议员，如果能够争取到支持，那么军工行业背后的关系网差不多可以初步搭建。

发现第四层会客厅里提前醒来的特里斯大师在房间里踱步的动静，塔灵克莉丝汀立即上线接管水蓝法师塔，化身依旧是巴掌大的小精灵，悄然落在奥德里奇的肩膀上。

“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一刻，尊敬的特里斯大师，就算午夜才睡下，你不觉得休息的时间不足够吗？这样会影响你的身体健康。”

奥德里奇不以为意：“没事，毕竟我是一位骑士，而且身体正处于人生的巅峰时期，有足够多的本钱挥霍。”

塔灵克莉丝汀极具人性化地伸手掩住嘴巴，打了个呵欠，弄地特里斯自己也有点困乏的感觉。

他立即伸手按住腰带，驯鹿之王的馈赠红袜子空间袋还在，里面存放的东西应该一件不少。

“我给你带来一些好东西。”

说完，奥德里奇伸手摘下空间袋，把手伸进去，掏出一具又一具骸骨，都是新鲜杀死的哥布林身体经由牺牲祭坛转化而成的骷髅兵，与墓园本身所有埋葬在泥土里与棺椁一同腐朽的枯骨不同，它们似乎具备一点智慧，尽管生前的哥布林脑子并不灵光。

“亡灵仆从！它们都是特里斯大师从湖中秘境世界带来出的走私货物吗？好东西，我全部要了。”

要不是缺少各色宝石、金银材料，塔灵早就想制作炼金雕像仆从，为她分担法师塔的日常维护事宜，如今继任者特里斯大师拿出二十头哥布林骷髅，正好为克莉丝汀排忧解难。

关于强化骷髅兵这种低级不死生物，水蓝法师塔收集的相关知识早就有针对的方案，尽管随着时光的流逝，那些文字记载的书籍变成腐朽的碎纸，不过塔灵本身拥有的存储模块，令前任德尔贡大师收集的法术知识都有相应的备份，所需的只是耗费时间查找，或许干脆自行建立一个搜索引擎。

“特里斯大师，我需要用这些亡灵仆从做一些试验，希望能提升它们的身体强度以及智慧，因此按照先前的继任者约定，开放部分施法源泉给我，可以吗？”

奥德里奇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你随意调配运用吧，反正我对于法术并不怎么热衷，相比施法者的骄傲，我更信任手里的重剑。”

塔灵满意极了，随后开始抽取继任者体内的施法源泉，可是令她讶异的是原本低洼的浅水潭，如今深邃地似乎探不到底，而且流量未免也过于丰沛。

当然关于这方面的疑问，克莉丝汀毫不掩饰地告诉特里斯大师，奥德里奇立即表示毫不知情，不过他很快想起秘境万灵节世界种种奇妙的际遇。

英雄模版的七级亡灵骑士的后面，还有一级巫师和一级战争祭祀的额外的施法者职业，甚至还有双蓝条法力、歌力的系统提示，心里不住寻思。

“既然我能用红袜子空间袋，把秘境世界里的骷髅兵带到现实世界，那么拥有施法者职业，连带施法源泉没准也带了出来。”

他沉吟了片刻，将梦中秘境的遭遇透露出部分告诉塔灵，克莉丝汀没有想到特里斯大师如此坦陈，既感到由衷的欣慰的同时，也对唯一分享秘密的法师塔继任者感动不已。

随后奥德里奇从红袜子里掏出若干粗放冶炼过的铁块，都是哥布林村庄的收获，以及一大堆生锈的刀剑武器和铠甲装备。

“不错，有这些现成的材料，比从大量铁矿石烧溶提炼快多了，也更有效率。”

塔灵从特里斯大师手里接过哥布林骷髅的控制权，从记忆库里提取出铸炮管的相关工艺，奥德里奇也有前世的知识，只是他并非这方面的专家，再则献丑不如藏拙，沿袭克莉丝汀的制造工序，先用泥浆和细沙造出模具。

直到天色透亮，晨曦的阳光从一线天似的峡谷洒下，法师塔昏暗的环境才为之改变，不过外界的变化丝毫没有影响专心致志的两人。

法师塔的熔炼炉经历百年的沉寂，再次升起奥术之火的炽焰，铁块和金属制品被无形的火焰烧灼，很快发红发热地软化，渐渐变成一锅沸腾的岩浆似的铁水。

力气极大的奥德里奇，肩扛手提将两件模具经由浮空碟搬到第三层的炼金车间，摆放在熔炼炉下方。

塔灵随即关闭奥术之火的三重回环，熔炼炉里的铁水恢复平静，表面波光粼粼，灼热的高温连特里斯也禁受不住，只能由克莉丝汀操作。

粘稠的铁水源源不断灌进砂模里，直到所有的空位都被填满，接着是自然冷却，按照塔灵的事后说明，至少要一个月，听地奥德里奇立即傻眼了。

关键时刻，别说一个月，就是几天时间，利润丰厚的铸炮生意就可能会易主，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清道夫进入军工行业必定会是一条相当崎岖，遍布绊脚石的漫长远征。

“时间非常紧迫，不能等一个月再进行试验，炮管冷却后立即进入下一项，铁弹和爆焰粉末的配合。”

克莉丝汀有些疑惑不解，不过看到特里斯大师的严肃神情，又觉得他不像是说笑，于是立即向继任者解释。

“质地松脆可能会炸膛！这个问题并不大，我会在炮管外面加铸几根圆环铁箍，提高管壁承受爆焰粉末的压力极限。”

塔灵思索构想着，发觉特里斯大师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不愿意看见他再次失望的神情，默默点头表示认可。

相比慢工出细活地雕琢石弹，熔炼炉里剩余的铁水，只要有合适的模具，很轻易地就能制造出圆溜溜的球状铁弹。

奥德里奇一口气做出六个模具，用漏斗接着铁水灌注进去，没过多久敲碎砂模，取出冷却的圆球铁弹，用锉刀修去多余的边角料，这样就成了。

加固炮管的铁箍费了一些心思，不过有塔灵克莉丝汀帮忙，也很快在熔炼炉里制作出来。奥术之火的无缝焊接比特里斯预想中的还要完美，当然这一切都拜他体内的施法源泉所致，也可以说是自己给自己帮忙。

匆忙用过简单至极的早餐，奥德里奇离开法师塔，穿过遍布流沙陷阱的防护区，在峡谷的尽头做了一个试验火炮的靶场。

捱过中午，炮管稍微冷却，特里斯亲手打碎砂模，清理内管壁可能残留的铁渣或砂子，将它抗在肩上，顺手拎起铁弹和爆焰粉末制作的火药包，迳自离开法师塔，来到试验的靶场。

塔灵估算距离应该不成问题，随即化身小精灵依附在奥德里奇的肩膀，抵达靶场后，特里斯小心翼翼地放下铁弹和爆焰粉末，将炮管放置在化泥为石的炮台基座上。

正准备放火药包时，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炮管必须预留一个引线的开口。

这个问题把他难倒了，不过克莉丝汀却捂着嘴巴偷笑，奥德里奇侧头望着坐在肩膀上晃动脚丫子的塔灵，她想起自己有些失礼，连忙将解决的办法详情告诉特里斯大师。

“原来是这样，只要有一根秘银针就能轻易地在炮管上钻出引线的孔，那么我们还等什么。”

克莉丝汀听到催促，不敢怠慢地立即飞回法师塔，在第三层炼金车间找到标有暗记的砖石，轻易打开德尔贡大师的秘密收藏匣，从里面取出一根腕尺长的秘银针。

奥德里奇测量过后，用它在大炮厚厚的管壁上开出尾指粗的孔洞，用来放置点燃火药包的引线。

很快，他发现引线忘记制作了，伸手搭额，特里斯仰起头无语向天，内心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

克莉丝汀知道这是继任者心急所致，没有见外地立即动手制作一根魔术礼花，反正爆焰粉末、棉绒都是现成，在特里斯大师收拾心情的时候，她已经制作出十几根礼花短棒。

奥德里奇调整心态的速度很快，多亏丰沛的信仰源泉，当试验正式开始，他的脸上是高度专注的认真。

调整炮管角度近乎平射，目标对准靶场一排稻草人，小精灵克莉丝汀打了个响指，细微绽放的火星却没有点着。

特里斯只能自己来，抽剑出鞘在岩石炮台基座上随意劈砍两下，大量即闪即灭的火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顺利将礼花棒点燃。

“嘶嘶嘶……”

充当引线的魔术礼花少了色彩斑斓的烟火，有的只是令人心情焦灼的嘶鸣声，以及浓浓的硝烟味道。

“……”

声音突然停止，接着后面就没有下文，整条炮管连带岩石基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让双手堵住耳朵的奥德里奇以及睁大眼睛的塔灵百思不得其解。

“该不会是没有接入火药包，礼花棒的火星没有点着的缘故罢。”特里斯自言自语反省，随即向坐在自己肩膀的克莉丝汀眼神示意。

第一次试验火炮，任何突发意外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当事情脱离掌控无法捉摸的时候，奥德里奇立即派出没有实质形体的塔灵上去检查。

克莉丝汀对此欣然表示赞同，张开蜻蜓似的透明薄翼翅膀，飞抵炮管引线口，用力拔走烧尽的礼花棒，事情果然与特里斯大师预想中的那样，无奈之下立即换了一根新的魔术礼花。

奥德里奇没有上前挥剑劈砍出火星点燃礼花棒，塔灵立即摩挲双手，撮嘴一呼，吐出一道橘红色的火舌。

顺利点着魔术礼花，她立即振翅飞走，刚刚飞到特里斯大师身边，火药包里的爆焰粉末迅速燃烧，产生海量的气体，急剧膨胀后向唯一的炮管出口宣泄。

“唝……”

岩石炮台由于强大的后坐力沉陷开裂，炮口绽放出灰黑的蘑菇云，即使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眼力，也没有看清楚铁弹发射的瞬间，只见一抹模糊的黑影极速远离视野。

五百步外的排成一行的二十只稻草人毫无损伤，反倒是峡谷尽头的陡峭石壁，离地大约三米高的位置，一颗铁球深深地陷了进去。

奥德里奇用力将它挖取下来，发现圆乎乎的铁球几乎压成扁盘，可见火炮的威力：“成功了！第一次铸造火炮，就成了。”

塔灵克莉丝汀高兴地圈起手指放进嘴里，吹着异常响亮的口哨，以此祝贺特里斯大师的杰作。

“再来一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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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风云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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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火炮发射，雷霆般的震鸣再次降临，回荡在深邃的峡谷里余韵久久萦绕未散，塔灵克莉丝汀热衷于检视实心铁球炮弹的威力，而奥德里奇则注意到岩石炮台基座再次稍微下陷，由于强大的后坐力，细微的曲折裂纹又多了两条分叉。

他伸手抚摸着炮管，体会冰冷的触感同时，特里斯心里平添几分隐忧，因为秘银针开凿出的细小引线口，被两发焰粉末制作的火药包炸过后撑起不大不小的鼓包，边缘部位有几条轻微的开裂，显然为了应付难题而仓促设计的开口很快变成另一个难题。

克莉丝汀再度飞回来，嚷嚷着再来一发，奥德里奇没有拒绝，不过装填好药包以及实心铁球炮弹，放置一根魔术礼花在引线口后，他立即远远地躲开。

特里斯大师的谨慎令塔灵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克莉丝汀的感情模块里并没有固执己见的情绪，即使有也会很快删除，随时保持冷静和理性的思维逻辑链。

离法师塔的距离有些远，塔灵化身的小精灵并不能网格扫描炮管，她干脆用经验和直觉去推算。考虑到这根新制的炮管有太多的缺陷和遗憾，继续试验下去很可能会经受不住一个基数的爆焰粉末快速燃烧的威力而炸膛，因此克莉丝汀立即向特里斯大师建议减少火药包的分量。

奥德里奇沉默片刻，拒绝意味十足地摇了摇头，这根炮管肯定废了，不过在它完成自己的使命前，最好将其极限压榨出来。

“在没有熔炼出炮管用的合金钢前，铸铁制造的炮管只能加厚管壁，这就带来了成本增加的问题。看来沿袭用克莉丝汀的奥术之火熔炼炉工艺同时，得加入一些我的主意，比如铜胎铁芯炮，应该是目前最适合我的炮管，在清道夫的能力范围之内，而且财力方面勉强能吃地下。”

谨慎的塔灵试验第三发火炮，好运气始终眷顾着他们，竟然再次成功了，不过炮管口的前端，出现明显的开裂痕迹，估计再来几发就可能会炸开一朵钢铁之花。

克莉丝汀转身飞到特里斯大师身边，刚刚开口请求指点，却得到一句继续的命令，她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摒弃多余的情绪，一板一眼地完成法师塔继任者的合理要求。

第四发、第五发，铸铁炮管的别扭状态连塔灵都看不下去了，不仅外面的圆环铁箍震开松脱，就连缝衣针粗细的引线开口，如今也可以轻易地伸进一根手指。

终于来到第六次试验，完成装填工作的奥德里奇内心的不安感上升到极限，因此他不仅远远躲开，还出于善意地嘱咐克莉丝汀小心躲避，尤其是充当引线使用的魔术礼花，特意让她稍微加长。

塔灵的本体在法师塔，小精灵的化身根本不怕炸膛，不过特里斯大师的好意她非常感激，因此没有任何解释，轻轻点头表示明白。

“嘶嘶嘶……”魔术礼花燃烧的火星四下溅射，当火苗往下顺延来到爆焰粉末制作的火药包，固体飞快燃烧产生大量的气体和热量，原本应当向唯一的出口炮管前端宣泄，可是经过五轮试射，材质不算上佳的管壁顿时被这股开山劈石的力道强行撑开。

爆焰粉末将炮管撕裂成大大小小碎片，以炮台基座为核心往周围或远或近散落，砸出大大小小的陷坑，其中不乏斧刃状的碎片，竟然将山岩地面都砍出深深的沟壑。

幸运始终眷顾着奥德里奇.特里斯，或许他躲避的距离足够远，远到没有一块炸膛的炮管碎片能够伤害到这位第四骑士。

等到尘埃落定，确信不会发生殉爆之类的无稽之事，奥德里奇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与克莉丝汀的小精灵化身结伴来到岩石炮台基座。

化泥为石制作的与地面融成一体的玩意，此时也凄惨地让人不忍目睹，好在它和炮管已经完成各自的使命，应该不会有遗憾留下。

奥德里奇专注地查看现场，塔灵不想打扰特里斯大师，命令不久前接管到手的亡灵仆役，让它们来到靶场附近，搜集所有炮管的碎片。

废物利用嘛！毕竟如今法师塔并不富裕，不比旧时代拥有海量的材料储备可以随意挥霍，在贪财、势利、节俭等各种词语褒贬的克莉丝汀眼里，就算一条棉绒也有它的用处。

新炮管的熔炼铸造提上日程，决心打造铜胎铁芯炮的奥德里奇坚持己见，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前，塔灵决定支持继任者未必没有成功机会的冒险举动。

相关的试验数据已经到手，特里斯心里期盼的进入军工行业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自己第一个伸出手，就能把它攫取摘下。

不过为了给费德里男爵等人一个难以忘记的印象，他不得不改进爆焰粉末的配方，首先掺入杂质使威力稍微降低，其次是借鉴前世异常绚烂的烟花，在火药包里添加各种金属粉末。

他希望清道夫不仅出产火炮，还得兼营大宗消耗的火药，独具一格拥有华丽艺术气息，能让人一看就印象深刻的烟花火炮。

当然为了能糊弄住必定会出现的炼金术士，实心铁球可以改换成受到强烈撞击就爆炸的开花弹，里面充填沾染负能量的破片，炮管本身还得篆刻与风有关的炼金阵图，以期能够增加射程。

这些工序不能藏着掖着，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操作熔炼炉的塔灵，克莉丝汀只考虑了三息，就全盘接受了特里斯大师的主意，另外又添加了她的一些想法或者设计。

“在开花弹内部预先塞进一些充满火元素的红宝石粉末，它会将撞击的瞬间，使四散溅射的铁片附加威力不俗的火焰攻击，对付靶场的稻草人一击就能横扫烧烬，至于北海三国的哈罗德战士，自诩为冰霜与火焰之子的凡人，会品尝到元素之伤的利害。”

克莉丝汀接触特里斯大师时间久了，难免沾染上他独有的个人风格，这是一个彼此互相影响的过程，塔灵不知不觉地陷进去，而奥德里奇则没有丝毫察觉，他的心思都牵挂着即将出炉的铜胎铁芯炮管。

施法源泉再次被借用抽取，用来维持三重回环的奥术之火，特里斯对这个还能发挥作用的旧时代奥术师的智慧结晶，习惯地以前世知识去评判，“相当于一座等离子电炉。”

随即奥德里奇想起自己在北海荒岛收取的雷锤，装进红袜子里竟然来到湖中秘境的节日岛青柏树上，他感觉自己白干一场，并没有得到多大的收获，否则运用雷神之锤，能够办到的堪称奇迹的事情就会变多。

浇铸炮管成功，在等待它自然冷却的时候，特里斯连同塔灵克莉丝汀制作了火元素开花弹、气元素雷击弹、水元素冰锥弹，以及一百个基数的彩虹烟花火药包，前者用来拉拢负责验收检验的炼金术士，后者则用来讨好或者糊弄负责拨款的大人物，争取让清道夫得到订单。

将一切装进空间袋里，离别的时候到了，不过克莉丝汀极力挽留，再加上这几天连轴转地辛苦工作，确实有些累了，不止是日常积累的疲劳，心理方面似乎也有一些影响，尤其是信仰源泉微微起伏动荡，显然是在湖中秘境的万灵节世界，转职为亡灵骑士带来的负面影响。

奥德里奇可不想由此为开端，成为又一个沉湎于欲望，走进黑暗领域的坠落骑士，不过亡灵版的工业革命刚刚起步，他又不想立即放弃，总之陷入某种两难的困局中。

迷迷糊糊地悄然睡去，无需听从未名的呼唤再度来到湖中秘境的假日岛，看了一眼悬在青柏树上的雷锤，特里斯主动走进万灵节的世界树里。

再次降临在古堡废墟，亡灵骑士的装束自动归来，巫师职业附加的蓝条法力原本空空如也，由于位于主场和无处不在的游离负能量，以眼睛可见的速度慢慢回复变满。

就在他即将推开大门，准备号令横扫沼泽的三千亡灵仆从抽走多余的积水，将黑沼泽填平以期建立工场。

一个身穿晚宴礼服，手持死亡化身的镰刀，双眼熊熊燃烧火焰的南瓜头来到他的身边，向奥德里奇伸出被十二圈金色符文缠绕的右手食指，那是毫无漏洞和破绽的契约，显然上次特里斯离开时的愿望，被万灵节的主人南瓜杰克听到了，如今正是为了履约而来。

奥德里奇仔细查阅过后，毫不犹豫地伸出左手食指，金色符文丝线缠绕交相缠绕，不朽的神祇与超凡的骑士缔结契约，在这真实与虚幻之地。

“轰！”

周围的景物瞬间远去，南瓜杰克更是转眼之间悄然消失，随即特里斯的脚下缓缓升起黑曜石座，他沉默着端坐其上，等到状态恢复至十成全满，更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奥德里奇恢复进入湖中秘境的白身状态，不过黑曜石座上却留下若隐若现的亡灵骑士的空壳，他立即查看系统，发现所有一切都正常，只是技能栏里多出化身的特殊能力。

轻轻一点后，还没有看清楚系统解说，特里斯的一生经历和记忆都复制备份出去，融入亡灵骑士的空壳里，随后它逐渐地一点点地充实，变成了奥德里奇真正的分身，并拥有统率所有亡灵仆从的能力。

“这种能力应该只有神祇才能办到，或者稍微次一等的半神，什么时候开始我竟然超过史诗传奇英雄……对了，英雄！现在的我好歹也是亡灵族唯一的英雄，难怪会有这样优渥的待遇。”

在万灵节世界，即使有南瓜杰克帮忙制作一个分身都很消耗时间，当特里斯完工没多久，离开的时候就到了。

第二天，奥德里奇起地很早，在恋恋不舍的塔灵克莉丝汀的极力挽留下，和她一起用过丰盛的早餐，休息片刻后，离开法师塔，呼唤黑马海耶克，带着装进红袜子空间袋里的火炮和弹药，兴冲冲地离开冷山，半途中特意拐了个弯，装作从孤山老家下来。

海耶克的速度很快，即使在崎岖不平的山路，它都有办法走地异常平缓，如同待在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上，只有轻微的此起彼伏，却不用担心会坠马受伤。

奥德里奇还未抵近伊斯特伍德城，对他的去向和用意都很清楚的费德里男爵等人，就已经提前收到消息，对于特里斯家族喜欢收藏典籍的爱好或者家族传统很好奇的人不少，都在等着第四骑士能否给它们一个惊喜。

北方海域的战局正在向北海三国掌握优势，胜利的天平要不是北境诸国联军的强行加入导致倾斜，那么西土关税同盟就得吃上大亏了。

尤其是北海三国拿出了压箱子的新式武器，并逐渐配备到每一艘战船里，给试图持剑征税的人，无论浑水摸鱼的海盗，还是来自西土城邦的雇佣军，造成相当大的打击。

不过，为了回报利益极其丰厚的战争债券的发行，一切来自前线的噩耗情报都被上下人等联手掩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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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急不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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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之月，抬头望见圆月之夜的翌日，离开伊斯特伍德城前往孤山老宅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事隔三天再次出现在密切关注此事的秘密会议成员的视野里。

第四骑士刚刚返回码头诗鹰街区的清道夫工会驻地，被前方一连串战败的坏消息刺激地安塞.克莱尔先生，身为销募委员会的创立者以及唯一与特里斯骑士关系密切的众议员，立即放下手头上的一切杂务，忙不迭地乘坐私人马车抵达全麦面包店。

在铆钉工场的秘密仓库，屏退左右亲信和无关人等，奥德里奇将铜胎铁芯火炮以及各式炮弹从空间袋里慢慢掏出来，每一个动作都很轻柔，务必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

当安塞.克莱尔众议员携高级助手斯托克抵达清道夫工会驻地，毫无风度地直闯二楼的特里斯会长办公室，出乎意料地扑空后，他一度气急败坏地责问工会大管家戈尔高先生，得知第四骑士现在待在铆钉工场，立即喜出望外地令其在前面带路。

看在众议员的份上，职业者戈尔高放开准备一拳砸在克莱尔先生那张俊朗的脸上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在他不断催促声中听出了火烧屁股坐不住的焦急，心里有些暗暗惊疑来自市政厅众议院的连任议员，又是如今炙手可热的销募委员会名字排在前五位的大人物，为何如此沉不住气。

不过，当戈尔高在堆满铁料和半成品的仓库看见黑黝黝的炮管和一个个明显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奥术炮弹，他的面部肌肉早已绷紧，神情之间也流露出对不可知事物戒备提防的紧张。

相反的是安塞.克莱尔，看到仓库中间铜胎铁芯炮修长的管身，在透过仓库屋顶缝隙洒下的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地反射出一抹流动的寒光，他连日来积累的焦灼、无望等情绪顷刻间如同晨间草叶的朝露在阳光照耀下消散一空，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以及破门声就停止把手伸进红袜子里，留存着部分炮弹没有掏出来，转为将标有暗记的炮弹分别归类存放。

抬头看见是清道夫工会在市政厅众议院的代言人，私交也算不错的朋友安塞.克莱尔先生，第四骑士站直身体，轻轻额首打过招呼。

“运气不错，我找到相关的资料记录，深山老林比人多眼杂的伊斯特伍德城更安全，再加上各种材料都有，索性我就试验打造了实物出来。第一次就获得成功，不过靶场试验几次后严重损坏，好在吸取经验教训后，我稍微改进做出第二版。”

安塞.克莱尔议员兴奋地扑在火炮上，伸手抚过冰冷的炮管，跟北海前线战报的描述对照后发现差不了多少，内心的饥渴立即得以释放。

他就像吃饱喝足的野兽，从猎物残骸里站起身，眼睛直直地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发现自己能获得第四骑士的友谊，真是一件再幸运不过的事情，每次都在危急关头，将自己拯救出来。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克莱尔众议员，记得你的职责！常说大人物的时间很宝贵，我们不应该浪费在彼此欣赏的方面，我会立即装箱妥善搬运，你负责联络其他人。”

安塞.克莱尔立即明白过来，明明在情报里得知特里斯会长孤身一人匹马回来，为何会在铆钉工场的仓库看见近乎完美的成品，他没有过多的心思放在上面，立即点头应允，与高级助手斯托克吩咐几句，目送他撒腿狂奔离开仓库。

奥德里奇.特里斯与众议员的地位此时得到最直管的体现，不愧是最大的金主和支持人，安塞.克莱尔在第四骑士面前就像马车的驭手得遵循主人的意思，在道路的分岔口时并不能决定前行的方向。

“克莱尔，戈尔高，过来帮忙。”没有给众议员继续深思下去的时间，特里斯伸手招呼两人近前，轻拿轻放地示范，三人默契合作将各式炮弹放进铺了几层软垫的木箱里。

“这件事情只限我们四个人知道，戈尔高是工会的管家，尽管不是来自特里斯庄园领，却与我利益捆绑地最深，深受我的信任。克莱尔，你的助手斯托克来自上层家族，又是奉命前来辅助你登上政治舞台，我能像信任你这样地去信任他吗？”

特里斯会长沉寂的气息广沛莫大有如平静无波的渊海，可是克莱尔议员却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味道，为了自己的信誉声望，同时也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和自主的意愿，他立即以人格担保，替高级助手斯托克在第四骑士面前打了包票。

安塞.克莱尔没有拍胸口大声嚷嚷，发下各种不符合实际的诺言，而是将两人的性命系在一条线上，这才把特里斯会长的疑心安抚下去。与此同时，弥漫在身体周围，并充塞整座铆钉工场仓库的危险气息渐渐消散。

众议员先生这才放下担心：“刚才特里斯给我的压力……太惊人了，原本以为第四骑士只是一个笑称，没想到他真的抵达这一步了。”

所有炮弹全部装箱封存后，安塞.克莱尔和戈尔高的目光终于移到分量十足的火炮上，不想暴露空间袋的奥德里奇上前，没有调整呼吸节奏使用暴熊之力，单凭本身的膂力就将接近五百斤重的炮管抬起，放在仓库用于搬运铁料的四轮平板车上。

厚厚的幕布哗啦一声铺展散开，有如渔人撒网捕鱼，缓缓落下将火炮覆盖地严严实实，特里斯看着轮廓还很明显，就空手拆掉几个装铁料的空箱，用板片重新组合拼凑成木箱。

手掌拍钉的速度丝毫不比铁锤来地慢，看地安塞.克莱尔议员目瞪口呆，对第四骑士的实力已毫不怀疑。

很快就去而复返的斯托克带来好消息，销募委员会以及参与费德里男爵秘密会议的城卫军核心人员，骑士长埃尔斯对特里斯会长的行踪掌握犹在众议员之上，好在安塞.克莱尔满腔热枕地冲在前面，他们也乐意看见有人当枪头。

因此克莱尔议员的高级助手斯托克刚刚离开清道夫工会的驻地，就有专人上前接洽，简短地了解情况后，得知有实物成品，当即决定前往已经成为淤塞湖的盘蛇矿洞。

奥德里奇得知情况后自然没有意见，很快一辆四驾马车驶出铆钉工场的仓库，速度不快也不慢地离开诗鹰街区，没有经过人流密集的码头区，直接拐进小巷子，出了伊斯特伍德城，往预定的靶场匀速而行。

临时充当一回车夫的安塞.克莱尔心急火燎地扬鞭加速，没有悬挂避震的平板车立即剧烈颠簸，装各式炮弹的箱子被震地差点散架，特里斯看见这一幕立即出言制止，并隐晦地提及其中的风险。

众议员先生后怕不已，稍微收紧缰绳，将马车的速度慢慢降低下来，当四驾马车来到矿洞附近，路面变得平缓规整，安塞.克莱尔也没有提速的打算，显然被奥德里奇的话吓到了。

原本废弃的盘蛇矿洞荒落地没有几个人，如今为了见证或者验证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收藏的秘密武器，不仅销募委员会的核心成员包括费德里男爵莅临到场，就连城卫军的埃尔斯骑士长也在靶场出现。

在他身边还有奥德里奇此前认识的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以及和他身穿相同制式长袍的几个老人，包括认识特里斯两人却没有正式见过面的埃德蒙多大师。

还有盘蛇矿洞坍塌事件，曾经显示过身手，却功亏一篑的埃利奥特大师。他在炼金术方面拥有独特的见解，以炼金药剂模拟旧时代的法术屡屡获得成功，一度进入大师组成的秘密组织八叶。只是非常不幸地被矿洞事件拖累失去当时伊斯特伍德伯爵的信任而边缘化，地位被新近的菲利克斯大师取代。

而专精植物优化改良，尤其是擅长提升农作物产量的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放弃德鲁伊教团的荒野生活，走进城市并试图寻找出新的道路的菲利克斯与他的领域并没有重叠，因此埃利奥特大师对与取回自己的地位非常有信心。

他是带着挑剔的目光来到靶场，对于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能拿出旧时代的遗产，埃利奥特的内心满是抵触和抗拒，他觉得无论是传承旧时代智慧结晶的施法者还是单纯的学术角度，威力惊人的遗产都应该由他们这些专业人士接手。

从自己的渠道获悉北方海域的战损，坐镇白帆港的牺牲大骑士雷斯特冒险匿名登上一艘战船，以惊人的技艺率领自己的一队战争侍从夜袭北海三国的龙首战舰，击杀两位血腥百夫长，将整条船包括水手、摇桨奴隶全部血洗，顺利夺取到唯一一座没有坠海的秘密武器——眼看陷落在即，大副不想看见北海三国的底牌被敌人夺取，宁愿它们沉入海底，可是最终没有多少人响应，他的行动慢了一步。

“据说，北海三国的秘密武器有旧时代妖精都市京格尔独有的元素坍缩技艺，只要取得成品相信以我们八叶的实力逆向破解工序，仿造出来并不是一件难事。啧！北海三国那种奥法荒漠能搞出浮空城的雷光炮，没有理由我们造不出来。待会特里斯家的小子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玩意，我就狠狠地喷口水把他淹死。”

四驾马车就位后，奥德里奇下车伸手掀开厚厚的幕布，朴实无华的全金属炮管令在场所有人都惊讶不已，消耗如此多的铁料，失去盘蛇矿洞的伊斯特伍德城能够承受吗？或许关税同盟才能吃的下，这就势必导致其它势力介入分润。

圆柱状的火药包，里面装填声光效果最绚烂的烟花粉末，糅合充满气元素的水晶碎片制作的雷击弹，直指靶场目标全员一队铁盔甲假人。

看见安塞.克莱尔议员跃跃欲试，特里斯将绑着燃烧火绳的长木杖交给想出风头的朋友，这个举动立即赢得了众议员先生的好感，曾经动荡摇曳快要翻覆的友谊小船再次稳固下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双手紧握火绳杖凑到特意延长的引线上，奥德里奇随即将他往后拉，安塞.克莱尔回头看了一眼，没有拒绝地后退。

“嘶嘶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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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如愿以偿

“唝……”

七色彩虹的焰流从漆黑的炮管口喷涌而出，滑膛而出的炮弹仿佛划过天际的流星闪耀璀璨的光辉，瞬闪瞬灭的点点星光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驻留在半空的轨迹久久没有散去。

充填充满气元素的水晶碎片的雷击弹幸运地命中五百步外的目标，强烈的撞击使内部份量不减的爆焰粉末化为十几条火舌。

撕裂薄薄的铸铁外壳的同时，极速升温的热能场域也将沉寂的气元素全数唤醒，细微的电弧在所有碎片跳跃串联，瞬间化为千年古树根系般繁复的叉状连环闪电，将目标十二具套着盔甲的假人不停地鞭笞，凌空抽成焦痕处处的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刺鼻的硝烟味道，不过负责验证秘密武器的炼金术士都被刚才发生的一幕震撼地心跳加速，争先恐后地冲向靶场，还有一部分人，包括销募委员会的议员先生们，纷纷挤上前围绕着火炮咂舌不已。

在场最镇定的只有奥德里奇.特里斯和以埃德蒙多为首的八叶，前者见识过更大的场面，火炮的威力再大也不能让他惊诧，至于诸位大师则在漫长的人生经历过太多的风风雨雨而沉淀出豁达的胸怀，心灵方面的修为更让他们不会轻易流露出有失身份的异样情绪。

原本跃跃欲试的埃利奥特大师在检验过炮弹的破坏力后，已经打消为难特里斯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第四骑士的策略，他刚才发现新近加入八叶的菲利克斯大师和奥德里奇竟然是熟识，或许很早以前就认识往来，并不想贸然与毫无利益冲突，专精领域也截然不同的德鲁伊大师起冲突。

更有甚者，八叶之长的埃德蒙多大师对特里斯家族拿出来的旧时代的遗产的关注，还不及奥德里奇这个小家伙，竟然用“真实之石”观察他的身体，并热心地给予指点，似乎关于骑士道方面的修行。

而据他刚才的观察，特里斯家族提供的炼金武器糅合了三环法术彩虹喷射，四环法术连环闪电，杀伤力根本不再北海三国的秘密武器之下。

埃利奥特还得维持自己的大师身份，不想和眼红的炼金术士混在一起，指着细小的瑕疵来否定奥德里奇的贡献，平白无故在同僚面前失去风度不说，还会将自己降低到九流江湖术士那种低劣的层次。

爱惜羽毛和名声，奥利奥特看在埃德蒙多和菲利克斯的份上，还得帮衬着替奥德里奇.特里斯站台，以权威的身份，免不了和炼金术士们友好地讨论一番。

“刚才只是充填气元素的雷击弹，接下来我还会试验火花弹、冰锥弹，请各位到场的见证者继续观摩。”

骑士长埃尔斯好奇极了，随意挥了挥手，自然有专门负责维护的城卫军骑士更替靶场的盔甲假人，又将流连在场地里的闲杂人等全部驱赶出去。

再次试验法师塔特制的炼金炮弹，冰锥弹螺旋展开十二枚冰刃将假人目标全数砍倒，留下一地支离破碎的盔甲部件，已经让不少在场负责验证的炼金术士跌碎一地眼镜。接着轮到爆焰粉末和火元素的媾和，竟然直接将盔甲融化成铁水，至于皮革和木头制作的假人则变成一堆焦炭。

“试验很成功！”埃德蒙多大师笑眯眯地向第四骑士轻轻额首表示肯定，此后就事不关己地离开，大概是向伊斯特伍德大公亲自汇报。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赞许地拍了拍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肩膀，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密切地来往还在他进入诸位大师组成的八叶之前。他和一位同样满脸白胡子的老头结伴离开，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最后轮到埃利奥特，身为炼金领域的佼佼者，在特里斯家族收藏的秘密武器亮相众人之前，他还是持着怀疑和探究的心思，当他亲眼见识过声光效果如此绚烂华丽的武器，不仅在射程方面远远超过普通的弩炮，糅合元素、奥法等超凡之力的炮弹，也把许多旧时代的遗产比下去了。

“这样的武器应该掌握在专业人士的手里才对！”

当炼金大师向奥德里奇.特里斯隐晦地提起此事，名望与地位都今非昔比的第四骑士犹豫了片刻就点头答应了，并愿意提供相关的图纸和工艺。

不过“无私的奉献”背后隐藏着特里斯的勃勃野心，他一口咬定秘密武器量产后，必须指定由清道夫工会提供相关的******，尽管谁都知道其中隐藏着丰厚的利润，可是为了安抚住贡献极大的奥德里奇，埃利奥特大师以自己能够使用的权限，应允了特里斯会长的部分要求。

“五年的专营权！只有短短的五年时间，能不能再多加一点？不行！其实这件被我命名为伽农炮的秘密武器，还有改进的余地，比如快速装填机械佩剑，高机动转移的炮台，后座力抵消装置。七年？，不！八年？不不！九年……十年，好的成交！”

谈判方面，埃利奥特大师明显不是特里斯的对手，轻易地交出专营权，换来只是轻飘飘的几张图纸，也不知道是亏本还是大赚，不过两人的脸上都露出满意的笑容，显然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了便宜。

埃尔斯目送炼金术士们大呼小叫地离开，命令城卫军的骑士将靶场清理干净，他自己却来到临时炮台附近，手指拂过硬度极高的玄武岩细微的裂缝，对走近身边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看也没看地询问一句。

“当我亲眼目睹尘封已久的秘密武器再次露面，发出雷霆般的咆哮，震撼大地如海面起伏颠簸，仿佛看见岩石城堡的末日。特里斯阁下，你也是骑士家族出身，难道看不出你的家族把这件武器封存的意义吗？”

“骑士长阁下，时代不同了，当我们关税同盟的竞争对手以及敌人迫不及待地利用旧时代的遗产，将此前的战略劣势飞快抹平并取得一定程度的上风，如果不给予同等回敬，不仅在北方海域我们没有立足之地，就连西土诸城也将面临被再度鼓舞起勇气和求胜欲望的哈罗德人横扫劫掠的危机。”

埃尔斯听完立即陷入沉默，许久过后才轻轻点头表示认同，显然他想通了：“差点忘记了，你在北海前线砍过血腥狂战士的首级，还和两位风暴骑士交过手。塞坦尼斯的兵器库排在第二位的白金战车雷斯特对你的评价很高，他相信你迟早会成为大骑士，拥有自己独特的称号，难道是‘骑士终结者’吗？”

原本说的好好地，谁知道最后来了一句如此沉重的评价，奥德里奇不想争执下去，让旁边的人看笑话.

“骑士之心，传承不绝，骑士之道，永不消亡。岩石城堡迟早会被岁月夷平，可是我们骑士内心的城堡，何曾有一天崩塌倾颓？就算是坠落的黑骑士，他们的潜意识还在留恋过去乡村田园牧歌，地位崇高备受尊敬的风光，跟不上时代的步伐，被甩在后面的一群可怜虫。”

从第四骑士口中听到如此别具一格的言论，骑士长埃尔斯有些讶异地侧头望着特里斯，不过从他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

“比起北海三国的秘密武器，我更关注他们的军制改革，不再看重狂战士的个人武力，而是转向集团协作战斗。毕竟是群狼战术的发明者，将这种战术发扬光大的哈罗德人过于咄咄逼人不是没有理由。”

成功用新话题带动节奏，埃尔斯的注意力果然转开，身为城卫军的核心人物，他也有自己的情报渠道，毕竟好友雷斯特坐镇白帆港要塞前线，军方独特的讯鹰系统比信鸽可靠多了。

“关税同盟的兵力过于分散，军令出自不同的指挥官，非常不利于统合作战，因此响应北海三国的军制改革，按照你的说法，我们也应当进行一系列的革新。对吗？”

奥德里奇微笑着轻轻点头，“征召商船临时改装的战船也该退出北海前线，拥有炼金大炮伽农的关税同盟，新式战船必须再次改版，我的手头上有相关的图纸……喏！送给你，免费。”

一摞羊皮纸递到骑士长面前，埃尔斯起先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没有猜到特里斯的本意，以致于收下新式战船相关部位改装的图纸后，还有些神情恍惚。

刚才第四骑士与埃利奥特大师讨价还价的过程，他有幸全程目睹，非常清楚浸淫商业的清道夫工会的会长如何步步为营地替自己攫取到最多的利益，因此面对免费赠送的厚礼，他难免有些失态。

不过埃尔斯骑士长毕竟是城卫军的核心成员，位高权重不说，深得伊斯特伍德大公的信任，见识过不少大场面，因此他很快恢复正常，手里捏着图纸，心里估摸着第四骑士送礼的出发点。

“特里斯阁下，必须承认我对你稍微改观了，看在我们都是同一阵营的份上，今天慷慨的馈赠，已经赢得我的友谊。”

“为了回报埃尔斯阁下的友谊，除了战船图纸，另外还将奉送二成火药工场的股份，我希望大家站在相同阵营的时候，还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骑士长讶然失笑，尽管两人来回绕圈子，好在最后总算弄明白特里斯的本意，老实说城卫军里拿双份的不菲薪水也只是勉强支撑上流社会体面的生活，他需要额外的资金来源。

“我喜欢你的坦率！”埃尔斯侧头压低声音，“据说，你是安塞.克莱尔的支持人，他能连任全靠独占码头区的清道夫工会，以及牢牢掌握工会的你的帮助。”

“我会像支持克莱尔议员那样力所能及地为埃尔斯阁下提供帮助，记住我价值一千枚金欧玛的承诺。”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握手，各取所需地达成某种契约，似乎刚才的不愉快已经如同靶场的硝烟被风吹散。

埃尔斯骑士长将会利用自己的名望和地位，为清道夫工会的火药工场提供不同程度的便利，换取特里斯会长物质方面的回报。

至于奥德里奇能在这场交易中获得什么，战果实在太多了！

不仅为自己的事业拉来城卫军的核心高层保驾护航，还将双方的利益牢固地捆绑在一起。

那是比什么庄重的诺言和动听的口号都可靠的纽带，将两人密切地联系成利益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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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尔虞我诈

交出名义上属于特里斯家族收藏的旧时代遗产，在诸多见证者眼前实验元素炮弹的威力，回到清道夫工会没多久，来自雪松银行的高级经理人登门拜访。

奥德里奇热情地在办公室单独招待，双方简短的寒暄过后，立即进入正题，关于特里斯名下的铆钉工场将以此为抵押品，获得总数超过五万枚金欧玛的低息贷款。

相当于清道夫工会十年的收入，确实是一笔巨款，不过以草创的工场为抵押品，奥德里奇立即明白这是销募委员会以及城卫军核心高层评估秘密武器威力后给予的奖励，毫不犹豫地在协议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家族的权戒在烧融的火漆上烙印。

银行经理人立即双手奉上一个装饰精美的雪茄盒，随后还从外衣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在盒子上面。

奥德里奇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通用语数字5后面一连串的零，可是数来数去只有六个，去掉后面银位和铜位，事实上只有五千金欧玛。

“喂喂喂！明明说好是五万金币，怎么到了我的手里就变成五千，剩下十分之一，中间层层克扣分润的数目未免也太多了罢！”

特里斯内心的信仰支柱剧烈地动荡，愤怒有如不停冲撞囚笼的巨兽，将原本平静无波的信仰源泉撼动地涛浪起伏，圣洁的山巅宫殿顿时被阴霾和雷云风暴笼罩。

他伸出右手捏着支票的一角，平静地拎到自己的眼前，反复查看数字确信没有错漏，或者有修改的痕迹，这才将随时可以从银行里取现五千金欧玛的薄纸压在桌上。

沉默许久，脸色毫无变化，最后还是银行经理人沉不住气地坐直身体，稍微向前倾：“尊敬的特里斯阁下，为什么你对支票上的金额与预期数目不符没有任何表示？这不太像是你的性格。”

“喔！我刚才在考虑如何运用这笔巨款，最大可能地拓展工场规模。对了，或许你还不知道，目前为止只有我才能调配出秘密武器需要的弹药，而我并不打算交出属于特里斯家族所有的配方。应该着急的人并不是我，相反的是站在你身后的人。没有足够多的弹药，秘密武器只是一件船上的装饰品。”

经理听过奥德里奇的解释，脸色瞬间变了，不过他的内心足够强大，很快恢复原样：“特里斯先生，你竟然收藏着更加重要的配方，还不打算把它出来，你想要挟我？要挟伊斯特伍德大公？要挟关税同盟？”

奥德里奇身体后仰，宽厚的背部靠在座椅靠背上，语气神情转为轻松，因为他确信已经抓到对方的痛脚和弱点，而银行经理还对双方地位交换恍若未觉。

“大概是我给人的感觉属于传统的美德骑士的缘故，因此让某些人错误地判定我可以毫无原则地牺牲和奉献……嗯！就像塞坦尼斯的兵器库里的三位战争之子，尽管已经登上人生的巅峰，成为伟大的大骑士，可是他们依旧奉从着来自上层的指令，任由实力远逊自己的城卫军骑士长在他们头上指手划脚。”

说到这里，特里斯讶然失笑：“非常抱歉，除了传统的美德骑士，我还是统治一座骑士庄园的贵族领主，而且我辖下的骑士领非常富足，要不是商品经济的浪潮冲毁田园乡村的天然堤坝，特里斯家族不会屈服于暴发户似的商业新贵。”

银行经理肃然起敬，在来清道夫工会之前，他就专门做过功课，查看过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相关档案，可以说非常了解第四骑士的为人和性格，在此次面谈之前他确信自己能够抓住这位特里斯家族的佼佼者的心理，可是转眼间局面瞬间改变。

即使近在眼前伸手可及的地方，银行经理却感觉自己看不清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面目，原有的白骑士印象瞬间崩塌，而他此时已经茫然无措，心里的失落根本捡不起来。

还好临行前，行长曾经提点过当事情发展并不顺利的时候，还有另外的应对充当预案，他立即挤出职业笑容，将装饰精美的雪茄盒轻轻打开边缘的活扣。

可惜的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将他此时此刻内心的紧张暴露无疑，落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眼里，就是再好不过的可以利用的破绽。

一掌尺宽，三指厚，可以并排放下两根雪茄的木盒悄然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令清道夫工会的会长眼眉轻挑，随即释然地缓缓恢复原状。

由于视角的阻挡，银行经理并没有看见木盒里的玩意，他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将盒盖完全放下，这才发现里面并没有常见的高级雪茄，而是一大叠面额惊人的战争债券。

有实物作为抵押品发行的债券，它们相当于市面流通的硬通货，在地下黑市的价格已经被炒地很高，通常是面额溢价的五成以上，毕竟来自北海航线的贸易商品，转手翻一番都有商会抢着要。

奥德里奇抓起全部债券，在手上过了一遍，立即知道大概的面额总数，比预计中五万金欧玛的贷款还多，如果操作等当，能从地下黑市换来八万左右的金币。

拥有这笔巨款，别说专门配置火药的中型工场，连带铆钉工厂也能扩大生产，毕竟手中的债券有很大一部分是优质的铁砂。

“这不是愚人节的笑话……嗯！或许某些人想借用你来试探我，以及身后的特里斯家族。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馊主意，没有把你的安危考虑进去，要不是我身为传统的美德骑士，换做其他普通骑士，尊敬的经理先生，你已经是死人了。”

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说地背脊冒出冷汗，不过来自雪松银行的资深经理依旧挤出职业的笑容：“事实证明你确实是罕见的白骑士，相信用不了多久，尊敬的特里斯阁下，能够突破自身的局限，成为伊斯特伍德城第四位大骑士。”

“第四骑士吗？原本是地下世界传扬的谣言，用来中伤和诋毁我的声誉，名声与实力不符的我拉仇恨的靶子，没想到前往北海意外地与风暴骑士交手，尤其是接触那件神奇的短柄锤，令我提前触碰到更高的层次。”

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是巧妙地隐瞒其中一部分，因此即使暗警厅的资深探长就近旁听，也分辨不出真假，或许干脆当特里斯所说全部属实。

银行经理的笑容立即变得不那么自然，显然他对特里斯骑士的奇遇也有了解，非常明白所谓的神奇的锤子的底细，因此脸色讪然地接不下去话题，毕竟他的身份摆在桌面上。

区区一个银行经理，确实不应该知道地太多，既然顺利完成自己的使命，此次拜访应该差不多该结束了。

亲自送到门口，奥德里奇与银行经理挥手惜别，等到私人马车走远后，他立即伸手轻轻招来工会管家戈尔高先生，从外衣口袋里取出部分债券，令他带人去码头区的专营货栈兑换实物。

清道夫工会拥有大笔资金和调度而来的物资，原本闲散的人手统统激活开始运作，连夜将一座仓库改装成火药工场，手工制料台，水动筛选装置，配置车间等流水作业工序仓促完工。

为了严格保密，奥德里奇用木板将工场各个不同工序分隔开，使经手的工会成员不能窥视全貌，即使亲信中的亲信戈尔高也不例外。

炮弹壳体的制作放在铆钉工场，薄薄的铸铁外壳还有内置的破片，对于老资格的铁匠来说都不算什么。

资历最老的克里出人意料地想出了小型化子母弹的设计，据他所说参考过某种品尝过的非常特殊的水果。

奥德里奇猜测是石榴，也只有它能够赋予老克里以灵感的闪光，否则如此令人眼前一亮的设计，绝对不会来自铁器工场劳碌半生，脑汁已经干涸的铁匠。

清道夫工会在秘密行动，反观八叶的大师经过通力合作，总算逆向破解铜胎铁芯炮的生产工艺，并以各自的思路分出不同的派别。

埃德蒙多大师决定用加大炮管内径，增厚管壁使元素大炮的极限射程大幅提升，按照他的说法，胜利决定在射程之内。奥利埃特大师出于节省材料的想法，制作出小型化的炮管，相对射程变短的缺陷，他创造性地采用抛物线的方程，创造出奥德里奇前世应有印象的迫击炮。

其他几位大师也各有阐发，其中不乏出现秘银炮的构想，不过被过高的成本遏阻没有实现。

牺牲大骑士雷斯特在海上捕获的北海三国的秘密武器，很快被拆解成不同的部分，由秘密渠道送到伊斯特伍德城。

诸位大师各施奇技，将越发熟练的逆向工程推演到更高层次，成功地解析出源自矮人的金属冶炼工艺，某种新型的拥有较强元素亲和力的合金。

收获不止于此，通过拓印和临摹，大师联手破解出元素坍缩的秘密，这原本是旧时代妖精都市京格尔独有的技术，在有样本实物的前提下，并不算是难事。

在元素大退潮的现今，北海三国的秘密武器并不能发挥出原有的开山辟水的威能，不过用来击穿外壳裹铜皮的普通战船还是绰绰有余。

精通炼金术的埃利奥特大师将所有部件重新组合，在地点秘密的靶场开启元素坍缩，空空如也的炮管内壁，逐一点亮繁复的奥法纹路，不断吸附游离的气元素，随后化为一枚压缩到极限的空气硬块，将包裹铁甲的假人一击穿透，四散的风刃甚至将其凌空切成不等分的碎块。

“局限很大，受制于元素浓度，还不如特里斯家族的小子提供的各式炮弹，可以想象得到妖精废都京格尔的北海三国，并不能很好地运用元素坍缩的技艺。”

埃德蒙多此前极为重视，如今见识过所谓的秘密武器，立即变得不屑一顾。

“也对，北海三国原本就是奥法的荒漠，他们的长老祭祀只是会一些萨满法术，没能把元素坍缩运用发挥到极限，这既是他们本身局限的不幸，同时也是我们的幸运。”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由始至终持中立的态度，他的意见得到在场诸位大师的认同，尤其是埃利奥特，由于他的无私贡献，八叶再次把他吸引进来。

“新的战船改装图纸，我们都商讨过，上下两层，左右船舷，共计二十四座元素大炮，船首像是中枢撑开力场防护盾，船尾有三管炮。特里斯家族的小子，拿出来的设计相当高明，稍微改进的余地还有，不过总体却没有任何纰漏。我赞同，诸位的意见？”

身为八叶之长的埃德蒙多大师发话，其他大师彼此充分交换意见后，也纷纷表示赞成，随后整理备案递交给伊斯特伍德大公审核，不出意外地得到允许。

很快地新式战船的订单下到各个有名的船坞，其中不乏关税同盟的加盟城市。元素大炮被拆解成不同部件，比照战船的待遇向城内铁器工厂下订单。

紧接着，清道夫工会的压力陡增，要应付第一批十二艘战船舰队的火炮，不得不竭尽全力开工将缺口弥补。

身份背景复杂的炼金术士，眼睛都盯着这些炮弹和底火药包上面，尽管没有大师们的手段，不过破解出配方的大致成分并不是一件难事。

清道夫工会的竞争对手很快出现，在官方的默许下，开始形成实质的挑战，尤其是在奥德里奇名下的火药工厂不能很好地满足需求的前提下，替清道夫工会分忧成为再美妙不过的借口。

特里斯明面上还不能说不行，尤其是为了北海前线的大局，他已经有牺牲自己一部分利益的心理准备。

真实的情况却是奥德里奇正在试验新的爆焰粉末配方，一旦获得成功，不吝于硝化纤维取代黑火药作为发射炮弹的底火。

按照特里斯前世的说法：“走自己的路，让竞争对手永远跟在后面吃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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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八美德大骑士

霜降之月末，清道夫工会特里斯会长接到一封来自市政厅元老院的邀请函，作为元素大炮的提供者，参与新式战船的下水庆典。

现场没有沸腾的欢乐气氛，也没有人山人海的围观者好事者，吐露芬芳的鲜花，轰鸣的礼炮，繁复如蛛网的彩带和迎风招展的彩旗，悬在船首的香槟，更是不见踪影。

奥德里奇环视左右，只有寥寥无几的身份不明人物有资格出席，在地点如此隐秘的船坞，而且还是远离伊斯特伍德城的下游某座小镇。

特里斯悄悄地离开观礼台，独自走到更高的位置，居高临下地俯视安静地待在船坞里新式战船。没有繁复的帆索系统，没有高度惊人的主桅，甲板上似曾相识的烟囱令他恍然之间有些失神。

船舷吃水线以下裹着厚厚的铜皮，仿佛钢铁盔甲保护着船身不受苦咸海水的侵蚀，灰扑扑的黑漆涂满甲板，整体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品质。

这艘命名为无畏号的新式战船有如一头陷入酣睡的巨兽趴在干涸的船坞，奥德里奇灵性的支柱轰隆震动，光是用眼睛观看已经远远不够，他想要近距离接触。

非常符合情理的要求，尤其是在习惯迟到的大人物没有抵达秘密船坞之前，拥有第四骑士称号的特里斯得到下水庆典仪式的主持人的认可，甚至允许他在船上甲板自由走动。

一根根合抱粗细的原木支柱，交叉纵横地抵住船身维持基本的平衡，奥德里奇不想让主持人为难，因此也就没有下到船坞底部，而至经由踏板登上无畏号。

伸手触摸船舷阴干的乌黑油漆，内心的触动随着手指的接触时间延长变得越来越大，特里斯似乎察觉到这艘新式战船有如生命地呼吸，可惜它呱呱落地的啼哭声并没有响彻耳际。

真是无比惊人的造物，原本普普通通的材料，经由工人、匠师的灵巧双手，从无到有地组合成形，仿佛踏碎远古冰川，唤醒大地的泰坦巨人，准备开天辟地的做出一番伟业。

灵性的支柱与无畏号隐隐地形成某种共鸣，显然是奥德里奇身上具备的某种特质与新式战船极为契合，他感觉到自己的信仰源泉来到新的层次，随时都有可能突破成为大骑士。

不过一阵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把特里斯从迷醉的美梦中惊醒，随后极为神奇的共鸣戛然而止，任由他的内心如何大声呼唤，无畏号始终没有给予回应。

奥德里奇不免有些失望，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立即摆正自己的位置，无需仪式主持人的招呼，从容地离开新式战船的甲板，因为他看见来者是诸位认识的大师，以及一位由冷山骑士团大团长负责贴身保护的大人物。

不用说，那位置身在重重保护中的中年人，尽管衣着式样简单朴素，脸上也没有贵族惯有的倨傲，特里斯敢断定他必定是自己的封君，也就是关税同盟的发起者，被推举为盟主的伊斯特伍德大公。

三三两两散布在船坞附近的受邀者，包括奥德里奇在内，自发地向仪式台靠拢，口才不错的主持人热情洋溢地简短致辞后，将开闸放入河水使新式战船上浮的机关枢纽让出来，请在场地位和声望最高的大公就位。

没有多余的临场发挥，没有任何意外的突发事件，有的只是齿轮转动的精准，就连伊斯特伍德大公也不例外，既是秩序的创造者和维护者，同时也受制于无形中的秩序。

隐藏在众人眼睛看不见的地下，一连串复杂的机械联动装置，以致于大公本人轻轻地扳动铁质手掣，竟然能缓缓抬起船坞的水闸。

冰冷的河水在轰鸣声中疯狂地冲进干船坞里，很快就将底部填满，随着水位不断地上升，由原木支柱维持平衡的新式战船无畏号脱离束缚，平稳地漂浮在水面上，渐渐地与船坞外的河面平齐。

冷山骑士团大团长轻轻挥手示意，麾下久经训练的精锐骑士分出大部分人经由踏板登上无畏号，他们非常默契地待在不同的岗位，紧接着新式战船的两侧船舷纷纷往外打开翻板，一具具漆黑的炮管被骑士们推出来。

原本酣睡的无害猛兽突然亮出自己的爪牙，颤抖着松弛的皮毛，一股惊人的气势渐渐成形，有如来自无底深渊的邪恶领主。

埃德蒙多得到允许后，立即擎出自己的法杖，伸手轻轻虚点，只见一抹亮度惊人的射线击中船艏的船首像，掀开遮挡多时的幕布，露出人面狮身的史芬克斯像，寓意高贵、仁慈和勇气，非常符合无畏号的命名。

被大师的法术命中，瞬间激发船首像的双重防护，最前端的是力场偏移，依稀可见漩涡似的旋臂，不停地搅动。其次是晶莹剔透的波涛护盾，蜂巢似的六角网格，自然界最坚固的形态。

奥德里奇被鸦之洞悉拓展提升的眼力，看见船首像的纹饰下面隐约有晶光流动，显而易见这是无畏号防护系统的关键，只是不清楚为何不把它隐藏在船身更安全的地方，反而要暴露在外面。

“或许是逆向思维，越是无关紧要的地方，就赋予更重要的责任，原本没人在意的装饰品，如今变成新式战船的防护中心，估计没有几个人能猜到。”

浮在水面渐渐驶离船坞的无畏号，在至今依旧散发酒香的烈酒河上徜徉，放下三爪铁锚固定，船舷两侧的炮管依次鸣响礼炮。

“嘭……嘭……嘭”

二十四发，最高规格的鸣响，特制的无烟******还是特里斯名下的工场提供，从这一点来看，清道夫工会的竞争对手还需要继续努力，才能追赶上脚步越来越远的巨人身影。

下水庆典仪式到此基本结束，众人簇拥着伊斯特伍德大公匆忙离去，连主持人的致辞都没有人关心，还好待在现场的奥德里奇还想与无畏号尝试能够再次共鸣，因此没有随大流地退场，作为热心的参与者持续到仪式收尾。

船坞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年轻人，都是特里斯不认识的来自上层贵族家庭的继承人，或者嫡长子之类核心成员，他原本打算借此机会结识，可惜的是隐秘的小圈子潜在地排斥陌生的奥德里奇，尽管奥德里奇有份受邀参与秘密的新式战船的下水仪式。

没有关键的介绍人，他根本挤不进“绅士”的俱乐部，估计继续尝试还会遭遇冷场，特里斯独自走向仪式台，他的要求令见识过不少上流社会种种怪癖的主持人有些讶异，不过那也只是讶异罢了。

趁着冷山骑士团的人陆续离开无畏号，主持人随即示意奥德里奇登船负责收尾，将一座座元素火炮放回原位，放下船舷炮口的挂板，将一切恢复原状。

至于船首像的双重防护，在施法源泉耗尽后悄然陷入沉寂，想要令它再次运作，必须充填新的源泉，特里斯如今具有这个能力，可是他没有必要在众人眼前展现，尤其是守不住秘密的年轻人面前。

缓缓收起爪牙的新式战船彻底苏醒过来，在刚才轰鸣的二十四响礼炮，奥德里奇分明感受到新生儿呱呱落地时强有力的啼哭声，细小的灵性快速地成长，船身每一块木板、每一条帆索都像是注入生命力似的活了过来。

特里斯伸出双手按在船舷栏杆上，他不喜欢冰冷的铜皮外壳，手指停留在涂抹油漆的木头上，或许是冬日的阳光长久照射的缘故，或许是自己的手长久驻留的余温，奥德里奇感受到一股绵绵泊泊的生机。

无畏号很快给予回应，无风自动的轮舵来回摆荡，就像陌生的人群中茫然四顾的孩子发现熟悉的亲人，热情地挥手与特里斯打招呼。

当奥德里奇的双手接触轮舵的把手，灵性的支柱轰然震动，他的美德源泉此时此刻终于来到等同相若的水准，无形的界限再也无法阻挡特里斯的冲击。

均衡的八美德源泉充满他的身心，积蓄多时的公正带来的名望，收获萝薇特爱情的忠诚，对于底层平民的怜悯，甘于奉献的牺牲……昔日低语森林凝聚骑士之心播下的种子，经过辛勤的灌溉、施肥，无时不刻地茁壮成长，一切根植于心灵田园的庄稼，眼下到了收获的季节。

群山之巅的神圣殿堂，八根支柱悄然褪去青铜的原色，焕发出银白的光泽，殿堂核心处轰然升起全副武装的黄金雕像，顶端悬挂的宝石缓缓降下镶嵌在额头上，钢铁面甲退潮似的缩进头盔里，露出面目模糊的人脸。随着时间的推移，脸部线条渐渐清晰，仔细看分明就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面目。

阻挡一切精神攻击的自由雄鹰之盔、严密防护身体每一个部分的甲胄、滑过天际必定命中目标的流星之枪、斩断一切有形之物的埃克斯卡利巴剑……

自有神圣之源的武器装备，赋予美德大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八种不同的能力，六大体系的骑士技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整体水准的上升具备更强大的能力。

当他从自己的心灵世界离开，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要找人试招的冲动，最好的对手自然是塞坦尼斯的兵器库里的战争之子。

彼此都是进入以一敌百的超凡层次，而且还是专精牺牲一系的大骑士，拥有“红色彗星”独特称号的玛尔萨斯到底有多强，谁也不知道，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今天就想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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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挑战诅咒权杖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当我从北海带着雷锤回来，含蓄从此与我无关。”

奥德里奇.特里斯孤身一人站在场地中间，周围东倒西歪地躺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骑士，他轻轻地晃了晃脖子，颈部发出噼啪噼啪的骨节爆鸣声。

“非常感谢你们帮我热身，现在可以开始了。”

诅咒权杖霍尔姆忿忿不平地握紧拳头，灰色裹尸布曾经把地下世界排第二的钢铁兄弟会堵地出不了门，想不到今天竟然被一个所谓的第四骑士压制地动弹不得。

以傲慢为食粮，归属于自己的亡眼骑士全部战殁，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引以为傲的诅咒全部命中第四骑士，结果对方毫发未伤，反而以自己的手脚化为长枪、重剑，用两种体系的基础招式组成的连续技，将实力不弱的黑骑士全部放倒。

换做是权杖骑士本人，如果不动用虚荣之雷，应付几十个骑士的混乱还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更别说转眼之间奠定胜局。

“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率领工会成员在下水道持剑征税打击走私贩子，如果不是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能够顺利攫取胜利果实？别做梦了！奉劝你尽快离开，我们以后还能相安无事。”

奥德里奇伸手虚握，一根长枪随即跃起来到他的手里，左手抓住肘尺长的枪刃，扣指弹动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吟，满意地点头赞许。

特里斯左手来到枪尖，单凭腕力和手指，将千锤百炼的枪刃扭成螺旋桨似的玩意，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他缓缓开口解释。

“本来我也不想把事情弄地这么僵。今天早上参加了一个秘密仪式，无意之中获得期待已久的突破，我立即去塞坦尼斯的兵器库，准备找三位战争之子认证。可惜，排在第二位的白金战车雷斯特有任务在身，坐镇如今已变成战争要塞的白帆港，排在第三位的野牛号角普拉多此前和我交手，似乎受到刺激正在兵器库深处作百日修行。至于排在首位的红色彗星，最强的牺牲大骑士玛尔萨斯，确定我有资格正面挑战，不过需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以证明。”

“想来想去，在伊斯特伍德城，或者西土诸城组成的关税同盟，能够在最短时间里让我全力以赴的只有势力越来越庞大的黑骑士集团，双权杖的灰色裹尸布。”

“想成为具有独特称号的大骑士，必须得到三位以上的认可，或者直接斩杀一位。尽管你这个诅咒权杖有点成色不足，加上你的沉默术，还有邪恶的吸血剑，勉强足够了。”

“解释的废话到此为止！堕落的诅咒权杖霍尔姆，请帮助站在门槛上的我推开通往大骑士的荣耀之门吧。”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一番话含有太多的信息，不仅是在场的灰色裹尸布的黑骑士，就连陆续赶来看热闹的地下世界的其它势力，以及黑暗中的居民，比如常驻鹰眼黑市的吸血鬼。

鲜血源泉孕育的夜之贵公子，经历新旧时代的交替不仅没有衰亡，势力反而越来越大，它们从未敢轻视可能存在的威胁，尤其是一位待在视野范围内却不知不觉地独自走向成熟的白骑士。

“太荒谬了！竟然胆敢把我当作走向成功的垫脚石，该死的特里斯，你未免也太自大了，以你如今的心态还能维持美德的源泉。码头区的公正者的名声，就连我们地下世界也耳熟能详，不会是用钱买来的吧？”

对于不知道深浅的第四骑士，据说已经得到红色彗星玛尔萨斯认可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换做以前诅咒权杖的脾气早就不管不顾地开打了，不过霍尔姆谨慎地按捺勃发的怒气，用反讽地语气发起言辞反击，这难免影响到他的傲慢源泉。

“黑权杖迪斯玛斯特怎么还不出来，如果有他在场至少可以牵制特里斯的部分注意力。可怕的白骑士，不受任何诅咒影响，也不怕精神攻击，不会如他所说的那样，经历了秘密的仪式真的突破晋升。”

失去眼睛换来远超常人的听力和感觉，霍尔姆以诅咒权杖感应，没有发现灰色裹尸布的首领来到现场，关切的同时不免有些意外地懊恼。竟然没有胜利的绝对把握，可以想象待会真的与特里斯对战，没准会两败俱伤，让附近的旁观者趁机捡到便宜。

好不容易抓住机会晋升为权杖骑士，不仅一跃而起成为组织里仅次于首领的次席，即使地下世界也颇具名望，享受尊崇的地位，优渥的待遇，丰厚的收入，想不到竟然在今天被一个不知所谓的第四骑士堵上门摆明要来一场挑战。

灰色裹尸布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不同体系的黑骑士互相竞争攻讦，以前在黑权杖的调解下还能保持基本的平衡，可是成为诅咒权杖后，逐渐吸引亡眼骑士投靠，自己这一系的势力急剧膨胀，几乎盖过首领迪斯马斯特的风头，此后不时遭到组织内部不同势力默契的打击。

“或许，借助特里斯上门挑战的机会，折损些许名望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坚定自己的意志，沸腾自己的信仰源泉，烙印在权杖骑士霍尔姆前胸后背的诅咒精髓，一个个扭曲的邪符，如同燃烧似的冒出无形的火焰，将价值等同黄金，来自遥远东方的丝绸长袍烧灼出斑斑焦迹。

火势越来越大，衣袍碎片的灰烬如秋风卷过的枯叶纷纷扬扬落下，显露遍布青色静脉血管，有如异常繁复的蜘蛛网，半亡灵化透出死气的躯体真相。

“比我预想中的还恶劣！这是堕落的黑骑士的归宿，提前透支生命力，以此换取超过普通骑士的实力和特殊能力，代价就是眼前的实例。权杖骑士霍尔姆刚刚走过人生旅程的中点，四十岁稍微出头，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椁里。”

“多嘴多舌的小子，我会让你尝到唯一的诅咒权杖的利害。”

奥德里奇对此嗤之以鼻：“我和你不同，与在场或多或少有隐患在身的黑骑士不多，我有健康的身体，因为战斗而沸腾的热血，可以燃烧的生命。至于你，黄泥埋脖子的老头，这一战过后，我会在你的长眠处敲下第一颗棺钉。”

“你给我闭嘴！”

权杖骑士霍尔姆张开嘴巴，露出如饮鲜血后的猩红舌头，舌尖上的邪符，漆黑交叉骨封住嘴的骷髅骨头，放出昏黄的暮光，瞬间击中特里斯的喉咙，瞬间麻痹他的声带，缝上他话痨似的大嘴巴。

美德大骑士的八种能力之一，绝对防御的“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发动，几乎同时免除破法者体系沉默术士的万物静默诅咒，随即调整呼吸节奏，有如山林之王的狮子，面对挑衅的竞争者发出雷霆般的咆哮。

“吼……”

晋升后，这种特殊的骑士技有很大的改变，不仅声音可以约束成一线，从范围群攻变成单体攻击，威力也由于集中得到显著的提升。

仿佛无形的弩箭贯穿身体，诅咒权杖霍尔姆差点大失脸面地坐在地上，袒露的胸膛，许多细微的血管撕裂，鲜血晕开大片的淤斑。

刚才还为自己当机立断封住第四骑士的喉咙的偷袭而沾沾自喜，想不到对方的反击来地如此之快，而且特里斯的声带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到底怎么回事？

半亡灵化的躯体失去大部分知觉的好处立即显现，霍尔姆似乎毫发未伤的样子站直身体，重重一顿自己的权杖。

与他身体等高的连根枯藤，杖头镶嵌银白的螺旋泡钉，蓝色电弧飞快地来回跳跃，起先只是不起眼的发丝，很快变成尾指粗细的闪电。

“虚荣之雷！”

网状闪电呼啸而去，掠过周围凑近的黑骑士，只要不是亡眼一系，不免受到电殛的余波而全身焦黑。

“你的速度再快也躲避不了！接受我的傲慢冲击，淆乱你的谦卑源泉，变成一个自大狂坠落吧！”

没有死角的虚荣之雷确实无法躲避，不过它的威力怎能比得上雷锤。曾经握过神器的双手留下的痕迹变成抵御闪电的盾牌。

即使霍尔姆的权杖一击，杀伤力极为不俗，可是被无形的护罩阻挡，在奥德里奇.特里斯身边轻轻滑过，反倒是把周围一地的黑骑士鞭笞地浑身冒烟，散发出一股饭菜烧糊的焦香，让倒吊着化为大蝙蝠的吸血鬼想破脑袋也没有发现其中的秘密。

“真是意外的收获！没想到接触雷锤就能获得这种好处，翌日有空，还得去一趟湖中秘境，尝试把祂从青柏树顶端取下来。”

“这就是你的权杖能力？除了误伤你的部下，威力不过如此。至于现在，该轮到我了。”

奥德里奇握紧临时改制的长枪，腿脚踏地借力，有如弯弓的腰部挺直，所有力道瞬间灌注双手，枪系骑士技最简单的“突刺”，有如毒蛇出洞飞快噬向正在回气的霍尔姆。

“铿！”

螺旋桨似的枪尖击中诅咒骑士的权杖，特殊材料打造的霍尔姆的身份象征，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保护而不会损坏，不过镶嵌在杖头的白银泡钉，瞬间松脱打落一枚。

死亡的阴影攫住霍尔姆的心灵，头一次如此接近收割亡魂的镰刀，权杖骑士的脖子似乎感受到冰冷的寒意。

他再也控制不住地陷入恐惧中，由此展现出晋升后跨系兼修的底牌：“滚开！”

源自对七系兼具的首领黑权杖迪斯玛斯特的嫉妒，霍尔姆成为权杖后，选择了恐惧骑士作为突破的方向。

无形的元素裁决之刃当头劈下，对于危险的敏锐感知，令奥德里奇不得不撤手，转身避让无法硬抗的攻击。

“嘶……啦”

坚实的岩石地面如同犁铧铲开深邃的痕迹，沿途经过躺在地上的黑骑士，毫无例外地被切地支离破碎。

特里斯看也不看，转身运用趁手的武器，使出自创的枪系骑士技。

“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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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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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锤百炼的长枪飞快地转动，被奥德里奇空手扭成螺旋桨似的枪刃变成模糊的一抹寒光，空气高速摩擦的声音有如蜂鸣，对于听觉远胜普通人的权杖骑士来说，不吝是一种煎熬的折磨。

如此诡异的骑士技，光是前奏就令人惊骇，当爆发真正的威力时又会何等的超凡，霍尔姆的心思电光火石之间闪烁。

元素裁决之刃刚刚用过，余韵还未彻底平息的现在，无论密度、温度都没有达到最低标准，以硬碰硬的对策绝对不行。

那么只有选择闪避了，可是在场不仅是灰色裹尸布的成员，还有地下世界其它势力的围观好事者，更别说来自黑暗深处的非人者，若是被他们传扬出去，诅咒权杖的名望将坠落底谷。

防守反击！

册封幻象骑士为权杖侍从的好处由此体现，借用查尔特的能力，本体悄然隐去身形，在原地留下瞒骗过所有人眼睛的真实幻象，由于浓厚的虚伪源泉，幻象并非空无一物的影子。

螺穿枪势如惊雷贯透“诅咒权杖”的胸膛，无比剧烈的螺旋力道，将肌肉、骨骼、心肺等内脏绞成无数碎片，在霍尔姆的身后激扬起大蓬腥臭的血雨。

“嗯……”

发现犹自震颤的枪身传来异样的手感，特里斯立即意识到眼前贯胸而死的对手并不是真的，停止右手腕转动发劲，后侧身交替换手取回长枪。

“咯叮！”

枪身及时挡住自带吸血光环的邪剑萨迪洛斯，细小的铸铁碎屑崩裂飞溅，以猩红之眼的锋利，普通质地的凡铁根本不是对手，所幸的是鸡蛋粗细的枪身相对的柔软卡住剑刃动弹不得，令霍尔姆的偷袭功亏一篑，连带每日一次的求雨舞也被用掉。

“小看你了！不仅是恐惧骑士的裁决之刃，就连幻象骑士的能力也有，而且比他们用地更好，连我都骗过了。这就是权杖骑士的能力？”

霍尔姆伸手召回邪剑萨迪洛斯，隐身术由于幅度过大的动作而崩溃，在众人眼前暴露出毫发未伤的本体。

手指抹过剑刃，奉献自己的血液供猩红之眼吸食，镶嵌在剑柄的眼球状红宝石满足地收敛光芒。

将邪剑萨迪洛斯的灵性压制沉寂后，兼修元素使的能力召来无处不在的气元素，令剑刃再次绽放暴起的电弧，有如一把雷霆链锯。

“原本我还期待着你的另一张底牌，想不到还是这种上不了桌面的小把戏。对面的诅咒权杖，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刚才威力不凡的网状闪电，蕴含浓厚虚荣源泉，都没能把我怎么样，这种挠痒痒的电弧，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哼！”霍尔姆冷笑一声，漆黑的剑身随即收敛所有异常，气元素的喧嚣也戛然而止。

不过当猩红之眼悬停在半空，位于他的双手之间，并缓缓地往后拉，有如弯弓搭箭目标瞄准只有一根普通长枪作为武器的第四骑士，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击绝对不简单。

“先发制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给予对方准备释放大招的时间，“螺穿”惊人的威力后面，对手腕的潜在影响很大，因此右手暂时不能使出这式自创的枪系骑士技，不过还有左手，不是吗。

螺旋桨似的枪刃飞快地转动，瞬息间刺中悬浮的邪剑萨迪洛斯，“螺旋”甫一接触，由于良好的金属传导性，沉寂的气元素再次吵闹，释放出雷霆链锯沿着长枪注入特里斯的身体。

如果说外在的虚荣之雷被不知名的护罩阻挡，那么近距离接触的闪电就无可豁免，奥德里奇的左手瞬间麻痹，连带心脏都重重地一沉，差点以为会永远地停止跳动。

“螺旋”不攻而破，不停转动的枪势顿时停止，引而不发的邪剑萨迪洛斯没有往后拉到极限，眼看蓄力过半就立即弹射发动。

剑身漆黑的猩红之眼化为一抹流光往特里斯射去，即使敏锐察觉到危险而提前闪避，左侧肩膀还是被擦了一下。

好在及时发动的“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令这蓄谋已久的攻击功亏一篑，否则被吸血光环扯出体内的鲜血，此次挑战诅咒权杖，击倒他麾下的黑骑士形成的压倒性气势就重挫崩盘了。

“不错的招数！以气元素擦出电火花，使得双手磁化，用出小型化的电磁炮，如果弹头不是用沉重的单手剑，而是细小的铁籽，威力就会更加惊人。”

“不过，我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以电流推动，还是以磁场推动……这招不科学的电磁剑炮！”

心思电光火石之间转过千百条脑回路，奥德里奇麻痹的左手还未恢复如常，右手凌空接住长枪，发动连续突刺。

失去邪剑萨迪洛斯，霍尔姆只能以自己的权杖阻挡，失去眼睛的弊端显现，他捕捉不到长枪的轨迹，因此抵挡地有些狼狈。

久守必失，再这样继续下来，灰色裹尸布就会失去一位权杖骑士。

霍尔姆知道自己平日过于骄横，把组织里的其它系的上位骑士得罪地干干净净，又担心首领迪斯玛斯特会见死不救，因此把心一横，准备把对手拖进最危险的精神之战，以自己的三系兼修的信仰源泉，硬撼美德之路同样残缺的白骑士。

顶端镶嵌白银泡钉的枯藤权杖瞬间闪过一抹乌黯的金属光泽，那是选择坠落的黑骑士的本质，沉湎于负面精神的快感自甘堕落，成为欲望的奴隶，而不是将它们掌控在手里。

信念之光硬化的杖身几乎形成实质的力场，原本扭转过分的枪刃经过超凡骑士技的使用和碰撞，普通的质地早已承受不住，立即应声折断。

看出霍尔姆孤注一掷地举动背后是莫名其妙的自信，或许也与他本人的局限以及傲慢黑骑士的性格有关，对于奥德里奇的本质明显的误判和低估。

因此晋升为八美德大骑士的特里斯没有迟疑地同样凝聚信念之光，注入枪身里使它熠熠生辉，在昏暗的下水道特意拓展的洞窟里显得格外刺眼。

“铿……”

双手不约而同地抢先出手，枪身与木杖对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烦闷欲呕的震鸣，余音袅袅未散，两人却陷入僵持中一动不动。

在场旁观者能看出其中奥秘的不到五人，其中就有投机取巧走捷径晋升诅咒权杖的钢铁兄弟会首领，戈特.弗莱德。

“霍尔姆和奥德里奇.特里斯正进入最危险的交战，纯粹的精神世界，以自己的信仰源泉和意志比拼。在这方面，黑骑士通常占有一定的优势，不过他的对手非常可怕，免除各种亡眼骑士的诅咒，普通的精神攻击似乎也没有起到作用。我记得佣兵工会的卡片，记录特里斯有戒律系的骑士技，霍尔姆要头疼了。”

果然如他预料，灰色裹尸布的诅咒权杖，眼皮沉重地缓缓往下坠，一旦完全闭上双眼，那就意味着精神世界的战斗彻底失败，他的信仰源泉也将分崩离析。

虚幻与真实之间的夹缝，奥德里奇被八种美德武装到牙齿，而他的对手霍尔姆，只有漆黑的蝠翼，闪烁虹光的巨剑以及三百六十个镜像分身。

墨丘利的飞翼靴使特里斯拥有漫步云端的能力，冈格尼尔流星枪每发必中，将拥有霍尔姆一半实力的镜像分身轰成碎片，随后又会自动飞回他的手里。

随着分身渐渐消亡，虚伪的信仰源泉不断地散逸流逝，并不擅长空战的霍尔姆不想落得被动挨打的困境，催动分身展开蝠翅，追索不停移动的特里斯，可是它们的速度怎么能赶得上穿着飞翼靴美德骑士。

“不用追赶上去就近掩杀，将目标逼迫到既定位置，然后用恐惧之源使出全功率的元素裁决之刃，连天空也能切开的巨剑必定能重创敌人。”

冥冥之中，有如恶魔呢喃的诱惑声音在陷入精神之战的霍尔姆的耳边回响，熟悉的口音，分明就是黑权杖迪斯玛斯特。

“想不到，他竟然能进入我们的精神世界……不对，首领根本进不来，只能间接利用权杖骑士的共鸣为渠道，传递声音或者某种暗示。不得不说，他给我出了一个好主意。”

残存数目还有二百多个的镜像分身，立即按照霍尔姆的心意围剿阻击，将八美德护身的特里斯带进权杖骑士的攻击范围。

精神世界里对危险的感受更为敏锐的奥德里奇，低头看见站在地面的几个霍尔姆双手持着巨剑，恐惧的源泉在沸腾，剑身干脆化为一团耀眼的银光。

“糟糕！”

躲避已经来不及了，附近上下左右都是霍尔姆的镜像分身，由此形成球状网格囚笼，发动飞翼靴穿梭恐怕也不会成功，那么就来硬吧。

斩断一切有形之物的埃克斯卡利巴剑在右手显现，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由两侧肩膀往外延伸，使得双手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动。

“尊敬的美德骑士，请聆听这死亡的讣告，恐惧裁决！”

一团灿烂的银光冲天而起，化为割裂苍穹的泰坦巨剑，朝奥德里奇.特里斯当头劈下。

霍尔姆的镜像分身连躲避的机会都一并放弃，纯粹是想把美德骑士拖在原地，可是他根本就没想逃跑。

相对有如缝衣针大小的埃克斯卡利巴剑泛起柔和的金光，却有如晨曦时分遥远天际升起的太阳，两相对撞之下，后者无论本质还是源泉都远胜权杖骑士。

裂天巨剑的去势戛然而止，被美德骑士特里斯的黄金圣剑切开，截然不同的信仰源泉碰撞，摧毁了霍尔姆的所有镜像分身，虚伪的源泉瞬间蒸发殆尽，至于恐惧之源也没能支持到最后。

最后只剩下傲慢，可是在八美德构成完整循环之下，权杖骑士怎么可能维持自己以骄傲、虚荣、自信武装起来的冰冷外壳。

他的信仰崩溃了，精神之战以权杖骑士大败亏输缓缓落下帷幕，而且更可怕的对立体系的源泉互相碰撞，霍尔姆被白骑士的美德，尤其是勇气和无畏严重“污染”。

“啪嗒”，恢复普通质地的诅咒权杖，被铁枪应声击断，精神世界相当漫长的交战，在现实里不过三息。

双权杖的灰色裹尸布，被堵上门的第四骑士折断了成色不足的一根，强敌当前，立即激起众怒，群情汹涌之下，一副吞噬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恶形恶状。

钢铁兄弟会在首领戈特.弗莱德率领下站出来，附近围观的好事者，其它地下世界的势力中的佼佼者，出于和灰色裹尸布做对的想法选择为第四骑士撑腰。

尤其是鲜血源泉中孕育诞生的夜之贵公子，伊斯特伍德城唯一的吸血鬼领主，他对奥德里奇.特里斯有某种特殊的好感，或许是白骑士的血液吸引他的缘故，或许是还有别的其它原因。

局势陡然急转直下，想不到灰色裹尸布在地下世界毫无人缘，也许是以往行事作风过于强硬，导致树敌过多，因此关键时候，没有人站在他们的一边。

全面战争一触即发，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再隐忍，此时此刻也不得不站出来，制止对谁都没有好处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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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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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开神魔裔独有的漆黑羽翼，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势席卷而过，群情汹涌的灰色裹尸布成员，立即沉默不敢说话，自发地向两边后退分开，空留出中间的笔直过道。

所幸的是包括霍尔姆在内的傲慢黑骑士都倒在地上不知死活，剩下的其它六系黑骑士立即把头低下，无比恭敬地迎接首领的驾临。

奥德里奇对此表示出少有的谨慎，如此煊赫的出场方式，还未现出真身就已经夺走在场所有人的注意，随即他发现一群人渐渐团结在周围。

贤人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特里斯对此不以为然，敌人的敌人可以利用，却绝对和朋友扯不上任何关系。

地下世界对灰色裹尸布不满的人有很多，如今聚集在第四骑士身边，不过是想借助他刚才折断诅咒权杖的威势，抗衡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声望。

不过其中也有些人站在奥德里奇的身后，只不过想把他推下楼梯，让局势变得更加混乱，方便他们攫取更多的利益。

第四骑士特里斯一手创建的清道夫工会的势力早已膨胀地不可轻视，它并不单单只是一个码头区失意者仓促组建的冒险者组织，而是名下拥有相当多的产业和盟友，背后有多位议员撑腰，跟市政厅、巡夜骑士、城卫军保持密切联系，并进入军工行业的强大势力。

公正者之名不仅在码头区大大小小的帮会耳熟能详，即使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地下世界，奥德里奇也拥有相当响亮的名望，要不是巡夜骑士副长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就快要被视为码头区的新大佬。

当然，如果只是为了博取浅薄的声誉，特里斯也不会被地下世界的各大势力的佼佼者看重，当第四骑士从北海顺利镀金回来，得知清道夫工会在码头区被默契的帮会排挤地不成样子，几个坐拥庞大势力，根子无比深厚的首领无缘无故地暴毙，导致一些重要的传承短掉撕裂，帮会由此变成一盘散沙开始走下坡路，很快就被觊觎已久的竞争者联手瓜分。

从这一点来看，码头区的几个飞快崛起的中型帮会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他们凑钱雇请了黑暗中的利刃，不过挣脱枷锁后狂飙猛进的清道夫工会应该才是最大的嫌疑对象，不过关于特里斯会长的动机疑云重重，被所有人有意无意地忽视了。

此后，地下世界某位被清道夫工会持剑征税，导致走私渠道利润小幅下跌的大佬准备动手惩戒，第四骑士用一个小伎俩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战争债券的发行，不仅令贵族们的金库飞快地充盈，议员以及他们身后的金主、支持人赚地盆满钵满，就连地下世界“专营”的灰色地带的生意也像是烧红的铜板那样炙手可热，那段无比美妙的日子，不仅砸在手里的脏物飞快地出货，就连积压多时的陈年旧物也纷纷趁机回笼资金。

没有人会和钱做对，尤其是牵头促成债券发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不知不觉之中为他赢得了地下世界诸位大佬的好感和认同，尽管他本人对此并不知情，不过码头区已经默认为他的传统地盘，连带下水道占据的边缘区域也有清道夫工会的一席之地——反正与非人的黑暗居民比邻，很多势力乐得看见有人愿意充当屏障。

因此当第四骑士获得决定性的突破，并以双权杖的灰色裹尸布作为试练对象，那些同样站在人生的巅峰，拥有超凡之力的佼佼者们立即过来旁观，或者也可以说成是声援，当然其中肯定不缺乏想要利用美德大骑士的实力达成自己目的的奸诈之徒。

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如今的心情非常复杂，对于年前还是不起眼的小人物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如今已成为与他并驾齐驱的大骑士，曾经居高临下的俯视的优越感不停地怂恿他出手教训不够老成的真正跨入超凡层次的白骑士，可是莫名其妙的危险和对自己命运轨迹变得模糊，再也无法捉摸的不确定感，令谨慎小心的灰色裹尸布的首领顿足不前。

他想要气氛融洽的和解，可是面前没有合适的下台阶，诅咒权杖霍尔姆长久的压抑一朝得以释放，很快露出他的傲慢本性，除了收拢亡眼骑士那一系的组织成员，还胆大妄为地从其它势力挖人，平白无故地为灰色裹尸布树敌的同时，由于麾下势力膨胀，在组织内部也嚣张跋扈惯了，经常给他难堪。

与利益无关的口角争执，身为唯一的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尽量予以宽容，谁知道盲目宽宥助涨霍尔姆的嚣张气焰，除了傲慢这一系的黑骑士，连恐惧和虚伪也暗中伸手，如果不是第四骑士今天折断他的权杖，迟早有一天，灰色裹尸布的首领会亲自动手，祛除组织的淤血，顺便挖走这块腐坏的烂肉。

可是这一切，迪斯马斯特都不能说出来，否则地下世界排在第一位的黑骑士集团，将会失去凝聚力而人心涣散，到时候甚至不用其它势力出手，灰色裹尸布就会自动分崩离析。

久久没有说话也是一种态度，周围稍微缓和的气氛由于黑权杖的沉默再度变得凝滞，至于正面击败诅咒权杖霍尔姆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只是力气稍微消耗，左右手腕被自创的超凡骑士技连带累到，没有十成的状态，那么至少也剩下九成。

唯一损耗过多的地方是危险的精神交战，拥有八美德循环体系，信仰源泉生生不息，早已提前锁定胜局，并亲自将三系兼具的权杖骑士严重污染，不过与此同时，霍尔姆的主源泉傲慢，不免反过来对他产生影响或者某种暗示。

自信心急剧膨胀的奥德里奇不免有些跃跃欲试，折断一根成色不足的诅咒权杖或许还不够，如果能和黑权杖交手，盛传地下世界排在前五的大人物，绝对能令这次冒昧的拜访事半功倍，在场所有人包括热心的旁观者也都会觉得不虚此行。

耳边突然传来恶魔呢喃般的低沉絮语，时远时近也不知道方向，充满诱惑的声音不断撺掇特里斯向黑权杖挥剑。

八美德的源泉赋予奥德里奇八种能力，其中防御一切精神攻击的自由雄鹰之盔立即显现发挥作用，筑起严密的防线瞬间屏蔽不无恶意的喁喁低语。

特里斯沸腾的热血顿时缓缓冷却，一锅煮开的麦粥的脑子也恢复平日的冷静，晋升美德大骑士的喜悦，折断诅咒权杖的胜利，都被他压在心底。

他缓缓转头望向身后，一张张不熟悉的面孔，离他的距离是如此的近，怀着复杂的心情，揣着不同的目的，明面上为了声援第四骑士，其实他们大多数只想看见王者的落幕，以某种不体面的方式走下舞台。

被人拿来当枪使！奥德里奇可没有这份伟大的情操，即使有也是为了自己阵营的伙伴，而不是地下世界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各种势力。

再则，以他如今的眼光，当然能看穿支持者的人群里有不少来自黑暗深处的非人者，其中一位血色火焰浓如火山岩浆，潜藏在深不可测的地底不停流淌，分明是罕见的吸血鬼领主，而且至少还是子爵级，进入不下于诅咒权杖的超凡层次的老古董。

两人目光交汇，受创退避的竟然是对方，低头避开拉起斗篷的兜帽，这一幕令奥德里奇讶异极了，立即明白刚才耳边回荡的异样声音肯定源自这头不死生物。

特里斯转回头，脸上的神情恢复如常，面向灰色裹尸布的首领微微点头致意：“非常抱歉，黑权杖迪斯马斯特阁下，由于今天早上的秘密仪式得到久违的突破，成为美德大骑士，急于为自己正名的迫切心情，令我冒昧地前来拜访。请您原谅！”

几句话就把刚才的事情轻轻揭过去，那是三十多个黑骑士和一位权杖骑士，迪斯马斯特不得不佩服这些白骑士，能够把借口说地如此冠冕堂皇，不过对方主动服软低头，令期待已久的下台阶终于出现，他岂能不抓住机会。

不过，身为灰色裹尸布的首领，他不得不给内部的组织成员一个交代，因此借助特里斯的缓和策略，黑权杖立即转移话题。

“一个秘密仪式，竟然能令你突破成为大骑士，而且还是罕见的行走在美德之路的白骑士，这太不可思议了。”

对方接盘子如此顺溜熟练，让见过市政厅议员种种不堪入目的大场面的奥德里奇都为之瞠目结舌，不过他好歹也是把一个乡下马戏团似的清道夫工会亲手带到现今码头区霸主的人物，因此很快进入扯皮开嘴炮的状态。

“没错，就连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或许时代改变的缘故，以往的晋升方式似乎不起作用，而我则发现一条新的道路。”

他摊开双手，缓缓上举，仿佛透过地层的阻隔，拥抱着广阔无垠的蔚蓝苍穹。

“看哪！沿河两岸的工场，机器的轰鸣有如雷霆，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工业制品，一个人就能抵过去的十份人力。”

“乡村田园的无形壁垒，在过去的旧时代，确实如铜墙铁壁，可是在价廉物美的商品经济狂潮中，些微的抵抗就像螳螂这种小虫子狂妄地举起手臂阻挡历史的车轮。”

“新时代悄然来临，在机器的轰鸣声中，肆无忌惮地闯进我们的生活，过去的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

“高高在上的贵族，由于顽固地坚持过去的传统，经营不善而破产，不得不借债度日导致债台高筑。”

“曾经备受尊崇和信赖的乡村的中坚阶层，田园骑士们失去了唯一的财产来源，不得不贱卖自己的土地，跟随大流走进城市。为了金钱，为了满足自己的权欲，选择了坠进黑暗，成为堕落的黑骑士。”

“无可奈何的选择，令人扼腕痛惜的选择，不过当黑骑士越来越多的时候，你们不是成为了所谓的骑士阶层的主流，逐渐往上层渗透并开始重新掌握权利吗？”

“可是，黑骑士并没有受到主流大众的认同，你们只能选择行走在灰色地带，蝇营狗苟地被人驱使或者被自己的欲望奴役。不过，除此之外，应当还有另外的选择，就像我这样。”

奥德里奇咏叹调似的高谈阔论被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及时制止，再继续说下去，除了他这样拥有力量和地位的既得利益者不会受影响，灰色裹尸布的成员难免会产生不可预期结果的动摇。

“你的经历早已传遍地下世界，不过很可惜，特里斯阁下的种种际遇或者奇遇是不可能复制和效仿的特例……嗯！被你带偏了话题很远了，我想知道所谓的秘密仪式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方便说，那么就算了。”

奥德里奇微微摇头：“刚才我说了那么多，其实已经把秘诀隐藏在其中。你们试着想想看，或者直接给一个提示，我到底与什么发生共鸣，从而获得久违的突破。再提醒一句，过去的晋升方式，包括成功率最高的苦修的戒律都没有任何效果。”

“时代？我说是新时代！”在场所有人，智慧最高的无疑是活了漫长岁月，阅尽凡人短暂一生的吸血鬼领主。

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并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

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却敏锐地抓住这个契机，因为他本能地察觉到这是关键。

众所周知，旧时代的白骑士能够突破障碍抵达传奇，吟游诗人的传唱故事里，白银之手，橡木智者，翡翠武典，都是20级的骑士领主，拥有独特的领域，甚至能与半神角力。

不过黑骑士一系却始终卡在权杖，能成为王冠骑士者寥寥无几，多是一国的大公，以暴政统治民众，从恐惧中汲取源泉。除了诸神和白骑士的打压，覆盖整座维斯特大陆的旧日秩序也是其中的关键。

不过新旧时代交替，诸神消失地无影无踪，从不回应信徒的祈祷，信仰崩溃人心混乱的时候，黑骑士立即蓬勃发展，或许也与这股混乱的时代潮流有关。

迪斯马斯特好像弄明白其中的关键了，可是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毕竟黑骑士还坚持用过去的传统，似乎现在必须如特里斯阁下说的那样做出改变，并与新时代某种精神特质产生共鸣。

贪婪吗？民众追逐金钱的丑恶嘴脸，他可是见多了。不过这也可以算的上是一个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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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战火重燃

看到灰色裹尸布的首领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奥德里奇知道自己精心编造的带有模糊确定性的指导发挥作用了。

关键的是他说的话完全属实，确实是自晋升时感受到的某种共鸣，不过特里斯很巧妙地隐瞒了其中的关键。

不出所料的话，与时代共鸣的理论将会误导黑权杖迪斯马斯特，不久的将来，使灰色裹尸布的成员逐渐偏离坠落到黑暗领域的旧路。

如果一切顺利发展下去，庞大的黑骑士集团将会在内部分化出至少两种体系，一种沿用过去旧时代的秘仪式，使组织内部凝聚力趋向集中并精英化，一种则走向个人积蓄突破障碍，不仅使以往的七系合一的集团化模式走向分崩离析，还将黑骑士的人心完全涣散，变成一盘散沙。

呼！奥德里奇吐出一口气，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事态走向还未彻底明朗前，走神可不是好事。

根据特里斯家族收藏的即使放在旧时代也堪称古物的青铜版骑士法典记载，行走在美德之路的大骑士可以无师自通地领悟一种极为特殊的能力，黑暗中的救赎！

大概已经摸到边了，或许与前世的记忆有关，即使没能把部分黑骑士转化过来，使他们执着于新旧道路的分歧走向分裂，再也不能拥有以往的威势，相信会使很多人感到满意，尤其是己方人丁单薄的白骑士阵营。

“预期中，像鲁弗.维斯特这样的立场中立的骑士才是主流，把黑骑士抑制在权杖就够了，至于王冠根本不会出现。”

有自由雄鹰之盔保护，特里斯根本不怕自己的心思会被黑暗中人读取，即使近在身边的吸血鬼领主，传闻中拥有阅读人心的奇术，它那无孔不入的水银似的思维潮水，根本突破不了毫无破绽的精神壁垒。

“黑权杖，不要因为第四骑士轻易折断了诅咒权杖，就被他的言论蛊惑，他是在误导你走上歧途。”

忽远忽近的声音在下水道特意拓展的洞窟里回荡，迪斯马斯特不愧是点燃血脉拥有远祖漆黑羽翼的神魔裔，锐利如刀锋的目光穿过奥德里奇身边的人群，狠狠地瞪视，给暗中捣鬼的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哗啦！”得领主授意挑拨离间的一头成年吸血鬼，经受不住“恐惧凝视”的恫吓，在冰冷孤寂的墓地与腐朽的尸体同眠的亡者躯体瞬间雾化分解成黑翼蝙蝠，扑扇着翅膀卷起一阵狂风往远处逃窜。

火烧火燎的急切，仿佛看见无比可怕的场面，具体是什么大概只有成年吸血鬼知道。

不过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瞪视一眼就吓跑了地下世界颇具名望的夜之贵公子，令隐藏在人群里的鲜血领主忍不住怒火中烧。

传闻中，吸血鬼子爵费恩斯特能够抗衡两位战争之子，尽管并非事实真相，不过也相差不远，否则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就此安稳的立足。

那还是十年前奉命秘密潜入伊斯特伍德城，整合游离失所的族人刚刚组成家族，被找上门的排在第三的大骑士普拉多正面挑战。

彼时，战争之子还很年轻，战斗经验尚有欠缺，尽管速度与费恩斯特相差无几，可是当吸血鬼子爵召唤出自己的力量之源，歌咏级的“城堡”，以族人体内的鲜血源泉引导负能量施展邪恶的黑暗法术，野牛号角普拉多只能黯然地落败收场。

经此一战，被牺牲大骑士压制地快要透不过气来的地下世界，风传需要两位战争之子才能战胜费恩斯特，至于它统领的吸血鬼家族也得到官方的某种认可，从而有资格跻身黑暗圆桌，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费恩斯特子爵有很久没有和人动手了，毕竟身份地位的差距实在是一条鸿沟，想要挑战它的人，除了对等的牺牲大骑士，只有地下世界的几个神魔裔，不过没有必要或者利益冲突，他们绝对不会正面较量。

黑权杖迪斯马斯特能够忍受奥德里奇.特里斯折断诅咒权杖的羞辱是因为自己的私心和刻意放纵，不过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却不能容忍灰色裹尸布的首领用一个眼神吓跑族人和直属部下的事实。

绣着暗红花边的黑丝绸斗篷蓦地转化为烟灰似的雾气，绵绵泊泊地流淌落地就像山涧垂落的瀑布，周围的人察觉到危险的气息和一触即发的怒意纷纷选择退避，包括钢铁兄弟会的首领。

只有奥德里奇.特里斯孤身一人站在原地，阴冷的墓地气息和渐渐浓郁的负能量以费恩斯特为核心拓展吸血鬼的领地，可是当轻薄的地毯铺展到第四骑士的身边，有如利刃裁剪布匹分割出狭小的空域，又如海岸边缘地带的礁石，根本不惧海浪的侵袭。

无意中成为隔阻黑权杖和吸血鬼领主互相仇恨和敌视的障碍，与灰色裹尸布的和解还未谈妥条件，眼下又被卷进两位在黑暗世界站在各自领域巅峰的大人物的战斗漩涡里，特里斯的运气好像忽好忽坏。

“我说，你们不至于开战吧。就为了一件不起眼的小事，简直不可理喻。”

“闭嘴！还不是你惹起来的祸事，干什么不好，非要为了认证自己的大骑士资格，前来地下世界排首位的灰色裹尸布堵门。”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又爆发了一句话，没有放过第四骑士，直接把他推下楼梯，非要把这团水搅地更浑。

晋升为美德大骑士后，五感变得更为敏锐，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发现暗中挑拨的人，横放枪刃断掉的长枪，凭灵感瞄准目标，头也没回就把一个蒙面的飞贼装束的人贯穿肩膀，钉在墙壁上动弹不得。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他轻轻摇头，“没有大骑士的实力，也敢来招惹我，活得不耐烦想要找死也得先看看环境。真以为自己是一个人物了，算计到我的头上，信不信我们三个舍弃刚才的嫌隙联手，把你们杀地干干净净。”

所有旁观者都不说话了，毕竟刚才就有血淋淋的例子，现在还挂在墙上极力挣扎却脱不了身，即使有认识他的人，担心第四骑士还会翻脸，也不敢伸手援救。

“你废话真多！”吸血鬼领主刻意避开奥德里奇.特里斯所战的地方，完成临时领地的铺设，一轮弦月从它背后缓缓升起，沉甸甸有如实质的黑雾地毯，缓缓地升起一座血色城堡。

“嗯！吸血鬼城堡，高悬的上弦月……你已经触碰领域的门槛，凝聚出基本的雏形，真是利害！”

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嘴里说着赞美和欣赏之语，可是一脸无所谓甚至鄙夷的眼神，却令所有人知道他的言不由衷以及某种握有真正实力者的自信。

“收起你令人讨厌的嘴脸，凭你也敢质疑我的领域。”费恩斯特子爵眼里怒火凝如炽焰，游离的苍白磷火凭空浮现，汇聚成一团冷冽的寒光，试探性地发起进攻。

“找死！”身为地下世界有数的几个能展开翅膀的神魔裔，迪斯马斯特不仅继承祖先的邪恶血统拥有繁复的类法术，还在黑骑士的欲望之路走地很远。

手不动，脚不抬，就连漆黑的羽翼都没有扇动，无形的壁障令骨磷火弹破裂湮灭，不过四散的磷光却使黑权杖的天然防护在众人眼里显形。

那是一个面积广大的力场护盾，或者是径直三米的全方位球形护罩，至于脚下站立的地方能否顾及到，吸血鬼的领地无法延伸过去似乎是一个无声的证明。

“我看见了！”

费恩斯特子爵哈哈大笑，身后悬挂在血色城堡的上弦月洒下的光芒，在它的前面拉长出幽暗的影子，仿佛打开一道通往死亡世界的传送门，烟灰皮毛的阴魂狼、猩红欲滴的眼睛的蝙蝠悄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吸血鬼领主伸手一指，所有蝙蝠汇聚成团，凭空凝聚出一具烟雾缠绕的亡者身躯，面目渐渐清晰，分明就是费恩斯特自己，显然它利用吸血鬼的领域制造出一半实力分身。

“哗啦啦……”

费恩斯特子爵的分身成形后，号令四匹阴魂狼为它前驱，狂奔着冲向脸色不变的黑权杖，临到奥德里奇.特里斯身边，估计他肯定不会让路，碍于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超强的漩涡，分身无奈地化为蝙蝠，绕过第四骑士，重新聚集还原继续前冲。

四匹呲牙咧嘴的阴魂狼凶狠地撞上无形的护罩，爪牙齐施不停地啃噬，可惜对于迪斯马斯特来说，也给他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冷冷一哼，护罩突兀地往前延伸，将阴魂狼拉进自己的能力范围，轻易地将它们捏住。

“啵啵啵啵……”

不想看见自己的秘密被黑权杖破解，心狠手辣的吸血鬼领主直接命令阴魂狼自爆，可惜由于距离太远，没有对迪斯马斯特造成任何伤害。

不过蝙蝠分身趁机来到往前延伸后变得稀薄的护罩前方，双手抱拳高举过头，使出全身力气重重地轰击。

“咯嘞……咯嘞……”

与结冰的湖面被人踩踏出裂痕的声音极为相似，由此可见黑权杖一时大意输了场面，稍微逊色于吸血鬼子爵费恩斯特。

果真如此吗？奥德里奇.特里斯与旁观的众人持不同的意见，他一直站在双方的中间，很清楚事实的真相。

“吸血鬼领主连用三种手段，却连黑权杖的护罩都没有突破，双方保留实力地进行试探，难道是因为我一直没有表露态度？”

总算想起自己的站位会干扰到地下世界两位同样站在巅峰的强人的角斗，第四骑士闷咳一声，左转身站定，迳自往空无一人的墙角走去。

费恩斯特以负能量铺展的吸血鬼领地对于美德大骑士来说，根本阻挡不了他的脚步，阴冷的墓地气息和灰黑的烟雾唯恐受到致命的伤害而忙不迭地散开，空留出一条通道。

“破绽！”发现奥德里奇.特里斯无意之中撕裂费恩斯特的吸血鬼领地，迪斯马斯特岂会无视这个难得的机会。

漆黑羽翼展开，护罩与此同时瞬间解除，如钢似铁的翎羽有如万剑齐发，将费恩斯特的蝙蝠分身切地支离破碎，变成细微的烟灰溃灭当场，还不停地往吸血鬼领地攻击，瞬间将它撕裂地残破不堪。

攻防之势陡然扭转，现在轮到吸血鬼领主被动挨打，失去味觉的费恩斯特头一回尝到嘴里的苦涩，可是它又不能说什么，指责奥德里奇.特里斯吗？那会把个性恶劣的第四骑士变成敌人。

两位迈入超凡层次的敌人，一旦对上较量，即使没有默契联手，费恩斯特不得不担心自己能否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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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对攻

吸血鬼子爵费恩斯特召唤出的领地搬走美德大骑士这座翻越不过去的岩石山，即使被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翎羽切割地残破不堪，悬在鲜血城堡上空的弦月蓦地洒下一片皎洁的月华，顿时将所有创伤全部抚平。

对手解除全方位护罩发起进攻，在彻底恢复前的空白期，吸血鬼领主岂会不善加利用，它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双手伸进自己的幽暗影子里，飞快地掏摸翻动，从精心收藏的宝库里找出一把蛇纹短剑和一根七孔的骨笛。

奥德里奇看见样式熟悉的笛子，忽然想起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湖中秘境节日岛万灵节世界的一系列遭遇，不过考虑到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并没有显露出异常的神色，免得被旁人误会。

特里斯大骑士独占洞窟的一个角落，周围的人碍于他随意伸手就用长枪钉住一个资历深厚的飞贼，担心他还会暴起发作，因此没有人愿意靠近。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第四骑士被在场的人忽视，尽管大部分人时刻关注着两强之战，可是还有一些人紧紧地盯着他。

吸血鬼子爵费恩斯特左手捏着骨笛放在嘴边，轻轻地吹奏简单的音符，嘶嘶嗦嗦仿佛无数蛇鳞互相摩挲，令人烦闷欲呕的怪音，瞬间捕获黑权杖迪斯马斯特。

灰色裹尸布的首领第一次在人前皱眉，不过他很快以自己的意志力克服“蛇吟笛”的精神折磨，双手往前重重一拍。

“啪”地一声，手掌传出金铁碰撞的轰鸣声，伴随着还有一圈眼睛可见的白色气浪，连吸血鬼领地的边缘都吹卷往后掀翻。

费恩斯特毫无生气的银灰色眼睛睁圆，左手松开完成使命的骨笛，还未坠落到地上，凝如实质的灰黑雾气蹿起龙卷风似的气旋，将蛇吟笛悬空承托在吸血鬼子爵触手可及的地方。

与此同时，它以左手在蛇纹短剑锋利的剑刃上拖过，锈红色的尸血瞬间染红了剑身，注入负能量源泉使蛇纹活化，接连浮现出片片闪耀金属光泽的蛇鳞，变成一把诡异的血刃剑。

“杀！”

费恩斯特持剑往前重重劈落，刚好与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苍白气浪对撞，它轻易地将这道余势充足的冲击波击溃，并甩出与人等高的弦月气刃，朝灰色裹尸布的首领疾射而去。

不敢疏忽大意，轻视对方的反击，迪斯马斯特擎起自己的双蛇杖，重重地顿了顿地，蓦地升起一团黑烟，凝聚成衣服扭曲缠在身上的小丑，额头两侧往后长着一对山羊角，它低下头伸手扯开自己的外衣，露出深邃不知尽头的黑暗。

吸血鬼领主的弦月气刃，没有任何阻挡地冲进黑暗中，飞快远去缩成细微的光点。

不停扭曲的小丑抬起头，恢复扭曲的外衣，发出疯狂地大笑，得意猖狂的笑声连奥德里奇.特里斯都为之侧目，仔细看了几眼，心里讶异极了。

竟然是在梅迪锡之夜，被他斩杀的仪式之子“剧场小丑”，本质是从混乱、邪恶中汲取源泉的无序骑士。

“没想到，小丑萨克竟然还未死透，当时明明将他劈成两半。难道是经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手得到恶魔之力而复生，又或者是某种高等契灵和誓言咒缚牢狱，将他强行留在世上。看他毫不费力地吞下吸血鬼领主的超凡剑技，估计又拥有或被赋予新的能力。啧！这些碍眼的扯线木偶！”

目睹剧场小丑归来，第四骑士不得不重新估算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实力，“果然能在地下世界排在前列的大人物，没有一个人可以轻视，即使我突破界限成为美德大骑士，只不过跨入门槛的初步成就，连领域的边都没有触碰到，更别说这两个浸淫已久走在所有人前面的老手。”

灰色裹尸布的首领不会平白无故暴露出自己的底牌，他向恶魔小丑轻轻点头，只见成为黑权杖奴仆的萨克先生双手摩挲几下，不明底细的魔法伎俩使得手里多出一蓬彩带碎花，随后它用力往前抛洒。

纷纷扬扬落下仿佛一场大雪，不过当它们砸在吸血鬼的领地，有如威力不俗的礼花炸弹。刚刚恢复原状的地面炸裂后，四面八方地迸射碎石，连带费恩斯特的雏形领域再次变得残破不堪。

吸血鬼子爵很快认出给自己难堪的亡魂的底细，黑暗领域中地位仅次于黑权杖迪斯玛斯特的秘语贤者摩迪锡的造物，最成功也是最失败的仪式之子，剧场小丑萨克先生。

它忍不住侧头望了一眼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也是感觉奇怪：“不是传言说第四骑士破坏了第七次摩迪锡之夜，顺手解决了剧场小丑、钢铁之魂两个异类。没想到被迪斯马斯特捡到便宜，把萨克先生炼制成黑权杖的咒缚契灵。”

沾染恶魔混乱之力的礼花炸弹很快用光，毕竟跟随迪斯马斯特没多久，萨克先生并没有积攒足够多的源泉。

现在轮到费恩斯特反击了，照样引导鲜血城堡的弦月之光，使吸血鬼领地恢复如常。普通的超凡之力伤害再大也没用，只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至少在黑权杖没有展现自己的领域前，再多的试探也只是给它挠痒痒。

“召唤强有力的帮手弥补短板，这一招对于站在不死者体系顶点的我们吸血鬼一族来说，也是最惯常使用的战术。”

费恩斯特面色阴沉如水，手里捏着一枚样式古怪的圆形纹章，默默地念出祷言：“守冥河掌死亡的摆渡者，永沦的鲜血之子愿意向你臣服，请允许我升起暗夜墓志铭。”

砖石缝隙透出血光的城堡前方，阵阵轰鸣声中，接二连三地有墓碑拔地而起，一双双皮包骨头的枯瘦之手，推开泥土来到地面。

其中不乏提着南瓜灯的无头骑士，身穿破烂外袍的暮光忏悔者，胸腔浸透幽绿磷光，关节异常粗大，骨刺增生的骷髅巫师。

全都是高阶的亡灵，也不知道吸血鬼领主从哪里弄来，尤其是最罕见的暮光忏悔者，据奥德里奇.特里斯所知，只有背弃信仰的苦修士才能转化成功，在万灵节世界至少也是五阶亡灵起步，也就是说和吸血鬼同等阶位，至于费恩斯特能够驱使它们，没准和所谓的摆渡者有关。

第四骑士的听觉非常敏锐，因此很清楚地知道吸血鬼子爵的祷言，默念那个名字和权职，隐隐地触动心灵，显然所谓的摆渡者就是不朽的神祇，而且能够在某种层面给予回应。

无头骑士将南瓜灯安放在自己的脖子上，狰狞的镂刻笑脸瞬间活化，张嘴吐出四枚火焰飞弹，向身体不停扭曲的恶魔小丑射去。

萨克咧嘴狂笑，按照惯例将自己的外衣往两边拉开，原本偏离轨迹的火焰飞弹，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吸引力，强行拉进深渊似的黑暗里。

它抬起头正准备发出嘲笑，暮光忏悔者双手十指交错合掌，单膝跪在地上。

随后，一道饱含忏悔意志的光柱瞬间击中恶魔小丑，仿佛充满剧毒的电流贯体，漆黑的外衣哔啵哔啵地炸裂出外放的焦痕。

萨克先生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它有些承受不住地皱着眉头，恶魔之力的象征，邪恶的山羊角散逸出淡淡的烟尘，仿佛中了解离术似的。

“哼！”恶魔小丑咧嘴冷笑，双手重重一拍，七彩的虹光法球凭空出现，左手在底部轻轻一托，萨克先生纵身跃起，右手使劲轰出。

火焰爆弹、冻血冰枪、连环闪电、石化诅咒、酸液飞箭、剧毒新星、奥术飞弹，一波魔法的洗礼，不仅将暮光忏悔者淹没，连带无头骑士和骷髅巫师也被拖下水。

苦修士外袍对火焰毫无抵抗力，被烧成灰烬后暴露出暮光忏悔者的枯骨本体，随即与体质不强的骷髅巫师冰冻成块，被连环闪电反复地鞭笞。

至于剩余的其它魔法，对于亡者的身躯来说似乎没有多大的杀伤力，因此捱到最后的无头骑士趁烟尘喧嚣浮游的时候，伏低身体往前直冲，抵近恶魔小丑的身边，瞬间暴起发难，摘下脖腔的南瓜灯，用力地砸向它的头部。

萨克先生甩出虹光法球，几乎将施法源泉用尽，身躯陷入短暂的凝滞中动弹不得，眼看炽焰滚滚的南瓜灯砸落，它得到黑权杖的指点，双手将外衣拉开。

只见血色的弦月气刃破胸而出，不仅将南瓜灯切成两半，连带无头骑士也齐腰而断，变成两截活力大减的残骸。

“先前吞没吸血鬼领主的剑技气刃，没想到存在恶魔小丑的体内，等到合适的时候就释放出来。不得不说，干地漂亮。”

奥德里奇.特里斯暗暗吃惊，对于这种诡异莫名的能力，他也有些意外，不过暗地里评估自己的骑士技，似乎大部分都受到克制。

“卑鄙！”吸血鬼子爵费恩斯特暗骂一声，不过没有接着往下说，既然迪斯马斯特暗中开口指点，它也可以安排相关的战术，使三头各自为战的高阶亡灵通力合作。

暮光忏悔者再次单膝跪地，瞬间一道光柱从天而降，每发必中的特性使避无可避的恶魔小丑短暂地凝滞片刻，被精神鞭挞地摇摇欲坠。

骷髅巫师趁机来到无头骑士身边，将两截残骸拼凑到一起，身躯往前扑倒，竟然使双方融合为一。

无头骑士恢复如初，而且身躯外面多出一副骸骨装甲，骷髅巫师的头来到他的左肩，吟唱着意义未明的歌曲，使充满胸腔的墨绿磷光转化成施法的源泉。

不过它的行动有些迟缓，恶魔小丑恢复正常行动，再次扯开外衣，从构成身躯的黑暗中射出四枚火焰飞弹，同样是先前的无头骑士的馈赠，现在刚好用来予以反击。

“砰砰砰砰……”

所幸的是骷髅巫师应声招来白骨游魂护盾，有充满负能量的吸血鬼领地作为施法源泉，它根本不会留手。

暮光忏悔者的攻击再次来临，萨克先生的身躯又一次陷入短暂地只有几息的凝滞中，这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对于融合了骷髅巫师的无头骑士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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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领域之战

“嘶……啦”

无头骑士擎出随身佩剑，往前冲抵近动弹不得的恶魔小丑面前，报复似的抡圆横斩，侧面的物理攻击似乎吞没不了，立即传来布帛撕裂的清脆声音。

灼热的剑刃令奥德里奇.特里斯眼眉一挑，不过他没有说什么，纯粹只是好奇心发作，想看清楚往前走了半步。

“哗啦！”拦腰斩断的萨克先生，手脚、头脸瞬间褪色，随即变成黑色的绸布缓缓地落下。

“欺诈分身！”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立即展开真红视野，发现诡诈的仪式之子竟然潜藏在自己的领地，而自己却无法得知，顿时对恶魔小丑的评价往上提升几个层次。

双手持着厄运金属打造的蛇纹剑，往身前影子笼罩的空地劈落，刚刚准备露头冒险刺杀吸血鬼子爵的萨克先生，慌乱地侧头躲避，幸运地躲开致命一击，可惜左肩连着胳膊应声砍断，诡异的是整齐的伤口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下。

恶魔小丑纵身跃起，缠绕在躯干的扭曲外衣有如毒蛇般的活物，将砍断的身体一部分拉回原位，重新接驳复原。

不过受到如此沉重的伤势，一时半刻，萨克先生并不能重组攻势，就在它迟疑的时候，暮光忏悔者的攻击如期来临，根本不给恶魔小丑任何喘息的机会。

三息的凝滞在它身上制造出极大的破绽，融合骷髅巫师的无头骑士持着灼热之剑，以普通剑式组合成连续技，将萨克先生拖在吸血鬼领地。

衣衫碎布纷飞，恶魔小丑缓过气来，双手抓住衣襟用力拉到极限，吞没一切的无尽黑暗深渊将无头骑士的灼热之剑吸住，要不是它很快松手，连这头高阶亡灵也会消失在时空回廊的缝隙里。

“想躲？”

萨克先生的躯干吹气似的膨胀近倍，黑色绸布外衣猎猎作响，以海啸倾覆舰船之势，将融合骷髅巫师的无头骑士强行推到吞下。

当恶魔小丑站起身，可怜的高阶亡灵只有双脚还留在外面，萨克先生低下头，双手抓住骸骨装甲渐渐松脱的无头骑士的双脚，用力地塞进肚子里。

随后，有如毒蛇般的活物外衣收拢恢复扭曲的样式，恶魔小丑打了个令在场所有人为之震惊的饱嗝：“呃……一顿饭，好饱。”

吸血鬼领主满不在乎地暗中下了指令，只见萨克先生的躯干，陡然剧烈膨胀，似乎它的肚子里发生了惊人的大爆炸。

外面的攻击对拥有混乱之力的恶魔小丑的杀伤极为有限，不过内部破坏，威力就只能硬着头皮抗下了。

黑绸外衣拉伸到极限，再也遮挡不住下面源源不断闪耀的橘红色烟云，火舌从缝隙里绽现，幽绿的磷光不断逃逸而出，将萨克先生无法从容镇定的狰狞脸色显露在所有人的眼里。

“即使命运的消亡不期然来临，我也要再拖一个下水。”

恶魔小丑的目标是擅长远攻，而且令人防不胜防的暮光忏悔者，不过狡诈的本性，驱使生命来到尽头的它冲向吸血鬼子爵。

费恩斯特被必死之人的狂妄和同归于尽的意志吓到了，毕竟身处高位已久，怕死……也可以说是谨慎小心，令它慌不择路地躲避。

狂乱中忘记了在吸血鬼领地，它可以召唤出邪尘之手，将萨克先生禁缚在原地动弹不得，不得不接受自灭的命运。

“挡住它！”

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吸血鬼子爵眼看躲避不了，立即命令暮光忏悔者过来缠住恶魔小丑，关键的时候做出错误的决定，正中萨克先生的下怀。

“崩溃的脚步近了，森罗万象的自然，必将迎来大破灭，此国度也不例外。”恶魔小丑吟咏着末日祭祀的亵渎祷语，在狂笑声中迎接命运的裁决。

费恩斯特感觉自己刚才的失态极为丢脸，抬起脚重重一顿，吸血鬼领地以萨克先生为核心，升起环状的白骨围墙，唯一的缺口对准黑权杖迪斯马斯特。

“唝……隆”

剧烈的爆炸，洞窟地表有如海面波浪起伏，摇晃着在场所有人站不稳脚，不少体质偏弱的人喝醉酒似的倒下，显然是被轰鸣的声音掠过，身体失去基本的平衡。

被余波扫过就有如此遭遇，直面三头不死亡灵叠加咒缚契灵的殉爆威力，黑权杖迪斯马斯特更是凄惨，华美精致的衣袍被爆炸力道撕碎吹走，露出糅合秘银打造的精钢铠甲，不过没有全盔保护的头部即使双臂交错遮挡，防护不到的部位处处皮开肉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势。

“这就是你的领域？真是令满怀期待的人倍感失望！”迪斯马斯特放下双手，擎出顶端血红宝石展开金黄羽翼的蛇杖，“沉沦！”

黑权杖利用恶魔小丑拖着对面费恩斯特的亡灵仆从，趁机解析他的雏形领域——吸血鬼领地的秘密：

核心根源是月夜笼罩的幽影城堡，来自吸血鬼领主体内的鲜血源泉，以及统领的家族每一个成员的贡献，或者也可以说是强行抽取一定的赋税。由此形成无比深厚的负能量之湖，足以支撑费恩斯特以全盛的状态战斗到最后。

迪斯马斯特受到启发，以灰色裹尸布的首领身份，主持过许多黑骑士的晋升仪式，因此天然地有某种隐秘联系，再加上他独特的血脉能够兼容七系源泉，因此在欲望之路走在最前面的黑权杖，结合自己洞悉的黑骑士的规则，同样凝聚出自己的雏形领域，称之为“沉沦”！

奥德里奇.特里斯讶异地看着锈红色的雾气由迪斯马斯特的蛇杖源源不断释放出来，极为陌生的领域，并非青铜法典记载的恶魔的混乱领域，没想到黑权杖能摆脱祖先血脉的影响，以黑骑士的源泉沉淀孕育出独有的规则果实。

“现在该轮到吸血鬼领主头疼了。”第四骑士嘴角微微翘起，显然是对迪斯马斯特的突破，在胜负天枰一端放下重要的砝码，有感而发的欣赏。

费恩斯特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没想到自己成为砥砺对手锋刃的磨刀石，被人利用的心情有如风暴洋的怒潮，将一切航行经过的舰船拍翻打碎。

藏身在破破烂烂满是裂隙的白骨围墙后面，它伸手从地面抓起三座墓碑，分别浮现出苔绿色长裙的妙龄少女，酒红色长发的洗衣妇女，穿着碎布斗篷的老妇人三头幽灵。

它们甫一出现，莫名的吸引力将彼此拉扯到一起，爆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闪光后，变成一体三身，手足遍布蛇鳞，浑身湿答答不断滴水的湖中女妖。

这种奇特的融合体变种，令奥德里奇.特里斯不由地再次想起万灵节世界探索古堡废墟时的遭遇，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其中有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联系，不过为了能继续观摩领域的奥秘，他按捺自己的好奇心，表现出从容不迫的镇定。

危险的气息急剧升起，迪斯马斯特举起自己的蛇杖重重一顿，在场所有人的武器不约而同地脱手飞走，落在他的面前前后颤抖摇摆，仿佛忠诚的臣属向君主致以崇高的敬意。

灰色裹尸布的黑骑士顿时感到阵阵虚乏疲累袭来，紧接着几百柄刀剑武器拔地而起，汇聚在迪斯马斯特的身边，半空悬停不动，锋刃直指对面的吸血鬼领主。

“杀！”

仿佛插上双翼的刀剑，展开梦幻般的攻击，汇聚成死亡的钢铁洪流，往见机增厚修复完整的白骨壁垒冲去。

“哚哚哚哚……”密如暴雨的冲击，硬度不下钢铁的致密骨骼被劈砍出条条缝隙，连续累积着伤害以致于肘尺厚的墙壁不断地变薄。

湖中女妖昂起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喧嚣的尘埃瞬间为之一清，被暴风吹过似的往外扩散，“吸血鬼领地”的核心幽暗城堡，蓦地升起一座昏黄钟楼，显现的时间为二十三点五十九分，几十个大小不一的齿轮互相啮合，使钟面最长的秒针开始转动。

“咯……咯……咯”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三十秒，连续不断的剑咏攻击，白骨壁垒变得薄可透光，到底是谁的领域攻击更快出手，担心被余波牵扯到的聪明人纷纷退场，其中就有钢铁兄弟会的新晋权杖骑士戈特.弗莱德。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选择退避，反而往前踏出一步，有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护身，豁免大部分物理伤害，自由雄鹰之盔，能帮助他抵挡一切无形的精神攻击，甚至免除即死法术的效果。

“嗯！吸血鬼领主召出类似报丧女妖的死亡之嚎，而黑权杖使用精灵的战场武技高等剑咏……有点像万剑归宗！”

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使每一秒都相对延长，当吸血鬼城堡前的昏黄钟楼，悠长的秒针来到最后的终点，就在湖中女妖张开嘴巴发出万物归亡的嚎叫，一柄灰暗无光由无数翎羽叠加组成的利剑从后面刺中费恩斯特的背部，切断脊椎骨的同时，贯胸而过挑出一颗破碎的心脏。

“嘶……啊！”

女妖刺耳的尖叫声，有如解离术崩碎湮灭了出吸血鬼领主以外的所有有形之物，翎羽剑当场分崩离析，白骨壁垒仿佛经历无数岁月的洗刷变成流沙被风吹走，千锤百炼的各式刀剑武器同样变得铁渣落地，身穿秘银盔甲的黑权杖迪斯马斯特抵挡不住即死的女妖之嚎，身体有如破碎的镜片，变成一堆玻璃渣。

千疮百孔的秘银盔甲轰然落地，吹起晶亮的烟尘远远地散开，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这一幕，讶异地发现一件趣事，想起折断诅咒权杖霍尔姆时，他耍弄的把戏，立即明白七系源泉兼具的灰色裹尸布的首领，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死亡。

“大概是以此体面地退场吧！”

费恩斯特并没有感受到复仇的喜悦，脊椎骨截断，心脏被切成两半，并没有影响它的心情，只要站在吸血鬼领地，有幽暗城堡作为根基，上弦月施加的庇护，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死亡。

抽取鲜血源泉，破裂的胸膛伤口处立即延伸出无数藤蔓似的血管，有如林中毒蛇曲身弹射捕猎飞过的雀鸟，抓住破碎的心脏，强行融合并注入吸血鬼的血液，瞬间缝合修复伤势，并将心脏拖回胸膛原位。

锈红色的沉沦领域久久不散，有翼恶魔的影子如飞鸟掠过湖面留下一抹剪影，知道对方没有败亡，还留存着相当多的底气，吸血鬼领主按下自己的怒火。

反正有地下世界各个势力的佼佼者作为见证，也算是出了自己一口恶气，费恩斯特见好就收，湖中女妖用尽力气悄然散去，墓碑、钟楼、城堡缓缓沉降，弦月飞快地滑落地底。

吸血鬼领地的一切收归平复，费恩斯特冷笑一声，也不看神情犹有畏色的灰色裹尸布的黑骑士，收敛羽翼化为灰暗披风。

向美德大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微微额首致意，“第四骑士，我认可你的实力。”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脸上浮现战胜者的骄傲，费恩斯特走远后，沉沦领域渐渐收起，变成黑权杖的本体，能和实力等同于两位战争之子的吸血鬼领主较量，展现出自己的领域，迪斯马斯特虽败犹荣。

果然如奥德里奇所料，灰色裹尸布的首领使用了真实幻象，只是他什么时候交换替身，就连身为美德大骑士的特里斯也没有看清，或许这就是神秘的领域的某种能力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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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玛尔萨斯

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环视左右，除了沉沦领域庇护的灰色裹尸布黑骑士，全程在场见证他与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大战，并能在两大领域胶结之战中安然无事的人，只有美德大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

想起离去前认可第四骑士的吸血鬼子爵说的话，他也深以为然地向清道夫的特里斯会长额首致意，并说出同样的话。

奥德里奇的真实视野由于晋升大骑士后获得洞悉的附属能力，轻易地一眼看穿黑权杖如今的实力只有此前全盛状态的三成，而且初次运用领域对身体的符合很大，不得不抽取麾下黑骑士的源泉。

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折断诅咒权杖，顺带解决了从属于霍尔姆的傲慢一系的黑骑士，从而导致迪斯马斯特的七系源泉并不完整，没能构建成完美的循环，因此不得不将体内的傲慢消耗地干干净净，否则他不会如此好说话地承认一位对立面阵营的白骑士。

“想不到，在黑暗的坠落之路凝聚出沉沦果实的黑权杖，竟然被自己拥有的源泉暗中施与影响，就算实力接近王冠骑士，终究是欲望的奴隶。不……不对，如果不能驯服自己内心的野兽，迪斯马斯特到死也只是巅峰权杖，永远跨不过深不见底的鸿沟。”

“趁着黑权杖实力处于人生的低潮期，燃烧美德源泉进入秩序之怒，想必可以顺利解决掉迪斯马斯特。不过灰色裹尸布缺少唯一能压住场面的核心人物，肯定会为了争夺权势陷入混乱，让其它黑骑士集团崛起，地下世界的秩序就保不住了。”

“在以伊斯特伍德城为首的西土关税同盟与北海三国进入绞杀缠斗的深水区时，后院失火引发混乱耽搁了前方战线的反攻局面，我脑子抽风了才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奥德里奇.特里斯放松身体，向凝聚出自己独有的领域的黑权杖微微额首，这份敬意不为对方的身份和权势，只是在骑士之路走在自己前面，成为可望却可即的里程碑表示深深的谢意。

“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美德大骑士的话没有引来嘲笑，包括迪斯马斯特在内没有人敢笑话他，毕竟一年多前，奥德里奇.特里斯只是一个乡下没落庄园领的小贵族，如今却成为码头区的隐形大佬，白骑士中的佼佼者。

地下世界看热闹的好事者为双方没有爆发冲突感到遗憾，黑权杖罕见地保持克制可不像是他的为人，至于受到两位进入超凡层次的“大骑士”的认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折断了一根诅咒权杖却可以在护短出名的灰色裹尸布全身而退，也让很多人跌碎一地眼镜。

第四骑士从容离开下水道，骑着黑马海耶克在街道上漫步而行，目的地是伊斯特伍德城北的战争之子的驻地，塞坦尼斯的兵器库，他达成了红色彗星玛尔萨斯的要求，现在正准备去向他发起挑战。

“能和最强的牺牲大骑士交手，双方的源泉和信念彼此碰撞，相信能够给我带来很多的获。”

当他抵达军营似的堡垒式建筑物，从守门的侍从口里得知，从不轻易离开驻地的红色彗星玛尔萨斯，刚刚出了趟远门，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奇怪！他说过会在塞坦尼斯的兵器库等待我获得挑战的资格，怎么能不守信用？”

把坐骑交给侍从，嘱咐他们务必精心照料，好在这些跟随牺牲大骑士修行的学徒多是平民出身，知道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来历和真实身份，因此丝毫不敢怠慢。

他走进副塔武技库，在此地锻炼自己技艺的预备骑士看见奥德里奇进来，立即恭敬地抚胸致礼，特里斯客气地回礼后，他们纷纷涌过来，以讨教的名义请求指点。

毕竟能与排在第三位的战争之子以平常状态交战几百回合，还能保持不落下风，前后使出一百多种囊括六种体系的骑士技，以及某些罕见地只记载在古老典籍里的特殊技，在塞坦尼斯的兵器库内部，已经有好事者将奥德里奇.特里斯称呼为“武典”，并得到红色彗星玛尔萨斯的认同。

“呼吸，骑士道最基本的入门。我个人会一百八种，大部分在低语森林时学会，模仿动物的呼吸节奏能够拥有该动物的能力，来自东方的旅人告诉我类似的修行精要。比如这样……”

调整至熊的呼吸节奏，力气不期然地涌出，奥德里奇抓起一根硬木长矛，手腕用力扭动，只见矛身无可违逆地转动，被练习者双手摩挲地光滑表面，陡然绽放开裂，汗水浸透灰褐色的木皮下面，新鲜的白嫩木茬令在场所有预备骑士目瞪口呆。

只是呼吸法强化的腕力就能造成如斯破坏，如此骇人的一幕，怎么不教这些埋头苦练的可怜的孩子心惊不已。

“所有体系的骑士技都是由基础入手，如果你们能和我当年在旷野里修行的那样每日挥剑三千次，只要坚持一年，肯定能扎实根基。可惜，你们最大的问题就是浮躁，难以和牺牲源泉、信仰支柱严密地结合，否则早就可以摘掉预备的头衔，直接晋升为战争骑士。”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中没有说话，似乎都在咀嚼反刍着第四骑士刚才的提点，或许也可以说是左右两下耳光。

过了许久，一个实力比众人稍强，随时会突破界限的佼佼者举手示意，得到允许后才开口询问：“特里斯阁下，现在所有人都忙着挣钱，连我们的家族都将目光离开领地，开始转向商业经营，骑士还有必要存在吗？”

“这个问题问地很好！我相信很多人都有相同的疑问。没错，伊斯特伍德城带头建立关税同盟，经济往来蓬勃发展，商业氛围浓地异乎寻常。可是，你们别忘记了，北方海域的航运贸易路线，原本掌握在海盗的子孙手里。西土关税同盟诸城眼下正在和北海三国交战，为的就是争取自己的利益，而不是被别人卡住脖子。”

“平民家底一枚银币，只能用来日常过活，富商家产一万金币，就必须放进藏宝库。害怕会被惯偷、飞贼牵肠挂肚地想念惦记，可惜除了传说中有巨龙看守的龙巢宝藏，没有人能守得住惊人的财富。”

“码头区几个不起眼的税吏就能让船主倾家荡产，在荒野纵横往来的劫盗马贼……我是说劫富济贫的绿林好汉，就能让武力不足的小型商会血本无归，一位握有实权且毫无顾忌的贵族领主，能把领民的财产剥夺地一干二净。”

“血和眼泪的教训让商人学会持剑交易，偶尔兼职海盗的海上商人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实力不如对方就会低声下气地和你做生意，如果发现对手不堪一击，那么杀戮、吞并就会如期而至。”

“正是为了能和君王、贵族对等说话，不想再忍受无缘无故地盘剥，商人们豢养黑骑士作为打手。无论什么时代，无论在什么地方，想要使自己的生命、财产得到安全的保障，武力或者说暴力是最直接的手段。”

奥德里奇说到这里，在场的预备骑士都忍不住纷纷点头，整齐地就像一群待在盒子里的摇摆木偶。他们彼此交换眼神，脸上露出欣然的笑容，看来都是稍微点拨就明白的聪明人。

“我们西土关税同盟的对手，绝对不止是北海三国，随着商业贸易的兴盛，尤其是大型工场不断有人投资创办，迟早有一天会为了工业产品的销售市场往其它方向突破。我相信，大陆南方还在使用奴隶的庄园主，广袤肥沃的土地，庞大数目人口形成的新兴市场，将是值得一战的目标。”

“属于我们骑士的辉煌必定再次到来！”

特里斯高高举起手，想抓住太阳似的，随即用力地挥舞，加强他的说服力。

第四骑士的话引起所有人的共鸣，预备骑士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很显然是被他层次分明不断推进的分析吸引。

不过他的心里却是另外的谋算：“随着元素火炮渐渐成熟并走上战场，属于骑士的最后绝唱必将无比辉煌，超凡之力未必会消失，不过新时代却属于凡人，我也得早做打算。”

奥德里奇握紧双手，不久前刚刚见识过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和黑权杖迪斯马斯特的领域之战，作为距离最近的见证者并且亲身体会过，他也有很大的收获。

“领域，凡间传奇，骑士领主，永燃不灭的火焰。相对骑士来说，施法者有更多的可能性，可惜此时代属于凡人。”

特里斯忽然想起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湖中秘境，悬挂在青柏树上的雷锤，那可是他千辛万苦从北海带回来的战利品，蕴含无尽的雷电之力，似乎可以很好地利用。

预备骑士们受到鼓舞后，四下散开继续锤炼自己的身体，不少人听信了奥德里奇的话，开始从基础入手。

特里斯在副塔武技库漫步游走，随意开口指点，如今他有这个资格，前后半个小时，心里有些讶异：“奇怪，红色彗星玛尔萨斯离开驻地很久了，他会去哪？”

就在这时，地底传来隐隐的震动，似乎来自不算很远的下水道，莫名其妙的灵感之光闪现，奥德里奇立即明白最强的战争之子的去向。

“原来他是去打猎！可是，猎物是谁，竟然要出动红色彗星。”

第四骑士立即想起不久前灰色裹尸布堵门时的两场战斗，自己折断诅咒权杖那场不算，地下世界两位黑暗王者的领域之战，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只剩下三成实力，那么他的对手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最多不会超过五成。

“匹敌两位战争之子的传言，它应该早就被塞坦尼斯的兵器库的主人盯上了。我要立刻赶过去，能不能帮上忙暂且不说，吸血鬼的领域可不容易对付。”

招呼一声，预备骑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在副塔四下游走不时开口指点的第四骑士就人影杳然，随后楼下马嘶啸声清咧，钉着铁条的蹄足敲打麻石地面，顷刻间已经远去。

如奥德里奇的预料，最强的战争之子红色彗星玛尔萨斯，趁着吸血鬼子爵费恩斯特伤疲回巢，把它堵在半路上。

用的是收益最高的偷袭，直接将地下世界的黑暗王者重创，逼它不得不雾化蝙蝠重组亡者的身躯，并第一时间展现吸血鬼领地，唤出幽暗城堡和光辉暗淡的弦月。

“彗星拳！卑鄙的偷袭者，竟然是身负最强的战争之子称号的玛尔萨斯，为了除掉我，连脸面都不要了。”

“呵！伊斯特伍德城可以无视一位吸血鬼子爵，却绝对不能容忍拥有领域的伯爵出现，那太破坏平衡了。再则，你们吸血鬼一族在南方建立偌大的奴隶制帝国，触角无孔不入地渗透到中土各个王国，提前削减一些枝节树叶，以后收拾你们一族就会容易很多。”

沙哑的声音仿佛金铁交鸣，站在吸血鬼领主深红领域边缘的红色彗星，翻开自己的兜帽，露出年轻地有些过分的样貌。

淡金色的头发被风吹起似的徐徐升降，有如炽焰燃烧，仿佛黑珍珠的双眼淡漠如冰雪，看着死人似的紧盯费恩斯特。

“呃……青春的源泉！你找到赫柏的酒杯，从此拥有悠长的生命和青春？”

“女神殿下原本就是战争之王的妹妹，为了战斗必须保持很长的青春，其中的奥秘你未必能懂。”

玛尔萨斯的撕开外衣，露出古典雕像似的健美身躯，袒露的胸膛瞬间浮现金红色的十二行颂歌。

费恩斯特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狰狞神色，尖利獠牙突起，发出垂死恶狼般的咆哮。

“刻印！战争之子，你坠落了！”

吸血鬼子爵的面前轰然升起三人高的白骨壁垒，可惜储备不足，只能以砂石充填缝隙。

“城墙的摧毁者，谨以至诚呼唤战争的喧嚣，献上暗夜之子的鲜血，请满饮此杯。”

一行流淌金红光辉的战争颂歌爆成无数光点悄然消失，玛尔萨斯的右手凝聚吸附所有光辉，有如捏着一颗滑过苍穹的彗星。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战争之子简单地挥拳，吸血鬼领地有如犁铧翻耕的土地裂开深邃的沟壑，曾经阻挡钢铁洪流的骸骨壁垒，连抵挡彗星拳哪怕三息都做不到，顷刻间分崩离析。至于躲在后面的吸血鬼领主，精美的黑绸衣袍直接撕碎吹成布条。

“惊世骇俗的拳术，只有黄道日冕的星座守护者才懂地使用，你是谁的传承人？”

“不愧是半成品伯爵，眼力还算不差。可惜，你猜错了，除了那几个小气又怕死的老头，还有自行领悟的途径。”

吸血鬼子爵的衣服也是身体的一部分，费恩斯特再次雾化为无数蝙蝠，掉落了几只神态萎靡的异类，蹒跚着抱住脚踝想要融合，却被它无情地一脚踢开，趁机重新凝聚成完美的形态，可是为了维持形象，不仅身体空乏了许多，实力又削减几分。

“战争领域！只有领域才能破坏领域，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你竟然触碰到传奇的界限？单系源泉的狭窄之路，不是说最多只能成就大骑士？”

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有些气急败坏，实力不足四成的它，恐怕对付不了红色彗星玛尔萨斯。

“哈！战争刻印，这是牺牲之路走到尽头的我在虚无中开辟的崭新道路，某种意义而言，如今的我已超过历史上古往今来所有战争之子。”

又有一行颂歌爆碎成光点，却没有消失，细微的乳白色珍珠颗粒缠绕在玛尔萨斯的双手，互相勾连着变成两条锁链。

“这招……起手式，你还敢说自己不是传承者？”

红色彗星微不可察地摇头：“愚妄之徒，这是星云战争漩涡，我独创的超凡骑士技！”他的背后展现漆黑的夜幕，十二条旋臂的星云缓慢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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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战争领主

下水道砖石惶恐不安地发出阵阵颤抖，稀薄的元素精灵在哀鸣声中不断远去，令人窒息的铁血气息降临在狭小的地下甬道，以玛尔萨斯的身体为核心不断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临近吸血鬼的巢穴，原本拥夜而眠的静谧，亡者在棺椁里沉睡的安详，被红色彗星燃烧战争刻印的超凡骑士技蒸发地干干净净。

违背生理周期强行从睡眠中醒来，黑暗王者费恩斯特的族人，立即意识到领主危在旦夕，不知是谁尖啸一声，几十头吸血鬼推开棺盖，化成灰翼蝙蝠从巢穴狂涌而出。

有如平地卷起一道声势喧嚣的烟龙，有意无意地避开暴风眼似的红色彗星玛尔萨斯站立处，摧碎甬道砖石，几乎贴着墙壁滑移，源源不断地灌进吸血鬼领地。

幽暗城堡透出有如实质的血光，在地面不住地蔓延流淌，仿佛百年大树繁复的根系脉络，原本黯淡的上弦月迅速变地浑圆，再次洒下皎洁的月华。

吸血鬼领主的身躯迅速融合族人贡献的几百只黑翼蝙蝠，不仅失去部分零件的空乏身体补充恢复，蝠翅的软骨翼手变成一双灵活的附肢钩爪。

面对红色彗星玛尔萨斯燃烧战争刻印推动的超凡骑士技星云战争漩涡，费恩斯特也使出吸血鬼一族的禁技，以丰沛的鲜血源泉强行召唤出伯爵的逆三角棘轮。

展开到极限的蝠翅，翼手钩爪分别擒握着蔚蓝冰霜、墨绿剧毒两种源泉，闪耀钢铁光泽的双手则十指相抵，虚抱如球凝聚猩红鲜血，从胸膛正中缓缓下移，直至小腹部位与翼手钩爪构成完美的倒三角。

旧时代奥法三原色定律，叠加出衰老的昏黄暮光，恐惧的幽青磷火，迷乱的暗紫之灾，三种源泉延伸出的支柱再次叠加，在费恩斯特的咽喉部位绽放出一朵不断凋零的苍白昙花，脱落的花瓣凄凉如骨，还未掉落在地上就变成毫无生气的灰烬。

“瞬间的永恒！吸血鬼伯爵才能拥有的绝对防御奥术壁障，漫长的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禁技！”

尽管没有说出信心十足的挑衅话语，不过吸血鬼领主眼里的自信，已经将它的心情流露无疑。

蓄足力气的玛尔萨斯混不在意地双拳齐出，两根珍珠光泽锁链互相螺旋绞缠，无视距离瞬间击中费恩斯特的倒三角防护壁障。

“咯叮……”

甫一露面就无往而不利的红色彗星，以战争刻印完全燃烧为代价使出的“星云战争漩涡”，竟然突破不了吸血鬼子爵的防护。

藏在后方的费恩斯特，刚才还被快如闪电的一击惊吓到，不过当看到异常恐怖的几乎实体化的骑士技被完全遏阻，它的心里顿时被久违的快乐充满。

玛尔萨斯眼看全力一击没有得手，脸上轻蔑的神色消退少许，对吸血鬼领主的评价稍有提高，不过费恩斯特竭尽全力地维持防护壁障，隐隐地有透支体内鲜血源泉，并抽取如今被大量族人充实的幽暗城堡的负能量池的势头，他不禁露出原来如此的微笑。

“别以为你耍的小把戏能抵挡住星云战争漩涡，这只是正餐前的开胃菜，接着是二段……”

双股珍珠光泽锁链前端变成尖矛，以每秒千百次的高频颤动在吸血鬼领主的伯爵级防护壁障上寻找可能存在的破绽，即使没有发现，在如此高速的攻击下也有可能自行制造出薄弱点。

可惜，不停凋谢的苍白昙花同样以极快的速度推陈出新，更替被严重损坏的奥术防护壁障，双方的速度都抵达某种恒定的极限而不相上下。

总体而言，拥有丰沛的鲜血源泉和负能量之池支撑的费恩斯特，比第二行战争刻印即将燃烧殆尽的玛尔萨斯更能坚持到最后，看见胜利的曙光。

红色彗星不以为意地轻轻摇头，“三段……”

珍珠光泽的银白锁链瞬间脱手而出，紧紧地贴着吸血鬼领主的防护壁障，蓦地爆发出太阳般的灿烂光辉，十二道金黄流焰分别散射到不同方向，似乎想要绕过攻击。

察觉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来临，费恩斯特毫不犹豫地加大鲜血源泉的灌注，努力“将瞬间的永恒”撑到最大。

越阶使用伯爵级的禁技，原本严重透支的身体禁不住边际递增虚耗而口鼻渗血，若不是地底甬道径面狭小，吸血鬼子爵就不止是对鲜血源泉的失控那么简单。

不管情势如何狼狈不堪，红色彗星玛尔萨斯无比恐怖的第二招总算被挡下来了，双方战斗的余波令隐藏在黑暗角落中的觊觎者胆颤心惊，慌不择路地逃窜，唯恐牵扯进去被绞杀。

奥德里奇恰好在这个时候到场，吸血鬼领主即使恢复十成状态，看见美德大骑士还是一阵头疼，它脸色不愉地盯着红色彗星，隐隐露出嘲笑和讥讽。

“他只是旁观的看客，不会插手我们的生死搏杀。”玛尔萨斯在隐秘的角度向特里斯微微额首致意，袒露的胸膛第三行战争刻印开始燃烧。

红色彗星的身上浮现出一套全副武装的华丽盔甲的虚影，浓红炽焰仿佛岩浆的质地，圣洁的金黄纹路凝聚成战争场面，随着热气升腾扭曲光线，仿佛活生生地演示血腥的战斗。

凝聚破坏之力的双刃斧枪暗沉如晦，筝形长盾有十六芒角的流星不时划过灾难的轨迹，当玛尔萨斯毫不迟疑地握住盾牌，灾难之盾的虚影立即凝实，流星停驻在盾面中间，奏响厄运与不祥的号角。

玛尔萨斯双手抓住盾牌两侧边缘缓缓往外拉开，露出漆黑如夜幕的虚空，最深处旋转着银河似的螺旋星云，一颗细小的光点迅速离开第三旋臂的边缘地带，飞快地跨越距离到来。

费恩斯特的视野里，看见恐怖的流星碎片迅速变大，顾不得虚弱疲乏的身体，将鲜血源泉燃烧到极限，勉强维持着即将来到尽头的“瞬间的永恒”！

一颗磨盘大的陨石破空而至，穿过灾难之盾的无形界限，出于不知名的法则，失去流星的本质和巨大的势能，仅仅留下致密的元素团，重重地轰在牢不可破的防护壁障上。

盛放、凋零永不停歇的苍白昙花此次黯然失色，厚厚的防护瞬间瓦解近半，后方不断凝聚的层面再也跟不上破坏的速度，吸血鬼领主承受着重压的反噬，不仅口鼻渗血，就连灰暗的蝠翼也青筋毕露，凝聚出一个个意义未明的血色邪符，似乎正在构成新的防护。

“啵……啵……啵”

伯爵级的绝对防护壁障只坚持了短暂的三息，费恩斯特立即解开倒三角仪式，一对蝠翼化成盾牌抵挡，本体却趁机脱身离开。

雏形的领域防护全开，重力场迟滞干扰，把余势将尽的厄运之灾干扰偏离既定轨迹，掠过吸血鬼领地往后方的甬道滑去。

费恩斯特目送冰质流星碎片蒸发成水汽，既然“瞬间的永恒”都能破坏，一味防守只能被动挨打，它想要连续抢攻由自己带节奏。

厄运金属打造的蛇纹剑悄然来到吸血鬼领主的手里，然后是七孔骨笛“蛇吟”，两者都是出自同一位传奇骑士之手，剑柄与骨笛重重地相撞，开启神秘的共鸣融合成一件古怪的武器。

“嘶嗦……嘶嗦”

令人烦闷欲呕的蛇鳞摩擦声，红色彗星略微皱起眉头，很快适应甚至豁免噪音的干扰，随即他忍不住抬头，盯着费恩斯特高举过头，不断旋转的古怪武器。

浓烈的负能量凝聚在剑身，以此呼唤吸血鬼领地的怨灵，在它的手上凝聚出眼睛可见的漆黑浓雾，细小扭曲的人脸此起彼伏，发出令人心悸的刺耳尖啸。

“有意思！”玛尔萨斯再次从黑暗虚空深处的螺旋星云召唤灾难碎片，不过他的对手的动作更快一些，毫不犹豫地踏出吸血鬼领地，双手持剑重重地劈砍而至。

奥德里奇刚想准备动手解救，却被红色彗星一记警告的眼神不得不停住脚步，玛尔萨斯合拢筝形长盾，关闭给敌人带去厄运的星空之门，以完整的形态格挡攻击。

“轰……”

蛇纹骨笛剑劈在盾面正中的缝隙上，可惜一点效果都没有，携裹无数怨灵的负能量流全数反弹，费恩斯特滑溜极了，左右转动身体就避开了这股反冲的逆浪。

百八十个磨盘大的白骨骷髅向周围飞去，嗅着生灵的气息发泄生前经受的折磨和苦难，最大的目标就是美德大骑士特里斯。

自持有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护身，奥德里奇根本不怕这些吸血鬼残害的死灵，不过他也不会用流星枪冈格尼尔和埃克斯卡利巴剑，从怀里取出柯尼库皮亚酒杯，也被称之为丰饶角的用于神秘仪式的礼器。

它发出无可抗拒的吸引力，将来到特里斯身边的死灵全部拉进去，层层环绕螺旋向下的内壁不断剥落死灵的怨恨，让散乱的灵质渐渐凝视变得纯粹。

这一杯白金的灵液，美德骑士没有昂首畅饮，尽管它们没有地方可以安歇，不过还有湖中秘境的家园可去，或许抱着雷锤沉睡的驯鹿之王会欢迎它们的到来而打开门户。

将近半数死灵悄然消失在奥德里奇的怀里，至于剩余的部分则分头出击，将来不及逃走且实力不足的窥视者分食，鲜活的血肉，坠落的灵魂都是它们的食粮。

“哼！”红色彗星冷笑一声，筝形盾牌悄然化为虚影，凝聚破坏之力的双刃斧枪凝出实体，瞬间攻防易手，玛尔萨斯擎住战争之犬的獠牙，从不可思议的角度，贯穿吸血鬼领主的胸膛。

运起手腕一搅，如同特里斯自创的螺旋枪，当场将费恩斯特的心脏绞成无数碎片，肮脏腥臭的血雨纷纷扬扬洒下，红色彗星手中的斧枪变回虚影，轮到金红纹饰的全身盔甲变成实体。

出乎奥德里奇的预料，吸血鬼子爵的血液并没有滑落，而是被铠甲涓滴不剩地全部吸收，如同干涸的田地遇上久违的甘霖。

失去了心脏，体内吸血鬼的精华大半流逝，费恩斯特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领域，尽管极为不甘心就此消亡永眠，不过红色彗星玛尔萨斯的确赢得漂亮，连它也无话可说。

“前途远大的吸血鬼贵族，原本可以成为真正的伯爵，没想到夭折在最强的战争之子手里，对手还有很多底牌没出，真是可惜啊。”

似乎感受到奥德里奇的想法，全副武装的玛尔萨斯侧着头望着不动声色的特里斯，蕴含无尽战争的眼睛透过表象，看见铠甲锃亮的真相。

“尊敬的特里斯阁下，受到三位大骑士的认同，你有资格正面挑战我了。不如打一场，让我看看你八美德大骑士的本领到底有多不凡。”

“呵！现在的我恐怕还不是你的对手。”奥德里奇谦逊地额首示意，不过下一个瞬间，红色彗星已经跨过距离来到他的面前。

战争的喧嚣，血腥的杀戮气息还未散去，这个气势如火焰燃烧的男人，根本看不出年岁已近五十的高龄。

即使常青的树木此时积累的年轮也开始变得致密，而无情的岁月和时光，根本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赫柏的酒杯！青春之源吗？”

玛尔萨斯微笑着点头：“眼力不错，你比雷斯特、普拉多那两个小家伙高明多了。”

“牺牲之路的战争支柱很快走到尽头，阁下并没有开辟出新的道路，而是选择神殿骑士的捷径，幸好诸神无法回应信徒的祈祷，否则你迟早会变成战争之王神临的容器。这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错误选择。”

红色彗星此时才收敛漫不经心的笑容，退后一步以平视的暮光盯着美德大骑士：“真的小看你了！竟然拥有洞察之眼，对了，你和普拉多对打的时候不仅展现了六种体系的骑士技，还有一些失传的特殊技，涉及到身体各个部位，连我也不会的噬矢技都懂，堪称无畏的骑士武典，肯定也学会了真实视野，由于八种美德源泉晋升大骑士也跟着蜕变升华了，不知道我说错了没有。”

此时轮到奥德里奇吃惊了，一闪而过的讶异神色令玛尔萨斯非常满意，他握着右手，拇指朝着自己的胸膛心脏部位。

“借鉴战神殿骑士修行，我保留牺牲之路的三大支柱，由战争延伸出新的三小支柱，中立、和平、战斗。赫柏殿下的青春酒杯是最早获得的奖赏，可惜没有不朽之源，位于中立支柱的起始点。战争刻印，也可以说是战斗刻印是献祭一半源泉获得的能力，触及规则的缘故，拥有部分领域之力。至于和平支柱，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切入点，或许是我对和平的认知极为肤浅和浅薄。不过我相信只要三小支柱平衡，我就能真正超远牺牲大骑士，成为首位战争领主！”

特里斯听完红色彗星的自述，神色有凝重转为轻松：“我的八美德之路不比你轻松，十二年的积累才有今日的突破。非常可惜，我们双方的道路差异很大，几乎没有借鉴和交流的价值。”

他握紧双手，指节有些发白：“原本我还很期待八美德源泉与牺牲源泉的碰撞，能令双方在战斗中升华，看来只能找白金战车雷斯特或者野牛号角普拉多了。”

玛尔萨斯实在不想错过如此良才美质手握重器的对手，他犹豫了片刻：“其实，我可以花费一点代价，转换成牺牲大骑士。”

“完全没有这个必要，根据我的观察，只要你走回头路，青春的源泉就会消散，其次是战斗刻印的反噬，会令你痛不欲生。所付出的代价过于高昂，而或许存在的收益实在小地可怜，请相信我的判断。”

红色彗星沉吟了良久，才艰难地点了点头：“真是太可惜了。你身上穿着锃亮的圣洁铠甲，而且还是罕见的全覆盖式，而我的战争之王三件套连战靴都没有。”

“已经很不错了！我和北海三国的风暴骑士曾经交过手，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身上隐约有闪电矛和冰风铠甲的虚影，应该是英灵座恩赫里亚的标准，与你的差距还真大。”

奥德里奇.特里斯追溯过往的经历，以他如今的能力，毫不费力地捡起失落的片段，洞悉自己过去曾经没有察觉的隐秘。

“奉承的话就不必说了。欧丁的英灵战士并不是正统的骑士，他们体内继承狂野的血脉，自诩为冰霜与火焰之子，不过是自然巨人的子孙糅合神血的后裔诞生的劣种。除非高段狂化能够从容驾驭体内的疯狂之血，否则绝对无法突破既有的界限。”

玛尔萨斯一脸看不上的神情，显然他不是随便说说，既然和八美德大骑士的战斗无法实现，那么换个方式较量吧。

他侧头望着逐渐崩溃的吸血鬼领地，失去费恩斯特这个核心人物，进驻在幽暗城堡里提供鲜血源泉的吸血鬼极力挣脱接驳它们身躯的联系，可惜过于屡次抽取消耗过多的体力导致身体虚弱不堪。

“我们来一场较量，看看是谁解决的吸血鬼最多。有兴趣吗？”

对于红色彗星的建议，奥德里奇.特里斯直接唤出全副八美德武装，进入燃烧源泉功率全开的秩序之怒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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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叹息之墙

失去核心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的深红领域，有如初春温暖阳光热情拥抱中渐渐消融的寒冬积雪。

原本束缚在黑暗王者的领地里，有如水库提供鲜血源泉的吸血鬼，如今极力挣扎想要摆脱囚笼重获自由。

可是趁机痛打落水狗的两位大骑士，并且屹立在各自体系顶点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与玛尔萨斯没有对敌人丝毫怜悯。

尤其是最强的战争之子红色彗星，他的盔甲沐浴了吸血鬼子爵的血肉精华，隐隐地从必须灌注源泉才能变为实体的虚影获得几分质地的触感。

与八美德大骑士较量或许是真，不过能够一举奠定战争领主的根基，对于在牺牲之路开辟出新的分支的玛尔萨斯来说，肯定值得为之拼尽全力。

高举战争之犬的獠牙，凝聚破灭之力的双刃斧枪无需穿透吸血鬼的心脏，只要稍微擦破它们的皮肤，迅速溃烂的伤口即使化身为蝙蝠都不能躲过必死的命运。

红色彗星直冲吸血鬼领地的核心幽暗城堡，他估计里面全部都是可以用来血浴战争之王三件套的祭品，迫不及待地心情顾不得所谓的口头约定，战争之子的个性就是这样直接。

奥德里奇.特里斯停下脚步，没有打算和他争抢，根据洞察之眼扫视获悉，逐渐崩溃的城堡只是鲜血源泉的投影，大部分吸血鬼都藏身在头顶浑圆的满月里，只要能够挣脱束缚，随时可以化身逃走。

幽暗城堡的主楼大厅，出乎玛尔萨斯先前的预料，只有四个角落化为雕像似的吸血鬼，身为握有实力的年长者，得到特殊的照顾拥有符合身形的黑水晶棺椁。

只不过，当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也在战争之子的獠牙下败亡，它们不想自己被失去核心而崩塌的吸血鬼领主拖下水，因此强行推开装饰精美的棺盖。

数十根毒蛇般的触须从棺椁底部延伸而出，通过共享的方式与原本的领主费恩斯特连接，当它们想要脱身时，必须截住鲜血源泉的输出，并切断这要命的接驳。

“啵……啵……啵”

最先获得自由的是双手，连着手腕、手肘、肩膀的六根触须应声而断，当年长的吸血鬼在棺椁里坐起身，接驳后脑勺脊柱第一节的触须自发施加剧烈的痛楚，意图阻止傀儡离去，可是痛苦的刺激反而使它们下了决心，加快获得自由的举动。

“嘣……嘣……嘣”

三十三条触须强行崩断，刚刚展开湿漉漉的翅膀准备飞走，带着战争的喧嚣，气势如火焰燃烧的红色彗星玛尔萨斯加快脚步抵近，凝聚破灭之力的双刃斧枪瞬间洞穿一只年长的吸血鬼历经岁月被智慧和阅历充实的饱满额头。

重获自由的愉快笑容还停留在脸上，由心脏开始迅速往身体各个部位燃烧的火焰将这只男爵级的吸血鬼燃烧成焦骨和灰烬。

一团金红色不停翻涌的鲜血源泉停驻在战争之犬的獠牙尖端，被饥渴多时的双刃斧枪“哧溜”一声吸收。

玛尔萨斯极为满意地咧嘴轻笑，转身持枪用力投掷，瞬间贯穿城堡主楼大厅另一端的吸血鬼。被战争之犬的獠牙噬中，即使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也不免彻底消亡，更何况远不如它的吸血鬼男爵。

转换牺牲源泉的灌注方向，打开灾难之盾从深处星空中召唤出厄运和不祥的流星碎片，玛尔萨斯顺利将另一头吸血鬼砸死，随后沿着最快的对角线，冲向摆脱双脚的触须，化身双翼扇动涌出烟雾的大蝙蝠。

来不及了，诡异的迷雾干扰视线，令双刃斧枪、灾难之盾也无法锁定目标，红色彗星把心一横，遵循自己的直觉，偏离既定的冲锋轨迹，纵身跃起有如一发炮弹划过半空。

“嘭！”

一头烟熏雾缭的浮空的人形蝙蝠不敢置信地低头望着自己的亡者身躯，被玛尔萨斯贯穿的伤口带走大部分内脏和血肉精华，满是不甘心地低吼咆哮，可是怨毒的诅咒对于牺牲大骑士来说，连给他挠痒痒的资格都没有。

“该死，那群吸血鬼到底藏在哪里？”

环视左右，都没有任何可疑的发现，红色彗星玛尔萨斯感觉自己挥出一拳，却打在毫不受力的空处，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望。

“特里斯没有跟进来，难道他早已有所发现？嗯！这个八美德大骑士真是不简单，或许洞悉之眼真的奥妙无穷，能够透过一切表象的伪装，看穿事实的真相。”

尽管心里早已有所怀疑，不过战争之子还是不肯死心，走进城堡主楼的侧厅，由扶梯冲上二楼。

奥德里奇.特里斯燃烧源泉进入全功率的秩序之怒状态，八美德装备全部显现出实体，而不是过去只具备能力的虚幻影子。

身后凝聚出金羊毛编织的旌旗，象征着财富、冒险和不屈不挠的意志，而象征理想和对幸福的追求的圣船阿尔戈漂浮在碧蓝波浪之中，载着诸多古典时代的英雄和王子，使他无需飞翼靴就能摆脱地面浮升半空，来到散发皎洁光华的圆月前。

如同通过一扇时空门走进夹缝中的狭域世界，奥德里奇入眼看见一根三人合抱粗细的石柱，总共有十三层，每一层都有三具棺椁，呈对线平放构成完美的三角形。

这些只有骑士位阶的吸血鬼奉献出体内的鲜血源泉更多，失去大部分体力摆脱不了束缚，察觉美德大骑士闯进如此隐秘之地，它们立即加快行动。

可惜，对这些不死者毫无怜悯之心的特里斯下手丝毫不比玛尔萨斯慢，左手每发必中的冈格尼尔流星枪随意发出，当即将一只半身坐起的吸血鬼贯胸而过，伤口晶莹如钻的星光闪烁，将它迅速燃烧成灰烬，凄厉的嚎叫哀婉地缱绻不去，缠绕在三面石柱久久不散。

其它吸血鬼惶恐不安地发现只要有同类敢露头，就是无法躲避的命运之枪的死亡审判，有如毒素的恐惧发作过后，诡诈的本性快速复苏，它们躲在棺椁里，用满嘴尖牙利齿咬断触须的联系，解放出双手后，再拔断身上的插管。

重获自由后，依旧潜伏在原位不敢露头，就等着伙伴能够用它们的生命吸引敌人的攻击，随后自己趁机化身逃走。

死寂般的等待，结果没有一只吸血鬼敢牺牲自己成全同伴，它们都太聪明，太自私，太会精打细算了，结果所有吸血鬼都待在自己的棺椁里，被找上门的奥德里奇右手的埃克斯卡利巴一剑斩杀。

横扫一层又一层，特里斯干掉了十八只吸血鬼，剩余的不死者还是心存侥幸，不过当他来到第七层，刚刚举起斩断一切有无形之物的圣剑，终究有一头吸血鬼不甘心就此消亡，张口吐出一团阴冷的迷雾，猛然化身无数灰翼蝙蝠，携裹着寒风刺骨的烟云往外面逃窜。

自由雄鹰之盔的防护，将这团微不足道的负能量阻挡在外，奥德里奇左手随意投出冈格尼尔流星枪，每发必中的特性瞬间将核心的灰翼蝙蝠杀死，其它蝙蝠受到株连纷纷爆碎成灰烬落下。

终于逮到机会的吸血鬼，欣喜若狂地立即化身，几百只蝙蝠哗啦啦离开一体三面的石柱，往出口蜂拥而去。即使命运之枪的审判有死亡株连，顶多能再杀死三只吸血鬼，而埃克斯卡利巴剑一挥之下死一片，也只不过重创它们。

可惜，当所有吸血鬼离开石柱后，圆月失去鲜血源泉的灌注开始缓缓地缩小，变回原来的弦月形态，这意味着出口将变得非常狭窄。

被死亡的恐惧攫住心灵的不死者，此时被逃生的欲望驱使，陷入一片混乱中没有丝毫夜之贵公子的优雅和得体的礼仪，没有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的压制，连维持基本秩序都一并失去。

它们就像饥饿多时沦为乞讨为生的街头流民，为了一点善意的施舍不惜把伙伴推开。前方渐渐变地狭小的窄门不吝是濒临死亡的溺水者的救命木筏，那就不止是简单的推开，而是仰仗体形和速度的些许优势，先进行一场血淋淋的厮杀。

毫无情谊而言的吸血鬼，孱弱者率先掉队，坠落在地上重新变回人形，至于逃出去的也没有落得好处，毕竟最强的红色彗星玛尔萨斯早已等候多时。

被战争之犬的獠牙噬中，下场绝对不比冈格尼尔流星枪的死亡审判更好，而且汲取它们体内仅存无几的源泉以及血肉精华，间接的资敌令自私成性的吸血鬼更是不能接受。

前有堵门的恶犬，后有慢条斯理一剑一枪消灭吸血鬼残余的美德大骑士，终于知道败亡的命运无可阻挡，吸血鬼奋起余力妄图反击。

可惜，两位站在各自体系顶点的大骑士，不是十不存一的吸血鬼残余势力能够正面抗衡，它们想要活下来，按照贵族的规则，必须拿出能够打动两人的赎身钱。

一只年岁较长却没有晋升男爵的吸血鬼，变回人形后取出一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收集的战争债券，嘴里嚷嚷着投降。

结果它话还未说完，就被奥德里奇的左手投出的冈格尼尔贯穿胸膛，屡次使用令特里斯渐渐将流星枪掌握，枪身蔓延出繁复的银白花纹，有如晕开的树木年轮。

枪尖凝出一个古怪的符文，与他在北海和哈罗德人交战取得的护身符上面的鲁恩神文极为像似。

吸血鬼被贯穿的胸膛伤口不再闪烁晶莹如钻的星光，而是绵绵泊泊的温暖阳光，蕴含着丰沛的正能量，与吸血鬼体内的负能量对撞抵消。

腐朽的亡者身躯，枯萎的血肉解离消融，从里到外飞快地变得透明，没有燃烧过后的焦骨，如花瓣凋零的灰烬，凭空消失连一丁点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地被彻底净化。

来到弦月门户入口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看见这一幕，讶异地目光盯着回到八美德大骑士特里斯的左手的流星枪，感觉到战争之犬的獠牙发出不安的震动，连忙掩饰过去举起灾难之盾彻底堵门。

“失去费恩斯特子爵的领地崩溃了，仰赖鲜血源泉维持的不稳定的夹缝狭域即将坍塌走向自灭，为了彼此的生命安全着想，奉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

说话的吸血鬼是地下世界贤者组织的血骑士洛克纳，在下水道战役中与奥德里奇.特里斯交过手却不幸被打成重伤濒死状态，被同伴邪术师海斯汀拯救回来，想不到还是落得陨灭的下场。

远超常人的嗅觉令洛克纳闻到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它盯着美德大骑士的眼睛，尽管有如火烧火燎的灼伤，好在已经认出此人。

“我知道很多隐秘，费恩斯特子爵在伊斯特伍德城上层发展的内线，由家族秘密资金扶持的议员，垄断棉花销售渠道、经营奴隶贸易的大商会，我都可以告诉你们。只要饶过我，一切都卖给你们。”

冈格尼尔闪耀鲁恩符文的枪尖瞬间停驻在洛克纳的胸口，贴着毫无生气的冰冷的苍白皮肤，纹饰暗红花边的长袍抵挡不住流星枪的威力，有如崩塌的砂丘流沙飞快消逝。

没有痛苦的死亡，血骑士欣喜若狂的心情却没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即将溺水的洛克纳似乎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还准备说点什么有价值的玩意，银灰色的眼珠滴溜溜转动，很快想起不久前从南方传来的消息。

“我知道，这些情报或许阁下不感兴趣，不过接下来我说的秘密，即使在家族里也只有几个核心人物才知道。”血骑士住口不说，观察第四骑士的反应，没有任何发现令它非常失望，不过为了活命还是强打精神。

“在维斯特大陆南方，我族建立起庞大的帝国，漫长的夏天和炙热的阳光并不是最好的栖息地，常年阴冷被雨云统治的北方才是最好的繁衍场所。帝国的中坚阶层，伯爵们已经不满足每年夏季前往北境诸国避暑度假的美好时光，而是想要将它们攫取到手里，甚至掌握大陆的霸权！”

“南方诸多公国想要北上？那些使用奴隶的庄园主竟然如此具有信心，他们不知道身边潜藏着的吸血鬼已经掌控一切吗？”

没有收起冈格尼尔，流星枪依旧抵在血骑士洛克纳的胸膛，奥德里奇有些好奇，即使战争之子玛尔萨斯也有同样的疑问。

“大部分庄园主都知道，可是我族悠长的生命对试图永远掌握权利的凡人来说，绝对是不可抵挡的致命诱惑，毕竟最早转化的一批门徒从旧时代活到现在，它们都是各个公国黑暗世界的帝王，经历百年岁月的时光沉淀，最差也是子爵阶的不死者。”

沉吟了片刻，奥德里奇收起冈格尼尔回到左手，“这份情报至少赎回你的命！至于其它吸血鬼……玛尔萨斯阁下，交给你了。”

“不胜荣幸地接受你的善意！”

战争之犬的獠牙悄然展露，在逐渐缩小的夹缝狭域迅速掀起腥风血雨，即使有吸血鬼想要比照洛克纳出卖情报饶命，可是红色彗星不是美德大骑士，个性最为直接的他并没有那么多心思。

“一，二，三……十四，十五，十六！”吸取吸血鬼的源泉的血肉净化，战争之王的三件套几乎凝出实体。

“加上我在城堡大厅杀的四头男爵，总共二十只吸血鬼！你呢？”

“总共三十三，减掉十六，再减掉这只血骑士，我杀死的吸血鬼也是十六。输给你了！”奥德里奇.特里斯对较量的结果并没有意见。

玛尔萨斯摇了摇头：“不对，不能按照这样算。这片夹缝狭域是你先发现的，如果和我抢着下手，顶多与你平分。十六加八，也就是二十四。而我即使加上吸血鬼领主，也只有十三只，应该是我输给你了。”

“男爵阶吸血鬼应该算两个，至于子爵阶的费恩斯特，原本算作四个，可是我们都亲眼目睹它展现领域，还能使出伯爵级的防护，翻一番算八个才正常。十三加四加八，总共二十五，比我多一点，还是我输了。”

红色彗星还想说点什么，当他看到一体三面的石柱开裂崩溃，夹缝狭域缓慢却不可阻挡地压缩空间，为了安全起见也不再多费口舌地争执，伸手抓住血骑士洛克纳的脖子，轻轻用力捏碎它的脊骨，如同一只鸡崽拎起快步跃出弦月形的门户。

起步比玛尔萨斯慢，却比他更快离开的是拥有飞翼靴的奥德里奇，情急之下似乎满足了某种条件，竟然发动了类似短距离传送的法术。

顺利脱身后，两位大骑士迅速离开内向坍塌的吸血鬼领地。目视弦月滑落坠进幽暗城堡，失控的负能量被无形的拉扯力卷进核心，变成一团不稳定的致密能量体。

“糟糕，恐怕会把我们卷起去！”奥德里奇.特里斯从背后摘下一面盾牌，寓意以战争获得和平的阿基里斯之盾，上面绘有世间的一切，也被称为叹息之墙。

“躲到我身后！”他用命令的语气，不容许拒绝。

玛尔萨斯皱起好看的眉毛，没有拒绝美德大骑士的好意，随即一阵狂乱的暴风吹过，毁灭性的气流将狭小的甬道变成巨大的坑洞，除了持盾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站立的位置往后延伸的部分得以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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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八叶的大师们

贤者成员之一的血骑士被红色彗星玛尔萨斯建议送去直属伊斯特伍德大公的暗警厅，曾在巡夜骑士任职数月期间获悉不同军政部门遵循某种规则运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沉思片刻后没有表示反对。

当恢复正常状态的两人押解洛克纳来到暗警厅，提前知道两位大骑士到来消息的泰特斯还在揣测他们的来由，他的副手兼搭档劳尔.布兰克建议暗夜骑士长不要摆开隆重的场面迎接，而是应当低调处理。

在暗警厅服务多年，与下水道和阴沟里的老鼠打交道，他的嗅觉无比敏锐，从两人各自的身份就轻易推断出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果然不出所料，当折断脊骨的血骑士被送到灰巢，还没有接受刑罚就主动吐露出事先和奥德里奇.特里斯、玛尔萨斯说过的话，不过资深审判员弗兰.西斯科和斯蒂勒并不相信没有沾染鲜血和眼泪的供词，按照灰巢的规矩，把洛克纳折磨地身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这才满意地让它永远地闭上眼睛。

暗警厅自己豢养的炼金术士早已等候多时，忙不迭地端出汲取血肉精华的中空的血髓针，捅进被刑罚压榨出全部潜力的吸血鬼的心脏，不慌不忙地灌了六枚深红色仿佛鸡冠玛瑙的“血石戒指”。

“奇怪！它的鲜血源泉份量不足五成，不过浓度却高地出奇，根本不像是骑士阶的吸血鬼。六枚提供施法源泉的戒指，相信很多人会感兴趣。把戒指交给情报官蒙顿，通过他的渠道会卖上不错的价钱。”

“你的建议非常有建设性！凡事想着暗警厅的利益，总算把自己当成大家庭的一员，而不像以往总是先考虑自己。炼金术士奥斯，欢迎你加入我们。”

曾经跟随奥德里奇.特里斯参与下水道战役的斯蒂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总不能让身为贵族的弗兰.西斯科来做。

席卷一大笔金欧玛，背弃旧主沃特.舒尔茨的夸夸其谈的骗徒，全靠托庇在暗警厅的名下才躲避舒尔茨家族的追杀，当然卷走的金钱大部分都被迫缴纳，以此换取活下去的希望。

除了金钱以外他暗中还收藏了不少底牌，比如“蛇眼”单筒镜，盗贼的护身符“荣耀之手”，以及最重要的存放在脑子里的学识。

由于受审者的特殊身份以及超出暗警厅所有人最放浪的狂想式的口供，泰特斯不得不动用自己的权限召集了所有暗夜骑士长，并请出重新回到自己位置，也即是副厅长位置的埃利奥特大师。

翻看完一份沾满血点和眼泪的薄薄的口供，大师忍不住轻轻摇头，随后得知犯人已经按照程序灌成“血石”，很是发了一通怒火。为了安抚他的怒气，奥斯不得不献出一枚戒指，并忍气吞声地忍泪自责。

把新人例行地狠狠敲打一番后，埃利奥特表示愿意在口供上署名，其实在重回大师组建的秘密组织八叶后，从隐秘的渠道已经获悉南方的不死者的大致计划。

毕竟旧时代的遗产，不少隐世的施法者尤其是巫妖，选择与吸血鬼携手共渡艰难时局，经过百年的休养生息，相信已经恢复元气并握有相当强的实力，手里肯定握有很多底牌。

“从南边埋下的暗线传来的消息，不死者们分成两大流派，血族想要大陆的霸权，巫妖想要复仇，而在它们背后的最大推力则是白天统治广袤领地的庄园主，沿袭旧时代的经济体系越来越脆弱不堪，即使劳力换成黑大陆捕捉掳掠的比蒙兽人，生产成本还是远远高于机器大工业的西土，更别说包括母国威尔塞克在内的中土诸国。”

水镜投影出现八叶之长埃德蒙多大师的身形，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即使秘密的联席会议，也在忙碌地不想停手。

“也就是气候和地理环境优势，南方种植园的经济作物和主粮产量非常可观，我们即使秘密培育出非常优秀的良种，可惜两年三熟的天然限制，粮食始终存在缺口。”

菲利克斯身为橡树之道的追随者，在这方面的发言权得到所有大师的认可，而且更重要的是他在南方有一个认识多年的德鲁伊教团朋友，从另一个方面佐证八叶幸幸苦苦埋下暗线传回来的情报的正确。

“西土关税同盟和北境四国联军正在北方海域和哈罗德人缠斗正酣，南方不死者帝国挑选在这个时候下手，不得不说它们把握住最正确的时机。”

一位银白长须有如波浪起伏软软垂下的老人，原本趴在桌面的航海图上用圆规和三角板推演新式战船的初战，听过同僚的谈论，他抬起头用手背将挂在鼻翼上的圆框眼镜推回原位。

“卡普莱斯说的对，我们不能在两个战场同时打赢两场战斗，与北海三国的较量即将分出胜负，南方的不死者，昔日或许认识和深厚交情的伙伴，尽管内心被复仇的怒火蒙蔽心灵，不过战略眼光依旧非常老辣。”

以预言术和星盘掀开命运女神的裙角窥见令人晃眼的真相，在秘密组织八叶里地位非常特殊的卡尔库斯，尽管永远地失去一只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却屡次在关键时刻，抉择的十字路口指明最有利的方向，而并非最正确。

埃德蒙多是八叶之长和头部，那么他就是连着眼睛的大脑，若不是失神状态下作出晦涩难懂的诗歌体预言以模棱两可难以破解著称，卡尔库斯的地位或许不会排在第四。

身在暗警厅秘密房间的埃利奥特寻思着独特创建性的对策，忽然想起《诸王传》中黑王子夺位的经历，再考虑到中土弗赖恩国自称神裔的太阳王，手里掌握史上最强的骄阳骑士团，相信会让不死者的大军遭到迎头痛击。

当他在联席会议上说出自己的对策，埃德蒙多大师罕见地停住走动的脚步，缓缓转过身面向波光粼粼的水镜：“根据南方的暗线传回来的情报，第一批北上的前锋是由比蒙兽人组建的奴隶军团。来自黑大陆的野兽之子是一支新发现的原始种族，生性残忍、暴虐，尽管沐浴过文明之光，依旧野性难驯，骨子里还保留着黑大陆的野蛮风俗。当然它们也有相对粗糙的施法体系，一种名为战歌的辅助人员，可能是从支配自然之力的萨满蜕变而成。经过不死者的研究和改良后，延伸出很多分支，大致分为施加给敌人的邪恶类诅咒和增幅己方的辉煌系祝福。”

“这个情报必须尽快通过大公的渠道告知母国威尔塞克，或许也可以用它向中土诸国交换利益。”

埃利奥特在今天的联席会议上大出风头，不过他的发言得到半数大师的支持，埃德蒙多考虑到透露这种不涉及核心的情报应该不会暴露出南方埋下的暗线，于是也点头应允了，至于身为八叶的眼睛的卡普莱斯，始终保持着沉默。

南方诸多公国的异动情报很快递交给伊斯特伍德大公，在关税同盟的会议上热烈地讨论，同时以空间换取时间的战略确保只限制在核心的高层。

新式战船的建设立即加快了速度，奥德里奇.特里斯名下有多位关键人物参股的火药工场额外加多了一倍人手，马不停蹄地生产依旧赶不上北海前线的消耗，不得不将部分订单送出去。

他的身边渐渐多出很多对于清道夫工会成员来说很陌生的面孔，尤其是戒律骑士菲尔斯.巴根，在第四骑士前往北海镀金的时候凝聚战地友情结交的伙伴，被特里斯拉到工会成为左右手。

另外还有资深众议员韦恩先生的独子布鲁斯，也即是万灵节世界认识的赛尔等人，有奥德里奇大骑士撑腰，他起头创建一个秘密组织，并在罗汀学院拉拢了部分还未毕业的小贵族，真的把他们带进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神奇世界。

在城堡大墓地目睹唯一的亡灵英雄唤起不死仆从，并通过缔结誓约让他们率领骷髅兵扫荡沼泽地，甚至赐予寒冰戒指类似的奥术物品，将施法源泉一点一点地灌注到他们的体内，以此制造出“魔瘾”的潜在性精神症状。

亡灵骑士“韦斯利”将这些年轻人牢牢地掌握在手里，并在现实世界通过他们暗中影响自己的家族，与清道夫工会建立深厚的友谊和联系。

至于贵族的家长则对战争之子玛尔萨斯认证后名副其实的第四骑士非常感兴趣，尤其是奥德里奇.特里斯创建的清道夫工会基本上已经掌握码头区的秩序，公正者的名声以及对走私贩持剑征税的强硬手腕，使很多对奢侈品有强烈需求的贵族放低了身段。

再则，奥德里奇来自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十二支建城者家族的背景，令分支出身的他继承冷山的领地的呼声很高。

在伊斯特伍德城相当排外的上层圈子获得立足之地以及大量财富后，奥德里奇开始反哺自己继承的领地，过往父亲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向商人借贷利息较高的款子用尽浮财还清后，家族大屋空荡荡地一无所有，如今被他再次填满。

清道夫工会过半成员来自特里斯骑士领，此次也被奥德里奇“驱赶”回家，不少人打算接家人在城里居住，田地平价卖回给领主，特里斯全部收下并支付双倍的价钱。

听闻他衣锦回乡后，结成粮食销售盟约的附近几个领主纷至沓来，其中就有奥德里奇幼年时送去对方城堡学习的穆德.斯托克，同样也是斯托克家族的分支，不过在商品经济的浪潮中同样幸苦地捱着日子。

听完接二连三的诉苦，特里斯对邻居们的难处也是深有体会，托便利交通的福，在工场区订购的钢制锯片也在随行的马车里。

奥德里奇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对在座诸位领主如此解释，有煤石过冬后不用砍伐林木，不过如今北海的战争如火如荼，正需要大量的木材。在各自的领地使劲地砍伐，只要能够及时补种树苗，木材买卖的生意将会为他们的领地带来第一桶金。

用来偿还债务是不错的选择，用来购买小型机器设备，改行扩大生产工业制品也是很好的出路。

总之特里斯提供了解决的办法，同时还画下了一个很大的可望又可及的面饼，急需流动资金的领主们立即下定了决心。

随后，奥德里奇表示清道夫工会有一批二手的织袜机，询问在座的客人有没有兴趣，这种熟悉又陌生的套路让看着他长大的穆德.斯托克哭笑不得。

不过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表示愿意承销各类符合规格，质地不一的袜子，并把它们销售到市场上的特里斯，依旧得到有如潮水般的赞语。

觥筹交错之间，借助美酒麻醉脑子的晕劲，奥德里奇顺利把各个领地出产的木材优先收购权拿到手里，当然特里斯领地的林木那是一根都不能砍。

巩固自己的根基，联络附近邻居的友谊，结成利益上共同进退的盟友，预料之中来自冷山本家的使者很快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富丽堂皇的宅邸主人书房，铺着厚可陷脚的埃兰地毯，墙壁角落重新摆放着海里克古典时代的石雕，原本暴发户似的气质，在拥有大骑士实力和名望的奥德里奇的坐镇下，却一点也不显得炫耀。

不过，双方的开场对白并不是阔别已久的家族成员该有的冷漠和对立，尤其是来自本家的使者，据说是奥德里奇的族叔，在例行的公式化致礼后，刚刚落座就开始敲打。

“传闻，你单人匹马回到冷山的本家，取出特里斯家族收藏的旧时代的遗产，浮空城炼金技艺的结晶，浮游雷光炮的图纸，并且改进成更强的元素大炮。别说你根本没有回家这个事实，能够改进炼金大师的杰作，什么时候开始身为骑士的你有这种超凡的能力？”

奥德里奇沉吟片刻，没有急着反击：“我沿袭旧时代走在美德之路前行晋升为大骑士的事情估计本家已经有所耳闻，指着我的信仰之源发誓，元素大炮的图纸确实是真的，我也亲自改进其中的炮管结构，毕竟旧时代的金属冶炼工艺……嗯嗯！怎么说，有点陈旧不堪。”

ps：本来一章8000+，想想后还是拆成两章，喝酒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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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巩固基本盘

“这个可以略过不谈！你知不知道，由于你对外面放出去的风声，冷山本家受到很大的压力，以往没有走动的建城时期的盟友纷至沓来，对我们特里斯家族的收藏很感兴趣，并表示愿意通过利益交换分享旧时代的遗产。可是我们都知道，根本什么都没有。第一代家主或许掌握了很多隐秘，可是在第三代的时候失去了传承，因此我们只能把事情都推在你身上。”

奥德里奇额头隐隐刺痛，他盯着来人的眼睛：“你不会是说我得到关键的传承，是唯一一个能够找到正确地点，并且打开收藏室的成员。”

“没错，你的父亲的日记就是一个很好的幌子。毕竟鲍尔.特里斯是第三代家主最看重的幼子，经常带着他在老宅游玩，没准真的有一间收藏室，而且地点、打开的关键都被你的父亲熟知。”

奥德里奇立即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无论父亲的日记还是别的什么临终遗言，他始终没有透露过。”

“那么你的图纸究竟从什么地方得到？外面的人不方便透露，总应该给我们本家交底。或许真的被你发现旧时代的遗产，按照家族的规定，一切都应该分享，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算什么？发现元素大炮其中蕴含的惊人利益，却没有办法和资本分润，现在转头在我这里下手吗？”奥德里奇摇了摇头，“连我这个首倡者都没有办法插手，只能作中游的火药生产供应商，你们就应该知道元素大炮这种军工重器只能掌握在大公手里，也只有关税同盟的首领才能压住水面下的乱流和不堪入耳的杂音，他才有这个实力和名位。”

“真的不行吗？”特里斯家族的使者，奥德里奇的叔叔涅尔德终于坐不住了，毕竟这个才是此行的目的，冷山的本家即使家底丰厚，经过这么多年也快吃空了。

土地里刨食才几个钱，而他们自持身份又不肯从事商业贸易，甚至获利丰厚的工场也没有参股的意向。

涅尔德.特里斯神情颓唐地靠在软垫座椅，环视左右簇新的装饰品雕像，双脚还踩在软厚的地毯上，这可都是钱啊。

他想尽快离开这片刺痛眼睛、令心灵受创的分支宅邸，带着令本家翘首以盼的人失望的消息回去，突然灵光闪现，涅尔德想起侄子奥德里奇说过的火药工场，据说他就是以这个发了大财。

“我说……我的意思是说本家想在你的火药工场投资，估计能够得到几成可以分红的股份？”

奥德里奇讶然失笑，他举起右手，弹出食指轻轻晃动：“涉及军工业的工场，没有握有实权的大人物照应，怎么可能存活下去并切能够盈利。工场股份其中有城卫军核心骑士长，利益捆绑最早的引荐人，市政厅连任的资深议员，还有一位深得伊斯特伍德大公信任的大师，落到我手里也只有二成不到的股份。盈利部分还得拿出来维持工场日常开销，并且得开出很高的薪金消除工人的怨气。别的股东只拿钱不干活，提供渠道和相关的照应，本家能给出什么条件？”

涅尔德.特里斯脸色涨红，他伸出手指着自己的侄子，好像根本不认识此人似的。

按理来说也没错，奥德里奇还是第二次看见他，隐约的记忆或者印象中，三年前自己继承父亲的名位和领地时，本家就有使者来观礼见证，来人就是涅尔德叔叔。

正是有这重关系，涅尔德.特里斯才被派来特里斯骑士领，只是很不幸，由于预判接连失手，不仅没有拉近彼此双方的关系，还将局面弄地一团糟。

“火药工场的股份结构很复杂，涉及军工产业链，本家不插手才是正确的选择。我建议你们利用冷山的地理环境，毕竟广袤无边的原始森林，在我的眼里就是一堆晃眼的金币。”

唯一维系彼此的亲情被涅尔德亲手葬送，奥德里奇很干脆将自己摆在亲戚的角度，以非常正常的商业角度去考略问题，并且提供应对的办法。

话题来到钱的方面，又涉及自身的利益，气怒交加的涅尔德.特里斯很快褪去脸上的不忿，就像一头随环境不同而变换皮肤颜色的变色龙，要么是以此伪装自己的真正面目，要么是发现猎物准备捕捉而进入潜行。

奥德里奇估计两者都有，对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声称是自己叔叔的涅尔德.特里斯，不由地高看几分。

贵族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即使他们表面看上去非常无能，谁知道是不是为了蒙混视线而做出的精湛表演。

他特意坐直身体，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涅尔德：“那么我就直说吧，特里斯在冷山的本家坐拥丰厚的资源，应该找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妥善经营。木材、花卉、草药、皮毛等等山林特产，其实用心打理不难获得丰厚回报，如果有可能在冷山找到矿产，以特里斯家族的名声和地位，应该能守地住不会被夺走。即使是伊斯特伍德大公，考虑到我的立场和影响力，也会选择参股占据优先购买权。”

涅尔德连连点头，可是目光游移一阵后，直直地盯着奥德里奇：“本家可以信任的人，除了大骑士阁下还能有谁？”

奥德里奇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我愿意承销本家的出产，并且可以提供质量优秀的锯片、修剪枝干树叶的斧头、刨走木皮的刮刀，甚至可以承建一座中型的烘干室，独有的蒸汽干燥车间，比木材商自然阴干的手段高明地不知道有多远。毕竟新鲜木头砍伐下来，按照规定需要至少一年的阴干处理，而我们特里斯家族不直接提供原木，而是合用的初步加工过的板材，其中的利润差距就是一笔大收入。”

恢复真实面目的涅尔德垂首沉思许久，发现其中并没有存在可以利用的漏洞才轻轻点头，随即他想起什么，抬起头：“独有的蒸汽干燥车间，也是旧时代的遗产？”

奥德里奇对他犹不死心的试探有些厌烦：“旧时代怎么可能有这种工艺，我是在观摩制造马车木质车轮的时候触发灵感，又见识过高热蒸汽的威力，结合双方的优点独创的成果。不管你信不信，这种工艺只归特里斯家族所有。”

说到前面，涅尔德还是一脸犹疑不信，当奥德里奇补充最后的声明，他才满意地笑着点头，似乎就等这一句话。

而从头到尾表现出态度强势、居高临下、得寸进尺，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奥德里奇，在表示愿意分享利益后，很快赢得本家的好感和认同，这种一眼看穿的浅薄让他很快判定冷山的特里斯家族应该窘迫到低谷的程度。

将家族好感刷高，八美德之一“忠诚”的支柱随即延伸出新的分支——家族，囊括了特里斯骑士领，与本家重新接驳上。

这也算是提前获取的一份收入，尽管是在精神层面，仅仅是信仰源泉的拓展和提升，就让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斗以奥德里奇希望的方式落下帷幕。

带着一场胜利走下战场，安排涅尔德.特里斯在宅邸的客房歇息，拜访客人的名单上出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鲁伯特.海因斯！

他是来投降的，或许是借助这个名头再次接近奥德里奇.特里斯，自从清道夫工会成立自己的面包店，以廉价和优质将码头区泥沙俱下的同行逐一击倒弄垮，再重新扶持起庞大的连锁加盟店，开始以团购的名义买到便宜的麦子和面粉，并垄断自己的庄园以及周边的骑士领产出，海因斯先生的日子尽管失去部分货源而难以周转，不过仗着多年积累的名声还能继续经营。

当码头区大佬的名头传扬出去并得到无论官方还是地下世界的默认后，一些知道他们彼此之间复杂关系的同行，也许是为了赢得订单，也许是为了减少竞争者，联手将海因斯的排挤出局。

当特里斯从北海镀金回来后更是达到一个顶点，可惜鲁伯特拉不下老脸去找奥德里奇诉苦，再说最早开始时是他冷淡地对待使友谊的小船差点翻掉，因此拖延着艰难维持局面。

不过当奥德里奇.特里斯得到红色彗星玛尔萨斯的认证成为名副其实的大骑士，鲁伯特.海因斯就知道自己完了，父辈的余荫也没有用处，根本没有人伸出援助的手，就像他曾经对待特里斯那样冷酷无情。

看着神色尴尬的家族故交落座，却不敢坐在软垫上，而是屁股稍微沾着椅子的前端，奥德里奇不由地生出几分同情，怜悯的源泉在沸腾，心里那根刺尽管细小却还梗着。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按照市政厅颁布的《面包与麦酒法令》，为了杜绝短斤缺两和以次充好的乱象，红麦的锯末面包砖我曾经品尝过，那是给人吃的吗？给猪吃还差不多！”

鲁伯特.海因斯额头渗出汗水，曾经捐献粮食得到的勋爵名位，拉拢小商人组成的商会，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最主要是对方的态度，如果能蒙混过关，他就能得到保障。

别看平时往来的商会主事者宴席之间笑容满脸，交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如果海因斯家族倒下，第一个扑上来分食的秃鹫估计就是这些人。

“现在说说我们的人情！特里斯庄园和你合作很久了，在我父亲手里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可是当我接手的时候，却不得不面对压价的局面，使原本并不富裕的生活过地越发紧张。正是缺少经济来源，促使我离开领地，前往城市谋生，换句话说是你指引我踏上正确的人生道路。”

奥德里奇说到这里，看见海因斯努力挤出几分笑脸，随即口风一转：“当我想要在伊斯特伍德城站稳脚跟，谋求一席之地，你是用打发乞丐的态度对我敷衍了事，要不是我贯彻美德骑士之路，宽容和忍让占据上风驱散了内心的愤怒，当时的你很有可能死在自己卖出的黑面包砖这件钝器。”

鲁伯特.海因斯软软地瘫坐在高背椅子上，心里被悔恨充塞地满满地几乎窒息，他有些后怕，有些痛恨，可是周围的人都是这样，习惯狗眼看人低，谁能知道一个没落庄园的骑士竟然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内做出如此大的事业，无论是个人实力还是拥有的势力，经营人脉关系网也是一套套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环境能够改变一个人的命运！百来户农夫人家，每年十几个金欧玛的收入，再怎么利害也改变不了庄园人口不断流失，日渐没落的大局，恰恰相反的是进城后，有太多的机会，有太多改变人生的际遇，这也是为什么农村沦为依附，城市强势崛起兴盛的秘密。”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好吧，闲话说到这里就结束了！身为美德大骑士，内心的信仰源泉阻止我向你报复，不过恶劣的玩笑应该不成问题。”

他伸手轻轻招了招，门口侍立多时的皮克快步走上前，双手端着一个木盘，盛着一条犹有热气的面包砖。

“锯末面包，如果你把它吃完了，我就考虑原谅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

“我吃……”满怀悲愤的心情，上了年纪的鲁伯特.海因斯考虑到自己的家族，决定不惜付出两排牙齿。

不过当他从木盘强行抢走面包砖，抱在怀里开始啃食，意外地发现香甜可口，就像精细面粉制作的白面包。

“奇怪吗？全麦制作的面包让你吃了一惊吧！请相信一位美德骑士的品行。”

泪水不知不觉中从眼眶里滚滚而下，尽是海因斯先生懊恼的忏悔，即使不用灵性的支柱倾听他的心声，奥德里奇也知道每一滴泪水都是真的。

“我会盯着你的！”特里斯心里如此想着，却没有说出口。

鲁伯特.海因斯使劲地点头，“特里斯阁下，以后红麦就成为全麦面包店的加盟连锁店吧？”

奥德里奇讶然片刻，这才发现海因斯先生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对此我表示非常欢迎！”

本来一章8000+，想想后还是拆成两章，喝酒真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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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未雨绸缪

“为了能够跳跃到更高的位置，暂时屈辱地蹲下并不算什么。”

全程目送罗伯特.海因斯离开特里斯老宅，萝薇特从二楼阳台走下，迈着柔曼的步子来到奥德里奇的身边。

她的手轻轻搭在宽恕的男人肩膀，特里斯侧头看见一抹浅葱色的青纱，女人很快蹲下来把额头贴着奥德里奇的手背。

“我的骑士，海因斯商会的主人受到同行的默契排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个性倔强的人估计熬不下去，才会选择向你投降，可是他献上赎身的代价未免有些糊弄人。”

特里斯的手指轻轻拂过女人额头被压散的头发，温柔地将发丝绕在白里透红的耳廓后面，微微额首：“我知道，海因斯先生不是走投无路不会轻易服输，借此机会用我的招牌糊弄不知情的人，喘过气来依旧是一头难以驯服的烈马。”

奥德里奇双手捧起萝薇特的脸，在她的额头轻啄一下，双目对视，海水蓝似的甘泉盛满某种渴望：“可是，他能重振声势又能怎么样？特里斯家族在我的统率之下日益兴盛，彼此的差距越来越大，海因斯先生心里筹划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诡计，根本伤害不了我。”

女人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奥德里奇并非心里毫无芥蒂的老好人，而是根本看不上爬到小商会主事者，人生就到头的鲁伯特.海因斯，她深情地望着特里斯的双眼，似乎被如夜幕天穹般的漆黑拉扯进去。

奥德里奇松开双手，将萝薇特轻轻扶起，伸手招呼一声，就有两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扛着一张靠背座椅走进来。

“我曾经对你许下的承诺！来，坐下，以后你就是萝薇特.特里斯！”

女人双手掩住嘴巴，将那一声有失体面和仪态的惊呼声勉强压下去，眼睛瞬间被幸福的泪水模糊，空前的喜悦有如潮水将萝薇特淹没。

直到奥德里奇起身亲自将她引领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泪水顿时夺眶而出，将精致的彩妆冲出两条弯弯曲曲的泪痕。

“别哭了，这个时候应该欢声大笑才对。”身穿舒适的便装见客的特里斯，动作有些生疏地取出外衣口袋的手巾，轻轻拭去萝薇特脸上犹有余温的热泪。

忠诚的爱情支柱轰然震动，源泉不断喷薄而出，对于如今晋升为八美德大骑士的奥德里奇来说，份量相对来说不算什么，却依旧能令他缓慢地进步。

突然下定了决心的萝薇特挣脱特里斯温柔的怀抱，坐直身体低头用衣袖擦走脸上的泪痕，“特里斯，我的英雄，你是真正的骑士。”

听到这里，奥德里奇放下沾湿的手巾，“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外面有关于你的风言风语传扬地很多，多数是出自别有用心的诋毁，毫无来由地感情宣泄。大概是把你当作打击我的某种武器，真是愚不可及的一群卑鄙之徒。”

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萝薇特的嘴上：“我并非无懈可击的完美骑士！八美德之路在忠诚这一系，我选择爱情作为主支柱，而且明确地指向你。萝薇特，我的玫瑰！我对你许下了承诺并严苛地遵循至今，而你始终没有背弃我，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一同携手走过。”

女人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脸色：“外面有关于我的传闻都是谣言！没错，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的确没有少女的花冠，至今都深深地感到遗憾。”

特里斯由正坐侧头改为侧座：“是否其中还有暗藏的隐情？当时我的确感受到那是一场相当艰苦的战斗。”

“实情是在四年前的冬季围猎，由于宿营地一匹惊马狂乱地冲撞，我被吓地撒腿狂奔，剧烈的运动中不幸地失去宝贵的花冠。”

“我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诚实支柱延伸出的信约并没有任何异常的反馈，萝薇特的解释完全属实。

他慢慢起身来到女人的面前，向她伸出饱含热忱和爱的双手：“那些不知所谓的人打算以你为支点，撼动我的美德骑士之路。看来新旧时代的断层比我想象地还要大，他们根本不知道，一旦成为大骑士，即使某系的美德源泉坍塌，也不会影响我的总体实力，这也算是真正迈入超凡层次的大骑士应该具有的特性。”

将萝薇特拉起身，把她拥入怀里，嘴巴凑到女人的耳边，完全属于两人的世界，仆人们见机立即退出房间。

“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影响，因此才会把你从伊斯特伍德城带出来。暂时在我的庄园住下，等城里的风声平息了，我会派人接你回去。”

“谢谢，谢谢……”

萝薇特被男人的体贴和无微不至的照顾感动地语无伦次，她使劲踮起脚尖才勉强搭住奥德里奇的肩膀。

其实还有另外一层隐秘，特里斯没有和自己的女人说，担心爱情支柱会出问题，他借助冷山本家的使者，刷够了好感，特意延伸出家族的新支柱。

在伊斯特伍德城上层传出入主冷山本家，继承警戒之眼的名位，都是奥德里奇提前放出去的风声，加上元素大炮的传言，逼得本家不得不派出使者。

其中一环扣一环的设计，都是为了能够顺利解决美德大骑士潜在的隐患，尤其是经历吸血鬼巢穴之战，为了震住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特意进入秩序之怒状态，唤出全副美德装备，消耗的信仰源泉比他预想中多。

过后回想此事前后经历，红色彗星随意切换战争之王三件套的精彩一幕给他很大的灵感，不过八美德大骑士有些特殊，总体而言既然拥有普通大骑士八倍的战力，同样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不过在伊斯特伍德城，以他的地位和名望很难继续无限制地拓展，名下产业参股的事情会越来越多，无形的限制如预期中那样到来。

借机回到特里斯庄园，稍微小试身手巩固过往的邻居的友谊，不仅带来相当可观的收益，公正、诚实、怜悯、荣誉的信仰源泉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幅。

他的手温柔地抚摸着萝薇特的秀发，深邃的目光却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望向远处炊烟袅袅的农户，穿过一望无际的旷野，望向遥远的南方。

即使没有八叶大师们的秘密渠道，身为跨入超凡层次的美德骑士，奥德里奇还是能依稀感觉到战争的硝烟味道，尽管寡淡地微不可查，可是一股新兴的势力强行崛起，有如挣脱桎梏和枷锁的野兽，向毫无准备的中土诸国炫耀似的亮出锐利的獠牙，贪婪的野心。

“有撼动历史进程的事情发生了！”他的心里莫名地重重一沉，揽着女人腰部的左手下意识地用力握拳，把萝薇特疼地直皱眉头。

还好特里斯及时察觉，马上恢复正常的心态，并为自己罕见的失态连声道歉。

不愧是在众多晚宴宾客之中选定奥德里奇这支潜力股的拥有独特眼光的贵族，萝薇特顾不上腰际的些许疼痛，转而关切特里斯的失态的原由。

沉吟了片刻，奥德里奇决定不用隐瞒，将自己的发现全部告诉女人。

事先听不到一丁点风声的萝薇特既不会深信不疑，也不会全然不信，在没有确切的消息收到前，她只是按照自己的认知对南方松散联邦似的诸多公国稍作评价和推测。

“经济危机！”

萝薇特用了一个特里斯发明的词语，揭示了沿袭旧时代封建领庄园经济体系最为顽固的堡垒，已经被工业化商品浪潮冲击地千疮百孔，内部循环已处在摇摇欲坠的境地的事实。

奥德里奇满意地轻轻点头，对于女人如此好学的态度非常高兴：“南方诸国的硬通货储备，所有在市面流通的金银货币，随着不断流出，估计早已枯竭地难以维系脆弱的贸易体系。为了解决关乎生死存亡的难题，也许是为了赖账对外输出危机，战争就成为庄园主们最明智的第一选择。”

“我们西土关税同盟诸城位于维斯特大陆的西北部，南方诸国联军即使分头出击北上，也有中土各个王国顶着，还有时间！”

特里斯不动声色地在萝薇特的嘴上轻啄一下以示鼓励，碍于周围人多眼杂，用这个小动作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源自心灵相通的默契使聪明的女人闭口不言，在自己的位置落座，奥德里奇伸手轻轻拍打两下，仆人和待在老宅的领民陆续进入大厅，按照既定的规则和未来的女主人见礼。

忙忙碌碌的属于城市独有的快节奏令特里斯庄园焕然一新，尤其是在清道夫工会任职的领民，回到各自的家中，散布在整座领地，有如一股无孔不入的暖风将酣睡多时的巨人悄然唤醒，并注入崭新的活力和生机。

奥德里奇并非嘴上随便说说的骗徒，随行的四轮货车里载满各种工具，折价卖给领地周围的邻居，用刚刚砍伐的上好木材抵账。

冷钢制作的锯片锋利极了，即使木质坚硬韧性的白桦、红枫、黄杨，在清道夫工会的铁器工场出产的板锯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资深的会计和文书，在精通林木品种的农林厅书记员指点中，分别归类登记清点数目，并估测木方大致的总量。

试验性质的蒸汽干燥车间就设在特里斯老宅城堡周边，外面的围墙正在动工建造，材料、人手都没有短缺，从鹿砂河引流取水方便领民们烧制混合干草的泥砖，黏合剂用奥德里奇发明的一种灰料。

凝固后就像岩石一样坚硬，表面却光滑地连麻雀都站不住脚，唯一的缺点是烟尘太大，弄地往日鸟语花香的庄园黯然失色，小桥流水的清澈变得混浊如泥浆。

“一切都是值得的！”

一座战争要塞级的宏伟城堡在两天时间里渐渐成形，随着奥德里奇的事业越做越大，为自己的将来、家族、领地提前经营后路，甚至提供所有领民庇护的承诺，使一切不满的声音全部压下。

按照孤山裂脊峰沉陷的法师塔塔灵克莉丝汀提供的图纸，一座互相呼应的孪生子高塔开始动工兴建，除去多余的观星室部分，这就是一座功能并不齐全，相对弱化的炼金法师塔。

手下拥有一批亡灵仆从，塔灵克莉丝汀加快速度修复短距离传送门，三个道标有一个被奥德里奇安放在特里斯庄园领老宅的高塔上，配合八美德大骑士的飞翼靴，不用时空跳跃就能穿行在双子塔之间。

唯一可惜的是特里斯塔无法拥有塔灵，这方面的限制并不仅仅是技术层面的不足，恰恰相反的是克莉丝汀的记忆模块里储备相当充足，关键是稀薄的元素浓度和施法源泉成为一道跨越不了的天堑。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毕竟现在的时代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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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斩首战术

虎踞自家地盘的奥德里奇还在悠闲度日，正准备带萝薇特去低语森林见见自己的动物朋友，可是市政厅众议院战争债券销募委员会的正式公函，关于北方海域前线的新式武器战术召开秘密听证会，使特里斯不得不立即动身启程前往伊斯特伍德城。

萝薇特很聪明地保持沉默，并没有像其她庸俗的贵族夫人那样试图将男人永远地栓在自己的身边，这或许就是宾客云集的晚宴上互相看对眼的终生伴侣才有的默契。

“骑士的事业是战场，我的男人是骑士中的骑士，英雄中的英雄，背负剑盾家徽的时候，注定一生将持着长剑和盾牌不停歇地战斗，无论是踏上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是在其它不同的场合。我没有理由拖后腿，也没有理由成为他的累赘。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庸俗女人，没有资格成为特里斯的夫人。”

站在老宅的门口，目送奥德里奇跨上雄峻的黑马，回头轻轻额首致意，随后策缰驭马率领忠诚的领民和工会成员，离开特里斯城堡，穿过逐渐兴盛繁荣的领地，由铺着砂石的大路返城。

领主奉命离开后，特里斯夫人理所当然地成为地位最高的发号施令的人，对于领地建设她并没有什么心得，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于是悠闲度日的生活开始了。

不过萝薇特并没有散漫地在领地里游玩，为了避免自己成为额外的负担和累赘，被丈夫的敌人或潜在的对手拿来当作要挟的武器，掌握所有钥匙的她走进书房找到奥德里奇说过的存放骑士青铜法典的秘匣。

“先从最基本的呼吸法开始，首先是控制节奏，并让身体逐渐习惯，直至将它变成某种本能。”

按照丈夫的指点，萝薇特没有追求精通所有骑士技艺的修行，而是选择最适合自己，并且能够在短短时日里速成，拥有一定战力的捷径。

在群星璀璨的旧时代，也有屹立在所有骑士顶点，进入传奇领域的女性，在青铜法典里留下相关的记载，她逐字逐句地翻阅，信心油然而生。

萝薇特相信短暂的分别过后，将会给自己的丈夫留下一个难以忘记的深刻印象，她再也不会是被一匹惊马就吓地掉落花冠的少女，而是英气勃发不惧挑战的女骑士。

运劲发力，“哚哚哚哚”，快速连击，趁手的薄刃刺剑在蒙皮的木靶，瞬间留下四个规整的伤口，骑士技蜂刺的雏形初具。

她给自己暗暗鼓劲，顾不得手腕被反震力道弄地酸痛，以独特的按摩手法挤走不适后，继续！

回城后，奥德里奇令戒律骑士菲尔斯.巴根与忠诚的工会管家戈尔高带领人手返回清道夫，自己孤身一人前往城中的市政厅。

以如今美德大骑士的实力，即使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也不敢狂言说胜算十足，更别提见不得光的黑暗中的刺客。

对危险有极高的敏锐嗅觉，提前规避并做出反应，相信只要不是几百门元素大炮地毯式的轰炸，没有人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那么率领一群人前呼后拥地前往市政厅，就太显眼和招摇了，不符合军工行业新近崛起的潜在巨头的身份。私下场合可以不吝啬信仰源泉地炫耀，可是在普通市民面前越低调越好，最好将自己放在一个很低的位置。

码头区的公正者，仲裁帮会的纷争，使混乱的局面变得井然有序，以此提高深水良港的效率，并且不时清除碍眼的害虫，挖走肌体腐坏的烂肉，确保属于自己的地盘能够繁荣兴盛持续到很久以后。

来到市政厅众议院，在熟悉的安塞.克莱尔议员的助手斯托克老爹的指引下来到一间地面铺着北海海图的特别房间，奥德里奇环视左右发现靠着墙壁落座的多是熟人，包括费德里男爵在内的上一次秘密会议的参与者。

当然也有几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习惯用下巴对着别人的倨傲者，相信应该是来自元老院的新任参议员，资深者必然不会如此做作。

主持人自然是与冷山骑士团密切相关的费德里男爵，不得不说拥有实力强大的军方作为后盾，他说话的声音格外宏亮，以致于几个神色自大，不久前继承父祖在元老院席位的年轻参议员也得乖乖地保持尊敬，虚心地侧耳倾听这位有资格召开晚宴的大人物的话。

“为了北方海域前线投入使用的新式武器战术拟定而召开的第二次听证会，现在开始。”

男爵闷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向在座的诸位同僚额首致意：“我必须提醒一句，由于某些不好的传闻，对北海三国的战役最好能够一战决定胜负，把海盗的子孙彻底打掉劫掠北境诸国时累积的骄傲。这是最为重要的关键！”

“比起战船和人员的损失，折断海狼的脊梁骨，才能真正压垮它们，逼地北海三国主动来到谈判桌前。”

“我们的目标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很明确。北方海域非常辽阔，丰厚的贸易利益必须有我们西土关税同盟的一份。当然份额的比率肯定不是磨嘴皮式的谈判，而是仰仗我们英勇无惧的战士和源源不断输送到前线的战略物资储备。”

主持人先定下基调，然后交给参加听证会的各方人员，包括不同派系的军方代表，以及从前线特意赶来的白金战车雷斯特，待在特里斯领地避嫌却被一张公函召回的奥德里奇，毕竟他是新式武器的最大贡献者。

城卫军的核心人物，骑士长埃尔斯率先站出来，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成功获得支持，他的名字必定会随着如此伟大的功业流传下去，甚至会记载在历史上。

他轻轻额首致意，慢慢站起身，跟随他的贴身侍从打开一个箱子，将几十艘北海三国的龙头战舰缩小百倍的模型放在地面的海图上。

随后是关税同盟的新式战船，一一摆放在地面，也有相当数量，可惜只有对手的一半不到，大概三成半还有多，接近四成。

“海战推演，北海三国还在运用百年前的狼群战术，毕竟得手胜利的次数太多，已经形成某种固化的模式，任何新创的战术都被抹杀，这种顽固不化有如冰川的脑子既是他们值得称赞的地方，同时也是可以利用的致命破绽。”

埃尔斯轻轻挥手，向在座的与会者邀请对阵的反方，声称只要会狼群战术就行，不出意料之外，许多人都热情地举起手，尤其是他在城卫军内部的朋友，潜在的竞争对手。

不少人看到朗顿.莫里斯骑士长起身后，自觉地放下手臂，哗啦一声，刚才如树林繁密盛的手瞬间倒伏。

最了解你的人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对于北海三国最了解的除了北境诸国，就是西土关税同盟这个新兴势力。

朗顿.莫里斯也带来自己信任的助手，用长柄推杆控制数目不少的龙头战舰模型，在选定的海图某区域，与埃尔斯的新式战船正面对上。

主持人遵循情报设定了风向、风速以及相关的天气，关税同盟的战船分成几只分舰队开始抢t位，在顺利“击沉”了几艘北海三国的舰船后，朗顿.莫里斯运用“旗语”命令狼群化整为零地分散，在分舰队射程之外梭巡寻找机会。

一旦埃尔斯搭载大量新式武器的战船由于沉重的关系跟不上狼群的节奏，随着头狼的一声号令，十几艘龙头战舰突然从不同方向出现，发起集群冲锋给他一个难忘的惊喜。

即使新式武器两翼齐飞，船艏拥有独特的防护屏障，也只能落得以船换船的下场。

朗顿.莫里斯很干脆地把战斗拖进消耗战，渐渐地埃尔斯发现不对劲了，由奥德里奇建议的抢t位的战术明明执行地很好，可是战局却往自己不想看见的方向大步前进。

狐疑地望着神色从容的特里斯，没有任何发现令埃尔斯有些不满，可是他又不能说什么，将对方手头上的龙头战舰全部拼光，己方的新式战船也所剩无几。

惨胜！不是在座大佬们乐意看见的结局，他们更想看见一场酣畅淋漓地大胜，把北海三国打伤打痛，上至国王、君主，贵族、领主，下至奴兵平民，都被重创打击地再也提不起战斗的想法。

埃尔斯让他们失望了，于是他毫无创建的战术被踢出局，毕竟北海三国的狼群战术是千锤百炼的智慧结晶，小看和轻视对手绝对是找死的行为。

朗顿.莫里斯在成功狙击埃尔斯骑士的剽窃后，以隐秘的角度向首倡者奥德里奇.特里斯投去熟悉的一记眼神示意。

城卫军诸多派系彼此之间的较量，第四骑士早有耳闻，想不到参与其中的人就有自己熟悉的利益相关者，而且还是彼此熟悉的工场股东。这就使得他有些为难，只能暗记在心里，毕竟一言不发才是正确的必然选择。

埃尔斯下场后，他的模型由于格外精致被主持人特意留下来，此后城卫军其它派系也有代言人进行海图推演，结果都遭到不同势力的狙击，多数都是惨胜，偶尔也有大败亏输，令人颜面尽失的例子。

唯一没有表态的只有白金战车雷斯特和特意邀请前来参加听证会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主持人费德里男爵眼看第二次听证会又要因为制定不出合适的战术而告一段落，立即给排在第二位的牺牲大骑士施加压力。

白金战车雷斯特不得不起身，下场做出一番演示，或许是为了表明态度。

“坐镇要塞武装化的白帆港，我在前线收集大量的情报。”

“对手的战术关键是旗语指挥，一环扣一环，在广袤无边的海面上，保持紧密的联系同时也拉开狩猎距离。”

“因此我采取混淆战术迷惑对手，比如我方捕获修复的龙头战舰，出现在精密齿轮运作的旗语中转链上，取代身为大脑的头狼，使对手部分船陷入混乱中无所适从。”

这种新思路出现令所有人眼前一亮，尤其是雷斯特的好友埃尔斯骑士长，他发现混淆战术完全可以拿过来借用，毕竟白金战车是自己家族的世交，同是十二建城者家族。

埃尔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奥德里奇.特里斯，传闻中即将入主冷山本家，继承警戒之眼的名位，一位实权的男爵。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举手得到允许后，慢慢站起身：“别小看狼群战术！他们来自北海三国，至少有三个狼头，一旦进攻受挫，很快就会进行调整。倾尽国力的关键战争，必须考虑到驾驭大型猛禽翱翔天空的风暴骑士，北海三国独有的特殊兵种，掌握制空权的对手，难缠程度在我们想象之上。”

白金战车雷斯特默默地点了点头，显然身处前线的他非常清楚其中的关键，混淆战术可以用，可是对于自我调整能力很强的北海群狼来说，大概遭受轻挫几次就会被识破。

牺牲大骑士退回自己的位置，把站在海图边缘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暴露在参与听证会的在座诸位眼前。

身负众望的第四骑士没有推脱，举起握拳的右手，缓缓地摊开五指：“抢夺制空权，控制风向，掌握水文，混淆旗语指挥链，还有最重要的……”

他高高举起的右手并指成掌，有如战斧狠狠地劈下：“斩首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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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战前动员

“北海三国本质上是由自称欧丁诸神后裔的海盗子孙建立的国家，实行国王和将军共治的军事贵族体制，大量使用奴兵的传统说明他们保留着一定的奴隶制。”

“这种还未彻底脱离野蛮和蒙昧，绽放的文明之光多数是劫掠北境诸国时沾染的余荫，建立起一个堪称怪胎的国家。由于地理环境位于长年偏寒冷的北方，再加上贫瘠的土地根本供养不了多余的人口，乘船出海谋生成为唯一的选择。”

“渔猎、冒险、劫掠成为哈罗德人乐衷的日常生活，常年在海上讨生活，他们的航海技术以及造船的本事相当高明，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崇尚英雄的武力，跟随具有不凡血统的首领走向战场，赢得胜利并且带走丰厚的战利品，这是北海三国的传统，也是海盗的传统。据我个人经历的接舷战，斩杀对方最强的血腥百夫长，对他们的战斗意志和士气的打击非常大，简直是一个个排着队伍上来送死。”

“不过当他们发现海上贸易的利润，尤其是掌握着保密至今的大三角航线，以及夏季冰雪消融可以前往东方的伟大航道，吝啬于流血和牺牲的上层不再依靠冒险和劫掠维持相对来说逐渐庞大的国家。”

“据我所知，北海三国的上层沉湎于奢靡的生活，腐化的速度快地让人吃惊，尤其是与欧丁诸神失去联系的现在，不管国王还是贵族都过于放纵，渐渐地失去父祖创建国家时的雄心。”

“底层平民的日子非常贫苦，不满的声音渐渐变多，而上层根本不予重视。当然，也有可能已经知道，却由于掌握维持国家机器的最大暴力组织狂战士军团，完全不在乎底层的呼声。”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楔入点，尤其是在海上战役摧毁北海三国自以为是的无敌舰队，覆灭大部分狂战士和驯服的奴兵，那么他们国内被压住的平民的不满声音将会成为巨大的火药桶。对外战争的失败，将会成为一根导火索，无论王座上是哪一位英武不凡的国王，都无法承受如此可怕的后果。”

如果说这次关于新式武器使用的听证会上奥德里奇.特里斯提出能让大部分都满意和认同的崭新战术，那么他接着继续发言已经越过战争延续到更后面的颠覆和摧毁，这并不是他能够插手的范畴，也不是此次听证会的讨论范围，不过即将继承警戒之眼名位的第四骑士得到相对来说非常慷慨的宽容。

毕竟他的理论令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且极有可能会如奥德里奇所说的那样可预见中得以实现。要命的是北海三国的问题，西土关税同盟同样也有，只是被很巧妙地掩盖住。

机器工业创造出很多工作岗位，有如海绵吸水将社会上的闲散人员尽可能地吸收进去，由于工场主的严苛态度和对利润无止尽的追求，人命轻贱地根本不值钱。

繁重的工作把随时会失业的雇工们磨掉了所有个性的棱角，城市生活的艰辛和过高的消费以及恶劣的生活环境磨灭了一切敢于反抗的雄心壮志，这是资本积累的初始阶段必然的过程。

等所有人消化刚才的言论，奥德里奇转换话题，回到战术执行方面：“海图推演绝对不是我们用推杆拨动模型就能验证战术成败与否，更关键的地方是人！”

“操作新式武器元素大炮的水手，拥有一定年份的合格船长，以及船上各种辅助人员，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即使有执行战时军法的督战队随船，血肉横飞的场面，有如雷霆轰鸣的炮声，紧张、不安、恐惧等等各种负面情绪将会使部分心理素质不够的人当场崩溃！”

特里斯说到这里，在座与会者中城卫军诸位骑士长深有体会地轻轻额首，其他人不想被人看轻或者露怯，违心地加入附和者的大流中。

“在此我向诸位建议，对于参与决定北方海域归属最后一战的人员，尤其是关键的操炮手，必须用大量的训练使他们在战时稳定输出炮弹，主要是适应各种船身颠簸的环境，提高他们的命中率。”

奥德里奇微微躬身：“在此，我向各位推荐由我名下的配件工场生产提供的瞄准装置，无论是直线发射的伽农炮，还是炼金大师联手捣鼓出来的硫弹炮。”

说了上述的言论，最后不忘给自己的产业拉客户，特里斯的巧妙手法引起很多众议员的侧目，尤其是明面上的盟友安塞.克莱尔，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不过第四骑士在元老院新任参议员那里却得到不少赞许的眼神示好致意。

一位即将成为实权男爵的大骑士，年前谁也没有在意的小人物，如今已攀升到必须平视的地位，无论权利还是实力的金字塔阶梯，都屹立在相当高的位置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家族最优秀的继承人。

赢得贵族们的尊重是肯定的，除了脑子只有一团粘稠浆糊的废材，没有人胆敢轻视这个外表心地善良，拥有极好的名望和声誉，对于涉及自己的利益极为果决，下手却狠辣无情的大骑士。

“站在关税同盟的力场，利益最大化的考量，我倾向于提供初版的元素大炮给北境诸国。”

房间里顿时陷入死寂般的沉默，短暂地只有三息，对于奥德里奇来说却相当漫长，所幸他的骄人实力和深不可测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做好准备，随后指责、怒骂和伴随口水的呵斥声把特里斯喷地体无完肤。

少数几个众议员从座位上跳起，就像屁股下面坐着针毡，颤抖的手指着第四骑士不吝口水地唾骂，却始终不敢过于靠近这个传闻中个性相当恶劣的特里斯家族的继承人。

喧嚣的气氛很快散去，毕竟在座诸位没有几个是傻瓜，主持人在短暂地只有一息的愤怒过后，很快恢复平常的冷静，深知奥德里奇为人的费德里男爵转念一想就大致明白第四骑士的心思。

他伸手轻按，房间里的吵闹声随即缓缓沉下，“特里斯阁下，能否说说泄漏最新的秘密武器给北境诸国如何能使利益最大化，对西土关税同盟又有什么好处？”

很满意主持人的声势和地位以及强大的影响力，奥德里奇还是举起右手，扣着一根手指说一句。

“第一，北境诸国有相当丰厚的铁矿储量！我们也有很多已经发现的矿脉，不过为了子孙后代考虑，最好给他们留着。”

“第二，百年前被北海三国的海盗劫掠了一遍又一遍，鲜血和泪水积攒的仇恨没有任何理由悄然抹去，北境诸国是我们潜在的盟友，也是武器贸易的最大买家。”

“第三，为了拉近差距，消除军工武器方面的劣势，他们肯定会付出可以接受的高昂代价大量购买。当然，仿造和逆向破解绝对会有，可是没有加装任何辅助部件的初版，会大大延缓该进程，我们至少有三到五年的技术优势。”

“第四，关于商业贸易方面，由军工武器买卖打开北境诸国的大门，方便关税同盟出产的各种货物销售，那是体量相当于西土十倍的巨大市场，尤其是海量的人口，都是潜在的顾客。以往那种小打小闹的私下买卖，一旦获得北海的霸权，安全的航线将会是一只生金蛋的鹅！”

“第五，新式武器一旦在战场上大量投入使用，由于拥有改写胜负走向的能力，肯定会受到第三方重点关注开始扩散，这是我们阻止不了的事情，由被动改为主动，我们将获得更大的利益，而且技术泄漏的危害将会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我的发言到此为止，赞同者请坐下，反对者请站起来发表你们的意见。”

在场参与听证会的人，包括埃尔斯骑士长、朋友朗顿.莫里斯都被如此惊人的言论震慑住，互相交换眼神，有心想要逐条反驳的人都被环环相扣，顾及贵族、军方、商人等各方利益诉求的发言遏阻。

至于原本就站在奥德里奇身边的朋友，比如安塞.克莱尔议员，根本不想触怒自己的金主和最大的支持人，转换思路他自然地成为特里斯的言论的拥护者，并有自己的阐发。

“主持人，我有话要说！”

看见奥德里奇在市政厅众议院的盟友起身，不少人受到鼓舞，乐于看见两人反目，不过克莱尔举手示意得到允许后，起身的发言却是暗中支持，送上相当美妙的助攻。

“从北境诸国买到手的铁矿石，隐瞒具体的来源，以北海前线缴获的战利品为名，成为第二批战争债券发行的抵押物。可以预见决定北海霸主地位的战争将是深不见底的吞金兽，无论是战后抚恤，战时炮弹、火药消耗都是惊人的数字，发行新的债券势在必行。”

涉及到在座各位的钱袋，丰厚的利益及时地堵住有些人的嘴，毕竟众怒难防啊。

落座后，两人默契地碰拳，从头到尾都保持从容神色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被认为是安塞.克莱尔议员此番助攻的幕后推手，对他的钢铁心肠和圆滑手腕不少人心生警惕。

可惜事实的真相恰恰与他们心里想的刚好相反，对于克莱尔议员的表态、发言都一无所知的第四骑士只是相信精心挑选的代言人不会在这种场合愚蠢地和自己作对，违背潜在的规则，那将断送他的政治生命，如此而已。

第二次听证会基本上到此结束，与会各方基本上达成共识，包括销募委员会的全体成员，相当满意奥德里奇“提出”的第二次战争债券发行，并着手准备促成新式武器的扩散，当然主导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城卫军方面，得到伊斯特伍德大公允许开始切割并扩建的海军，尽管不怎么愿意看见新式武器流出，却对更多的火药和炮弹眼馋心热，特里斯提出的人员训练非常符合他们的胃口，其中隐藏着的利益只要拨拉一部分，就够所有人分的。

至于商人的态度，非常抱歉的是尽管在众议院找到替他们说话的代言人，可是关于战争这种事关重大的议题，按照现有的规则还轮不到商人指手划脚，只要安静地待着等候各种照顾他们利益的安排。

理所当然，落到商人手里的肯定是贵族和军方手指缝里漏下来的碎屑，毕竟还指望他们缴纳几次降低税率后依旧高昂的税金。

相关记录备案封存后，有专人直接交到大公的手里，伊斯特伍德城的主人，关税同盟的盟主立即召来八叶的大师们商讨研究。

埃德蒙多大师对制空权的提出者奥德里奇.特里斯非常欣赏，对付北海三国驾驭大型猛禽的风暴骑士，他早已有了相应的对策。

至于控制风向的提议，或许是变数太多的缘故，没有一位大师敢拍胸口接下，八叶之长望向菲利克斯大师，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运用自然之力极为精湛的德鲁伊教团长老。

他缓缓地摇头，明确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元素潮汐退潮的现在很难施展干涉风向的大型法术！尽管我们都知道风的诞生和冷热气流循环密切相关，那只是小范围试验性质。囊括几百艘战船机动巡游的辽阔海域，几百平方公里的面积，绝对没有可能，否则根本不用大战，直接召唤一场飓风把北海三国的龙头战舰吹翻就够了。”

实话实说让场面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不过大师们的心境比市政厅吵闹的议员利害多了，不仅很快恢复平和的心态，暗中搅动还未被衰老凝固的脑汁，层出不穷地灵感火花碰撞出各种奇思妙想的闪光。

重回八叶组织的埃利奥特运用换位思考，突然发现一个或许可行的改进方案，利用新式战船连接螺旋桨的蒸汽锅炉，源源不断从烟囱散发的高热蒸汽，转换成小型改变风向的混合装置的动力。

当他提出建议后，埃德蒙多大师曲起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成本，控制成本。在船艏安装防护盾已经很奢侈了，再说现在进行改装已经来不及。”

菲利克斯大师偶然灵光闪现：“或许可以利用法术序列器，全部灌注风系法术。我可以贡献出两根猛禽德鲁伊大师的飓风手杖，一只月精灵的乌云号角。”

关键时刻得到破开僵局的声援，埃利奥特也想起自己的收藏：“我有一块海王三叉戟的碎片，里面保存着浓厚的风元素，只要注入法术模型，应该能施展至少六次的暴风之击。”

卡尔库斯难得开口提出建议：“五环的暴风之击太浪费了宝贵的元素，改为三环的风墙术，应该能施展出十八次，足以扭转一只分舰队的命运。”

“就这么定了！”埃德蒙多大师一锤定音，他的收藏想必也得贡献出来，尽管身为地位特殊的八叶之长，还是得服从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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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有备无患

回到清道夫工会驻地没多久，由于过了午餐的时间，饿了一个上午的奥德里奇没有打算亏待自己的肚子，却也没有让下面的人忙活整治一桌丰盛的饭菜。

特里斯特意绕道厨房，顺手带走了早上卖剩的大面包，放在炉子里稍微烘烤片刻再次散发出诱人的清香，也不怕烫手直接扔在餐盘上，迳自沿着扶梯来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放纵自己的欲望享受奢靡的生活，对于奥德里奇如今的身家来说并不是难以负担，只是他非常清楚节制和戒律无论对于自己还是清道夫工会都必不可少。

站地越高摔下来越痛！刚刚在市政厅出过风头，提出的建议涉及到数额难以想象的惊人利益，灵性极为敏锐的特里斯如今感受到无处不在的目光，想必再也不能和以往那样随性而为了。

不疾不徐地解决掉简单的午餐，奥德里奇随手取来一张白纸，钢芯硬笔蘸着墨水的时候，趁机思索名下工场的管理条例。

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数目极大的火药订单将会被熟人和利益相关的盟友以“照顾”的名义源源不断地发过来，尽管已经提前在工场普及流水线作业，他相信员工中必定潜藏着竞争对手埋下的暗线和商业间谍。

即使几次梳理后没有任何发现，也存在雇工被人重金收买的可能。对于人性的贪婪或者某种富足生活的渴求，奥德里奇极为了解。他知道世上没有收买不了的人，只是付出的代价不够高而已。

工场管理条例还在拟定初稿，特里斯忽然停住钢笔，散发淡淡松香味道的墨水还在渗出，纸面立即出现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搬迁！控制家人！”

随手记录两个灵感碰撞熠燃闪光的点子，奥德里奇提起钢笔在“搬迁”这个词语转动画了几个圈。

为了能够再扩大经营，同时有效地保密和防范安全事故发生，另外选址重建火药工场势在必行。

“安全事故”陡然间激发特里斯新的灵光，事关危险程度极高的火药，稍微操作不慎都可能引起意外的爆炸。

奥德里奇想到分布在城中的十几个同行，从不同渠道得到火药配方，在人烟密集的区域开办名为工场，实为手工作坊的小型配置车间，他就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为了能够赚取丰厚的利润，商人们敢于不惜生命地冒险，所幸的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发生一起安全事故，不过现在是时候改变了。

“在市政厅，无论元老院还是众议院都有关系密切的朋友，只要向他们阐述其中隐藏的危险，相信通过一项搬迁火药工场出城的法案很容易就能通过。”

“不过在这项法案正式出台生效前，清道夫名下的工场必须完全建立并整体搬迁……嗯，其实工场放在特里斯庄园领才是最好的选择，就近的鹿砂河可以承担大部分转运。”

浮想联翩的奥德里奇瞬间回到现实，低下头看着“控制家人”的点子，目标当然是在工场里连轴转从早上忙碌到夜晚的雇工。

行走在美德之路的特里斯很有自觉，他主要负责制定规则，至于如何运行就交给信得过的手下，否则哪有时间腾出手来主持清道夫工会的大局，还能在个人修行方面得到久违的突破，晋升为美德大骑士。

“作为良心遭受苛责的补偿，给所有工场雇工涨一成薪金，月中发放也改为每隔十天发一次。薪水数目总体小幅度上升，应该可以缓解家庭没有多少存款的雇工，毕竟谁也不能保证没有突然的意外发生。一旦扛起家庭开支的壮劳力倒下，至少有一笔钱可以暂时先顶着。”

“嗯……或许也可以考虑现金和实物一起发放，全麦的面包品质最好，用来抵偿部分薪水应该能得到雇工的认可。”

把生意做到名下工场的想法，信仰支柱稍微波荡起伏，时而沉降时而上升，总体却是有新的源泉涌出而逐渐抬升。

吁！特里斯松了口气，晋升美德大骑士后，桎梏和枷锁再次松开少许，不再像以往那样死板不得不进行迂回。

目光转到刚刚写下的“安全事故”，据他所知市政厅有专门的救火局，不过利用杠杆原理抽提井水的机械装置过于笨重，不得不放在四轮马车。道路开阔的地方还好，狭窄的平民区根本进不去，只能用最古老的办法，人力以手接水桶把火扑灭。

改进救火设备，通过几次有目共睹的成功，确立行业标准，无论普通民众还是握有实权的上层，相信都会得到不少好评，借此可以稍微缓解自己过快崛起引发的负面舆论。

要筹划的事情还有很多，千头万绪都得亲手抓起，好在特里斯的身体千锤百炼，脑子也时刻保持清醒的状态。

很不凑巧的是听说他回来，有两个小家族为了油水丰厚的小型街区开战，发现彼此奈何不了对方，只能坐下来谈判，从同行嘴里听说码头区公正者奥德里奇的名声，很快循着指点找上门。

为了捍卫或者守护自己的名声，对上门找他调解的帮会特里斯不吝伸出援手。由于没有任何利益联系的纽带，奥德里奇不偏不倚的态度深受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帮会成员的信赖，这是一笔相当丰厚的财富，他不想肆意挥霍。

了解双方的整体实力等情况和诉求后，以折衷的方法尽量使两个帮会能够安顿下来，至少在他面前双方达成平分的共识，至于以后实力消涨，再演变下去发展成任何结局，都与现在的调解无关。

陆续送走几拨来时吵闹不停，带着满意和胜利的笑容离开的势力，奥德里奇刚刚喘了口气，就看见两个很久没有见面的熟人。

红发少女菲丽奥莎和神殿的铜币使者安妮尔.琼斯，前者的脸色非常复杂，显然听说了外面针对萝薇特却最终指向美德大骑士特里斯的风言风语，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或许是出自朋友的关怀。

至于安妮尔.琼斯，原本急切地想要会面，看见奥德里奇后突然变得轻松，她的眼睛早已借助同行的菲丽奥莎的遮掩，透出绿松石般的翠光，以翡翠之眼确定特里斯晋升为大骑士一事完全属实。

铜币使者在空位的靠背椅子落座，默然不语地看着明显具有特殊血脉的红发少女和清道夫的会长叙说久别之后的交情。

菲丽奥莎知道有人在旁边，短暂的寒暄过后，从系在腰带的皮囊里取出一瓶金棕色的药剂，“在孤山深处的古代陵墓冒险找到的配方，经过大师的指点改良后，炼制成这种使普通材料提升硬度或韧性的特殊药剂。有两种使用方法，整体浸泡提升硬度，在外面刷一层药剂提升韧性。”

“这不符合常理！”奥德里奇脑子里飞快蹦出这句话，不过无论社交礼仪还是考虑到朋友的立场，都不能说出有些伤人的话。

“菲利克斯大师不是已经成为城主伊斯特伍德大公信任的智囊吗？由他直接献上去更好，不仅会使大师的地位越发巩固，而且连你这个发明者也会纳入上层大人物的视野。”

“正是考虑到会发生这些事情，菲利克斯老爹才让我来找你。至少在伊斯特伍德城，还没有人敢找第四骑士的麻烦。”

菲丽奥莎很干脆地把药剂瓶放在特里斯面前的书桌，“我不想惹人瞩目，也不想被谁纳入视野。大师说交给特里斯，他会妥善处理，我信任菲利克斯老爹，那么你呢？”

“硬如龙鳞，韧如皮革，两种特性都具备，干脆称呼它为龙皮药剂，身为发明者的你意下如何？”

红发少女深吸一口气，似乎卸下肩膀上的沉重负担，神色有些轻松惬意，也有些不经意之间无法察觉的坦然，微笑着轻轻点头：“没问题！”

说完她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地令奥德里奇有些不敢置信，毕竟是进城后最早认识并且熟悉的朋友，早些时候彼此还有出于互相欣赏的好感滋生淡淡的情愫，谁知道后面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一直置身事外的菲丽奥莎错过了数次机会，结果心中朦胧预见的终生伴侣特里斯被悄然出现的萝薇特夺走了，红发少女听到急切的招呼和起身推开椅子时抠刮砖石地面的拖拉声，心里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

快步来到门口慢慢转过身的菲丽奥莎的面前，奥德里奇借助衣服和袖子的遮掩，从红袜子空间袋里取出一根北海前线缴获的号角护身符。

“能够阻挡一次致命攻击，非常好用的施法者物品，作为龙皮药剂的回礼，也是对一位朋友的关切。”

“鲁恩符文！这……这太贵重了。”菲丽奥莎身为传承独特的幻术师和药剂师，非常清楚这支巴掌大的金质号角护身符的价值，她有些弄不懂特里斯的打算。

“晋升为美德大骑士后，拥有钢铁之躯的我已经用不上它了，相反的是给你防身就再正确不过。”奥德里奇的馈赠不容推脱，几乎强行塞进红发少女的手里。

“以前它一直守护着你吗？现在你送给我……好吧，我要了。”菲丽奥莎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快乐的笑容，皱起好看的鼻子，还是转身走了，不过步履之间变得轻快多了。

等到红发少女走远，踩着木质梯板下楼后，铜币使者安妮尔.琼斯侧头看着站在房间门口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毫无来由地爆出一句：“想不到身为美德大骑士，对爱情极为忠诚的典范，也是一个情感极为丰富的人，你就不怕忠诚的支柱崩塌？”

第四骑士头也没回，“琼斯女士，你想地太多了，直到现在我都把菲丽奥莎看作是我的至亲妹妹！”

两世为人的神奇经历，活出别人两倍精彩的人生，都没有撩妹高手的属性。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在铜币使者的对面落座。

“说吧，请说出你的来意，尊敬的琼斯女士！借用神殿的名义，无论是我还是清道夫都渡过了最为困难的时光，现在是我回报的时候了，尤其是我晋升为大骑士，拥有连红色彗星玛尔萨斯也没有十足把握战胜我的强大实力，该为神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很直接！也很坦陈！都说大人物的时间最宝贵，我也不想浪费口水。”安妮尔.琼斯稍微整理思绪，脸色恢复从容，“神殿铺展在维斯特大陆的商业网络，在南方出现重大的罅漏。不死者驱使比蒙兽人奴隶多头并进，向北方也就是中土各国发起闪电式突袭。绵延数国的战火不仅隔绝了正常的商业贸易，也使部分神殿高层失陷。根据祭司长的推测，至少有五百万金欧玛和等值的各类宝石落在贪婪的吸血鬼手里。”

“一千万金币！”听闻这个惊人的数字，奥德里奇握在右手的钢笔应声折断，罕见地失态。

毕竟两次战争债券总数加起来也只是神殿损失的零头，由此可见把商业网络铺展到整个大陆的深厚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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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讨价还价

“神殿暗中组建的幸运金币骑士团原本散落分布在中土各国，大多数成员不仅拥有巅峰骑士的实力，还有地位不低的贵族身份，召集他们成军后，有一个问题突然摆在我们面前。”

铜币使者安妮尔.琼斯说到这里故意停顿片刻，想观察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反应，可惜令她失望极了，第四骑士没有表露出哪怕一丁点的好奇心，这与神殿内部对他的评价差远了，简直就是两个人。

“莫非晋升为美德大骑士，又拥有极高的名望和地位，特里斯阁下渐渐露出他的真面目？如果我的推测属实，那么他从年前进城开始就一直在表演，无论人前的公共场合，还是人后的私人场合，深沉地无人可以识破的地步，玫瑰剧场的王牌演员都被他比下去。”

收起自己散漫的联想，安妮尔.琼斯轻叹一口气：“可能你已经猜到了！当骑士团成员实力水准差距不大的时候，能够发号施令的大团长的位置立即空悬，随后幸运金币内部按照血统、出身来历开始产生不同的派系，把临时驻地弄地乌烟瘴气。”

奥德里奇.特里斯双手交错放在桌面：“贤人说过，在肥沃的泥土播种龙牙，将收获百人之勇的战士。如果洒下的种子是跳蚤，被叮咬吸血就不能埋怨。”

“神殿在中土各国上层家族中挑选培养骑士的种子，你们提供资源以及其它帮助使他们踏入人生的巅峰，默默地积攒出一支武力雄厚的骑士集团，这种思路不能说不对。”

“可惜的是没有从小接触和彼此熟悉的生活，没有共同成长的经历，召集在一起的骑士只是一群没有默契的陌生人，就像佣兵工会拿钱办事的冒险者。”

“神殿想要用一盘散沙的幸运金币骑士团前往南方拯救失陷的高层，绝对不会成功。先别说统治夜晚的不死者，如鲜血源泉孕育出来的夜之贵公子不会默然坐视，只要有点脑子的吸血鬼高层都会在大陆霸权真正到手前使劲攥住掌握住的人质，令伤筋动骨地损失的你们不得不在行动前有所顾忌。”

铜币使者立即接过话题：“正因为拯救计划困难重重，于是由我个人名义提出建议，得到祭司长的认同，特地前来清道夫工会，邀请顺利晋升为大骑士的特里斯阁下担任幸运金币骑士团的大团长。”

“我个人倾向于拒绝自信心毫无来由暴涨的你罔顾现状的邀约……真实意思就是，不！”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以现在自己的身份已经不需要冒着生死一线的风险去搏杀，以前是手上没有足够多的本钱，每次机会来临的时候只能亲自上桌将自己的生命当作筹码赌注。当握有的底牌渐渐变多，已不满褴褛落魄的赌徒身份，慢慢成为决定胜负归属一身粗布麻衣的庄家，至于经过上午的听证会，特里斯已经摇身一变，荣升为衣衫得体主持赌局的荷官。

“难道你想违背自己的誓约？曾经以极为冷门的骑士烙印签下契约，至今还保存在神殿内部地点极为隐秘的收藏室，你不会想让我拿出来，压着你的胳膊在背上，重新回到谈判桌前完成交易。”

安妮尔.琼斯女士被特里斯的话成功地点燃愤怒的火焰，她生气时候的模样，淡金色的头发熠熠生辉，或许是宝石术士的特殊血脉的缘故。

“非常抱歉，如果发生像你口中所说的事情，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那么就暂且后退一步。事先说明，前往南方拯救神殿高层绝对没有可能，毕竟我的事业、家庭都在伊斯特伍德城。再说，有北海之战的前例在，我不可能长久地离开，这会让略有起色的新产业逐渐走向衰亡，毕竟竞争对手太多了，而且我的潜在敌人几乎遍布所有阶层。”

铜币使者眼看谈判即将破裂，有如一头狂性发作的烈马冲向悬崖，却在关键时刻被奥德里奇的及时退让重新拉回正常轨道。

“命令一位码头区大佬，军工业新兴巨子去危机四伏的南方不死者帝国拯救失陷的神殿高层确实有些强人所难，那么我也暂时后退一步。特里斯阁下，请你务必前往中土弗赖恩国一趟，在秘密集结点，幸运金币的临时驻地，将一盘散沙的成员整合成可堪一战的真正的骑士团。”

“我相信拥有美德大骑士超凡实力的你才能将眼高于顶，来自中土各国贵族家庭极为优秀的子弟彻底驯服，这份工作除你以外没有人能够办到。”

奥德里奇哑然失笑：“你的奉承话还是对别人去说吧，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作用，我和大多数普通人不同的地方是我本人拥有极高的水准，却始终藏着掖着没有运用。再说，利用逆反心理积极的一面，用正话反说的言辞激发目标人物潜在的强烈自尊心，从而使目的更快地达成，我也是干这一行的能手。”

安妮尔.琼斯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无法像以往那样保持从容不迫的镇定，“我可以给你保证，特里斯阁下，在你离开伊斯特伍德城后，神殿将会妥善地照看阁下的产业，请相信我们拥有的影响力，无论是在到处充满权势味道的市政厅，还是大工场主为首的商人联合会，甚至是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地下世界黑暗圆桌的大佬，都有我们的代言人。”

第四骑士轻轻摇头，“正是因为你们拥有如此庞大的潜在势力，当我决定暂时离开后，对神殿会不会趁机吞没本人辛辛苦苦经营的产业存在很大的疑问。再说，当我按照传统前往北海积攒晋身阶梯的军功时，神殿可是从头到尾一直漠视清道夫被各方势力打压却始终没有伸出援手。”

他伸出手指住自己的额头，“所有一切都记在心里，其实我的要求并不高，神殿却自持双方实力、地位相对较大的差距，无视我的存在与合理的要求。老实说，以我如今美德大骑士的实力，把伊斯特伍德城的神殿势力清洗地干干净净并不是一件难办的事情，相信没有人能阻挡我的脚步。”

奥德里奇作势起身，体内涌动着惊人的信仰源泉，毁灭和破坏的风暴尽管细小，降临在狭小的房间里，还是令空气为之凝滞。

无比沉重的压力有如潮水般向对面铜币使者狂涌而去，脸上的神色极为认真，显然他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的有这种打算。

安妮尔.琼斯顿时感受到手脚被枷锁禁住的紧张，呼吸几乎停顿的窒息感有如待在钢铁少女的刑具里缺少空气而慢慢等死。

对方单凭气势就把自己压制地动弹不得，还能思考的缘故多亏宝石术士的血脉，换做其他神殿高层，比如普通人身份的祭司长，肯定会被奥德里奇.特里斯克制死的。

“哈！”被人随意揉圆搓扁的羞耻，令拥有不凡血脉的安妮尔.琼斯奋起反击，不愿意屈膝露怯的铜币使者心意一动，左手拇指的圆戒突然爆发出白金光芒，无所畏惧的勇敢和力气疯狂涌出，瞬间挣脱第四骑士的“战争枷锁”。

“实力还不错，能够担任神殿的铜币使者，琼斯女士并没有浪费自己的天赋。”

特里斯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欣赏，可怕的气息瞬间收敛一空，再次焕发出美德大骑士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可是见识过他令人恐惧的压倒性气势，安妮尔.琼斯再也不敢大意地轻视，认为单凭自己，再加上神殿的影响力就能压住对方。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极为滑稽的坏主意。

“合作吧！我已经见识过阁下深不见底的实力，不愧是能匹敌最强战争之子玛尔萨斯的大骑士，对于你担任幸运金币骑士团的大团长，我依旧保持着初衷。其实换个角度来看，只要你能压服麾下的成员，他们拥有的人脉和潜在的家族影响力，将会是一笔数目惊人的财富。”

特里斯没有摇头，“那也得有命才能取来利用！战时的南方不死者帝国，想要拯救一群利用价值极高的人，简直是送死的任务。”

语气稍微松动，极大地鼓舞了原本陷入无望中的安妮尔.琼斯，刚才的经历令她忍不住想要炫耀自己或者神殿拥有的底牌，似乎以此才能弥补自己饱受创伤的心灵，再次取回高高在上俯视第四骑士的优越感。

“北海三国在无尽之洋深处发现妖精废都京格尔，并顺利取出旧时代的遗产增强资深实力的成功例子，令很多国王、大贵族对此充满兴趣，我们神殿也不例外。”

说到得意的地方，安妮尔.琼斯皱起鼻子，“在世界之脊班杜拉斯山发掘出一座坠落后大部分完好的浮空城，拆下关键的浮空装置，改装后适应如今元素低潮的现状，制造出一艘裹铜皮的装甲战船……噢！应该称之为浮空舰，它可以搭乘你们避开不死者的视线，由高空直接横渡战火弥漫的中土，抵达至今还在使用奴隶的南方。”

奥德里奇立即来了兴趣，他的身体稍微前倾，心里掩不住的吃惊：“熊熊燃烧的工业之火，能把泥土炼制成黄金的新点金术，已经悄然无声地来到这个地步……竟然连类似齐柏林飞艇都弄出来了。地面的传统战争，海上的新式武器交手，现在终于轮到制空权了。”

“我可以去一趟中土弗赖恩国，请务必让我观摩浮空装置，就算是一位旧时代历史爱好者为了满足愿望的唯一要求。”

铜币使者安妮尔.琼斯有些迟疑了，关乎最重要的机密，她有些担心被特里斯发现其中的诀窍，把浮空舰逆向破解仿造。可是失陷在南方的部分神殿高层也不能不去拯救，左右为难的选择把她的脑子弄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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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慷慨之手

铜币使者以手搭额沉思的时间太长了，久到即使认为耐心是一种美德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有些厌烦，双手十指再次交错放在桌上，深呼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无声的较量还在继续，直到安妮尔.琼斯缓慢地抬起头，发现三个小时的等待，第四骑士的姿势根本没有变过：“真是一个可怕的男人！”

她闷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我将刚才的对话内容由特殊渠道向祭司长简略地禀报，由于涉及神殿最为核心的机密，递交到各地祭司长组成的联席会议。你的请求原本被否决，不过旧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传奇人物‘慷慨之手’力排众议，运用自己的威望影响神殿上层，允许你进入浮空舰的核心区域。”

奥德里奇对于自己的过高开价被对方认可后，一时之间没有找到合适的说辞，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转到地位极为特殊的传奇人物身上。

“在旧时代就已拥有领域的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经历动荡不安的岁月活到现在，应该接近两百岁的高龄，传闻她进入黄道日冕永远地凝固时光和岁月！”

看见不知不觉放下双手，满脸冷漠和拒绝的神情渐渐收起，铜币使者心里顿时被快乐填满，显然神殿拥有的秘密底牌连美德大骑士也不得不正视，她决定借助这股压倒性的气势逼迫奥德里奇.特里斯乖乖地束手就范。

不过得意之于，想起刚才第四骑士体内骤然升起的惊人气势，安妮尔.琼斯被胜利迷醉的脑子迅速冷静下来，并恢复少许理智。

“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并不是女神的信徒，也不是神殿的人，不过她的地位极为特殊，动荡时期几次伸手援助我们稳定局势，因此得到所有高层的尊重和认同。”

奥德里奇轻轻点头：“好歹也是突破人类极限的传奇人物，而且她拥有的领域非常特殊，在不损害自己的前提下，帮助和指点过很多人突破界限。据我所知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拥有一只巅峰大骑士组成的亲卫队……怎么回事？神殿竟然不去请托自己人，宁愿接受高昂的代价请外援？”

“咳……咳！”安妮尔.琼斯感觉有些羞愧，可是实情又不能不说，“除了踏入传奇，普通人即使拥有超凡之力的大骑士也活不过百年，即使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也在为接近极限寿命而忧心忡忡。”

“明白了！”特里斯简短地回应后，沉思了片刻，“我可以前往中土的弗赖恩王国，担任名义上的大团长，替你们整合幸运金币骑士团……”

“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铜币使者取得谈判桌上的主动权，质疑的声音打断第四骑士的话，“名义上的大团长？绝对不行，我们都希望你能成为自己人。”

“打断别人的说话是一种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同时也是一种不友好的举动。”奥德里奇轻轻摇头，“什么是骑士团的大团长，琼斯女士，我肯定你对此并不清楚。”

他竖起自己的右手食指：“举个例子，由我亲手创建的清道夫工会经过不间断的发展，渐渐有旧时代传统骑士团的雏形，所有人我都认识并且熟悉他们的本领。尽管其中免不了出现几个混吃等死的干瘪麦子，那也是普通人喜欢安逸厌恶勤劳的恶劣本性所致。”

“掌握清道夫工会的大权，一声令下，所有人都顺从我的意志，以我的手指引的方向前进。这才是骑士团的大团长，而不是赶鸭子上架，去幸运金币充任几天临时教官，那是骑士长的职责。”

发自肺腑的话说地安妮尔.琼斯张了张嘴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神殿秘密培养多年的骑士团，也是唯一的直属武力集团，怎么可能落到还是外人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手里，尽管他晋升为罕见的美德大骑士，也不是充分而且合适的理由。

神殿的武装力量当然得掌握在神殿高层手里，具体是哪一位祭司长，那就得私下进行利益交换取得指挥权，当然这种情况不多见。

不能做主或者没有相当权限的铜币使者再次陷入沉思中，估计她在进行某种无视距离的心灵锁链式的交谈，不想浪费时间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离开谈判桌，擎出钢笔继续捡起刚才放下的工作。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并不长，安妮尔.琼斯用了十五分钟得到充分的授权才放下搭额的双手，看见回到自己位置埋头工作的第四骑士，她有些被人无视后自然产生的愤怒，可是想起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可怕实力，强行压住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愤懑。

“我希望下一次对话的人是握有决定权的大人物，而不是一个凡事都要往上面禀报，根本做不了主的传声筒。”

铜币使者知道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忍气吞声地点了点头，仔细组织措辞，恢复平静的面色：“上面同意你的要求，特里斯阁下，非常荣幸邀请你成为幸运金币骑士团的荣誉大团长。”

奥德里奇戏谑地打趣：“该不会又是慷慨之手做出决定吧？我对你们神殿的联席会议的效率很好奇，有时很拖沓就像实行议会制的伊斯特伍德，有时却干脆利落地比权力集中在帝王手里的奴隶制国家还快。”

“不！”安妮尔.琼斯摇了摇头，“这是位于上金位阶的多数祭司长的决定，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也认同。”

特里斯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对于势力遍及维斯特大陆的神殿并没有深究上层权利构造的打算，“给我两天时间，把清道夫工会的事务妥善处理，还有待在领地的我的家人，一封信的解释可能无法让她安心。关键的是名下的产业火药工场，我打算整体搬迁到特里斯领。手头上的琐碎事务不解决掉，恐怕无法顺利脱身。”

铜币使者立即表示理解，想起俗务缠身的第四骑士，潜在的身份毕竟是码头区的大佬，他不在的时候肯定有人乐意看见并善加利用。

一方面觉得奥德里奇有些可怜，另一方面则对他越来越庞大的影响力感到莫名的忧心。

神殿真的能掌握住这个人吗？掌握住一位自我突破界限从而得以晋升的美德大骑士，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白骑士，有自己的独特观念和道路，难以用强势压制他屈膝。

祭司长的教导忽然在耳边回响，那是心灵锁链的震动反馈而来的声音，“让伯格塔.日行者穿上芬里尔的化身，他不是一直想和特里斯较量吗？就给他这个机会，反正都是建城者家族的人，奥德里奇肯定不会下狠手，你暗中怂恿他使出全力。”

明白了！

两天时间应该足够让拥有超过普通骑士水准的伯格塔熟悉并掌握寄宿凶狼之灵的盔甲，能不能发挥芬里尔的化身自带的吞噬狩猎领域，就得看他的意志是否能够承受百倍瀑布重压的锤炼。

祭司长估计可能性不高，不过伯格塔的血脉很特殊，没准能够发挥出凶狼芬里尔的几分赫然威势，让眼高于顶的第四骑士吃过苦头就行，以后别总是小看神殿的潜势力，他的要求一向很低。

达成基本共识后，送走心满意足的铜币使者，给萝薇特的信几乎不间断地迅速完成，派去特里斯领的人也是信任的心腹。

忙碌的时光总是过地飞快，第二天早起亲自去接自己的女人，由于城里的风声还没有平息，暂时把她安置在清道夫工会。

忙地脚不沾地的大管家戈尔高书面禀报过特里斯领建立火药工场的相关事宜，鹿砂河的淤塞成为转运的阻碍，安排挖泥船和采砂船，这方面清道夫工会没有储备，还好基本掌控码头区，有几个帮会经营着这门相当赚钱的生意。

得知特里斯会长准备下订单，他们高兴地哄抬价格，奥德里奇不以为意地付钱，没过多久报价最高的两个帮会首领突然失踪，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和下落，至于给出良心价的一家表面伪装成行会的帮派，得到第四骑士的指点，重新设计和改装了采砂船，不仅效率提升了一倍，还趁机打响了名气，生意自然滚滚而来。

位置空出来，自然有人争抢，一系列的内部竞争过后，不约而同地陷入衰落，面对同行咄咄逼人的压力，不得不采取抱团合作对抗，以合并的方式渡过难关。

当他们向码头区的大佬表示臣服，并送上部分股权，更新式的作业船随即到来，采砂行业风起云涌，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将繁琐的杂务全部处理后，无事一身轻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出现在女神的神殿，等待他的只有见过一面的祭司长，铜币使者安妮尔.琼斯，以及一个面目藏在具有凶暴狼形象特征的古怪盔甲里的骑士。

流露出浓浓战斗意欲的骑士，以及洞悉之眼都无法看穿真实面目的奇异盔甲，引起了第四骑士的好奇心，不过那也只是稍纵即逝的讶异，没有大骑士的实力，他根本不想动手。

奥德里奇毫不迟疑地继续走向祭司长，银发垂肩的老人轻轻顿了顿手杖，尽管只是木质的杖身，触碰到地上依旧炸裂出耀眼的火星。

如同发出战斗的信号，凶狼骑士瞬间蹿出，来到祭司长的面前，完全遮挡特里斯的视线，并摆出战斗的姿势。

盔甲的铁手套指端部分，缓缓延伸出尖锐的略带弧度的三棱剑齿，原本无害的盔甲陡然爆发出危险的气息。

“测试，战斗，试练，战斗，没完没了的战斗，我已经厌倦无休止的试探。这算什么？刚刚长出爪牙的小花猫，也敢来我的面前呲牙咧嘴？祭司长阁下，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

“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地下世界黑权杖迪斯马斯特，匹敌两位战争之子的吸血鬼领主费恩斯特，他们三个人的认证和肯定，特里斯阁下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大骑士，可是神殿内部对你的评估还是一片空白，现在是最好的机会，请第四骑士展现实力吧。”

“来吧！”凶狼盔甲里的骑士沉默许久后终于开口说话，不过他的声音有些陌生中透出几分熟悉。

奥德里奇仔细想了想，终于明白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原来是你！同是巡夜骑士的伙伴，你愿意被神殿拿去当武器使用？亏你还是十二建城者家族出身，太丢脸了。”

“打败你，至少去掉自命不凡的笑容和自信，该丢脸的人就不会是我了。”

伯格塔.范恩.费德里猛地往前急冲，双手往后收在腰际，临到特里斯面前时，飞快地交错撕扯式爪击。

自持齐格弗里德双龙铠甲护身，奥德里奇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任由锐利如剑的爪风撕碎上衣，露出钢铁浇铸般的胸膛。

毫发无伤的身体，令费德里男爵的次子伯格塔惊讶不已，趁他短暂失神的时机，特里斯双手握拳，使出八成力气砸在凶狼盔甲的肩膀，“这件亚麻上衣价值七个铜币！”

“唝……”重如山崩地裂的一击，竟然只是将对手砸趴下，惊人的反震力道也让奥德里奇有些奇怪。

毫无动静的伯格塔.范恩.费德里艰难地翻身，懊恼着：“安妮尔说的对，应该一上来就使出全力……”

话没说完，他就晕过去了，显而易见的事实，即使有芬里尔的化身，伯格塔也跨越不过界限，与八倍普通大骑士实力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较量。

“我对刚才的见面礼非常满意，还有更强的化身骑士吗？神殿的收藏真是值得期待，我都有些跃跃欲试了。”

一番话说地铜币使者花容失色，就连祭司长的神情也有些不好看，他们都太低谷美德大骑士的潜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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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释疑

按照铜币使者的指点，解开芬里尔化身的环状颈部护甲，摘下凶暴狼特征的头盔，不出意料露出伯格塔.日行者的面容，奥德里奇将一桶冷水直接扑上去。

“哗啦”，冰冷的刺激令陷入昏迷中的巡夜骑士的伙伴瞬间恢复意识，双手握拳重重顿地，借助这股反冲力道猛地站起身。

轻轻放下木桶，特里斯递去一块簇新的毛巾，费德里男爵的次子放下戒备的拳头，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擦走脸上的水迹，包着头发把残留的冰水吸干净。

当他想把手举高一点，发现肩膀部位的酸痛瞬间涌出，并持续地影响着双手的协调，忍不住瞪了奥德里奇一眼，可是第四骑士根本没有在意，就像解决了一件不起眼的琐碎小事，正在和祭司长交谈。

不过在安妮尔.琼斯的眼里，却是普拉格祭司长质询码头区不久前发生的一件疑案。

两位清理河道淤塞，服务于市政厅的两个不怎么成熟却极有活力的工会组织，他们的首领突然下落不明，最直接的怀疑对象正是站在神殿附属会客厅，码头区的潜在大佬奥德里奇.特里斯。

“专门从事采砂的木筏行会的首领奥德曼，清理淤泥疏通淤塞河道的螺壳行会的首领伽尔巴，对清道夫工会下的鹿砂河疏浚订单采取竞相加价的策略，没过多久两人彻底消失，订单落在第三方手里。特里斯阁下，不止码头区的帮会，就连我们也听说，奥德曼和伽尔巴两人的下落不明，与你有很深的关系。”

奥德里奇讶然失笑，他双眼直视神殿祭司长，发现对方的眼神没有动摇，转向铜币使者安妮尔.琼斯，翡翠之眼同样没有闪躲特里斯有些冒犯的盯视。

“神殿的水准就是这种程度？真的令我感到吃惊！没有真正的凭据，从消息来路不明的渠道听说的传闻也能深信不疑，并当面对我进行质询。难道我就是嫌疑人？非常怀疑你们的头脑，没有主观判断能力，而且智力降低到听风就是雨的平民的层次。”

普拉格祭司长有些生气，不过他还是摒弃自己的多余情绪，往前踏出一步，气势汹汹地继续追问：“他们两个人的失踪，是不是你干的？”

特里斯没有被吓到，同样顶了回去：“我没做！”他竖起自己的右手，“指着我的信仰源泉发誓，两个趁机抬价的行会首领尽管十分愚蠢和贪婪，可是我没有任何下手的理由。”

铜币使者放在背后的左手转到面前，一颗葡萄大的白色光球，持续放出明亮却不耀眼的荧光，“他没有撒谎，都是真的。”

祭司长的脸色好看许多，在侦测谎言笼罩范围，没有人能够说谎而不被识破，既然奥德里奇没有干掉两个帮会首领，那么前往中土弗赖恩国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

“等一下！”现在轮到特里斯发飙了，“关于木筏的奥德曼和螺壳的伽尔巴两人的下落，我原本不想理会，既然连你们都被传言影响，看来背后有人在使劲，而且与我的推测极为吻合。”

“怎么回事？”安妮尔.琼斯忽然感觉到阵阵冰冷刺骨的恶意，显然事情的真相即将浮出水面，而且还将是惊人的反转。

“他们两个……首先非常重要的一点，没死！其次，木筏的奥德曼、螺壳的伽尔巴不是下落不明的失踪人员，他们只是被地下世界某位大佬带走了，妥善地保护在我的洞悉之眼可以看穿的下水道秘密房间。”

“至于是威逼利诱地规劝，主动跟随那位大佬的指挥棒的节奏，还是直接打晕了绑走，暂时我无从而知，如果你们需要，我随时都可以把两人拯救出来。”

“不过非常可惜的是木筏、螺壳失去首领后，为了争夺唯一的空位，内部陷入不堪入目的混乱械斗，为了码头区的秩序，我把他们狠狠地教训一顿，大部分骨干都躺在病床休养，所有生意和日常运营收入都停顿了，估计现在已经没人愿意接手的烂摊子。”

“心狠手辣！”普拉格的心情极为复杂，毕竟第四骑士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谎，神殿对他的评价不得不重新开始。

铜币使者看出祭司长的摇摆心态，显然是被特里斯的话打动了，立即开口插话：“那么以前的事情，你刚从北海回来，码头区几个大型帮会的首领纷纷暴毙，又是怎么回事？毕竟清道夫才是最大的受益人。”

“琼斯女士，安妮尔.琼斯女士，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女士，你说的话依旧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的传闻，有证据吗？请拿出人证物证？”

神殿的两位高层面面相觑，一时之间找不到反驳的说辞，毕竟他们手头上什么都没有，把令人面目无光的低级错误全部犯了。

奥德里奇转头往了一眼身穿凶狼盔甲的伯格塔，彼此都是巡夜骑士出身，即使他被神殿拿去利用对付自己，也不得不考虑到彼此都是建城者家族出身的立场。

“最大的受益人不是清道夫工会，而是几个地盘和势力发展到瓶颈的中型帮会，借助我回归的消息，出钱在地下世界匿名雇佣告死的紫乌鸦先生，擅长制作并使用剧毒药剂的诅咒术士，相关线索在暗警厅有记录。由于是帮会之间的内斗，大人物并不在意，不过让我背黑锅的暗账一笔笔都记着，迟早要向他们讨回来。”

“身为行走在美德之路的骑士，相信你不会为了无意之间的冒犯痛下杀手。”

普拉格只能用服软的态度揭过刚才的难堪，他还指望着潜力深不见底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前往中土弗赖恩国，收拾整顿一盘散沙的幸运金币骑士团。

既然对方已经认输，第四骑士也没有必要穷追猛打，把变得脆弱如蜘蛛丝的维系纽带扯断，“领地、工会、盟友等方面的事务都妥善处理，依工场区视时间为效率的普遍观念，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前往目的地。”

祭司长轻轻地点了点头，提起手杖很快恢复往日的从容：“铜币使者会指引方向，希望第四骑士能保护她的安全。”

奥德里奇还没有明确表态，身穿芬里尔化身的伯格塔.范恩.费德里跳脚地蹿过来，“这趟前往中土的远行，一定要带上我。”

“我们不是去城外的村镇郊游，有灿烂的阳光，干净整洁的垫布，丰盛却不奢侈的大餐，而是比蒙兽人引发的战火燃烧到边境线的中土王国，路途中可能会出现种种不可预知的危险。还有注意你的身份，费德里男爵家的次子，待在巡夜骑士还不够吗？”

“我知道现在不是你的对手，不过等到我挖掘出这身神奇盔甲的潜力，迟早能够打败你，特里斯家族的男爵阁下！”

伯格塔眼睛里的坚决令奥德里奇暗暗吃惊，沉吟片刻，突然想起自己前往北海捞取战功的经历，“签一张生死契约，注明与我无关的条款，才能放心把你带上。”

“我早有准备！”费德里男爵的次子从盔甲的夹缝把手伸进罩衣内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完好保存的折叠纸，慢慢摊开后展现在特里斯的面前。

“嘚嘚嘚……噹！有心算无心，我终于赢了你一次。特里斯男爵阁下，请对照镜子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现在一比一，平手！”

奥德里奇确实对伯格塔处心积虑暗中布置的手段略微感到惊奇，可是这种实力不及就用精神胜利法满足自己的好胜心，他就有些轻视费德里男爵的次子了。

普拉格马上看出来特里斯眼里的欣赏和赞许渐渐消失，忍不住咳嗽一声，算是给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伯格塔稍微降温。

“糟糕！玩笑开地太过火了。”费德里男爵的次子，脸色讪笑着收起契约，原本想交给祭司长，看见他微微摇头，立即明白过来，重新塞回原位保存。

铜币使者安妮尔.琼斯也看出气氛陷入令人难堪的僵局，连忙吆喝一声，示意远行的马车已经准备就绪。

“黑马海耶克更合适你，不过它太显眼了，我们这一趟算是秘密出行，还是低调比较好。”

身穿芬里尔化身还没有脱掉的伯格塔，竟然也能说出如此有见地的话，奥德里奇侧头望了一眼并肩而站的巡夜骑士的伙伴，他立即往后退让半步表示对美德大骑士的尊重。

一辆与市政厅公共马车式样差不多的普通货色驶离神殿，放下窗帘变得密不透风的车厢里坐着奥德里奇.特里斯，安妮尔.琼斯，伯格塔.范恩.费德里三人。

目送马车沿着大道渐渐远去，汇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普拉格祭司长闭上双眼，以神殿保存至今，独有的心灵锁链传递精神之语给远方的朋友。

“队伍已出发，翡翠带路，凶狼跟随，雄鹰还在天空。”

“明白！”

神殿的势力有多大，从一路上不断换拉车的挽马保持全速前进可以看出遍布维斯特大陆主要城市，无论西土关税同盟的地盘，还是中土各国都有联系紧密的相关驻地提供各种力所能及的帮助。

“我们变成一份价值不菲的包裹，经不同的邮递员的手，不断地往目的地传承转交。”连续十天待在车厢的生活，吃过苦头的伯格塔忍不住发牢骚。

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也有些睡眠不足引起的小脾气，唯一没有任何不适的只有奥德里奇.特里斯，毕竟他是唯一能够徒步赶上挽马速度的大骑士，神奇地就像在飞。

日夜兼程地赶路，一行三人终于抵达中土弗赖恩国的北方边境线，比以往更严密的过关检查有些冒犯身为女士的安妮尔.琼斯，不过为了此行任务她也只能默许贴身检查。

过关后走了大半天，刚换过没多久的崭新马车沾染路上扬起的飞尘有些肮脏，深秋已尽的缘故，驾车的老驭手用厚厚的皮毛裹住双腿，或许意识到的天气的改变，为了防止职业病尽量保护自己。

离开大道转入小路，地面十分平坦，奥德里奇估计是专门修建的国家道路工程的一部分。

中土各国尤其是弗赖恩，地势多为土壤肥沃的平原，以连绵起伏的群山为边境线，有如天然的屏障，尤其是位于南面边境线的各个要塞，已经和比蒙兽人打上了。

攻城略地从未有对手的兽人奴隶军团，身为主人的不死者吸血鬼没有把攻城器械交给他们，因此在铜墙铁壁的要塞前碰地头破血流，只能绕道往其它方向突破。

“骄阳骑士团全体出动，在太阳王弗拉德的指挥下，用连人带马包裹在一起的重装发起集群冲锋，只是一次就把毫无纪律、没有秩序的比蒙兽人军团击垮。以目前战果来看，弗赖恩根本不用进入战时状态。”

幸运金币驻地，负责人是一位在神殿属于上金阶层的预备祭司长，他似乎和铜币使者很熟悉，安妮尔.琼斯刚刚下车，就开始自顾自地介绍弗赖恩国的现状。

“琼斯女士，这就是神殿的浮空舰？”

三百米长的舰身投下阴影笼罩小半谷地，如此宏伟的机械造物，原本不该出现，只是被凡人的欲望重新唤醒，离开时光长河的底部浮出水面。

特里斯看见雪茄形的船身还不怎么起眼，纺锤形的浮空气囊才让他略微惊讶，不过这种形态能够减少阻碍，非常符合空气动力学。

至于浮空舰的两翼与巨龙差相仿佛就不提了，它的核心装置和动力源，简直就像大气元素精灵扎堆聚集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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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浮空装甲舰

“没错，世界之脊班杜拉斯群山之巅发掘到的旧时代的遗产，直属神殿的炼金术士不仅重新激活浮空城的核心装置，还进行不同程度地改装以适应元素退潮的现在，才有如此惊人的机械造物。”

“按照事先的约定，请容许我进入浮空舰观摩参观。”奥德里奇.特里斯很干脆地提出要求，预备祭司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可是他根本没有在意。

“幸运金币的骑士都盼望和你见面，而且你提出的要求有些违背契约上的条款。”安妮尔.琼斯得到提示闭口不说，任由骑士团驻地的负责人出面应付。

“我在此应允率领幸运金币骑士团前往南方拯救失陷的神殿高层，作为契约的补充条款，请务必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预备祭司长早就收到神殿内部的信鸽传文，对美德大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评价极高，能够争取对方出手整顿直属骑士团已经把昔日的人情卖地干干净净，如果前往南方拯救人质的行动能够有他加入，想必成功率会很高。

“稍微等一下！”安妮尔.琼斯不得不站出来收拾残局，她垂下头双手搭额，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又是请示！真是令人厌烦。你们就像一群没有主见的扯线木偶，凡事都要得到上面的同意才敢展开行动。”

“能不能在死板的规章制度框架里展现灵活和积极的一面？别像一个蹩脚的传声筒。这种不起眼的提议，估计你们神殿上层互相沟通后，很快就会答复。”

“不过保守估计，在肯定两位忠诚的同时，也会对你们的无能感到惋惜，毫无创建性的执行力。害怕承担责任，没有冒险精神，永远不敢踏出第一步。”

预备祭司长的脸色精彩极了，一时黑地如同烟熏锅底，一时白地像是灰刷过的墙皮，最后腾起一片被羞辱过后才有的恼怒的红晕，简直就像一座染料工坊。

“还不是你出人意料的要求，一切都按照既定的计划行事，就没有这么多繁琐的赘事。”翡翠之眼很快恢复正常地放下双手，“你说对了一点，祭司长联席会议对你的请求原则上同意了，而且一项新的决议通过，将会有三位长老专门负责幸运金币骑士团的事务。”

“老实说，琼斯女士，你和骑士团驻地负责人的表现没有让神殿上层的大人物满意，希望以后会有所改善。”

奥德里奇.特里斯迳自走向浮空舰的软索梯桥，身穿芬里尔化身盔甲的伯格塔想跟上去，不过考虑到安妮尔.琼斯的安全，还是愿意充当护花使者待在她的身边。

预备祭司长和翡翠之眼交换眼神，身为骑士团驻地负责人的博尔特.海德恩斯不慌不忙地跟上去，浮空舰的内部只有他最熟悉，相信没有人引路，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未来的幸运金币骑士团“教官”将会找不到正确的路径而处处碰壁。

博尔特.海德恩斯脸上露出准备看笑话的戏谑神情，安妮尔.琼斯毕竟是女人，心思有些细腻，连忙走上前提醒。

“别大意，特里斯阁下晋升为大骑士，至今他的称号还没有确定。塞坦尼斯的兵器库里的三位战争之子分歧很大，和他交过手的普拉多阁下提议为青铜武典，雷斯特阁下则拟定白金之心，似乎愿意与他分享称号前缀，至于最强的玛尔萨斯，有过两人联手消灭吸血鬼领主，把整支家族连根拔起绞杀的经历，直接称呼奥德里奇.特里斯为黄金荣耀！”

预备祭司长一声惊呼，忍不住顿住脚步：“以荣耀为称号后缀的大骑士？即使在旧时代的历史，也只有寥寥无几的史诗英雄能够拥有，没有例外地都进入传奇领域。”

博尔特.海德恩斯侧头望着翡翠之眼，“四根支柱就可以称为美德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会拥有六种源泉吧？”

安妮尔.琼斯轻轻额首，随即忍不住摇头：“至少在六柱以上，老师估计警戒之眼特里斯家族这一代最优秀的继承人拥有完整的八美德！”

“不可能！”驻地负责人沉吟片刻，“人心被金钱腐化，意志被欲望驱使，黑骑士越来越多的现在，美德骑士生存的土壤都变得贫瘠，美德骑士就是稀罕的珍宝，更别说八美德大骑士，维斯特大陆或许就这一个？”

看见博尔特.海德恩斯脸上不敢置信的表情，安妮尔.琼斯也是叹了口气，“转换彼此的立场，有这位如此特别的大骑士坐镇，一盘散沙的幸运金币，没准真的被他整合捏成铁板一块。”

“或许吧……或许！”

身为驻地负责人，他当然知道眼睛长在头顶，用下巴互相致意，来自中土各国的进入人生巅峰的骑士到底有多么难缠。

跟他们讲道理，骑士就开始耍流氓；跟他们耍流氓，骑士就开始讲贵族精神，由于武力方面的差距很小，彼此都不信服对方，对唯一空悬的大团长位置，一百多位巅峰骑士彼此互相结成不同派系争斗不停。

或许真的需要一位另类的大骑士来镇住场面，即使他不是神殿内部的自己人，博尔特.海德恩斯还是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到来感到莫名的信心。

浮空舰内部传来暗门打开的声音，前途远大的预备祭司长心里一沉：“这么快就找到正确的入口，不合常理！”

“快跟上去，别让他看到不应该看的秘密！”安妮尔.琼斯连忙催促，语气透出少见的焦急。

浮空舰最关键的核心部件，取自浮空城残骸的旧时代遗产，抵抗大地的重力，浮游升空的技术，由于新旧时代交替的剧烈动荡出现罕见的断层。

翡翠之眼相信只有神殿才近乎完整地激活核心，并进行完美的更替和改装，如此才能拥有浮空装甲舰这种超凡的秘密底牌。

北海三国的新式武器与浮空舰相比，就像在河床随意捡起的鹅卵石摆放在珍贵的晶钻旁边，两者根本不在同一个档次。

奥德里奇.特里斯经过软索梯桥走进雪茄型的船舱，明亮清澈的厚玻璃窗透光性很好，不过他好奇地上前，曲起手指轻轻敲扣，差点把价值不菲的玩意砸出碎裂纹。

“需要一定程度上的改进，加多一面玻璃，夹层充填透明的水晶蜂胶，避免高空飞鸟可能性不低的撞击，改善船舱的安全保障能力。”

“有必要的话，降落伞都得提前预备。应该没有这方面的储备，让我想想……旧时代侏儒的机械工艺，据说有用于缓降的螺旋桨背包，金属折叠链接活扣，全钢双层顺逆伞叶，滚珠轴承……”

忽然从久远记忆中浮起前世的时光碎片，拥有口袋位面的蓝皮大脸猫，他忍不住讶然失笑，想地太远了。

船舱里左右两排紧凑的座位，中间只有容许两人侧身通行的过道，拥有洞悉之眼的奥德里奇很快走到舱室的中段，掀开毫无破绽的地毯，露出通往下一层核心动力舱室的旋梯。

身后传来骤急的脚步声，特里斯毫不在意地走下去，没有顺手把入口复原，以此显示自己的坦然无私。

随着他的接近，浮空舰核心装置，一座表面篆刻无数符文，三重金属环箍的蓝水晶菱形四棱柱，悄然焕发出海水般的光潮。

入眼都是实质化的大气精灵，奥德里奇漆黑的瞳仁由此染上一抹神秘的幽蓝，他走上前环绕核心装置一圈，将所有细节都记住，满意地倒退走到旋梯。

“相当于一座反重力引擎，利用大气精灵的天赋浮空术，使极限负荷以下的重物得以离开地面，再加上浮空舰尾端的螺旋桨推进，两侧的龙翼维持平衡，由高空潜入南方并不是一件难事。”

博尔特.海德恩斯走下旋梯，正好看见沉思默想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右手搭着入口的舱板，“看过旧时代的遗产，现在满意了吗？”

“以目前的元素低潮期，想要制作一个如此高密度，大气精灵紧致排列的巨型水晶，除了富可敌国的神殿，谁也没有办法。”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摇头，随即转身作势离开，预备祭司长连忙让出旋梯通道，两人先后回到主舱室。

“浮空舰不应该只是一艘用于秘密潜入的运兵船，激发它的战争潜力，为了计划成功我们应该加装武器系统，用于进攻和自保防卫。”

他的提议令博尔特.海德恩斯眼睛瞬间焕发神彩，“你说的很对，我们的行动计划有些保守了，毕竟南方诸多公国只是摆在台前的幌子，由吸血鬼和巫妖达成谅解，组建不死者帝国才是我们的敌人。”

“拥有鲜血源泉可以施法的吸血鬼，统治着漫漫长夜，而且族群数量相当可观。至于数目稀少的巫妖，施法源泉肯定也有，不过大多数是源自旧时代动荡时期的残骸……别这样看着我，西土关税同盟对南方主动挑起的战争非常感兴趣，或多或少会有所了解。”

预备祭司长收起讶异的神色：“你们不是和北海三国为了争夺贸易航线利润开战，至今没有平息过吗？对了，北境诸国也被拖下水，由于过去积攒的眼泪和鲜血，他们是西土关税同盟的潜在合作伙伴。”

“我对神殿掌握维斯特大陆的局势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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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就职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发出默契的笑声，奥德里奇.特里斯很快恢复正常，“我的要求已经得到满足，那么现在开始履行我的职责。”

博尔特.海德恩斯随即收敛笑声，对未来的骑士团首领干脆利落的作风非常欣赏，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桦木皮制作的鹿哨，用力吹响发出幼鹿独有的呦呦声。

群峰环抱的沉陷山谷的各个角落，出现三三两两结伴同行，身穿骑士便装的青年，互相打招呼走来，漫不经意之中透出懒散和随意。

奥德里奇看见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想起安妮尔.琼斯一路上说过的种种抱怨，他原本不当一回事，目睹实际情况后发现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身为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在这群贵族骑士里混地脸熟，看见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全部到场，立即侧身后退一步，伸手比划了一个邀请的动作，向所有人介绍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新身份。

“什么？骑士团未来的大团长？”

“开什么玩笑？说真的，这一点也不好笑。”

“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没有睡醒。”

“天啊，比我还年轻的骑士，能打地过我吗？”

……

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发现幸运金币的成员露面后开始聚集，连忙带着守护骑士伯格塔来到驻地负责人身边，听到众人的质疑声，片刻过后终于忍耐不住地反诘。

“来自西土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是最近突破界限得以晋升的大骑士，已受过三位战争之子的认证和肯定。”

女人的声音原本很轻细，不过在扩音术的增幅后，变成老牛般的粗狂吼声，当场压住周围乱糟糟的杂音，连弥漫四散的不安、不信的躁动气氛也为之凝滞短暂片刻。

“在场的各位先生。”奥德里奇.特里斯吐气开声，即使没有神秘的法术，他的声音依旧宏亮地有如战鼓轰鸣，“晋升为大骑士的时日虽然短暂地连专属称号都没有授予，我却专注修炼了两种战场骑士技。”

“质疑我的年轻，可以。质疑我的资历，也可以。不过，请不要质疑我的实力。当你们全神戒备地承受我的声威后，相信你们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至于现在，海德恩斯先生，琼斯女士，还有伯格塔，我的朋友，请让开并保持一定的距离。”

幸运金币骑士团的成员立即看见身穿古怪的兽形盔甲的年轻人飞快地往后方退开，顺便把神殿的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带走，预备骑士长的脸色有些古怪，不过看过内部相关文件的他也不敢把美德大骑士的话当作耳边风而无视，也远远地退开一段距离保持安全。

一个人面对一百二十四位骑士，原本势单力薄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体内一股惊人的气势在急速升起，气氛陷入暴风雨来临前令人心悸的不安。

调整呼吸节奏，燃烧美德源泉，第四骑士的脸上浮现黄金纹路，如同戴了一顶古怪的头盔。

能够被神殿看中，挑选后从小秘密培养至今的骑士团成员，没有几个人是头脑简单的人物，从呼吸节奏就听出接下来爆发的骑士技是控场能力极为广泛，而且速度最快的音速冲击波。

“小心！”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算是提醒周围少数不知情的人，先做好心理准备，毕竟大家待在一起都大半个月，多少都有点感情，在面对刚刚出现就表现地极为强势的“大团长”时，立即站在同一阵线。

“张开嘴巴，掩住双耳。”

“该死的，谁会修炼特殊技野兽之吼中，位于顶点的狮子咆哮……”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一百多号人都用双手堵住耳朵，满意地露出微笑，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高高鼓起，悠长的吸气声更是令人心惊肉跳。

不过所有骑士团成员包括预备祭司长、翡翠之眼都猜错了，第四骑士并没有张开深不见底的喉咙发出声浪攻击，而是抬起自己的右腿，重重地在地上一顿。

“战争践踏.二段发力！”

两圈无形的空气波纹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右腿往前面飞快扩散，沿途将幸运金币的成员全部震倒掀翻在地，“哗啦啦”一阵沉闷撞击声，一百多号人整齐地就像镰刀割过倒伏的麦子。

针对特殊骑士技狮子咆哮做出的预防完全无效不说，就连骑士最基本的保持身体平衡，维持重心的本事也没有施展出来。

毕竟这一招罕见的战场骑士技出乎所有人意料，原本应该借助坐骑的吨位体重，充分提速的冲力，以人马合一灵性共鸣才能施展出来，可是奥德里奇.特里斯单人就给他们一个今生难忘的惊喜。

“北海一行，与长老祭祀赫瑞德玛尔交手，从他身上学会冰风冲击波与暴风壁障，尽管施法源泉不足难以释放完整版，不过糅合进战争践踏，使这一招战场骑士技变得更加可怕，也变得更加难以抵御。”

当幸运金币骑士团的成员挣扎站起身，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露出同情的笑容，顿时知道大势已去，任命地站在原地。

“吼……”

黄金狮子的咆哮瞬间降临，眼睛可见的白色气浪掠过原本就东倒西歪，就像打了一场败仗的幸运金币的成员，再次把他们掀翻吹倒在地。

这一次的创伤比刚才的战争践踏更严重，奥德里奇.特里斯彻底破坏骑士们的平衡感，不少体质偏弱的人耳朵隐隐流淌出暗红色的鲜血，有如一条蜿蜒曲折的细蛇，滑过下巴躲进衣领遮蔽的脖颈。

“一群饭桶，无能的草包，浪费粮食的废物，骆驼粪里的蛔虫卵……”奥德里奇.特里斯骂人的脏话极有水准，不停歇训斥了十分钟，没有一句话重复过。

“连我喘口气的声音都承受不住，神殿培养你们的资源就算扔进水里也有水花声，真是令人太失望了。”

身穿芬里尔化身的伯格塔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对满地躺尸的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报以轻蔑的冷笑和同情的无声嘲弄，在第四骑士手下落败的郁闷心情随之淡化许多，毕竟能让奥德里奇.特里斯使出全力的八成，自己还撕碎了他的上衣，尽管只值七个铜币，却比衣角都没有捞到的这些人强太多了。

在相同遭遇的人群中寻找模样凄惨的伙伴，没有同病相怜的体谅，只有互相比较取得更多优越感的快乐。

伯格塔沉浸在观看一群落水狗不断挣扎的好戏中，直到奥德里奇.特里斯喊了一声，把他叫过去。

体质不错的骑士恢复速度超过同侪，只有屈指可数的七个人，被不起眼的小把戏耍弄地团团转，为了自己也好，为了伙伴也罢，同仇敌忾地准备把怒气撒在奥德里奇.特里斯身上。

“伯格塔，这些打了败仗不服输的人交给你了。”

戴上狼形头盔，芬里尔的化身传出狂野的笑声：“来吧，腿都站不稳的软脚虾，让你们尝尝西土骑士的厉害。”

不知道这些人的身份，也没有任何顾忌，伯格塔.范恩.费德里不动用盔甲的神奇能力，只是用千锤百炼的基本招式，将七个坚持站起身的骑士团成员再次打趴下。

驻地负责人从头到尾目睹幸运金币的团灭，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大团长的背影，眼神流露的情绪变得很复杂，既感谢他出手教训了桀骛不驯的骑士团成员，又为他们饱受创伤而忧心。

秘密行动应当尽快进行，晚一天，失陷的神殿高层就会多受二十四小时的苦，不能继续下去了。

博尔特.海德恩斯刚想挺身而出，制止身穿芬里尔化身盔甲的伯格塔的“暴行”，不料身边的翡翠之眼看出他的意欲提前伸手阻拦。

安妮尔.琼斯摇了摇头，朝无动于衷站在原地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投去提醒的眼神，预备祭司长这才想起“担任”名义上的大团长职务，实质却是教官的美德大骑士。

“例行上任时的敲打，不属于神殿内部人员，空降的特里斯阁下可以毫无顾忌地教训他们，至于最后的残局才轮到我们出场收拾。”

驻地负责人一声叹息：“明白了！刚刚上任就把所有骑士团成员狠狠地得罪，特里斯阁下的任职时间长不了，完成份内的职责后一脚就把他踢开，确保幸运金币永远属于神殿所有。”

“这是联席会议的原定计划，老师也表示默许和认可。”安妮尔.琼斯放下手，轻声说出少数高层知道的秘密。

博尔特.海德恩斯惊讶极了：“瑟里埃斯阁下没有反对，看来幸运金币并不只是一支象征意义上的骑士团，而是准备关键时刻派上战场。”

“谁知道这支始终没有真正核心的骑士团会派上什么用场，没准只是中土各国的贵族和神殿的秘密交易。早就发现我们的渗透，却默许家族优秀成员得到各种资源的帮助踏入人生的巅峰，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最新的情报，兽人军团在弗赖恩王国边境线受挫后，分散后往其它方向突破，已经有两个中型公国接连沦陷，发泄似的屠杀造成难民潮，除了部分被掳掠的农夫强行迁徙到南方，公国的残余军力只能占据城堡坚守。”

安妮尔.琼斯还以为战局会陷入胶着，想不到来自黑大陆，充当前锋的兽人军团竟然如此厉害。

“我们的行动要抓紧进行！特里斯阁下把幸运金币狠狠地践踏一遍，明天大部分人都得带伤训练，治疗药水和祛除瘀伤的药膏足够吗？”

“放心，我们的储备一向很充足……那位身穿芬里尔化身的你的守护骑士停手，没有人站起身给他揍，舞台准备就绪，该轮到我们登场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勾搭在一起的两人走近，脸上泛起信心十足的笑容，哪怕是细小的皱纹都挤满喜悦，看来自己的“工作”成绩令他们很满意。

“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明天继续！”

周围倒伏在地上的骑士团成员顿时哀声四起，他们宁愿在博尔特.海德恩斯手下混日子，也不愿展现大骑士实力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骑在他们的头上。

不同派系的头领彼此交换眼神，很快凝聚共识，决定给这位空降的大团长一个难忘的教训。

不过双方实力上的巨大差距，谁教训谁还不一定，不知道奥德里奇.特里斯底细的骑士团成员，以后的日子会有多么精彩，身穿芬里尔化身的伯格塔愿意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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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瞒天过海

“伤情并不重，毕竟特里斯阁下晋升大骑士的时间也不长，实力再强也有极限，不可能只使用两种战场骑士技就把一百多位踏入巅峰的骑士同时重创。”

负责善后的驻地负责人察看过幸运金币所有成员的伤势，原本沉重的语气变得轻松，他转头望着安妮尔.琼斯，“你怎么看这位新上任就职的大团长？”

“下手前拿捏轻重，同时使用两种不同体系的群攻骑士技，说明他对自己的实力具有足够信心，战争之子称呼他为青铜武典，想必会是一位合格的教官，至于大团长职务……麾下没有直属骑士，充其量只是名声好听的虚衔。”

博尔特.海德恩斯满意地露出微笑：“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我就可以放心了。”

担任翡翠之眼“守护骑士”的伯格塔.范恩.费德里站在离两人较远的地方，自己摸索解开芬里尔的化身，用随身携带的山羊皮擦拭沾染鲜血和汗水的盔甲。

拆解成十二块部件，在清洗过程中他发现这不是一件死物，而是具有活力和灵性的神奇造物。

被幸运金币的骑士以重手法打凹陷的部位，在冷水拂过后缓缓地恢复饱满的原样，边缘脱落的皮毛在没有察觉的时候慢慢滋生，再次变得浓密茂盛，不复连场战斗过后凋零颓败的凄惨。

奥德里奇.特里斯教训过所有骑士团成员后，独自在群峰环绕的山谷悠游漫步而行，以脚丈量这座隐藏在弗赖恩国北方边境线附近，与母国威尔塞克接壤的秘密驻地。

“神殿的潜在势力真是可怕，不止是复活大型的战争炼金机械浮空舰，就连培养直属骑士团都深谋远虑地在几十年前就开始布置。”

“具有如此影响力的组织，真的没有察觉不死者帝国的动向？南方诸公国的金银货币不断流出，拥有遍及维斯特大陆的商业网络的神殿真的没有发现？”

“一旦缺乏足够多的货币储备，正常的商业往来都沦落到以物换物的原始时代，那些热衷奢靡生活的庄园主没有钱币购买奢侈品，不断地向商人借贷，当资产抵偿不了债务，迟早会为了赖账，消灭债主而挑起战争，远见卓识的神殿高层真的一点都没有意识到？”

“我感觉南方突然燃起的战火，幕后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故意推动，克莉丝汀，你觉得如何？”

隐秘地在浮空舰核心装置放下时空道标，法师塔的塔灵已经悄声无息地夺取了这艘大型炼金造物的主导权，从四棱柱深蓝水晶抽取部分气元素，赋予奥术模型凝聚成巴掌大的小精灵，秘密地对动力舱进行改造，以期将浮空舰变成漂浮在云端的法师塔，属于奥德里奇.特里斯大师所有的副塔。

“时代交替的动荡时期，被长久压制的吸血鬼挣脱枷锁和桎梏，在南方诸公国聚集，建立十几个家族，经过秘密接触和谈判，联合转化成巫妖的法师建立不死者帝国，统治夜晚的世界。它们发展地速度很快，或许神殿方面注意到黑暗世界非人者的威胁，提前引发经济危机试探。”

“结果令人意想不到，充当前锋的竟然是来自黑大陆的比蒙兽人，原本被皮鞭和枷锁驱使的苦力奴隶，投入战场后发泄长久以来被压制的愤怒，非常野蛮、暴力的原始族群。”

“据我所知，野兽盘踞的黑大陆早在旧时代就被发现，可是那片大陆对不朽的神祇非常不友好，即使实力雄厚的公正之手的教会也没有站稳脚跟，想不到那些不死者却能掳掠兽人充当种植园的奴隶。”

想起久远的过去，奥德里奇.特里斯对血腥的奴隶贸易和黑三角贸易的情况略有了解：“或许吸血鬼不是简单地用暴力手段去征服，而是更高明的威逼利诱。利用兽人对付兽人，毕竟黑大陆的土著还很原始，应该处于以血脉维系的部落制。彼此之间的战斗，为了更广阔的地盘，为了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战争肯定不定期地爆发。有太多罅漏可钻，精明狡诈的吸血鬼不会视而不见，反而会充分地利用，又不是自己的同类，肯定会榨出骨头里最后一滴油髓。”

塔灵沉吟片刻，“如果失陷的神殿高层没有被拷打虐待，没有浑身伤痕累累，那么拯救出来的恐怕是一群与不死者帝国的上层做过交易的同谋。”

奥德里奇.特里斯突然顿住脚步，电光火石的瞬间，他想起翡翠之眼说过的惨重的损失，将近五百万金币和价值等同的各种宝石，谁知道会不会是资助南方诸公国挑起战火的启动资金。

他没有继续往下深想，原本简单的局势陡然变得复杂，不过这一趟秘密行动应该没有危险，顶多受到一些阻碍，过程将会略微波折过后顺利完成。

“特里斯大师，在动力舱铺设基础的奥术回路需要各色宝石，以及至少五十枚金币。”

耳边传来塔灵的要求，奥德里奇不动声色地一口答应，继续在骑士团驻地绕行，当他经过浮空舰停放的位置。

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警觉地望过去，谁知看见地却是第四骑士转身背对着她，伸手掏出什么，片刻过后抖了抖，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脸色顿时腾起大片红晕，刻意地转头望向其它地方，看见守护骑士伯格塔清理芬里尔的化身盔甲，满意地轻轻点头，眼角余光却锁定不拘小节的特里斯阁下。

奥德里奇却是借助掩护，从系在腰带上的红袜子里掏出克莉丝汀需要的宝石和金币，悄悄地抖落在地上。

占据浮空舰核心装置的塔灵，命令气元素小精灵借助草丛的遮蔽，将所有材料悄声无息地搬运到指定位置。

磨磨蹭蹭地将装束整理复原拖延时间，直到克莉丝汀以心灵之语传来好消息，特里斯才离开浮空舰的停放位置。

安妮尔.琼斯的心情有些起伏，走上前刚想开口询问，谁知道奥德里奇抢先下手，责怪幸运金币骑士团的驻地，竟然没有可以放松的“森林”。

幸好翡翠之眼知道隐藏在字面意思下的真实含义，脸色难看的同时心情蓦地放松许多，毕竟特里斯阁下距离软索梯桥还有一段距离，估计他最多观看并记忆浮空舰的外形细节，以后可以充当绘制的素材，因此没有介意刚才的举动，耐心地解释并指点山谷的驻地分布。

骑士的房间全部放在掏空的山体，成环带状的上下两层，出口都有丛密的灌木和各种树木遮掩，至于最显眼的浮空舰，三百米长的气囊表面有类似精灵披风的伪装，确保从天上飞过的各种眼线不会发现。

“考虑地非常细致周到，每一个细节都是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这项计划肯定很早以前就启动了。”

奥德里奇趁机试探，不过翡翠之眼很警觉，没有接过话题，而是微笑以待，抱着不否认也不承认地态度，转头向他询问骑士团能否成形。

“问题很多，而且有些严重。”特里斯故意逗他，“号称巅峰骑士组成的幸运金币，在我专门用于群攻的战场骑士技试探攻击后，即使分摊薄弱的威力也使大部分成员倒地不起，充其量只是一群普通的中位骑士，还没有到达真正的巅峰。他们的实力被严重高估，神殿方面最好不要期望过高。”

安妮尔.琼斯听出这是第四骑士的肺腑之言，忍不住为这群贵族骑士辩驳：“他们只是没有准备好，当你准备施展狮子咆哮的前奏，却故意耍诈用战争践踏，造成所有人的误判，用连续两次控场的大范围骑士技先声夺人。”

“身为骑士，必须时刻准备着投入战斗。幸运金币这群人肯定没有上过战场，没有见过血的菜鸟，一群养在菜园里被雨稍微淋湿就瑟瑟发抖的弱鸡新兵，指望他们搭乘浮空舰秘密潜入南方拯救失陷的部分神殿高层，那是一场团灭几率很高的赌博。我不得不收回承诺，南方一行我绝对不会参与，因为我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也从不进行风险极高的赌博。”

翡翠之眼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透出隐藏不住的焦急：“没有你这位罕见的八美德大骑士，谁能镇地住桀骛不驯的骑士团成员，如果你不随行前往，他们肯定会把事情弄地一团糟。”

自己的身份和真实实力暴露令奥德里奇的笑容短暂凝滞，随即释然地轻轻摇头，如果神殿的人没有把自己的底细摸清楚，他才会感到失望。

“看在你极力要求的份上，还有就是欠神殿的情分，我会再考虑。”

安妮尔.琼斯知道奥德里奇.特里斯动了口风，因此没有趁机施压，而是悄然地释放善意，“这座临时驻地提前安排，属于你的专属房间在北侧的悬崖下方，视野非常开阔，早上起来第一个迎接晨曦的朝阳，想必应该非常符合阁下的超然地位。”

翡翠之眼伸手指着浮空舰正对面的一颗崖壁孤松，奥德里奇遥望扫视，洞悉之眼看穿外面的伪装，他满意地轻轻点头。

山谷遍地的伤员互相搀扶着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被美德大骑士招呼过后没有人敢打扰他休息，特里斯和守护骑士伯格塔打过招呼后，迳自来到山谷北面。

抬头查看陡峭地几乎垂直的崖壁，奥德里奇注意搜寻可以落脚的突起棱角，即使没有通路他也要创造一条出来。

渐渐地，过目不忘的能力将地形全部记住，在脑海里自动生成一副路线图，藏在暗处的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用望远镜盯着未来的大团长阁下，既希望他能够符合预期地成功登顶，却更想看见他吃瘪地尴尬神情。

安妮尔.琼斯悄然来到预备祭司长身边，两位前途远大的神殿中层核心人员，屏息静气地等待着什么。

奥德里奇抬头仰望天空的头颅恢复平视的原位，双手负在背后，稍微屈膝往下蹲，随后有如侏儒火箭靴似的蹿起升空。

极为惊人的爆发力，双脚高过常人头顶的特里斯越过两个预定中的落脚点，踩踏第三个山岩棱角，再次借力往上纵跃，姿态轻松惬意地有如在山涧如履平地的岩羚。

“来自西土关税同盟的美德大骑士，太可怕了。”安妮尔.琼斯忍不住喃喃自语，她今天见过的惊喜有些多地难以承受。

“难住大部分骑士团成员的悬崖峭壁，在特里斯阁下看来，根本与平地没有分别。内部评价方面，我会将无视地形阻碍添加进去，希望你也能署名。”

博尔特.海德恩斯放下望远镜，侧头望着来头不小，背景深厚的同僚，只见翡翠之眼轻轻点头，显然在震惊过后很快恢复正常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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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一骑当千

陌生的环境带来的新鲜劲消退后，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山谷北面悬崖最高处的房间里，汲取清冷的泉水洗漱全身后，盘腿坐在铺着羊毛薄毯的石床上，无时不刻都在用功，即使他已晋升为美德大骑士，却始终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预想中的接风宴并没有召请，隐藏在崖壁孤松下的房间门口，忽然响起滚轴骨碌碌转动的声音，奥德里奇睁开眼睛往外望去，看见一个三层复式食盒悬停在半空。

奥德里奇立即明白过来，放下双腿直接走过去，将经滑轮送上来的晚餐取到手里，回到自己的房间，放在固定的石桌上，还没有打开就闻到面包的甜香，夹杂着烤肉排的焦熟糊味。

一路上只有微苦泛酸的黑面包和肉干，唯一优点是热量充足，伯格塔被醇酒和美食惯坏的舌头没少抱怨，好在特里斯习惯艰苦的生活，并不在意生活品质。

打开装饰精美的食盒，第一层不出意料之外，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白面包，第二层是油光锃亮的烤鸡排，以及十几个炸鱼丸，第三层却是两瓶平放着的葡萄酒，来自玛歌堡夏日阳光最充足的十年陈酿。

美酒暂时搁置在旁边，特里斯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面包，就着烤鸡排和炸鱼丸，抚慰自己的肠胃。份量刚好足够他一个人享用，不过在大概六成饱的时候，奥德里奇就稍微放慢了速度。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两瓶美酒，不过谨慎起见，还是以洞悉之眼仔细查验，果然被他看见醇厚的美酒里似有棉絮状的杂质，活物似的浮浮沉沉。

“一瓶蕴含不怀好意的试探，看来骑士团的成员里面有个不简单的人物，刚刚被我的见面礼教训过，报复打击立即到来，而且能量不小的样子，竟然连我的食物也找到机会下暗手，那么明天我会好好地照拂幸运金币的小家伙。”

放下玛歌堡出产的夏日阳光，奥德里奇关上沉重的房门，迳自上床休息，连衣服都没有脱掉。没过多久，呼吸声渐渐平稳，极具规律和节奏，显然沉浸在奇异的梦境世界。

试探摘下雷锤，依旧被无形的力道抗拒，特里斯估计驯鹿之王还在沉睡升级，随即走进万灵节的世界。

在推开树皮枯裂的大门前，假日岛南面原本模糊的景象渐渐变得清晰，一棵萦绕赤红烟火的桦树，顶端悬挂着一张倒置的年轻人的笑脸面具，看上去却像是老人的愁眉苦脸，结合快乐和悲伤，青春和衰朽，极为古怪荒诞的造物。

好奇地望多一眼，忽然想起恶魔小丑萨克先生，命运多舛的仪式之子，现在应该长眠安息了。

奥德里奇不再迟疑走进万灵节世界，融入亡灵骑士分身，荒芜之地蔓延覆盖整片沼泽，新的征服目标是隐藏真面目的迷雾林。

亡灵版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初具成果，以蒸汽为动力，燃烧焦炭的中型骸骨战车无视淤泥的沉陷，搭载铁甲骷髅兵开辟出安全的通道。

包括赛尔在内的骑士侍从，积极地开辟伐木场，并就地制造焦炭，猎杀各种野兽获取骨骼和血肉精华，经由牺牲祭坛转化为更多的亡灵仆从以及施法源泉。

一切都有如精密齿轮转动般井然有序地进行，特里斯非常满意他们的伺奉，放开限制允许他们升级，却没有一口气提拔到高位，而是一点点地放出，如同饵料引诱贪婪的鱼儿。

当第二天遥远的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初升的朝阳吐露微曦的晨光，奥德里奇自然而然地醒来，不过他的身体似乎被什么重物压住或者束缚，有些动弹不得的感觉。

“诅咒？”特里斯深深地呼吸，吐气开声挣脱所有负面状态，慢慢地坐起身，借助气窗投进来的天光，房间里毫无异状，随后他就运用洞悉之眼查看周围，果然被他发现一肘尺厚的岩石房门外面，摆放着一个散发可怕气息的花篮。

“乌木王冠，黑水仙花，猩红百合，毒苹果，诅咒木偶，蛇牙护身符……真是看得起我，一夜之间竟然能找到这么多稀罕的珍贵礼物。”

穿上硬底皮靴，离开暖意犹存的石床，奥德里奇比往常稍微用力地推开房门，摘下黑水仙的花芯，回到房间里，把这件释放诅咒的最好触媒扔进红酒里。

棉絮状的活物如临大敌，不过一切都晚了，它瞬间失去生机，缓缓地沉落瓶底，就像一头僵化的毛毛虫。

左手拎起“净化”后变成剧毒的美酒，右手挽着放在地下世界黑市肯定被疯抢的花篮，离开专属自己的房间，寻着昨日登顶的道路轻松地下到谷底。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某些骑士团成员，发现未来的大团长阁下毫发无伤地出现在面前，跌碎了一地的眼镜，这些人的异状当然被奥德里奇看在眼里，不过他却没有说什么，毕竟证据不足嘛！

幸运金币骑士团驻地的早餐已经开席，不过气氛却古怪极了，每个成员都盯着面前的餐盘，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未来的大团长阁下。

当特里斯将花篮放在绿荫掩映的长条桌子，两瓶去掉木塞的美酒端地一声砸在桌面，瓶口升起一团诡异的墨绿气雾，绽现成恐怖的交叉和致命剧毒的头骨.

乱流汹涌的气氛升到顶点，开始变得匪夷所思的狂躁不安，坐在奥德里奇身边的骑士团成员拼命往旁边躲避，被推挤的人毫无怨言，反而向下一位施压。

守护骑士伯格塔护送着安妮尔.琼斯缓缓走来，在接近特里斯的时候突然心灵警兆传来，连忙伸手拦住翡翠之眼。

至于最后到场的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在看见瓶口升起剧毒幻象的美酒时就已经皱起眉头，当他发现摆放在桌面上的花篮，脸色已经黑地有如锅底。

即使是他也不敢接近危险的诅咒之源，目光扫视一圈，没有人愿意承认，看在他们出身血统悠久的贵族份上，预备祭司长没有多嘴多舌。

拥有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护身，自由雄鹰之盔抵挡并免疫所有精神攻击，神奇的花篮对奥德里奇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

烤地焦香四溢的面包片，就着黑水仙的花芯浸泡的美酒，把骑士团成员惊吓地眼睛都愣直了，安妮尔.琼斯原本想说点什么，可是特里斯的表演给她的感受是超越想象的强悍。

所有人都食不知味，只有奥德里奇愉快地享用自己那一份早餐，把周围所有人羡慕嫉妒地眼睛都快要喷出火焰。

当他放下银质餐刀穿叉，起身姿态悠闲地退席，没有带走还剩小半的酒瓶以及花篮，博尔特.海德恩斯才松了一口气，随即骑士团成员也将自己的各种情绪化成一声叹息。

匆忙地解决面前的早餐，离剧毒美酒和蕴含高浓度负能量的花篮远一些，当他们来到地面被夯实的训练场，看见未来的大团长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在伸展自己近乎完美的古典雕像似的身躯。

“今天开始正式训练，第一个项目，谁能接住我的十招，就可以全天休息了。不过，按照昨天的标准来看……一个都没有！”

奥德里奇搁下一句很嚣张的狠话，果然把自视很高，对自己的实力深具信心的几个巅峰骑士激出火，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

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闻讯走过来，身穿芬里尔化身盔甲的伯格塔守护在她身边，作为昨天刚来的新人，而且还无耻地趁机挫败很多人，费德里男爵的次子引来不少愤怒的瞪视，可是他毫不在意。

“这些人要倒霉了。我的朋友特里斯晋升为大骑士后，拟定的专属称号里有一个极为罕见的青铜武典。我们都知道，以武典为称号后缀的骑士，在单对单的前提下，鲜少有落败的战绩。”

挑衅意味十足的话，把骑士团成员的实力贬地极为不堪，伯格塔再次收获许多堪称凶狠的白眼，可是渐渐熟悉掌握芬里尔的化身，他连奥德里奇.特里斯都想挑战一次，根本不怕这群没有上过战场的菜鸟弱鸡。

有人忍不住了，毕竟心高气傲的贵族骑士在这座山谷里到处都是，只是有些人心思深沉能够忍受冷嘲热讽，而有些人则不愿继续忍气吞声，甘愿充当试探的炮灰。

一位身躯昂藏的金发大汉双手推开人群走到特里斯大团长的对面，“尊敬的大骑士阁下，来自威尔塞克玛歌堡的埃瑞.德玛西，昨晚的酒……是我特意调换！”

奥德里奇对他如此坦白有些讶异，就在他失神的短暂片刻，自称埃瑞.德玛西的大汉急冲踏步，双手冲锋拳猛击特里斯大团长的胸膛。

“嘭！”

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护身，奥德里奇不仅毫发未伤，反震力道还使出阴招的对手腕骨开裂。

“一招！”特里斯右手猛地挥出，直取埃瑞.德玛西的胸膛，只用了五成力道的一击却没有收到战果，原来对手极为狡猾，早有预备的金发大汉双脚蹬地往后急退，使这一拳的威力差点落空。

“有意思！”奥德里奇转身半圆步加速，握拳的左手有如长枪，展开五指化为枪尖直刺对手肩膀。

“哈！”埃瑞.德玛西右脚提腿膝击，正好撞中特里斯大团长的手肘，原本以为至少能破掉他的攻势，想不到他的整只左手硬如钢铁，根本撼动不了。

“第二招！”奥德里奇的左手刺入金发大汉的右胳膊，没有鲜血四溅，只有软软垂下的手臂和屈服认输的眼神。

骑士团的成员顿时哗然，前后才用了两招，就把幸运金币驻地数一数二的巅峰骑士折断了一条胳膊，其他人还能上去较量吗？还敢上去出手吗？

“下一位！”

特里斯继续以不屑的语气挑衅，对于失败者他根本不多看一眼，即便埃瑞.德玛西出身母国威尔塞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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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难逢敌手

伸手搀扶面带羞愧退场的埃瑞.德玛西，查看她右肩胳膊的伤势，尽管看着很严重，却只是脱臼和中度挫伤，即使以骑士的体质配合外敷的药膏，至少也得两三天。

同样来自威尔塞克，与金发大汉熟悉的骑士团成员，怒气冲冲地箭步踏入场地，看见刚才还在十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的特里斯团长，如同亡灵似的瞬息出现在面前，立即摆出寓守于攻的姿势。

“心态还不错，反应速度在我眼里却慢如乌龟，手脚关节稍微有些僵硬。”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基础招式方面，没有每日挥拳三千次，坚持十年的纯熟，就不必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你可以试试骑士技。”

“尊敬的特里斯阁下，威尔塞克费尔斯比堡的弗洛里安.伦纳德向你请求指点。”

“很好，总算来了一位知道基本礼仪的年轻人，期待你的表现。”特里斯不过二十出头，却以长辈的语气，俯视着伦纳德家族的优秀成员。

“我需要一把双手重剑！”他斩钉截铁地语气不容置疑。

奥德里奇不动神色反问：“你确定？这会使这场游戏变得危险。”

“特里斯阁下也可以用武器，相信以你大骑士的实力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一句话就把奥德里奇的后路堵死，不愧是脑子灵动活泛的伦纳德家族继承人。

“明白了！”特里斯转头望着翡翠之眼的守护骑士，“伯格塔，我的钝头重剑。”

身穿芬里尔的化身，费德里男爵的次子轻松地提起特意加重过的第四骑士的专属武器，用力抛投到奥德里奇的面前。

“嚇……嘶”特意开锋的铲头剑尖斜插入夯实的地面，不说它的锋利程度，光是重量就让幸运金币骑士团的大部分成员皱眉。

“有古怪，那把形态奇怪的重剑至少一个成年男子的份量！”

“怎么可能运用自如地战斗，不会是充场面的玩具吧。”

“嘘！别乱说话，他耳朵很灵，肯定会听到你的质疑。”

特里斯握着剑柄轻提离地，单手持剑轻松地挥舞，破风声呼啸尖锐，显然速度极快，更难得的是手腕极为平稳，仿佛握着不是一把百斤重的合金剑，而是一根轻地弱不受风的芦苇棒。

弗洛里安.伦纳德随后也得到自己平时惯用的佩剑，深吸一口气，左脚往前踏出半步，身体稍微下蹲，随即施展出如同宫廷骑士无尽华尔兹的滚雷重斩，

连续不断的转圈，原地掀起一阵狂烈的剑刃风暴，能把一切阻碍之物撕成碎片的骑士技，向奥德里奇缓缓地压过去。

谁知特里斯大团长不闪不避，手脚做出相同的动作，有如完美复制的镜像，使出同样的超凡武技，由于特制的钝头重剑，剑刃风暴的威力比伦纳德骑士还要强出几分。

不少人期待双方硬碰硬地对撞，只有翡翠之眼的守护骑士伯格塔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微笑：“奥德里奇赢定了。”

安妮尔.琼斯与博尔特.海德恩斯不约而同地望着费德里男爵的次子，可是日行者没有说出原由，驻地负责人以为他只是为朋友仗义执言，冷笑一声，转头继续关注着训练场的战斗。

“咯……叮！”

两股剑刃风暴接触的瞬间，金属折断的清脆声音顿时响起，一截钢亮的迸裂碎片高高扬起，不停翻滚着缓缓落地。

“形制正常的剑尖，伦纳德输了？”预备祭司长放下抱臂在胸前的双手，紧张地握紧拳头。

“他吃亏在武器方面，特里斯阁下的钝头重剑施展这一招，杀伤力明显强两成。”安妮尔.琼斯的眼力还不错，当即为同他解开疑惑。

“不，至少在三成以上。”伯格塔瓮声瓮气地嘀咕了一句，想起两人的身份，很快闭上嘴巴一言不发。

奥德里奇掀起的剑刃风暴陡然再起变化，尘烟旋转涡流遮蔽面目的缝隙里，出现钝头重剑的虚影，有如锐齿轮锯轻易地将伦纳德近乎实体的骑士技切割碾碎。

“咯……叮叮叮”一连串密集的脆响，弗洛里安被无可匹敌的力道震退离场，当他还想挥舞双手重剑发起进攻，却发现自己的武器只剩下光秃秃的剑柄，瞬间失去继续再战的斗志。

“哗啦！”察觉对手的放弃，奥德里奇立即收住剑势，没有他的维持，剑刃风暴缓缓地自行散去。

“非常不错的一招！可惜碍于你害怕受伤或者死亡的心情，没有发挥出全部威力。继续吗？”

弗洛里安.伦纳德摇了摇头：“我最得意的骑士技都没能取得战果，再打下去也不会看见胜利的曙光。我认输！”

“知道彼此的实力差距，懂得适时进退，你比蛮汉似的埃瑞.德玛西强多了。”

特里斯环视左右，部分骑士团成员不自觉地闪躲他的目光，不过骄傲和倔强的人随处都是，“还有谁？”

一位身材瘦弱的高个子，明显也是某支派系的首领，他向身边的支持人轻声交代几句，随即和附近的竞争对手额首致意，嘴皮无声吐出“车轮战”的口型。

这是一个开启合作的信号，得到暗示或者提醒的对手了然地点头表示明白，尽管来自不同的国度，待在一起也有三个多月，至少互相熟悉彼此的脾气，当然不会容许一位来自西土的所谓大骑士，空降下来抢走大团长的位置。

再则，幸运金币的名单上根本没有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名字，完全属于不相干的外人，即使他本人有贵族的血脉，实力也强地难以置信，很多骑士团成员表面上不说，内心却梗着一口硬气吞不下去。

“尊敬的大骑士特里斯阁下，来自弗赖恩国海森堡凯特.维尔纳向你请求指点。”

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体格瘦弱的高个子，踏入训练场的一端，只有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两个剑刃风暴对撞在夯实的地面造成何等可怕的伤害。

比岩石硬度差不了多少的训练场，即使被余波掠过，地面也留下一圈圈螺旋纹路，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弗洛里安.伦纳德趋向内敛，显得有些过于保守，而奥德里奇.特里斯则呈现为往外绽放型的全力进攻。

“原来是这样，从这些细节可以看出未来的大团长阁下的性格，真是一个毫无顾忌，非常可怕的对手。”

收起自己的心思，看见对方没有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凯特.维尔纳摊开双手：“武器方面我并不在行，这场友谊第一的较量，我们还是用拳脚决定胜负。”

“可以！”奥德里奇轻轻点头，关于对手提出的任何合理要求，他总是予以容忍。

凯特.维尔纳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抬起右脚重重一顿，看样子似乎想要模仿大团长特里斯阁下就职时的见面礼，战争践踏。

可惜没有吨位很重的坐骑默契配合，同时也没有大骑士实力的他除了扬起地面些许尘烟，最多只是留下一个难堪的脚印。

果真如此吗？奥德里奇察觉到一股惊人的气势在急剧升起，声称来自弗赖恩国海森堡的瘦弱年轻人，有如过去的自己无师自通学会秩序之怒，身体仿佛吹气似的膨胀，原本松垮垮的衣服被钢铁浇铸似的肌肉撑起变得合身。

“久等了……呼呼……现在可以……开始了。”

独特的呼吸节奏，气息稍微错乱都会影响凯特.维尔纳如今的超凡状态，皮肤泛起非人的金属光泽，暗淡的乌钢哑光，显然不是任何一种已知泰坦巨人的狂暴血脉。

踏足顿地，一圈眼睛可见的气浪平地掀起破碎的地皮，借助这股猛烈的爆炸力道，凯特.维尔纳两息不到抵近大团长特里斯阁下的面前，以略微俯视的眼神盯着。

“海洋之子巨龙安达伊奥斯，又被称为海巨人，非常特殊和罕见的龙属半神，拥有纯度很高的直系大地之血。被大力神海格力斯扼杀前，居住在如今被称为坠星海的南岸，统治着幅员辽阔的丰饶之地。既然建立自己的国度，肯定有血脉传承下去，尽管一代代的婚姻被稀释，祂的后裔依旧有机会恢复半神祖先的容貌，甚至是源源不断的力气。”

奥德里奇耳边响起塔灵克莉丝汀的心灵之语，微微额首：“想要和我打持久战？可惜我的身体不会答应。”

瞬间燃烧源泉进入秩序之怒，特里斯的身躯急剧涨大几圈，流光溢彩的皮肤下面涌动着金黄的流焰，他比平常状态高出至少两个头。

凯特.维尔纳站在他面前，忍不住惊讶地后退两步，如同幼龄的少年，必须抬起头才能仰望大人的全貌。

当他看见同样变成非人的大团长胸膛浮现古朴的花纹，渐渐蔓延到全身，约束狂暴的力量，彻底驯服化为无形的盔甲和武器，海森堡家族的继承人知道自己远远不是特里斯阁下的对手。

“差距……太……远了！”气喘吁吁地声音，诚恳的语气自认不敌，周围趋近的围观者齐声发出惊呼。

怂恿、撺掇凯特.维尔纳出手的人纷纷鼓噪，彼此之间放下歧见与不合，他们在无可匹敌的对手压力下不得不站在同一阵线。

“真像孤胆英雄的骑士挑战夺走王国公主的恶龙的戏码，在乡下流动剧团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奥德里奇流利的语句毫无滞塞。

“维尔纳先生，你不会不战而败吧？不试试怎么知道，请鼓起勇气放手一搏。”

一百多个人的废话，顶不上大团长特里斯一句嘲讽，“你是在逼我！”

力气尽数聚集在右手，贲张的血管高高耸起如同繁复的古树根系，钢铁浇铸的胳膊肌肉悄然蜕掉乌暗的外皮，露出银白光泽的手臂，显然受到刺激后临阵提升。

“死吧！”

刚猛无匹的拳头重重地轰在奥德里奇的小腹，立即传来深水鱼雷爆炸似的震鸣，粗如大腿的胳膊曲肘侧击，两段发力，强如特里斯也稍微动容。

半圆步转身，绕到奥德里奇的身后，双手合拢抱住对手的腰部，猛地拔起离开地面，似乎仿照被扼杀的半神祖先，想要将特里斯大团长折腰。

“容许我的双手自由活动是你的最大的败因！”奥德里奇抓住凯特.维尔纳不断收紧的双手，有如钢钳铁箍，将能绞断千年古树的缠蛇手强行撕开，随即双脚落地。

“现在轮到你尝尝这种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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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团长

右手掐住凯特.维尔纳的脖子高举过头，用力地砸在地上，“唝……隆”，沉闷的声音如同战鼓敲打在场所有围观者的心灵。

部分被地面余波震动，心神受慑的骑士团成员，不自觉地握紧拳头，双手稍微提起，准备摆出格挡防守的姿势。忽然想起自己并非直面奥德里奇.特里斯，随即松了一口气，彼此对视看见同样尴尬的笑容，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紧握的拳头悄然摊开。

宽厚的背部重重地撞在夯实的地面，凯特.维尔纳再也维持不住带有独特韵律的呼吸节奏，气息顿时产生紊乱，钢铁浇铸似的躯体从手脚开始缓缓褪色。

“奇怪，接触大地时应该力气源源不断涌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钢铁之躯都难以维持！”奥德里奇.特里斯讶异地松开掐住对手脖子的右手。

“机会！”刚才还软如一滩烂泥的凯特.维尔纳陡然精神振奋，再次变得斗志昂扬，似乎一直在沉睡的潜力也悄然苏醒。

右手五指擒拿奥德里奇最强有力的右腕，左手抓住他的肘部，背部抵着特里斯的后颈，双腿交缠紧锁另一只手，以某种罕见的锁系关节骑士技限制大团长阁下。

“谢谢你的提醒，失去可以自由活动的双手，看你怎么赢我！”

奥德里奇一言不发地尝试震动双手肌肉，打算把耍赖的奸诈之徒甩掉，可惜凯特.维尔纳就像黏人的糖纸，一旦沾上就再也无法摆脱。

“动弹不得吗？这是你自找的，即使晋升蜕变成大骑士，也不可小看轻视我们的潜力！”

“你废话真多！”特里斯左右环视，看见凯特.维尔纳手脚褪色的速度变快，“没有和我相差不大的钢铁之躯，一根手指就可以解决你这个凡人。”

奥德里奇猛地身体往后躺倒，使出一招类似铁板桥的身法，尽管双手被双十字固锁禁住，可是他有一个最完美的肉盾靠垫。

“唝……隆！”凯特.维尔纳再次重重地撞在地面，手脚瞬间恢复原状，好在身躯仍受严密的保护，没有造成脏器的实质损伤，可是他的双腿受创不轻，不自觉地松开绞缠的固锁姿势。

特里斯第一时间察觉，恢复自由活动的左手向前伸出，随后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避开凯特.维尔纳的两腿之间的要害，正中他柔软的腹部。

“呜哇！”无论气息还是呼吸节奏都彻底乱了，最后抵抗的堡垒，钢铁之躯也褪去刚才令人惊羡的异色。

奥德里奇毫不犹豫地再补上一记肘击，凯特.维尔纳痛地脸色发红，身体蜷缩着就像煮熟的草虾。

“连我展现超凡身躯算在内，总共使出五招，你应该为此骄傲，竟然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凯特.维尔纳，你是第一个！”

拳脚，武器，骑士技，超凡形态，奥德里奇.特里斯展现出晋升大骑士的部分实力，并且他的基础也十分雄厚。

根据他刚才说的挥拳次数，在场所有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能够超过的根本没有，较为接近的也寥寥无几。

面对大团长阁下的扫视目光，大部分围观者都低下敬畏的头颅，只有七个派系首领，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退让，直视奥德里奇.特里斯，并做出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一对一，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干脆一起上吧，而我会毫无保留地使出全力。”说完挑衅意味十足的话，即将坐稳大团长位置的第四骑士望着翡翠之眼，当然目光越过神色陡然变得紧张的安妮尔.琼斯，看着她的守护骑士。

“伯格塔.范恩.费德里，熟悉并渐渐掌握芬里尔的化身，干脆一起来吧。”

日行者侧耳听着稍微呆愣片刻，不过一息，狂喜的心情推动他第一个发起进攻，不过他比所谓的巅峰骑士蛮横多了，小跑几步借力纵跃而起，背后升起狂乱的气势有如一头巨型凶狼，冲向奥德里奇.特里斯所在的位置。

“危险，闪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原本错落分布周围，准备四面八方同时发起合击的巅峰骑士立即默契地中断原定计划，反方向抽身拉开一段距离。

“轰……”伯格塔手脚同时落地，夯实如岩石的硬土当场往下沉陷腕尺深，周围炸开的一圈泥土打在骑士团成员身上，隐隐地生疼。

一抹猩红的血光在化身盔甲的结合缝隙处闪现，所有冲击力道全部抵消，没有对里面的人有丝毫伤害。

奥德里奇袒露的胸膛正中浮现繁复的环状花纹，正是被称为叹息之墙的阿基里斯之盾，令伯格塔使出全力的扑击毫无战果。

“上！”不知是谁发起号召，刚才退散开的巅峰骑士，不顾一切地冲进烟尘还未沉淀落地的核心战场。

“开始了！”两位神殿高层候补，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紧张地看着八对一的群攻之战，尽管大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实力雄厚地屡屡使人吃惊，可是面对仅差一线的七位巅峰骑士，再加上额外的化身骑士，没准会尝到失败的滋味。

“嘶……”奥德里奇深吸一口气，快地超出所有人的预料，控场能力极高的狮子咆哮，瞬间夺走八个对手的平衡感。

右手埃克斯卡利巴剑，一剑削砍芬里尔化身，如同活物的灵性盔甲，隐藏在内部的无形规则开始运转，将伤害平摊到所有部位，不同部件之间的浓密狼毛瞬间褪色掉落。

左手冈格尼尔流星枪横扫出一片扇形的枪影，瞬间笼罩七位巅峰骑士，运气不好地擦破些许油皮，伤口止不住地流血。

双手用力捂都捂不住，鲜红色的血液从手指缝隙里不断渗出，痛苦不算什么，可是如此诡异的伤口却令爱惜自己生命胜过一切的骑士团成员派系首领不得不屈服。

金羊毛旌旗使奥德里奇缓缓升起，摆脱大地重力的束缚，飞翼靴踏空而行，如同脚下有无形的阶梯。

“不动用任何法术和辅助物品，纯粹以自身能力升空，特里斯阁下不止是大骑士，应该接近骑士领主。”

安妮尔.琼斯抬头仰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而喃喃自语，即使是见多识广的翡翠之眼，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一位活生生的人间传奇！”博尔特.海德恩斯的心情更复杂，收回自己的目光，扫视周围的骑士团成员，脸色由桀骛不驯转为尊敬和畏惧，忍不住叹息一声，感觉大势已去。

伯格塔.范恩.费德里心疼地用手抚摸盔甲正中还未愈合的伤痕：“上当了！我就知道会这样。前后只用了两招就结束战斗，那些巅峰骑士都是笨蛋，不知道梯次攻击吗？一窝蜂地冲上去，正好被特里斯的群攻战技命中，害我也被连累了。”

奥德里奇上升到与山谷平齐的位置才停住，有如跃出水井的青蛙看见外面的广阔天地，低下头俯视变成指甲盖大小的骑士团成员，“这个烂摊子必须仔细收拾，拯救神殿失陷高层的计划要抓紧。”

特里斯缓缓地落下有如一撮蓬松的羽绒，当他的双脚站在变地乱糟糟的训练场硬地，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被大团长无可匹敌的强势压制地喘不过气，不得不选择暂时的屈服，单膝跪地献上骑士的忠诚，与各自的贵族身份无关。

奥德里奇也不在意，并指如枪尖的左手慢慢摊开，自行解除冈格尼尔流星枪的特殊能力，七位巅峰骑士不断失血的伤口开始愈合。

这份善意扫除特里斯登上大团长宝座的最后阻碍，接受所有成员献上的忠心。就在这个时候，忠诚源泉突然延伸出一根崭新的分支。

爱情、家族、效忠三种小支柱，尽管彼此还有差距，却使他的美德之路更加完美。至于信仰源泉的反馈更是惊人，不仅令刚才的消耗全部恢复，最高水准线还在稳步提高。

“原来是这样，难怪大骑士后面的境界描述为骑士领主，竟然可以收割别人的贡献，成为骑士忠诚的目标。不过按照这种规律，某些万人迷的爱情骑士能够突破界限晋升为骑士领主……嗯！大概和牺牲大骑士战争之子类似，单系源泉绝对无法走到最后。玛尔萨斯是特例，而且多亏借鉴神殿骑士的修行诀窍。”

一场原本看似闹剧的较量，成为奥德里奇登顶坐上大团长位置的垫脚石。十招之约狠狠地碾碎了骑士团成员的骄傲，打了所有人的脸，包括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与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

用过堪称丰盛的午餐后，特里斯大团长开始履行他的职责，指点骑士团成员们修行，而这一次没有人敢质疑出声。

不愧是被战争之子称呼为青铜武典的美德大骑士，对于所有体系的骑士技，奥德里奇都了如指掌。

以他如今的眼光，对于千锤百炼的技巧已融会贯通，因此可以站在更高的位置，俯视着所谓的巅峰骑士继续上路。

在指点过程中，特里斯也从骑士团成员身上学会十几种新的骑士技，没有记载在青铜法典里，或许是最近几十年中土各国丰富的战斗积累沉淀的经验果实，他毫不客气地学会，并且比原主还利害。

奥德里奇较为喜欢一种以双腿施展的斧系骑士技.旋风斩，一旦完全施展出来，其威力相当不俗，不过这种有些特殊和另类的战技需要极为稳定的下盘和超凡的身体平衡能力，可喜的是特里斯大团长两样都有，自然超出传授旋风斩给他的原主，来自母国威尔塞克的弗洛里安.伦纳德。

自从他坐上大团长的位置，就开始有人以来自同一个国度的名义接近，奥德里奇没有客气地全部接纳，渐渐地在幸运金币骑士团拥有部分支持者。

“乘坐浮空舰潜入南方，拯救失陷的神殿高层的计划，可以开始了。”

只用了七天就把所有骑士捏成一个完整的团体，特里斯完全可以胜任大团长的职责，而听闻消息的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则满脸不敢置信。

幸运金币召集后三个月还是一盘散沙，却在奥德里奇的手里完成整合，这会显得他非常无能，不过秉着用完就丢开的态度，预备祭司长立即向神殿高层汇报，并申请批准此次准备多时的行动。

特里斯此前提过的螺旋桨背包，为了以防万一在浮空舰货舱摆放了二十件，根据他的草图制作的降落伞，由于轻便的关系却准备了一百份。另外还有药品、食物等储备，占据大半货舱位置。

当奥德里奇率领幸运金币登上浮空舰离开临时驻地的山谷，不少骑士团成员趴在透明的玻璃舱窗前，望着大地变稀粥，森林变成绿叶，洁白的云絮在伸手可及的位置，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不死者帝国，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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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神殿的密谋

“时速96公里，还有提升的余地，距离地面15000米，极限应该能达到20000米，航向正南偏西，风向对我们非常有利……”

占据浮空舰核心装置，在舱室地板铺设隐藏的奥术回路，塔灵克莉丝汀已顺利接管这艘闪耀元素的灵光与机械近乎完美结合的庞然巨物，按照约定正在以心灵之语向特里斯大师汇报相关情况。

盘腿坐在自己的座位，沉浸在精神世界锻炼自己，无形的感染力使舱室喧闹的气氛渐渐回落，尤其是登上浮空舰的幸运金币成员在新鲜劲过去以后，除了几个好奇心很重的另类，大部分都被大团长特里斯阁下感染专注在自己的世界。

浮空舰船艏舱，三位专门负责骑士团的神殿高层站在一座奥法讯盘前，源自旧时代浮空城的遗产，环环相连的复式结构遍布细小的符文。

每次从遥远不知道距离的地方传来共鸣震动，就会激发点亮一个个符文，胡子银白的祭司长梅尔斯亲自抄录在纸张上，经过组合排列翻译成通用语文字，交给两位同伴丕平和罗德共享。

“南方埃勒冈公国的种植园奴隶昨天发生了三次武装起义，卡罗莱纳公国提前阻止一次矿山奴隶的反抗，部分比蒙兽人逃进龙脊山脉，而人类奴隶却选择屈服。你们怎么看？”

淡金色披肩长发的丕平皱起眉头，回想神殿内部的相关文件记载。

“南方诸国内部非正式统计，大约有兽人奴隶五十八万，分散分布在十一个公国。这群来自黑大陆的野兽之子经由血腥的黑三角贸易来到维斯特，填补需要大量劳力的种植园。从旧时代延续至今，大量繁衍生息，并衍生出半兽人这种融合人类与兽人优势和缺陷的独特的新族群，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官方数字严重缩水，真实数目至少翻倍。”

铁箍压发的罗德轻轻点头：“被皮鞭和烙铁驯服的兽人奴隶是早期黑三角贸易的产物，或多或少沾染南方的习俗而褪去野性，成为庄园主的附庸，通常作为监工和头目管理他们的同族，只有最近几年来到维斯特大陆的兽人，野蛮狂暴的血性没有被彻底驯服，往往是潜在的反抗核心。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争取过来作为反攻的前锋。”

祭司长梅尔斯放下前方传来的情报：“南方诸国内部乱象不断，不得不对外输出战争，中土有两个公国被打残了，大肆劫掠后几乎将国库搬空的战争红利，坚定了诸位大公把战争进行到底的决心。至于站在他们身后的血族，隐藏在桌面底下的潜势力在不断增长，这不是什么好事，太破坏平衡了。”

丕平忍不住询问：“我们是不是该抽出支持的资金了……”

罗德连忙开口制止：“嘘！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透露风声出去，哪怕一丁点的只言片语都会让神殿陷入被动中，就算是知道部分内情的我们也不应该提起。”

梅尔斯将记录情报的白纸揉碎后，双手合掌缓缓研磨，指缝之间流露出令空气扭曲的高热红光，彻底销毁一切证据。

“高层核心正在下一盘大棋，南方公国，不死者帝国，非人的黑暗者联盟，都是棋盘上的棋子，血族以为百年休养生息积累的庞大势力，能够执棋与神殿较量，他们太天真了。”

丕平露出疑惑的神情：“我们的人至今还没有摸清楚夜之都的位置，不在已知的任何附属位面，会不会是某位不朽者的神国碎片，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秘境……”

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被铁箍压着的罗德立即开口打断：“绝对没有这个可能，不是受选者根本进不去，更别说建立大规模的都市。第一轮挑选还是去年年底，只有寥寥无几的秘境激活，集中在中土各国。不过惟独独角兽女神芮菈的选民较为契合，成功地带出一瓶青春泉，经过神殿的渠道秘密销售给各国王室，第二轮至今都没影。”

梅尔斯祭司长沉吟片刻：“不在已知的半位面，也不是神秘不可触摸的秘境，难道会是……”

他抬起头望着苍穹天空，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窗，试图寻找什么，神情之间有些急切。

“夜之都不会是藏在群星闪耀的外域吧？”

这一次，没有人开口打断丕平的说话，冥冥中难以言喻的灵感受到触动，似乎这就是真相。过了许久，三位神殿高层消化了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隐然是首领的梅尔斯祭司长缓缓开口。

“那些吸血鬼和我们一样也挖掘到旧时代的浮空城遗产，而且研究地方向非常独特，或许是隔绝虚空侵蚀的防护罩技术得以突破，待在外域的夜之都应该是一座大型的浮空城。”

两位祭司长连连点头，对梅尔斯的猜想表示认同，经常口不择言的丕平立即建议：“将我们的发现立即通知联席会议，高层核心决策者必须尽快获悉这条情报，相信他们会做出针对性的调整。”

“附议！”梅尔斯第一个举手亮出家徽权戒，罗德有些不忿，原本这番话应该由他说出来，不过事已至此，面对二比一的局面，他也只能附和。

主舱室中段区域，坐在自己位置一动不动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依旧沉浸在精神修行的世界，忽然听到塔灵克莉丝汀传来的心灵之语。

“什么？武装起义，奴隶逃亡……这是南方公国种植园经济体系濒临崩溃的预兆，真实大快人心！”

“还有？神殿资金支持……我就知道这些人靠不住，所谓的拯救计划恐怕是接回谈妥条件的代表。”

“秘境，夜之都……不过是吸血鬼为自己修建的后路，看来他们对神殿也很提防，提前做好准备，万一争夺维斯特大陆霸权的重大挫败，不死者们就会退往……哪里？星海之间的外域！”

“克莉丝汀，这些隐秘你是如何知道？嗯……利用气元素的共鸣，浮空舰船艏舱的神殿高层亲口所说。这种本领你应该不会……”

“旧时代的遗产，元素讯盘？给我投影描述细节……原来是这样，远距离通讯的无线电，只不过是以元素为媒介。”

“尽管如今已是元素退潮的时代，不过挖掘元素深层次潜力方面比旧时代强多了。由此可知，煤炭和蒸汽点燃的工业之火还在燃烧的同时，一股新生的潜势力正在缓缓崛起，糅合超凡之力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开始萌芽。”

“时代的进程被人为拨快了！一只看不见的无形之手，不会是商业网络遍布维斯特大陆的神殿，难道是冥冥之中无可名状的命运！”

奥德里奇.特里斯突然意识到此世的截然不同之处，重拾前尘往事的记忆令他能够捕捉时代的脉络，提前做出针对性的策略。不过经历新旧时代交替动荡的维斯特，元素、奥法等超凡之力的残痕还未消退，并且似乎有卷土重来的迹象。

克莉丝汀及时提醒：“特里斯大师，如今时代动荡的喧嚣渐渐平息，新旧两股势力达成平衡，而且我的本体直觉判断模块有一个奇异的预感，一波小幅度元素涨潮即将来临，因为越演越烈的战争的缘故。”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对了，亲爱的克莉丝汀，法师塔能量池方面能否趁机重新打开通往元素位面的渠道？”

“特里斯大师，元素位面不仅距离变得遥远，而且很难明确定位四轴时空坐标，非常抱歉，不过本体所在的法师塔会努力尝试。”

略过这个话题不谈，奥德里奇转头询问浮空舰的情况，克莉丝汀明确回答：“彻底占据核心装置，动力舱方面也纳入掌握，整艘浮空舰已有百分之七十顺利接管，所有人包括待在防护重重的船艏舱里的神殿高层，我也能轻易监控他们的一举一动。”

“很好，继续努力，争取在抵达目的地前，把这艘装甲浮空舰彻底夺取！神殿不会安排我进行一次免费旅游，前面的南方公国，没准有威胁到我生命安危的陷阱或者实力恐怖的敌人……”

突然想起死在自己手里吸血鬼领主，以及他曾经说过的话，奥德里奇立即向克莉丝汀询问：“晋升为美德大骑士，我的血液对吸血鬼来说是不是一种强力的触媒。”

稍微等候片刻，转为浮空舰舰灵的克莉丝汀回应：“应该没有这个可能，特里斯大师的血液蕴含浓厚的正能量，对于在黑暗深处鲜血源泉诞生的吸血鬼一族来说，绝对是毁灭武器级剧毒。你是血族的天敌，尤其是伯爵以下的吸血鬼，甚至无法承受你燃烧的信仰源泉。”

奥德里奇放松下来地微微轻笑，从精神世界的修行中离开，他在舱室里活动手脚漫步而走，不时倾听骑士团成员的低沉絮语，偶尔也会和熟悉的人攀谈，多数是被他亲自折服的派系首领。

浮空舰继续漫步云端前行，没有任何人能够发现它的踪迹的高空，亘古以来的宁静无限悠远绵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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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救援

南方弗洛利兰公国，首府塔拉哈萨，墨菲特迪大公感觉到一阵心神不宁的悸动，从铺满金币和珠宝的卧室离开，推开镶嵌在石墙上的中轴转动秘门来到空无一人的书房。

伸手抚摸纯金的王座，冰冷的触感令他心情稍定，当墨菲特迪大公落座后，一位浑身缠绕黑色绷带，面目笼罩在灰色浓雾里的仆人从墙角收拢的帷幕卷筒里现身，悄声无息地走到主君的面前。

“汇报！”

“徜徉在星海外域的夜之都接近竣工，最后的收尾工程，接驳停驻厄尔尼奥级飞空城堡的港口还需要一点时间。”

“拥有领域的伯爵不需要城堡就能进入夜之都，厄尔尼奥是为数目不少的子爵准备，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殿下，随着战争的顺利推进，负责接收转运战利品的我族忠仆收获大量的材料，比起以往慢腾腾的速度，现在可以称得上突飞猛进。”

墨菲特迪知道这是事实，转换话题：“老大公的情况怎么样？已经苏醒蜕变了吗？”

“非常抱歉，转化仪式出了一点状况，某位献出鲜血源泉的子爵彻底陨灭，活性失去了三分之一，造成浓度少许不足，他需要更多的时间完成蜕变。”

“如果顺利转化，老大公……我的父亲在血族的位阶，别试图敷衍，我需要确切的答案。”

“至少是男爵，没有直系眷属，完全可以组建新的家族，前提是必须遵守我族的戒律，否则弹劾必然到来，不仅失去三千年的悠长寿命，还会彻底消亡，连生命嫁接都无法拯救回来。”

墨菲特迪大公沉吟着其中的利弊，家族已经彻底绑上血族的战车，属于黑暗世界的不死者统治夜晚，而漫长的白天属于人类。

眼角余光看着血族安排在自己身边的眼睛，有那身木乃伊似的古怪装束，似乎能抵挡阳光无处不在的侵袭，“不知不觉之中，血族的触角已经延伸到我们的领域。”

“在沉睡被噩梦困扰，极为惨烈的一幕将我惊醒，这是某种不祥的预兆，似乎与正在接受我们款待的客人有关。利爪奥德贝，你能为我稍微解析吗？”

骑士阶的吸血鬼师从精通预言和幻术的弗莱伊德大师，旧时代的施法者残余，转化为不死的巫妖抵抗岁月的侵袭，并试图向过往的仇敌报复，联合非人的异族组成复仇者的黑暗联盟。

“殿下，鄙人愿意服侍于您！请说出令你震惊的梦境，毕竟你继承夜之飞蛾的血脉！根据老师的理论，部分梦境有穿透时光预见短暂未来的奇异，我族派遣鄙人服侍在殿下的身边，同样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墨菲特迪听到这里面色不变，嘴里却有些苦涩，随即沉浸在不久前的梦境中，渐渐进入状态，以某种极具韵律的语速缓缓说出其中的细节。

“我看见灰暗阴霾笼罩的天空被阳光利剑刺穿，我看见沾染血腥的皮鞭枷锁被扯断撕成碎片，我看见闪耀荣光的旌旗在火焰之中燃烧成灰，我看见隔绝羔羊的荆棘藩篱渐渐地瓦解崩塌，我看见诸王的冠冕在血与火的炉里熔铸为一，我看见广袤的大地再也不分彼此相约为兄弟……”

说到这里，大公殿下额头一阵刺痛，强行中断他的诗歌体呓语，而利爪奥德贝已经震惊地说不出话，因为从刚才的字面意思上看，南方诸国将在战火中陨灭并迎来新生。

可是南方不仅仅是人类诸国，还有隐藏在黑暗中的不死者以及非人的异类，他们的命运在梦境中如何体现，墨菲特迪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如果不是刻意隐瞒，那么血族的后果肯定会更为不堪。

“嗬……呀”额头痛地快要裂开，即使以一国君主的威严也忍不住从齿缝里吐出令人牙酸的低吟。

不需要伸手触碰试探，利爪奥德贝就知道墨菲特迪大公殿下的痛苦确实是真的，这令他更加震惊的同时也暗中警惕，毕竟老师曾经说过窥视命运的预见者必定被不幸缠绕。

就在一主一仆束手无策的时候，浮空舰悄然来到弗洛利兰公国最南端的珊瑚岛，面积总共21平方公里，从高空俯视下去呈现为龙虾的弯曲形状，一座用于避暑的行宫位于岛屿的北端，如同一只眼睛点缀，使这条侧躺在海面的龙虾名副其实。

“现在是早晨五时一刻，朝阳初升在东方，明媚的阳光对于黑暗中的吸血鬼来说绝对是杀伤力很强的自然惩罚，同时也是我们行动的最好时机。”

始终待在船艏舱室没有露面的神殿高层，退出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发出拯救行动的命令，不过大部分站起身的骑士团成员都望着中段的奥德里奇.特里斯。

“按照原定计划开始行动。”

大团长一声令下，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立即整装待发就位，排队过程中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暗中祈祷，在陷入沉默中的主舱室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博尔特.海德恩斯根本没有在意，他对刚才发生的一幕实在印象深刻地难以排解，有些羡慕嫉妒地盯视美德大骑士，发现特里斯根本没有在意，主动站在首位，而心高气傲的骑士团成员则纷纷避让。

“浮空舰上升需要动力很大，接近地面三百米的位置就是极限，因此必须用坚韧的绳子索降，每个人配发一双铁手套，腰带滚轮活扣，有没有问题？”

舱室立即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三百米索降即使驻地训练中也不曾有过，最多只是五十米，唯独奥德里奇闷咳一声，表明自己的态度：“没问题！”

周围响起一阵有气无力堪称敷衍的附和声，特里斯转头望着骑士团成员：“待会我先下去，安全落地后给出信号，你们才开始行动。”

博尔特.海德恩斯怒目瞪视，奥德里奇同样凶狠地顶上去，“身为首领我不会推脱自己的责任，不过我也得为骑士团所有人的生命安全负责。三百米高空索降，风速、风向，有太多的变数……还有一件事，必须让我亲自检查绳索，长度是否足够，质量是否达标，都得由我过问。据说神殿方面的采购有过令人难堪的黑幕，海德恩斯阁下，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合理要求！”

驻地负责人嘴上不能说，心里却把奥德里奇恨上了，“肯定不会！”

浮空舰主控舱传来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的读数，“距离地面4000米，3000米，2000米，1000米，800，600米，500米，400米，350米，300米，好的，到极限了！”

仔细地反复检查两遍后，特里斯大团长抓起绳索的一头系在腰间的滚轮，舱门悄然打开，气压瞬间失衡造成强烈的泄流，所有人包括博尔特.海德恩斯都失去身体平衡带倒，只有奥德里奇早有准备地下盘站稳，面对狂风呼啸而过卷走细碎的杂物，他转头向骑士团成员微微额首，随后悄然急蹿而起，有如脱困的海豚跃出囚笼投向自由的海洋。

安妮尔.琼斯扶起额头轻微碰伤的博尔特.海德恩斯：“特里斯阁下不简单，好像不是第一次搭乘浮空舰，而且对高空开舱早有准备。”

“嗯……”驻地负责人随口应付一声，他的心里早就存着深深的疑虑，眼睛望着卷成一捆的粗韧麻绳快速地减少圈数，他的沉默感染翡翠之眼，两人站起身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

刚刚跃出舱门的奥德里奇，迎面扑来咸腥的海水气息，清冷的晨风原本应当轻柔地拂过自己的面目，可惜快速的索降使平时无害的微风变成阻碍。

降落五十米，绳索开始摆荡，尽管骑士之心无惧无畏，在二百多米的高空说不害怕完全是骗人，特里斯稍微松开双手，身体下降的速度变得更快。

“嚇……嘶嘶嘶！”麻绳纤维与滚轮摩擦的声音有如蚂蚁啃噬树叶，不停地抓挠奥德里奇的心，地面越来越近，没有高度计在身上，他只能凭借经验判断。

双手立即抓紧绳索，可是飞快的惯性速度使他的努力必须加倍才能抵消，就在铁手套由于高速摩擦逐渐发烫的时候，不顾一切燃烧源泉的特里斯在离地面只有三米左右的悬空位置停住。

悄然跃下，双脚落地的同时解开腰带的滚轮，将绳索所在的稀疏灌木丛清扫出一片空地，按照约定震动三长两短总共五次，随后搬来一块岩石将绳索压住绷直。

一个个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索降落地，中途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奥德里奇抬头望着天空展开保护伪装的浮空舰，与周围的环境融合为一，除了绳索这个破绽，简直就是完美的施展斩首战术的利器。

悬浮在半空中的绳索肯定碍眼，不出所料，留在浮空舰里的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很快回收，消除了最后的罅漏。

骑士团成员随身携带短剑和护手盾，包括特里斯大团长在内，按照原定计划分成七只分队从不同角度攻入行宫。

拥有洞悉之眼的便利，奥德里奇轻易找出暗桩，指点出方位和数目后，自然有人会去解决。

保卫森严的行宫有如一层层剥壳的圆葱，渐渐地将真相呈现在幸运金币骑士团的视野，特里斯大团长统筹全局，等到所有人就位后，骤然一声令下，强行突破外圈的高墙。

抵抗者不出意料之外，都是凶悍的人类佣兵，这群眼睛里只有钱，根本不在乎雇主是谁的秃鹫，在巅峰骑士的战阵前很快失去抵抗的勇气，纷纷丢弃手里的武器转身逃跑。

冲在最前面的奥德里奇轻易格飞阴暗角落射来的弩箭，重腿旋风斩劈开行宫大门，闯进被铁栅栏分割改装成囚室的大厅。

十二位上了年纪的神殿高层眯着眼睛，望着破开大门，身上披满灿烂阳光的特里斯迈步走来，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追着一群烟雾缠绕的蝙蝠，一声大吼把分化身体的吸血鬼男爵，行宫的主人从半空震落。

“我……”

奥德里奇一脚踩踏在他的胸口，正想问出什么，根本不容许他说话，一把闪耀宝石蓝光泽的冰霜利刃将它劈成两半，伤口冻脆变成血肉模糊的冰渣碎块。

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是博尔特.海德恩斯下的手，特里斯刚才根本就是作势装装样子，果然吸引某个蠢货情急之下施展出隐藏的底牌，间接证实最后的猜想。

一言不发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的奥德里奇令驻地负责人骇然，他发现自己的小花招被识穿了，而且不仅是针对自己的陷阱，连神殿部分高层也被拖下水了。

“救人！”博尔特.海德恩斯一声令下，愿意听从他的命令的骑士团成员还有几个，扭掉质地松脆的铁锁，打开囚笼救出所有人。

幸运金币骑士团立即护送神殿高层撤退，奥德里奇心里喟叹：“果然轻松地就像一次郊游，可惜没有出现哪怕一位伯爵级吸血鬼让过程变得惊心动魄，情节曲折大起大落才像是真的，而不是这种双方默契配合的表演。”

一行人回到浮空舰放下他们的高地，绳索再次被放下，一组滚轮和配套的腰带随后缓缓降落。

骑士团成员为拯救出来的神殿高层装备上，发出事先约定的信号，或是人过中年，或是垂垂老朽的“俘虏”，经由绞盘牵引迅速登入浮空舰。

接着是博尔特.海德恩斯，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伸手制止，他让骑士团成员先上去，根本不顾驻地负责人的不满和责难。

“我会陪你留在最后，尊敬的元素使阁下！”一句话把博尔特.海德恩斯堵住嘴巴，他气呼呼地走开，根本不敢继续深究下去。

一百多位毫发未伤的骑士团成员，顺利地经由绞盘绳索回到浮空舰，当驻地负责人和幸运金币大团长前后登入，关好密封性能极好的舱门，主舱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别高兴的太早，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回到各自的座位上去，不要有太大的动作。”博尔特.海德恩斯大声呵斥，可是没有几个人听他的，同样的话由奥德里奇.特里斯来说，骑士团成员没有抵触地接受。

种种不同的待遇令驻地负责人陷入愤怒中，不过职责在身的他很快恢复冷静，帮助安妮尔.琼斯招呼顺利拯救出来的神殿高层，进入船艏舱安排他们安静地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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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反制

白云随风飘荡而过的蓝天仿佛有一条通往天空深处的无形阶梯，装甲浮空舰缓慢地向上爬升，意外地有些吃力的感觉。

主舱室里回到各自座位的骑士团成员，尽管特里斯大团长下达命令，顺利完成任务的澎湃心情依旧难以安静下来。

借着互相裹伤的空隙，相熟的伙伴彼此交换得意的眼神，不时有人发出刻意压低声音的欢笑，博尔特.海德恩斯没有制止想卖人情，结果主舱室里传出低沉的絮语。

奥德里奇眼看实在有失体面，一声闷咳，舱室内顿时陷入鸦雀无声的寂静，驻地负责人摇头叹息，终于发觉坐稳大团长位置的特里斯的权势和威严重地极有份量。

他有些不甘心，可是不知道从哪方面入手，不止在临时驻地的训练每次亲身上阵，就连刚才的行动也是身先士卒地先行探路，再加上他拔除暗桩的无人匹敌的战场洞悉能力，无论是谁都愿意跟随如此强势的首领，取得一个接一个的胜利。

“还好，任务完成后，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一脚把他踢回西土，不知所谓的关税同盟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奥德里奇在自己的位置闭目养神，耳边听到舰灵克莉丝汀以心灵之语传来的船艏舱的神殿高层的密议。

“不简单，这群被吸血鬼俘虏的囚徒，竟然用价值百万的宝石作遮眼的烟幕，通过精确定位找到星海外域的夜之都，血族最后的家园和战争堡垒。”

“还未掀起泛大陆争夺霸权的战争就预先准备退路，该说他们小心谨慎的准备值得称赞，还是说没有看见胜利的曙光就想着失败后如何卷土重来的铺垫确有远见，或许两者都有吧。”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在天空阶梯缓慢爬升的装甲浮空舰，由于短时间内大幅度运动的缘故，伪装迷彩再也遮掩不住庞然巨物的身形。

不止是从珊瑚岛的行宫逃窜出去的佣兵大肆宣扬，求援的烽火被早有准备的人员点燃，笔直升起的灰黑烟柱一个接一个蹿起，很快消息抵达弗洛利兰公国首府塔拉哈萨。

墨菲特迪大公看见烽火烟柱后，心情竟然开始放松，似乎一直悬在心头的重石轰然落地，他转头望着跟随自己多年的贴身仆从，吸血鬼的联络人。

“友好热情的客人被打成包裹送走了，不要让他们觉得本该如此，行动太顺利会使一些聪明人看出罅漏。奥德贝，通知你的家族，在天空制造一些障碍。”

以利爪为名的骑士阶吸血鬼，立即抚胸额首领命，不过他很快就抬起头，语气里掩饰不住的讶异。

“一位家族的子爵驾乘厄尔尼奥级飞空城堡前往拦截追击，属于三级警戒的突发事件，殿下，我希望取得您的谅解。”

墨菲特迪忍不住以手搭额，他最担心的事情果然出现了，“如果可以下令，我会让不按照剧本演出的某位利维安家族的子爵直接掉头返回，可惜我没有属于领主级伯爵的权利。谅解，还是算了吧，让武装到牙齿的飞空城堡去找麻烦，却是如今最正确也最好不过的选择。”

大公殿下坐正身体，稍微往前倾：“奥德贝先生，能告诉我那位子爵为什么冒着触犯戒律的危险去做这件事情吗？”

“据家族内部最近开发出来，以鲜血源泉代替旧时代的灵能，糅合两者优点构成的心电感应网络反馈，关键词语是抢夺，复仇！”

“抢夺，我可以理解，毕竟神殿唯一一艘装甲浮空舰，源自旧时代的遗产，融合如今最高水准的炼金工艺，尤其是元素致密排列的结构，的确有抢过来占为己有的价值。复仇，利维安家族的血债，最近失去一位优秀的族人，陨落在西土伊斯特伍德城的费恩斯特……我明白了。”

浮空舰船艏舱，神殿高层双方正在进行友好的商谈，尽管知道舱室隔音效果不错，还是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说话。

就在气氛转为融洽的时候，下方的主控舱传来一声惊呼，梅尔斯祭司长听出是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的声音，而且听出隐藏在其中的不安和不敢置信，立即意识到变数入场。

年纪老迈的他豁然起身，反应速度比博尔特.海德恩斯还快，走到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地板前，伸脚轻轻一踏，木板往下垂落，形成一条通往主控舱的简易小梯。

“怎么回事？”梅尔斯祭司长边走边问，没有听到任何回应，随即又加快脚步，随后他看见亲自主持发掘世界之脊班杜拉斯山坠落的浮空城遗迹以来梦想中有朝一日能够目睹的场景。

一座遍布维斯特大陆随处可见的贵族城堡摆脱大地的牵引，以极快的速度冲上蓝天苍穹，城堡主楼的尖塔冲破云海，有如一艘满载水手的战船航行在天空。

“祭司长阁下，正如你亲眼所见，一座吸血鬼的飞空城堡，正在高速向我方冲来，他们不像是来送行的好客主人，而是告死的死亡化身，武装化的战争堡垒。”

梅尔斯将一副圆框眼镜推回原位，独特的炼金工艺糅合鹰眼术在镜片上，瞬间使遥远的距离缩短，他趁机观察对手的外壳以及种种难以语言描述的细节。

“原本设计为前往夜之都的飞空城堡，武装化后竟然比我方浮空舰的用途还要广泛，彼此的距离只有十公里，而且对手正在不断接近。箭塔的猎龙弩正在装填，他们来真的，玩笑开大了！”

祭司长踩着楼梯，“噔噔噔”回到船艏舱，紊乱的气息还未平静：“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这趟回家的旅程恐怕不会轻松。”

“了解！”身为神殿的高层，拯救出来的俘虏自觉地回到座位，一切按照计划行事，针对各种突发事件，都有相关的预案应对。

待在厄尔尼奥飞空城堡深处的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听到亲信仆人的汇报，“距离接近十公里，猎龙弩的射程范围，那就……”

他稍微迟疑一下，身为利维安家族的核心高层，他当然知道远方的装甲浮空舰从珊瑚岛带走了十几个神殿的高层，这些人不是表面上的俘虏，被监禁的囚徒，而是与不死者帝国接洽商谈交易的代言人，一支专业谈判的代表团。

“不管那么多，反正签署的协议随时可以撕毁，死几个人算什么，关键是留下这艘装甲浮空舰。无论完整接收还是坠落在地上的残骸，获取其中的炼金工艺，夜之都将更加完美。”

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伸手往前重重斩落，“发射，震慑，如果不听话，就把他们打下来。”

“遵命！”

渴望吸血鬼的青春和漫长的寿命选择屈膝为仆的人类，在坠落的黑骑士里也是相当另类的深红骑士安诺立即冲出去传令。

大门开合之间，缝隙泄漏过来的灿烂阳光严重冒犯埃克尼斯，他选择的时机不是最佳，如果是群星闪耀天穹的夜晚，利维安家族的子爵阁下必定会亲身追击，而不是驾驭动用一次花费不小的飞空城堡。

八座箭塔的操作人员被厚厚的皮毛裹住全身，就连眼睛也有安全防护的一体式头盔，接到命令后将手臂粗细，五米长的螺纹枪放进弩箭沟槽里，四人合力搬动绞盘将三股交缠的钢丝弦固定在尾翼，一切准备就绪。

传令人手持彩色的令旗凌空挥舞，熟悉的旗语“发射”，八根猎龙枪“嗖”地一声，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大气破空而去。

枪身特有的扭螺纹使猎龙枪高速自转，不仅风阻变小，巨型弩箭的发射轨迹也变得平稳，不会被大气乱流影响。

“规避！”安妮尔.琼斯待在主控舱，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装甲浮空舰继续爬升已经来不及，只能勉强侧向闪躲，半分钟不到，猎龙枪抵达目标原先所在的位置，结果扑了一个空，不过干扰浮空舰在苍穹阶梯上爬升，就已经完成它们的使命。

待在主舱室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透过特质的玻璃窗看见不远处破空而过的弩箭，回头望着一个逐渐变大的小黑点，鸦之洞悉增加视距的眼力也没有看清，不过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不死者帝国的追兵。

“顶着早晨灿烂的阳光追击，与黑暗相伴的吸血鬼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英勇果决，代表南方最高炼金工艺的智慧与力量的结晶，即使是我也有些隐隐的期待。”

第二轮猎龙枪如期而至，只用了二十五妙，半分钟都不到，显然浮空舰与飞空城堡之间的距离飞快的缩短。

奥德里奇缓缓地站起身，博尔特.海德恩斯原本就是在“监视”，看见目标人物有异常，也没有继续坐在自己的座位。

“怎么回事？坐下！”

特里斯轻轻摇头，“海德恩斯先生，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舱室窗外发生的事情，我们正陷入敌方的追击中，为了防止有意外的状况发生，为了所有人的生命安全，以幸运金币骑士团大团长的身份，我必须提前做出正确的防备。”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浮空舰是神殿的私有财产，即使是直属骑士团首领也没有资格指挥。”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我没有越权的打算，只是涉及到每个人的安全，一些提前准备的小玩意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你是说存放在货舱里的螺旋桨背包和由你绘制草图制作的降落伞……这是最坏的事态应对。特里斯阁下，有这个必要吗？”

“有，绝对有！”特里斯来到过道，声音陡然变得宏亮，“所有骑士团成员注意，按照顺序前往货舱取得贴着自己名字标签的降落伞背包。山谷驻地训练的空降你们都会，尽管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导致风险很大，不过总比待在浮空舰上被敌人击落陪葬要好。”

平静许久的主舱室顿时掀起阵阵声浪，奥德里奇伸手轻压，喧闹的气氛顿时澄清安静，“秩序，秩序。我说过多少次，一切行动都要听从指挥。”

或许是就职大团长以来，奥德里奇.特里斯总是强势、正确，给所有人一种无形的安定和信心的缘故，整齐排列进入货舱取得降落伞背包的骑士团成员，有如精密齿轮转动的特有韵律，使刚才猎龙枪滑过天空的死亡轨迹带来的负面影响降低到最小。

“嘣……”主舱室前端的玻璃窗被极为坚硬之物擦过，特制的玻璃碰撞处炸裂出可怕的开放性伤口。

奥德里奇踏步冲前，伸手将博尔特.海德恩斯拉到自己的身后，眼睛盯着玻璃表面的裂纹逐渐蔓延，立即回头提醒。

“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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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落荒而逃

“叭……”

主舱室前端的玻璃窗，猎龙枪擦过表面外壳炸裂的根系缝隙再也无法承受内外交加的压力往外爆开，湍急的气流瞬间倾泻而出。

离地最近的博尔特.海德恩斯被一股强烈的拉扯力道拖曳往前，要不是一双钢铁般的大手牢牢抓住他的双肩，恐怕前途远大的骑士团驻地负责人就要面临人生最大的危机。

知道自己刚才躲过危险仰赖特里斯大团长，心里满是嫉妒和羡慕熔铸的偏见极为顽固，不过附近许多幸运金币骑士团的成员都在看着，博尔特.海德恩斯只能违心地轻声致谢。

可惜，奥德里奇根本没有在意驻地负责人细如蚊蝇的感谢声，环视左右发现自己的护手盾与舱室窗有些契合，赶紧解开活扣把它压在圆形的窗位。

骤急倾泻而出的气流由于特里斯大团长的当机立断瞬间消停，只有边缘未填满的缝隙还在泄压，不过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些许罅漏自然有人会去想办法填补。

主舱室的安全问题尽管得以解决，不过装甲浮空舰天火号本身面临吸血鬼子爵飞空城堡的追杀局面却没有任何改变，双方的距离不断接近，猎龙枪的发射间隔越来越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奥德里奇再次站出来，“我们必须力所能及地进行自救，否则被敌人凌空击落的命运不会有丝毫改变。”

博尔特.海德恩斯气呼呼地试图阻止，可是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们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已经将驻地负责人视为没有正当理由却故意阻扰特里斯大团长以此显示自己权力和地位的小丑，彻底将他边缘化。

“装甲浮空舰的速度并不慢，大部分原因是货舱里过多堆积的补给品和武器装备，还有充当压舱石的沙袋。按照我的自救设想，沙袋全部扔掉，至少能提升天火号一成的速度上限。补给品方面留下必要的肉干和压缩面包等耐储存的食物，剩余部分包括供给神殿高层享用的鲜活家禽，各种价值不菲的香料调味品、桶装葡萄酒，一点都不剩全部扔掉。”

奥德里奇的命令，针对目前的危机状态属于正常合理的唯一选择，只是没有顾及神殿高层的意见自行做出决定，除了小部分与神殿密切联系“忠诚者”，大多数骑士团成员都表示赞成。

他们立即展开行动，脸上流露出迫切的心情，手脚麻利的速度快地就像尾巴被火烧着的野猪。

特里斯转向部分没有动弹留在原地的成员，没有人敢和大团长阁下对视，要么左顾右盼，要么低下头装作整理装束，他看见一群神情尴尬没有选择正确立场的背弃者，不过现在外部的危险没有解除，奥德里奇不想撕裂骑士团。

“装甲浮空舰天火号经过我的建议加装了武器系统，吸血鬼的飞空城堡有射程极远的重型弩枪，我们也有反击的手段，你们也去货舱取出元素炮弹，操作技巧方面在山谷驻地训练时都熟悉过，应该不难掌握。”

幸运金币骑士团的大团长轻轻额首示意：“去吧，记得小心点！”

命令下达，这些人如同卸下身上的重担，沉郁如阴天的脸色转为释然的轻松，就像多日绵绵细雨终于天色放晴的高兴，自反排成队伍进入底部的货舱。

博尔特.海德恩斯至此才明白自己与特里斯大团长的差距，光是这份容纳不同意见的恢宏器量就无法比较。

“差地太远了！”幸运金币骑士团临时驻地负责人心里长叹一声，不再打算约束奥德里奇的行动，转头经过道走进船艏舱向神殿高层梅尔斯祭司长等人汇报。

一口气扔掉充作压舱石的百来个沙袋，装甲浮空舰的速度立即得以提升，不过与此同时，解负自救也使天火号陡然急速上升，幸运地避开了一波猎龙枪的扫射。

可惜主控舱方面没有及时配合，在苍穹阶梯上没有继续往上攀升，而是选择不体面的侧方避让，让这一波队友的助攻白白浪费。

经过一番激烈的追逐，装甲浮空舰与飞空城堡的距离只有五公里不到，吸血鬼子爵埃克尼斯.利维安无比深邃的目光盯视着前方的猎物，他是如此的用力，以致于遍布血丝的眼球都往外突出。

“目标正在不断甩掉负担以便于加速出逃，不能给他们自以为是的计划得逞，我命令……”

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的话还没有说完，飞空城堡的负能量防护罩突然遭到元素炮弹的轰击，四处炸裂的火舌不断蔓延，强烈的冲击波透过壁障狠狠地撞击城堡本体。

要不是不久前完成武装化特别加固，这座厄尔尼奥级的夜之都标配飞空载具就会当场多处震塌，使还未真正面世的血族智慧的结晶蒙受失利的羞辱。

城堡深处的暗夜厅承重岩柱瑟瑟发抖，洒下些许碎裂的砂石，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豁然起身，满脸都是怒火无从宣泄的忿恨，可是城堡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白天的自然惩罚即使伯爵也有些承受不住，他只能含愤落座，继续下达刚才被意外中断的命令。

外面的防护罩承受轰隆炮声，深红骑士的信心固然充足，不过底下的操作人员就有些惴惴不安，连动作都有些僵硬变形。

“打开武器库，把枯萎者大师制作精灵炮推出来，连接负能量池，我要把神殿的浮空舰轰成碎片。”

“遵命！”深红骑士安诺连忙安排人手照做，一切行动听从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不管命令是错还是对。

发射猎龙枪的箭塔位于防护罩的保护范围以外，当溅射的火舌和爆弹碎片无意中将一座箭塔撕碎后，浮空舰底部货舱两侧操作元素大炮的骑士团成员立即从减少的猎龙枪数目反推战果，更换目标将这些阻碍天火号攀升苍穹阶梯的飞空城堡武器系统定点清除。

“七根，六根，五根……三根，二根，一根，间隔十五息，飞空城堡哑火了。”奥德里奇宏亮的声音清点着战果，骑士团成员们不论派系都发出欢呼，毕竟致命的威胁解除了。

真的是这样吗？特里斯对脱离追击深具信心，不过与此同时却不敢低估对手的种种手段，毕竟飞空城堡的武装化程度有多高，谁的心里都没有底。

船艏舱位于主导位置的梅尔斯祭司长听到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将注意力集中在吸血鬼的飞空城堡上。

通过增加视距，恒定鹰眼术的圆框眼镜，他看见城堡副楼豁然洞开，缓缓推出一具形态古怪狰狞的火炮。

前端雕饰羊角头骨，一条粗韧的脊柱笔直延伸到尽头，数十根肋骨紧紧地箍住漆黑的炮管外壳。下颚骨缓缓落下，露出黑黝黝深不可测的炮管内壁，里面并非装填实体炮弹，而是涌动着灰暗的负能量，偶尔泛起有如鱼鳞的波浪银光。

“纯能量巨炮！没想到血族的炼金工艺提升到如此可怕的地步，已经超越过去元素大潮汐的旧时代的水准。”

他转身面向神殿高层，“各位，不死者帝国必须被连根拔起地彻底铲除，再继续任由他们发展下去，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周围一片附议声，不过也有表达不同意见的祭司长，“协议刚刚签署完毕，我们就准备撕毁，那么我们的辛苦汗水都白白浪费了。”

危机即将降临，梅尔斯祭司长却毫不在意，“与黑暗中的非人者的协议，签订本身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撕毁。神殿会记住在座各位的贡献，包括没有拯救出来的成员，他们的牺牲以后必定有所回报。”

只能以这个理由安慰自己！质疑者不用别人提醒，立即闭上嘴巴陷入沉默中，船艏舱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诡异，不过总体来说，梅尔斯祭司长还是将局面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惜，没过多久，一团致密的负能量突破音障地击中装甲浮空舰的核心装置动力舱，致密排列的气元素结晶体被余波擦过少许，天赋浮空术出现乱流，天火号幸运地没有解体，不过爬升苍穹阶梯的努力由此中断，并转头开始往下坠落。

回到主舱室各自座位的骑士团成员由于惯性的作用力纷纷往前扑到，就连下盘极稳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也不得不伸出手抵住前面的座位靠背木板。

“克莉丝汀，发生什么事？”眼前一黑，趁机闭上眼睛向掌控天火号的舰灵询问。

心灵之语的传讯，克莉丝汀传来气元素结晶体损毁的一幕，“问题不大，液状负能量还不能撼动固态结晶体，我正在抢修，在坠落前应该能够恢复动力。”

浮空舰往下坠落的倾斜状态刺激到博尔特.海德恩斯，他艰难地闯进船艏舱，向抓紧座位扶手的神殿高层建议弃舰自救，并表示有螺旋桨背包可以安全地着陆。

生死关头，即使梅尔斯祭司长也无可避免地流露出面临绝境时看见希望曙光的兴奋。

二十个螺旋桨背包一直安静地躺在船艏舱的壁柜里，而不是特里斯大团长预想存放在货舱。这是驻地负责人暗中施展的小诡计，出乎意料地成功了，在如此重要的时刻，他博取了所有人的好感。

十二位拯救出来的谈判团，三位直接负责幸运金币骑士团的神殿高层，自己与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还有主控舱里三位操作人员，都有属于自己的装备。

“骑士团怎么办？”脱掉袖子垂地的祭司服，梅尔斯扣好背包的固定带，忍不住问了博尔特.海德恩斯一句。

“他们有特里斯大团长这位英雄带领，还有人手一个配发的降落伞，应该问题不大，只是可惜了这艘天火号装甲浮空舰。”

驻地负责人根本不在意人命的生死，他只是在乎神殿高层能否安全脱身，这种冷漠的态度固然为他刷高了好感，不过知道幸运金币骑士团每一个成员来历和身份的梅尔斯祭司长就没有像驻地负责人那样从容镇定。

“立即执行脱离程序！浮空舰坠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撞击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主导局面的人并不是没有去掉候补身份的博尔特.海德恩斯，也只有梅尔斯祭司长下令，其他人才会听从。

神殿内部以资历深厚排列权势序列是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门槛，驻地负责人尽到自己的职责，其它的事情只能交给命运。

极力稳定骑士团成员情绪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忽然心有所感，扭过头望着主舱室的窗外，时刻关注着他的举动，不少人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见熟悉的身影在窗外划过。

“该死，神殿的人竟然不打一声招呼，抛弃我们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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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绝地反击

至始至终保持沉默的奥德里奇，脸色没有丝毫动摇，唯有抿紧的嘴唇和青筋暴起的钢铁双手，捏地座位靠背硬木咯嗞嗞作响才将他此时的心情稍微流露。

“埃瑞.德玛西，你带两个人去主控舱，展开浮空舰两侧的钢铁龙翼，山谷驻地的滑翔翼训练你掌握地最纯熟，我相信你能行。”

特里斯站起身发号施令试图力挽狂澜，亲自训练幸运金币骑士团的成果此时终于得到体现，他知晓并掌握所有人的资料，并对他们的长处铭记在心。

“弗洛里安.伦纳德，你带人去打开主舱室的尾端紧急通道，愿意跳伞逃生的人跟上去，记住遵守秩序。”

“大团长阁下，我愿意与您，与天火号共同存亡。”来自母国费尔斯比堡的弗洛里安.伦纳德脑子并不笨，看见如此危急时刻还保持从容镇定的奥德里奇，心里顿时萌生出令自己都害怕的设想。

特里斯没有点头应允，也没有当场拒绝，他只是大声催促骑士团中属意支持自己的人遵照命令行事。

大部分骑士团成员选择跟随弗洛里安.伦纳德前往主舱室后段，合力轰开实心的铁门，放下四条钢索牵引的紧急逃生门。

继续追击的飞空城堡不打算放过即将坠落的残敌，不过失去发射猎龙枪的外围箭塔，枯萎精灵炮充填负能量的速度实在令人汗颜。

趁着漫长的间歇期，位于城堡核心深处暗夜厅的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讶异地看见熟悉又陌生的一串身影脱离浮空舰，在高空展开侏儒工艺的螺旋桨背包，凭借两层正反旋转的冷钢桨叶，缓缓地往下降落。

没过多久，雪茄形的浮空舰主舱室尾端，悄然打开一个缺口，十几个抛弃盔甲和武器的骑士团成员跃出这只庞然巨物的炼金造物。

背后瞬间弹射一团异物，借助急速的风力铺展成圆堡状的雪纺白伞，在瓦蓝的苍穹背景里有如林间空地雨后绽放出的白嫩蘑菇。

“真是美味可口，大餐前的开胃小菜！”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目睹装甲浮空舰两侧的元素大炮先后哑火，尖长的鼻子兴奋地连连抽动，鼻翼两侧皱起细密的鲨腮纹。

“关闭保护罩，推出备用的猎龙枪，主楼箭塔定点发射，把来自神殿的朋友，抛弃伙伴的逃兵全部干掉。”

忠诚的深红骑士立即出去传令，不过关闭保护罩过程太繁琐，需要一点时间，对此极为了解的安诺猜测，装甲浮空舰坠地后，飞空城堡的防护体系恐怕还没有彻底解除。

奥德里奇.特里斯独自闯进动力舱，舱壁偌大的消融状创口，枯萎之力依旧侵蚀着外壳的钢铁装甲，染上斑斑点点的红褐色锈迹。

“净化！”燃烧体内的美德源泉，双手腾起银白如月华的光焰，顷刻间蒸发创口的负能量残留。

一缕缕指缝间升起的黑烟，仔细看分明是无数细小的扭曲人脸凝集的颗粒，可是没有源泉的支持，根本奈何不了美德大骑士。

遍布动力舱室的奥术纹路迅速蔓延而来，气元素护盾凭空生成，将舱壁唯一的破洞瞬间堵住。

奥德里奇看着没有彻底愈合的“伤口”，心里一动将身上的板甲解开，按在缺口上面：“克莉丝汀，释放金属构造术，进行彻底修复。”

舰灵少女早有准备，只是手头缺少材料，特里斯大师的善解人意，她立即收下。

只见银灰色的光芒闪过，一次性冲压的板甲仿佛薄薄的羊皮纸，无形的奥术之力撕纸条似的从表面剥落两指宽的十几根铁皮，倒卷贴在舱壁的创口上，随即固定生成纽带。

经纬线编织的纵横交错的铁皮逐渐变厚，与舱壁彻底融为一体，相较浇铸的装甲有些薄弱和松脆，不过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奥德里奇松了口气，快步来到四棱柱的元素晶体前，被液状负能量擦过少许的部位，已经被克莉丝汀顺利清除，动力舱的核心装置安然无恙，有足够的浮空能力。

弥漫在舱室里的游离负能量，被长着四只晶莹剔透蜻蜓似的翅膀的小精灵联手驱赶聚集成一团。

“好东西！不能白白浪费。”仗着美德大骑士对负能量的天然防护，特里斯将拳头大的负能量团装进红袜子空间袋里，经过无可名状的渠道进入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秘境，被万灵节世界入口象征的枯萎之树吸引吞噬。

对于这一切的变动，奥德里奇自然没有亲眼目睹，不过自从晋升为大骑士，隐隐约约地有所察觉，曾经入梦才能进去的奇异之地，浑厚的壁障如今薄弱地有如透明的窗纱。

“克莉丝汀，待会我以心灵之语给出信号，浮空舰滑翔一段距离后缓慢地开始抬升，明白吗？”

舰灵少女立即明白特里斯大师的计划，应允将会默契配合。奥德里奇满意地轻轻点头，环视奥术纹路遍布每一个角落的舱室，随后从空间袋里取出几百枚金银币以及价值不菲的宝石。

“希望这些能够缓解你缺少材料的烦恼，我的家底不多，真是非常抱歉。”

“非常感谢你的慷慨，特里斯大师，你的给与已经够多了，而我的回报远远没有达到同等水平！”

奥德里奇知道时间紧急，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即快步冲出动力舱，前往船艏位置的主控舱。

埃瑞.德玛西正在与展开两侧龙翼的机纽角力，平常状态很容易开启的玩意如今有如吨位巨石般的沉重。

特里斯没有狂言说放着我来，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握住绞盘似的机纽，两人合力将天火号两侧的钢铁羽翼缓缓展开，并卡在固定的棘轮机括上。

地面越来越近的迫在眉睫的危机，连奥德里奇也未免有些焦急，前方群山起伏隐约有一条峡谷似的裂隙，似乎可以稍加缓解利用。

“全力拉起操纵杆！”暗中，他以心灵之语向舰灵克莉丝汀发出信号。

一声令下，坐在正副驾驶座默契配合的两位幸运金币成员，抓紧拉杆，使出全身所有力气往后抬升，可是浮空舰向下俯冲的惯性没有那么容易抵消，直到特里斯看出不对劲，招呼一声埃瑞.德玛西，四个人联手才将拉杆一点一点地抬起。

飞空城堡深处，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看见装甲浮空舰艰难地展开两侧的钢铁羽翼，减缓俯冲势头就有不妙的感觉，不过当他看到天火号冲进龙脊山脉的深邃峡谷，顿时松了口气地放下心事。

“他们死定了……”

话还没有说完，深红骑士安诺神色恭敬地继续聆听，没过多久，坠落峡谷必死无疑的装甲浮空舰轰然冲天而起，当场把利维安家族的埃克尼斯子爵的嫩脸打地啪啪作响，即使面皮厚如城墙，此时此刻也不禁泛起蒙羞的红晕。

恢复动力平稳飞行的天火号，响起潮水般的欢呼，奥德里奇吩咐几句，拍了拍埃瑞.德玛西的肩膀，离开主控舱回到原本预料空无一人的主舱室，看见大部分幸运金币骑士团的成员都在。

“你们……”

早就关上紧急逃生门的弗洛里安.伦纳德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特里斯大团长的面前，“大家都决定和您共同面对命运，事实证明以生命为筹码的赌局，我们赢地非常漂亮。”

奥德里奇赞同地点了点头，“最大的危机刚刚过去，不过真正的威胁还在我们后面，吸血鬼的武装化飞空城堡还在追击，我们回家的打算就会变成奢望。”

“弗洛里安.伦纳德，货舱两侧的元素大炮哑火了，你带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我们的储备相当充足，不能任由对方肆无忌惮地攻击，反击震慑很有必要。”

“遵命，大团长阁下！”

危机关头再次力挽狂澜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成为幸运金币骑士团剩余大部分成员认可的首领。

“回到各自座位，降落伞背包不能解除，必须考虑到最坏的状况发生的可能性……”

“轰！”天火号再次咆哮着发出怒吼，一发元素炮弹意外地穿过无形的屏障，击中飞空城堡的主楼，炸裂的火舌放肆撕开薄弱的空心砖石楼墙，极热高温漫卷横扫而过，凡人的生命顷刻间化为焦炭，即使生命力极强的吸血鬼，也难以逃脱厄运的利爪。

“突破了！”奥德里奇感受到丰硕的战果，赶紧趴在舱室的窗户往后面查看，吸血鬼的飞空城堡自开战以来遭受首次重创，尤其是位于主楼中层的枯萎精灵炮，连接负能量池的缘故，差点引起元素对撞交融的连环殉爆。

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悔恨不已地亲自出手，试图解除要命的危机，化身无数灰翼蝙蝠，夹着浓浓的黑烟抵达负能量池，烟熏雾缭之间，重新凝聚吸血鬼的不死身躯。

他伸手抓起连接枯萎精灵炮的有如弓弦兽筋的脉管，狂奔沸腾的能量乱流在埃克尼斯.利维安身上汹涌激荡，即使吸血鬼子爵也难以驾驭如此浓厚的负能量。

毫无生命力的造物把他逼到墙角，无奈之下埃克尼斯.利维安只能燃烧体内的鲜血源泉，将负能量转化成唤起死灵的法术，所幸的是周围死于元素炮弹的尸体到处都是，他并不缺乏关键的材料。

至于重新升起防护罩，由于刚才解除的程序还未彻底完成，因此空歇期极为漫长，飞空城堡只能硬抗，或者拉开距离脱离元素炮弹的有效射程范围。

为了自己的脸面使家族的财富蒙受损失，还是逞强地不顾一切继续追击，以智慧和理性闻名埃克尼斯.利维安深信装甲浮空舰刚才的偷袭得手，一大波攻击即将来临。

“退避！”

尽管身为飞空城堡支配者的吸血鬼子爵下达命令，底下的执行人却趁着防护罩完全落下再次升起的这段时间，不停地瞄准死里逃生的对手发射猎龙枪。

纯粹的干扰也好，迷惑亮起獠牙的猎物反击的视线也罢，飞空城堡开战以来首次减速，随即徐徐停滞，相对天火号来说，拉开双方的距离就是逃避。

善于把握战机的奥德里奇立即明白其中的奥妙，迅速来到主控舱，下令装甲浮空舰掉头，向不死者帝国的飞空城堡发起反击的冲锋。

埃瑞.德玛西十分不解，可是他沉默地没有表示反对，熟悉并掌握操作杆的两位骑士团成员，也是来自母国威尔塞克的贵族，对于特里斯大团长的决定极为信服，即使是这个看似风险很大的命令，他们心里有些不满，却始终坚定地执行。

天火号艰难地调转方位，开始向飞空城堡进发，指向前方的元素大炮数目更多，一发接一发的火焰炮弹在防护罩没有升起前，炸毁了两座捍卫主楼两侧的副塔。

六角蜂巢状的晶格源源不断充填负能量开始蔓延生成蛋壳形的防护罩，可是大部分猎龙枪损毁缺少伤害输出，枯萎精灵炮缺少流量装填难以展开攻击，埃克尼斯.利维安子爵权衡利弊，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大意轻敌使自己的漂亮的履历蒙上羞辱的阴影。

硝烟袅袅到处升起的飞空城堡急速上升，底部隐藏在山岩缝隙里的开口喷出湍急的蓝白焰柱，随后往来时的方向加速逃跑。

“呼！”主控舱里，包括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内的骑士团成员都松了口气，元素火炮的连续轰鸣声随着大团长的一声令下戛然而止。

召集所有人来到主舱室，奥德里奇清点所有人数，只有九十三人，至少四分之一的成员下落不明。还有危急关头选择弃舰逃跑的神殿高层，包括博尔特.海德恩斯以及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

主舱室里很多人都看着特里斯大团长的下一步举动，就职时被临时驻地负责人介绍为顺利晋升的美德大骑士，共同经历生死边缘的徘徊，绝地反击初尝胜利的滋味，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都不会有人拒绝。

奥德里奇没有让骑士团成员失望，摊开双手，随即紧紧地握住：“我们去救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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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救死扶伤

“我反对！”

在特里斯大团长遵循自身的美德信条，顾及在场大部分骑士团成员的感受，决定拯救弃舰逃生的袍泽以及神殿高层的时候，有一个异常宏亮的声音奏起不谐的调子。

奥德里奇扫过过去，一眼看见人群中排众而出的守护骑士：“伯格塔.范恩.费德里，你有什么独特的建议？”

“先不说大难临头选择自救的部分骑士团成员！他们或许爱惜生命，宁愿独自面对命运，我不想非议引起不必要的争论，不过一声不吭抛弃我们的神殿高层，包括博尔特.海德恩斯和安妮尔.琼斯，他们在关键的时刻何曾顾及到骑士团。”

伯格塔神色坚毅地站在特里斯面前，必须稍微仰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因此我认为，拯救骑士团的成员可以，至于神殿高层，尊敬的大团长阁下，你不妨询问大家的感受！”

奥德里奇抬起头，扫视听到守护骑士的话而聚拢过来的共同经历最艰难时光的伙伴，生与死之间的考验，在战火和鲜血之中缔结友谊的战友，共同沐浴胜利的荣光的朋友。

“你们都同意费德里先生？”随即看到整齐的点头和感染力十足的沉默，“简直不可思议！伯格塔，还有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尊敬的大团长阁下，那些脑子和精神被优渥奢靡的生活侵蚀腐朽的老人，有什么资格让甘于牺牲和奉献的我们施救？按照我以及大多数人的意思，在敌人暂时退去的空档期，应当舍弃时日无多的神殿高层，驾驭装甲浮空舰至脱离南方诸国彻底安全前全速前进！”

奥德里奇沉默着没有表态，不过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费德里家族的次子鼓动能言善道的巧舌继续劝说。

“战争骑士的信条：没有牺牲，没有胜利！关键时刻，捍卫大多数人的利益，必要地舍弃就如壁虎断尾求生。”

特里斯大团长的神色稍动，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被伯格塔解读为动摇的信号，他趁胜追击地继续添加一把柴禾：“神殿高层多不胜数，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如果战殁，中土各国大半贵族都要挂起悼亡的白幡！”

奥德里奇沉吟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去救人，去拯救骑士团的兄弟，至于神殿高层，如果路过就顺带伸出援手！”

伯格塔还想说点什么，特里斯轻轻摇头，“费德里，无可否认你很聪明，可是没有大局观的你不懂政治。动动脑子，先想想我们现在乘坐的装甲浮空舰究竟是谁的财产？”

闷咳一声，奥德里奇的嗓子再次发出声音宏亮的命令：“主舱室两侧总共五十个舷窗，每人一个盯着下方，雪纺降落伞很容易辨认，尤其是在这一片连绵起伏的群山林海之间特别显眼。至于螺旋桨背包没有明显的标识，不过神殿高层多数身穿镶金丝的白袍，也应该很容易发现。”

“准备绞盘和绳索，带去主舱室紧急逃生门。从什么地方跌倒，就从什么地方站起来。还有，无论是谁被救上浮空舰，都不准不负责任地胡乱议论，明白吗？”

“明白……”

稀稀落落不整齐的声音，尤其是拖长的音调，令奥德里奇有些不快，他捏着拳头严肃的口气再说一遍。

知道特里斯大团长不是开玩笑，所有人立即恭敬地整齐回应，声音短促一下：“明白！”

“去吧！”

骑士团成员马上行动起来各自就位，装甲浮空舰沿着来路巡游回去，很快在一座丛林密布的山麓发现圆顶蘑菇似的降落伞，雪纺的颜色果然显眼。

多数等待救援的人都挂在树冠上，放下绳索后绞盘不断用力拖曳，很快把他们一一拽进天火号。

再次登舰的骑士团成员满脸羞愧，有些抬不起头，可是他们没有遭受袍泽的白眼和嘲讽，只有平静地额首致意，默契地拍打他们的肩膀，仿佛卸下临危弃舰的不名誉负担。

“特里斯阁下，特里斯阁下，我们发现一个伤员，身体无法动弹，连放下救援的绳索都没办法系在自己的身上。”

奥德里奇闻讯立即来到紧急逃生舱门，鸦之洞悉赋予他超凡的视距，一眼看见熟悉的面容，“博尔特.海德恩斯，前途无限的预备祭司长，幸运金币骑士团临时驻地的负责人，似乎真的受了重伤！你们别动，还是我来吧！”

美德大骑士的八件套全副武装，只唤出墨丘利的飞翼靴，不久前待在山谷有足够多空闲时间琢磨，将战争之子玛尔萨斯的本领揣摩学会了。

特里斯伸脚踩在空中，如同踏在坚实的平地，一步步往下走，如同脚下有无形的阶梯，这一幕令浮空舰里的骑士团成员，包括弃舰跳伞的人都看地目瞪口呆。

“祂，独自从凡尘走来，迈向永恒的不朽！”

不知道是谁忍不住心情的激荡脱口说出源自英雄时代的史诗里的字句，不过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意见，包括守护骑士伯格塔.范恩.费德里，巡夜骑士的伙伴，亲眼目睹他从没落骑士一步步登顶，掌握超凡的实力，手握惊人的权势。

来到地面的奥德里奇，俯视着身体多处擦伤，四肢尽数骨折，颈椎有些怪异的博尔特.海德恩斯，一句话也没有说，切断螺旋桨背包的所有索带，轻轻地抱起驻地负责人，飞翼靴没有消失，身后升起金羊毛的英雄旌旗！

“呵……呵！”

博尔特.海德恩斯的身体轻微触动都会痛地生不如死，他喘着粗气：“不过是美德大骑士，竟然提前拥有骑士领主的能力，你应该是罕见的八美德，如此才能拥有完整的源泉循环。不知道我是否说错？”

悬浮在半空继续攀升的特里斯俯下头望着脸色惨白的驻地负责人：“你的眼光不错，为什么在关键时刻走眼呢？”

一抹羞愧的红晕染上博尔特.海德恩斯的面颊，“大局为重！我必须确保神殿高层能够脱离危险的境地，因此不惜一切代价！”

简短的自辩结束后，驻地负责人摆正自己的态度，低声下气地开口询问：“尊敬的特里斯大团长阁下，你是否已经触碰到法则拥有领域？”

奥德里奇没有直接回应地抬起头，仰望装甲浮空舰主舱室尾端开启的紧急逃生门，调整自己上升的方位，毕竟少许偏差就会与天火号失之交臂而不得不重来。

博尔特.海德恩斯紧紧地盯着，终于被他发现特里斯大团长嘴角微微翘起的弧线，心里已经先入为主地观念生根发芽。

“真的拥有领域！传奇，多么遥远的称谓。你的名字必定会记录在历史篇章，即使新时代骑士的荣光日益黯淡，也应当会有你的位置。”

不断校正方位，特里斯抱着博尔特.海德恩斯回到装甲浮空舰的主舱室，轻轻地把他平放在地板上。

随后奥德里奇伸手招来一位精通关节技的骑士团成员，让他为身体多处骨折的驻地负责人简单治疗。

尽管在特里斯大团长面前恭敬地领受命令，当他走开后，该成员却满脸都是嫌弃地面对博尔特.海德恩斯。

拆解半身甲的木片，撕开衣袖充作绷带，将断折的骨头接驳回原位，仔细地固定住。整个过程无比流畅，不过对于稍微触碰就痛地生不如死的驻地负责人来说，他只能咬紧牙关默默忍受。

此时任何异常的声音都会令自己的名声和荣誉丧失，尽管早前的不告而别逃离天火号已经所剩无几。

装甲浮空舰接连又救起几个骑士团成员后，眼力不错的奥德里奇再次发现神殿的高层，与博尔特.海德恩斯一样，身体多处骨折而动弹不得，不过特里斯亲自下去伸出援手后，发现这位见过一面极为陌生的祭司长只剩下一口气。

“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再加上年纪偏大，高空坠落简直是在轮盘赌上拼人品，非常可惜好运气似乎在弃舰时用地一干二净。”

一头淡金色披肩长发乱糟糟地有如拖把抹布，当丕平祭司长被奥德里奇带回天火号，看见周围骑士团成员蕴含愤怒的盯视，他悔恨又懊恼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特里斯没有说什么，伸手招来一位心思缜密的骑士团兄弟，让他整理祭司长的遗容。

随后装甲浮空舰陆陆续续又救起几位神殿高层，多是珊瑚岛行宫的“囚犯”，无一例外都是身上有伤。

这种状况引起博尔特.海德恩斯的疑心，他开始怀疑螺旋桨背包的实用性，可是亲自督造并在山谷试验过的侏儒工艺的造物，神殿内部提供的图纸，没有理由比特里斯大团长发明的没有经过时间考验的降落伞逊色。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他的疑问没有找到合理的解释，奥德里奇或许知道答案，否则不会建议使用，却为骑士团更换装备，不过目前的时机，亦或是地点都不对。

“等待！忍耐！一切都等着回到神殿再说。”

时间没过多久，底部加装在货舱两侧的炮台瞭望手弗洛里安.伦纳德突然发出惊呼：“特里斯阁下！”

奥德里奇听出声音里明显透露的焦急，唤出美德大骑士的飞翼靴，直接跃下紧急逃生门，履空而行来到舰舷炮台，借助瞄准镜看见远处一座残破的飞空城堡缓缓升起迫近而来。

“不肯死心的吸血鬼真是难缠的对手，这么快就舔shi伤口止血。狰狞凶恶的反角再度粉墨登场，还是尽快撤退！”

特里斯回转紧急逃生门，将刚才看到的情况简单叙说，守护骑士伯格塔反应最干脆：“没时间了，结束拯救计划，关闭舱门，天火号必须立即上升到高空。”

这一次，奥德里奇没有吭声，其它骑士团成员看见幸运金币全体都在，祭司长也有几个可以向神殿交待了，立即握紧拳头高高扬起响应。

特里斯看见主舱室群情汹涌，尤其是被救上天火号的四分之一袍泽，表态跳脚比谁都欢乐，终究无法在去而复返，大敌当前的时候撕裂群体意志。

“各自回到座位，主控室，全力升空！”

与此同时，奥德里奇以心灵之语向舰灵少女克莉丝汀发出信号，天火号收起绳索，关上紧急逃生门，在无形的苍穹阶梯上似缓实快地上升。

吸血鬼子爵埃克尼斯.利维安驾驭短暂修复后的飞空城堡，衔尾追杀而来，可惜负能量池消耗过多，将天火号送出弗洛利兰公国的空域，他就无可奈何地停下。

再往前就会冒犯另一个家族的领空，血族的领地意识在拥有飞空城堡后迅速延伸到原本无法染指的空域，埃克尼斯.利维安只能怏怏不乐地返回家族领地。

散落分布在龙脊山脉的十几个神殿高层，无一例外都有伤在身，即使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一只左手也折断了。

回想起当初的场面，浮空舰与飞空城堡的纠缠对轰，元素火炮炸在负能量防护罩时掀起的剧烈乱流，使螺旋桨背包失控才是最大的原因，可惜一切不满和抱怨在天火号快速升空离开后，尽数被抛弃、放弃的愤恨烧烬。

前途远大的铜币使者还算有些良知，想起自己事先一声不吭地弃舰，如果自己现在身处天火号，面对去而复返的飞空城堡，恐怕也会作出相同的决定。

“真羡慕那些被救的骑士团成员，还有特里斯阁下亲自伸出援手救上浮空舰的同僚。”

艰难地为自己的断手包扎，翡翠之眼准备以自己独特的能力，寻找附近可能还活着的神殿高层。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被黑暗笼罩的丛林响起沉重的脚步声，安妮尔.琼斯的眼睛瞬间盈满翠绿，她发现异常响动的来源。

与此同时对方也发现了翡翠之眼的注视，撞开碍事的枝叶一跃而出，轰然落在离安妮尔.琼斯不远的地方，光溜溜的秃头，深棕色的皮肤，有如岩石般的肌肉，硕大颚骨獠牙，以及一双不愿屈服为奴的眼神。

“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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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解放奴隶

尚算完好的右手握紧拳头，竖起挡在面前，中指的红宝石戒指自行激发出筝形力场护盾，刚好抵挡兽人奋起全力的木棍重击。

“啪嗒”一声，发现棍棒无法击中目标，双手却被震地关节酸麻，种植园逃奴立即意识到这位瘦弱的人类女性，狂风吹过也会折断纤细的腰肢的猎物，竟然是极为可怕的施法者。

“呜哇！”泰提拉.碎齿转身就逃，连狩猎、自卫的棍棒也舍弃不要，凭借亲近自然的野性本能，他发现猎人和猎物的地位彻底扭转。

“想走？”安妮尔.琼斯食指的蓝宝石戒指，表面荡漾出漩涡状态的海水液光，弥漫在周围的水元素发出响应的欢呼，蜂拥而至凝聚成一根肘尺长的无柄利剑。

“嗖”地一声，水剑术瞬发而至，刺中转身逃跑露出后背破绽的兽人，创口剧烈的痛楚袭来，元素的喧嚣使重拾萨满之道的泰提拉.碎齿心灵备受煎熬。

翡翠之眼凭借蓝宝石戒指再次唤来水元素，凭空凝聚成一面轮锯，正在不停地高速自转，凝练纯度极高，快地泛起光晕的边缘丝毫不比钢铁锋刃逊色。

凭借远超人类的强大体质，背部受伤的兽人伸手高举过头，抓住有如实质的蓝水剑刃，猛地拔出来丢开。

锋利的剑尖沾染兽人的猩红鲜血泛起淡淡的紫色，泰提拉.碎齿用力绷紧肌肉，刚才还在渗血的伤口瞬间止住。

当他准备手足并用地蹿进密林，一面腕尺直径的轮锯贴着头皮往前飞去，茂密的灌木丛转眼修剪地整整齐齐，有如不负责任的园丁敷衍了事地挥舞他的大剪刀。

泰提拉.碎齿立即趴在地上不敢动弹，尽管这种姿势有些丢脸，不过能够保住性命，那么一切代价都值得付出。

所幸的是令他胆颤心惊的施法者并没有趁胜追击，把头埋进松软的腐殖土里，似乎想呼吸最后一口大自然的气息，等了许久还是没有动静，泰提拉.碎齿这才鼓起勇气回头观望。

安妮尔.琼斯正在使用尾指的蛋白石戒指，释放治疗轻伤的痊愈之光，她的右手掌泛起无数萤火虫似的乳白光点，按在骨折的左手臂，掌心不停地来回拖动抚慰。

淤肿渐渐平复消失，臂骨断裂的伤口飞快地接驳愈合，尽管眼睛无法看见，不过身为伤者的翡翠之眼非常清楚自己的伤势正在好转。

慢慢提起左手，五指拨动竖琴筋弦似的轮弹，发觉对施法动作没有妨碍，安妮尔.琼斯立即激发拇指的祖母绿戒指。

一抹墨绿的油光，呈现为三十度角的圆锥，悄然扫过兽人伏卧在地的区域。只见不起眼的细小草叶沐浴自然法术的光辉，狂野地勃发滋生，有如毒蛇缠身将泰提拉.碎齿的手脚躯干牢牢地束缚住。

弱化版的荆棘缠绕，没有锐利如铁齿的棘刺，只有柔软坚韧的草叶根茎，由于数量极多，即使体力远胜普通成年人类的兽人，一时之间也动弹不得。

翡翠之眼从犀皮腰带解下一把握柄镶嵌碎钻的短刀，反手正握走上前，将刚才袭击自己的兽人切断手脚筋。

随即她讶异地发现神殿内部记录文档，这些来自黑大陆的野兽之子，身体结构与人类相比有些不同，即使千锤百炼的精良武器，也只是切开部分筋带，并没有彻底切断。

受到突然袭击惊吓的恐慌，孤身一人落在人生地不熟的地域，导致安妮尔.琼斯有些神经质，或许是自我保护意识占据绝对上风，彻底摒弃了自幼领受的教诲，一切与怜悯、同情有关的善良品德悄然蛰伏，她已然将拥有智慧的兽人当作普通的野兽任意宰割。

或许感受到施法者的冷漠无情的心态，手脚几乎不停指挥的泰提拉.碎齿立即以通用语喊出令氏族荣誉蒙羞的词语：“投降！”

会说话的兽人瞬间唤回翡翠之眼的感性，女人毕竟是女人，看见亲自下手制造的伤口汩汩流血，血液独有的腥臭气味严重刺激感官，肠胃不停地痉挛抽搐，一股呕吐的欲望令她不得不捂住嘴巴。

“嗯……”勉强压下内心的不适，安妮尔.琼斯转头望着会说通用语的兽人，注视着自己的杰作，不适的感觉犹存心中，却在不知不觉之中渐渐淡去，她在心灵层面终于完成了成年仪式。

“俘虏，报上你的名字……”

经过缜密地审问，其中不乏拷打和刑罚，翡翠之眼讶异地发现掩藏在南方诸国强大军势下面，一连串令国际观察家炫目的战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这些黑大陆的野兽之子。

而南方诸国经济体系的基石，种植园体系也仰赖兽人奴隶的免费劳力，可惜过度的使用和最短时间内压榨出全部剩余价值的庄园主，正在激起越来越多的奴隶暴动，或者也可以称之为举起叛旗的起义。

“后院起火！来自黑大陆的兽人似乎有不错的利用价值，可以用来牵制南方诸国的前进战略。至少可以使十一位大公组成的圆桌联盟自顾不暇，如果不死者帝国也被牵扯进来，那就更好了。”

以施法者的威名和实力降服兽人逃奴泰提拉.碎齿，安妮尔.琼斯命令新收到麾下的奴仆在前面开路，搜寻散落分布在附近区域的神殿高层。

身上多少都带伤的祭司长，渐渐地被翡翠之眼收集在一片林间空地，抛弃装甲浮空舰逃生，又被空战侥幸打赢飞空城堡的天火号抛弃，所有人都在埋怨，毕竟心理落差如此巨大，没有人发疯已经算是意志坚定。

战场上的逃兵，有幸运金币骑士团大部分成员的目击见证，回到神殿肯定会受到严惩，没准所有功劳全部抵消，连权位和职务也会褫夺干净。

“没有一笔惊人的功绩，绝地逆转地把白说成黑，把黑说成白，那是绝对不会成功。安妮尔的建议不错，黑大陆的兽人正是最好的切入点。既是南方诸国经济体系的基石，也是如今冲锋陷阵的炮灰军团的重要组成部分。”

梅尔斯祭司长依旧是众多被遗弃的幸存者中地位最高的一位，他说的话符合所有人的利益，不过附和者虽然很多，也有提出异议的人。

“问题是南方诸国的上层，握有实权的大人物似乎也意识到兽人的问题，最强也是最薄弱的环节，他们四处扑灭反抗的火焰，其中就有不死者帝国的暗中援手。再说各位大公抽调犹有血性和斗志的兽人组成炮灰军团，领地的种植园里只留下驯服的奴隶，显然也是某种防范措施。”

摘下压住头发的铁箍，罗德祭司长的嘴巴依旧刻薄毒辣，将可以利用的突破口都堵住的感觉，可是他并没有与至交好友梅尔斯争权的打算，甚至没有流露出这方面的意图，令在场很多祭司长有些不知所措。

“部族被彻底打散，错落分布在各个种植园的兽人，屡次高举反抗的旗帜起义，都遭到种植园主重兵绞杀而失败，其中的关键是缺乏核心的领袖，认同并为之奋斗的目标。”

梅尔斯伸手指着手脚被缚的泰提拉.碎齿：“这些砸碎身上的枷锁和镣铐投奔自由的兽人，拥有智慧启蒙的头脑学会通用语，避免正面对抗选择保存实力，无一不是优秀的战士，未来兽人反抗军的基层指挥官。他们是最好的薪火种子，重拾黑大陆的原始萨满教义，如果我估计没错，很快就会有兼具战士和萨满两种职业的救主出现。”

罗德祭司长不慌不忙地从旁补充：“从旧时代延续到今天的罪恶贸易，黑大陆贩运而来的兽人奴隶，一百多年的眼泪和血汗，旺盛的繁育早已积累出足够的土壤，愤怒和怨恨点燃的星星之火，只要一阵微风吹过，就会迅速地蔓延燃烧到南方诸国全境。届时，内部千疮百孔的堡垒，只要我们轻轻一推，不管是诸位大公的联盟，还是不死者帝国，都会被断垣残壁的瓦砾埋葬在焦土之下。”

梅尔斯轻轻点头表示赞同：“目前我们暂时没有能力回去，唯一的渠道装甲浮空舰必定返航回归，干脆大家留在龙脊山脉。地理环境方面根据地图所示有天然的优势，龙脊山脉与弗洛利兰、埃勒冈、卡罗莱纳三国接壤，由于领主权不清晰的缘故，属于三不管的地带，如果能够妥善利用，在最短时间内建立前沿基地，那么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就是接触兽人逃奴。”

罗德祭司长立即接口：“弗洛利兰的食盐和粮食是我们的储备，卡罗莱纳的铁矿石和冶炼业是我们的武器库，埃勒冈为数众多的种植园以及附属的兽人奴隶是未来联军的兵源，只要善加利用，单凭我们十几个人就能在南方诸国的后园里掀起惊涛骇浪。”

安妮尔.琼斯看到两人默契地配合，将主导权牢牢地抓在手中，心里不免有些期待的同时也有些失落：“尊敬的梅尔斯阁下，要用什么策略才能拉拢兽人，站在我们这一边？”

“一份废除奴隶的解放宣言！”

拥有前世的知识，掌握时代脉络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驾驭天火号回到临时驻地，面对神殿相关人员的质询，同样提出利用兽人奴隶的策略。

这番话经在场所有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的耳朵，很快传遍中土各国，连关税同盟也不例外。

乘坐装甲浮空舰回到伊斯特伍德城，蒙大公召见于两院秘密会议上，第四骑士如此解释：“我主张维斯特大陆所有奴隶应当享有自由，其中自然包括南方诸国的兽人，最终废除各国的奴隶制度这种不合时宜的旧时代遗产。”

“众所周知的蒸汽机大量使用，机械制造业日益膨胀需要大量劳动力，光是从破产的农村吸引人口的红利已经越来越微薄，那么我们为何不将目光转移到为数众多的奴隶身上？”

“只要将人身自由还给他们，没有土地耕种，目前已知的地域全部属于贵族所有的现状，会驱使他们自发进入城市，投身到急需劳动力的新兴工业，商业流通领域，以及最重要的成为战争发动机的一部分。”

“据我所知，关税同盟内部也有少量的兽人奴隶，中土各国拥有的数目并不比南方诸国联盟逊色，只要一份解放奴隶宣言，那么两只兽人军团交战很快就会出现在燃烧战火的前沿。”

资深参议员费德里男爵笑着打趣：“没想到，我们的第四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竟然是一位温和的废奴主义者！”

美德大骑士握紧拳头，高高举起：“为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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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交易

“牢不可破的同盟？特里斯阁下关于废奴的发言的确精彩，从工业发展，商业流通，战争需求，不是以玩弄语言技巧的滔滔雄辩说服了两院，而是用看得见的利益引导他们支持你的主张，简直就是一个资深的政治家，而不像是美德大骑士。”

普拉格祭司长语气略带嘲讽，不过碍于奥德里奇堪称“恶劣”的个性，他也只能不痛不痒的刺他几句。

“奴隶是什么？一群毫无私有财产，没有立足之地，生命没有任何保障，可以任意买卖就像货物一样的玩意。这种制度存在于田园牧歌的过去，郁积散发恶臭的腐朽之物，早已跟不上时代发展的脚步。”

特里斯在自己的工会办公室面见本地的祭司长，以往他都是顺应召唤前往神殿，至于现在双方地位彻底调转，当然最大的原因是漂浮在码头区上空的装甲浮空舰。

“只要废除奴隶制度，解放维斯特大陆的奴隶，一旦获得人身自由和财产权，薄有积蓄的他们将成为商业市场一股蓬勃壮大的消费主力。远见卓识的神殿应该极力促成此事，而不是暗中阻挠？难道不是这样吗？”

普拉格祭司长有把柄在第四骑士手里，他只能忍气吞声，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尊敬的特里斯阁下，遍布维斯特大陆诸国几百万奴隶，其中的变动太过剧烈，恐怕会掀起连绵不绝的社会动荡，不适合在如今南方公国掀起战争的时候……”

“恰恰相反，只有在战火快要燃烧到眉毛的时候，废除奴隶制度的政治举措才能获得成功，否则保守的蓄奴主义者将会默契地联手与我们作对。和平年代稳固甚至僵化的政治体质，本身就是废奴的阻碍，既得利益者反对任何针对现有秩序的变动，哪怕其中蕴含丰厚的利益，只要其中夹杂着社会动荡的风险，他们就会拒绝改革。与蓄奴主义者站在相同阵营的顽固者就包括神殿，我是否说错呢？”

普拉格祭司长的神色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你已经安全返回伊斯特伍德城，天火号是否可以交还给神殿？”

“没有正视自身缺陷的勇气！这个弊病同样也是渐渐固化的神殿上层的致命伤，你们已经缺乏自我清理机制。思维腐朽沉湎于过去荣光的老人们把持着一切，而你即使不是他们其中的一员，等到一定的年份，积累足够的资历，迟早会进入核心决策圈，因此会自发地维护体制。”

“够了！”普拉格罕见地失控，怒气勃发地发出威胁性的咆哮，清道夫工会办公室的角落里，幽暗的阴影突然从沉寂不动中醒来。

奥德里奇连忙安抚下去，以他如今八美德大骑士的实力，渐渐追上并超过原本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飞翼靴履空而行的能力就能稳稳地压住红色彗星，更别说还有其它手段。

“装甲浮空舰现在没有人驾驶，神殿完全可以接手，反正它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特里斯右手食指点着自己的脑袋，“基础结构图，新型合金配方，关键的浮空动力装置，致密元素排列序列，源自旧时代浮空城核心的奈瑟结晶构成，全部记在这里！”

普拉格祭司长的鼻子喷出嗤笑的冷气：“那又怎么样？凭借这些资料和图纸你就能复制出天火号？开什么玩笑？”

“我不行，可是伊斯特伍德城可以，何况我们身后还站着实力深不可测的关税同盟，最重要的是拥有近乎完整的蒸汽工业体系。”

“告诉你一件事，自从我驾驭着天火号回家，还未主动联系就有大公的幕僚，诸位大师接管这艘浮空舰，他们只用了三个小时就完成了测绘。据我所知，基础结构方面有略微改进，因为表面多余的装置不符合空气动力学，天火号以及以它为模版打造的浮空舰必须像海里的游鱼拥有流线型的光滑外壳。”

“空气动力学，一门最近几年兴起的新兴学科，我知道其中有部分古典仿生学的影响。”

普拉格的话令奥德里奇的眼眉轻轻挑起，他没有想到神殿高层对于自然学科并不是一无所知。

“祭司长阁下确实远见卓识，可惜的是像你这样的脑子灵活的人还进不了核心决策层，否则应该不会容许外形奇特的天火号负责南方的交涉，没想到不死者帝国的吸血鬼如此顽劣，公然撕毁协议还试图绞杀幸运金币骑士团，他们一定是知道神殿不敢翻脸。”

普拉格一句话都不敢说，亲口承认，想都不用想，矢口否认，相信特里斯骑士会用证据狠狠地打脸。

“算了，我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和你们勾心斗角，北方海域的战事即将来到尾声，我还得应付庞大的订单和群起蜂拥的竞争对手。天火号你们可以开走，托神殿的福，西土关税同盟的天空从今往后不会冷清了。”

好说歹说，终于得到奥德里奇的口头允诺，祭司长相信这个决定同样来自选择妥协的两院，以及伊斯特伍德大公和站在他背后的关税同盟。

只要遍及维斯特大陆的商业网络还掌握在神殿手里，那么一切不谐的音调都会平复消失，换句话说，实力深不可测的西土并没有与神殿掰手腕较量一番的打算。

亲自送走志得意满的普拉格祭司长离开，奥德里奇重新落座，手持蘸墨水的鹅毛笔，盘算着神殿的实力消涨。

“南方十一个公国，永久失去，中土两个公国被彻底打残，也就是说商业网络至少萎缩三至四成。北海三国向来不是神殿的传统势力范围，西土方面我们拓荒不过百年，神殿没有扎稳根基。也就是说，只要将中土各国推平，神殿差不多就完了。估计南方的不死者帝国的吸血鬼就是打这个主意，毕竟赖账的最高境界就是干掉债主。”

特里斯继续持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五百万金币，五百万等值的宝石，近千万的战争启动资金，这是一笔有史以来最庞大的买卖，以维斯特大陆的霸权为赌注，果然只有神殿才敢开启如此宏大的赌局。”

没过多久，悬浮停驻在清道夫工会上空的天火号缓缓地驶离，引发大量不明真相的平民围观，奔跑追逐装甲浮空舰这艘罕见的炼金造物，直至它离开视野范围为止，才兴趣不减地各自散去，想必最近一段时间的谈资少不了要评头论足，连带驾驭它回家的第四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也被很多人津津乐道地谈论很久。

没有解除守护骑士职责的伯格塔.范恩.费德里最先来到清道夫工会，由于曾经共同经历困难时光，不仅与特里斯会长加深情谊，隐隐地结成潜在的盟约，正如同被强行解散的幸运金币骑士团全体成员。

“没什么大不了！我在天火号布置的暗手确保它不会离开我的视野范围，恰恰相反的是回到神殿手里，不仅保住他们的脸面，还能暗中开辟一条渠道，获取神殿方面有关的情报。具体是什么，关乎绝对机密不能向你透露。”

“连我也不能说吗？”伯格塔.范恩.费德里双手抓住奥德里奇的肩膀，使劲地摇晃。

“时机到了，我肯定会告诉你，至于现在你最好收起自己的好奇心。”神色变得认真后，神殿的守护骑士再也难以撼动他的身体。

“神殿的人情还完了，现在只有一纸契约的交易，算是维系双方唯一的纽带，你应该不会主动撕毁，我相信以普拉格祭司长的智慧，肯定会续约。”

守护骑士伯格塔甩了甩头，似乎把多余的琐事驱逐出去，“现在来谈谈正事吧！”

“我早有准备！”奥德里奇左手支额，“请说！”

“从特殊的渠道，打听出一件事情，大公准备秘密建造装甲浮空舰队，据说其中有你的少量股份，当作驾驭天火号归家的酬劳。其中有大公的嫡长子，冷山骑士团大团长，八叶大师之长，还有零零碎碎分给元老院的资深议员，都是建城者家族。看来不是核心层根本没有资格跻身进去，身为最大贡献者，又是实力雄厚的大骑士，加上特里斯家族强势崛起回归政治舞台的趋势，肯定会把你算上。”

“嗯！的确有这件事，你的渠道别不会是费德里男爵吧！也对，他和昆西.罗德尼阁下是多年的好友，知道浮空舰队的事不难。还有，你想说什么，我已经明白了。答案不是明确地告诉你吗？”

奥德里奇伸出右手，话还没有说完的伯格塔顿时被狂喜的心情淹没，没有绕过办公桌，有如一头雄狮直接扑越上来，双手握住特里斯的友谊。

“我们是共同经历苦难时光的兄弟，我不会忘记的。”奥德里奇说完这句话，立即被一个用力的拥抱差点撞到，伸开的双手迟疑瞬间，给予回应地抱住伯格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部。

激荡的情绪澎湃汹涌一波后很快平复，回到座位的特里斯整理乱糟糟的桌面，伯格塔没有过来帮忙，在奥德里奇的地盘他一向谨守自己的本分，毕竟势力根深蒂固的清道夫有太多的秘密。

“分封经营孤山将近百年的特里斯家族，现任的老家主重新排列继承人序列，原本在十名开外的你擢升到顺位第二，本家的嫡长子是翻不过去的门槛，或许正在等待一个交易。”

伯格塔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小声地告知奥德里奇，第四骑士唔了一声，却没有任何表示，暗想：“在伊斯特伍德城传扬入主本家的风声终于成功发酵，胜利酿造的甘醇美酒正在等待我举杯畅饮。”

“据我所知，警戒之眼这一代的直系后裔是专精骑士修行的传统贵族，你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语言。”

奥德里奇将鹅毛笔放回墨水瓶，“忙完手头上的琐事，我得去一趟孤山本家，或许真的如你所说，他们正在等待一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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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时局艰难

北方海域前线频频传来层层修改过的捷报，由于军火供应商的身份有资格列席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在第三次战争债券发行听证会上沉默不语地充当背景道具。

看见干净整洁的战报上一连串令人脸红的数字，他默默地取出蘸水钢笔，至少划掉一个零才交给自己的副手伯格塔.范恩.费德里。

神殿守护骑士匆匆阅览过后，在有效杀伤敌方人数再次划掉一个零，很快还给提携他参与密会的奥德里奇.特里斯。

两人默契地交换眼神，对于北海前线某些人暗中的小动作已经谙熟于心，如果把谎报军功和战果的指挥官的话当真，那么北海三国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这些恶习是旧时代沿袭至今的传统军队中的惯例，也是被默许的暗规则，无非是邀功请赏的套路。

习惯了就好，毕竟早已深入骨髓形成定式，任何想要揭开真相的人，都会因为触动数目庞大的军方利益而遭到可悲的命运。

惯性的力量是如此的巨大，即使位于关税同盟顶端的伊斯特伍德大公也保持沉默，至于元老院方面，多数都有军方的支持，如果没有至少一位手握实权的骑士长，别说顺利连任，就连超然的地位也保不住。

又一次谈不拢条件而散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奥德里奇.特里斯侧头看见自己的副手，伯格塔.范恩.费德里以掌心揉着额头放松自己的心情。

“真佩服你，喧闹如菜市场似的听证会，竟然没有对你产生任何影响，美德大骑士的意志真的完美无缺吗？”

第四骑士轻轻摇头，“其实我也很厌烦议员们的吵闹声，只是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看似合理的诉求，能够拿出来，摆在桌面上讨论本身就是一件好事。总比血族建立的猩红帝国，没有任何杂音，整齐划一的举手机器好多了。”

特里斯忽然想起了久远的过去，“嗯……应该是好地太多了。”

隐藏在南方公国搅起的浑水底部，随着战争的推进，不死者帝国再也掩饰不住地渐渐浮出水面，吸血鬼的家族、戒律、密约，权利版图、统治模式、密室政治等等，除了涉及核心部分，已在中土各国内部传扬，并渐渐扩散到周边诸国。

“第三次战争债券发行肯定会通过，其中大部分会由贵族背景的银行承销，只有少量剩余会流入市场。议员们争执的理由有很多，不过最大的原因是海军方面，随着前期的投入，实力不断扩展，几乎占据关税同盟军费支出的六成。”

伯格塔.范恩.费德里说出自己知道的内幕消息，奥德里奇听完与自己所致的情况结合，立即明白其中的关键。

“元老院方面通过概率很大，关键是卡在众议院。军方势力随着战争不断膨胀，商人联合会方面对于翻番的军费，并不乐意承担，由此产生大量的赤字，都需要债券去偿付。非常可惜的是前方的战利品就地消化比较多，缺乏海量实物抵押，第三批战争债券能否受到欢迎，现在还是一个未知数。”

奥德里奇.特里斯随即进入商业巨子的状态，“本人名下的军工厂最近收到的钱款一半是金银硬通货，一半是第二批发行的债券，至于我的竞争对手，多数收到市政厅加盖权戒的欠条。看来战争这头吞金兽快要把伊斯特伍德城的历年来的积蓄吃光了，如果不把北海三国打趴下跪地求饶，关税同盟强势崛起的势头就要急转直下。”

伯格塔.范恩.费德里眼神愣直：“不对！特里斯，你别想糊骗我。据我所知，北境诸国为了武装他们的舰队，元素火炮的订单全部用金砖支付，真是富地流油的一群阔佬。”

“北境的金砖四国吗？他们的商业间谍和炼金师联手，把三至五年的技术差距迅速缩短，除了辅助配件和炮弹，军火贸易的红利只收割了一茬。”

奥德里奇双手交错，把手指关节捏地咯叭咯叭乱响，“搬迁到特里斯庄园的军工厂抓到了四个刺探情报的活口，都是底细不清楚的生面孔，泄漏相关机密的应该是我的同行。这群没有保密意识，反制措施不够严密的人，还想做我的对手，差距太远了。”

伯格塔.范恩.费德里立即明白过来，“难怪！父亲隐约透露过口风，上面对乱糟糟的军工业很不满意，应该由一位强势人物出手整顿……嗯！已经开始了，从源头的资金方面！”

他立即想起好友刚才说过的话，身体随即坐正：“上面选择了你！”

“显而易见的事实！毕竟我把神殿的装甲浮空舰带回家，这份功劳令我头一次进入关税同盟核心决策层的视野，不过能够从事军工生产方面的对手都不简单，注定将会是一份苦差事。”

奥德里奇在费德里男爵的次子面前第一次自然流露出情绪，如同品尝一颗外层苦涩滋味的蜂蜜糖果。

伯格塔对于自己能够看到好友的真实一面非常震惊，从刚开始认识特里斯以来，就对他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感到莫名其妙，不过获悉他的真正实力以及成功经营日益庞大的势力后，为自己能够成为他的人脉交际圈的核心而付出更多信任。

“能够帮地上忙的地方请尽管开口。特里斯，我的朋友，你知道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奥德里奇没有客气：“清道夫工会需要几位市政厅认证的财会人员，即使以我如今远超常人的脑子，也对名下日益庞大的产业经营有些力不从心。”

“别像贵族聊天似的兜圈子，跟我说实话，特里斯，你想建立自己的家族银行吗？”

第四骑士讶然失笑，不过他也没有否认：“一切都瞒不过你，不仅是清道夫工会，就连谈好条件，即将入主孤山本家的我都有这方面的需要。”

“历经百年的家族，由于中道没落欠下不少债务，以前压着没有爆发，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的套路，现在把我推上去，未尝不是看中我的丰厚家底，否则本家老族长不会那么好说话。”

伯格塔.范恩.费德里忽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传闻：“对了！特里斯家族的直系嫡长子，据说第一代以来最强的继承人，是否拥有大骑士的水准？”

“你是说费尔默.特里斯，他是一位相当棘手的巅峰骑士，可惜依旧没有突破界限。被祖先警戒之眼的名望影响，试图掌握监视者和警醒者登顶，可惜那双记载在史诗里被吟游诗人传唱颂扬，拥有自我意志的传奇手套拒绝了他。”

“监视者和警醒者，是否真的有如传说中的那样镶嵌十枚神奇宝石？它们可曾拒绝过你？本家对你的考验结束了吗？”

伯格塔连续发问，他心里好奇极了，似乎知道不少建城者家族的秘辛，却刚好踩在底线边缘。

见过实物的奥德里奇轻轻摇头：“经历岁月的洗刷，附着于传奇手套的神秘宝石大多数散逸消失，仅有恒定真视术的龙睛石，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它们感受到我的美德源泉倒是很乐意，不过我拒绝戴上，意外地蒙混过关通过家族考验。”

“怎么回事？难道其中隐藏着陷阱？”

“不！随着岁月流逝渐渐朽烂的故老之物，恐怕承受不了美德源泉的灌注。监视者和警醒者更像特里斯家族的精神内核象征，而不是成为我的私人物品。刚开始我不明白这个道理，被老族长称赞后才醒悟过来。”

伯格塔轻轻点头：“换做其他人或许就是另一种选择！嗯……多亏你谨守美德之道！”

“老族长也是这样说，不过他对我能在现在的环境里晋升大骑士非常好奇，为此我将自己的修行诀要，以及推陈出新的八美德体系手录造册，放在家主才能阅览的书房密室。”

“糟了！费尔默.特里斯，身为迈入巅峰的骑士，会不会利用它进行突破？”

奥德里奇轻轻摇头：“不会，道路差距太远了。费尔默的源泉是专精战争的牺牲骑士，而且他和红色彗星玛尔萨斯很像，都获得了青春酒杯……”

“我明白了！”特里斯右手握拳在左掌重重一顿，“孤山的本家想要偿还债务回归元老院，最合适的继承人肯定不是选择放弃一切的战争狂，而是……”

说到这里，下面的内容不言而喻，伯格塔了然地轻轻点头，“财会人员方面，我会通过父亲的渠道物色，希望能够参与你入主孤山本家的仪式。”

“没问题！不过这些琐事要顺延几天，先把第三次战争债券发行的法案通过吧！北方海域前线的新式战船舰队肯定都等不及了，毕竟战争拖延时日越久，北海三国的实力损耗就越利害。无法从远洋贸易中获利，百年积蓄如泄闸洪水飞快消失，国库日益空虚，恐怕撑不到冰雪消融的夏季。”

伯格塔顺利地被奥德里奇的节奏带偏话题：“没错，一旦北海三国的无敌舰队失败，葬送压服各方势力的狂战士军团，国内的矛盾激化，点燃早先预备埋下的导火索。剧烈的社会动荡引爆，没准王室都会被掀翻，贵族统治秩序也会崩塌，为数众多的农奴就此得到解放。”

奥德里奇轻轻额首致意：“不错！身为温和的废奴主义者，我倒是很想在北海三国内部先行试验推行，收集整理经验后，再在关税同盟内部施行。西土的劳动力缺口随着工业发展日益变大，废奴不仅是字面上的政治主张，而是应当尽快施行的举措。”

毕竟这是我顺应时代的需要发出的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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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出谋划策

积累大量财富的民间对于第三次战争债券的发行持观望的态度，毕竟小道消息散播的逼死真相的传闻终于得到确证。

没有北方海域缴获的战利品和持剑征税的货物，这批债券的发行是以西土关税同盟战胜为前提，大军登陆逼迫北海三国屈服签订合约，获取大量赔款和金银等浮财。

换句话说，这是一场有倾家荡产风险的豪赌，要么赌赢了跟随关税同盟大获其利，要么赌输了赔掉所有本钱。

在咖啡店和酒馆里，各种在野的“国际观察家”们鼓动如簧巧舌，从道听途说的消息里提取感兴趣的传闻，糅合自己的见解和情报渠道，为旁人绘声绘色地描述充满黄金光泽的前景。

其中不乏拿着官方的钱，鼓吹债券获益丰厚的民间投资专家，一个人的说辞或许有些浅薄和苍白，不过结合众人的智慧，以及各种添油加醋的述说，近乎完美的骗局火速出笼。

清道夫工会的“钉子”在上述地方稍微逗留，听到差不多相似的债券营销手法，强忍住笑声返回驻地复命。

奥德里奇.特里斯身为密会的参与者，知道与会各方没有谈崩，不过观念分歧差距变得更大，诸多银行出于风险管控，不愿意原价承销第三次战争债券，而官方对于强行摊派在内部就发生过严重的对立，尤其是涉及工商业崛起的新贵族。

“商人看似渺小无物，一旦携手联合发出声音也不容小觑。不过他们过于小心谨慎了，没有实物抵押就不愿意承销债券，与其说对债券没有信心，还不如说是对关税同盟的实力能否彻底压倒北海三国心存疑虑。”

久违的朋友不请自来地登门拜访，奥德里奇知道他身负使命，因此略过毫无意义的寒暄，直接进入正题。

菲利克斯大师听完后微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是真知灼见！不过既然看到问题的所在，特里斯，我的朋友，你是否已经有解决的办法？”

“嗯！”奥德里奇轻轻点头，“平民只是关注身边的人事，为了蝇头小利斤斤计较，商人只盯着自己眼皮底下的利益，对长远未来没有整体规划，信心也极度缺乏。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向伊斯特伍德城以及整个西土关税同盟展现压箱底的镇国重器吧。”

橡树之道的追随者沉吟片刻立即就明白过来，“装甲浮空舰吗？根据你驾驭回归的天火号，精心测绘后完美复制的新式武器，现在只有外壳框架，元素致密排列的结晶体需要长时间的沉淀，恐怕不行！”

“有外壳就够了！我重新设计了一批热气球，厚实的装甲钢板换成薄铁皮，舱室去掉所有座位，悬挂的武器系统都是木头刷漆的模型，动力方面是简易的蒸汽机，相信漂浮在半空没有几个人能够识穿。”

奥德里奇提供的对策让见惯各种大场面的菲利克斯大师也不免有些眼前一亮的感觉，对于弄虚作假他本人并不像道德洁癖者那样心生抵触，眼睛盯着出主意的特里斯，心里暗想。

“不愧是由分支入主本家的成功者，贵族家传的治政手腕玩地极为灵活，只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对他的美德源泉产生负面影响。”

看出菲利克斯大师的犹疑，奥德里奇没有拍打胸口做出保证，只是语气淡然地露出微笑：“晋升为美德大骑士后，言行举止的限制放宽了许多，只要无愧于内心的准则，对大部分人有利，支柱源泉方面不仅没有丝毫动荡消涨，而是持续地维持现状。”

“我相信你的设计肯定能对现在的困局有所帮助，那么把图纸和相关设计理念交给我吧，确认有用后我会署名交给八叶内部讨论，有其他诸位大师把关，没准会使行动更加完善，毕竟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奥德里奇的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卸下额外的负担，在大公极为信重的智囊八叶组织里，有菲利克斯大师这位朋友，真是自己的运气。

他从上锁的抽屉取出结合热气球和飞艇的优点设计的庞然巨物，大师接过手迅速浏览，在心里不断地推演验证。

除了浮空舰相同的外壳，内部预留的设计不像是天火号那样翱翔天空的战争堡垒，更像是一艘投掷炸弹的……按照特里斯的说法，远程轰炸机！

“我的崭新设计并不只是为了鼓起民众购买债券的热情，量产的齐柏林飞空艇热火号将参与北海三国无敌舰队的海战，以及后续的大轰炸计划。”

“在取得制空权后，这些下蛋的母舰将会把北海三国所有的新式战船炸地片板不留。毕竟我方最强的王牌操炮手，海战命中率顶多只有三成，每一发炮弹打出去都是钱，都是民众辛辛苦苦积累的财富，可不能随意浪费。”

菲利克斯大师见私下场合，奥德里奇还是顾念民众的利益，不由地神色肃然，对成功转职成特里斯男爵的奥德里奇油然生出敬意。

“入主孤山本家，继承警戒之眼的地位，有进入元老院的打算吗？想想你的婚姻大事，毕竟拥有家庭的男人给人的印象更成熟稳重值得信赖。对了，说到这个，菲丽奥莎向我抱怨很多次，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大师，你的问题层出不穷袭来，我有些抵挡不住啊。”奥德里奇的脸上终于露出苦涩，“跻进元老院，我的功劳够大了。不过资历和人脉始终有些不足，我打算让退下来的老族长进去，当然资金方面没有任何问题。”

“经过债转股的资产重组后，孤山本家摆脱了历年积欠的债务和利息，真是一笔让人看过牙齿战战发抖的数目。好在那些债主对于投资我名下的产业非常感兴趣，估计早就在等着我发出求和的呼声。”

菲利克斯释然地轻轻点头：“债务转成股份，他们相当看好你名下产业的盈利……应该说是特里斯家族产业，费德里男爵次子介绍给你的财会人员已经搭建出家族银行的大致框架，这应该是他们的功劳。”

“嗯……嗯”奥德里奇随口应付两声，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肯定不会说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三位市政厅认证资格的会计只是负责统计孤山本家的财产总值就让他们忙地够呛。

菲利克斯大师盯着第四骑士，“特里斯，老实告诉我，你是否隐瞒了什么？”

奥德里奇的脸色转为庄重，心里暗想：“终于表明自己的真正来意吗？我的朋友。”

“我不明白大师你想知道什么，如果你认为我一定要将自己的所有隐私公诸于众，那么你是在挑战一位贵族的底线。你真的想要这样干吗？”

“没有在你入主孤山本家前进行质询是个错误的决定，不得不说你的运气太好了，每次大公想要动手，都会有突发事件发生，影响阻扰对你的审查。”

菲利克斯大师重新落座：“你或许已经猜到，从雷神之锤的下落开始，你有如隐藏在迷雾深处的游鱼，忽隐忽现地行踪，难以预计的决定，偶尔露出至鳞片爪的超凡智慧。八叶组织内部对你的评价很高，埃德蒙多大师猜测你的身后有一个与大公类似的智囊团，更大的可能是你的身后站着一群来历和见识都不凡的人。从你离开骑士领进城开始，一步步就像精心计算过的宏伟蓝图。”

奥德里奇哑然失笑，看来对于自己在短短两年时间内快速崛起并获得成功，已经被很多人关注并深入研究，不过他们肯定不会想到自己的真正来历。

“我是一个穿越者！”

这句话绝对不能说，除了契约束缚彼此的塔灵，忽然想起克莉丝汀，以及她的分身天火号舰灵，特里斯的脑子快速搅动，凝聚成可以将一切闪耀夺目光辉的珠子串接联合的丝线。

“我有一个秘密，隐藏在自己内心很久了，一直没有和第二个人倾诉，现在既然大师你开口询问，那么我就稍微透露一些内幕给你。”

菲利克斯心里暗道果然不出所料，表情却没有丝毫异样流露，那种一切掌握在手里的自信，与奥德里奇极为相似。

“我幸运地继承了旧时代的遗产，一座历经战火非常残破，核心却极为完整的法师塔！”

说到这里，特里斯住口不言，他相信自己给出足够多的提示，接下来的演绎就得有赖八叶的大师们自行补充完整。

菲利克斯震惊过后立即醒悟过来，“证据！我需要确切的证据，而不是你空口白牙地说话，谁知道是真是假。”

“啪嗒”一声，奥德里奇折断手里的蘸墨钢笔，随后将整齐的截面放在一起，施法源泉调动，修复术独有的墨绿色光辉闪过，一切恢复原状，就像是完成戏法演出的魔术师。

房间角落里传来压低声音的呼声，特里斯的洞悉之眼立即发动，狠狠地盯视过去，看见淡薄的灰暗身影扭曲变成一只老鼠，飞快地潜入墙壁离开。

“呼！”菲利克斯大师吐出悠长的气息，显然他在身体锤炼以及武技方面都有不俗的造诣，“一切疑问都得到解释！旧时代的法师塔，据文献记载在冷山深处有一座炼金系的大师塔。核心完整保存下来，也就是说继承法师大半智慧的塔灵，有庞大的知识仓库，难怪会这样……”

送走了八叶之一的菲利克斯大师这位合格的审查员，要不是自己暴露出的底牌实在过于惊人，恐怕发现不了隐藏在暗中的监察员，能够将隐身术推到自己野性直觉都没有发现的境地，还拥有可怕的动物变形术，估计不是八叶组织的成员，恐怕也有大师的身份和实力。

两天后，三三三编队的“装甲飞空艇”从伊斯特伍德城上空缓缓飞过，三百米长的庞大舰体将自己的身影投在每一个市民的眼里。

短暂的震惊过后，得知是大公所有的飞空舰队，所有人都忍不住爆发出欢呼声，随后对关税同盟战胜北海三国再无疑虑的民众纷纷抢购第三批战争债券，看好最终胜利必然属于我方的前景。

商人联合会方面，在得知事情的缘由后显得有些迟钝，银行方面表示愿意承销，可惜挤兑的民众把现金几乎提光，白白错过了发财的大好机会。

成功发行战争债券，手头拥有大量流动资金后，订单有如雪片飞到军火供应商的手里，其中奥德里奇搬迁至骑士领的工厂由于效率较高，保密措施极为严谨得到其中的大部分弹药订单。

并不尽然是元素炮弹，内置大量破片的爆弹通过军方检验后，由于价格低廉更为抢手。

奥德里奇独有的颗粒化工艺以及硝化纤维制作的无烟火药配方，已经有炼金师破解，可惜只能在实验室制作，并不能大量生产，因此暂时没有人干扰他的独门生意。

“黑火药确实不错，可惜残留物太多，发射十几轮后必须即使清理管壁，怎么比得上我的无烟火药，不仅威力大，还不用经常停顿下来交由专人清理。已经稳赢北海三国的舰队，何况还有齐柏林飞艇弹幕轰炸。”

新一轮的订单争夺中，奥德里奇.特里斯独占大部分而胜出，他的竞争对手由于资金链断裂纷纷倒闭关门，工会大管家挥舞着支票登门造访，挖人、买机器，甚至整座工场一并收购。

其中不乏硬扛着不愿屈服的对手，尤其是传闻为安托.洛朗德.莫沃希大师的弟子，在烈酒河畔建立火药工场的伊雷尔.杜庞特，凭借大师身为八叶之一，与大公关系密切的便利，不仅接到部分订单，还能收到可以兑换硬通货的金票，以此维持资金链不会断裂。

不过当大部分同行因为种种原因先后倒下，杜庞特却没有钱参与兼并和收购，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特里斯火药工场蓬勃发展，在自己看不见的重重高墙包围的骑士领日益壮大。

“这么多厂子，为数众多的熟练工，他怎么可能吃得下？迟早会因为消化不良，被自己的贪婪撑死。”

伊雷尔.杜庞特私底下和朋友抱怨，可惜没有人为了他愿意和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做对，如今身后拥有庞大人脉支持的第四骑士，进入元老院的呼声很高。

对于自己取得的成就还未满意的奥德里奇，闻着淡淡的硝烟味道悄然入睡，再次来到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秘境，按照惯例尝试取下雷锤。

苍翠欲滴的柏树熠熠生辉吐露皎洁如月的光华，落地悄然化为一头角桠繁复有如古树主根系的驯鹿。

看到如此神秘一幕的瞬间，身为八美德大骑士的奥德里奇获悉祂的真实身份，谦卑又恭敬地单膝跪地，身后的枯萎之树，悬挂在枝桠之间的南瓜头噗通一声掉落在假日岛上，面对盟友的变化，讶然失声。

“尊敬的驯鹿之王殿下，拥着雷锤入睡的您顺利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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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秘境之变

“久违了，尊敬的摆渡者殿下，愿永夜的极光眷顾着你直到永远。”

月光凝聚的大角驯鹿向盟友微微额首致意，祂的目光转移到美德大骑士身上，精美锃亮的盔甲虚影若隐若现地出现，始终没有突破界限凝聚出实体。

原本打算赐予神恩祝福帮助他提升，不过凭借自身努力达成美德源泉循环获得突破，即使身为与自然同在的不朽者，也对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异域来客露出赞许的目光。

“假日岛的受选者，欢迎你来到湖中秘境，一切疑问皆有解答。”

“拥有预言神职的本体在命运长河里预见撼动神力秩序的原力风暴，在低语森林开辟了真实与虚幻之间，连接现实世界的梦境之桥。”

“棕熊家族的友谊是关键的钥匙，也是自然之友的凭证，容许你在合适的时候进入假日岛，把沉睡中的我们唤醒。”

“非常可惜，当初盟誓的四位不朽者，只有我和摆渡者还存在，另外两位已经神力枯竭陷入永远的沉寂之中无法复苏。”

“节日的欢庆和童话故事是我的源泉，噩梦与恶作剧是摆渡者的驻世根基，还有两棵树，两个世界，为了达成平衡，你想继承哪一位的馈赠？”

一直沉默不语的南瓜杰克，换上漆黑如夜的晚礼服：“尊敬的驯鹿之王殿下，他只是一位凡人，恐怕肩负不起世界的重担，即使是极为细小的位面，也是神国的碎片。”

“仅仅是管理者，应该可以承受。尊敬的摆渡者殿下，不要轻视这位年轻的受选者，即使是过去的年代，能在短暂的岁月里活出别人两倍精彩人生的美德大骑士，也是极其稀有的。”

晚礼服南瓜杰克早就知道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潜力，当初第一次在橡木镇碰面，还只是浅薄地可以一眼看穿的落魄骑士，顶多拥有一份薪水和收入不错的公职。

如今即使以不朽者的视野，也可以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拥有与正义和善良等秩序领域息息相关，且浓度惊人的灵光，不仅贯穿现实世界与林中秘境，还辐射绵延向四方，显然他曾经做出伟大的功业，并深刻地影响凡人的社会，于是赞同地微微额首致意。

“潘恩的迷宫树，爱与浪漫的森林之子，擅长自然的音律，在如今婚姻被金钱沾染过多利益交换的年代，悠扬的天籁被机器响彻天际，有如雷霆的轰鸣变奏走调的年代，即使身为美德大骑士也无法承受，还是选择怪诞节的守护者吧。”

驯鹿之王沉吟片刻默许地轻轻点头，“在人心被金钱和贪欲驱使，过去的传统渐渐被人遗忘的现在，还有一位谨守田园牧歌时代骑士美德的年轻人，坚守内心的准则和良知晋升为大骑士，由于罕见地缘故，确实有些不可思议。”

祂的根系角桠缓缓褪色，分解出有如萤火虫似的千百颗细微光点，渐渐凝聚成拳头大的银月。

“现实世界的规则时刻都在变动，你很难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掌握秩序相关的法则凝聚领域成为传奇，不过在秘境中却可以获得我们的许可稍微触碰。”

奥德里奇.特里斯站起身，沉默不语地接受驯鹿之王的银月，若隐若现的八美德虚影瞬间凝聚成实体，由金羊毛的英雄旌旗阿尔戈圣船起始，覆盖全身的八件套由锃亮的银白转为耀眼夺目的金黄。

“我看见了，经纬线编织的法则之弦，万事万物维持运转的无形推动力，森罗万象大自然的至理……唔！”

短暂的瞬间，驯鹿之王为他打开心灵的窗户，奥德里奇得以窥见林中秘境以及核心的假日岛的所有规则，怪诞节的确是最适合他的世界。

美德大骑士转身走进只有几根枯枝，树身遍布苍翠叶子，有如繁育奇美拉的栖木，隐然的震动传来。

驯鹿之王与南瓜杰克相视一笑，“万物归三！经历动荡不安的岁月，总算达成基本的平衡，四个节日世界开始融合了。”

“受选者拥有你的神恩，在我的世界也有英雄契约，如今在我们的期许中掌握并管理怪诞节，好处都被他占去了。”

驯鹿之王轻轻顿足，平息假日岛的震动：“对此我和你都无能为力，他是关键人物，能够取得巨人之敌的雷锤就在我的预料之外。或许奥德里奇.特里斯得到其祂不朽者的投注，远离维斯特大陆的短短几个月，在冰霜与火焰交融的荒原，欧丁神系余荫笼罩范围，没准被至高王座那位习惯预留后手的众生之父看中。”

谈论对象涉及过去旧时代的伟大神力，南瓜杰克缄默不语，彼此都是半神之身，也是现实世界能够容纳的极限，曾经高高在上的不朽者恐怕陷入永眠中无法复苏。

青柏与枯树的震动渐渐变大至无法控制，驯鹿之王与南瓜杰克只能回到各自的世界稳定局面。

由于四个世界趋向融合的缘故，位于东方树皮皲裂的枯萎之树渐渐焕发生机，似乎怪诞树的苍翠叶子转移到邻居身上。

不断地融合、交流，更新、滋生，两位不朽的半神默默地维持着假日岛的法则，等待凝聚领域雏形的美德大骑士，怪诞节的管理者出现。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让祂们失望，由于此前在驯鹿之王和南瓜杰克的世界有过一番美妙的经历，如今成为关键的线索将一切串联合并，很快地从三棵树分别走出来。

青柏树的六角霜花大门首次往外推开，出现身披连帽红斗篷，肩膀扛着包囊的庆典骑士，脸上尽是喜乐的笑容，作为驯鹿之王的地上代行者凝聚的分身。

枯萎之树直接走出手持南瓜灯的死亡骑士，忙碌于亡灵版的工业革命，试图将超凡之力与军工制造糅合，被强制召唤而面无表情。

怪诞树走出小丑装束，却头戴王冠，手持权杖与法典的美德骑士本体，衣服、饰物似乎染料盘无意中打翻，胡乱涂抹的结果，王冠、权杖、法典与黑骑士息息相关的象征出现在美德骑士身上，显得格外荒诞不经而笑果十足。

两位不朽的半神再次出现，向奥德里奇.特里斯微微额首致意，驯鹿之王开口询问：“请选定怪诞节世界的基本属性。”

早有准备的管理者立即回应：“由梦境连接，每一个希冀暂时脱离枯燥、烦闷的生活，获得身心放松的普通人都可以进入的宏大游乐场。幽默和滑稽将指引每一个人，引导他们在日常生活中营造细小的欢乐。”

“在现实世界，我会通过间接施与影响力，使节日庆典在西土关税同盟诸城邦风行，以刺激消费，搞活商业贸易为名，应该不成问题。”

一连串崭新的名词随着美德骑士的话脱口而出，好在两位不朽的半神拥有凡人难以想象的智慧，稍微思索片刻就能明白这些新词的意思。

南瓜杰克咧嘴一笑，“早就知道他能行，想不到竟然如此出色，为此消耗了十年的积累签订契约。”

驯鹿之王重重地顿足，假日岛的核心依次轰然升起金色鹿角高背王座，枯萎藤蔓纠缠座椅，糅合黑钢与白铁如同棋盘的壁垒，以及空无一人的翠石玉座。

“所有世界融合完毕后，都交给你管理，毕竟现在的你已拥有足够的资格。”

告别后驯鹿之王悄然散去化为无数月光与青柏融合，树顶皑皑积雪屡经震动依旧没有散去。

“那是祂曾经拥有冬季神职的缘故，没想到在动荡来临前轻易地放弃，却赢得了重新复苏的机会。多亏祂的指点，我才能躲过神力秩序崩塌的灾难，在面目全非的现今再次复苏。”

奥德里奇.特里斯微微额首，目送南瓜杰克，曾经的摆渡者，伟岸的身影虚化消失，这才缓缓地就位落座。

触碰法则而凝聚的雏形领域，以他的身体为核心渐渐扩散，为蒙昧重新竖立秩序，使人心的混乱渐渐澄清，缓缓沉淀杂质，剔除腐坏的病灶，在他的右手显现为誓约之锁。

“公正之手？”

以如今距离半神只有一步之遥的人间传奇的实力，奥德里奇立即洞悉秩序领域由于八美德的关系，已经触及曾经站在伟大神力巅峰的提尔。

拇指的白银治愈之手，食指的誓约见证者，中指的永罚惩戒者，与传说中的正义之神的神权武器截然不同。

“或许只是雏形的缘故，还没有彻底完善。可惜只能在秘境中得以显现，不可能带到现实世界。”

想到这里，奥德里奇.特里斯向青柏树顶端的雷锤伸出双手，沉寂多时后如斯响应，嗡地一声无翅而飞，落在美德骑士手里。

驯鹿之王的声音在锤身响起，“无论是谁，只要拥有八美德，都可以挥舞雷锤，而你则是祂的继承人和所有者。”

所有熟悉的一切都改变了，唯一不变的只有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本心，即使过去落魄的岁月，进城后由底层一步步夯实根基走上巅峰，其中不乏血腥和杀戮，都没有使他褪化改变，滑向坠落的深渊。

当朝阳刚刚从遥远的东方天际升起，明媚的春光透过窗户洒在奥德里奇的脸上，他悄然从梦中醒来，缓缓地坐起身，感觉右手有些不对劲，低下头查看，发现熟悉的短柄锤静静地躺卧在床榻，特里斯不由地露出会心一笑。

ps：因公司业务需要去外地出差，行程紧凑繁忙，暂时休息两天，非常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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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阴谋与阳谋

与此同时，城中松香大道的橡树与宝剑咖啡馆，端坐在缠藤座椅上，身穿便装的次席风暴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北海一战时交手的格拉纳尔，刚刚端起陶杯的手顿时停在嘴边。

坐在他对面的灰袍老人立即察觉风暴骑士的异状，关切地目光投注而来，格拉纳尔立即放下被子，“如你所见，冈达夫长老，被美德骑士隐匿多时的锤子再次出现了。”

他的脸上露出如同卸下重担的码头苦力搬运一天后获得微薄收入的快乐，“血脉共鸣的神秘联系告诉我，尽快将失物夺回，否则稍纵即逝的机会一旦从指尖滑过，再次伸出双手恐怕也会毫无所得。”

“镇定！格拉纳尔，我必须郑重警告你，在西土关税同盟的主城，至少有五个不下于你的巅峰骑士，一旦没有全盘计划过地贸然动手，我担心你再也没有机会返回家乡。”

灰袍长老持杖轻轻一顿地面，发出只有风暴骑士才能听到，耳边如同雷霆轰鸣的炸响，被好事降临砸晕头的格拉纳尔原本作势起身，如今受过长老的训斥，沸腾发热的鲜血渐渐冷却，过于亢奋的心情也恢复往日严寒般的冰冷。

“我明白了，尊敬的冈达夫长老。相信你应该能够理解此刻我过于急切的心情完全出自于愧疚和赎罪，为了赢回被美德骑士特里斯战败所失去的名誉，对于雷锤我志在必得，而且雷霆之王的神恩赐予与吃紧的战局息息相关，再不努力振作我们失去的肯定不止是一场关乎‘内海’贸易权的战争，而将会输掉整个国家，甚至联盟的未来。”

说到这里，就连拥有精灵血脉的冈达夫长老也不免皱起雪白的眉头：“鹰哨，先召唤你的坐骑，再戴上大长老耗费心血为你专门制作鲁恩护身符。”

“用一笔钱在地下世界雇佣刺客对第四骑士特里斯阁下进行试探性暗杀，这是展开真正行动前蒙蔽视线的烟雾。”

“格拉纳尔，时刻谨记，在你触碰、取回雷锤前禁止使用风暴之力，装作普通骑士联合提前隐藏在城里的王室杀手，发起第二波刺杀。”

“至于潜伏多时的间谍和暗线会在城中四处纵火制造混乱，牵制住市政厅维护城市安全的官方力量，甚至精锐所剩不多的城卫军。”

“根据我方多年收集情报汇总后的判断，城卫军会按照惯例进行收缩，遵循大公的意志和命令进行定点投放。我敢肯定，发号施令的人必定是大公的智囊和深受信任的大师组成的八叶。”

不动声色的冈达夫长老将一环扣一环的计划脱口而出，显然这位来头不小的半精灵心里早有准备，只等关键物品出现，轻轻按下开关，沉寂在水底有如鲸鲨的庞然巨物就会摆动身体掀起风暴般的混乱。

从梦乡的湖中秘境离开，奥德里奇剥落秩序领域，从人间传奇跌落回到原来的水准，八美德大骑士，心里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不过他的心态调整地很快，而且雷神之锤成功地从驯鹿之王的手里取回。

再次握住祂的短柄，以自己无暇的心灵感受内部澎湃如潮汐的风暴之力，“妥善地运用，点燃电力为主的第二次工业革命之火，波及维斯特大陆诸国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社会变革，身为历史进城的推手肯定能掌握法则之力，没准能以工业之火凝聚出崭新的神职。”

从驯鹿之王与南瓜杰克的对话中了解得知，元素退潮时期的现实世界，最多只能够容纳半神的存在，再往上似乎有壁垒似的障碍。

“想地太远了，先取得北海之战的胜利，携大胜的声威使西土关税同盟拥有国际声望，再来推行奴隶解放大业。”

“符合历史潮流的举措绝对会受到既得利益者的抵触，尤其是中土各国的掌权者，不过在南方诸国联军以及兽人炮灰军团的威胁下，拥有理性的一方肯定会占上风。”

“大量解除契约，恢复人身自由并获得财产权的奴隶，将会成为大陆霸权争夺天平上并非最重却极为关键的砝码。”

“缺乏完整工业基础，基本盘建立在种植园经济方面的南方诸国，一旦前线失利，内部濒临崩溃的战时经济体系，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彻底倾覆……”

掌握时代脉络的特里斯，天马行空的思维早已推演到很久以后的局势，他为自己的未来寻求位置，想起在幸运金币骑士团共同经历过种种磨难和考验的战友和伙伴，奥德里奇的心里陡然升起一个狂妄甚至有些可怕的想法。

就在意气风发的时候，迫近的危机对美德骑士的心灵发出震撼的警告，此前从未有过的危险气息，如此迫切地逼近。

“难道是祂引发的考验！”

特里斯的视线落在雷锤之上，当初在莱沃汀岛的残破神殿机缘巧合之下得到，并非欧丁神系的血脉，似乎有一股无形的扭曲命运之力在暗中施与影响，可惜站在他身后的两位不朽者，无论是南瓜杰克，还是驯鹿之王，都是自有源泉的神性存在，轻易平伏命运之弦发出不协的杂音。

“危险的同时也是机遇！”

奥德里奇右手握紧拳头，与摊开手指的左掌狠狠地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能够对如今的我产生威胁，估计只有北海三国的王牌，功率全开的风暴骑士……嗯！没准三位一起上，还得加上他们的施法者，长老团里的战斗祭祀……嗯嗯！北海三国王室豢养的忠犬，压服国内一切不平声音的狂战士军团，其中必然有几位能够二段狂化的斗士。还得算上矮人压箱底的火枪，甚至侏儒驾驶的蒸汽坦克……呃！我有些想多了。”

比西土关税同盟强横多的北海三国，几百年积累下来的底蕴也足够深厚，不久前还在无尽之洋深处发掘到妖精废都，谁知道他们挖到了什么宝贝，毕竟还是血肉之躯的凡人，美德大骑士再强也有极限。

拎起雷锤系在腰带上，奥德里奇迳自离开房间，经旋梯走到楼下的工会食堂，简单的早餐解决自己的身体需要，伸手招来大管家戈尔高以及戒律骑士菲尔斯.巴根，嘱咐他们收缩人手，将清道夫看好。

至于特里斯本人，为了避免战斗的余波会对工会驻地以及各方默认是其势力范围的码头区造成破坏性影响，他决定带着雷锤独自一人出去拉仇恨“引怪”。

什么地方最合适？自然是荒僻无人烟的郊外旷野！可是孤身一人没有外援，能够挡住所有明处暗中算计他的敌人。

“可惜，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在专心完善他的道路，明明拥有悠长的寿命和青春，却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挂掉似的，拼命地抓紧可以利用的时间，可以说不能指望他了。”

“关键的胜负手是施法者！对于诅咒以及精神方面的攻击，美德大骑士的源泉能够抵御一切，可是破坏力惊人的塑能以及咒法，尤其是敌人擅长鲁恩符文，即使时代动荡更迭也没有失去超凡之力的施法体系，对我来说是一个必定会面对的障碍。”

想起身边可以提供帮助的施法者，第一选择自然是冷山深处获得继承权的法师塔，以及塔灵克莉丝汀，还有装甲浮空舰天火号，以及舰灵分身，不过在伊斯特伍德城，还有一个法师组织，就是菲利克斯如今身处的八叶。

“没有正当理由，八叶的大师们不容易接触，而且里面有一位安托.洛朗德.莫沃希大师，不久前把他的弟子的生意打压地够呛，谁都知道伊雷尔.杜庞特只是明面上的代言人，身后的支持者就是以大师为首，以及聚拢在他身边自发形成的莫沃希家族。”

电光火石之间，奥德里奇想起了发行第三批战争债券时滑过天空的幌子，“菲利克斯大师说过，气元素结晶体还需要时间沉淀，只要有雷锤在手，相信能够大为缩短！这就是最好，也是最充分的理由！”

特里斯立即来到马厩，海耶克嘶鸣烈烈，似乎听到战斗的号角，他上前抓起一把干草，在坐骑和伙伴的身上轻轻擦拭：“老伙计，这一趟我原本打算带上你，可是风险太大，不能保证能够全身而退……”

黑马昂起骄傲的脖子，发出“希律律”一阵长嘶，随后低下头不停地打着响鼻，钉马掌的前蹄不断刨地，邀战的意欲很高。

“宁愿战死沙场，不肯老死马槽！我明白了。”奥德里奇双手抱着海耶克的脖子，额头与它轻轻相碰。

翻身上马，特里斯双腿轻夹，海耶克缓步走出干净整洁的马厩，尾鬃一甩驱走吸血的蚊蝇，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清道夫工会驻地。

随着不断地吞并和扩建，清道夫已经占据小半条街道，诗鹰街区深深地打上奥德里奇的印记。成为名副其实的第四骑士，对于行走在灰色地带的帮派来说多出一个必须尊敬的大人物，不过当他成为特里斯男爵，谋求让老族长补选参议员从而进入元老院，就连码头区的官方管理都不得不承认，奥德里奇的影响已经辐射到整片区域。

驭马在码头区街道行走，向他摘帽抚胸施礼的人多不可数，身为美德骑士特里斯必须回礼，频频起身额首致意，脖子都快折断，这也是他出行鲜少直接露面的原因之一。

避走大路来到小巷，不疾不徐地穿行在复杂如迷宫的街区，出城后前往自发形成小镇的罗汀学院。

伊斯特伍德大公的智囊团，八叶组织的大师通常都有自己的公开身份，菲利克斯是罗汀学院的植物教授，兼职草药学，以及药剂制作相关的实验课程。

由于艰深的学术门槛，导致选修的学生很少，落得清闲的大师得到大公的资金支持，培育高产的主粮作物，最近主攻脱毒栽培，似乎找到了某种逆转退化进程的方法。

即使肩负重担，得知奥德里奇.特里斯拜访，菲利克斯大师还是暂停实验课程，改为让屈指可数的学生自修，当他来到分院门口，看见腰间挂着短柄锤的第四骑士。

第一时间，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锤子吸引，浩瀚如海洋的风暴之力，在不断地盘旋凝聚，一丝一毫都没有泄漏出来，只有大师级的施法者才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何等可怕的毁灭。

“元素结晶体的沉淀，我正是为此事而来，时间紧迫不容许等候，我们是不是立即启程前往浮空舰的建造基地？”

菲利克斯大师收回自己的目光，视线转到奥德里奇.特里斯身上，“你明明已经蒙混过关，为什么还要把这件神器拿出来？不得不说，认识你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已经将你看穿，想不到还是捉摸不透。”

“你确实是一位罕见的传统骑士！甘于奉献、乐于牺牲，尽管剑刃沾着血腥，双手依旧纤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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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章 元素涨潮

“打雷吧！”

奥德里奇举起雷锤，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毫无反应，菲利克斯大师看着第四骑士将铁锤高举过头的时间久地连自己都有些尴尬，低下头闷咳一声，打算说点照顾特里斯男爵脸皮的场面话。

“呼……”

起风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而来的阵风携裹着舒爽的寒意，一瞬间，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背心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忍不住抬起头，仿佛擦拭过几百次的蓝宝石似的天空，遥远的南方天际，黑压压的灰云有如潮汐翻涌而来，至于北面自然有携裹着冰川冻气的云团，有如万马奔腾而来。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法则之力扇动蝴蝶似的细小翅膀，西土关税同盟诸城的天气系统顿时风起云涌地发生凡人难以想象的骤变。

“咔嚓！”

两股云团汇聚碰撞的瞬间，犬牙交错的锋线，绽放出一道手臂粗的冰蓝霹雳，有如倦鸟归巢击中奥德里奇手里的雷锤。

原本简朴无光的锤身，承受温度惊人的电流灌注，瞬间褪去平凡的外壳，先是繁复的纹路透出亮度极高的荧光，继而蔓延至所有锤面，变成升腾金黄光焰的火炬。

“对准元素池，释放雷霆……”

菲利克斯大师近在身边，他的话却在恍惚之间，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所幸奥德里奇的耳力不错，闻言轻轻点头，将接二连三承受霹雳闪电轰击充能的雷神之锤，指向八叶大师特意建造，用来沉淀元素结晶体的能量池。

鲜红的火元素渐趋活跃，澄黄的土元素巍然不动，瓦蓝的水元素旋转不停，碧青的风元素激荡沸腾，眼睛可见的元素精灵开始出现，尽管细微地只有麦粒大小，彼此不停地抱团聚合，被能量池强行压缩升华。

渐渐地，元素晶体从无到有逐渐出现，与自然沉淀的进程相比，得到手持雷锤的特里斯的帮助，漫长的时间大为缩短。

在地点隐秘的房间与地下世界的血腥掮客商量雇佣刺客暗杀奥德里奇的价码，北海三国派驻在伊斯特伍德城的间谍首领突然发现天色陡然暗沉，忍不住把目光转向窗外。

天气不自然地骤变，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伪装身份的冈达夫长老轻轻顿了顿手杖，清醒之光立即浇灭间谍首领的怒火，恢复平日的冷静和镇定。

关于第四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刺杀任务，在他继承祖业成为男爵阁下以来就自动中止，不过身后有北海三国撑腰的间谍首领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成功打动怕死更怕穷，贪婪的因子深入骨髓甚至灵魂的黑骑士。

借助天色昏暗的机会，北海三国秘密潜伏在伊斯特伍德城搜集各种情报的密探，平时都有伪装身份的间谍，得到持杖长老的允许，在城中各个不起眼的角落纵火，争执斗殴，打砸商铺，劫掠行人制造事端。

遵从命令同时发动，将平静祥和的伊斯特伍德城弄地烽烟滚滚，井然有序的市面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中。

由奥德里奇改进，重新设计的救火车率先出动，奔往就近火情严重的地点。这些城卫军老兵退役下来改任的消防员似乎闻到空气中不安和危险的气息，随身竟然带上埃利奥特大师设计的蒸汽高压速射弩。

北海三国的密探原本打算阻扰他们灭火，结果一个照面就被蒸汽弩射成筛子，蒙受了开局以来惨重的损失。

统管全局的持杖长老，原本就被战场上西土关税同盟的新式武器弄地灰头土脸，如今见识搭接的云梯，高压的水流，密集发射的弩箭，内心顿时被阴霾笼罩。

他有一个预感，此次刺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计划已经蒙上些许失败的阴影，用力甩了甩头，将杂乱的思绪排除脑海。

“原本我就不打算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既然伊斯特伍德城应对的预案能够管控乱局，那么目标依旧指向雷锤的归属！”

天空的冷热云团交锋最终分出胜负，随着两位拥有伟岸之躯，手握超凡自然之力的巨人握手和解，再也没有霹雳闪电给特里斯手里的雷锤充能。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能量池里气元素结晶体，经菲利克斯大师的手聚合成拳头大小，规模相当可观。

稀疏的雨水嘀嗒嘀嗒敲打地面，溅起星星点点的泥浆和粉尘，在贴着地面吹过的轻风中飘扬。

安置能量池的废弃钟塔，旋转不停的水元素趋于平静，表面似乎有雨点滴落，荡漾出一圈接一圈的涟漪，粼粼波光细碎闪耀，衍生出种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稀疏的雨滴转为稠密的雨线，奥德里奇将锤子系在腰带上，从露天平台走进钟塔，看见菲利克斯身边突然出现的埃利奥特大师以及莫沃希大师，心里暗暗吃惊，脸上却没有任何表示。

他们正在埋头研究气元素结晶体，有天火号相关数据作为参考，开始运用公式推断缩水版的浮空舰的建造的可行性方案。

特里斯默默地待在旁边，等待着云散雨停，维持着相同地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一阵刻意放轻柔的脚步声惊动。

“哧！一只可笑的老鼠，在我的眼皮底下也敢耍花样。”

三位大师依旧陷入火热的研究氛围中难以自拔，奥德里奇不想让他们受到打扰，赤手空拳地走下石阶。

刚刚漫步来到第三层，一把锋利的短剑突兀出现，直接削开生铁护栏，朝他的脚踝劈砍而至。

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保护再严密，也有几个薄弱环节，脚踝正是其中之一，不过奥德里奇有墨丘利的飞翼靴，可是他根本没有施展美德大骑士的特殊能力。

脚尖发力，整个人顿时横移半步，刚好躲开隐藏在暗中的刺客的扰敌一击。

就在这个时候，同样锋利的短刀悄然出现，削劈特里斯的后脑勺，细微的风声，隐藏的杀意直到关键时刻才爆发。

奥德里奇飞快地转身，张开媲美巨龙的钢铁牙齿，破箭术的噬矢技发动，顿时将刀刃一口咬断，崩裂的碎片四溅而飞。

如此惊世骇俗的骑士技，连隐藏在暗中的杀手也难免情绪波动起伏，立即被特里斯察觉，张口吐出唇舌之间的刀刃碎片，将穿着变色龙斗篷，身体紧贴石阶的刺客的额头洞穿。

来不及捡起战利品，一柄灰暗无光的刺剑从奥德里奇的身后出现，再次转身已经来不及，特里斯的右手从不可能的角度格挡横拍，不料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他的生命，而是系在腰带上的雷锤。

三股牛皮揉搓而成的系绳只是普通材料，根本不是名剑“死亡丧钟”的对手，仅仅是箭矢形的剑尖就轻易割裂绳索，让雷锤轰然落地。

看见这把地下世界名声远播的利剑，奥德里奇立即明白来人的身份，“告死的乌鸦，丧钟骑士斯特罗克！”

自知不是美德大骑士的对手，丧钟骑士仓促布置的杀局已告瓦解，结果是折断一只羽翼，斯特罗克遵照雇主的约定，令雷锤暂时离开特里斯男爵阁下。

无处不在却又隐形的力场锁将奥德里奇的手脚囚禁在桎梏之中而动弹不得，不过击败用于击倒敌人的骑士技并不一定非要动手。

以美德大骑士如今的实力，只要脖子以上的部位还能活动，他就能施展出约束成一线，威力倍数增幅，且杀伤力极为惊人的黄金狮子咆哮。

一击得手正准备撤退的丧钟骑士，耳边突然听到猛烈地堪称飓风的吸气声，立即想起地下世界有关特里斯男爵阁下的恐怖传闻。

斯特罗克连忙急蹿而起，双手抱头准备强行破墙而出，就在他即将撞上的时候，呼吸之间酝酿足够的奥德里奇再次张开嘴巴，不过他的声音超过常人的耳朵能够接受的范围，瞬间命中地下世界排在前列的顶尖刺客.告死乌鸦。

他的身体顿时凝滞在半空，随即绵软若无骨地趴在楼梯上，眼睛、鼻子、耳朵，暗红的鲜血有如细蛇不断流淌而出。

“大象无形，********！我这一招估计踏入超音波的范畴，可惜对声带的影响同样很大，暂时无法正常说话。”

就在奥德里奇沉思的时候，告死乌鸦斯特罗克尚算完好的另一只羽翼悄然出现，不敢向美德大骑士再次递剑，扛起濒死的丧钟骑士，伸手拽下额头洞穿的伙伴，头也不回地冲下楼梯。

特里斯目送他们离去，调整呼吸节奏，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随着“嗨呀”一声，直接震碎无形的力场锁重获自由身。

正当他矮蹲下身，准备伸手取回失落的雷锤，再也忍耐不住的风暴骑士格拉纳尔激发贴身收藏的鲁恩护身符，胸口部位凭空凝聚出一只硕大的公牛图腾，猛烈地撞向奥德里奇。

拥有钢铁之躯的美德大骑士闷哼一声，直接撞开坚实的塔楼墙壁，与碎砖一同坠落到地上，所幸的是三楼位置距离地面不高，特里斯连就地翻滚卸力都免了，身体有如标枪，笔直地立在原地。

成功迫退碍手碍脚的奥德里奇，格拉纳尔有如恶狗抢食，扑跃到雷锤所在的石阶，强忍欢喜地伸出双手，结果根本提不起，即便他不信邪地用尽全力，依旧没有撼动祂分毫。

“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北海三国的次席风暴骑士陷入迷茫和不敢置信之中，他低下头查看自己的双手，与之前试练时根本没有分别。

塔楼下的奥德里奇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任由冰冷的雨水将他淋湿，只是举起右手，凭借记忆中的印象指向雷锤所在的方位。

原本沉寂不动的雷神之锤，听到无声的呼唤，嗡地一声无翅而飞，极具灵性似的从墙壁的破口穿过，滑过曼妙的弧线落在美德大骑士特里斯手里。

如此煊赫的动静当然把三位大师从令人迷醉的研究氛围中惊醒，有过多年冒险生涯的菲利克斯动手最快，藤蔓缠绕瞬间捉住北海三国的次席风暴骑士。

不过新鲜稚嫩的藤蔓还无法彻底禁锢格拉纳尔，蓝白电火花悄然出现，噼啪作响将手脚的藤条殛成焦炭，很快挣脱束缚脱离塔楼。

安托.洛朗德.莫沃希大师尽管与特里斯男爵有些生意方面的冲突导致面和心不合，不过在敌人当前的时候，依旧选择站在同一阵营。

双手一搓，直接抽取能量池的火元素，注入法术模型凝聚成极热大火球，有如流星坠地直击落地的风暴骑士。

“唝……隆”剧烈的爆炸声，格拉纳尔完好无损，他的身体被鲁恩护身符撑开的防护罩严密保护。

莫沃希大师早有预料，他的双手紧紧合掌随即拉开，凝聚高密度的火元素变化成与人等高，斧锯似的利刃，有如无形的巨人握持，凶狠地劈砍在风暴骑士的护罩上。

“哗啦”一声，鲁恩护身符激发到极限，月光水银质地的防护罩悄然瓦解滑落，至于火焰利刃同样爆碎成渣，继而变成流焰四射。

隐藏在暗中观察局势的持丈长老冈达夫看见这一幕，自己的能力完全被对方克制，顿时改变了原定的计划。

他高高举起木杖，顶端的菱形宝石散发出珍珠质地的光华，一缕乳白光焰扫过奥德里奇.特里斯手里的雷锤，顿时激发祂内部浩瀚如海的风暴之力。

如同用钥匙在关键时刻打开水位来到极限的大坝泄洪闸，又或者打穿通往元素位面的通道，浓如实质的元素精灵欢呼喧嚣地蜂拥而出，天地间回荡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声，随即是悦耳的风铃声送来祝福。

奥德里奇.特里斯左手打了个响指，塔楼被他撞开大洞的墙面悄然修复如初，这一幕令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除了菲利克斯大师以外，谁也没有料到美德大骑士有施法源泉，甚至还会一手不错的修复术。

“诸位，欢迎来到元素涨潮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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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章 更新

黑压压的雨云悄然消散，天空再次露出蔚蓝的穹顶，晨光尚未褪去朝阳的明媚，还在继续向顶点攀升的旅程。

奥德里奇.特里斯身不由己地抢先开口宣示，随即陷入沉思中，“雷锤不会被驯鹿之王动过手脚吧！”

毕竟在久远的过去，元素潮汐时代，著名大奥术师，双德之一的奥基米德曾经耗费半生精力，精确测量过散布维斯特大陆的元素浓度，证明受太阳和月亮以及璀璨群星等天体的引力影响。

其次拥有不朽源泉的神祇在地上的化身，乃至神恩眷顾的选民或者上位牧师，施展神力时往往会极大地改变某区域的元素浓度，导致小范围的涨潮和退潮，不少被称为荒芜之地的死魔法区就是由此而来。

发生在西土关税同盟之首伊斯特伍德大公领地的小规模元素涨潮，对维斯特大陆局势的连锁影响，有如电光火石的速度，引来不少能够察觉此事的大人物的瞩目。

其中就有待在商贾之友神殿苦苦挣扎，面对即将抵达极限的寿命忧心忡忡的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

有世界之脊之称的班杜拉斯山巅，隐居多年的传奇巨龙银色黎明赞达尔费斯茵从悠长的睡梦中醒来，发出意味不明地咆哮。

与此同时，待在地底深处看守深渊之门的正义号角迪诺斯特拉图斯，昔日公正之手的伙伴睁开金黄的龙睛，在他的头颅自发形成的地下城黄石，有如君王加冕的王冠，顷刻间灯火通明而熠熠生辉。

正义号角太老了，已经没有足够精力回应老伙计的呼唤，不过血脉繁育众多的赤铜龙眷属数目不少，得到允许后离开极深处的地底，经由特殊的上升渠道来到地面。

等到眼睛适应灿烂的阳光，落下一层天然保护的透明眼睑，自然的轻风吹走鳞甲的泥尘，群龙驾驭狂风向世界之脊班杜拉斯飞去。

龙类世界的变化引发了一系列更深远的链锁效应，旧时代诸神的选民，直系后裔，神恩眷顾者从隐居之地离开，欣喜地发现元素退潮的新时代，一波小幅度涨潮的逆流正在席卷维斯特大陆，发源处却是百年前被视为荒芜之地的西土。

传承不绝的施法者，尤其是锱铢必较使用源泉的元素使，讶异地发现随手就能扔出五个小火球，从天而降的好时光来临了，属于施法者的荣耀年代再度复活。

喧嚣的元素精灵飞快地席卷大地，由西土关税同盟诸领蔓延到母国威尔塞克，乃至抵抗兽人军团燃起战火的中土各国。

正如黑大陆抗拒神力，削弱法术威力的莫名规则，心灵空虚而拾起传统萨满之道的兽人，也被元素涨潮影响导致身体虚弱。

四处燃起的战火渐渐消退，兽人奴隶当中也有不乏智慧高深的长者，发泄多年积压的愤怒后，开始静下心寻思族群的生存之道。

不甘心充当炮灰和牺牲品，资历深厚的萨满开始组织氏族部落，将族人从野蛮掠夺者转换成能工巧匠，所幸的是为奴生涯中学到不少有用的本领和技能，在断垣残壁的废墟建设他们的家园。

一股新兴的势力在中土各国以及南方公国犬牙交错的缝隙之间崛起，消息传到后方的种植园、终日尘烟滚滚的工场、不见天日的矿山，高举义旗反抗人类奴隶主的兽人越来越多。

原本充当幕后黑手的不死者帝国眼看局势即将失去控制，安详平静的乡村城镇处处起火，便顺应诸位大公的请求，派出仆从军团四处出击。

话说回来，当奥德里奇.特里斯机缘巧合之下以雷锤引发元素涨潮，一个响指修复塔楼的破洞，风暴骑士格拉纳尔愕然惊讶片刻，很快恢复高昂的斗志，凭借贴身收藏的鲁恩护身符，向曾经击败自己令家族蒙羞的美德大骑士发起决死冲锋。

可是情知大势已去的冈达夫长老，举起木杖呼唤鹫鹰坐骑，从天而降抓住风暴骑士的肩膀，硬生生停住格拉纳尔的冒死举动，提着他飞快地离去。

凭借洞悉之眼识破伪装，持杖的半精灵看到奥德里奇.特里斯满是敌意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变化成电隼，追随鹫鹰的羽迹而去，并将挣扎不停的风暴骑士安抚平静，消除他狂躁的情绪。

察觉衰退中的元素潮汐惊人的涨幅，冈达夫长老立即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无尽之洋深处的妖精废都京格尔挖掘出来的旧时代遗产，利用元素坍缩技术制作的熔炼炉，将会源源不断锻造出威力不俗的武器装备。

前不久收集到的情报显示，伊斯特伍德城拥有翱翔天空的装甲浮空舰，相似的炼金造物，北海三国也有可以投入实战的飞空载具。

曾经拉开的实力差距，由于元素涨潮而回落到相差不大的水准线，到底是谁吃亏，持杖的半精灵认为己方占了很大的便宜。

失去了主导局面的核心人物，伊斯特伍德城被密探和间谍刻意制造的局部混乱，很快被定点投放武力的城卫军掐灭，情知不妙选择重新潜伏的聪明人不少，至于得意忘形的愚人撤退的脚步不够快，被天敌抓住尾巴的鼠辈，全部被主持此事的卡普莱斯大师的铁腕肃清。

趁乱发财的帮会人员，地下世界想捞一笔的独行客，撞在他手上的都没有落得好下场，事后竖起的密集如丛林的绞刑架，以及载满几车的靴子——掮尸人按照惯例收埋死者，剥下所有的衣物，符合赤条条地来、赤条条地走的人生——以前所未有的力度震慑压服一切不满的声音。

安置实验性质的元素池所在的塔楼，经过八叶大师的鉴定属于元素浓度最高的活跃区域，这一片广漠的土地周围竖起荆棘篱笆隔绝外人的窥视目光。

没过多久，当埃利奥特大师从古旧的典籍里学会化泥为石的法术，三人高的岩石壁垒拔地而起。他的学徒着手绘制相关的法术卷轴，闪耀的元素灵光令八叶的大师欣喜不已。

不过有一个摆在眼前的难题连他们也感觉棘手，对于引发这一切的奥德里奇的审查，当场被继承家族名位的美德大骑士拒绝，即使八叶之长埃德蒙多大师也不敢贸然轻启事端。

再者手持雷神之锤的特里斯男爵也有足够的实力反抗一切强行施加在他身上的压力，无论是与名下产业息息相关的政经方面，还是八叶大师为首的日益膨胀的施法者集团。

没有谁敢拍着胸膛保证能够令奥德里奇解除武装，作为最接近人间传奇的美德大骑士，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认定他已经拥有骑士领主的实力而严词拒绝交手。

时至今日，拥有实权贵族地位，西土关税同盟首席骑士的实力，深厚的人脉网络以及军工业巨子的位置，已经无需掩饰商业新贵的身份，站在他身后的众议员朋友，以及看到机会将其纳为一员的商人联合会，推举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阁下成为对外的代言人出现在公众场合。

至于剥夺爵位的提案，由于元老院贵族的默契，以及实力深厚的商人群体用不同的渠道发出呼声，即使伊斯特伍德大公的声势和威望也无法强行通过表决，何况关税同盟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再加上北方海域日益逼近的大战，一度抵达危险边缘的决裂由于外部的压力渐渐消弭回复死水一潭的平静。

由传统贵族组成的元老院强烈建议冷处理，奥德里奇也知道自己出的风头太大，咄咄逼人的态度过于强势，当众表示愿意前往北方海域前线，参与北海三国无敌舰队的决战。

潜在的竞争对手和政敌原本以为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过当萝薇特.特里斯夫人穿上孕味十足的宽松衣服出现在公众场合，立即打消许多人的坏主意。

暗中你来我往的较量将持续很久，至少弥合了双方的分歧，尤其是第三批战争债券是以彻底击败北海三国为前提发行的欠账，事关所有人的利益，贵族和商人捐弃前嫌选择站在相同的战壕。

启程的时候来临，名副其实的热火号作为旗舰，率领十七艘装甲浮空舰飞往北方海域，奥德里奇.特里斯携着无人可以撼动的雷锤入驻船艏舱。

耳边传来舰灵克莉丝汀的心灵之语，神殿方面改变对他的观感和态度，认定特里斯男爵有拉拢的收买的价值，并且焕然一新的天火号现在位于远离地面两万米的高空，注视着这场决定北海霸权的战争。

“有一位身份无法看穿的神秘人物待在主舱室尾端，性别模糊不清，不过根据神态举止反应可以推定是年老的女性。”

奥德里奇讶然回应：“连你也无法识穿身份，必定是实力超过我的传奇人物，神殿高层颓势已久，来人只能是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旧时代就表现地极为活跃的人间传奇。”

舰灵也有相同的想法，不过特里斯大师的结论显然比她的模糊推断更进一步，“神殿高层知道雷神之锤在我手里，也只有我才能挥动规则改变的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主掌重生与毁灭的巨人之敌，慷慨之手大概是想借助雷霆试练恢复青春，乃至延长她抵达极限的寿命！”

克莉丝汀立即调动自己日益庞大的知识仓库，随后推算出其中的最大可能：“这是一笔好买卖！尊敬的特里斯大师，我认为可以狠狠地敲她一次，根据传说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的收藏比巨龙宝库还丰厚。”

“期待与慷慨之手的会面，竟敢冒着身陨的风险登上天火号飞翔在高空，想必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的意愿比我还迫切！”

我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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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章 恶客

连续三天两夜的航程，关税同盟掏出家底打造的装甲浮空舰战队安全抵达预定战场月亮岛。

烈火号船艏舱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透过脚下透明的双层玻璃，俯视着超过两百艘装备火炮的风帆蒸汽两用战船匍匐在他的脚下。

元素涨潮的喧嚣稍有影响，即使安全的港湾海面依旧波荡起伏不定，经历战火染上硝烟尘土的风帆密集如云，迎着时缓时急的海风猎猎作响。

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始终没有自降身份地亲自叩响旗舰的舱门，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意外，却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命令装甲浮空舰进入低空云层，又让随船的法师们释放大规模的造雾术，隐藏这支造价高昂，关键时刻投入战局，发挥一锤定音的决定性作用的舰队。

尽管八美德大骑士的防护能力更强，按照约定俗成的惯例，奥德里奇.特里斯还是披挂锃亮的甲胄在身，雷神之锤放置在属于自己的指挥官座位右侧，环视周围操作人员井然有序，就负手在背离开船艏舱，前往堆满各式炸弹的主舱室。

一个好渔人想要钓到大鱼，必须先放下足够多的香饵，并且得耐得住性子。

大人物的时间最宝贵，奥德里奇.特里斯相信离开精神与时光小屋的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生命的沙漏恢复正常流速后时日无多。

正当指挥官来到主舱室，仔细检视大部分自家出产的磁性水雷、元素爆弹，以及数目不少的炽火胶、燃烧瓶，他的心情变得格外轻松。

吸血鬼为主的不死者帝国，海盗的子孙建立的北海三国，以及势力深不见底的神殿，都把飞空载具当作安全的运兵船，或者执行特殊使命的交通工具，唯独拥有前世知识的穿越者高瞻远瞩地把量产的烈火号打造成空中堡垒。

十八艘满载各种新式武器的装甲浮空舰摇身一变，成为载弹量惊人的重型轰炸机，不仅要在关键时刻碾碎北海三国的无敌舰队，后续对广漠冰原的登陆战，也得仰仗它们在前面开道。

陷入沉思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嘴角忍不住流露淡淡的微笑，巡视到一组特殊炸弹，标志是臭云术的骷髅蘑菇，源自八叶大师的无私馈赠。

“海风、火焰，施法者驭风驱散，很容易使它们变成臭弹，还好我在里面添加了大量的辣椒粉，一旦碰撞破裂发生溅射后，肯定能让敌人措手不及。”

目光扫到其余诡弹，悠然想起当日在庄园领的军工厂，只是提了个头，立即激发被枯燥烦闷的装配工作压抑多时的工人们的灵感.

心里装满坏水的人为数不少，尤其是几个资历深厚的老匠师，精心制造了一大把延时火信，燃烧速度长短不一，可以说没有一根相同。

奥德里奇.特里斯可以预见届时弹幕攻击，能把北海三国的无敌舰队炸地片板无存，也能把他们吓地弃船逃离。

正在得意的时候，舰船外面传来轻微地禽鸟扑扇翅膀的声音，听觉远胜常人的美德大骑士自然知道有客人上门了。

杀气腾腾的装甲浮空舰弥漫的危险气息，会让一切有灵性的飞禽远离这片浓云，不过来客是使用动物变身术的施法者，兼且身负重要的使命，自然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洞悉之眼透过舱室的三层复式木板以及外壳的装甲钢，看见一只稀有的鹿角鹰伸出利爪，使自己的身体牢牢地固定在遍布钢鳞的龙翼上。

恢复身体平衡后，它昂起头深吸一口气，抖了抖两翼铿丽的亮金色羽毛，绒羽边缘有一圈火焰红，显然不是正常现象。

半人高的鹿角鹰继续变大，膨胀至极限后，大约两米左右，比奥德里奇.特里斯稍微高小半个头。

遍布褐翎的胸腹部位陡然裂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修长的……半精灵，鹿角鹰首变成尖嘴的鸟喙头盔，翎羽延展成为及地的披风，两翼贴合着双手化为连袖披肩。

似乎察觉自己被人关注，尽管没有任何恶意，半精灵还是睁开淡金色的眸子，狠狠地予以回击，没想到对方只是从容地退避，丝毫没有受伤的迹象。

“克莉丝汀，有客人登门拜访，我传给你相关影像，运用你的知识仓库，帮我鉴定对方的来历和身份。”

掌控天火号的舰灵少女立即上线，接受特里斯大师传来的资料，很快完成解析：“角兽鹰骑士铠，旧时代半精灵神的选民瑞恩斯塔打造的奇物，合并半精灵的身份推算，有八成五的概率是瑞恩斯塔本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了然：“根据相关记载，精灵的理论寿命有五百年，至于半精灵的极限，大概三百年左右。即使没有神恩眷顾，瑞恩斯塔也可以活过大动荡时期，只要他躲在秘密的地方隐居避世。”

对于这些察觉元素涨潮再次出世的老古董，美德大骑士自持雷神之锤在手，至少立在不败之地，因此丝毫不怵名头响亮的前贤。

半精灵原本以为自己的行踪极为隐秘，想不到刚刚接触旗舰就被人发现，估计除了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引发元素涨潮的骑士领主就没有其他人了，于是立即虚化身体穿过厚厚的装甲钢以及复式木板舱室，走进井然有序的船艏舱。

没有人注意到半精灵的到来，他在鹰铠披风补上朦胧术和忽视术，轻易瞒骗这些凡人的眼睛。

他来到指挥官座位的右侧，看着引发时局变动的源头，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内部依旧是浩瀚无边的风暴之力，仿佛连着下落不明的元素位面，淡金色的眸子一抹渴望闪过，忍不住伸出双手。

“噼啪！”接触的瞬间，锤柄暴起金红色的电火花，在半精灵的手心留下永远不会磨灭的痕迹。

“缪尔尼尔拒绝了！祂竟然拒绝了！怎么说我也是欧丁神系的眷属，即使没有继承者的资格，也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才对。难道传闻是真的，过去的规则已然更新了！”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或许找来雅恩格利佩尔手套和梅金吉奥德腰带，就能挥舞雷神之锤。祂们本来就是三件一体，彼此之间有某种神秘的共鸣效应。”

就在半精灵心思电转的时候，原本巍然沉寂的雷锤发出隐隐震动，随即无翼而飞，滑过完美的轨迹落在八美德大骑士，此刻站在船艏舱连接主舱室的通道口位置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手里。

“不请自来的客人登门拜访，不向主人家致意问候，固执地盯上不属于他的贵重物品，难道不是一件很冒失的举动吗？老实说，这完全是窃贼和小偷的行径，不应该发生在你的身上，尊敬的瑞恩斯塔阁下！”

被揭示罪责的同时揭穿身份，原本恼羞成怒的半精灵神的前选民经历过太多的风浪，对名声好坏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我依稀看见你的身上有不朽者的眷顾升腾而起，有如太阳般温暖的灵光，善良、勇敢、正义，与秩序阵营息息相关的你不应该用咄咄逼人的态度，向一位步入人生暮年的半精灵老人大放厥词。”

美德骑士轻轻摇头，“砌词狡辩方面我确实不如你能言善道，对自己的罪恶行径只字不提，反而向受到冒犯的我猛烈地泼脏水。看来你已经坠落到邪恶混乱阵营，而自己却懵然不知。”

言辞交锋一个回合，半精灵瑞恩斯塔立即住口不说话，继续这样交涉下去，肯定会把这次卖掉不少人情才争取到手的机会搞砸。

“不必要的试探到此结束！我的时间不多，还是尽快进入正题。”

奥德里奇.特里斯讶异的神色稍纵即逝，不过他很快进入状态，伸手安抚船艏舱周围闻讯而起的心腹。

半精灵瑞恩斯塔满意地轻轻点头，对于美德骑士的观感再次刷新：“此次拜访的目的有三个。首先试探你的真实实力，结果让我非常满意，尽管没有掌握法则凝聚领域从而进入传奇，依旧有资格和我们平等对话。”

“其次确认元素涨潮的真相，确实是由你亲手引发，不过真正的诱因却是维斯特大陆的霸权归属引发的规模空前的战争。无数生命的消亡，促使原力高涨不断聚集而来，低烈度的冷兵器战斗即将被拥有超凡之力的施法者以及自然科学制造的热兵器取代。”

来客说到这里，奥德里奇.特里斯暗暗吃惊，没有想到旧时代的老古董对现在的时代适应地很快，连新兴的自然科学这个自己发明的名词都运用自如。

“最后是为了自己的私欲，想尝试掌握雷神之锤，可是缪尔尼尔坚决地拒绝了，还对我的双手造成一定的伤害。换句话说，我曾经熟悉的规则发生不可逆转的改变，你不是主要的变数，真正的幕后黑手是站在你的身后，伟岸的身影将你笼罩着的不朽者，复苏的神祇，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奥德里奇.特里斯露出信心十足的微笑：“如果你是自己人，我会把真相透露少许。毕竟你曾经是旧时代半精灵神的选民，应该很清楚如何侍奉不朽者，无非是在地上代行祂们的意志和权柄。”

“可是至今你的心里还满载昨日的荣光，曾经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俯视着我的言行，明明知道我的身后站着不朽的神祇，却依然桀骜不驯地以长者自居。嘴里满是平等对话的说辞，心里却丝毫没有把我当一回事。”

“盲目和痴愚的前选民，是否刚才吃过的苦头给你留下的印象不够深刻呢？”

美德大骑士的右手握住的雷锤悄然爆蹿出蓝白电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息。

半精灵混着青藤和树叶编织的披肩长发不由自主地竖起，如此骇人的声势只是前奏，瑞恩斯塔的心顿时沉到谷底。

“糟糕！骄傲的脾气没有改变的我真的把这一切都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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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章 领域之战

瑞恩斯塔的心灵在电光火石之间急速跳跃，从自己离开天火号，以缩小术驾驭角兽鹰骑士铠接近，沿途看到的所有一切，包括虚化身体进入舱室时，眼角余光看见数量惊人的炸弹，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幌子。

“我不建议在装甲浮空舰内部较量，别忘记主舱室存放大量的危险物品，一旦被我们战斗的余波引爆，连你和我都不能幸免脱身。”

奥德里奇.特里斯顿时被半精灵的话点醒，他赞同地轻轻点头，“去外面，空中战斗！”

瑞恩斯塔不置可否地陷入沉默没有表态，可是强烈的自尊心不容许他拒绝邀战，再加上神祇前选民的身份，如果两三句话就被骑士领主的挑战吓住，半精灵今后别想走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阴影。

修长的身体从头到脚渐渐虚化，若隐若现地仿佛被晶莹剔透的水光笼罩，瑞恩斯塔右脚轻轻踏地，借力往后飞越，悄声无息地穿过船艏舱的复式木板和装甲钢。

当半精灵的双脚离开烈火号旗舰浑厚的外壳，解除虚化使身体恢复原状，轻盈地落在装甲浮空舰的船艏位置，却意外地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早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多年积累的见识，瑞恩斯塔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些讶异，“精准定位的传送术！真是难缠的对手，想不到现在的小辈一个比一个棘手。”

半精灵立即调整心态，将奥德里奇.特里斯视为必须全力以赴的对手，而不是随意应付的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来自主神的恩赐，血脉中拥有风与水糅合后的自然之力，经历动荡年代的瑞恩斯塔失去与半精灵神的紧密联系，却也挣脱了桎梏和枷锁，将神祇的恩赐转化为自己的源泉，改变道路凝聚海洋领域成为人间传奇。

随手解开制式盔甲，奥德里奇.特里斯燃烧源泉唤出八美德套装，浓厚的秩序灵光黄金闪耀，如同置身在太阳之中。

“瑞恩斯塔阁下，可以开始了吗？”

半精灵自从看见美德骑士透出黄金太阳，谨慎地竖起左手臂，右手握拳收在腰际。

“来吧！”

飞翼靴瞬间发动，奥德里奇.特里斯一步跨越距离来到瑞恩斯塔的面前，强有力的右手使出千锤百炼的直拳，正中半精灵的小臂。

“领域.力道漩涡！”

一击破山的无匹巨力如同轰进广袤无际的大海，顷刻间消失地不见影踪，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收拳，左手擎起阿基里斯之盾。

瑞恩斯塔蓄势已久的右拳间不容发地予以反击，整条手臂被眼睛可见的龙卷旋风包裹，重重地轰在叹息之墙上，能吹走排水量百吨的三桅船的一击，根本冲不破阿基里斯之盾的防护。

“风与水的领域！”奥德里奇.特里斯如今的眼光早已今非昔比，洞悉之眼当场看穿半精灵的本质。

斩断一切有形之物的埃克斯卡利巴剑在右手显现，尽管并非领域的延伸，却自有神圣源泉而具备本体的三成威力。

胜利与誓约之剑出现的瞬间，瑞恩斯塔立即意识到眼前的美德骑士的根底深不可测，从刚才显露的铠甲来看，至少有四位不朽的神祇投入注资，黄金时代的半神英雄眷顾甚深。

左手小臂的领域.力道漩涡陡然扩展至极限，由虚无凝出实体，如同海王尼普顿御座前的波浪护盾。

“圣剑.分割天空！”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右手高举过头，骤然间往前划下，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从天而降，将半精灵的海洋领域切成两半，尽管没有伤害到瑞恩斯塔的手臂，不过悄然消失的空间裂痕依旧令他心惊胆颤不已。

“轰……隆”海水涨潮波涛澎湃的声音传来，被秩序切割的海洋领域旋即修复如初，不过半精灵再也不敢托大，眼睛盯着斩断一切有形之物的埃克斯卡利巴剑，忍不住倒退一步拉开距离。

奥德里奇.特里斯讶然失笑，想不到弱势方的自己竟然能一击逼退资历深厚的人间传奇，可是谁能想到他的领域雏形是武器化的装备，而且背后都有紧密相连的神圣源泉。

眼看对手退出埃克斯卡利巴剑攻击范围，飞翼靴立即发动短距离传送，美德大骑士瞬间出现在瑞恩斯塔的面前，身体被漩涡力场稍微带偏，圣剑.分割天空再次发动。

这次并非从天而降地简单一击，而是考虑到气流、风向等变数，以随机概率施展的乱序切割！

半精灵的海洋领域顿时布满长短不一的空间裂缝，漆黑深幽不知道通往何处，包容所有超凡之力攻击的领域差点崩溃瓦解，不过元素涨潮的现在，瑞恩斯塔利用领域吸收风、水元素，很快将损伤修复如初。

“领域.龙卷暴风！”

半精灵的右手缠绕的旋风陡然急剧膨胀，形成两头尖中段粗纺锤形的风柱，将奥德里奇.特里斯瞬间吞没

“你……”

话到嘴边就被狂风吹散，身体不由自主地被卷进去转动不停，所幸的是昔日低语森林里的修行拥有极高的平衡力，美德骑士八件套里的飞翼靴发动短距离传送，瞬间脱离龙卷暴风的威力笼罩范围。

斩断一切有形之物的埃克斯卡利巴剑横斩，顿时将黏人的蛞蝓似的风柱拦腰斩断，可惜两人交手的短短几个回合，威力余波横扫而过，差点把笼罩装甲浮空舰队的云雾吹散。

“停！”

占据上风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开口，瑞恩斯塔立即意识到周遭骤变的环境，顺应着放下双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有收起海洋领域。

“我们还是下去，在海面交手吧。”

半精灵没有拒绝，拥有风和水的源泉，无论空战还是海战，他都能应付自如，而且双脚站在海面上，瑞恩斯塔还可以借助古老的盟约呼唤海王的眷属。

英雄旌旗阿尔戈圣船迎风展开，奥德里奇.特里斯双手交错负在背后，身体有如******轻灵地降落在波浪起伏不定的海面上。

如履平地的行走，美德大骑士的脚步触及的地方，波涛为之缓缓平息，光滑如镜的海面，骤急的冷风恁它如何吹拂，也无法掀起银亮的波浪。

半精灵神的前选民驭风降落，左手五指如花骨朵依次绽放，随即作势虚抓，一股晶莹的海水喷泉般的涌现，散去所有水分留下雪白的晶盐，领域塑形将其变成一柄利剑。

也许是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的埃克斯卡利巴剑给瑞恩斯塔的印象太过深刻，以致于半精灵以水凝聚的晶盐利剑，从外观和形制上来看，与美德骑士的圣剑毫无区别，简直就是对应的镜像。

“知道你有所保留，而我也没有使出全力！按照约定和默契，前来拜会你的访客还有不少。时间不等人，就让接下来的一击结束这一切吧。”

短短几句话透露出许多有用的情报，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瑞恩斯塔这位人间传奇有意卖好，因此了然地轻轻点头。

半精灵双手持剑，竖起摆在眼前转为横放，“领域.海王三叉戟！”晶盐利剑握柄两侧往外延伸出两根尖刃，萦绕着海水与暴风的潮湿气息。

“利害！”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惊讶，瑞恩斯塔展现的底牌明显也是连着神圣源泉的武器化领域。

大地的撼动者，舰船的浮载者，神权武器海王三叉戟能够引发地震，因此兼具土元素领域，祂又是海战的仲裁者，丰饶的主宰，赠送骏马给人类的慷慨的造物主，拥有广泛的神性和众多的神职，在神系的地位极高。

“传说海王三叉戟的本体钉在恶龙之母泰亚玛特的额头，把她囚禁在特兰迪斯海沟沉睡安眠。”

精神层面传来舰灵少女的心灵之语，奥德里奇.特里斯了然地轻轻点头赞许，不知道他是对克莉丝汀庞大的知识仓库满意，还是对半精灵神的前选民瑞恩斯塔，竟然能把海王三叉戟弄到手而感到钦佩。

“来吧！”美德大骑士右手的埃克斯卡利巴剑凝如实质，宽如门板的剑身渐渐浮现出王者的誓词，维斯特大陆的全境之王。

金蓝色的海王三叉戟和胜利与誓约之剑交击，瞬间粘在一起不分上下地胶结纠缠，趁此机会，半精灵左手张开贴着两侧的戟刃，“延伸！”

此时此刻海王三叉戟还有余力，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有些无可奈何，只能以双龙铠甲和叹息之墙硬抗。

“咄……咄！”

阿基里斯之盾不负所望地挡住三叉戟的侧刃，不过齐格弗里德的钢铁之躯应付普通的超凡之力到也绰绰有余，可惜面对海王的神权武器，即使威力不足一成，也在双龙铠甲锃亮的外壳留下痕迹，削掉一枚金黄的鳞片。

“嗷……昂！”

海王三叉戟传出悠扬的巨龙咆哮，似近实远的声音令一脸自得的瑞恩斯塔想起相关的传闻，不顾一切地接触海洋领域，利剑瞬间崩溃为无数雪白盐粉，扑簌簌落下。

胶结中的黄金圣剑失去比拼的目标继续往半精灵斩落，奥德里奇.特里斯冷哼一声，在瑞恩斯塔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强行散去斩断一切有形之物的剑身，只有毫无防护的右手轻轻地落在他的肩膀。

半精灵神的前选民盯着美德大骑士：“你就真的这样放心，不怕我是在耍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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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章 决战月亮岛

“如果你耍诈，我就用雷锤把你骄傲的鼻子砸扁！”

奥德里奇.特里斯收回右手，平视瑞恩斯塔的眼睛，一抹不停涌动的海蓝，显然还有充裕的余力，可是自己不也没有用尽底牌吗！

“真是有趣！我承认你有资格和我们平等对话。”半精灵知道大战即将来临，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小心点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临近寿命的极限，她的身心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呃！”

瑞恩斯塔说到关键的地方，突然戛然而止，仿佛受到冥冥中无形的打击，随即身体转化成无数浪花泡沫，悄然溃散融入海水之中。

“嗯……”时刻盯着半精灵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对刚才发生的一幕有所察觉，不以为意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云团中安静潜藏着的装甲浮空舰队，投向天空深处的天火号。

飞翼靴发动短距离传送，美德大骑士瞬间回到旗舰烈火号，在自己的指挥官位置落座，全副武装的身体恢复原状，黄金荣耀的光辉渐渐淡化消失。

左手搭额陷入沉思，暗中聆听着舰灵少女克莉丝汀传来的心灵之语，将天火号内部发生的一切尽数掌握。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有些轻视神殿的潜力，竟然掌握着诸神黄昏大乐章，尽管只是半成品，威力却不容小觑。”

他的右手轻轻搭在雷神之锤的握柄，内部澎湃汹涌的风暴之力顺应继承人的呼唤，孕育出一丝丝雷霆闪电，奥德里奇.特里斯坦然地运用破灭与重生的电火花，遍布装甲浮空舰烈火号外壳。

厚厚的装甲钢，不时有蓝白电弧爆蹿而起，编织成致密的罗网，又像是重重封禁的围墙，令不少打算登门拜访的客人铩羽而归。

潜入海底深处的半精灵重组身躯，凭借远古的盟约，唤来等候多时的海王的眷属裂潮逆戟鲸将自己一口吞下。

在它的巨胃酸液海，浮舟似的飞空城堡，瑞恩斯塔看见海妖之王塞壬，胸膛挂着美杜莎之盾，遮掩她姣好曼妙的身姿。

“请放下提防的戒备心，我并非为了对付你而用这种不正常的方式见面，毕竟像我们这样的非人种族出身的传奇数目不多。如果不抱团联手，下场将会非常不堪，尤其是元素涨潮的现在，认识的朋友，老对手甚至敌人纷纷出现。”

塞壬一族擅长魅惑凡人沉迷幻象中的音律，身为海妖的女王，费纳希丽的声音，即使正常说话也带有撼动人心的诱惑力，不过与她对话的人也是传奇，而且心智极为坚毅，因此没有任何作用。

“与拥抱死亡，栖息在冰冷墓穴中的吸血鬼氏族搞在一起，即使是海妖的王者，费纳希丽阁下，如今你的身后站着庞大的不死者帝国，怎么会担心未来的安危而找上我？”

半精灵瑞恩斯塔在酸液海漫步，运用领域之力升起墨绿色的翠玉王座，落座后才与塞壬女王正式交谈。

“连我们见面都要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方式，你是否已经想象到我承受的压力有多么巨大。”

海妖女王费纳希丽嘴里哼着歌声，悦耳的旋律坠落在地，化为八分音符坐椅，收拢双手有如钢铁的翎羽，扭着水蛇般的柔软腰肢缓缓落座。

“尊敬的瑞恩斯塔阁下，你应该不会淡忘我们过去的友谊。若不是我的指点，你怎么可能顺利潜入特兰迪斯海沟深处，面见恶龙之母泰亚玛特，并获许触碰海王三叉戟？”

半精灵轻轻摇头：“你不是纯心帮我，动用太多次会解开海王的囚笼，释放出恶龙之母泰亚玛特。否则刚才那一下我不会强行收手，好在那个以雷锤引发元素涨潮的小家伙是具有八美德的骑士，否则受了誓约之剑的神威，我又得找个隐秘的地方躲藏养伤。”

“相信我们能够达成谅解结盟！个人再强也有极限，即使身为人间传奇，在面对倍数对手的围攻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你打算替不死者帝国招揽我吗？费纳希丽阁下，即使是永远地消亡，我也不会向鲜血之子屈膝！”

“瑞恩斯塔，尊敬的瑞恩斯塔阁下，现在的局势已经濒临失控了！你是否知道，由于元素涨潮，隐居的老家伙，旧时代的古董全部现身，而且休养生息多年的巨龙一族，已经在世界之脊班杜拉斯，汇聚在银色黎明赞达尔费斯茵殿下遮蔽天空的双翼。牠可是一位半神，在过去的时代单凭龙威咆哮和吐息就在一夜之间覆灭地精王国的不朽者。”

半精灵还是没有松口，咬着牙恶狠狠地反击：“因此你们开始担心银色黎明会找不死者帝国的麻烦，秩序阵营的金属巨龙确实棘手，拥有海王三叉戟的我是一个很好的炮灰，因此鲜血之子派出与我有交情的你作为说客，果然有见地啊。”

瑞恩斯塔轻轻摇头，“我拒绝！”

“与其投靠不死者帝国被你们驱使，还不如找一个地位对等可以合作的盟友。”半精灵的右手竖起食指往上示意，“拥有雷神之锤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引发一切的关键人物，显然更加可靠！”

“再说了，繁育困难从而导致数目稀少的巨龙，会冒着极大的风险和不死者帝国开战，费纳希丽阁下，请不要侮辱我的智商……哦！对了，这个新名词也是他发明的。”

海妖女王陷入持久的沉默中一言不发，毕竟对方的头脑和智慧不是简单的说辞就能打动，“或许被围攻一次才会相信，在他将要身陨崩裂的时候伸出援手，才知道友谊的珍贵。”

费纳希丽故作轻松地吐出一口长气：“相不相信我，随你选择。有一点，你别弄错了，海妖一族和不死者帝国是对等合作的盟友！”

“嗯……嗯！或许吧，或许是这样！”半精灵随口敷衍，根本不想继续谈下去。

味道浓烈贯鼻的酸液海，两位传奇静静地各安其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其它方面，隐藏在暗中的实力也不得不偃旗息鼓，包括置身天火号的慷慨之手，目光都盯着月亮岛海域的决战。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色的浓雾在海面上升起，就连冷冽的海风，暖融融的阳光也无法撼动。

“来了！”装甲浮空舰烈火号船艏舱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发现静悄悄接近的敌人，北海三国掏出一半家底打造的无敌舰队，已然借助人造气象的掩护进入预定战场。

随船法师发出信号，待在月亮湾里的关税同盟的新式战船排列整齐的队伍鱼贯而出，在几百里海域摆开阵形。

曾与奥德里奇.特里斯灵性共鸣，反馈补全八美德源泉形成完整循环的无畏号排在首列，船身两侧密密麻麻的炮管以及船首像为核心的防护罩，将这头巨兽武装到牙齿。

好运气似乎一直眷顾着无畏号，自从投入北方海域前线，参与一系列针对海狼的破袭战，一直不曾大修过，尽管船体遍布勇气的勋章，都是小打小闹地修补。

北海三国方面发现对手摆开阵势的行动，立即放弃借助云雾的遮掩进行偷袭的计划，船载小型的熔炼炉不再吸取海水吐出浓雾，运用元素坍缩技术在龙头战舰前端展开潮声阵阵的大型波涛护盾。

身处空中堡垒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凭借洞悉之眼看到妖精废都京格尔挖掘出来旧时代遗产，只有二十艘龙头战舰装备，其余都是装模做样的幌子。

立即将相关情报由随船法师传给海战指挥官，不得不说隐藏在云团中的装甲浮空舰队是此战最大的胜负手，不过美德大骑士相信北海三国再穷，关键的决战也会掏出自己最后的家底赌一把。

由两艘龙头战舰融合组成的双体船缓缓褪去幻象的遮掩，满载冰风铠甲的狂战士军团大声咆哮，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手势，主桅升起誓不封刀的血色战旗，迎着海风猎猎作响，仿佛一瓢鲜血随意扑洒。

凭借恒定鹰眼术的单筒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的海战指挥官默然无声放下这件奇物，棱角分明的冷脸绷紧，刚毅眼睛里有如刺骨寒风在奔流。

“开战！”

一声令下，疏散分布在三百海里水域的战船，水手们推出船首炮，举火点燃引线，随着连成一片的爆鸣声，几百枚实心铁弹被固体火药爆发产生的海量气体，以极大的气压推出炮管，卷起凄厉的尖啸奔向北海三国的舰队。

隐形的波涛护盾被动触发显现，横跨里许距离动能稍微削减的铁弹将护盾压地下沉凹陷，可是尽管如此依旧没能突破击中船身。

“嗷……嗷”经历炮弹的攻击，近距离观看无可奈何的压扁的铁球滚落海里，船载的战斗人员，无论随时可以投入接舷战的狂战士，还是随时都能转职的职业水手都发出恶狼般的嚎声。

至于没有命中目标，从船身两侧滑过去的实心炮弹多数动能耗尽坠落海里，偶有几枚运气不错的击中后方阵列的龙头战舰，带起些许血花和此起彼伏的惊呼，随船百夫长立即弹压，将不谐的杂音当即掐灭。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这一幕，心里不以为意：“学地挺快！关税同盟的战船接触的次数多了，相关的武器装备和防护手段都被敌人揣摩透了。”

海战指挥官借助单筒望远镜鹰眼也看到这一幕，心情与装甲浮空舰队指挥官类似，最了解自己的就是敌人，北海三国被欧丁诸神的光辉笼罩，尽管时代动荡，手里掌握的法术力量依旧雄厚，不会比中土各国逊色，与百年前还是荒芜之地的西土关税同盟相比更是显得强盛。

“不过，对于新式武器的运用，挖掘元素潜力方面，我们走在时代的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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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章 惊涛骇浪

“集火！”

被幸运眷顾的无畏号顺着风向右转舵，露出上下三层，遍布炮管的右侧船舷，准备多时的操炮手默契地分工合作。

“唝……隆”同时点燃的引线，二十四门装着实心铁弹的炮管齐声发出怒吼，排水量百吨的无畏号船身顿时往侧翼后方震荡仰翻，好在偏角不大，很快恢复平衡。

被它集火命中的敌方龙头战舰，再次被动激发波涛护盾，多处发生抵近船身的凹陷，若隐若现的潮声也变得喧嚣，可惜船载小型熔炼炉不断注入源泉修复，终将炮弹的物理动能耗尽。

无畏号的船长脸上露出讶然的神色同时，右手举起一声令下，甲板上的八门伽农炮依次发出元素爆弹，装填叉状闪电、冰霜冻枪、爆焰火球、酸液溅射等不同类型的塑能法术。

海水蓝的波涛护盾先是受到闪电束的不断鞭笞，披上厚厚的冰壳后，继而被火焰爆鸣震开缝隙，腐蚀度惊人的强酸首次扑洒在船体，站在油漆干涸的甲板上的普通水手顿时发出惨嚎。

“有效！”

战果初显，无畏号的试探为关税同盟的战船开了一个好头，纷纷转舵露出侧翼舷炮，集火各自锁定的目标。

只见连绵不绝的炮管喷出火焰的狂吼，三百里海域处处升起气味浓烈的硝烟，由于顺风的缘故，都被吹向敌方，导致具体战果没有看清。

“继续！把他们炸成碎片。”

海战指挥官的命令由旗语传遍所有战船，关税同盟为了此战储备了大量弹药，就连伊斯特伍德大公也没有犹豫地向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军工厂下了海量的订单。

当然所有钱款都是第三次战争债券抵偿，家底都快被掏空的现在，已经没有多少金银货币和硬通货用来支付，如果没有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西土诸城背负大量欠债，在十年内都喘不过气。

“嗷……唻！”

排在阵列前端的无畏号船员发出欢呼声，他们的视野较为清晰，第一时间看见敌方惨烈的模样。

几十门火炮频密地二段集火中，混合使用实心铁弹的动能，以及元素爆弹的塑能破坏力，北海三国的龙头战舰即使有熔炼炉输出支撑，大型波涛护盾也很能难面面俱到地抵挡下来。

当场损失了三十多艘，将近无敌舰队总数的半成，在这样继续下去，这场大决战也不用打了。

“海狼突击！”

北海三国的指挥官是首席风暴骑士奥斯嘉迪，达马克国王的次子，第一时间收到战损报告，毫不犹豫地命令所有战舰执行海狼战术。

“太迟了！妖精废都挖掘出的熔炼炉技术，运用推广的进度，如果再推迟半年，我会让对面的西土乡巴佬全部葬身海底。那群旱鸭子也就是运气好，竟然勾搭上北境四国的疯子，还把他们武装化，迟早会吃到苦头。”

奥斯嘉迪侧头望着身边的长老，“持杖的冈达夫，鹫鹰骑士团已经准备就绪，你允诺过会召唤无尽之洋的海怪襄助，它现在在哪里？”

“天气骤变的时候，北海巨妖奎雷肯就会现身，不过需要付出的祭品相当多，尤其是血食方面……”

首席风暴骑士右手指着对面关税同盟的战船：“三百多艘全员满载，各种随船人员累计将近五万人，血食要多少有多少。”

冈达夫长老轻轻点头：“确实如你所说的那样，不过第一批祭品必须由我方出，你看……”

奥斯嘉迪沉吟片刻，“就用前锋阵列被重创，在沉船前跳水求生的逃兵，这群玷污战士荣誉的废物，即使死也要有价值。”

“你可真是物尽其用！”持杖长老轻轻点头应允，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毕竟都是北海三国的战士，好歹都有贵族的身份，就这样牺牲太可惜了。

里许距离逆风航行有些困难，不过龙头战舰两侧伸出的长桨，随着奴隶监工的一声令下，整齐如一地探入海里，使出全身力气地拨动。

细长的船身劈开海水，高高翘起的龙头撞角首次露出狰狞的金属光泽，四溅的水花，往外翻涌的波浪。不能被对方拖进节奏中捱打，海狼们气势汹汹地发起总攻。

与此同时，离决战海域不远，状若海星的孤岛，长老祭祀团几乎全员到场，他们用雕刻鲁恩符文的石块亲自摆放一环扣一环的圆阵。

总共七十二位长老站在属于自己的鲁恩法阵内，齐声吟唱改变天气的咒语，由于元素涨潮这些长者再度拥有撼动大地，掀起潮汐风暴的能力，为了赌上国运的决战，发誓要用惊涛骇浪将关税同盟的战船全部拍碎。

“又是海狼战术！他们就没有一点新鲜的玩意，都快用烂的把戏！”

奥德里奇.特里斯俯视着战局，看见龙头战舰顶着炮弹集火也要拉近距离，好奇地望着船载的熔炼炉。

“风元素与水元素在融汇聚集，哈罗德人想要施展大型的冰风暴……嗯！两艘龙头战舰靠近开始融合，临时冰桥链接，波涛护盾变地更厚，这种战术有些意思！”

为了避免斩首战术，前锋阵列全部两两合一，形成双体式战舰，而且球状的熔炼炉向前方开启喷口。

骤然间，几十艘双体龙头战舰偏斜侧转，元素坍缩技术使得风与水融合成凛冬寒潮般的实质冻气。

“发射！”

随着首席风暴骑士一声令下，寒潮倾泻而出，波荡起伏的海水瞬间结冰，溅起的浪花凝冻半空，扑簌簌落下，发生咯叮咯叮的轻音，随即被跃船而出的狂战士踏成冰渣碎屑。

几十条冰封路桥将海面变成陆地，双方的舰船前锋都冻结在一起挣脱不开，狂战士军团的出击明显是有备而来，半里不到的距离，一次极速冲锋就越过了。

对此骤然之间的变化，海战指挥官稍微惊吓过后，随即恢复如常，尽管他的座舰也被冻在当场，却毫不犹豫地下令：“前锋停止炮击，全体船员上奥火枪！”

他的命令及时准确，必须停止炮击，否则冻在冰原上的前锋阵列战船会被火炮后坐力反震拆散。

至于奥火枪是诸位大师合力的杰作，由铜胎铁芯炮触发灵感，利用新发明的炭钢，剪成长条以奥术火焰加热，放入通条直接卷成。

奥德里奇.特里斯手上也有一支，仔细检查过质地发觉不比无缝钢差多少，而且它使用的不是普通的枪弹！

侧身面对狂战士千人军团的战船，经过训练的水手端着奥火枪趴在船舷栏杆上，黑黝黝的枪管无需锁定目标，指着前面的人就够了。

随着大副一声令下，水手们扣动扳机，微雕风系法阵的撞锤击中枪管底部的火焰符文，两圈互相缠绕的膛线逐一“点燃”，缩水版的一环奥法.火球术高速冲出枪口。

“啪！”枪声响起，十分之一息击中肌肉膨胀，两眼血红的狂战士，“噗”地一声穿透毫无法术防护的皮肤，溅起一团血雾，伤口焦黑模糊，脚步打了个趔趄却也没有致命！

不过与此同时，第二批奥法小火球陆续跟上，“啪……啪……啪”连成一片的声音，前锋的狂战士瞬间割草似的倒下一片。

尽管如此，阵形雄厚的冲锋军团只是有如圆葱剥下外面的一层皮壳，而且前锋线上拥有过人实力，韧性极高远超常人，甚至违反传统装备厚厚的板甲，多多少少也抵消不少伤害，再加上传闻中只要不砍下头就不会倒下的传统，也给狂战士军团稍微受挫的士气提升不少。

奥德里奇.特里斯观望着排枪一面倒的杀戮也没有使狂战士崩溃，接下来的接舷战就是北海三国的优势，他的手握紧拳头。

“冰封海面，制造局部冰原，供狂战士冲锋，真是聪明的战术！谁说北海三国坚持传统，他们的指挥官的脑子不也是挺好使的吗？”

站在三排水手后面的随船骑士，双手戴上特制的防护手套，随即抓起小腿粗的金属管，瞄准冰面上不断接近的狂战士，默然扣动机纽。

银灰色的管口，伸出三根蟹钳似的探针，不断有空气汇聚而来，强行压缩成块团，轰然发出去。

旋风手炮的威力如同实心铁弹，贯穿一个狂战士的胸膛，连带后面直线的几个人也受波及，即使稍微擦过，断肢飞起，血肉爆成碎末。

如此骇人的武器即使士气高涨陷入嗜血欲望中的狂战士，也不免为之胆颤心惊，当十几只旋风手炮指着，恁谁都会心里发怵，没有往后转身就逃已经算是很勇敢的战士，大多数人放慢脚步，只有小部分侧身躲避，却也迟滞了冲锋的脚步，差点淆乱了冲锋的阵列。

几十艘被冻结在冰原上的战船纷纷掏出底牌，三轮排枪奥术火弹，线性旋风手炮不停地收割狂战士的生命，原本密集的军势不得不分散，这就使得各艘战船的压力分摊变小。

“哐叮……哐叮！”匍匐在冰面，四肢手脚并用接近关税同盟的战船，狂战士们抡起单手斧就近凿船。

系着绳索的飞爪高高抛起，幸运地抓住船舷护栏，有几个倒霉的水手直接被拖下船，奥法火枪还未破坏就被对方抢走，摸索片刻已经能够简单运用。

“向我开炮！”

海战指挥官当机立断地下达命令，后方没有被冰冻的己方战船没有犹豫，不过却没有用舷炮，而是运用八叶大师制作的“迫击炮”，编织成弹幕吊打进入接舷战节奏的狂战士。

远处的海星岛，改变天气的冗长咒语吟唱完毕，七十二位长老所站的繁复圆阵逐一点亮石块上的鲁恩符文。

余音袅袅，空气中弥漫着缱绻不去的旋律……有如万马奔腾的阴云黑压压地涌现，改变局部区域气象，接近传奇的法术开始登场！

萎靡的旌旗猎猎作响，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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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章 插曲.半神之殇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晶莹剔透的雪花，仿佛极地冰原酝酿多时的寒潮，被凛冬女士的权杖驱使，肆意地侵袭大地，即使波浪起伏不定的海面也披上一层素裹银装。

得益于奥德里奇.特里斯掀起的元素涨潮，鲁恩符文法阵的增幅，诸位长老联手改变局部区域的气象，有利于己方无敌舰队取得顺风的优势。

不料如今法则已然改变，几乎被如此宏大的接近传奇的法术耗尽精力，萎靡不振地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如火如荼的战场，双体龙头战舰的指挥官，首席风暴骑士的身旁，持杖长老发现天气骤然改变，立即意识到北海巨妖奎雷肯即将登场，连忙向奥斯嘉迪禀告。

颜色鲜艳的令旗举起，下达旗语命令的同时，还有随船辅祭语气严厉的指示，原本打捞拯救船毁落水的同胞的龙头战舰纷纷驶离，局部战区出现罕见的“空白”，唯有漂浮的船体残骸以及意识到大事不妙纷纷展开自救的船员。

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扭曲阴影从海底缓缓浮起，动荡年代开始陷入沉睡的北海巨妖，最近才被惊动而苏醒灵智。

长老祭祀团探索无尽之洋深处的妖精废都京格尔的时候，遭遇饥饿本能驱使自行掠食的奎雷肯，以奉其为神祇付出信仰为交换获得友谊。

远古时代就存在的自然的造物，如母亲般的大海孕育出的嫡子，即使旧时代的诸神也对它无可奈何，在久远的岁月里吞食无数生命拥有捕猎和繁殖的领域，继而成为不朽的半神。

上浮到接近海面的时候，北海巨妖凭借生命的本能发现诸多不怀好意的窥视者，谨慎地向陌生的天空伸出遍布海藻和寄生物的满是吸盘的触手。

应允的祭品是支离破碎的舰船，以及充满绝望和不甘的人类战士，不过奎雷肯更喜欢船载的熔炼炉，由于蕴含浓厚的元素气息，即使战争硝烟弄地灰黑遮蔽视线的海面也极为光彩夺目。

留着十八条触须防护，其余六条顺着潮流的方向搅动海水形成天然的漩涡……海面渐渐沸腾，有如煮开的锅炉。

抱着沉船残骸当作稳定身体的浮板的落水者，身体被带动卷进突兀出现的涡流里，他们立即意识到有可怕的事情发生，向不远处的同伴发出呼救，可惜没有人敢违抗命令，并冒着极大的风险伸出援手。

“开始了吗？”

裂潮逆戟鲸体内大可吞舟的巨胃，漂浮在酸液海上的半精灵瑞恩斯塔睁开眼睛，在他对面，以飞空城堡为根据地的海妖女王费纳希丽，将遮掩曼妙身姿的美杜莎之盾取下。

潜藏在大决战海域附近，诸多人间传奇以及具有某种资格的参与者，随即意识到真正的大战即将来临而摩拳擦掌。

出现在北海三国阵列前端，与人造冰原的中间位置的大漩涡，有如巨大的绞盘，将击毁的沉船残骸以及落水的战士一点一点地卷进深处。

涡流的可怕威力，不断扩大的漩涡，深怕被卷进去的龙头战舰纷纷逃离，北海三国的阵形出乎意料地开始走向崩解，即使指挥官的命令也没用。

无论是风暴骑士奥斯嘉迪，还是长老祭祀团都太小看无尽之洋霸主的北海巨妖，它的出现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漏斗状的大漩涡酝酿成熟，奎雷肯张开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势要将元素熔炼炉连同近千条被恐惧攫取充满绝望的生命吞下。

奥德里奇.特里斯冷眼旁观，对北海三国的行径极为不齿，他的右手搭着雷神之锤，抬头看见有如万马奔腾而来的翻涌阴云，不消说，如此骤变的气象绝对不正常，忍不住心里一动。

一道金色霹雳突然从天而降，落点正好击中大漩涡的核心，代行雷霆之王权柄的神威一击，令张开嘴巴正欲进食的北海巨妖奎雷肯愤怒难当。

远古时代存活至今的大海的嫡子，与诸神没少打过交道，自然认出欧丁神系主神的权能，它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把北海三国彻底恨上了。

不过即将入嘴的美食诱饵又舍不得放弃，决然地再伸出六条触须，使大漩涡的范围陡然变大五成。

过百数龙头战舰被卷进去挣脱不得，北海三国的阵形彻底崩溃，美德大骑士只是出了一次手，就把局面因势利导地扭转不利因素。

就在北海巨妖展开捕猎领域，放心地进食的时候，原本匍匐在海底休眠，个头比它小两号的裂潮逆戟鲸，被半精灵瑞恩斯塔驱使发起决死突袭。

海水剧烈的激荡，冲击波和水压交叠之下，悍然闯进北海巨妖的领域，无匹巨力的冲击，奎雷肯十二根用于防备的触须不得不尽力抵挡、分摊伤害。

“机会！”

半精灵举起海王三叉戟，驯服渊流暂时囚缚北海巨妖，巨龙的咆哮声若隐若现，恶龙之母泰亚玛特的愤怒令奎雷肯震惊不已，塞壬女王费纳希丽趁机展开音律领域，以潮汛魅惑之歌呼唤食量惊人的锯嘴鲨。

海妖之王的统率下，无视北海巨妖的声威，成千上万的鲨鱼恶狠狠地扑上去，恁奎雷肯的触须吸盘绞缠即死，前仆后继地撕食他的庞然躯体。

“呕……”

生死存亡的危机，迫不得已之下，北海巨妖动用了墨囊，深渊巨口两侧的喷管吐出大团漆黑的墨汁，由于奎雷肯独特的血脉，混淆了所有生物的视野。

它加快吞食的速度，并冒险地向海面浮升，大漏斗近在嘴边，元素熔炼炉最先沉坠无底深渊般的胃袋，接着是上千条充满不甘和绝望情绪的人类。

四条触须势将罪魁祸首的裂潮逆戟鲸绞缠至死，不过借助它上浮的驱使，巨鲸扇动尾鳍顺势借力，并将北海巨妖拖出海面。

“噗”地一声，裂潮逆戟鲸头顶的鼻孔喷出海量的水柱，一座飞空城堡突然出现，底部喷口蓝白火焰全开。

迎风站在潮头的海妖女王费纳希丽将自己的源泉尽数注入盾牌，镶嵌在正中的美杜莎的首级，酣睡萎靡的青铜蛇发精神振奋，发出悉悉索索的嘶鸣，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向头颅浮出海面的奎雷肯射出两道永恒石化之光。

一瞬间，北海巨妖的深渊巨口变成橄榄色的火山岩，并不断向其余部位蔓延。

突兀出现在决战海域中间的奎雷肯顷刻间变成一座岩山，狰狞的嘴脸永远地凝固在这一刻，与人等高的硕大眼睛，即使隔着透明的眼睑也能看见它的不敢置信和恐惧。

面对如此庞然巨物，继而当场石化，没有疯掉的双方指挥官立即命令集火群攻。

几十道呼啸而至的冻气寒流融汇着将北海巨妖凝固成海面上的冰川浮岛，成千上万的元素爆弹将石化的奎雷肯当场炸地崩溃开裂。

成为不朽神祇的誓愿就此悄然化风而去，拥有多个副脑支配庞大身躯的北海巨妖当机立断地舍弃本体，尚算完好的细小触须蜷缩成团，带着它的意志、灵魂、生命种子、岁月的沉淀，往无尽之洋深处的家园逃去。

百年沉睡期间，捕食本能令数目庞大的眷属为之一空，这是最大的弱点，却被骄傲的奎雷肯无视，如今尝到自酿的苦果，懊悔的情绪才翻涌而起。

可是它已经无暇后悔，试图在北海巨妖尚未被永恒石化的本体上寻找半神奥秘的人间传奇，其中的佼佼者已经嗅闻到味道，各自锁定目标开始追寻。

有一位右手尽是毒蛇，源泉为阴影之王的蛇语者冒险钻出海面，试图从它的深渊巨口进入内部，目标直指抗拒永恒石化之光，犹自搏动不休的心脏，估计核心深处藏着不朽的种子，半神的火星。

不料甫一出现，还未跃入深渊巨口，熔炼炉以元素坍缩凝聚融合的冰封冻气就将他瞬间凝固，动能惊人的实心铁弹直接将其撕成碎片，破碎血肉残骸翻滚着坠入，凄厉的绝望惨嚎以及贪欲驱使的痴愚，就此悄然消失在风中。

有幸看见这一幕的人间传奇，庆幸不已的同时不免物伤其类，被北海三国与关税同盟的举国之战的可怕烈度震惊地无以复加。

唯恐被战争风暴波及而逃遁远离，眼角余光窥见半神奎雷肯，统治无尽之洋的北海巨妖，被凡人糅合超凡之力的武器埋葬。

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一个时代就此过去，历史的书页由此翻开新的篇章！

崩塌裂解的海妖石像连同浑厚冰川被炸成碎渣沉入海底，搏动不休的心脏渐渐低落，渐至悄声无息后，美杜莎的永恒石化之光将其瞬间变成岩石，重重地坠落海底，扬起一圈细尘的同时，清澈的海水变得混浊不堪。

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的领域早已消散，潮汛魅惑之歌驱使的锯嘴鲨却被血腥吸引，在决战海域附近梭巡，成千上万头饥饿的嗜血巨兽陷入疯狂，肆意地攻击双方的落水者。

默契合作联手解决了北海巨妖，冰原上狂战士千人军团已在迫击炮的弹幕攻击中损失殆尽，不过他们的鲜血没有白流，关税同盟被冻结的战船也没有几个活人，损失交换比率几乎等同。

可是普通水手和随船骑士的价值，怎么能抵得上精锐的狂战士，北海三国的指挥官得知战损，愤怒地眼角迸裂，

尽管改变天气的大型法术已经生效，风向、潮流都对己方有利，可是半神奎雷肯沉入海底制造的大漩涡成为难以跨越的天堑障碍，除非绕远路继续追击，否则损失三成的舰队就会持续捱打。

所有海狼听从头狼指令，顺着大漩涡渊流的方向绕路，凶悍地扑向关税同盟的战船，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彼此都可以看见对方脸上的狰狞笑容。

“开始！”

等候多时的空天指挥官奥德里奇.特里斯一声令下，以旗舰烈火号为首的装甲浮空舰离开低空云层，集群向海狼俯冲。

首席风暴骑士奥斯嘉迪立即发现这支杀气腾腾的舰群，冷笑一声，随即转头向持杖长老轻轻点头：“命令，鹫鹰骑士团全体出动！”

冈达夫举起手杖，顶端的希望宝石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即使统治天空的灰黑阴云，处处燃起的硝烟也无法遮掩。

护卫海星岛的过百数鹫鹰骑士得到信号，匆忙告别诸位长老，跨上皮革索带固定的金属鞍鞴，成群结队地冲天而起。

旗舰烈火号船艏舱，侦测生命的奥法讯盘——被奥德里奇.特里斯暗中笑称为雷达——立即出现百来个耀眼的光点。

“指挥官，敌方的空骑兵，入场！”

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以为意，开口下令：“释放浮游诡雷！底牌方面，还是我方占优势，空骑兵来再多也是死！”

“可惜风向对己方有些不利，改变气象的超大型法术，笼罩方位三百多海里，想必施法的长老祭祀团已经源泉耗尽。”

即将交战的前夕，奥德里奇.特里斯还与天火号的舰灵少女以心灵之语交谈，克莉丝汀身处远离海面两万米的高空，即使阴云密布阻隔，居高临下的优势令她能够轻松地掌握全局。

“特里斯大师，我已发现可疑目标，人数符合，距离、方位等参数进行模糊推断……”

美德大骑士注视着主舱室下蛋似的释放几百枚浮游诡雷，立即命令随船法师召唤狂风将它们吹往对面空域。

即使风向不利的现在，小范围掀起狂风依旧不成问题，由此引发的乱流对块头硕大，吨位惊人的装甲浮空舰来说并不算什么，不过对于入场的鹫鹰骑士来说，意义就不同了。

除了避开明显不是装饰品的浮游诡雷，还得驾驭坐骑与乱流搏斗，扔出去的风暴锤子，即使把浮空舰砸地坑坑洼洼，厚实的装甲钢外壳顶多开裂，露出漆黑的豁口，仿佛嘴角挂着讽刺的嘴脸，无声地嘲笑他们的无能为力。

浮空舰队为首的烈火号，遭到最多的打击，奥德里奇.特里斯抬头望着气急败坏的鹫鹰骑士，不知不觉地陷入浮游诡雷阵中，右手背抵着雷锤的短柄，打了个响指。

“啪！”

旗舰外壳的电火花陡然爆蹿而起，毫无动静的浮游诡雷瞬间激发，爆燃的火焰，四溅的破片，有如狂风骤雨将试图阻碍浮空舰队的鹫鹰骑士全部埋葬。

火焰风暴中侥幸存活的寥寥无几的鹫鹰骑士，全身焦黑地往下坠落，伴随他们的是有如暴雨般落下的炸弹！

大轰炸，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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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横向排列编队的装甲浮空舰，对准挤成密集一团的龙头战舰，低空俯冲投弹的架势，有如喷洒农药的飞机为庄稼除虫，不过它们吹响的是战争的号角，投下的是死亡和毁灭的化身。

特意加宽的紧急逃生门变成投弹舱，失压产生的气流将解开束缚的各种爆弹席卷落下，交织成地毯式的密集弹幕。

除了威力惊人的元素爆弹，强吸铁器的磁性水雷以及数目不少的炽火胶、鸡尾酒瓶，也在逞显击中使用的威能。

爆焰、气浪、烈火，这三头被战争释放出去的巨兽，张开深不见底的贪婪胃口，开始鲸吞蚕食毫无防备的海狼。

北海三国的舰队，除了充当前锋的头狼，位于大漩涡边缘的双体龙头战舰，借助涡流加速侥幸躲过覆灭的厄运，反应不及的其它舰船想要效仿却被卷进大漩涡里。

首席风暴骑士奥斯嘉迪的心，顿时被悲伤的潮水淹没，关税同盟的装甲浮空舰，运用崭新的战术，收割的战果是如此的惊人，就连他也被震惊地说不出话。

回头眺望，视野所及的龙头战舰集群，被一个个不起眼的灰黑铁球击中，甫一接触顿时爆发出高温烈焰，掀起滚滚气浪。

不期然之间，击中元素坍缩的熔炼炉，发出惨烈的殉爆，直接将加固的船身撕成碎片木板，过百数的船载人员，无论底舱的奴工划桨手，还是普通水手，披甲的狂战士，无一列外地葬身海底。

由于海域范围广大，关税同盟的装甲浮空舰未必能面面俱到地顾及，自然也有逃过大轰炸的海狼，可是数目不多的他们已经被不断蔓延，炽焰滚滚的火海吓住了。

总数高达六百艘的无敌舰队，在短短的一刻钟时间内，大半化为漂浮在海面的残骸碎片。

袅袅升起的黑烟，偶尔有延时引线点燃的诡雷发出的爆鸣，对决出胜负的大局来说没有多少意义，却成功营造成危险区域的气息，驱散残兵败将试图搜救打捞落水者的举动。

哈罗德人的勇气悄然之间流逝殆尽，注视着盘旋在大漩涡上空的装甲浮空舰队，在反应过来的战船亮起密密麻麻的炮管前，选择体面地弃械投降。

奥德里奇.特里斯统帅的浮空舰队，已被敌我双方视为不祥和恐怖的化身，即使关税同盟海战指挥官，也对这位心狠手辣的美德大骑士，报以难以言喻的无力和某种深切的隐忧。

慑服一切的狂战士军团已然消亡，称霸北方海域的无敌舰队转眼覆灭，北海三国的败亡已成定局的现在，防范前线军事将领坐大已成为头等大事。

大漩涡吞食足够多的牺牲品后渐渐消失，旁观此战的诸多势力，包括海妖女王费纳希丽、半精灵瑞恩斯塔，在斩获大胜的关税同盟海空一体战斗集群威慑下，忙不迭地驾驭飞空城堡逃逸，唯恐被他们盯上。

此战居首功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棘手的刺头自觉离去舒心不已，不过他很快接到海战指挥官以大公名义下达的指令。

“拒绝装甲浮空舰队参与后续受俘的事宜，指示此战决定性胜负手的我们防范警戒来自天空的威胁！不过是针对我个人的防范，可惜有些过头了。海战指挥官的目的未免有些浅薄地可笑，真的以为大战就此结束！”

美德大骑士的目光望着远方，据舰灵少女克莉丝汀传来的方位参数，尚未解决的长老祭祀团如果跑掉，这场战斗就不能画上完美的句号。

“走！”

一声令下，可惜除了旗舰烈火号，其余装甲浮空舰都没有动弹，奥德里奇.特里斯早有心理准备，立即命令操作员记录自己抗命的决定！

“根据时局的变化，临战决断，身为浮空舰队指挥官，我的命令有优先权。如果有些人愿意事事听从后方的最高指令，我也不会责怪！”

他向航行日志记录员嘱咐：“神殿方面的朋友，位于远离海面两万米高空的天火号，也就是装甲浮空舰的原型机，向我发来一个模糊的坐标参数，指明目标为施展改变天气的长老祭祀团。至今为止北海三国最强的施法者集团，以及苦心孤诣捍卫欧丁诸神信仰，哈罗德人精神家园的维持者。”

“一举消灭他们，就能折断北海三国的精神支柱，迫使他们尽快签订战败国条约，支付大量的战争赔款，缓解关税同盟财富存在账面，国库接近枯竭的局面。”

“诸位，北方海域绵延多时的战争即将落下帷幕，此次行动顺利完成，不仅尽到自己的本分职责，还能加速战争的进程。远远不是短视的海军将领，执意捞取战利品，接受俘虏受降那种浅薄功劳可以同日而语。”

船艏舱的战斗人员彼此对视，都看到对方的认同，立即站起身，心悦诚服向指挥官献上忠诚：“遵命，特里斯阁下！”

“各自就位，方位、距离如下……”奥德里奇.特里斯回到自己的座位，“全速前进！”

去掉主舱室所有库存的烈火号变得轻快，两侧的推进管喷出橘红色火焰，有如雷霆的轰鸣声中，装甲浮空舰队为首的旗舰离开大决战海域，向远处的海岛扑去。

海战指挥官看见烈火号离去，心里的小账本立即记上奥德里奇.特里斯不听指令的重重一笔，谁知没过多久，又有三艘装甲浮空舰离开，瞧着外壳的标记，分明是关税同盟中不属于伊斯特伍德大公的盟友，随后空天舰队指挥官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神殿的朋友，特里斯这后起之辈果然门路广泛……我记得，不久前他才和神殿高层翻脸……对了对了，神殿也不是铁板一块。”

消灭北海三国的有生力量，尤其是施法者集团，而且还是维护信仰的长老祭祀团，属于绝对的政治正确，加上诸多同僚在侧，海战指挥官嘴上也只能说说场面话，不过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捞取战利品、受降俘虏已经变得索然无味，一份天大的功劳摆在眼前，可惜碍于海船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追不上装甲浮空舰。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委婉的叹息，附和者群起效仿，显然在座的都不是蠢人，明白其中隐藏的利益博弈。

从仿造装甲浮空舰开始，提出制空权，拟定崭新的战术，决定战争的胜负，奥德里奇.特里斯每一步都走在众人的前面。

命运眷顾的幸运儿，这个明面上褒奖，暗中有些贬损的称号，已经不适合美德大骑士，继承警戒之眼名位的实权男爵，夯实自己原本虚浮的根基，坐拥庞大的政经人脉和超凡实力，如今被誉为关税同盟的首席骑士，甚至压倒曾经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而后者对此表示默认和赞同。

尽管嘴上不饶人地没有认怂，可是稍微有理智的人，无不被他短短两年时间内走到如今的地位，获得卓绝的地位和超然的实力为之震撼。

抬头望着分成大小不一的装甲浮空舰队，以旗舰烈火号为首离开的四头饿兽，凶狠地扑向最后的战场，剩余八条驯服的猎犬茫然无措地四下乱吠，禁止有想不开的龙头战舰逃逸。

关税同盟海空一体战斗集群覆灭北海三国的无敌舰队，取得压倒性的胜利的消息，随着观战的诸多势力离去不胫而走，潜在的盟友北境四国迫不及待地冲向昔日的敌人，哈罗德人的老巢，准备登陆交战，当然途中也分出部分快船抵达决战海域搜集相关情报。

北海三国败地太快了，快地连北境四国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尽管手上握有糅合超凡之力的新式武器，他们的战争思维还停留在过去的旧时代。

预想这场海战将会连绵不断地缠斗几个昼夜，你来我往地互有输赢，凭借指挥官的战场嗅觉，发现对方的漏洞和破绽，投入决定胜负的后备军决定胜负，万万没有想到还未到中午，称霸北海几百年的无敌舰队就此匍匐在关税同盟的脚下。

四艘装甲浮空舰排开浓雾云海，海星岛已在诸人的视野，精力消耗殆尽还未来得及补充的长老祭祀团，自从听见螺旋桨的轰鸣声就明白大势已去。

爱惜生命的施法者，尽管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却立即掏出保命的底牌，折叠放在口袋里的巴掌大的云船，迎着狂风变成摇桨的独木渡舟，船尾有六根蜻蜓似的晶莹翅膀，轻轻振动，离地悬浮在膝盖高的位置。

年纪老迈的长者踩着正当壮年的祭祀艰难登船，蜷缩着身体保持不动，让小船可以容纳更多的同伴。

“想要逃跑？”奥德里奇.特里斯锐利的眼睛看见这一幕，飞翼靴发动，瞬间传送到烈火号遍布豁口的船艏舱外壳上，高高举起雷神之锤。

改变天气的法术余韵还未消散，周围弥漫着大气精灵，八美德大骑士以手中改变规则的神器，呼唤毁灭的雷霆。

“打雷吧！”

天空如斯响应，十几条蜿蜒曲折的金色霹雳，不分先后击中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的雷锤，灰扑扑的锤面从里到外透出耀眼刺目，甚至璀璨如太阳的光辉。

稍微收回，随即用力往前一推，指着乘坐云船准备逃亡的长老祭祀团，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几十条手臂粗的闪电瞬发而至，不停地鞭笞着狼狈不堪的逃兵。

偶有细如发丝的闪电旁支末梢击中铺在地面，雕刻鲁恩符文的金属或石块，立即吸引削弱威力，不过雷狱森林的大部分威力都被长老祭祀团成员承受，多数人当场殛成焦炭，落得船毁人亡的下场。

“此战没有俘虏！这些在北海三国拥有超然地位的老人，别小看他们的影响力，留着迟早都是祸害！”

大轰炸结束后，主舱室固然为之一空，不过装甲浮空舰其它舱室还有少量爆弹库存，用来对付人数不满百的逃兵有些大材小用，而在奥德里奇.特里斯下达指令后，毫不吝啬地全部投下去。

百年前刚刚浮出水面的海岛遭殃了，接受暴风骤雨的地毯式轰炸，被世人所见的表面部分彻底消失，就连它的根基也多处崩溃，没有几百年时间休养生息，再也难以重新升起。

单方面的火力碾压，奥德里奇.特里斯示意暂停，经过侦测生命的奥法讯盘确认后，又亲自以洞悉之眼查看，发现彻底消灭长老祭祀团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消息很快传遍这支突击小队，以电光火石的速度，后方的装甲浮空舰队也得到转告，懊恼后悔不已煮熟的鸭子飞走，连忙禀告海战指挥官，同样获得一片扼腕叹息声。

“决定北海霸权归属，此次大战的首席功臣，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阁下再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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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章 携手并进

“该狂飙猛进的时候，一群猪队友各种扯后腿。该静观其变的时候，这些无知者送出神助攻！”

装甲浮空舰烈火号船艏舱，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腹诽不断，放下某人以大公名义下达的书面指令。

被北境四国联军大举登陆北海三国海岸线的情报刺激地有些头脑失常的海战指挥官，“屈辱”地借道装甲浮空舰，专程拜访美德大骑士特里斯男爵阁下，意图获得由其主导的前进战略的支持。

近乎全歼长老祭祀团的功劳太大，奥德里奇.特里斯再也无法压制的当下，原本想借助再次齐聚在他的麾下的装甲浮空舰队，装载部分精锐骑士，以蛙跳战术直接空投北海三国腹地，对各国王室进行突袭斩首。

可惜，美德大骑士既没有首肯，也没有表示反对，他蓦然无视的态度，拖延行动节奏的意味十分明显。

“分明是不想让我获得功劳！覆灭无敌舰队的精华，再加上歼灭长老祭祀团，两份不分上下，沉甸甸的战果，还不嫌满足吗？”

形势比人强！无论贵族序列，个人实力，积累的战功，都比不上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唯一能比他强的是统率力，可惜曾经没有听令的大部分装甲浮空舰，如今以身处前线必须临战决断，选择臣服在美德大骑士的麾下。

忍气吞声的海战指挥官，脸上闪过的一抹愠怒，自然逃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眼睛，他沉吟了片刻，决定再争取一次，试图用道理说服人。

打了个声音清脆的响指，右手食中二指在左掌心轻轻拍打两下，船艏舱的工作人员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豁然站起身，默然无语地绕过指挥官座位，由过道前往主舱室落座。

“特里斯男爵如今真的是羽翼丰满，涉足军工制造产业，不仅拥有雄厚的财富，潜势力也急剧膨胀！再加上洞悉战机的先见，从一场胜利走向另一场胜利的威望，即使关税同盟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形势最复杂的装甲浮空舰队，似乎也变成他的私人领地。”

看着心事重重的海战指挥官，奥德里奇.特里斯伸手延请他坐下，可惜在船艏舱内，除了他虎踞的座位，其余都是工作人员的座椅。

“舱室内除了你我两人，没有第三者，也不会有人刻意窃听。不妨由你先说说浮空舰队装载精锐骑士突袭北海三国王室的冒险举动，究竟源自于后方某位大人物的示意，还是你个人脑子灵光闪现，做出罔顾时局现状的决定。”

美德大骑士对于书面命令的质疑，可以说得上是直击要害。一切命令都有记录，海战指挥官知道这是自己最大的破绽，可是为了能够获得与奥德里奇.特里斯同等份量的功勋，甚至能够超过他一大截，只能用这种非常危险，有如双刃剑的手段。

“按照原定计划，覆灭北海三国的海军主力无敌舰队，接下来的行动就是装甲浮空舰队配合海军登陆，执行先期轰炸，为源源不断登陆的军队扫清障碍。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有的只是某人为了阻碍同僚收割战果，刻意拖延时机。”

奥德里奇.特里斯闻言讶然失笑，他轻轻摇了摇头：“美好的计划往往赶不上残酷的现实的变化！我方击溃无敌舰队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后勤补给完全跟不上消耗的节奏。”

“你或许还不知道，装甲浮空舰队的弹药库存已经见底，如果没有立即补充，我们就真的变成一支浮空运兵船队。当然，这种局面或许是你乐意看见，可是挥军前往北海三国开辟第二战场，海空一体战斗集群登陆建立前进基地，如果没有装甲浮空舰队的火力轰炸支援，你们很难站稳脚跟。”

“别小看法术荒漠的北海三国！即使长老祭祀团近乎全歼的现在，由于元素涨潮的影响，秘密培养的学徒还是能拿得出手，用力甩出五个小火球绝对不成问题。”

“可是，我们有必要用小伙子的生命去无谓地牺牲、流血吗？现在北境四国干的事情，难道不是我们期待的吗？”

海战指挥官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份量的话，连忙开口打断特里斯男爵阁下的说教。

“特里斯指挥官阁下，你也知道久候多时的北境四国，已经向它们的百年宿敌大举进发的情报。可喜的是他们攻城掠地斩获无数，肯定能够支付向我方购买新式武器装备的欠债，可是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是何等的愚蠢和短视！”

奥德里奇.特里斯深吸了一口气，“无敌舰队、长老祭祀团的覆灭战报，还未在北海三国内部传扬，高层肯定会联手封锁消息，换位思考，我也会这样干。”

“北境四国联军大举登陆，用血腥屠戮开道，肯定会引发平民的反弹，同时他们也会对前线战况产生质疑。只要等候几天，任由这股战败的情绪发酵，原本国内各阶层矛盾重重，社会处处潜藏着内忧的火药桶，一经点燃立即就会……”

美德大骑士双手往外向上扬起，身体稍微前倾，嘴里发出“嘭”的一下爆弹拟音，把毫无防备的海战指挥官当场吓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说的应该都是假设，不过事态发展的趋势似乎符合情理。”他的脸皮极厚，加上船艏舱室内没有第三者旁观，很快恢复正常的心态。

想起秘密渠道传出的情报，奥德里奇.特里斯继承一座旧时代的法师塔，身后有堪比大公智囊团的塔灵支持，对于战略方面的确拥有“远见卓识”的美称。

“当然我们也不会白白浪费时间，该由你向后方大本营的关税同盟高层请示，立即启用早年潜伏在北海三国的间谍和密探，趁着北境四国联军的分头出击，在民间以各种渠道散布战败的消息，尽快点燃毁灭一切的导火索。”

奥德里奇.特里斯双手放回原位，身体稍微坐直：“对外战争惨败收场，不仅失去北海的霸权，还失去独占的贸易路线的惊人利润。曾经踩在脚底的北境四国联军已然叩开国门，肆无忌惮地攻城掠地！”

“对外，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对内，各阶层利益分配不均！失去慑服一切诉求的狂战士军团，没有保卫商船的海军主力，北海三国统治阶层如果脑子清醒，就该乖乖地低下头认输，然后由战胜国的我们拟定和平条约！”

“巨额战争赔款，割让海外飞地，甚至部分领土，开设贸易商埠，解除贸易壁垒，容许我方的工商业产品销售……”

“在北境四国联军的血腥屠刀下苦苦挣扎的哈罗德人，无论失去维持统治合法性的军队的王室贵族，还是数量占据大部分的平民，将会欢呼雀跃地迎接我们的进入。”

“作为战胜方，关税同盟将会以解救者的身份，毫无阻挡地进入北海三国，收下王室的问候、贵族的歉意、平民的膝盖，这样做难道不是更好吗？”

海战指挥官默然无语，显然被美德大骑士的一番条理清晰的推论和判断弄地哑口无言，继续蛮干执行冒险的前进战略，那么两个强盗把手伸进一个苦主的口袋，没准会和北境四国的潜在盟友翻脸。

当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在哈罗德人损失大部分武力，缴械投降的当下，我方与北境四国的脆弱盟约，或者说面对相同的敌人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伙伴，已经抵达背道而驰的十字路口。”

“并非毫无廉耻的背叛，而是理念、战略方向不合必然发生的不同选择。北境四国联军想要血腥复仇，大肆抢掠浮财支付高昂的军费，连带北海贸易航线分润利益。至于关税同盟，估计胃口没有那么好，能够把哈罗德人一口吞下，那么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把北海三国开辟为海量工商业产品的销售市场，顺便把他们纳为经济贸易区域，从而事先关税一体化。”

看到海战指挥官脸上愕然的神色，这才想起布里奇斯.罗德尼阁下在政经方面完全是门外汉，想起他的兄长昆西.罗德尼，冷山骑士团大团长还是自己的引荐人，故此没有露出贵族式的嘲讽笑容。

“功劳就在这里逃也逃不掉，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受降、抓捕能够换取赎金的俘虏，等待后勤方面的补给，尤其是弹药消耗殆尽的装甲浮空舰队，然后全副武装地踏上哈罗德人的地盘，叩开封闭百年的国门……嗯！估计会有人前来分润，摊薄我们的功劳，所以一切行动必须加快！”

奥德里奇.特里斯流露出携手并进的意图，比什么话都管用，当场“俘获”布里奇斯.罗德尼男爵阁下，通过“密室政治”两人似乎达成某种意向，或者不那么光明正大的交易。

神情慎重和愠怒抵达烈火号的海战指挥官，走的时候脸上浮起满意的笑容，回到自己的旗舰后，立即发布命令，催促手下搜救俘虏、打捞沉船战利品的节奏，又以自己的名义准备向后方大本营解释。

得到副官及时提醒，抬头看见装甲浮空舰队缓缓移动，加入他主导的打扫战场的行动，布里奇斯.罗德尼在奥法讯盘撰写的战报上，添加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名字。

“无论是功劳还是过错，少了他总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不打算吃独食，推心置腹地交底，海战指挥官多多少少对美德大骑士有些改观。

“真是一个好的开始，难道不是这样吗？”

海军旗舰里当然也有奥德里奇的“朋友”安插的自己人，成为商人联合会与众议院多数议员推出的代言人，拥有工商业新贵身份的特里斯男爵，眼线何止遍布海空一体两支舰队。

没有拥有如此惊人的潜在势力，曾经濒临翻脸边缘的神殿怎么会再次伸出友谊的手，无非认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份，已经值得拉拢和投资而已。

关税同盟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战败的北海三国，有如一群食腐秃鹫，随时准备扑上去，在轰然倒地的猎物身上撕走美味的血肉。

唯独大公的智囊团，八叶组织的大师们，以及奥德里奇.特里斯，已把目光转向战局渐起变化的中土各国以及南方公国，夹在两方阵营之间的第三势力，比蒙兽人部落在绵延的战争中势力急剧膨胀，已有挣脱樊笼的能力。

“身为温和的废奴主义者，以战胜国条约谈判代表的身份，废除北海三国的农奴制度，已经是势在必行的举措。无论是好是好，战败国都是极好的试点，尤其是在战争的威胁下推行，想必阻力将会极小！”

一切都是为了解放生产力，从根本入手改变生产关系的性质。

身为异域而来的穿越者，我将顺应工业化发展的需求，发出新时代的最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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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章 落后就要挨打

商人的嗅觉最为敏锐，尤其是某些有门路，背景过硬的官商，对于稍纵即逝的机会的把握，追逐财富的脚步，走在所有人的前面。

北方海域月亮岛决战获得压倒性胜利的消息，刚刚有奥法讯盘传到要塞化的白帆港，坐镇后勤补给中转站的白金战车雷斯特，焦急地等待直属八叶组织的法师解读加密过的情报，被金钱喂饱的记录员凭借记忆再抄写一份，偷偷地交给被收买的侍从。

与次席战争之子获悉前方战况相差不到一刻钟，覆灭无敌舰队的消息就在白帆港不胫而走，并经由秘密渠道比官方更快抵达关税同盟的大本营，伊斯特伍德城。

月亮岛战役获胜方，以奥法讯盘陆续发出短讯，随着更多的内容不断解读，成百上千的信息碎片拼凑后渐渐完整。

此战最大功臣当然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统率装甲浮空舰队，执行大轰炸计划重创无敌舰队主力。北海三国赖以称霸广袤无际冰洋大海的海军舰队，大多数被炸成残骸沉入海底，海面漂浮着无数断裂的船板、残破的风帆、烧焦的缆绳……

逐渐崩溃坍塌的霸权堡垒，如今只剩下断垣残壁可供凭吊，不过商人们却有如随时饥饿的鲨鱼，闻到金钱和财富的血腥味，抢在白帆港补给舰出航前，诸多商船、快艇发疯似的冲向大海，冲向战火渐渐消弭的月亮岛。

把蒸汽机搬上船提升机动性能用于战争可不仅仅是官方，民间有门路的商人也在财力可以承受的范围内运用，从而不再依赖合适的风向和海水的潮流，并且速度可以提升地更快。

没有各种形制的爆弹，装甲浮空舰队顶多充当低空飞行的运兵船，在获得大型补给舰的弹药补充后，几乎掏空关税同盟家底的玩具才能变成武装到牙齿的空中堡垒。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于补给线掌握在后方大本营高层手里的现实并无意见，他发现重新装满的主舱室只有一半爆弹源自名下产业，其余的大部分来自竞争对手，烈酒河畔建厂的伊雷尔.杜庞特，大公智囊团八叶组织安托.洛朗德.莫沃希大师的弟子，凭借这层关系揽到不少订单。

海面上挤满来自西土的舰船，磕磕碰碰地执行搜救和打捞的任务，不时为了具有价值的目标发生口角争执，甚至拳脚冲突。

其中冒险工会的佣兵数目最多，贪婪的秃鹫们尽管没有门路，有如顶尖猎犬的嗅觉，却早早闻到残骸的腐烂味道，不比追逐金钱和财富的商人逊色。

随着各方情报不断汇总交流，奥德里奇.特里斯得知北境四国联军头一次踏上百年仇敌的陆地，登陆战一役硬是用将近五千条战士的性命，拓展出安全的通道。

鲜血浸透十几里长的海滩，北海三国处处分兵防守海岸线的弱点暴露无遗，尤其是失去狂战士军团，局势瞬间恶化地难以想象。

家庭赤贫的底层哈罗德平民冷眼旁观国门被仇敌叩开，在滴血的长刀下，半是被迫半是主动地为北境四国的联军带路。

贵族、豪商的岩石碉楼被轰隆的炮弹掀开坚固的外壳，以海盗为职业劫掠得来的财富，以同样的方式被受害者的后人取走，顺带还有鲜血的欠债，如今以生命偿付。

主动缴出财富的聪明人也有不少，作为典型和榜样逃过血腥的屠刀，不过联军中层指挥官都有一本黑皮账簿，上面记录曾经劫掠过北境四国的哈罗德贵族，他们的后人毫无例外逃过如林竖起的绞刑架。

诸多封爵领贵族知道双手沾满罪恶累累的血腥，自发组成的反抗军四处出击。可惜一盘散沙的局势，毫无组织执行力，目的不尽相同的反抗军最后的下场，无非是送人头，给北境四国联军的新兵蛋子涨经验。

起出大批浮财还未及时转运回国，令人喜欢的同时又有些厌憎的债主登门拜访，携覆灭无敌舰队的胜势，关税同盟海空一体战斗集群抵达几经扫荡，无比安全的临时通道。

装甲浮空舰队依旧由奥德里奇.特里斯统率，停驻在北境四国联军的前沿阵地指挥部上空，如同锋利的短刀抵住战友的后心，实质性的威胁令联军指挥官弗莱德.李斯特子爵头痛不已。

前所未有的地毯式轰炸战术轻易摧毁无敌舰队主力的装甲浮空舰，北境四国手头上硬是一艘都拿不出来，目前为止连重金求购相关设计图纸都没有门路。

没有对等的实力，连翻脸都变成艰难的选择！

弗莱德.李斯特子爵请示四国高层后，忍气吞声地支付购买火炮和弹药的债款，幸好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狮子大开口，因此劫掠报复北海三国起出的浮财，还有相当大的部分揣进联军的口袋。

吃过这次暗亏后，北境四国掌握实权的高层，默契地加快研发装甲浮空舰的进度，有赖于元素涨潮的影响，关键的核心部件已有眉目。

关税同盟方面，严格封锁元素致密排列的秘密，神殿方面同样严防死守，暗中绞死的泄密者不知道有多少，可是禁不住各国的需求，层出不求的叛徒或以公理、或被私利驱动，前仆后继地有如飞蛾投火。

西土关税同盟的处境还好一些，仅仅面对母国威尔塞克施加的压力，根基在中土各国的神殿就头疼了，王室和大贵族摒弃成见选择联手，威胁筑起关税贸易壁垒，收缴神殿名下产业。

在泛大陆商业网络被摧毁的要挟中，神殿宁死不愿屈下膝盖，在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的建议下，上金阶层的核心成员再次把奥德里奇.特里斯纳入视野。

这位美德大骑士以相当强势的态度，非常苛刻的态度逼迫北海三国的王室、贵族签订和平条约，甚至把废除农奴制度写进主要条款内，由于顾及农奴主的利益，巩固乡村田园经济，为他赢得温和的废奴主义者的好名声，兼具月亮岛战役的首席功臣，个人威望已经抵达人生的巅峰。

“……顽固保存着野蛮落后的农奴制度，北海三国最底层的农民的人格和尊严被无情地摧残、践踏。”

“每天早起为地主劳动，天色摸黑才结束，吃食全部由自己负责，幸苦劳碌工作，完全没有任何报酬。”

“被体制奴役的农民，无论个人还是家庭都被视为物品，可以任意买卖、抵押债务、赔偿损失。作为一个阶层和整体，农民生活地连替地主豢养的家畜都不如。”

“作为没有财产概念的农民，他们创造的价值可有可无，他们的工作效率极其低下，他们看不见明天的希望，他们没有目标可以为之奋斗努力，数目近千万的农奴却是北海三国的统治基石。”

“由于大量农民被束缚、闲置在乡村城镇，军功贵族的领地、庄园，工业发展缺乏必要的劳动力极为短缺，因此北海三国的经济发展水平一直停留在过去的旧时代，社会发展水准也开始相对落后。”

“独占北海贸易航线，丰厚的利润由王室和贵族瓜分，用于购买各种奢侈品享用，工商业则被重税压制地喘不过气，这才是月亮岛战役决定胜负的关键。即使关税同盟海空一体战斗集群和无敌舰队拼光了，两败俱伤没有分出胜负，我方将很快恢复战力，而北海三国肯定会一蹶不振。”

“因此改革积弊重重的农奴制度，使数目多达千万的农奴成为自由民，拿出积蓄从领主、庄园主手里购买若干份地，签订土地契约让农民拥有受到法律保护的财产，我相信对外战争失败导致的动荡局面将会很快稳定下来。”

“解除束缚的农民可以离开乡村，在没有其它出路的前提下，进城接受雇佣成为唯一的选择，这将大为缓解人口膨胀的农村庄园，过多人口对于土地的压榨和透支。而且聚少成多的巨额份地赎金，将成为北海三国工商业发展的原始启动金，尤其是贸易航线三方均沾分润的当下，购买、租借机器进行生产，已成为势在必行的举措。”

“当然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以蒸汽机为动力来源而被广泛使用，大型工厂取代手工工场已是如今关税同盟的现状。北海三国可以向我方购买、租借陈旧的机器设备，先训练出一大批熟练的产业工人，再自行完成技术积累，夯实自己的根基，再大踏步地追赶……”

三方谈判签署《北海和平条约》的时候，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发言显得格外瞩目，殚精竭虑地为内忧外患的北海三国制定突破困局的国家级战略，并指明正确的方向——解放农奴，发展工商业。

前者为他赢得温和的废奴主义者的称号，后者却由于顾及关税同盟的利益，受到高层和商人的交口称赞。

至于为什么在索要海量战争赔款的同时，积极扶持即将倒下的北海三国重新站起来，在最终的闭门会议上，奥德里奇.特里斯毫不讳言地提到南方公国，以及站在他们背后的不死者和非人的黑暗者松散联盟。

“比鲜血还炙热，比夜幕还冰冷的猩红帝国，手里还紧握脖子戴着项圈的比蒙兽人，不过来自黑大陆的野兽之子在战争中磨砺、积累出雄厚的势力，威胁程度处于次要地位。”

“根据情报显示，兽人的萨满很好地适应维斯特大陆的元素涨潮，已经拥有砸碎桎梏，挣脱囚笼的能力，日益成为各方争取的第三势力。”

“地精、半身人、精灵、矮人等等，曾经活跃于维斯特大陆的种族，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消失在动荡的年代，只有我们人类凭借庞大的族群数量，超高的生育能力，极为艰辛地熬过那段苦难的时光。”

“如今，泛大陆阳光照耀的土地，都是属于人类的地盘，徘徊在死亡地带的吸血鬼，由于独特的繁衍方式，所有权利集中在不死者帝国顶层的统治结构，将会成为可怕的噩梦。”

“如果我们不摒弃各国的陈年积怨，携手组成泛大陆联盟，对付猩红帝国的威胁。那么死亡的化身，漆黑的阴影，将会在维斯特大陆的天空徘徊。”

正是这番掏心掏肺的诚恳，参与闭门密会的三方首脑才勉强达成一致，尽管北海三国的王室代表，白胡子国王奥拉夫对北境四国的血腥报复耿耿于怀，可是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还是忍住恶心握住对方伸过来，沾满哈罗德人鲜血，攫取大量财富的手。

相反的是以奥德里奇.特里斯为首的关税同盟，以清偿债务的方式强行索走一部分沾血的金币，却被奥拉夫国王认为可以信赖和打交道的对象。

毕竟无敌舰队的覆灭是正面对决实打实的战果，当然哈罗德人服从强者、追随强者的集体无意识心理也很关键。

条约签订后，对各国王室和大贵族的解释安抚，奥拉夫国王巧妙地借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

“农奴制度束缚住占人口大多数的乡村农民，工商业发展缺少大量的劳动力，阻碍了国家经济的发展，是哈罗德人建立的北海三国落后的原因。”

“牢牢地记住这句话……”

落后就要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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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章 变革

北海三国，达马克王城，一艘装甲外壳崭新，没有经历战争硝烟洗刷的浮空舰，悬停在距离地面五百米的低空。

由西土伊斯特伍德城全功率极速赶来，参与和平条约谈判的大公的长子，塞斯利.伊斯特伍德男爵阁下，在顺利捞取足够的资本和功劳后，特意邀请浮空舰队指挥官奥德里奇.特里斯以及海军统帅布里奇斯.罗德尼。

非常可惜的是前者在条约签署后，立即动身前往北海三国的乡村巡游，见证农奴制度废除的过程，并在其中扮演非常关键的仲裁者的角色。

至于后者，由于他是伊斯特伍德大公信重的心腹，冷山骑士团大团长昆西.罗德尼的弟弟，因此有再多的不满和忿怒，在服从家族利益的前提下，出于维系建城者家族与封君友谊，不得不应邀登上塞斯利.伊斯特伍德男爵阁下的座舰。

当大公的长子看见只有一个受邀者前来，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依旧保持着脸上贵族式的微笑，显然他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被关税同盟如今最炙手可热的首席骑士冷落。

简短的寒暄过后，布里奇斯.罗德尼没有直接进入正题，选择旁敲侧击的方式谈起未到场的某人。

“想不到北海三国的家底如此丰厚，条约规定的三千万枚金欧玛，哈罗德王室刨开六个藏宝室就凑出了大半，剩余的部分摊派到各国贵族，五十个会计联手清点，数目总算对得上。第一批转运回家的金船已经出发，整整五十万枚金币，堆满所有底舱的盛况，我还是头一回看见……”

塞斯利.伊斯特伍德男爵同样也是众多见证人之一，听到海战指挥官的话，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得意的弧线。

“把火炮、弹药，日常补给消耗，战死者、伤员的抚恤，舰船的维护等等所有费用合计，再翻两番得出三千万金欧玛的战争赔款，原本我觉得有些过分，自从看见哈罗德人毫不费力地支付清偿，又觉得或许可以再多一些。”

布里奇斯.罗德尼露出微笑：“战败国有战败国的自觉，被装甲浮空舰队这柄利刃顶住后心要害的局势下，北海三国恨不得立即支付战争赔款，让我们尽快撤军。”

“我们离开了，北境四国联军方面怎么说？也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吗？”大公的长子有些不解地反问。

“阁下，对于你的推测，我也有相同的感受。有两支来自异国的军队驻扎在国土上，骄傲的哈罗德人绝对受不了。如果不是实力不够，特里斯男爵阁下提出的国家级战略有助于稳定内忧外患交迫下陷入动荡的局面，没准海盗的子孙中的野心勃勃之辈，会站起身振臂一呼，以驱逐外敌、恢复尊严的口号，挑起无知愚昧的农奴，为奴隶主的利益而战，使我们陷入平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最近和奥德里奇.特里斯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布里奇斯.罗德尼多多少少都受到一些影响，说不上是好是好，反正塞斯利.伊斯特伍德男爵阁下肯定能明白，毕竟长达半个月的谈判，大公的长子全程参与，连最后签订暗约的密室会议也没有落下。

“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阁下，似乎对废除农奴制度很热心，如果西土贵族纹章谱系里清晰记载他的血缘，我都有些担心他是不是哈罗德人，毕竟欧丁诸神的雷锤掌握在这位罕见的美德大骑士手里。”

对于塞斯利.伊斯特伍德明面赞扬，暗中横加指责的言论，布里奇斯.罗德尼不敢认同，“自从提出废除农奴制度，并作为主要条款写进和平条约里，我能感觉到特里斯阁下深不见底的实力正在缓慢地持续增长。”

冷山骑士团大团长的亲弟坐直的身体稍微前倾：“我们都很清楚，骑士道修行在晋升为独特称号的大骑士后，想要再继续进步将会十分困难，大多数人的身体潜力已经挖掘见底，除了极少一部分特殊血脉，通常是神裔、龙脉、泰坦血统、英雄后人，最多抵达到巅峰大骑士。特里斯阁下却有些不同，有据可考的血缘谱系，他绝对是纯粹的凡人，可是还在继续进步，不断超越既定极限的前进，似乎没有任何阻碍。”

塞斯利.伊斯特伍德露出深思的神情：“如果我们能够发现他日益强大的秘密，没准能够培育出像特里斯阁下这样的超凡骑士！”

布里奇斯.罗德尼轻轻摇头：“他的秘密已经广为人知！根据部分骑士长的推测，奥德里奇.特里斯是罕见的美德骑士，而且至少坚守六种美德，不过我估计他是八系全修。”

“八美德大骑士！自成循环的信仰源泉，不会枯竭、不会衰退，长期保持着全盛姿态……怎么可能会在骑士道没落的现在诞生出这样的人物？”

大公的长子自己也是一位骑士，非常清楚骑士修行是何等的严苛，美德源泉的丰盈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其中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两人忍不住相视一眼，异口同声说出自己内心的质疑：“奥德里奇.特里斯找到美德骑士的速成要诀！”

布里奇斯.罗德尼刚刚说完就开始摇头，“不是速成！长达十年待在低语森林的荒野修行，特里斯阁下把身体锤炼地如钢似铁，技巧磨练方面也臻至顶尖的水准，否则牺牲大骑士们不会认同。三位战争之子分别提请不同的称号，青铜武典、白金之心、黄金荣耀，说明奥德里奇.特里斯在身体、技巧，心灵、精神，意志、美德方面没有任何罅漏！”

“骑士精神被金钱侵染，骑士传统渐渐没落的时代，竟然会在遍布荆棘的荒芜之地孕育出一位大美德大骑士，难道奥德里奇.特里斯就是预言中的那位……”

“嘘！别说出来……中土弗赖恩国的太阳王弗拉德，自认为是泰希斯预言中的命运之子，可是除了命令骄阳骑士团抵挡比蒙兽人的兵锋，无论个人实力、功绩，还是对社会变革的影响力都微小地没有人愿意在闲聊时提起。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自从参与神殿的秘密行动，从南方回来后，开始蜕变成温和的废奴主义者，不过距离更迭君主的权杖、王冠，似乎还有一段非常长的路要走。”

大公的长子自从说话被打断后就陷入沉默中，恰好有信重的侍从敲响浮空舰会客舱室的钢门，示意他走进来后，塞斯利.伊斯特伍德男爵接过一叠字迹潦草，快速抄写的情报文件。

眼睛匆匆扫过，忽然看到感兴趣的地方，他扬起手向布里奇斯.罗德尼打招呼：“看看我们的美德大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他在巡视哈罗德人乡村时受到广泛的欢迎。”

还未卸任的海战指挥官接过仔细阅览：“……获得人身自由和法律保护的田产，农奴们跪在庄园地主的跟前，热泪盈眶地亲吻他们的靴子……得知一切归功于提议废除农奴制度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获得解放的农民争先恐后地向他伸出双手，围绕着他有如群星拱卫月亮……这是什么？三流的吟游诗人转行从事情报工作？”

塞斯利.伊斯特伍德忍不住笑出来：“看来我们的特里斯阁下真的很受欢迎，并且深受哈罗德人的农民的拥戴！”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携手并进战略，提携海战指挥官轻易谋取大份功劳，对于从后方匆忙赶来采摘胜利果实的塞斯利.伊斯特伍德，布里奇斯.罗德尼原本就有潜在的抵触和隐然的不满，因此对于大公的长子无时不刻都在试图打击特里斯男爵的行为，他不想再沉默了。

“据我所知，羽翼丰满的特里斯家族商团已经由安全通道抵达达马克王城，他们是来开辟新的贸易路线，履行我们与北海三国的密约，签订合作协议。由此可见，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也不是一位纯粹的美德骑士，还是有着自己的私心。”

塞斯利.伊斯特伍德轻轻摇头：“家族忠诚，只是最普遍的骑士基础，不能说是自私。能在和平条约谈判时，想到西土关税同盟积压的工业产品，以战胜者的名义让北海三国接触贸易壁垒，开放国内市场，我对特里斯阁下非常敬佩。”

“不过，估计用不了多久，物美价廉的商品浪潮将会摧毁哈罗德人脆弱的乡村庄园经济体系……嗯哼！废除农奴制度，正好赶上这一波倾销风暴，庄园主将会大量破产，从而逼迫他们进行社会变革……按照特里斯阁下的说法，进行小范围区域工业化，由试点积累的成功经验，逐渐向全国推广……真是天才的构想！”

布里奇斯.罗德尼松了口气，忽然想起某些秘密渠道得知的情报：“据说，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继承一座旧时代绵延至今，保存近乎完好的法师塔。拥有庞大的知识仓库的塔灵作为智囊，美德大骑士，年轻的大师只是聪明的学舌鸟而已。”

“或许吧！或许是这样！”

大公的长子轻易地放下，没有接着话题继续往下说，家族的眼线遍布海空一体战斗集群，可是塞斯利.伊斯特伍德男爵没有受到特里斯家族的任何重要情报。

宝贵的眼睛都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由此忽视了其它方面吗？大公的长子开始反思和检讨，他向知道问题究竟出在什么地方。

跌倒一次并不算什么，可怕的是不知道跌倒的原因，如果不及时改正，下一次还会犯同样的错误。

对于注定会登上那张宝座，统领关税同盟的未来大公，塞斯利.伊斯特伍德男爵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之处。

可是近在身边的那一位实在太耀眼了，老大公还在的时候，或许能够凭借多年积累的威望和钢铁手腕压制住，如果换做自己，还能驾驭如此强势的封臣吗？

传闻神殿方面积极接触拉拢奥德里奇.特里斯，曾经一度翻脸走到决裂边缘的对立双方，如今重新走到一起，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远离地面两万米的高空，天火号的主人，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久候多日，始终没有等到手持雷锤的美德大骑士，她的耐心已经用光。

离开精神与时光小屋的时间不短了，长到生命的沙漏已经恢复正常流速，见证新旧时代交替，经历动荡不堪的岁月，依旧辛苦地活着。

往日结交的朋友，意趣相投的伙伴，一个个走到她的前面，除了凭借回忆在精神家园悼念消逝在风中的过去，冰冷的寂寞浸透海莲娜.瑟里埃斯的身心。

抵达寿命极限的征兆已经出现，青葱般的十指不再温润如珍珠散发荧光，眼角皱纹越来越多，孔眼密如渔网，却只能捕到令人扼腕的鱼尾。

新的法则渐渐沉淀稳定，一波席卷维斯特大陆的元素涨潮也没能撼动，曾经无比熟悉的领域如今也时灵时不灵，必须进行调整适应。

慷慨之手有些怀疑：以现在的衰朽的身体，不完全的领域，能够用真理（拳头）说服奥德里奇.特里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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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二章 救赎

与此同时，正在布莱塔伯爵领地巡视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继续推行他的温和式废奴。与以往顺利解决不同的是美德大骑士手里并没有布莱塔家族的被俘子弟，因此没有建立良好的私人友谊为开端，所谓的乡村巡视遭受不冷不热的抵触。

在人口不满五千的铁靴镇，由于对外战败引发的社会动荡，消息闭塞的当地领主最近得知自己拥有的农奴将会获得自由，严重违反他心目中的哈罗德人的传统，因此鼓动他的女婿，一头人形巨熊般的壮汉，向奥德里奇.特里斯发起明面上的挑战，试图用这种“正当”的方式解决祸害他领地的罪首。

随行的书记员很快向美德大骑士提供相关情报：“莫安多，经过远古通道考验的战士，拥有淡薄的巨人血脉，双手能把接触的一切冻坏，绝对不能让他的冰霜之爪碰到。”

按照贵族的对等原则，奥德里奇.特里斯原本对属于普通人的挑战者不屑一顾，不过听说他继承冰霜巨人的血液，似乎有了一点兴趣。

临时划分的竞技场，位于小镇的中心，巨人莫安多的岳父，当地领主看见入场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暗中对比自己女婿的个头，露出得意的笑容。

魁梧身躯即使坐着也和常人相若，身上披着一件源自成年礼的猎物——整条冬狼连头颅一起剥下的披风，抬头看见据说战场上横扫狂战士军团的大人物，原来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忍不住咧嘴嗤笑。

离开双手合抱大小的原木树墩，比农奴腰部还粗的双手轻轻一振，冬狼披风缓缓滑下宽厚的背部，露出岩石般坚硬的嶙峋肌肉。

他的侍从双手伸进陶罐里，掬出一蓬还未冻凝的海豹油，里面添加特殊的药材，由此散发古怪的馨香味道。

一坨清凉的油脂砸在巨人莫安多的头顶，趁着一股热乎劲，无比熟悉的手势顺着肌肉纹理的分布，飞快地抹边前胸后背。

临末，侍从的右手在他的右侧肩膀划下三道痕迹，似乎完成某种古怪的仪式，触发了分薄平摊在莫安多皮肤上的油膏。

“努……呵哒！”

无色透明的油膏被体温融化，渗透莫安多的皮肤进入他的体内，使淡薄的陷入沉睡的先祖血脉飞快苏醒。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用洞悉之眼，清楚地看见他的挑战者，体温以不正常的方式急速提升，皮肤渐渐发红，如同煮熟的龙虾。

“我还以为能看见不得了的王牌战士，想不到冗长的前奏就如此吃力，狂暴自然力象征的巨人后裔，也不过如此！”

心里是这样想，可是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轻视任何对手的打算，很久没有活动手脚了，以如今丰沛地难以想象的源泉，他轻易地进入秩序之怒的状态。

抬脚重重地往下一跺，美德大骑士的身躯所有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鸣，刚过两米的个头猛然往上一蹿，面团发酵似的肌肉横向伸展，块头不比巨人莫安多逊色。

“失算了！”铁靴镇的领主，以残暴统治领民的男爵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变化，右手三根手指掂着的黄金酒杯，被蛮横的手劲硬生生捏扁。

美德大骑士为了向挑战者表示尊敬，特意展现自己的全盛战斗状态，澎湃如潮汐的惊人气息，令莫安多心惊不已，原本不起眼的西土骑士，转眼变成和自己相差不大的战士，拥有“冬狼”之名的巨人头一回对自己取得胜利没有信心。

他忍不住向岳父所在的方面看了一眼，谁知道铁靴镇的领主神情凶悍地用左手比划了一个类似割喉礼的手势，莫安多为难地皱起眉头，可是他没有退缩。

奥德里奇.特里斯随行的队伍里，有达马克王室的核心成员，难得看见美德大骑士突破贵族对等规则接受平民的挑战而展现他的真正实力，即使是一部分，他也乐于窥见，因此伸手制止了几个试图打断决斗的宫廷贵族的举动。

巨人莫安多昂头发出怒意咆哮，类似狂战士的战吼，给自己壮胆鼓起勇气的同时削弱对手的斗志。

对于常人来说极为恐怖的精神攻击，在持守戒律极为坚定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面前，简直就是迎面吹来的一阵轻风，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直径五十米的临时竞技场，莫安多矮蹲身体放低重心，随即有如弩炮发射，身体有如利箭向奥德里奇.特里斯冲去。

每一个踏步，霜血痕迹犹有留存的冻土地面，必定沉陷半个指节的凹坑，随即脚印边缘往外放射性炸开裂纹。

“值得倾力一战的勇士！”

奥德里奇.特里斯稍微动容，萝卜粗的手指屈起，葵扇的大手握紧拳头，瞅准莫安多蓄力多时的右手，钢铁之躯的对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嘶鸣。

两拳头对撞之间，由于惊人的力道，平地骤起一阵气浪，连脚下地面未融化的冰雪也被掀飞，围观的众人吃痛忍不住闭上眼睛。

“噔……噔……噔！”吃力不住后退的脚步声，喧嚣飞扬的霜尘渐渐散开，恢复视线的围观者才看清楚双方的胜负。

拥有“冬狼”之名的巨人莫安多后退三步，右手皮肤遍布触目惊心的裂纹，岩石般的手臂罕见的破碎，露出里面鲜活的血肉。

反观奥德里奇.特里斯，双脚没有任何移动，脚面稍微沉陷在冻土里，显然他在刚才的较量中占据压倒性的优势。

人群中隐隐约约的嘲笑声，平日里备受欺压的怨恨，在合适的地点，在恰当的时候，悄悄地出现了。

受伤的野兽初尝失败的同时，还得蒙受熟人的羞辱，他彻底地陷入疯狂中，先祖血脉似乎感受到莫安多的疯狂劲，从沉寂中完全苏醒并开始活跃。

右手臂的裂纹冒起浓浓白烟，有如铁块重新回炉融化锻造，野兽舔shi着伤口，快速地恢复完全状态。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冰雪颗粒打在地面，淡蓝色的霜花飘扬着降落到莫安多的魁梧身躯。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在冰霜接触的瞬间，巨人的皮肤有如湖面荡漾出一圈粼粼波光，将他涂抹油膏的前胸后背染上一层令人畏惧的冰蓝色。

右胳膊三道划痕散发出炙热的狂暴气息，莫安多稍微垂下头，嘴角流出冒着白烟的涎水，两只淡蓝色的眼睛深幽地如同蔚蓝的大海。

竞技场内的冰雪被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卷起，依附在彻头彻脑变成野兽的巨人后裔身上，聚少成多变成一副冰霜铠甲。

“有意思！”

奥德里奇.特里斯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点燃血脉，重现人间的冰巨人，即使只有半巨人的水准，也让他斗志再度昂扬。

莫安多双手紧握，先祖血脉唤醒的冰霜铠甲随即令拳头覆盖一层厚厚的冰壳，抬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对手，野兽再次亮出自己狰狞的爪牙。

朴实无华的冲锋直拳，奥德里奇.特里斯双拳齐出，美德大骑士的钢铁之躯被他运用地出神入化。

再硬的冰霜怎会是钢铁的对手！莫安多的冰甲拳头应声碎裂，可是他毫无气馁地咧嘴狞笑，显然失败在他预料之中，而且另有目的。

碎裂的冰块纷纷掉落，气浪霜尘飞扬的粉雾里，一双毫无生气的双手飞快探出，紧紧地抓住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手腕。

冻僵坏死的青黑色不断蔓延，三息过后来到美德大骑士的手肘，甚至向他的肩膀蔓延。

铁靴镇的领主豁然站起身，脸上原本恶狠狠的神情，瞬间变成兴奋莫名的狂喜，他用力地挥了挥手，仿佛抓住了即将消逝在风中的昔日荣光。

奥德里奇.特里斯亲身体会着冰巨人的凶威，甚至为此不惜牺牲双手，看到渐渐恢复神志的冬狼莫安多，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满意了吗？”

即将越过手肘的青黑色，不祥的冰霜之力瞬间遭到遏制而动弹不得，随即金黄的流焰汹涌澎湃而出，奔流所至横扫一切异种源泉。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手腕瞬间恢复原状，莫安多的双手如同握着烧红的烙铁，忙不迭地松开，可惜无形的光焰持续灼烧，曾经活跃沸腾的先祖血脉遭受重创迅速陷入沉寂。

冰霜铠甲当场崩裂，露出前胸后背多处冻伤的皮肤，如同折断脊梁的豺狼，莫安多萎靡不振地瘫坐在地上。

他的身体超过自己能够负荷的极限，奄奄一息地陷入人生最后的时刻，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怜惜。

肆意挥霍不属于自己的能力，最终会输给毁灭性的狂暴！

这是冰巨人后裔的命运，毕竟在旧时代动荡之年来临前就自行消失的古老族群，它们内在的自我毁灭已经成为诅咒，时刻警惕着后人。

莫安多属于人的一部分意志彻底恢复清醒，失去冰霜之力的双手握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友谊。

“非常感谢，这次战斗让我的一生都没有遗憾！你是一位伟大的骑士，垂死前的我能依稀看见，覆盖在你身上锃亮的神圣铠甲，呵……”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某种关键，奥德里奇.特里斯感受到叹息之墙的隐隐颤动，他立即意识到惊人的改变在发生。

他想起下水道战役，在血房间净化报丧女妖的寡妇亡灵时说过的话。

“我听到你的哭泣，如听到你的祈愿。我应此呼唤而来，把你紧拥在怀里。我愿肩承你负担，让永恒由此开始……”

莫安多的气息渐渐微弱，弥留之际听到这番话，如同卸下自己与生俱来的沉重负担：“我的主人，请怜悯我，赐给我永远的安息，从此以后伺奉你直到永远……”

“以奥德里奇.特里斯之名，我在此应允！”

莫安多的瞳孔渐渐放大，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不过脸上却露出安详的笑容，原本镇民熟悉的狰狞，被美德骑士的救赎抹平。

叹息之墙微微震动过后，很快恢复往日的平静，可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因为这件美德源泉凝聚，虚实之间的神圣盾牌，如今寄宿着一位陌生又熟悉的住客，莫安多的灵魂！

真实与虚幻之间的湖中秘境，假日岛的核心区域，万灵节之主发出一声叹息：“终于开始了！”

驯鹿之王沉默着没有表态，不过青柏树轻轻摇曳，悬挂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显然比什么多余的话都有用。

怪诞节之树，光秃秃的枝桠延伸出湖中秘境，接驳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八美德源泉，迎接冰巨人后裔，被救赎后彻底净化的莫安多的灵魂。

“来晚了！”

冒着巨大的风险，离开装甲浮空舰天火号来到地面的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身为资历最老的人间传奇，尽管没有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救赎冰巨人后裔的一幕，不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美德骑士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改变。

一只破蛹而出的蝴蝶，扇动湿漉漉的稚嫩翅膀，迎着太阳的方向，翩翩起舞的优美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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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 交锋

隐藏在围观人群中的慷慨之手，无需掩饰自己的气息，孱弱如风中烛火的生命，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眼里，几乎和常人没有两样。

不过经历两百年岁月沉淀的人间传奇，即使一只脚已经迈进亡者的国度，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的出现，轻盈的脚步依旧沉重地颤动着美德骑士的心灵。

洞悉之眼顺着直觉的指引方向，穿过群情汹涌的人群，望着粗麻布连帽斗篷的老妇人，去掉一切伪装看穿真相的能力，令奥德里奇.特里斯窥见一抹耀眼的银白。

借助眼神的对视，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趁机试探美德骑士的根底，如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她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内心筑起宏伟的殿堂，核心处的黄金雕像，面目与本人完全一样。

“没有任何污染的痕迹，完美无瑕的心灵世界……呃！”

黄金雕像似乎察觉到外人的窥视，深陷在眉心正中的白银宝石闪耀灿烂的阳光，随着一声清唳的鹰啼，将海莲娜.瑟里埃斯的金币之眼差点烧毁。

以暂时失去视力为代价，慷慨之手大致摸清楚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实力，绝对不是以常理可以去评估的对手。

隐隐约约之间，海莲娜.瑟里埃斯除了看见目标心灵世界位于云海山巅的殿堂，还窥探到群山之间锁链结成的索道，通往迷雾笼罩，神奇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秘境，尽管只有模糊的轮廓，不过对于经手青春泉水的她来说，只要有若干线索就能得出结论。

可惜泉水不能延长寿命，独角兽之王沉睡所在的狂放之野秘境，并没有不朽的源泉，或许早已散逸消失。

看见迈入人生巅峰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年轻地不像话，尽管心里不免有些羡慕、妒忌，海莲娜.瑟里埃斯还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欧丁神系主神之一，巨人之敌的神权武器，拥有毁灭和重生领域，传说中只要熬过雷霆的洗练，就能逆转流逝的时光，恢复往昔青春洋溢，充满勃勃生机的身躯。

“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掌握趋向稳定的法则，开始拥有独特领域的人间传奇，最想要获得的是什么？如果能够推算出来，没准可以让他为我破例动用一次雷神之锤！”

身为仲裁者的美德骑士，督促铁靴镇的当地领主释放农奴，令他们获得有生以来第一次人身自由，并获得准许用微薄的积蓄赎买份地。

当视为王牌的女婿挑战失败身亡后，“冬狼”莫安多的岳父就把奥德里奇.特里斯恨上了，可是他的怨恨在大势面前，实在是份量微小地没有提起的价值。

想要拒绝也可以，知情的农奴会一夜之间逃个精光，而在如今诡异的时局下，逃奴一旦离开领主的土地就会自动获得自由民的身份，而不是以往那样遭到民间官方各种势力的抓捕，并且会遭受到损毁身体的刑罚。

想起横扫一切的狂战士军团被奥德里奇.特里斯统率的浮空舰队覆灭，地位崇高的长老祭祀团，据说也毁于此人之手。

铁靴镇的领主，瞬间从失去爱婿的悲痛中恢复清醒，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随行人员中有尊贵的王室成员，脸上似笑非笑地的表情，视线在倒毙的莫安多和他身上来回移动，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心里明白如果拒绝，自己的下场恐怕极为不堪。

总算认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心里暗想，刚才“冬狼”莫安多的挑战，或许是几方势力纵容的结果，可以有一次，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

哈罗德人的传统价值观念，在对外战争遭遇前所未有的重大挫败后，随着北境诸国联军的血腥屠刀，西土关税同盟海空一体战斗集群的登陆，分崩离析地速度比所有人想象地都快。

奥德里奇.特里斯原本预想中抵抗地极为顽固的乡村，一个个自给自足的庄园式堡垒，轻易地从内部攻破而纷纷瓦解。

“或许北海三国统治阶层早就想动手变革，可惜国内的既得利益阶层，以军事贵族为主的保守势力，成为无法越过去的障碍和绊脚石。”

“北海霸权的争夺引发的战争，动员国内所有贵族踏上战场，没准就是驱赶他们送死。尽管我方抓俘虏换取赎金的行动极为果决，依旧对北海三国的贵族阶层造成前所未有的重创。”

“难怪我把废除农奴制度写进和平条约里没有遭受坚决的抵抗，战争赔款可是逐字逐句地斟酌出来。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绝对的傻瓜！把北海三国工业化，或许是一步有小利积大弊的废棋。”

“南方诸位雄心勃勃的大公，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吸血鬼家族，才是真正的对手！被打倒在地，元气大伤的北海三国想要站起身，追赶我们的脚步，没有十几二十年根本不可能，他们的基础太差了。无论煤炭、铁矿石为主的资源，还是人才储备，受教育水准，都仅限于贵族阶层，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发展下去，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再说了，我还有伪工业化这招！不过，我得在北海三国内部，找到权势和实力差不多位于中层的合作伙伴，指定一位或者几位专门经营双方之间的贸易往来，随着利益捆绑和趋同性，逐渐成为西土关税同盟的代理人。”

特里斯家族已经进驻达马克国的王城，按照北海和平条约划定的租借区域，开始招募进城出卖劳动力和手艺的雇工，依近水道河畔的交通便利，开始兴建大型货栈的仓库，源源不断的工业产品，由于大规模生产的缘故，成本被压到很低。

针对北海三国位于高纬度地带的低温气候，抵御长达六个月的冬季严寒，特里斯家族的船队运抵的商品都是羊毛呢料，由于独特的染料工艺，不会褪色的特性，受到王室和大贵族的喜爱。

收到相关情报，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做出新的指示，令船队的主事在日常接触中，观察可以收买的贵族，以他们想要建立自己功业的优秀成员为主。

在铁靴镇待着不愿意走的美德骑士，婉拒了随行人员的劝说，当地领主心情忧惧，又不敢过于冒犯，领地里有这样无论地位还是实力都超凡的大人物，委实有些难受。

奥德里奇.特里斯在等一个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过了两天一夜，比拼耐心的暗战中，又输了一次的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唯恐被人发现地深夜造访。

当她与月色融为一体，悄然出现在美德骑士的房间里，奥德里奇.特里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陌生又熟悉的客人。

“久违了，尊敬的瑟里埃斯阁下！岁月记载着你的慷慨，时光承载着你的恩典。”

面对年寿高龄两百岁，经历新旧时代交替，活过动荡之年的前贤，身负盛名的人间传奇，即使触摸到法则的八美德大骑士，也不得不表露出恭敬和应有的礼节。

看见等候多时，却早有准备的年轻人，海莲娜.瑟里埃斯突然想起自己深夜到访，打扰他的休息和修行，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悠长的呼吸节奏，绵绵不绝的气息，无论人前还是人后，坚持不懈地锤炼着骑士最基本的技艺，难怪如此年轻就能抵达凡人能够触碰的巅峰。

“久违了，尊敬的特里斯阁下，拥有超过大骑士实力的你至今还未拟定专属的独特称号，兼且继承旧时代的遗产，一座近乎完整的炼金大师塔，还是称呼你为特里斯大师吧！”

奥德里奇对自己的底细被慷慨之手获悉毫不意外，微笑着伸手延请示意：“您随意，我个人对此无所谓。任何称呼只是外界给予我的符号，除了识辨的作用以外，意义并不重要。”

简短的寒暄两句，海莲娜.瑟里埃斯立即进入正题，“为了避开无关人群，我此次深夜来访的目的有两个。”

“请说！”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大人物的时间最宝贵，尤其是寿命接近极限，随时都有可能消亡的慷慨之手。

海莲娜.瑟里埃斯伸出右手：“神殿的友谊！”

随后伸出色泽灰暗的左手：“我个人的友谊！”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此没有丝毫意外，神色保持平常的从容，“我可以接受神殿的友谊，掌实权的上金祭司长们无非是认为我有投资的价值，想要在棋盘的边角捡起一个闲棋冷子。”

“无所谓！西土关税同盟尽管打赢了决定北海霸权的月亮岛战役，不过根底还很浅薄，要不是收到海量的战争赔款，几乎打空国库的我方再过三个月就会被无法偿付巨额利息的债务弄地破产。”

“神殿方面既然能给南方各位大公近千万金币的战争启动资金，对照同等的待遇，我只要一半就够了。”

慷慨之手皱起眉头，“西土关税同盟如此大的体量，三千万金欧玛就喂饱了，你竟然要独吞五百万金币，难道想要脱离伊斯特伍德大公自立？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就……太好了！”

话风转地太快，出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意料，对于自立的想法，还只是心里曾经闪过的一时狂妄，于是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想自立，五百万金币未免有些过分，南方资金的一成如何，将近一百万金欧玛，应该能够令你感受到神殿的诚意。”

主导权渐渐被海莲娜.瑟里埃斯抓在手里，拥有雄厚地常人难以想象的财力，奥德里奇.特里斯暗呼一声利害，不过漫天开价，坐地还钱，有一百万金币到手，应该能够支持自己的计划！

“一百万金币，数目看着挺多，分摊到我属意的事业，可能有些不够。”

慷慨之手有些好奇，忍不住开口询问，谁知奥德里奇.特里斯闭口不谈他的事业，转开话题说到月亮岛战役。

贵族习惯拐弯抹角的谈话方式，侧耳倾听美德骑士地吹嘘，海莲娜.瑟里埃斯大致明白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事业，心里暗暗吃惊。

“竟然想要建立专属于自己的装甲浮空舰队！看来临战有些人不听指挥的事实，终于让这位罕见的美德骑士明白，或者意识到掣肘往往来自内部的队友。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他这样拥有掌握全局的战略性视野，并不惜为此违抗最高当局的指令。由此看来，奥德里奇.特里斯也不是纯粹的骑士，能够突破常规的勇气可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

“……装甲浮空舰的技术还有完善的余地，在与南方不死者飞空城堡的较量中，我发现他们的纯能量防御罩有借鉴的价值，舰载武器系统方面，也有提升的空间。当然最重要的是航速和机动能力，我有几个预备方案，对浮空舰过于臃肿的体形进行缩水式改良。”

从沉思中回过神，海莲娜.瑟里埃斯露出招牌式的微笑：“这应该是你继承的法师塔的智慧结晶，你拿来当作自己的成绩，不觉得有些过分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讶然失笑，“瑟里埃斯阁下，你觉得以我的头脑和智慧，有必要依靠塔灵撑腰。”

看着西土首席骑士，近年来最耀眼的年轻人，慷慨之手被他脸上的自信打动，不过按照常理，这些繁复的设计和巧妙的构想，除了法师塔的塔灵，还真的找不出个人的例子，除非集体的智慧。

“大概是大师组成的秘密组织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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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四章 火花

以神殿的名义向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事业投资，接近一百万金币的豪奢底气，赢得了美德骑士的友谊。

海莲娜.瑟里埃斯从腰带系绳解下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袋子，眉目之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不过为了逆转时光的雷霆洗练，没有迟疑地递给特里斯大师。

凭借洞悉之眼，第一时间看穿它的本质：“连着口袋位面的奇物，元素涨潮的影响开始显现了，连曾经封闭无法开启的空间袋都恢复基本功能。”

“在元素大潮汐的旧时代，商贾之友的神殿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直充当银行的角色，只是那时候客人存钱不仅没有利息，还得支付数目不少的保管费。”

慷慨之手毕竟是两百岁高龄的前贤，见证新旧时代的交替和那段动荡不堪的岁月，大量金银货币、宝石等硬通货从贸易领域彻底消失，泛大陆商业网络差点分崩离析。

各国以邻为敌，筑起关税壁垒，封闭所有通道，彻底隔绝正常的贸易渠道，变成财富海洋中星罗棋布的孤岛。

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差点使各国回到久远的过去，以物易物的原始社会。神殿以上金祭司长为核心的高层，经过无论推断和论证，断定危机将使各国货币体系彻底崩溃，开启封存的金库，熔铸成金欧玛向各国输入实物抵押的纸币，经历一系列明面暗中反复的较量，最终成功地平息了危机，一度把陷入沉寂的财富女神重新唤醒。

知道这段往事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对神殿抓住机遇推行共同货币，并向各国定期收取“铸币税”的行径暗中警醒。

元素涨潮的潜在影响渐渐发酵，不仅仅是施法者的春天悄然回归，神殿方面曾经被封存的海量财富将会逐渐释放，发挥出令所有人都不得不侧目的威力。

他微笑着接过话题：“现在银行业的发展极为迅速，为了拉拢储户存钱，聚集海量资金进入投资门槛极高，利润回报非常丰厚的制造业，甚至会反过来支付利息。”

海莲娜.瑟里埃斯笑着点头：“我听说过相关传闻，由你主导建立的特里斯家族银行，不仅进入大型军工制造业，连竞争对手的工厂也有你的部分融资。特里斯阁下，扶持对手壮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伊雷尔.杜庞特，毕竟身后有一位八叶组织的大师照应，不能将他赶尽杀绝，直接吞并也不合适，必定会遭到阻力。再说了，如果伊斯特伍德城只有特里斯家族掌握军工制造，如此关键的行业，换做我是大公也会不能安心。有一个实力、体量较为逊色的竞争对手，等于多出一个选择，大人物们才会放心地呼呼大睡，而不是每天都想着对我下手，瓦解特里斯家族。”

慷慨之手听完这番话，默然许久后认同地轻轻点头：“普通的经济领域，由一个家族垄断或许没有阻力，换做拥有主导战争胜负走向，深不见底的潜力的军工制造业，的确不能完全独占。”

海莲娜.瑟里埃斯看着近年来光芒最为闪耀，年轻一辈中佼佼者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法师塔的塔灵会基于庞大的知识仓库，为你设计图纸，却不会给你制定影响力深远的策略。这应该是你个人的主张！奇怪，传统的骑士教育应该仅限制于基础，没有政治、经济方面的知识传授……”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任何惭愧地神色，用手指着额头，“我是自学成才，没有老师的传授，从身边接触的各种人群，平时经历中领悟出来。”

慷慨之手尽管长期待在精神与时光小屋，却知道随着工商业发展，知识逐渐脱离贵族掌握的局限，向下层平民蔓延惠及。受教育水准的人群基数提高，各种理念、学识发生激烈的碰撞，沉淀出难以计数的智慧结晶。

比起旧时代来说，如今正处于知识爆炸的年代，不仅学术大师层出不穷，新的中间阶层也在缓缓成形。

海莲娜.瑟里埃斯知道自己的观念还停留在过去，与时代有些脱节，因此大方地向奥德里奇.特里斯额首致以敬意。

美德骑士连忙还礼，两人相视一笑，双方的关系比刚开始的生疏融洽许多，尤其是地位特殊的慷慨之手，已经改变来时的初衷，将奥德里奇.特里斯平等对待。

“神殿的友谊我已经收下，来日必定有所回报。接下来，瑟里埃斯阁下的友谊是什么？我很好奇！”

海莲娜.瑟里埃斯曲起拇指、食指，伸出三根手指：“只要不违背良知，你可以向我提出三个要求，我必定会让你如愿以偿！”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此并不满意，他直言不讳地反驳：“瑟里埃斯阁下，我并非不相信你的承诺，可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前提，恐怕你的友谊我无法接受。”

衰朽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消亡，慷慨之手不打算绕圈子浪费彼此的宝贵时间，“诸神沉寂隐匿的现在，谁又能为触碰法则进而掌握领域的我们这些人间传奇作见证？”

美德骑士微微一笑：“最近我有幸结识了两位苏醒的半神殿下，祂们应该能够成为誓言的强有力的约束者，当然我本人也有相关的能力，可是使用条件太苛刻，还不如不用。”

“难怪我在此前窥视他的精神世界中看见秘境，原来是苏醒的神祇，尽管只有半神的水准，也是相当强势的不朽者。或许这就是特里斯阁下的底气所在！”

海莲娜.瑟里埃斯收束散漫的心思，语气转为郑重：“我能否知道两位复苏的半神殿下的名号？”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开口为她介绍：“一位是死亡神系骸骨之王的属神，冥河的摆渡者殿下。一位是自然神系的成员，常青园的守护者，驯鹿之王殿下。”

“有些神祇是靠他们的崇拜者生存而生存，随着他们的死亡而消逝，有些神祇则有永世无穷的神性而长生不朽。两位殿下显然都是后者。”

慷慨之手借用森林之女的话说出自己的想法，随后她以摆渡者、驯鹿之王的名义起誓，向奥德里奇.特里斯许下同样的承诺。

美德骑士满意极了，笑着轻轻额首，“瑟里埃斯阁下的友谊我已经收下！接下来，你期待已久的回报……我们还是换了地方，毕竟动静太大了。”

海莲娜.瑟里埃斯的心情片刻之间，从巅峰滑落低谷，随即又冲上云霄，当她看见身后升起金羊毛英雄旌旗，圣船阿尔戈号不仅承载奥德里奇.特里斯，连她自己也在其中，不由自主地为这位罕见的八美德大骑士颇多赞许和好感。

奥德里奇.特里斯带着慷慨之手离开铁靴镇，往附近的格里特山破空飞去，由于顺风的缘故，只用了一刻钟就抵达目的地，凭借超凡的眼力物色到一处山谷，侧头向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轻轻点头致意，得到首肯后立即沉降下去。

霜雪还未消融的谷地，偶有温暖的泉水喷涌而出，流淌经过的河道有一抹生机勃勃的翠绿，其余视线掠过之处都是冷寂的鸦白。

伸手撩起衣袍的下角，露出古朴无华的雷神之锤，奥德里奇.特里斯如此解释：“此前我曾经用它拯救过一头被风暴骑士重创的海龙，不知道能否适用在您的身上。尊敬的瑟里埃斯阁下，不得不承认，成功的几率只有五成，其中的风险太大了！”

慷慨之手不以为意地褪下斗篷帽子，露出花白的头发，以及经历漫长岁月，抵达人生尽头的衰老：“有五成的几率已经出乎我的意料！如果不冒险尝试，顶多只有一个月的寿命，活下去的概率是可怜的零。”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奥德里奇.特里斯举起雷神之锤，法则如斯响应，风起云涌的气象骤变，缓缓地揭开新的一页篇章。

潮水般的阴云翻涌而来，天空深处不时响起沉闷的雷声，突然之间，十二道金色霹雳从天而降，约束成一道尖锐的矛矢，正中美德骑士手里的锤子。

轻如鸿毛的雷锤陡然变得沉重，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不过按照约定还是坚定地缓缓推向海莲娜.瑟里埃斯阁下。

有如珍珠般的温润荧光正中慷慨之手，黄金霹雳的余波，细碎的闪电鞭索掠过之处，皮肤瞬间殛成焦炭，伤口不断散逸出细小的银白颗粒光点，弥漫在她的身周，形成星环似的防护。

光泽暗淡的双手，从指尖开始渐渐消失，很快蔓延到手腕，接着是肘部……脱落的宝石戒指、精金护腕以及其它一些零碎，海莲娜.瑟里埃斯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失败？还是成功？”

奥德里奇.特里斯讶异地发现雷锤的神威并没有使慷慨之手恢复青春、延长寿命，而是令她的身体渐渐崩溃。

“成功了！”海莲娜.瑟里埃斯的脸色稍微动容，“我的意识十倍、百倍地延伸，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可是你的身躯正在崩溃，而且速度未免也变快了！”美德骑士似乎察觉到其中的奥秘，可是局限于眼光和见识，并不了解慷慨之手的真实目的。

消失的不止是肘部，连胳膊、肩膀也开始散逸成光点，与此同时，海莲娜.瑟里埃斯的双腿也不见了，无可遏制的崩溃迅速抵达到腰部。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到慷慨之手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真正目的：“你的身体太衰朽了，即使毁灭与重生的雷神之锤也无法令你延长寿命。

“于是瑟里埃斯阁下准备彻底粉碎自己的旧躯壳，重新塑造崭新的身躯，并借此迈过凡人与不朽者之间的天堑，点燃属于自己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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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五章 不朽之路

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微笑着轻轻点头，借助百倍延伸的意识，将自己的领域展开到极限。

手持雷神之锤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顿时感觉到一波汹涌的元素潮汐，糅合狂烈的暴风，澎湃的海水，厚重的土地，炽热的火焰，杀伤力应当极为不俗，却有如温驯的羊羔在身边奔流而过。

毁灭与重生领域的高等神器，海莲娜.瑟里埃斯不想也不敢为难美德骑士，即使如今已经超过巅峰时期，握有完美的元素领域，顶多接近传奇者的极限，并没有引起质变。

有赖于奥德里奇.特里斯掀起一波席卷维斯特大陆的元素涨潮，北海三国如今也摆脱荒芜之地的局面，直径百米的球体领域源源不断地吸取外界的四系元素，提炼成纯粹的能量流。

无视边际递减法则吸取超过自身容纳总量百倍的元素，以雷锤的神威为支点，施展杠杆效应终于撬动横亘在凡人与不朽之间的天然障碍，尽管只有一丝缝隙。

衰朽的身躯持续崩溃，就连传奇者的心脏也开始消失，海莲娜.瑟里埃斯根本感觉不到痛苦，低下头看了一眼，感觉有些无趣，以及违背常识的奇怪。

围绕着她的身体形成的星环失去核心的吸引力，失去约束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光辉聚合体，随着不断地聚集凝实，表面滑过耀眼的液光。

奥德里奇.特里斯依稀看见核心处，慷慨之手的脸在无可遏制的崩溃中渐渐消失，最后一瞥的眼神交流中，海莲娜.瑟里埃斯稍微流露出动摇的神色。

从相关传闻中知道美德骑士信守承诺，估计他会遵从誓约给予帮助，可是点燃不朽火花的利益太大了，尤其是没有任何防护手段的现在，谁能保证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会起异心。

拥有雷神之锤在手，慷慨之手预先留下的反制手段真的能及时阻止？将决定自己命运的选择权，交给只有见过一次面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即便是罕见的八美德大骑士，海莲娜.瑟里埃斯也感觉到某种深切的隐忧。

如果不是接近寿命的极限，她不会做出如此被动的决定，可是现在反悔已经晚了，一旦点燃火花踏上不朽之路，有如巨石从山顶滚落，无可阻挡的惯性作用，根本没有临时中断的可能。

时间飞速地流逝，从东方升起的银月悄然来到夜幕苍穹的顶端，继而遵循无形的法则，坚定地往西面滑落。

海莲娜.瑟里埃斯的衰朽身躯被雷锤的神威升华，崩溃的光点颗粒，从散逸的气态，渐渐凝聚出耀眼的液光，却始终卡在固化的瓶颈。

“似乎有什么法则在阻碍，甚至排斥聚合的趋向！”

奥德里奇.特里斯将眼前发生的一幕牢牢地记在心里，投射到精神世界，宏伟的殿堂白银柱子自动形成一幕幕图案。

想起慷慨之手曾经说过自己没有任何污染，保持罕见的纯粹，由此灵光闪过，反推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或许接受过商贾之友的神恩。

他的想法由于身处传奇者的领域中，立即被慷慨之手获悉，不断坍缩试图凝聚出核心的光团，有如日冕似的喷射出部分被“污染”的累赘。

尽管个头缩水一半，剩余的部分却没有天然的排斥，粼粼液光在表面流淌，坚固的核心终于出现。

甫一出现只有麦粒大小，却加快凝聚的速度，没有固定形态，无时不刻都在变化的光液变成完美的球形，温润的乳白色荧光由于纯度提升，从里到外透出耀眼的金黄。

“就像物质密度极低的星云，由于引力作用压缩成恒星。凡人的一生积累，传奇者的领域，百倍吸取的元素，提炼成的能量，最后凝聚出的果实，只有胞胎般的……金丹！可惜，个头太小了，与我的拳头差不多规模！”

压缩到极限的物质突然停顿，下个瞬间释放出吞没一切的光之海洋，细小的火花悄然出现，在领域里肆意奔流的狂暴能量，顿时被约束整合，成为新的燃料——唯有如此纯粹的能量，才能被不朽的火花点燃。

“瑰丽如促使自然万物生长的阳光，本源也有如恒星般的热核聚变，只是目前看来属于常温下的融合反应。”

四系元素提炼而成的纯粹能量，开始以不朽火花为核心重新塑造身躯，可惜先前排斥出去的部分身体在领域中形成乱流，成为吸取元素提炼能量过程中的无形阻碍。

奥德里奇.特里斯手握雷锤，自然可以轻易地碾碎，不过他秉承着不干涉的原则，任由海莲娜.瑟里埃斯自行解决。

以前世东方体系的思维，他把这一切都当作慷慨之手登神的考验，因此一句话也没说，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只有一半的份量，源泉又被卡住变成涓涓细流，海莲娜.瑟里埃斯根本不能塑造出完美的不朽之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时光和岁月的威力，在永燃不灭的火花闪耀后就停止了作用。如果将漫长的人生浓缩成二十四小时，现在就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时针，将十一点五十九分的位置，不断地往回推移。

可惜，逆流的时间拨动地太快，缺少这方面经验的海莲娜.瑟里埃斯直接回到幼时，尽管及时停止并修正，也只是让年龄来到十岁左右。

领域悄然散去，充盈山谷的光辉，有如潮水般的退去。奥德里奇.特里斯眯着眼睛渐渐睁开，视野里空无一物，忽然想起什么立即低下头，出现在面前的是一只十二岁的萝莉。

淡金色的皮肤渐渐褪去光彩，露出健康的小麦色，前胸后背浮现神秘的花纹，形成贴身的衣服，圣洁的铠甲。

奥德里奇的视线转到其它部位，光溜溜的头部缓缓地生长出亮金色的秀发，来到肩膀位置就悄然停住，似乎固化变成既定的形态。

与重获新生的海莲娜.瑟里埃斯的眸子对上，看见一双阅尽沧桑岁月的眼睛，保持着生前的宝石蓝，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元素领域的半神，并不是完美的形态，有许多内在的缺陷，不过不朽的火花还是成功点燃了。

美德骑士深呼吸一口气，右手握紧雷神之锤，上前半躬施礼：“向你祝贺，尊敬的瑟里埃斯殿下！”

顺利成为半神的海莲娜.瑟里埃斯，用她的眼睛上下打量奥德里奇.特里斯，刚才发生的一切，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从久远的记忆里想起此人的身份，为他没有毁诺出手抢夺火花而欣喜，不过仔细观察的同时，对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持着的毁灭与重生的高等神器雷锤，莫名的吸引力告诉她去夺取和占有，可是半神的眼睛依稀看见笼罩在美德骑士身上的巨影。

不说如今微弱燃烧的火花能否匹敌两位资深的半神殿下，即便拥有神器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也似乎不可战胜。

为了一件神器引来死亡的命运，刚刚获得新生还未恢复全盛姿态的海莲娜.瑟里埃斯，理智渐渐占据上风，将内在的贪婪和占有欲压制地近乎消失。

实力不够，时机也不对，再说雷神之锤的规则已经彻底改变，相信没有几个人能够挥舞祂，即使是踏上不朽之路的半神。

直径百米的元素领域已经彻底消失，海莲娜.瑟里埃斯为了能够点燃火花，几乎将她的所有一切消耗殆尽。

由于半神能够跃出时光长河，短暂地窥见未来的景象，预见这一波元素涨潮会持续几百年，随后渐渐地再次衰退，海莲娜.瑟里埃斯为自己选择新的领域，如今她已有这个资格，无非是对自己掌握的规则进行调整。

“自然领域！”

四系元素不再响应海莲娜.瑟里埃斯的呼唤，不过渐渐被人类驯服的自然力并没有顺从她的指示，踏上不朽之路成为半神的时间太短了，必须重新接触掌握现在的法则。

“向你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林中秘境的拥有者，务必将我的问候带给摆渡者殿下、驯鹿之王殿下。”

美德骑士轻轻点头应承，随即站起身，自己的秘密在半神殿下的眼里根本藏不住，不过对方似乎有很多顾忌，因此没有打雷锤的主意。

一轮银月已经滑落夜幕，再次被黑暗笼罩的山谷，附近影影绰绰地出现极力掩饰仍旧强横的气息。

似乎感受到不怀好意的眼神盯视，被视为猎物的海莲娜.瑟里埃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随后她就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皮毛披风遮挡。

“我以为烈度惊人的战争清洗掉足够多的菁华，想不到在北海三国内部还有为数不少的巅峰，多数还还是人类……唔！我能感觉到两位山丘之王的风暴之锤的气息，火巨人混血儿，硫磺领主融化大地的炽热味道，在阴影和现实不停跳跃的暗精灵刺客……”

半神海莲娜.瑟里埃斯还没有掌握领域，在窥视她的火花不断迫近的威胁下，忍不住贴着奥德里奇.特里斯。

“我们的动静太大了，尽管身处深山谷地，依旧引来了实力足够，也有胆量实行的野心勃勃的狂徒。特里斯阁下，手持毁灭的雷神之锤，请务必保护我渡过最危险的初生期！”

半神萝莉抱着脖子，把身体藏在皮毛披风下面，奥德里奇.特里斯感受着充满弹性的柔软有些无奈，不过自持雷锤在手，根本不惧任何挑战。

不清楚他八美德大骑士的身份，两位脾气暴躁的山丘之王按捺不住地在山谷顶端出现，一位出身野矮人的德瓦林.麦酒，褐色的胡子编成三股髯须，光溜溜的头顶有肥厚的胼胝。一位出身灰矮人的索贝格.铜须，戴着牛角头盔，手持锃亮的钢锤和战斧，蓬松的胡子还有新鲜的酒渍，显然来时非常匆忙。

“刚刚踏上不朽之路，考验就接二连三地出现，瑟里埃斯殿下找上我做挡箭牌，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我的不幸！”

没有显露八美德大骑士的全副武装，表现出的实力只有普通人的水准，无声的嘲讽果然成功地引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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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六章 符文之语

“呜……啦！”

野矮人德瓦林.麦酒右手掀开暗红色的斗篷，遍布浓密汗毛的左手从背后摘下一根与他身高等长的法杖，上面镶嵌两枚灰色的符文石。

“泰拉尔！”以欧丁古语念出法杖真名，由此将沉寂的符文之力唤醒，从不知名的层面引导而出，来到现实世界，形成极热的大火球。

奥德里奇.特里斯讶然失笑：“见亡灵了！矮人中的山丘之王竟然会扔火球……刚才他说的发音古怪的词句，难道是某种失传的神语。”

左手抱着半神萝莉，右脚踏地借力往前疾冲，恰好避开极热大火球的轰击轨迹，“唝隆”一声，流焰四溅飞射，热浪滚滚而来，普通材质的皮毛披风散发出烤焦的糊味，所幸距离足够遥远，并没有使海莲娜.瑟里埃斯受到伤害。

与此同时，配合默契的灰矮人索贝格.铜须抓住时机，使出全身力气扔出风暴之锤，甫一出手，蓝白电弧炸裂的爆鸣声噼啪作响，电光火石之间，命中奥德里奇.特里斯，将他的前冲势头刚刚减弱的身体打了个趔趄，并陷入脑震荡中动弹不得。

“机会来了！”

野矮人的山丘之王丢开黯然失色的法杖，从背后取出一把小孩玩具似的短弓，再次念出它的真名。

“欧特斯！”

没有上弦的短弓，上下两端的弓梢陡然出现纤细的龙卷风，德瓦林.麦酒的右手作势拉伸，想不到有形无质的弓弦竟然被他拉到满弓，一根曲折的闪电悄然出现，箭矢前端呈现为尖锐状，又如猛毒种的黑角蛇头。

“嗖”地一声，闪电箭被风弦激发出去，居高临下也就是一百多米的距离，眨眼击中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胆敢庇护刚刚点燃不朽的火花，还未渡过脆弱时期的半神萝莉。

百发百中的雷矢出乎两位山丘之王的意料，肘尺长的闪电箭并未透体而过，将人类的超凡骑士殛成焦炭，而是被无形的大手握住悬停半空。

以真名引导释放出的符文之力凝固的纯能量箭矢，失去稳定的形态开始缓缓地自灭，不过迅速恢复正常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此非常好奇，轻轻转动右手的雷神之锤，出乎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地夺取它的控制权。

蓝白电火花炸鸣的雷矢，蓦地调转方向，朝着原主德瓦林.麦酒站立的方向，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扣动“扳机”，下达攻击的命令。

“去！”

比来时还快的速度，应声击中野矮人中罕见的山丘之王，将准备不足的德瓦林.麦酒殛地浑身焦黑，有如饱含剧毒的电流透体而过，模样极为凄惨。

索贝格.铜须看见好友倒下，连忙朝奥德里奇.特里斯扔下一枚风暴之锤，把他再次震晕过去，随后撒开小短腿，向德瓦林.麦酒躺倒的位置冲去。

别看矮人的腿短，短程冲刺爆发力还在普通人类骑士之上，索贝格.铜须掀起一阵狂风来到好友的身边，伸出萝卜粗的手指，放在野矮人的鼻端，随后又扯开德瓦林.麦酒的棉衣领，按在他的颈部大动脉上。

强有力的脉搏跳动，让忧心好友的灰矮人松了口气，左手轻轻捋过蓬松胡须上新鲜的酒渍，别在腰带的短柄飞锤还有两把，索贝格.铜须感觉到一波莫名其妙的心悸。

“不对劲！”

他探出头俯视着谷底的人类骑士，被全力以赴的风暴之锤击中，也只是短暂了晕了一息，轻轻晃了晃脑袋，所有负面状态都消失了。

“石头在上！今天我们的脚趾撞到铁板了。”

诞生在雷鸣之年的索贝格.铜须，除了拥有在矮人族群当中极为罕见的施法者天赋，体内还流淌矮人王的血液，正统的白银厅继承人。

可惜动荡之年失去镶嵌大山之心的“王冠”，并不能统合散落分布维斯特大陆各地的矮人部族，尤其是很多亲族待在地底极深处的幽暗地域，宁愿老死也不想往来。

孤身一人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被贪欲驱使的索贝格.铜须的内心还有几分期待，可是轻易击倒野矮人中的山丘之王，令德瓦林.麦酒被自己的闪电箭重创，唯有矮人才明白此人的恐怖。

能够拥有超凡之力，无论什么物种都不可以轻视，估摸不到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个人类骑士的根底，索贝格.铜须知道风暴之锤没有用处，尽管还有最强的手段，可是他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斗志。

假如钻进牛角尖地与奥德里奇.特里斯争斗，恐怕会白白便宜两位同行者，为不认识的潜在竞争对手与目标对耗，索贝格.铜须才不会这么笨。

他伸手将德瓦林.麦酒抗在自己的背上，顺便捡起失去符文之力的法杖和短弓，匆忙地往来时的方向撒腿狂奔。

目送短腿小矮人远去，奥德里奇.特里斯略微惊讶，随后想起什么轻轻地笑了笑。搂住他的脖子，有如抱抱熊（考拉）贴身的半神萝莉，不免有些好奇地询问。

“我以为矮人都是耿直、豪爽，神经很粗的蛮汉，想不到他们也有精明的一面，知道不是我的对手，立即舍弃身为目标的你远去。嗯……或许刚才动用雷锤的神威，让他们感受到了彼此的差距。”

海莲娜.瑟里埃斯经历新旧时代的交替，对矮人这支族群的了解很深，皱起好看的鼻子，轻轻点头。

“说的没错！很多普通人都被吟游诗人传唱的骑士小说蒙骗了，其实矮人的脑子很好使，除了工程学和矿物探索方面，在经商、贸易等领域也曾经涌现出富可敌国的豪商。”

“这些短腿的小家伙，给人的感觉往往淳朴、诚实，其实那只是一层掩饰，个性如土狼般阴险，脸皮厚似城墙的奸商并不是人类专有。矮人如果用骗术，每次都能骗到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唔”了一声，对接下来的对手有些期待，可惜拥有火巨人血脉的硫磺领主没有动手，或许他从刚才发生的离奇一幕中，嗅闻到巨人之敌的味道。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样谨慎小心，在阴影位面和现实世界不停来回跳跃的暗精灵刺客，借助向西滑落的银月斜照拉长的阴影，飞快地抵达山谷的底部，潜入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影子里。

洞悉之眼立即捕捉到刺客的踪迹，美德骑士转头望着藏在身后的暗精灵，四只眼睛对上，令这位将刺杀当作一门艺术，并籍此助推自己抵达巅峰的刺客大师，内心萌生出退意。

阴影跳跃与大师级的潜行，也没能避开目标的视线，暗精灵失去了信心，向矮人学习，退而求其次的主意出现，立即有如野草勃发滋生，迅速蔓延精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攥住刺客大师的身心。

“看来今晚安全无事！”美德骑士一直目送暗精灵刺客离去，僵硬的四肢和脚步有些不协调，给人的感觉就是打了败仗，狼狈不堪地战略转进。

半神萝莉对此毫无意外，不过想起变得截然不同的法则，需要更多的时间适应，就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这只是第一晚，特里斯阁下，你至少得保护我十天！”

“竟然要花费如此漫长的时间！”奥德里奇.特里斯忍不住双手紧握，雷锤的短柄固然无所谓，不过海莲娜.瑟里埃斯就忍不住吃痛地发出刺耳尖叫。

“你捏疼我了。”

美德骑士连忙松手，抱歉声接连不断，半神萝莉知道奥德里奇.特里斯不是有意，立即表示原谅他的鲁莽举动。

“我仔细想了想，接下来的行程还得继续。废除农奴制度，我特意向王室提请获得仲裁官的职务。至少在达马克国，即使压着庄园主的头，也得让他们屈膝，释放所有农奴，使他们获得自由。”

海莲娜.瑟里埃斯开口询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你想把我送回到神殿的装甲浮空舰，可是如今的天火号变得十分危险。上面有曾经的部属，昔日的对手，以前的伙伴，都盯着我的火花，除了在你的身边，我几乎没有地方可去。”

奥德里奇.特里斯反问：“你就这样放心？确定留在我的身边非常安全，而我不会对你的不朽的种子起异心，还会竭尽全力地保护你免受觊觎者的危害。”

半神萝莉松开搂住美德骑士的脖子的双手，改为保住他的双手，微微用力地来回摇晃，用相当任性的语气。

“特里斯阁下，你是一位罕见的八美德大骑士，从一开始就信守承诺。我相信你会坚持下去，毕竟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你都没有出手抢夺，至于现在就更加不可能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否认，也没有认可，“我的道路很独特！拥有雷神之锤，夺取你的火花非常轻易，可是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再说了，你还欠我三个要求……嗯，为了这个原因，我不得不保护你蜕变成熟，可以说是潜在的信得过的盟友。”

海莲娜.瑟里埃斯低下头，隐藏自己嘴角忍不住流露出的得意的笑容，像奥德里奇.特里斯这样的人，即使经历新旧时代阅人无数的慷慨之手，也只是初次遇见。

“一旦摸清楚他的规则，非常轻易地就让特里斯阁下充当称职的保护者。”

吓走附近潜在的对手，奥德里奇.特里斯已经无需掩饰，八美德大骑士的全副武装出现，背后升起金羊毛的英雄旌旗，满载黄金英雄和半神的圣船阿尔戈号，使他摆脱大地的束缚，有如火箭升空，离开阴影笼罩的山谷，在空中漫步而行。

拥有火巨人血脉的硫磺领主有幸看见这一幕，立即断定自己不是对手，念出回城术的秘语，原地冲起一股淡蓝色的焰柱，魁梧的身躯顿时消失，只有清冷的山风吹来淡淡的臭鸡蛋的气味，才证明刚才此处的确有人。

半神萝莉以她崭新的视野观察着漫步云端的八美德大骑士，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海莲娜.瑟里埃斯还只是觉得有趣，自带短程传送和瞬移的墨丘利的飞翼靴就让她额头隐隐生疼。

斩断一切的胜利与誓约之剑，承载世间万物的阿基里斯之盾，如今沟通林中秘境的叹息之墙，以及每发必中的流星枪冈格尼尔，以及伟大之鹰的自由精神之盔，全部都是连着神圣源泉。

“至少有两位伟大神力的不朽者眷顾……奥德里奇.特里斯，你难道真的就是预言中的那位。”

想起席卷维斯特大陆的元素涨潮都是他亲自掀起，海莲娜.瑟里埃斯心里叹了口气，先入为主地认定美德骑士的隐藏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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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七章 怪诞镇

漫步云端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发出讯号，属于自己的座舰烈火号似慢实快地从天空深处降落，夜幕笼罩的苍穹，有如深海巨鲸浮出水面，悄然打开头顶的气孔。

单手抱着半神萝莉，履空而行的美德骑士来到浮空舰侧翼的登陆舱，随着齿轮啮合的声音，腕尺厚的钢门缓缓落下，将冰冷的夜风隔阻在外面。

“噼……嘶”内舱门开启，奥德里奇.特里斯经过道回到熟悉的船艏舱，左手轻轻拍了拍半神萝莉的肩膀，示意她抵达安全的目的地，可是海莲娜.瑟里埃斯赖在他身上，死活不想松手。

“殿下，请注意你的身份！”

半神萝莉由于身体的骤变，心态似乎受到低龄化的影响，不过在美德骑士提醒后，她立即恢复慷慨之手的自觉，没有不舍地眷恋，迳自在船艏舱唯一的指挥官座位上就座。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摆了摆手，制止神色不忿的作战人员准备“教训”的冒失举动，开口吩咐：“烈火号改成巡航模式，安排值守人员轮休。这几天辛苦各位了！”

周围顿时响起整齐的欢呼，却刻意地压低声音，加上舱门的隔阻，并没有打扰到主舱室里休息的同僚。

美德骑士放下右手的雷锤，轻轻打了个响指，细密的电火花顿时沿着不知名的渠道，在装甲浮空舰烈火号表面闪耀，补充消耗的同时对内部进行细致的扫描。

没有任何外人存在的迹象，毕竟层层防护措施有效避免任何意图不明的潜入者，奥德里奇.特里斯至此才松了口气，在指挥官座位旁边席地而坐，所幸地板铺着厚厚的羊毛毯，倒也不怕会让身体受冻。

身心恢复正常的海莲娜.瑟里埃斯，用半神的眼光打量着烈火号的内部，赞许地轻轻点头：“大师组成的八叶真是可怕，精准地测量和绘制图纸，连最小的细节都没有放过。这艘装甲浮空舰简直就是天火号的复制品，堪称完美的镜像！”

烈火号的指挥官嗯了一声，感受到林中秘境的呼唤，悄然闭上眼睛，侧头斜靠在座位的扶手处，很快沉入梦乡。

半神萝莉立即住口不说，凭借不朽的火花赋予她的洞察事物本质的能力，飞快地辨析其中的隐秘联系。

“找到了！”

海莲娜.瑟里埃斯悄然消失，穿透无形的隔膜，前后脚进入林中秘境的核心，在假日岛上空突兀出现，随后受到重力束缚轰然坠落。

金色鹿角高背王座，驯鹿之王蜕化成的人类化身，抬起压住额角，鲜红的尖顶帽子，目光柔和地望着不请自来的客人。

枯萎藤蔓纠缠座椅，冥河摆渡者依旧一身漆黑的男式晚礼服，硕大的南瓜头上燃烧火焰的三角眼盯着海莲娜.瑟里埃斯，警惕着这只半神萝莉。

糅合黑钢与白铁，如同棋盘的壁垒，端坐着全副武装，铠甲锃亮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他正在思索如何安置巨人莫安多的灵魂，尽可能令其适应怪诞节世界的规则。

连着迷宫树世界，至今空无一人的翠石玉座，吸引着海莲娜.瑟里埃斯的注意，可惜两位半神都没有表态，目光投在美德骑士的身上。

毕竟这是经他的渠道抵达假日岛的客人，尽管没有获得邀请函，可是能进入林中秘境，就说明海莲娜.瑟里埃斯的身份，至少具有某种资格。

奥德里奇.特里斯感受到驯鹿之王与冥河摆渡者的淳淳目光，抬起头正准备开口询问，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的半神萝莉，惊讶的神色稍纵即逝，随即右手的法则锁链出现，瞬间将她捆缚地动弹不得。

海莲娜.瑟里埃斯并非挣脱不了，只是在美德骑士表露明确的态度后，她没有任何立场解释自己的不请自来。

仗着自己低龄化的身体，脸上尽是受到委屈却犹自倔强的神色，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心软，立即向两位半神殿下解释她的身份，以及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经过。

“真聪明！知道你是关键的钥匙持有者，让你帮助她打开通往不朽之路的大门，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南瓜杰克瞬间洞悉海莲娜.瑟里埃斯的全盘计划，并对她能抵达假日岛的偷渡行径赞许不已，“自然领域的半神，与林中秘境的本质契合度极高，所幸原本属于牧神潘恩的翠石玉座至今空缺，不如让她就座？”

驯鹿之王轻轻摇头，在祂的记忆里，身为传奇者的慷慨之手与财富女神走地太近，多次接受商贾之友的神恩，即使点燃火花凝聚不朽的种子顺利蜕变成半神，源泉肯定受过“污染”！

“万物归三！既然挑选了美德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达成最基本也最完美的平衡，没有必要引来新人。元素领域的传奇施法者，在成为半神后，竟然转换成自然领域，还能穿越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缝隙，来到林中秘境而不被我们发现，未免也太巧合了。怪诞节之主，你觉得如何？”

意见完全相反的两位半神，把关键性的选择，交给奥德里奇.特里斯，他沉吟片刻，思索驯鹿之王与冥河摆渡者刚才的话，右手绷紧法则锁链。

此时无声的举动，胜过千言万语。海莲娜.瑟里埃斯的俏脸顿时垮塌下来，闭上眼睛避免真实的情绪流露。

“不请自来的客人，因为我的缘故进入林中秘境！两位殿下，请把处置此人的权利交给我！”

驯鹿之王轻轻点头示意，冥河摆渡者则一脸漠不关心，奥德里奇.特里斯站起身，法则锁链没有解开，牵着半神萝莉的手，走向光怪陆离的怪诞节世界。

在豁然洞开的大门前，美德骑士顿住脚步，慢慢转身，面对两位半神殿下，“对了！在帮助海莲娜.瑟里埃斯点燃火花，由于耗时过长，至少吸引四位凡间巅峰，其中有两位山丘之王，灰矮人的风暴之锤毫无新意，至于另一位纯血的野矮人，他能熟练运用符文之力，还能说流利的某种古代语。”

“符文之力？”驯鹿之王伸出手指轻点，假日岛核心处悄然升起一座石台，呈现为睡莲状，纤细的根茎支撑，肘尺直径的凹底盘中心涌出泉水。微风吹过涟漪阵阵荡漾，无数光影碎片扭曲组合，渐渐澄清恢复平静。

刚才奥德里奇.特里斯说过的话，关键的词语将逝去的影像在水镜重现，连山丘之王脱口说出的话都清晰无比。

“原来是符文之语，元素涨潮使它们复苏了，确实是个意外！”与欧丁神系的凛冬女士交好的驯鹿之王看了一眼，就洞悉法杖和短弓的本质。

“据说，唯独众生之父欧丁拥有完整的符文之语，用锐利的右眼换来的智慧结晶！”

“对了，特里斯，你掌握的流星枪冈格尼尔也算是符文武器，无论源泉还是本质都更纯正。尽管我至今都没有明白，美德骑士的八件装备都是神器投影的原因，或许与你的真实身份有关。”

冥河摆渡者沉思许久，缓缓开口：“特里斯，你可以尝试和矮人族接触，取得他们拥有的符文之语。”

驯鹿之王瞬间明白盟友的企图，“加上我们掌握的部分，或许可以使符文王重现，尽管是残缺不全的缩水版，却可以使林中秘境整体提升。”

奥德里奇.特里斯仔细想了想，随即点头同意，继续牵着半神萝莉的手走进怪诞节世界。

至于海莲娜.瑟里埃斯却被他们的对话惊呆了，连众生之父独有的符文领域都敢染指，旧时代曾经徜徉在星空之海的神祇，如今盘亘在秘境的半神殿下，刚刚站稳脚跟，雄心勃勃的就想要再度展翅飞翔。

“或许，我应该再尝试一次，看看是否能搭上这条顺风船。”

半神萝莉穿过上下颠倒的大门，突然一脚踏空坠落，由于法则锁链的禁锢，她失去基本的飞行能力，往前倾倒的身体撞击地面后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海莲娜.瑟里埃斯站起身，发现脚下传来蓬松柔软的触感，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自己踩在棉花上面。

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出现在她身边，身为怪诞节世界的管理者，为半神萝莉介绍：“刚才是‘只尺悬崖’，只有一肘尺高的悬崖，却会让你体会到高空坠落的失重感。地面是天然海绵，充满孔隙的地毯。如果吸取大量的水分，它们就会活过来，这里也会相应地变成浅海。”

他伸手指着天空飘过的云朵，“孩子们最喜欢吃的棉花糖！由怪诞镇的维利旺卡游乐场生产，来自旋转木马舞台的谢幕礼，由于轻盈的特性，漂浮在天空形成白云。”

收起法则锁链，让海莲娜.瑟里埃斯重获自由，“小心前面，通往怪诞镇只有一条安全的曲折小道。道路两旁的田野，到处都是火爆辣椒，稍微接近就会喷发出热辣的火焰。还有寒冰西瓜也不能轻视，炸裂溅射的冰霜，即使是你也不好受。更别说隐蔽性很强，眼睛难以发现的地刺，会组合拳的拳击白菜……”

“太危险了！到底是防备着谁？”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脸色有些古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准确的说，应该是万灵节世界，建立亡灵工业体系，征战四方的我的亡灵骑士分身。由于四个世界开始融合，曾经的边界彻底消失。为了占据更多的地盘，搜集更多的资源，一支僵尸军团正在打怪诞镇的主意。”

“这一切都是自发的扩张趋势，连我的分身都无法制止。目前只能用这种方法应付，随后发现在田野倒下的僵尸，使怪诞节世界变得丰盈，原本只是村子规模，现在已经发展到城镇。”

奥德里奇.特里斯还有一句话藏着没有说，随着“冬狼”莫安多的灵魂抵达怪诞镇，获得年轻的新身体，开始照料越来越广阔的田野。

“根据相关的传说记载，怪诞节世界已经有神国的部分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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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 小镇一日游（一）

随着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回归，狭小的节日世界的核心，怪诞镇的欢乐气氛变得更加浓烈，甚至就连天空深处，在浴缸里泡澡睡觉的太阳也来凑热闹。

慌里慌张地抓着扶手站起身，干爽的浴巾拭走所有水分，离开满是泡泡的浴缸，随手把湿漉漉的毛巾拧干。

天空蓦地下起一阵小雨，还未落地就被夜风拂走热气，划着小船遨游天空的月亮，忍不住低头看着戴在手腕上的钟塔，“手表”显示下班的时候还没到，却被催促着离开岗位，气呼呼地拉下夜幕的头巾，悄然隐身而去。

“呼”地一声，太阳从不远处的东方升起，睁开灼热的眼睛，望着怪诞节之主，吹了声清脆的口哨，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伸手搭额，立即从身后取出一副墨镜，给自己戴上。

“别惊讶！太阳就是这样任性，不过本质上来说，它是个好孩子。”

戴上墨镜后，灿烂的阳光削弱许多，没有刚才那么刺眼，可是曲折道路两旁的田野，遵循生物钟的作息规律，还在呼呼大睡的蔬菜们却被吵醒了。

睡眠不足的火爆辣椒，眼睛下面挂着灰黑的眼圈，萎靡不振的精神，有气无力的神态，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抵抗今天来偷菜的僵尸。

半神萝莉没有体会到日月交替的时差，却对孩子似的淘气的太阳和月亮充满兴趣：“在怪诞节世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神奇地不可思议。”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表态地轻轻点头，经过一片澄黄将熟的玉米地时，向须发编织成投筐的投手兄弟的老大轻轻招手。

“嘿……呦！给我一份黄油，一把玉米粒，我要招待远方而来的客人。”

玉米投手睁开惺忪的眼睛，看清楚说话的人的身份，往双手吐了口唾沫，把自己油光发亮的须发捋顺，随后捏住鼻子憋气，直到脸蛋发红，“噗”地一声，一块肘尺长、腕尺厚的黄油落在投筐里。

“呼！”

投手兄弟的老大，顿时须发挺直贲张，黄油砖块随即腾空而起，划过完美的抛物线，百发百中的特性，立即砸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头上，将他原地“凝固”一息。

自由雄鹰之盔瞬间解除负面状态，顶着黄油砖块表示毫无压力，即便一大把冰雹似的玉米粒落下，他还是轻轻耸肩，牵着手背捂嘴强行忍住笑的半神萝莉，走进彩花礼炮不时鸣放的怪诞镇。

投手兄弟里的卷心菜和西瓜，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被老大“袭击”，默契地抡起拳头，把玉米投手打了个趔趄，期间不少颗粒饱满的玉米粒掉下，刚刚落在地上就开始生根发芽。

“你们干什么？”还没有睡醒的玉米投手愤怒了，这些籽粒非常宝贵，损失一颗都心疼。

卷心菜投手和西瓜投手黑着脸，长身而起俯视着老大，施加有如群山崩塌的压力：“看看你干了些什么破事！”

忽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投手兄弟的老大终于有些害怕了，瑟瑟发抖地佝偻身体，原本半截缩在泥土里，现在更是低矮地看不见。

“这只鸵鸟！”卷心菜仗着力气大，把玉米投手拽出地面，“怕什么？我和西瓜会撑你。”

蔬菜投手三兄弟抱在一起，友谊的小船硬是没有翻，似乎比以前更稳固，顿时吸引田野里其它植物战士的兴趣。

怪诞镇的围墙是一排比人还高的坚果，他们手挽手，凭借兄弟情谊维持着最后的防线，坚定的目光眺望远方，为田野里的蔬菜兄弟传递报信。

携手穿过小镇的大门，脚下是一条笔直可以望见尽头的大道，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前面带路，把半神萝莉引进镇中心的蘑菇小屋。

伞盖状的屋顶是一块烤制地略带焦色的披萨馅饼，烟囱是一根中空的香肠，墙壁由冲泡咖啡的方糖构成。

“所有一切都用放大镜变大似的，或许是我们缩小了。”

海莲娜.瑟里埃斯啧啧称奇地走进小屋，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近乎完整取下黄油砖块，用勺子挖取部分，连同玉米粒放在平底煎锅上。

“给我来点火！”

不知道他向谁发号施令，看见没有任何反应，收起锃亮铠甲的美德骑士转头向半神萝莉额首致歉，打开灶台的小门，露出里面一只蜷缩身体，还没有睡醒的神奇精灵——小火龙。

悄悄拉了一下它的尾巴，小火龙打了个哆嗦，仰起头朝灶台平底煎锅喷发出炽热的火焰。

黄油瞬间融化，连带颗粒饱满，澄黄透亮的玉米都劈啪作响，变成一盘香脆可口的爆米花，空气中顿时弥漫出一阵温馨的甜蜜，那是劳碌整天的农人，歇息时品尝辛勤的果实，感受到的幸福的滋味。

关上灶台的小门，奥德里奇.特里斯端起平底煎锅，转身来到半神萝莉的面前，脚下的虎皮地毯，硕大的虎头闻到香味，张开嘴巴打了个呵欠，看来也没有睡醒。

“嗷呜”一声，没有任何回应，它舔了舔了嘴巴，左右转头，没有发现站在它身上的两人，于是闭上眼睛，继续趴着睡觉。

“活化术！”海莲娜.瑟里埃斯环视房间里简单的陈设，只要和生物沾点边都能活蹦乱跳，包括悬挂在壁炉上驯鹿头。

“它……是唯一的例外！”顺着半神萝莉的目光，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装饰用的鹿头，不慌不忙地解释。

“别忘记，驯鹿之王这个称号的来历！其实，随着节日世界的融合，彼此互相影响的事情时有发生……”

话还没有说完，驯鹿伸长脖子，肥厚的舌头卷走几颗爆米花，嘎嘣嘎嘣地咀嚼着，非常享受香甜的滋味。

“感谢你的招待！”

随后，结束窜场的它视墙壁不存在，抽身而出，悄然离开壁炉的位置，露出原本充当通气作用的窗户。

“它竟然会说话！一头驯鹿，竟然会说话！”

海莲娜.瑟里埃斯惊讶地望着美德骑士，谁知奥德里奇.特里斯只是轻轻耸肩，“没办法！这就是怪诞节世界的神奇之处。”

外面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半神萝莉伸手从平底煎锅捡起一把爆米花，快步走到蘑菇小屋外面，看见后花园里，那头会说话的驯鹿在盛装舞步行走。

“这是你的玫瑰花吗？”

它低下头，毫不客气地伸出舌头，卷走上面尤带露水的花瓣。

在正餐过后，品尝一些新鲜可口的甜点，正好满足它挑剔的口味，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屁股对着海莲娜.瑟里埃斯。

奥德里奇.特里斯刚好端着平底煎锅走出来，看见精心侍弄的后花园遭殃，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没有对此有任何表示。

“味道还不错，以后会常来。”

会说话的驯鹿看见主人家出现，不慌不忙地放弃还剩一半的玫瑰，骄傲地往前走。

前面是一道栏杆，高度足以防备普通的家畜，不过它们可拦不住会驭风飞行的雪橇驯鹿。

“噢！看哪，这是什么？防兽栏！”

轻轻纵身，一跃而过，姿态优美地就像蓝水精灵中的王子海豚。它骄傲地继续往前走，突然转身，抬起右前蹄，比划一个不雅的手势。

半神萝莉抬头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脸上挂着黑色的面条，一只乌鸦“哇……哇”飞过，场面变得很尴尬，她忍不住笑出来。

第一次！海莲娜.瑟里埃斯发誓，头一回看见美德骑士吃亏，而且还无能为力地无法反击，毕竟对方只是一头驯鹿。

“小心点！最近怪诞镇来了很多荒野之友，这是无形的边界消融的征兆。”

奥德里奇.特里斯活动手腕，他的目光盯着渐行渐远的雪橇驯鹿，“正好缺少代步的坐骑，抓了这头恶作剧的淘气鬼，稍微补偿我的损失。”

半神萝莉接过平底煎锅，香脆可口的爆米花，品尝过后她已经喜欢上了，刚好美德骑士打算抓捕坐骑，海莲娜.瑟里埃斯当然想看一场好戏。

“活化绳指挥官！”

奥德里奇.特里斯随口喊了一声，原本放置在法师塔里的佩剑，立即出现在他手里。掌心抵在剑柄，手指轻轻按住镶嵌在剑锷上的宝石，缓缓转动，一股无形的神秘之力释放出去，赋予附近的绳索以生命的活力。

后花园，缠在兽栏上的细绳最早响应，它们自行解开活结，匍匐在地面往前如蛇游走，聪明地借助草坪的遮掩，来到雪橇驯鹿的身边。

感受到一股善意的恶作剧的味道，骄傲地抬起头，用下巴看人的驯鹿毕利斯，瞬间四蹄生风，撒开脚丫子窜上天空。

活化绳尽管及时缠住它的后蹄足，可惜纤细的材质没能挽留驯鹿的去意，被它逃出匆忙布置的陷阱。

“嘿……嘿哈……哈！”

雪橇驯鹿庆幸自己见机逃走的运气，浮游在半空蹬腿滑翔，对活化绳的陷阱嗤之以鼻，不过它没有弄明白是谁在作弄。

“是我！”

奥德里奇.特里斯瞬移来到毕利斯的身边，没有动用飞翼靴的能力，怪诞节之主的头衔赋予他各种权限，平常时候用步行掩饰，需要的时候才会展露。

骑乘跨坐在雪橇驯鹿的背上，双手抓住它的枝桠大角，用力地往前推，试图将毕利斯的骄傲折服。

“你做梦！”

驭风而行的本能令它十分活跃，在怪诞镇的上空不停地扭来扭去，比脾气狂烈的野马，暴怒翻腾的公牛还跳脱。

不过折腾了半个小时后，筋疲力尽地不得不停下，还是没能甩脱奥德里奇.特里斯，尽管心里已经服软，毕利斯的嘴巴还是没有认输。

美德骑士收回右手，轻轻挠着雪橇驯鹿的下巴，这是毕利斯的弱点，顿时眯着眼睛，神色极为享受。

“我的人生菜单，总共三百五十六道美味佳肴，每一天一道，保证不重样！”

毕利斯的口水顿时流出来，它羞愧地轻轻点头，顺势降落地面，待奥德里奇.特里斯松手走下后，乖乖地低下骄傲的头颅。

“干地漂亮！”半神萝莉轻轻拍手，被刚才发生在眼前的一幕震惊地无以复加。

美德骑士收下海莲娜.瑟里埃斯的赞许，随即眼睛扫视她的身边，“我的平底煎锅呢？”

半神萝莉愕然地无言以对，环视左右，没有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餐具，不过洞察事物本质的眼光还在，轻易地发现后花园里一串精心掩饰的脚印。

顺着些许蛛丝马迹，她看见身穿红色天鹅绒长袍的纤细背影消失在墙角，印象中还有一双尖尖的狼耳朵，手里挽着编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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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九章 小镇一日游（二）

“小红帽！除了荒野之友，还有童话入侵。”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了一眼，就知道拿走平底煎锅的人的身份，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拉链头，放在面前悬浮固定，轻轻往下拉开。

两排交错的链牙缓缓往外分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奥德里奇.特里斯把手伸进去，掏摸片刻，随后取出一枚巴掌大的木片.

上面绘有细密的年轮状的洄纹——“黑森林的凭证，前往浓雾笼罩的神秘之地的道标。”

没有空闲时间前往的下一站冒险地，如今以这个方式出现在眼前，怪诞节之主轻轻耸肩，目光拐弯看见躲在墙角的少女。

躺在编织篮里的平底煎锅，还有几颗香脆的爆米花，可是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注视下，发现她的影子里隐藏着一头吹吹老朽的大灰狼。

“奇怪！小红帽竟然打败了狼外婆。估计它也没有想到会落到这个地步！似乎临死前的不甘和忿怒，使老狼的灵魂变成某种咒缚牢狱。部分生命融合进小红帽的身体，使她渐渐兽化变成狼少女，其余部分灵魂潜藏在小红帽的影子里，令纯真善良的品德产生负面情绪的阴影，时不时喁喁低语，诱惑她走上歧途。”

奥德里奇.特里斯正在思索解救的办法，突然听到坚果兄弟的报讯，一头蛇颈龙突然出现在小镇外面的旷野，对鲜嫩可口的蔬菜战士垂涎不已。

“又是荒野之友！驯鹿之王的童话世界，融合后往怪诞镇这里丢了多少宠物，我都记不清了。”

“不过，我也有自己的伙伴！特莫希斯，克罗尼丝……”

没有任何一头猎犬能够追上的狡猾的象征，狐狸，与凶兆的预见者、死亡的启迪，乌鸦忽然从天而降。

这是怪诞节之主的能力，凭借掌握的真名召唤结识的伙伴，当然恶狐和乌鸦也可以拒绝，只是没有谁会笨到得罪奥德里奇.特里斯。

见多识广的特莫希斯，并不是第一次来怪诞镇，看见阔别已久的朋友出现，立即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随后顺着他的目光看见小镇外面的旷野里，来回走动的蛇颈龙。

“别担心！尊敬的特里斯殿下。”乌鸦克罗尼丝不知不觉地接近，站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肩膀，尽量压低自己刺耳的声音。

“这是一头罕见的面包龙！蓬松厚实的皮肤，只要用力抓下来，就会变成热气腾腾的烤面包，丝毫不比新鲜出炉的逊色。当然面包龙也有弱点，最怕把草原挖地坑坑洼洼的暴牙鼠。”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完介绍，立即来兴趣了，“纯天然，绿色无公害，龙形走动面包机。克罗尼丝，它的脾气怎么样？”

“温驯、平和、容易相处！只要视野里没有出现老鼠，面包龙就像刚出生的羊羔那样无害。”

乌鸦连忙说出自己知道的内幕，眯着眼睛斜视恶狐，没想到对方只是笑了笑，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心里顿时空落落地没有底气，克罗尼丝眼珠子一转，向奥德里奇.特里斯禀报：“我知道的就这么多，特莫希斯在荒野里游荡的时间比我久多了，没准知道地更多。”

感觉到朋友的目光，依旧是充满信任和肯定，沉甸甸地让恶狐有些承受不住，他立即开口补充：“面包龙喜欢吃青草和蔬菜，偶尔会喝天然的果酒，它的面包皮肤不可以滥用，否则会危及生命。”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结合两位荒野之友的介绍，总算弄清楚面包龙的底细。

他表示维利旺卡游乐场的经营者会喜欢这头大家伙，无论是马戏团日常表演，还是充当面包店的流动招牌，会得到妥善的安置。

雪橇驯鹿毕利斯尽管被奥德里奇.特里斯折服，不过他更喜欢半神萝莉，没过多久就热络地像认识多年的好朋友，还载着海莲娜.瑟里埃斯在小镇上空飞舞。

面包龙逐渐走近怪诞镇，在捱了几下黄油砖块，短暂地只有几息的“凝固”，不幸地离开曲折的道路，踩中脾气不好的火爆辣椒。

原本睡眠不足的蔬菜战士大声呐喊：“在这个时刻，我感觉要……爆了！”

有如高压火焰喷射器，笔直的焰柱飞快地烧到面包龙的脚下，把它的四肢瞬间点燃，熊熊烈焰烧起，无论是谁都会发狂，面包龙也不例外。

它在田野里撒腿狂奔，又翻到在地上，试图用湿润的泥土将火焰熄灭，可惜效果不是很大。

火爆辣椒不甘受辱地施展焚身爆，被发狂的面包龙踩踏的蔬菜战士，随即用出自己的拿手本领。

拳击白菜的组合拳，能打十个普通僵尸（白板，无装备，无特技），弹簧豆对单个目标的推挡震退，以及群攻的必杀技螺旋打桩……都没能阻止着火的面包龙，它的块头太大了，对任何一位蔬菜战士来说都是完胜的碾压。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着实在不像话，伸手招来一片充满雨水气息的浓云，右手食指指着田野里狂奔的面包龙，“集中降水！”

“哗啦……哗啦！”

密集的水柱立即把火焰熄灭，还将烤地浑身焦黑的面包龙浇透，不过好歹让这头地行龙级别的荒野之友停下暴走的节奏。

面包龙刚从焚身而死的厄运中逃脱，吸水浸涨的浑厚皮肤变得极为沉重，都有点挪不动脚的趋势，可是雨水还在不停地下。

身体表面焦糊的外壳，估计还能抵挡一阵，不过作用似乎不大，圆乎乎的脑袋望着好心办坏事的怪诞节之主。

“糟糕！”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挥手，想把雨云驱散，可是他没有想到，降雨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除非雨水全部下完。

从怪诞节之主的拉链形口袋位面掏摸一阵，取出一个生锈的油灯，轻轻摩擦两下，细长的灯嘴冒出一股淡蓝色的轻烟，渐渐地汇聚成一只腰部以下都是旋风的云雾精灵。

双手套着黄金护腕，腰部缠着鲜红的绳带，模糊的面目仿佛戴着纱巾，给人的印象就是神秘。

“吉尼，停下雨云，别让面包龙受苦！”

听到怪诞节之主的话，居住在古旧油灯里的云雾精灵右手抚胸：“谨遵你的谕令，特里斯殿下！”

它的云雾身体陡然变长，就像咀嚼后的口香糖，拉成细丝也不会断。

来到面积广袤足以遮蔽一半怪诞镇的雨云下方，观察情况后，云雾精灵吉尼立即明白问题所在。

左手打了个响指，“嘭”的一声，腰部以下腾起浓浓的烟雾，瞬间给自己换上红色安全帽、蓝色背带裤的管道工人套装，从腰带的工具包取出一个上螺栓的扳手，伸进雨云里使劲转动几下。

“咯吱吱……”集中降雨的水柱渐渐缩小，直至彻底消失为止，云雾精灵才收回自己的百宝工具。

吉尼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烈地吐出，将这团雨云往旷野里推送，忙完收尾的一切琐事，瞬间回到怪诞节之主的身边：“特里斯殿下，您的谕令完美地达成了。”

“干地漂亮！”

不得不说，奥德里奇.特里斯也能这样做，可是没有云雾精灵如此利索，毕竟术业有专攻，住在老油灯里的吉尼是天气方面专职的行家。

被雨水泡软的皮肤变成面包龙的负担，平静下来的它得到蔬菜战士的帮助，浸透稀烂的面包浆糊使田地变得肥沃，这是两相便利的好事。

缩水一大圈的面包龙被驾乘驯鹿毕利斯的半神萝莉，小心翼翼地引领走进怪诞镇，果然如奥德里奇.特里斯预料，它被游乐场主维利旺卡收容。

解决了这件动静很大，其实并不起眼的小事，奥德里奇.特里斯环视左右，没有发现海莲娜.瑟里埃斯，立即用右手食中二指按住额头正中，感受到她的气息，瞬间转移到半神萝莉的身边。

她被一个游乐场附近摆地摊的流浪商人吸引住了，小小的摊位上摆放着“过期的罐头”，“发霉的豆腐”，“变质的午餐肉”，“残破的温度计”……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出现后，只看了一眼，就对这些卖不出去的商品产生浓厚的兴趣。

“比现实世界稍微提前几年时间出现，从过期的罐头可以提取出金属加工工艺，以及食物延长保存技术，民用越冬储备，或者军用后勤物资。变质的午餐肉，同理。发霉的豆腐，深加工豆子的技术出现，完全是我的缘故，至少受到我的部分影响。至于残破的温度计，不得了的发明，准确测量、并控制温度的工具诞生了，划时代的发明！”

既然他都这样想，洞察事物本质的半神萝莉自然也有同样的想法，她打算把这些不值钱的玩意都买下来，可惜海莲娜.瑟里埃斯，没有钱。

身为商贾之友神殿的幕后大佬，拥有的收藏比巨龙宝库还丰富的传奇者，如今的半神殿下，竟然会缺钱！

事实就是如此！获得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帮助，成功点燃不灭的火花，所有随身携带的一切都抛弃了，至于那些价值不菲的小玩意的去向，不用说肯定得落在美德骑士的身上。

可是，面对半神萝莉一脸要钱的表情，奥德里奇.特里斯当作没有看见，头扬起四十五度角，眼睛往上飘，嘴里吹着节奏轻快的口哨，暗中偷笑。

“小钱钱，真心甜……”

海莲娜.瑟里埃斯叹了口气，既然没有前买下这些超前时代的商品，不过单凭洞察事物本质的能力，也能记下不少细节。

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以为意地在游乐场附近的地摊转悠，察觉到一些异样的元素波动，晦涩地几乎常人难以发现，不过一切都隐瞒不过身兼怪诞节之主的美德骑士。

秘术商人，来自迷宫树的土著居民，由于四个节日世界的融合，携带往日收集的藏品来怪诞镇碰碰运气。

半神萝莉的眼睛一直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想给他施加压力，顺着美德骑士的目光往前看，同样有所发现。

可是没有钱购买，再次把海莲娜.瑟里埃斯难住。以前还不觉得，如今头一次感觉金钱的价值，真的不可或缺！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眼睛盯着秘术商人的地摊，摆放整齐却各不相同的几个怪蛋，尽管外面有厚实的卵壳，可疑的疔瘤，斑驳的色彩，扭曲的花纹，都没能打消他的购买欲。

洞悉之眼获得的真相是里面孕育着可以签订召唤契约的役兽，土爪、雷蛇、石丝，都有各自的独特本领。

“地摊所有商品，我买了，开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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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小镇一日游（三）

摆地摊的秘术商人早就在顾客出现时就抬起头，分不清年龄的面目尽是旅途的风尘，听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混浊的眼睛变得清澈，喜悦的情绪自然流露。

扣着手指算数，发觉不够用的样子，连自己的脚趾也用上，可惜还是不行。发觉自己的行为有些不雅，露出难堪的扭捏神色，对于自己待售的商品总价没有估算出来而自责。

美德骑士先从地摊拿起一枚破碎的号角，铭牌标记着牛头人迷宫的钥匙，心想不愧是来自迷宫树世界的奇物，估摸它的效果或许是组团下某个怪物巢穴的副本。

“我们逐件计价，应该不会让你为难。多少钱？”

秘术商人有些为难，他并不清楚破碎号角的价值，忽然想起某位前贤的传说，于是颤巍巍地竖起右手的食指。

“十枚金币，稍微有点贵，不过潜在的价值很不错，非常合理。”

奥德里奇.特里斯把手伸进怀里，通过拉链形式的口袋位面，掏出一把怪诞节世界独有的贵金属货币，数出其中的十枚，递给欣喜的表情展露无遗的秘术商人。

尽管收入超过自己的想象，身为半职业的商人，他还是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天平，放上精致的砝码，称重怪诞镇金币的份量。

砝码一端稍微翘起的结果令秘术商人非常满意，随后又用灌满水的量杯测试金币的成色，也与自己拥有的“密林”体系的货币相近。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面前这一幕，悠然想起双德之一的阿基米德发现浮力定律的趣事。

在秘术商人确定双方的货币可以通用后，美德骑士用自己深不见底的金币库存将他淹没在幸福的海洋里。

生锈的弯刀，四十大盗的传说，堪比巨龙的藏宝库，尽管里面都是沾血的贼赃，或许里面真的有一头龙在沉睡。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此评价很高，爽快地给了一百枚金币，让秘术商人高兴地全身哆嗦。

还有一个破旧的罗盘，没有指明方向的作用，不过美德骑士打开盒盖，发现指针指向地摊上三枚奇怪的卵蛋，心里顿时明白它的功能。

一尊巴掌大，狼头人身的黑曜石雕像，里面隐隐传出灵的呼吸声，估计只有奥德里奇.特里斯能够听见，用了一枚金币就买到手了。

零零碎碎的剑鞘、八音盒、水晶球、细嘴玻璃瓶，都被美德骑士一枚金币收下，最后轮到真正想要的商品，由于此前破碎号角、生锈弯刀卖出好价钱，秘术商人就以十枚金币的价格卖掉三个怪蛋。

顺利卖掉所有商品，长途跋涉前来怪诞镇的幸苦收到超过预期的回报，不清楚年龄的秘术商人准备收摊，在怪诞镇采购一些特殊的土特产，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半神萝莉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将所有商品收入囊中，为自己身无分文没有竞价感到可惜，不过从另一个角度去看，她觉得必须重新审视这位美德骑士。

不料，右手托着三枚奇特的怪蛋，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情绪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忽然开口。

“其实，你的地摊上，我真正想买的商品只有它们。为了避免你看出我的心意，就地起价，因此我才用包场的做法，高价买下你拥有的所有奇物。”

秘术商人听到豪阔的顾客的解释，收拢地毯的双手顿时停顿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头也没抬：“我知道！对此我没有感到意外，早就知道会这样。”

把地摊的布匹卷成筒状，用系绳捆紧，他慢慢站起身，“这三枚透出微弱元素灵光的怪蛋是我和几个伙伴，在一棵被龙蝇寄宿，吸取生机侵蚀成枯树的地底洞穴发现，它们镶嵌在石壁上，浸润在地脉的洪流里，估计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导致里面的生机越来越微弱。”

“客人，不可否认你的眼光不错，事后说出实情也证明你足够坦陈，可惜这次真的判断失误。它们孵化不出来，都是坏死的蛋。”

奥德里奇.特里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伸手招来驯鹿毕利斯，让他把重获新生，在怪诞镇转职为农夫照料田野的莫安多找来。

秘术商人有些好奇，没有急着离开人气旺盛的游乐场，去附近商店采购怪诞镇独有的货物。

他看上田野里的蔬菜，想收购一批种子，还有采购一批容易携带的硬糖，这些都是故乡没有的特产。

没过多久，驯鹿就把转职为农夫的莫安多引领过来，毕利斯有自己的骄傲，除了怪诞节之主，只有半神萝莉能和他交往，至于其他的普通人，没有资格坐在他的背上。

保留生前部分记忆的“冬狼”，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就单膝跪倒在地，被搀扶起身后，莫安多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被召唤而来是为了什么。

“照料田野里的蔬菜、庄稼有些生疏的困难吧？”

温和的态度驱走不安，菜鸟农夫轻轻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都是一些力气活，并没有让我为难。主要是不时前来偷菜的僵尸，以我现在的身体，对付一个都有些吃力。”

奥德里奇.特里斯笑着端起手里的奇物：“了解！为了让你能够有一些自保的能力，这三枚怪蛋就由你孵化。”

他在地上划了一个直径十步的圆圈，将三枚怪蛋放在中间位置，伸手延请的动作，示意莫安多走进来，顺便交给他一面护手盾和短剑。

“你用自己的鲜血滴在上面，谨记每次一枚。如果成功孵化出来，趁着新生的虚弱，用盾牌防御，用短剑击溃它的形态，就可以强行签订契约，将它们变成你的身体一部分。这里还有一个忠告，滴血孵化的顺序依次是扭曲的花纹，斑驳的色彩，可疑的疔瘤，明白吗？”

刚来怪诞镇没多久的农夫一脸茫然，不过以战斗降服对手为自己所用，他还是了解的，大概明白其中的规则。

奥德里奇.特里斯退出圆圈，半神萝莉立即来到他的身边，听着美德骑士大喊一声：“开始！”

围观的镇民聚拢过来，看到热心的观众为他喝彩打气，莫安多渐渐恢复几分战士的本能，毫不犹豫地用短剑割开左手指，细小的伤口，挤出鲜血滴落在外壳尽是扭曲花纹的怪蛋上。

滚烫的鲜血还未从弧形表面滑落，瞬间渗透进去，厚实的外壳仿佛干透的海绵，吸纳一切水分。

沉寂的生命力在激荡，可惜元素浓度过低，始终无法突破厚实的硬壳。秘术商人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神情，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采取措施。

怪诞节之主的权限，瞬间支配附近的元素呼啸而来，形成短暂的潮汐洪流，细小的生命迅速萌芽生长，突破原本保护它的屏障，急欲来到外面的世界。

扭曲的螺旋花纹开始裂开，掉落鱼鳞似的碎片，柔韧的胎膜被高高撑起，来到极限后变得透明且薄，最后啵的一声，钻出猛毒种的三角蛇头。

莫安多立即冲上去，举起短剑猛地挥砍劈击，试图将其重创甚至摧毁它的形态。

蛇头前端瞬间裂开，仿佛绽放的花瓣，露出里面真正的本体，一只有如施法者手杖的鹰首，对短剑毫不在意，朝刚刚转职为战士的莫安多的胸膛左侧，张口吐出一道灰色的射线。

危险突然降临，战士的本能令他迅速举起护手盾抵挡，灰色射线击中瞬间，皮革质地的盾牌变得沉重坠手，不过短剑毫不迟疑地劈落，将这头怪物斩成两截。

“嘭”的一声，刚刚出世都遭了毒手，被奥德里奇.特里斯暗中冠名为石丝的神奇动物，固有的形态随即崩溃，没过多久以莫安多的鲜血为核心重新构建恢复原状，并主动依附在他的手臂，形成一枚奇特的印记。

“鸡蛇兽，会石化吐息的魔法兽。”

莫安多按照生前的见识理解，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任何意见，不过从刚才的融合效应来看，这些奇特的怪蛋是活化，且具有生物特征的法术模型，而且还是血脉继承施法能力的术士一系。

收服会发射石化射线，将目标变成石头的“石丝”，莫安多的护手盾恢复原本的皮革质地。

休息片刻后，他把目光转移到色彩斑驳的第二枚怪蛋。这一次准备充足，又掌握石化射线这个意料之外的施法能力，莫安多轻易制服了会口吐闪电，速度极快，游走时全身轰鸣的雷蛇。

奥德里奇啧啧称奇，心里为莫安多补充旁白说明：“顺利击杀一头鸡蛇兽，获得二环法术.石化射线。艰难击杀一头幼生雷蛇，获得三环法术.闪电束……嗯，击杀难度越高，获得法术就越利害。真是有趣的规则！”

莫安多的身体多处电流的灼伤，所幸的是手脚还算完好，没有影响他的战斗力，而且拥有石化射线和闪电束，让他的底气充足许多，战士的热血和自信迅速苏醒归来。

周围的观众接连不断的喝彩和掌声，让自尊心很强的莫安多欣喜不已，待酸麻的身体休息恢复足够的程度，他才滴血孵化最后的神奇动物。

幼崽外形如同一头剑蜘蛛，对于泥土、岩石的亲和力很高，轻易摆脱石化射线的影响，钻进地底想要离开，可惜怪诞节之主划下的圆圈有极强的限制，即使钻进很深的地底都没有用，而且脱离的时间久了，元素浓度降低使它开始虚弱无力。

奥德里奇.特里斯把手伸进拉链打开的口袋位面，从里面取出一个沙漏，“五分钟！只有五分钟，如果土爪没有现身，按照规则判定它失败。”

时间越来越少，只有一根尖刃腕足发育成熟，规则迫使它只能应战，新生的神奇动物来到地面，却在圆圈内不停游走。

莫安多看见硬实的地面，被无形的利剑犁出一道深邃的沟壑，起先还是持剑追砍。可是没过多久，吸取足够多的元素顺利成长，土爪的第二根剑刃腕足已然成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尽管使用手臂的印记会导致体力消耗，莫安多还是释放出速度最快的雷蛇。

闪电束瞬间击中狡猾的神奇动物，将它当场麻痹停在原地，顾不得疲乏不堪的身体，热血沸腾的战士纵身跃起，双手持着短剑，以自己的体重使这一招的威力倍数提升。

重力加速度，锋利的短剑贯穿浅薄的土层，击中土爪还未硬朗的身体，崩溃的形态，化为一抹逆流的辉光，寄宿在莫安多的肩膀。

奥德里奇.特里斯满意地点头赞许：“术士的血脉，完美地融合在你的身体。莫安多，现在的你不仅是一位照料田野和菜园的农夫，还是一位勇敢无畏的热血战士，踏上施法者之路的术士！”

海莲娜.瑟里埃斯对此完全不能理解，不过深知怪诞节世界一切都有可能，可是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牢牢地记在心上。

酣畅淋漓的角斗落下帷幕，围观的镇民渐渐散去，不时交头接耳地议论，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变成他们的谈资。

半神萝莉在小镇继续游玩，或许知道怪诞节之主待在镇里，偷菜的僵尸始终没有出现，待到晚餐结束后，离开的时候到了。

“或许，你待在怪诞镇更合适，外面太危险了，永燃不灭的火花，漫长地没有尽头的生命，觊觎者简直无处不在。”

海莲娜.瑟里埃斯对于美德骑士的自作主张没有抗拒，她开始喜欢怪诞镇发生的一切，来自童话故事的人物，奇怪的规则，各种超前时代的奇物，燃起半神萝莉的好奇心。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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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解职

悄然离开怪诞节世界，奥德里奇.特里斯返回假日岛专属的座位，摆渡者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出现，没有出乎预料之外。

“解决了？”

美德骑士轻轻点头：“顺利解决！其实我可以用雷锤把她压制地动弹不得，不过这样一来将严重冒犯一位半神殿下，有形的枷锁和囚笼再坚固也会腐朽崩溃，加诸在心灵层面的压力和诱导，令海莲娜.瑟里埃斯待在怪诞镇，难度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大。”

驯鹿之王微笑着一言不发，奥德里奇.特里斯向祂微微额首致意：“四个世界正在融合，源自神国的碎片，迥然不同的法则趋近融合，其中不免绘有激烈的碰撞和暗中的影响。”

“由于怪诞镇的特殊性，受到的影响最大，不仅有来自万灵节世界的僵尸攻城，还有荒野之友漫游至此，以及童话入侵。如果两位殿下没有意见，被遗忘的不朽国度将会以怪诞镇为核心完成重组融合。”

摆渡者对此略微有些不满，可是奥德里奇.特里斯愿意扛起责任，祂们也愿意继续支持，充当幕后分享红利的股东。

拥有雷神之锤的人间传奇和八美德大骑士完全是两个层阶，前者已有资格和半神对话，至于后者还是老实地守着自己的本分吧。

脱离林中秘境，奥德里奇.特里斯在装甲浮空舰烈火号船艏舱的地毯上醒来，外面的天色由漆黑的夜幕，转为阴沉的灰暗，遥远的东方天际透出少许微弱的曦光，他站起伸了个懒腰，侧头望着指挥官座位，空无一人的发现令美德骑士满意极了。

自己的专属地盘，怪诞镇刚从乡村晋升为城镇，急剧扩张的负面效应显现，现在的底气有些虚弱，尽管“冬狼”莫安多的灵魂经自己的渠道进入，转生成普通的农夫，多少也算镇民的补充。

令他转职成战士，并赋予术士的血脉，进一步加深了彼此的联系，配合半神萝莉坐镇，应该能顺利熬过目前的虚弱期。

暂时放下这些事关自己将来定位的事务，奥德里奇.特里斯将注意力再次转到废除农奴制度方面。

铁靴镇解放农奴的事业刚有起色，当地的领主并没有感受到由此带来的好处，直观体会废除农奴制度的便利，尽管屈服于王室的威严，自己超凡的实力，以及关税同盟海空一体战斗集群的威名，对于维系北海三国统治结构的传统被践踏，肯定怀着不满甚至忿恨。

“田地里刨土讨食能有几个钱？哈罗德人的传统是当海盗，去冒险，去劫掠四方，以刀剑耕作，如同庄稼收割懦弱者的首级。一旦停止烈度小却无孔不入的战争，他们就会在内部拼命压榨。”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手指在座位扶手上依次轮流弹动，沉闷的声音如同木锤敲打战鼓，一波波地激荡人心。

“想来想去，只有工业化，北海三国才能走上富强的道路。当然目前的时局，无可避免将成为西土关税同盟工业品的倾销地，以及原材料和半成品的来源。”

“劫掠北境诸国几百年，触角甚至一度进入中土各国，积攒的家底应当非常丰厚，让奢侈品商人赚走太浪费了，应该把这笔财富流入关税同盟的国库，当然其中小部分免不了要进入我的口袋……”

“这样一来，完全属于我的装甲浮空舰队也可以开始动工兴建，凭借任职幸运金币骑士团大团长时期，与成员建立的良好关系以及私人友谊，我的目光怎会局限在偏安一隅的西土。”

废除农奴制度后，法律保护每一个自由民的私人财产，份地赎买的钱款尽管少，禁不住堤坝蓄水成湖的量变，成为某些开明的领主发展工业化的第一桶金。

从来自西土关税同盟的商人手里，购买二手甚至陈旧的机器，蒸汽机这类保密很高的工业技术结晶想都别想，水力纺织机和编织机当仁不让地成为首选。

北海三国的特产，有质量最好的皮草、度数高的烈酒以及经过时光考验的顶尖美食鱼子酱，储量丰富地难以想象的木材、深埋在冻土层下面从未开发过的矿藏，成为见过世面的西土商人热捧的投资项目。

由于气候变化的缘故，鲟鱼的洄游路线改变，造成北海三国彼此实力的消涨，渔业资源还未彻底开发，渔民——手工作坊简单的粗加工令深知其潜力的美德骑士感慨不已。

指令特里斯家族妥善利用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名声，抢先切进这个尚未被商业竞争对手重视的空白地带，建立简单的产业链，率先占据行业的话语权。

价值不菲的鱼子酱是北海三国为数不多掌握在手里的底牌，千锤百炼的技术近乎完美，同时也是传统的优势出口产品，为了获取发展工业化的资金，王室的代理商加大产量的同时竞相提价，把它们炒到堪比黄金，结果适量投放国际市场后，买家比以往更积极。

特里斯家族建立的海产加工厂，用合适的收购价笼络了北海三国大量的底层渔民，间接帮助以王室为首的统治阶层维持社会稳定。

以鲸鱼脂肪熬煮的油脂，烹炸简单处理的鱼类，放进陶罐里压实，用石蜡密封防止腐坏，贴上军用储备粮的标签，经特里斯家族的渠道，售往粮食压力变大的中土各国。

在国际市场挥舞金银货币通兑支票的粮食商人、宫廷采买人，亲身品尝后肯定了特里斯家族的肉类军粮，一斤肉类足以抵偿两到三斤面粉的口粮，订单由此源源不断汇聚而来。

风声走漏后，西土关税同盟内部，效仿者层出不穷地涌现，不过他们手上没有奥德里奇.特里斯掌握的压住腥味的秘方，生产的鱼干并不受欢迎，在国际市场上只能打价格战，把刚刚兴起的暴利行业几乎毁灭。

北海三国内部，在工业化道路蹒跚而行的开明领主，对此也有批评和不满的声音，碍于贵族的规则限制，他们不能直接向奥德里奇.特里斯索要，却开始把手伸向加工厂的源头。

穷苦的渔民刚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被明面暗中的命令停止向特里斯家族提供渔获，还要自行降价甚至免费为领主提供各种海鲜水产，自然引发反弹和抗拒。

当领主们决定要狠狠地教训这些渔民，并派出家族私兵出动，结果他们被密集的弩箭虐地死不如生，狼狈不堪地逃走。

为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渔民提供弓弩、皮甲等武器装备的人，自然是尾随战争的气息，追逐暴利的死亡商人。

这些武器供应商的背后，不用说肯定与西土关税同盟密切相关，可是距离三方谈判签署的《北海和平条约》刚满一个月，字迹墨水还未干透，实力不足的弱势方面对两个强敌，始终没有把握迈出翻脸的一步。

购买弩箭等武器装备，不仅获得自保的力量，还拥有保护自己财产的能力，不仅仅是对昔日领主敢于说不的渔民，获得自由民身份的农奴，也在激烈的社会变革引发的层出不穷的冲突中渐渐醒悟。

种子已经顺利播下，各地反抗的火星此起彼伏地出现，尤其是在还未废除农奴制度，坚持传统的保守实力的领地，顽固的堡垒被燃烧的火焰弄地千疮百孔。

无需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温和的废奴主义者出面，王室轻轻伸手一推，就把实力严重削弱的阻碍者轻易地连根拔起，经历战火幸存的反抗平民被吸纳进直属国王的新军，成为补充的新血。

顽固的保守势力接连崩塌，传统的军事贵族集团渐渐被兴起的工商业新贵取代，除了王室实力大增，如同镜子倒影复制西土诸城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北海三国特殊的国情，坚持传统的保守势力尽管受到沉重打击，可是他们赖以依存的土壤依旧肥沃丰厚，王室方面稍微松动口风，军事贵族们就会卷土重来。

新旧两大集团的较量将会是长期的拉锯战，直到有一方支持不住倒下，最后的赢家瓜分战利品，继承所有遗产为止。

在战场上缴获、打捞的熔炼炉，关税同盟间接获得元素坍缩技术，奥术火枪方面没有大的突破，元素大炮却有长足的进步。

装甲浮空舰集体换装，有赖于北海三国的巨额战争赔款，关税同盟经历烈度惊人的月亮岛战役后，财政方面总算可以喘口气。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座舰烈火号进行分体舱的改装，核心的浮空装置，元素水晶加装在各个舱室。

推进系统也有很大的改良，得益于舰载蒸汽机的进驻，摒弃复数多个螺旋桨，舰尾添加喷气式钢管，由此诞生出第二代的装甲浮空舰——飞空快艇。

不过洞悉时代脉络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却深知这只是过渡产品，最合适的应该是固定翼飞机，可惜工业基础不足，配套的产业链没有足够延伸，能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完成更新换代，速度可谓是突飞猛进。

他抬头仰望天空，不死者帝国徜徉在外域星海的夜之都接近竣工，充当渡船的飞空城堡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航天飞机，旧时代的大奥术师的智慧结晶，远超时代的杰作，神奇地不可思议。

“现在元素涨潮，不知道跨越位面的大型传送门是否可以运用自如？即使没有传送门，猩红帝国的飞空城堡集群在远离对峙的前线，安全的大后方投放兵力，中土各国恐怕抵挡不住这种突如其来的闪击战。”

就在奥德里奇.特里斯踌躇满志地展望未来的时候，北海三国局势缓和，商贸往来使关税同盟获利丰厚，一封来自伊斯特伍德大公的解职令，悄然送抵装甲浮空舰烈火号。

特里斯家族势力在战争中急剧膨胀，为了避免奥德里奇.特里斯快速崛起导致权利版图更迭，解除他的职务成为关税同盟上层，由大领主组成的核心决策圈共同的意愿。

对于这种过河拆桥的举动，即使美德骑士也有些按捺不住，船艏舱里无比沉重的“低气压”，令送信人惴惴不安，额头冒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缓缓平息自己的怒气，奥德里奇.特里斯恢复往日的从容：“既然是关税同盟所有城主的联合决定，我自然会遵从。”

“在接替者抵达，完成职务交接后，我会返回伊斯特伍德城述职……”

送信人唯唯诺诺地点头，随后补充一句：“特里斯阁下，据我所知接任者已经登上商船胜利号，往北海三国赶来，估计后天下午就会抵达。”

“不算快！没有迫不及待地随送信人抵达，是给我缓冲的时间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那么就由我来举办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吧！届时邀请北海三国的王室高层，有资格入席的商界领袖，还有海空一体战斗集群的高级将领，顺便把接任者介绍给他们。”

“特里斯阁下，劳烦您费心了。”

送信人对即将去职，还能保持平常心的美德骑士钦佩不已，即便不属于同一个派系阵营，也不得不为他的人格魅力心折。

北海三国充其量只是一块垫脚石，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目光早已投向中土各国，兽人部落大联盟，以及南方公国和不死者帝国。

那里才是真正大展身手的舞台，由于推行废奴运动，颇具国际声望的他可不想充当默默无闻的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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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雷锤

觥筹交错的欢迎宴会，在完成浮空舰队指挥官职务交接后，奥德里奇.特里斯领着继任者，把他介绍给受邀的来宾。

按照北海三国的传统布置的露天冷餐会，分散在场地里，不同的阵营和利益纽带维系的交际圈，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继任者。

此人意志极为坚定，面对陌生的环境，不无恶意地敌视眼神，表现地极为从容，不愧是拥有超凡之力的骑士中的佼佼者。

值得一提的是他与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是熟悉的友人，曾经参与资深参议员费德里男爵主持密室会议，城卫军中的核心骑士长埃尔斯.伯特纳，最近军制改编担任关税同盟直属第五骑士团的团长。

亲自把他介绍给海空一体战斗集群的高级将领，由于伯特纳阁下出自建城者家族，又在伊斯特伍德城卫军担任核心骑士长的缘故，轻易地融入这个交际圈里。

由于奥德里奇.特里斯被一纸解职令，被迫交出浮空舰队指挥官的职务，经历战火硝烟，在生死边缘游走建立深厚友谊的将领，针对埃尔斯.伯特纳这个摘取战果的外人依旧有隐然的排斥。

他们低声交谈的话题，不知不觉之中默契地转到月亮岛战役，谈起其中的细节，只有参战者才能明白，新任的浮空舰队指挥官根本没有机会插话，一抹淡淡的苦笑徘徊在嘴角。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的空降，会令海空一体战斗集群的将领心生抵触，可是没想到来地这么快，他忍不住侧头望着神色淡然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对方正好望过来的眼睛。

那是一双多么清澈，仿佛无暇宝石的眼睛，经历熏天的战火，掌握扭转战局的时机，剿灭长老祭祀团，强迫战败方签署和平条约，督促农奴制度废除，为家族攫取商业利益，还能保持如此纯粹的眼神，他的心灵依旧毫无瑕疵，美德之路难道真的如此深邃莫测！

夜幕降临，酒酣耳热的宾客渐渐放浪形骸，同时气氛也转为浓烈，一个个交际圈子开始瓦解，来回走动的人变多。

露天场地的欢迎宴会燃起传统的篝火，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此不屑一顾，他举起双手轻轻拍打两下，场地周围的侍者随即打开铅箱，取出一个个菱形的水晶，用钢丝穿过灯座的搭扣。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左手抵住雷锤的握柄，打了个声音清脆的响指，蓝白电弧爆蹿而出，为水晶灯瞬间充能。

活跃的气元素使重量合适的灯座缓缓浮升，软软垂下的钢丝随即绷紧拉直，放出并不耀眼的荧光，使露天场地的宴会敞亮地如同白昼。

宾客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很快恢复往常的平和，不过多数人已经开始向侍者打听元素水晶灯的来历，得知是特里斯家族生产并免费提供的灯具，很快兴趣勃发，并有了购买的意欲。

埃尔斯.伯特纳神情怪异地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背影，在欢迎继任者的宴会上，变相推广家族产业，而且还毫无愧色地当场接洽买家收下订单，他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参加宴会的商界领袖善意地打趣，抱怨奥德里奇.特里斯又开辟了新的市场，这一次却没有机会分享，毕竟元素水晶灯不是海产加工那样可以轻易效仿。

北海三国的王室和新贵对于照明的奇物非常热衷，大量的订单展现双方的友谊，以及奥德里奇.特里斯常人难以匹敌的人脉。

在废除农奴制度，以及推广工业化方面，原本就打算推动变革的王室，以及利益趋近的新贵，默契地结成势力雄厚的利益共同体，奥德里奇.特里斯是其中关键的纽带，赢得他们的友谊和尊重。

月朗星稀的夜幕苍穹，忽然被翻涌而来的阴云遮蔽，骤急的狂风刮过宴会场地，将篝火吹地光焰漫卷。

“不对劲！”奥德里奇.特里斯抬起头仰望天空，如今的眼光远超常人。

天气改变地太快，风起云涌的时候，他就知道是人为，而且还是实力不俗的施法者。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右手举起雷神之锤，没有呼唤雷霆降临，而是以祂的超凡神力号令天气，改变局部区域的骤变气象，并且抚平元素的喧嚣躁动。

“噼啪！”

一道金红闪电自锤面前端激发而出，瞬间击中天空漫卷而来的阴云，来势汹汹的“天气改变”引发的异常气象，顷刻间瓦解消散。

夜幕苍穹恢复如初，圆盘似的银月再次露面，洒下皎洁的月华，北极星域晦暗晦明的群星，闪耀着晶钻般的光辉，尽管其中大部分有些微弱地再次暗淡潜藏。

雷锤显现超凡的神威，顿时引来晚宴会场来宾的瞩目，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时响起，奥德里奇.特里斯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看来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精心铺垫的陷阱，逼迫我不得不跳进去，只是暗中策划的幕后黑手大概没有想到，规则已经彻底改变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出人意料之外地没有收起雷神之锤，而是把祂堂而皇之地放在会场的正中，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开阔地。

伸手招来侍者让他们添加了十几根干柴，再次熊熊燃烧的篝火，在光亮如新的雷锤上倒映出橘红色的焰光。

摇曳的火光，宾客们灼热的眼神，仿佛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想要将祂攫取占有。

有些人已经忘记雷神之锤为奥德里奇.特里斯所有的事实，即便是与他有共同利益的商业合作伙伴，在神器面前也不免露出垂涎欲滴的贪婪。

避谈雷锤的来历，他可不想刺激北海三国的王室，“我能有今天的成功，完全是个人的努力，以及几次改变人生际遇的时候及时伸出双手，并全力以赴。”

“因此在我离开北海三国，返回西土关税同盟述职前，特意展现这件依旧拥有超凡神威的雷锤，并在此郑重地允诺，如果有人可以提起祂，并且号令天气，呼唤雷霆，就可以永远地保管。”

晚宴会场所有来宾顿时哗然，所有的交际圈子都失去谈话的意欲，无论男女，不分身份，纷纷挤到篝火前，围观着这件明文史载，欧丁神系不朽者序列排在前五，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

失去源泉而沉寂的神器为数众多，雷锤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异类。据来源可靠的传闻，维斯特大陆南方诸位大公背后，建立不死者帝国的吸血鬼家族，拥有并轮流保管着收割亡魂的死神之镰。

由于至今没有展现的原因，所有人对此心存怀疑，估计是鲜血之子刻意散布的谣言，或许是为了震慑曾经的对手，甚至遏阻他们对吸血鬼出手。

毕竟旧时代经历动荡之年活下来的神祇的选民、继承神血的后裔为数不少，一直隐居着没有现身，不过在元素涨潮后开始出现，并活跃在各个层面。

想要伸手握住雷锤的人太多了，不过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出头，他们彼此对视，始终迈不出脚步。

奥德里奇.特里斯抱臂伫立，早就知道会这样，于是他的眼神开始巡视周围，钦定一位与特里斯家族合作的商业伙伴，同时也是北海三国内部最近崛起的新贵，据说是达马克王室的远亲。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如此快速地起家，纵观合作的投资项目，都是军工产业方面的基础，明显是被背后的家族，以及利益密切相关的权贵联手推出来的招牌。

“海德尔，我的朋友，为什么不上来试试？拥有高贵的欧丁血脉，没准能提起雷锤，让我们大家共同祝愿你踏上人生巅峰。”

这一次正好搔到北海三国王室的痒处，在场的王室成员已经不满足暗中示意，而是直接以眼神“命令”。

无法违抗王室意志的海德尔.拉普斯林，慢慢解开参加晚宴的正装礼服，硬着头皮，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捋起宽松的衬衣袖子。

走到放置雷锤的餐桌前，双手握住神器的短柄，用了五成力气试探，结果纹丝不动地令他脸面无光。

“努……呜！”

使出全力的海德尔.拉普斯林，双手青筋暴起，所有肌肉紧绷发力，可是雷锤依旧一动不动，即便他面色通红用出吃奶的力气，还是没能让祂移动哪怕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王室成员失望至极，扭过头不想再看，海德尔.拉普斯林无奈地松开手，还好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就主动放开双手，向奥德里奇.特里斯所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卸任的美德骑士赞许地轻轻点头，能够主动选择放弃，看来这位与家族合作的新贵非常理智，属于不容易对付的那种聪明人。

有了先行者，尽管失败收场，效仿的人立即涌现而出，不约而同地挤上去，场面有些乱糟糟地险些失控。

“秩序！秩序！”几位王室成员看着实在不像话，连忙出面弹压，至少得在奥德里奇.特里斯为首的西土暴发户面前保持体面。

不得不说，北海三国王室的积威依旧份量十足，或许与最近实力倍增有关，喧闹如海边晨间渔市的场面为之冷却，沸腾的情绪也开始缓缓沉寂。

第二位尝试的人也是新贵，他长久地隐藏着自己狂战士的身份和实力，不过近在眼前的雷锤使得多年的掩饰悄然瓦解。

贲张的肌肉将宽松的衣服撑地几乎裂开，可惜能匹敌百人军队的超凡之力，在神器面前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提醒，不过在场不乏脑子灵活的聪明人，很快明白单纯的蛮力恐怕撼动不了雷锤，不过刚才第一位尝试的人，继承欧丁诸神的血脉，同样没有成功。

“或许是血脉浓度不够，毕竟海德尔.拉普斯林是王室的远亲，即使继承高贵的血脉，经过多年的稀释，肯定淡薄地近乎没有……”

几位王室成员窃窃私语地商量时，心存侥幸的尝试者逐一上前，很快都失败收场，不少有心人的目光都往他们身上望来。

可是当自诩出身尊贵，在继承人序列中拥有一席之地的王室成员上前尝试后，同样毫无收获。

奥德里奇.特里斯微笑着没有说话，突然感受到熟悉又陌生的风暴之力，立即转头望着一个方向。

在月亮岛战役中，据说与旗舰沉入海底的首席风暴骑士奥斯嘉迪，从篝火以及元素水晶灯的光辉无法照及的黑暗中走出来。

修剪整齐的胡须，穗结似的金褐色长发，用一根兽筋束着，面容遭遇人生惨败的颓丧早已洗去，恢复以往的嚣昂。

人群潮水般的往两边退去，将深孚众望的奥斯嘉迪露出来，包括埃尔斯.伯特纳在内的将领们自发聚集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边。

“不用紧张!”他轻轻摇头，镇定如常的语气，轻易制止将领们的躁动和不安。

既然他还活着，那么某位资深长老祭祀肯定也安然无恙，刚才的风云突变，没准就是此人的杰作。

奥斯嘉迪一步踏出，不知道使用什么秘术，瞬间抵达放置雷神之锤的餐桌前，双手凝聚出澎湃的风暴之力，随后握住祂的短柄。

可惜的是即便将风暴之力耗尽，奥斯嘉迪依旧没能撼动这件神器，于是他从随身的皮袋里取出一条铜腰带，以及两只铁手套。

“果然如此！”奥德里奇.特里斯放开双手，传闻中的雷霆之王的神器套装，竟然被奥斯嘉迪弄到手里，想来其中肯定吃过不少苦头。

“嗞……”

雷神之锤离开桌面，尽管很快回到原位，可是这一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除了八美德大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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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曲终人散

首席风暴骑士却被刚才发生的一幕震惊地无以复加，唯有奥斯嘉迪才明白，自己历经艰辛才在闪电宫秘境找到的腰带和手套，根本不能和雷锤发生共鸣。

能够让这件高等神器离开桌面，已经耗尽他体内的风暴之力，曾经赐予的神恩如今趁机收回，可是奥斯嘉迪已经没有退路了。

双手握紧雷锤的短柄，恁凭他如何用力，都没能再次撼动这件神器，转头望着脸色不变的奥德里奇.特里斯。

“你……你不会动了什么手脚吧？”

“会问出如此白痴的问题，难怪你没有继承雷神之锤的资格！难道在月亮岛之战，被我率领的浮空舰队轰炸击败后。尊敬的奥斯嘉迪阁下，你已经失去首席风暴骑士的荣誉，缺乏正视自己的勇气，竟然开始怀疑自己，并把责任推向别人。”

美德骑士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后伸手指着奥斯嘉迪，“你这个懦夫！”

毕竟是出身王室的首席风暴骑士，被奥德里奇.特里斯当着众人的面指责呵斥后，雷霆暴怒的火焰在胸膛熊熊燃起，可是理智和心灵的冷静之光让奥斯嘉迪很快恢复正常。

咀嚼着美德骑士刚才说的话，突然一道灵感之光闪过，他似乎掌握到少许关键的线索。

“风暴之子的荣誉我从未丢弃，如若不然我不会冒险进入闪电宫秘境，在最深处找出力量腰带和铁手套。”

“至于正视自己的勇气，不得不承认，在你的手下初次品尝失败的滋味，顺风顺水的人生路上，我的确摔了狠狠地一跤，不仅鼻青脸肿地没脸见人，也不想再次面对你。”

“可是，看着你们这些战胜者，把北海三国的传统撕扯砸碎，用力地丢在地上，践踏我们的尊严，我就无法忍受，并鼓起勇气站在你面前，正视内心的阴影，曾经让我难以入睡的噩梦。”

奥德里奇.特里斯讶然失笑，“如果你说的传统是农奴制度，那么你永远无法获得雷神之锤的承认。”

“或许是高贵血统和王室成员出身的缘故，使你从小就位于权势的顶端，高高在上的地位，永远不会纡尊降贵，去了解占据北海三国人口最大基数的乡村庄园，毫无尊严和希望的农奴。”

“他们是国家的基石，却被视为与牲畜等值的商品，可以随意买卖，用来抵偿债款。同时这也是北海三国渐渐衰弱的主要原因……”

埃尔斯.伯特纳轻轻咳嗽一声，美德骑士顿时闭嘴不言，“说地有点多，也许会让他明白其中的诀窍。”

“尊敬的奥斯嘉迪阁下，当越来越庞大的贵族沉浸并习惯奢靡的生活，曾经富裕强盛的国家渐渐被你们这群人掏空。葱容的参天大树并不畏惧外界的风霜雪雨，内部的蛀虫才是国家衰朽的主因，否则一场对外战争的失败，绝对不会引起如此影响深远的社会变革。”

“废除农奴制度是我首先倡议，不过大部分开明的领主都持赞同的意见，正是有他们的联手推动，才能使占据北海三国人口最多数目的农奴获得解放。”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奥斯嘉迪阁下，获得自由民的身份，并拥有法律保护的财产，他们爆发出来的热情，有如一颗颗燃烧的火星，点燃社会变革的火焰，并引动潮汐海啸般的财富之海，为北海三国注入源源不断的生机活力。”

首席风暴骑士松开双手，有鉴于奥德里奇.特里斯罕见的职业身份，他已经弄清楚大致的规则。

“我会用自己的眼睛，亲自观察社会的变革！当然我也认为自己有继承雷神之锤的资格，问题是你的承诺是否永远有效。”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随即摇了摇头，“直到现在还不肯放弃力量腰带和铁手套，缺乏最重要的自信，你连接触雷锤的资格都没有。祂拒绝伤害你的原因是你的体内流淌着欧丁的血脉，同时这也是枷锁和负担。”

“可怜的奥斯嘉迪，没有王室成员的身份，没有继承高贵的血脉，你连风暴骑士的试练都没有机会。把一切统统抛弃，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再来让雷锤评定你是否有继承的资格。至于现在……你可以走了！”

首席风暴骑士受不了刺激，解开不畏熔岩和严寒的铁手套，并连同力量腰带放在雷神之锤的旁边。

至今他还心存侥幸，尝试着想让三件神器近距离接触，从而发生套装共鸣，奥德里奇.特里斯哪里会不明白其中的诀窍，伸出右手虚握。

雷锤无翼而飞，瞬息间来到他的手里，被美德骑士贴身收藏，宽大的皮毛斗篷遮蔽所有人的视线。

随着奥斯嘉迪默默无闻地悄然离开，晚宴会场终于恢复正常，只是气氛没有刚才那么热烈，随着时间的推移，离场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关税同盟的将领。

环视左右，所有人包括埃尔斯.伯特纳，默契地聚拢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边，“记住我的这句话：战场上得不到的，在谈判桌上也别想拿走。”

“拉拢北境诸国联军，别刻意压制打击北海三国内部的保守势力，适当地给予扶持，让根基不稳的新贵集团头疼，不得不依靠我们。”

新上任的浮空舰队指挥官听完这番发自肺腑的忠告，对自己的前任已彻底改观，“特里斯阁下，您的确是一位可敬的骑士！回到伊斯特伍德述职后，请别听信外面的风言风语。”

奥德里奇.特里斯眨了眨眼睛，“伯特纳阁下，我怎么会那么傻？”

“那些诋毁、中伤我的名声的传闻，很多都是出自我的手笔。政敌和竞争对手费尽心机地泼脏水，哪有使劲自污来地利索，引发的舆论反弹足以改变某些人的判断。埃尔斯.伯特纳还信以为真，简直是一个傻乎乎地有些可爱的骑士！”

收起散漫的心思，刚才他说的话让附近的将领彼此对视而笑，毕竟彼此相处多日，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了解简直与日俱增，不仅是对改变战局的时机把握，高超的谈判技巧，就连商业贸易领域也精明地令人敬畏。

能把欢迎继任者的晚宴，不露痕迹地塞进家族新产品的推销，一举两得并获得罕见的成功，想必可以写进罗汀学院今年的《经典商业案列》。

圆盘似的银月再次被阴云遮蔽，奥德里奇.特里斯忽然听到天火号舰灵少女，克莉丝汀的心灵之语。

“各位，晚宴到此正式结束，我得去上面会见一些不请自来的客人，希望他们能带给我好消息。”

他伸出手指着夜幕苍穹，就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时候，八美德大骑士全副武装悄然显现。锃亮的盔甲熠熠生辉，金黄流焰飞腾中，英雄旌旗缓缓升起，无需任何外力，奥德里奇.特里斯摆脱大地的束缚，身体有如火箭笔直地向上飞升。

埃尔斯.伯特纳当场震惊地无以复加，能够隔绝重力影响唯有领域，难道奥德里奇.特里斯晋升大骑士没多久，已经触摸到凡人的巅峰——人间传奇。

与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失去联络已久，天火号内部，来头不小的乘客起先还不以为意，眼看接近事先约定的极限，立即爆发争吵，接连不断地争执，最近才达成勉强的共识。

他们登门造访手持雷神之锤，变得非常危险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向他追索海莲娜.瑟里埃斯的去向，以及最重要的核心问题——生存？还是死亡？

褪去装甲外壳的船艏舱，暴露在美德源泉的骑士领主面前，飞翼靴发动短距离传送，奥德里奇.特里斯瞬间出现在天火号内部。

打了个响指，闪耀的电火花快速弥漫扩散至整艘浮空舰，增强防护的同时，对船上的乘客进行无差别的甄别。

感觉被冒犯的人为数不少，可是在雷锤的神威震慑下，没有人敢挺身而出，指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行为不对，都是忍气吞声地压抑愤怒。

船艏舱里，不出意外地发现一个熟人，幸运金币骑士团临时驻地负责人，博尔特.海德恩斯。

由于一系列的失误，差点被核心决策层踢出去的候选人，还好他戴罪立功，及时联络到龙脊山脉的翡翠之眼安妮尔.琼斯，才被掌握大权的老人认为可以挽救，作为种子保留下来。

时隔不久，两人的地位和差距变得更大，博尔特.海德恩斯反思过前后经过，再也不敢轻视年龄未过三十，已经建立并振兴偌大的家业，同时个人实力突飞猛进，凝聚出领域雏形的人间传奇，奥德里奇.特里斯。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亲自找到我，把昔日的人情用尽，又许下我无法拒绝的条件，借助雷锤的神威，粉碎衰朽接近寿命极限的旧躯，以无比丰厚的积累成功点燃不朽的火花，成为新时代目前为止第一位半神殿下。”

在场众人闻言哗然，显然他们都被不朽的种子，永燃不灭的火花，吸引住了所有注意力，群情汹涌之下，以致于场面有些失控。

“可惜的是瑟里埃斯殿下，对于新时代的法则还未来得及适应调整，在最脆弱和无助的时候，祂选择托庇在我的秘境世界里。估算时间，已经接近一个月，应该可以出现在各位眼前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神殿创建并维持遍布维斯特大陆的商业网络，雄厚的财力匹敌屈指可数的强国，如果拥有一位半神殿下，太破坏平衡了。因此为了让所有人都能放心，海莲娜.瑟里埃斯最好还是待在我的秘境，什么时候出来，必须由我来判断。”

强人所难的要求，直接引发情绪激烈的反弹，可是当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右手抵住雷神之锤的握柄，没有人敢过于接近，只能远远地乱吠。

“那么就这样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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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返程

借助雷锤的神威，奥德里奇.特里斯可以直接飞回西土关税同盟，不过放着装甲浮空舰天火号不用，以自己的身体硬抗高空的寒冷气流，未免有些愚不可及。

将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的下落和去向，借机转告给神殿的高层，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秘法验证，很快传来回讯和指令。

装甲浮空舰的原型机，搭载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尊贵的客人，缓缓驶离北海三国的空域，往西南方的关税同盟的领地航行而去。

比普通海船的速度快了五十倍，比蒸汽战船的速度快了十倍，功率全开的天火号用两两天一夜的时间，就把奥德里奇.特里斯送到战争要塞化的白帆港。

白金战车雷斯特提前得知消息，对卸职后第一站即抵达此地的美德大骑士，予以热情地招待。

身为最快接触战情的前线最高军事长官，他比谁都清楚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功绩，只是战功累积下来太高了，都快将别人的路堵死。因此来自伊斯特伍德大公的解职令，雷斯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在堡垒式改建后的私宅，白金战车以简单的家宴欢迎传闻中西土首席骑士，由于私人性质，待在白帆港的军方高级将领，以及商界领袖都在紧闭的大门前碰了一鼻子的灰。

雷斯特屏退服侍的仆人，与奥德里奇.特里斯在书房里密谈，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结束。外面的人猜测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即便出高价收买宅邸的仆人打听情况，由于白金战车对内宅严厉的管制措施，什么秘密都无法泄漏出去。

直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离开白帆港，坐上城际马车返回伊斯特伍德城城，慢腾腾地观赏沿路的风景，雷斯特的名下产业开始推出鲜美的罐装鱼肉，紧盯着他们一举一动的有心人才明白，美德骑士将自己开发的秘方给了白金战车。

“背后肯定有肮脏的交易！”

这是大多数嗅闻到财富的血腥味，贪婪的胃口有如鲨鱼的商人的共识，不过高级将领却并不是这样认为。

他们对雷斯特名下产业多出潜力深厚的财路非常感兴趣，偶尔与友人的私下谈话中，也只是抱怨没有提前认识奥德里奇.特里斯，错过发大财的机会。

身为白帆港的最高军事长官，白金战车当然明白，自从北海和平条约签署后，麾下无战可打的将领将目标从战功转到商业方面。

想起奥德里奇.特里斯临行前的嘱咐，雷斯特特意召开了一次关于后勤战备物资筹集的军事会议，不过在枯燥乏味的开场白后，议题却是拿出名下产业的近半的股份，让在座与会将领们出价认购。

这是用丰厚的商业利润堵他们的嘴，或者将彼此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的圆滑手段。

面对澄黄金币的诱惑，与最高军事长官站在同一条战壕的荣幸，本应气氛严肃的会议变成喧闹的股票交易所。

外面执勤的岗哨隔着浑厚的墙壁还能听到争吵声，还以为最近有重大的军事部署，默契地走远一些。

借助白帆港特殊的地理优势，利用手上的职权为某些经营不正当商业，比如为走私贩大开后门获得丰厚的回报，每一个将领多多少少都沾过手。

不过那些都是一次性的买卖，比正当的产业来钱快，却有太多的竞争对手导致收入无法稳定，至于现在为了购买最高长官雷斯特名下产业的股份，他们都咬着牙押上血本。

没有人敢不买，在同僚都积极响应的时候，退出者将会被众人默契地排挤，即使后台再大，背景再厚也没用。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白金战车才开始公布名下产业的收支账簿以及股份构成，最值钱的竟然是临近港口一带，用于储存军事物资的仓库，连同附近的地皮，当然这只是名义上的存在，没有丝毫价值。

事实上，里面的战略物资早已转运补充到装甲浮空舰队，这些空仓库被雷斯特一笔注销，成为名下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

“每个月光是租金就不是一笔小数目，相信很多目光长远的商人会为了临近港口的地理优势，竞相出价租赁。”

与会将领都被最高军事长官的大手笔惊呆了，与自己上不了台面，灰色地带的“生意”相比，白金战车雷斯特才是真正的资本玩家，军事物资的例行进出，就把这块下金蛋的鸭子连皮带肉一口吞下。

“吃相太难看了！也不怕撑死……对了，他知道自己肯定也扛不住，因此才把我们都拉进去。果然阴险狡诈，无愧战车骑士的称号。”

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聪明人，可是碍于森严的权利阶层差距，尤其是在自成体系的军方，部下很难抗衡长官的意志。

幸运的是雷斯特不知道受了谁的指点，把自己吞下的利益拿出一小部分，用来“收买”麾下的高级将领，至少用这个小花招，成功地把他们的抱怨都堵在嗓子里。

最高军事长官的产业仅仅是冰山一角，陆续拿出的有整座船坞，简易的沿海码头，鱼类加工厂，尤其是这个生产罐装鱼肉的新兴行当，打着鲜明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印记，尤其是与会将领们品尝过最近出厂，即将被运往中土各国的肉类军粮。

由于独特的压住腥味的香料配方，鲜咸的味道和油水金黄的汤汁，令深知底层士兵日常饮食质量的将领们明白，这是一条获利颇丰的发财门路。

看着雷斯特名下产业股份结构中，奥德里奇.特里斯在意料之中的占据一席之地，并且拥有的股份仅次于原主，与会将领们立即明白自己已经坐上这条风雨同舟的小船。

仅仅是一群利益攸关的军官团是不够的，在返回伊斯特伍德城的路上，奥德里奇.特里斯沿途拜访了实力雄厚的诸侯——在关税同盟内部拥有一定话语权的大领主，甚至是次一级的城主。

首席骑士的实力，拓荒时期的军功贵族后裔，旧时代法师塔的继承人，深厚的政经人脉，实力雄厚的清道夫工会，美德大骑士，雷神之锤的持有者，一连串耀眼的头衔，无疑是再好不过的敲门砖。

原本只有七天的路程，硬生生被奥德里奇.特里斯拖地长达一个月，直到来自伊斯特伍德市政厅两院的问候信雪片般的飞来，他才结束漫游西土诸领的意兴，不慌不忙地回家。

回到伊斯特伍德城，先去码头区的工会驻地，稳定基本盘的清道夫成员情绪，萝薇特.特里斯孕味十足地难以用宽松的衣服掩饰，奥德里奇克制自己用洞悉之眼查看是男孩还是女孩。

两人只是紧紧地拥抱，倾诉分别之后对彼此的思念，催促他前往两院述职的信使被清道夫工会成员默契地联手阻挡在门外。

以风尘仆仆的旅途需要休息和洗浴为借口，奥德里奇.特里斯再次拖延一天，趁着这段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时机，秘密拜访了几个关键人物。

其中包括大公信重的幕僚团八叶，由老友菲利克斯大师引荐，与八叶之长埃德蒙多交谈到深夜。随即马不停蹄地与商人联合会的核心决策者七老头碰面，以北海三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渠道和商业合作伙伴为饵，使他们倾向于全力支持自己。

一切准备就绪，奥德里奇.特里斯在第二天晨曦初露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巢穴。换洗一身崭新的衣裳后，尽管通宵达旦地没有合眼休息过，依旧精神振奋，就像即将踏上沙场的战士。

乘上黑马海耶斯前往市政厅，一路上向他鞠躬行礼的普通市民为数不少，显然大量的负面舆论使为数众多的平民产生莫名的逆反心理。

他们为月亮岛战役建立卓绝的功勋，却被一张解职令强行召回述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感到痛惜，毕竟战胜北海三国获得的国际威望，令即使身为社会底层的平民也感到荣幸，脸上泛起战胜者的光彩。

出乎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出席参与他述职的两院议员格外地少，当他站在发言台前干巴巴地读着精心准备的稿子，根本没有人在意，稀稀落落的旁听席上，甚至有市民在呼呼大睡，非常轻松地渡过这一关。

很显然经过一系列的操作，不仅在关税同盟内部争取到足够多的朋友支持，爽快地让出部分利益也为他赢得了广泛的友谊。

事实上，拥有冷山封地的特里斯家族，强势崛起的势头根本停不下来，老族长补选参议员进入元老院的呼声已经成为现实。

作为利益交换的条件，奥德里奇.特里斯将庄园领地的军工厂部分股份交给“引荐人”昆西.德尼罗，资深参议员费德里男爵，甚至连最早的德威特爵士、布莱恩阁下都没有拉下，而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奥德里奇.特里斯当然不会沉默下去，他毫无掩饰地在自己的领地，孤山的老宅开始动工兴建装甲浮空舰的干船坞。

由于雷锤改变天气，呼唤雷霆的神威，元素晶体的充填根本不成问题。关键是各种基础材料，硬度远胜普通生铁的装甲钢，幅展绵软却格外柔韧的蒙皮，流行线的金属框架设计，各种专业人手严重短缺，即使凭借菲利克斯大师的人脉，在罗汀学院拉拢人才，也赶不上进度。

他直接越过初代装甲浮空舰，着手进行飞空快艇的研制，投入的资金赶不上消耗，缺口越来越大。

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商贾之友神殿得知消息，经过内部漫长的讨论达成共识，他们决定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事业进行投资。

除了必要的金钱，还有各种稀缺物资的支持，据说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殿下，似乎向她的老朋友传出不少好消息。

更关键的原因大概是南方诸位大公的联军正式北上，赢得玛纳萨斯之战——中土各国匆忙拼凑，装备奥术火枪的新军，被名将麦斯登.威尔以同等军力击败，此战为他赢得石壁的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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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玛纳萨斯战役（一）

太阳历三百九十三年，一场阴冷的连绵小雨，逐走夏日的暑热，寒气凛然的初秋，迈着轻快的脚步，悄然来到南方公国维尔吉尼的边境，奔牛河。

连续几天没有放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严阵以待的兽人苦工与种植园自由民构成的混编军团，穿着防水的雨披待在战壕里，等待对面即将抵达战场的对手。

吃着半生半熟，血淋淋的烤肉排，被皮鞭驯服，肠胃被粗燥的食物折磨出各种病痛的苦工，闭上眼睛享受着战地标准的大餐。

他们曾在棉花地笨拙地采摘棉桃，曾在不见天日的矿山挖掘煤铁，曾跪在广袤无边的田野收割茁壮的小麦，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接受领主的征召，脱离皮鞭和枷锁的生活，前往烽火连天的战场。

自从充当炮灰的兽人前锋军团，骁勇善战的青壮，在战争中积累雄厚的实力脱离掌控，占据被打烂的几个小国，渐渐地成为第三方势力，在恢复萨满传统的大地之环指导下，倾向于自主决定族群的未来。

曾经犬牙交错一度胶结的前线，顿时陷入无战可打的停摆状态，严峻的现实逼地南方诸位大公不得不派上自己的嫡系军队，顶住弗赖恩国王弗拉德的王牌之一“骄阳”，使这只维斯特大陆排名前五的骑士团不得南下。

正规军陷在战地对峙中，后备军团不能轻动，准备不足的中土各国只能强行从民间征召民兵。

由于大型工厂崛起挤占争夺市场，导致破产的城市手工业者，无所事事的地痞、流氓，为了提升竞争力被透支健康，压榨血汗的作坊失业雇工，想要在战场博取功勋，从而振兴家族的没落贵族后代，由骑士充当骨干勉强撑起基本运转，少量使用奥术火枪的新军，被大人物强行送上战场。

这支匆忙拼凑，使用新式武器的菜鸟军团绕过奥拉巴度山脉，执行强袭维尔吉尼公国首府的计划。

趁着维尔吉尼正规军团北上，镇守边境线与玛利兰公国对峙，内部防备极为空虚的时机，直捣对手的战略重地和后勤补给线。

制定计划的人一定是学院派出身的天才，他的本意出发点是好的，可惜元素涨潮的影响，大规模军队调动走向的侦测术早已恢复。

为了一口吃下这块肥肉，维尔吉尼大公从前线调回最能打的名将麦斯登.威尔，在玛纳萨斯附近，以一纸军事调令，强行征召当地种植园的兽人苦功和平民组成数目同等的军团，在奔牛河一带挖掘战壕，以逸待劳地等待对手踏入圈套。

为了支援这支军团体现双方的友谊，吸血鬼伯爵雷切尔.梅隆特意调拨了三百杆奥术飞弹枪，装填家族供养的枯萎者提纯的负能量，同时还有一百副元素防护的铠甲。

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提供，名将麦斯登.维尔或许不知道，维尔吉尼大公的心腹军需官为此筹集了一千磅新鲜的热血，各种名贵宝石二千五百克拉。

尽管双方份属相依相存的盟友，在关键时刻发战争财，仍然是贪婪的吸血鬼贵族拿手的商业手腕，他们非常满意比平时多出近倍的收获，并热此不疲地反复使用。

负责大公黑暗面交易的军需官，按照规则也往自己的口袋里塞了不少回扣，他如此向焦头烂额的主君解释：“至少血族的朋友没有抬价到三倍、四倍，甚至十倍的程度，这批奥术飞弹枪是梅隆家族从直属护卫军的牙缝里挤出，刚刚换装的新式武器，至于元素防护铠甲，更是从王陵守卫身上直接剥下来的古董。”

漏洞百出的蹩脚解释，却令大公心满意足地没有追究，如果他执意追查下去，打破了与黑暗盟友的默契，受到的反噬肯定不会小，没准会像前任大公那样被梅隆家族抛弃。

想起自己英武不凡的长兄，没有被吸血鬼接纳成为其中的一员，他的坟茔覆土长满荆棘和杂草，这就是对抗的下场。

玛利兰公国新军继续在绵绵细雨中前进，拧一把头发都是水的坏天气，让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郁地说不出话，唯有咀嚼着烟丝混合狼桃，贯通鼻子的辛辣能够勉强提起精神。

他们太疲惫了，尽管随军辎重给养由山地驮兽蟠羊负担，绕过奥拉巴度山脉的崎岖山路，却把这群意志不坚定的人消耗地没有脾气。他们需要寻找合适的地方，比如一座庄园领地，好好地休整一番，否则这支疲军还没踏上战场就会失去战斗力。

新军指挥官伊安.麦卡雷恩的眼睛，一只通灵性的黑尾电隼为主人带来好消息，它在茂密的银松林里发现废弃的大型伐木场。

总数三千人的军团得知消息后，精神大为振奋，鼓舞士气强行急行军，在天黑前抵达目的地。

房间数目不多，年久失修造成破损的还不少，凑合着用木料搭建临时的棚屋，总算把这支军团安排妥当。升起篝火煮熟口粮，顺带把衣物烤干，恢复几分生气活力，就着烤热的毛毯睡在地上，互相依偎着取暖，很快沉沉睡去。

坐镇奔牛河战线的指挥官麦斯登.威尔，早早地在临时宅邸入睡，恍惚之间被吸血鬼骑士的副官推搡叫醒，告诉他发现银松林深处异常的火光和烟雾。

稍微思索片刻，维尔吉尼公国的名将立即判断是对手进场，吩咐出动丛林游荡者前往侦查。望着忠心的副官离去，麦斯登.维尔起身披衣离开床榻，在未熄的壁炉取出温热的咖啡，没有加糖的苦涩味，顷刻间驱散睡意。

被吸血鬼咬过脖子却没有彻底转变的丛林游荡者，得到命令后立即狂奔而出，被雨水浸透的林地如今变成陷脚的泥沼，不过对于无视地形和拥有昏暗视觉的人来说，根本没有差别。

他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接近银松林废弃伐木场，如今被玛利兰公国新军占据，匆忙改建后的临时驻地，严阵以待的守夜人和警惕心十足的暗哨，打消了半吸血鬼游荡者斩获一血的打算。

从腰囊里取出单筒望远镜，借助延伸的视距，游荡者伊德尔观察着整座营地的动静，散乱分布的房间，被临时搭建的棚户连成环环相扣的堡垒。

“不可以轻视的对手！根据秘谍传回来的情报，正统学院派出身的指挥官，拒绝其它人插手，用自己的家族骑士和私兵搭建军团骨干，尽管手下都是一群只接受过几天军事训练的菜鸟，却能把他们驱使地如臂使指。”

麦斯登.维尔听过丛林游荡者的回报，拒绝副官派小规模军队夜袭的建议，他始终按照自己的节奏打这场准备充足的战斗。

“更重要的原因是兽人苦工和庄园自由民平时的肉食很少，他们在夜晚几乎和瞎子没有区别。即使随身携带火把，在银松林里与对手战斗，一旦烧着经历漫长夏日暴晒出的松脂，即使是阴雨绵绵的现在，也有可能会把整座森林点燃。”

“亲爱的副官，我的朋友，关键的一点是没有在正面战场中斩获，对手不会服气，后方大本营也不会积累我的战功。冒险离开重兵把手的边境，前来玛纳萨斯征召民兵，依据奔牛河地利阻击对手，我的利益在哪里？”

吸血鬼骑士低下头认错，表示自己没有深思熟虑的歉意，麦斯登.维尔不以为意地轻轻摆手，回到铺着羽绒垫的床榻继续睡觉。

充分休息的玛利兰新军，在第二天中午用过油水十足的午餐后，继续开拔往前挺近，当他们抵达奔牛河一带，天色难得放晴，驱散了河面氤氲的迷雾，双方几乎同时发现对手。

一百步距离，位于强化奥术飞弹射程的新军前锋，被充填负能量的枯萎者之枪扫射砍倒一片。

没有多少防护手段，胸膛和头部等要害被击中，瞬间就被致密的球形负能量团夺走生命力，至于手脚部位顶多干枯脱水，腐朽地如同枯树的枝桠。

被迎头重击打懵的军团，往回跑的人数目极少，趴在地上装死的人最多，当然也有往河岸两侧分散的聪明人。

新军指挥官直属的家族私兵也装备奥术火枪，威力和射程都没有削弱，以秘密渠道从西土关税同盟走私的原装货。

不慌不忙地下马后，就地挖出浅坑藏身，同时命令火枪队抵近射击。一百二十人排列整齐的阵列，以昔日大团长提供的三段射击战术训练，如今终于派上用场，悍不畏死地对射。

四十枚拳头大的一环奥术.火焰飞弹越过激流的奔牛河，命中对方狙击阵地的枪手，猛烈的爆炸，四溅的砂石，灼人眼眉的滚滚热浪，迅速燃烧的空气导致的窒息感，令刚刚拿起新式武器走上战场的自由民，惶恐不安地趴在地上，把头迈进泥土里。

新鲜感已然消散，他们的身心都被死亡的恐惧攥紧，当然其中也有不怕死的人，不过刚刚露头，就被后方的排枪射出的火焰飞弹炸成碎片，四分五裂的残骸燃烧着火焰，令闻者欲呕的焦味使原本高涨的士气瞬间低迷不振。

“对方的战术……使用新式武器很纯熟，不能继续下去了，让枪队撤离吧。”

站在哈瑞尔高地临时指挥所，名将麦斯登.维尔放下望远镜，审时度势地做出正确判断，他的副官立即安排传令兵下去通知。

“战况如何？我必须知道确切的损失交换比！”

双方指挥官的战术素养极为接近，第一时间掌握关键情报，对于接下来相应的策略调整非常重要。

“我方前锋当场牺牲二十六人，重伤十七，轻伤十一，奥术火枪队无一损失。对方的狙击阵地，三轮排枪，根据观察至少死了十九个射手，受伤情况不清楚，估计在十人左右。”

伊安.麦卡雷恩皱起刻意修剪整齐的细眉，右手摩挲着稀疏的胡渣，脸上颇有些可惜的神色。

“大约三比二的程度，都是对方战术运用得当的原因，死的估计是一些杂兵。我方损失数量少，却是人类平民，种植园里的中间阶层，太不值了。”

名将麦斯登.维尔嘴上这样说，可是心里却毫不在意，只要发射负能量飞弹的新式武器完好无损，扣动扳机的人要多少有多少，随时可以补充。

至于让兽人苦工掌握新式武器，无论是谁敢提起这个建议，他就会用自己的指挥刀斩下此人的头。

兽人前锋炮灰军团能够摆脱控制，不听号令胆敢自立，组建钢铁部落，就是因为在战场获得中土各国的军械储备，以及恢复施法能力的萨满。

因此高端力量绝对不能给与仆从军，即便是多年驯服过的家畜，一旦尝过血腥的味道，他们就会变得狂野而且不受约束。

初次交手试探后，玛利兰新军指挥官知道行踪已经败露，对方以逸待劳，还占据有力的地形，他却不想退去。

随军的家族法师召来一团水汽氤氲的迷雾，铺着泥土的木筏用石锚固定在奔牛河里，连续化泥为石，铺展出可以供三人通行的简易石桥。

第二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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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玛纳萨斯战役（二）

一位扛着三层复式重盾的骑士侍从冲在前面，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一队新兵，他们原本被负能量飞弹扫射杀死的同伴的惨状吓地趴在地上装死，不出意外地被指挥官伊安.麦卡雷恩命令家族私兵，连踢带打叫醒，强行驱赶过桥。

在不正常的迷雾出现时，麦斯登.维尔就猜到对方的打算，他伸手制止试图冲出战壕打断敌人进攻的兽人苦工，随后铺设简易渡桥的奥术波动，立即被副官获悉并第一时间禀报。

“隔河对攻，什么时候能把来犯的敌人消灭？对方判定不敌，转身逃跑怎么办？还不如任由他们投入少量兵力进攻，抢占一块滩涂为立足点，诱使他们源源不断补兵，然后我们趁机收割人头。”

吸血鬼骑士拥有类蛇的红外视觉，发现过河的敌人已经有五十多人，连忙提醒服务多年的将领，还在等待着时机的麦斯登.维尔，举起右手准备下令。

奔牛河对岸，几十根削剪枝桠树叶的原木轰然放倒，形成十五座临时渡桥，三排奥术火枪射手充当督战队，稳住躁动不安的情绪。

由骑士侍从率领的小队飞快冲到对岸，没有联合发起进攻，而是将背上装满泥土砂石的布袋堆叠成防护墙，挥动铁铲就地挖土加厚巩固防御工事。

吸血鬼骑士副官眉头紧绷：“这不是正统学院派的路数，想把我们拖进阵地战的节奏，将军，不能让对方如愿。”

麦斯登.维尔对临时征召的混编军团的战力有些顾虑，尤其是被每日繁重的劳役压榨血汗的兽人，“既然种植园苦工请战的意愿很强烈，就让他们发起一次试探性冲锋。”

“告诉他们，如果能在战场收割一枚首级，就免除今年的劳役，如果能收割三个人头，就让他们获得自由。”

忠心只会交给家族的吸血鬼骑士，没有表示任何地坚决执行，很快命令传递下去，藏在战壕里，穿着雨披的兽人苦工都发出惊喜的呼声。

“农夫”提着收割小麦的双手巨镰，粗砺的磨刀石开出锐利的锋刃，“渔民”抓起平常用惯的抛网，上面缀着边缘磨利的贝壳和刀片，冲出战壕的百来个棕黑色身影，在崎岖不平的山地撒腿狂奔，蛮狠的气势有如下山的猛虎。

野兽之子源自自然本能的狡诈，使他们自主分开拉抻成散兵线。节省弹药储备的火枪队，摩挲着崭新的枪管，犹豫几次始终没有发射火焰飞弹。

“举盾，结阵！”

十几个还未成形的据点，面对冲下高地的兽人，骑士侍从不约而同地发出类似的命令，他们平时接受的训练形成固定的思维，应对的战术都接近即为证明。

龟壳似的盾阵对付挥动巨镰的兽人苦工还有点用处，不过这些主攻手身边还有会抛网的渔夫，渔网节点缀着的贝壳、刀片钩住盾牌，用力拉扯就使盾阵变形走样。

如果平时长期训练，拥有很高默契的袍泽，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通过走位、偏移盾牌角度补救，可惜这些都是临时征召的新兵，场面占据优势的时候会痛打敌人，面临危险的时候首先想到的就是自保。

一个接一个盾阵被缺乏战术默契和自私的人心攻破，挥舞巨镰的兽人苦工痛快地收割着战果，被沉重的劳役压榨地有些呆滞的眼神，透出嗜血的光芒，苍白的脸色泛起红晕，随后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狰狞的微笑。

转眼间，临时据点的士兵少了三成，被眼前血花四溅的恐惧驱散斗志，多数新兵慌不择路地四下逃窜，冲向哈瑞尔高地的人被弩箭射成刺猬，再次狼狈不堪地折返狂奔。

伊安.麦克雷恩看着惨烈的损失捏紧拳头，手指有些发白，却始终没有下达撤退的命令。

“火枪队就位，各自锁定目标，自由射击。”

强化射程，却失去必中特性的火焰飞弹，从喇叭状的枪口前端喷出，高热的橘红色尾焰不停地旋动，应声命中块头魁梧的兽人，将他们炸成重伤，焦黑的血肉四下飞溅。

侥幸躲过这一波疾射，又割到人头的苦工，提着巨镰、渔网伏低身体，尽管脑子并不聪明，不过适应烈度逐渐提升的战斗却很快。

“愚蠢！”伊安.麦卡雷恩伸手轻点两下，从私人渠道，自大团长名下产业，高出市价一倍购买的二十门迫击炮，被精心训练过的操作手掀开外面的伪装。

“准备破片弹！来自黑大陆的野兽，全都给我去死！”

指挥官一声令下，调校大致角度的炮手，立即将鱼标似的特制炮弹放在炮管边缘，手一松，顺着管壁滑倒底部，自重撞击底火激发。

“嘭！”

二十枚开花弹冲出炮管，底部展开的尾翼稳定并保证炮弹，沿着抛物线方程的轨迹，越过宽阔的奔牛河，落在匍匐在地上准备撤退的兽人苦工。

“唝……隆”

接二连三地爆炸，没有太多的火光，只有大量的破碎铁片，平空制造出一阵死亡的金属风暴。

即使兽人防御力很高，没有铁甲的前提下，瞬间被开花弹打成渗血的筛子，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刚刚收割战果的胜利，转眼成为炮手的勋章。

麦斯登.维尔伸手摩挲着下巴，“对方来头不小，新式武器简直层出不穷。他们富有至此，还会和我们开战？”

他的副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没有和往常那样接话，显然两人都对敌方的家底和装备存着很深的疑惑。

借助防御共事的掩护，几乎打残的十几支小队，被骑士侍从命令着起身补刀。面对毫无防抗能力，趴在地上等死的兽人苦工，失去的勇气渐渐回归，砍菜切瓜似的收割他们的性命，顾不得收敛自己战殁的同伴。

震慑于半空滑落的迫击炮弹，依着地形挖掘的战壕里，兽人、平民组成的混编军团沉默着没有主动出击，任由对手蚕食沿岸滩涂，形成鱼鳞似的阵地，并不断地往前推进。

“滚石！”

麦斯登.维尔的策略调整极快，哈瑞尔高地顶端，用合抱粗的原木搭建的围栏，兜住十几颗凿走多余棱角，圆乎乎的石球。

值得一提的是这样的围栏至少有六处，应付不同的角度和方向。听到将领的命令，立即有人用斧头砍断围栏的系绳，原木稍重的一端垂落。

十几颗圆石滚滚而下，沿着倾斜的地势不断加速，翻滚越过三层战壕防线，继续往前狂奔，巨大的动能没人能够阻挡，一路碾压着面前所有障碍，即使沙袋泥土构建的防御工事也被重重地撞散，往两边飞开。

伊安.麦卡雷恩看到巨石从山顶滚落就知道危险了，可是他的命令再快，奔牛河对岸的新兵也没时间反应过来。

近乎完美的鱼鳞阵地，被奇特的滚石战术彻底摧毁，幸好死伤的士兵数目不多，否则他都有撤回前锋，激发士气重整军势的打算。

“迫击炮小队过河，元素爆弹进行覆盖打击。敌方躲在战壕里当缩头乌龟，我要把他们逼出来决战！”

随军的家族法师来到伊安.麦卡雷恩的身边，摊开一张白纸，掌心浮现出神秘的徽记，墨绿色的光芒闪过，奔牛河附近一带的地形立即出现，字迹不比专业的绘图人员逊色。

“指挥官阁下，对方的战壕防线拉地很长，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要主力攻击一点，相信能够突破弩箭封锁。”

伊安.麦卡雷恩沉吟片刻，立即点头表示同意。他的手指沿着地形走势滑过，最后落在哈瑞尔高地的北部，也就是敌人狙击阵地的右翼。

“调拨一批闪光尘，混合月石燃烧，临时制造强光，至少可以抵消仰攻的不利。”

家族私兵没有死光，这支总数三千人的军团还牢牢抓住手里，尽管原地装死、落水漂往奔牛河下游的逃兵不时出现，斩杀兽人苦工的血腥战果，还是激起不少人的斗志。

当麦斯登.维尔看见来犯之敌的新式武器被推过河，深知其威力和远超弩炮的射程，令混编军团指挥官有些坐立不安。

“唝……隆隆”

元素爆弹在第一条战壕四处绽放，热浪滚滚的大火球，冰冷刺骨的冻气弹，四下爆蹿的闪电束，不停地鞭笞着身穿铁甲的自由民，反倒是套着皮甲的兽人，侥幸逃过电殛猝死的命运。

威力最恐怖的是风精之爪，在一人高的战壕来回拖动，有如翻田的犁铧，将原本整齐的防线弄地七零八落。

“撤退！撤退！”

传令兵的大嗓门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中，显得格外不起眼，不过被这一波四系元素洗礼的混编军团，无论神经粗如水桶的兽人苦工，还是明哲保身的人类自由民，根本不在意喊话的内容是什么，只知道往两翼散开，离开危急的防线就对了。

闪光尘混合月石燃烧，产生有如太阳般的强光，差点晃瞎了混编军团右翼阵地的弩箭射手们的眼睛。

五支保持完整编织的小队，顾不得身后涌现的光潮，眯着眼睛冲上哈瑞尔高地北侧，他们的行动极为果决，在指挥官麦斯登.维尔反应过来之前，跳进壕沟里与弩箭手展开白刃战。

尽管射手们随身携带短剑、手镰，在狭窄的战壕里能够发挥出最大的效果，可是近身交战对不久前还是种植园农夫、管事的人类平民来说，压力太大了。

“使用新式武器的战术方面，我的对手尽管出身正统的学院派，可是他能够灵活运用，让我头一回感到些许惊喜。”

麦斯登.维尔向自己的副官轻轻点头，“调枪队过去，五发负能量飞弹！不论敌我，全部扫射击毙。”

吸血鬼骑士冷漠的脸色，被这条冷酷无情的命令震动地几乎崩塌，心里暗中评价混编军团的指挥官，一个心狠手辣的评语逃不了。

似乎察觉副官的心情，麦斯登.维尔叹了口气，说出家族的名言。

“没有牺牲，就没有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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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玛纳萨斯战役（三）

借助闪光尘混合月石燃烧的强光，三支决死冲锋的小队顺利撕开混编军团的防线，杀进第一条战壕。

庄园平民出身的射手早就被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吓地手足无措，转眼间敌人杀到身边，膝盖酸软跪地投降的人倒下一片，不过被杀红眼已经收不住手的玛利兰公国新军大肆砍杀，恐惧和畏死的心理迫使他们捡起武器冲上去迎战。

兽人苦工表现地最为骁勇，不过狭窄的战壕实在不是他们发挥蛮力的好地方，在敌人仿佛到处都是，如火燃烧的前线，魁梧的大块头总是能吸引上下前后的围攻。

混编军团的右翼阵地，第一条战壕已经失陷，在血肉横飞的死亡威胁下，精神突然崩溃的逃兵连滚带爬地撤往安全的后方。

刚刚调拨过来的百人枪队，现学现用玛利兰公国新军的战术，瞄准失陷战壕的敌人以及逃兵，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负能量飞弹有如死亡的镰刀，不分敌我，瞬间砍倒所有不肯屈膝的人，弥漫在阵地周围的惨嚎、咆哮声为之凝滞。

一位英勇的骑士侍从，被墨绿色的负能量飞弹正面击中胸膛，没有任何防护的身体顿时往内塌陷缩水，后悔和惊讶的眼神瞬间凝固，随后变成一具干尸倒在浸透鲜血的地上。

在他身后、左右，刚刚接受鲜血与死亡洗礼，还未蜕变的新兵，如同割麦似的倒下，他们甚至连伏地身体的机会都没有。

连续五轮扫射，被玛利兰公国新军撕开的防线，已经没有几个还能喘气的活人。第二战壕的伏兵接到麦斯登.维尔将军的命令，放弃把守的阵地，前去接管重新夺回来的防线。

新军指挥官伊安.麦卡雷恩时刻盯着敌方右翼阵地，发现对手出动百人枪队，以死亡飞弹扫射收割战果，立即明白火枪方面的数量差距。

“迫击炮小队，继续推进，炸出一条通往胜利的血路！”

从大团长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渠道购买的新式武器，压制对手占据有利地形的防线，把他们打地灰头土脸，只能默默忍受。

直到随军法师及时警告炮弹存量接近极限，伊安.麦卡雷恩才挥手示意停止炮击，可是他的冲动决定来地太晚了。

洞悉战场的走向，模糊推定对手弹药消耗殆尽，麦斯登.维尔将军立即把握时机，示意哈瑞尔高地的巨石一口气全部释放，随后借助翻滚而下，无可阻挡的滚石开道，这位维尔吉尼公国的名将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披着黑色牛皮半身甲的兽人苦工，挥舞着伐木的斧头，率先冲出战壕，他们身后跟着来自种植园的平民射手，仿佛黑色的潮水从壕沟里喷涌而出，向占据奔牛河沿岸滩涂的玛利兰公国新军淹没而去。

“糟了！”

伊安.麦卡雷恩悚然站起，此时大部分军团已经渡过奔牛河，简陋的防御工事刚刚被翻滚而过的巨石撕地支离破碎，已经无法重组防线就地抵抗。

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兽人、平民混编军团的冲锋，知道身后有退路的玛利兰公国新军，纷纷转身逃走。

年轻的指挥官根本制止不住，即使把身边最后一支家族私兵组成的预备队投入战场，恐怕也无法挽回濒临崩溃的局势。

“怎么办？怎么办！”

随军法师念诵秘语，借助弥漫周围无处不在的水汽，召来一大团迷雾笼罩在前线，回头望着伊安.麦卡雷恩。

“对方全军出动，据奥秘之眼观察所知，对方的将领似乎没动。我打算去刺杀，为了能够挽回局面做最后一次尝试。”

伊安.麦卡雷恩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想到家族成员中，喜欢艺术和绘画，年龄最小的弟弟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火枪队，不用吝啬弹药储备，把所有火焰飞弹全部倾泻到敌人身上。”

射程、威力都在负能量飞弹之上的奥术火枪，眼下唯一能够依仗翻盘的利器，被输红眼的新军指挥官压在赌桌上。

迷雾混淆了敌我双方的视野，不过长达里许的阵线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军力占优势的混编军团，有部分幸运儿从容绕过阻碍，不过迎接他们的不仅有盾牌和长剑，还有劲道十足的弓弩箭矢。

双方陷入焦灼着战局中，有逃生之路的玛利兰公国新军，随着逮到时机就溜进奔牛河逃跑的人越来越多，还在奋战的士兵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

原本牵制混编军团主力的奥术火枪队，不得不偏转枪口，每次战线即将崩溃的时候，就用几轮火焰飞弹扫射，重新夺回失守的简易防御工事。

尝试刺杀对方将领的随军法师，马修.麦卡雷恩刚刚接近麦斯登.维尔，就被他忠心耿耿的副官，一头吸血鬼骑士的蛇眼发现了。

两枚纯能量白骨飞牙，噬中悄悄潜入战地指挥所的年轻施法者，尽管固化法师护甲的长袍抵挡削弱，马修.麦卡雷恩的右手和小腹都被炸地血肉模糊，不得不狼狈逃窜。

望着贴地远去的身影，有如狡诈毒蛇般的曲折轨迹，即使吸血鬼骑士也难以预测，不得不收手，继续守护着混编军团地位最高的麦斯登.维尔。

作为新军指挥官的眼睛，黑尾电隼发出凄厉的哀鸣，伊安.麦卡雷恩立即知道随军法师的刺杀失败了，奔牛河对岸的防线一步步被迫收缩，再不撤退止损，这支军团今天就要覆灭。

“迫击炮小队，拆掉关键部件，用剩余炮弹制作陷阱，新式武器一件都不留给敌人，全军撤退！”

来自玛利兰公国的这支新军，价值最昂贵的迫击炮，没有人想让这种利器落在对方的手里，成为他们的战利品。

迫击炮小队前脚刚刚撤离，混编军团的兽人苦工立即踏进浮土埋藏的陷阱，触发元素爆弹殉爆，转眼间毁灭的风暴将他们撕扯死支离破碎，滚烫的鲜血瞬间蒸发，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

玛利兰公国新军最后的反击，凭空制造出一道三百米成的死亡地带，当场遏阻兽人、平民混编军团的前进脚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残敌撤退。

奥术火枪队率先渡河离开，体力没有过多消耗，脚步还算井然有序，随后的弓箭手就有点乱了阵脚，被听到撤退号声的溃兵乱哄哄地推搡冲撞，部分手脚酸软的人竟然中途掉尽奔牛河，被湍急的河水冲往下游。

“完了！”

伊安.麦卡雷恩看到这一幕，心情简直糟糕透顶，率先策马从奔牛河逃离。追随他的骑士侍从和家族私兵，迈开乏力的双腿，沉默着没有说话，心里的埋怨肯定不少，当然都冲着卑鄙无耻的敌人。

没有受降俘虏概念的兽人苦工，挥舞着伐木斧砍倒阻挡在面前的任何人，发泄以前被皮鞭、枷锁奴役，漫长人生积累的愤怒。

为了博取战功赢得自由，奋勇冲在前线的他们伤亡最惨重，大多数兽人死在火焰飞弹的扫射下，以及刚才的元素爆弹连环陷阱里。

为了讨回同胞的血债，报复对手的手段极为凶残，把斧头抡圆了重劈，通常都能把没有铠甲防护的新军士兵砍成血肉四溅的两截。

名将麦斯登.维尔的副官，吸血鬼骑士冷眼旁观着兽人的杀戮，“啧！尝到血腥的滋味，这些驯服的奴隶开始变成嗜血的野兽了。”

“一千三百多个兽人苦工，现在还活着的只剩下不到四百，折损了三分之二，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出其不意地击溃玛利兰公国的新军，麦斯登.维尔的心情就像放晴的天气，明媚的阳光般的笑容挂在脸上，他轻轻拍了拍副官的肩膀，让他负责统计战损。

中午双方在奔牛河遭遇，经历漫长的鏖战已近黄昏时分，进入银松林的逃兵，除了存心报复的兽人苦工，聪明的平民们早已停住脚步，开始自发地打扫战场。

总数三千人，装备新式武器的军团，抓了一手好牌的伊安.麦卡雷恩，盲目地在赌桌上差点输光。

望着身后只有三百人不到的溃兵，年轻的指挥官心情极为复杂，不过远处影影绰绰的魁梧块头，愤怒的咆哮声，令他陡然萌发出转身交战的想法。

可惜，士气接近于无的溃兵，能够追随他逃亡没有散逸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幸的是大部分家族私兵和骑士侍从都在，只要返回领地征召一批农兵，由这些经历战争的骨干使劲操练几天，又能拉起一只军团。

只是失败的战绩怎么能欺瞒过上官，伊安.麦卡雷恩不由地陷入沉思，转头望着追击的兽人，突然灵光一闪，他找到机会了。

废弃伐木场近在眼前，玛利兰公国的新军残兵一头扎进临时据点，年轻的指挥官看见熟悉的身影，不由地露出笑容。

随军法师马修.麦卡雷恩，同时也是他最年幼的弟弟，尽管刺杀敌方将领失败，不过能够侥幸脱身归来，还收拢了一批驮兽蟠养，保存部分给养辎重，令绝境中的残兵们生出几分希望。

“追兵快要来了，依仗营房就地抵抗，枪手统计弹药储备，最后一发……留给敌人！”

恢复几分生气的溃兵，发出一阵不整齐的欢呼声，转身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就地狙击追兵。

几十个杀红眼的兽人苦工一头撞进废弃伐木场，迎头遭遇弓弩箭矢的密集扫射，当场倒下小半后，没有几个转身逃跑，趴在地上用心留意箭矢变得稀稀落落，随即挺身站起再次冲锋。

伊安.麦卡雷恩站在反击阵列的第一线，身边是随军法师，他最年幼的弟弟，秘语、手势，爆碎护腕的黄晶石，为他的兄长加上力场护甲。

一剑砍断兽人苦工的手腕，夺走血迹斑斑的伐木斧，年轻的指挥官身先士卒的凶悍，激发骑士侍从和家族私兵的勇气，占着人数的优势，将追兵压着打。

眼看对方卷土重来，位于前锋位置，没有被血腥杀戮冲昏脑子的兽人苦工知道不敌，飞快地转身就逃，可是他们得面对同胞的斧头，背后又有乘胜追击的剑刃，最终导致死地不明不白。

几十个追进银松林的兽人苦工再也没有出现，他们的首级都被割走，充作玛利兰公国新军妆点门面的战果。

短暂的休整后，伊安.麦卡雷恩彻底打消突袭维尔吉尼公国首府的计划，率领这支残兵沿原路返回。

此战成就南方公国名将麦斯登.维尔的名望，赢得了“石壁”的专属称号，伊安.麦卡雷恩的战果最终也统计出来，与对手公布的数据印证，挤走多余的水分，得出实际杀伤相差不大的结局。

维尔吉尼公国，玛纳萨斯地区，临时征召的兽人、平民混编军团战殁二千人，实际损失一千八百七十二人。玛利兰公国，麦卡雷恩家族领地征召的新军，战殁三千人，时机损失二千四百三十一人，失踪七十三人，没有一个俘虏。

伊斯特伍德城，清道夫工会驻地，盘踞码头区的大佬，奥德里奇.特里斯放下曾经的骑士团成员，伊安.麦卡雷恩的信件。

从自己的渠道买走不少新式武器，想不到竟然没有带着胜利走下战场。好在信件的末页，有一条好消息，算是友情的证明。

“寒冷的秋天来临，玛利兰公国想要采购一批御寒的呢料军衣……数量有点大，特里斯家族恐怕吃不下，得想想办法。”

轻轻摇铃召门口的侍卫进来，让他通知工会大管家，没过多久，戈尔高先生或者称呼为戈尔高爵士来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房间，两人就信件末页的消息商量一阵，随即这位大管家亲自去市政厅，找特里斯的众议员朋友。

不受战火波及的西土关税同盟，渐渐成为中土各国采购、下订单的安全大后方，由头还是从奥德里奇.特里斯投入国际市场的那批罐装鱼肉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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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订单

“五万件呢料大衣！”

安塞.克莱尔众议员得知消息后，惊喜交加地当场站起，在房间里飞快地走来走去。来回兜了几圈，他高兴地冲到传话的秘书简妮特面前，让她去请戈尔高爵士进来。

“不，还是我亲自去吧！”

斯托克老爹连忙闷咳一声，瞬间点醒“雇主”安塞.克莱尔，毕竟是连任一届的资深议员，急冲冲地去见码头区的大佬，最大的金主和支持人奥德里奇.特里斯还说地过去，如果仅仅是他的管家，就没有这个必要。

想起自己的身份，安塞.克莱尔平复激动的心情，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抚平议员服肩膀上的褶皱，深呼吸几口气，脸色恢复平时的从容。

亲自打过招呼后，门口的守护骑士才让清道夫工会大管家戈尔高先生进入众议员的房间，他的耳朵、听力都很不错，没有刻意去打探，也知道有一笔大买卖上门了。

手里拿着安塞.克莱尔议员的一份薪水，偶尔他也会匿名在鹰眼黑市兜售情报，只要把消息和相关人员连在一起，自然会有聪明的分析人员去揣测真相。

可惜现在是当值时间走不开，否则守护骑士早就脱掉铠甲，换上不起眼的便装，前往伪装成酒馆的鹰眼黑市。

“该称呼你戈尔高先生？还是尊敬的戈尔高爵士？”

众议员放下“忙碌”地起草议案的钢笔，站起身隔着桌子和清道夫工会大管家用力地握手，随后伸手延请他在房间的角落，铺着软垫的椅子和装满酒水、点心的茶几落座。

“克莱尔议员，您可以随意称呼我，最好还是戈尔高先生……爵士的头衔，市政厅在我们工会撒了不少，很多人接受后惶恐不安，我也不例外。”

“特里斯阁下最近还好吗？”

“很忙，一直都很忙，都没有时间陪着萝薇特夫人。”

例行的寒暄，尽管很烦人，不过双方都必须按照规则进行，直到按捺不住的安塞.克莱尔主动切入正题。

“特里斯阁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难题需要解决？作为他的私人朋友，我很愿意为特里斯阁下提供帮助。”

戈尔高放下微苦的咖啡，只是礼节性地浅呷一口，他始终没有习惯这种正在风行的热饮，还是新鲜的牛奶冲泡的茶水更合胃口。

“议员先生，相信你应该知道特里斯大人曾经接受商贾之友神殿的邀请，在幸运金币骑士团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大团长。”

安塞.克莱尔知道戏肉来了，尽管他知道地也不是很多，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自己也是骑士团的成员。

“嗯！装甲浮空舰第一次登场，特里斯阁下率领幸运金币骑士团，狠狠地踢了南方巴佬的屁股，真解气！”

戈尔高用力地点头，“尽管他们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在日常训练和战地积累的友谊却历久弥新。尤其是一位来自玛利兰公国的年轻贵族，为了建立自己的功业，从特里斯大人的工厂买走不少有用的新玩意。”

“总算知道买家是谁了！这个前职业赌徒，学贵族绕圈子说话不觉得累吗？”心里多有腹诽，不过众议员嘴上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点头。

“谁都知道特里斯阁下继承了一份不得了的遗产，随便拿出不起眼的零碎，就能让很多人震惊了。”

戈尔高心里也是着急上火，可是碍于附近可能存在的“耳朵”，他又不能说地太详细，“进入秋天的南方，天气一夜之间变冷，没有充足的御寒衣服可不行，毕竟玛利兰公国边境线上，我们都知道陈列了多少兵团。”

“我明白，我明白。这是很大的数目，特里斯阁下在这个时候还能想起我，足以证明彼此的深厚友谊。”

工会的大管家身体稍微往前倾，“第一批单子，主要是显示我们的实力，要保证质量。这不是一锤子买卖，克莱尔先生，以后赚钱的机会还有很多，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益，眼光要放地长远。”

安塞.克莱尔高级地搓着双手：“了解！我会找一些朋友帮忙，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出货。请你务必转告特里斯阁下，改天我会亲自登门拜访。”

戈尔高轻轻点头，“尽管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清道夫，不过我会找时机安排。”

“对了！特里斯大人解职后，一直赋闲在家，又不准离开，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

众议员知道一些内情，可是在房间里不好明说：“他太耀眼了！其他人不论如何努力地建立自己的功业，都无法和特里斯阁下相比……相信你能明白。”

戈尔高早就知道会这样，叹了口气，将变得温热的咖啡一口喝完，嘴里苦涩的滋味更浓了。

送走清道夫工会的大管家，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信使，刚刚关上门，安塞.克莱尔就激动地原地起跳。

斯托克老爹看着实在不像话，连忙咳嗽一声，众议员却不以为意地笑着摇摇头，伸手招来年轻的秘书，热情地拥抱着她，在简妮特的下巴轻啄一下。

“亲爱的，又得麻烦你了。”

在众议院磨练了两年，曾经的花瓶角色早就丢尽墙角的垃圾桶里，含情脉脉的眼睛对视着安塞.克莱尔，受过爱情滋润的皮肤娇嫩地能掐出水来。

“特里斯阁下的朋友介绍的订单，玛利兰公国的边境线正规军团，他的事业又要起飞了。”

众议员重重地点了点头，“立即联系纺织行业的朋友，这笔订单一定要吃下，关系着能否打开国外市场，除了特殊的战争时期，这种机会根本不会有。”

斯托克老爹由始至终都没有发言，他的思路和亲手扶持出头的安塞.克莱尔极为相近，也就没有必要插嘴。

不过，关于呢料大衣的订单，一点消息都没有，若不是相信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为人，斯托克不会去想没有影子的事情。

连续两场主要发起人的议案，把安塞.克莱尔拖在众议院，他没有想到刚刚结束激烈的鏖战，与幕僚在公共食堂就餐，就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玛利兰公国负责采购的军需官，已经抵达西土关税同盟。

更多的消息陆续抵达，从不具名的隐秘渠道获悉，一艘崭新的浮空舰从孤山特里斯家族领地起飞，前往母国威尔塞克边境，连人带马车装载一个车队，正在返程中。

与此同时，待在清道夫工会驻地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关税同盟首席骑士，已经离开自己经营多时的老巢，出城后往孤山前行。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不少议员都转头望着安塞.克莱尔，羡慕他的运气由始至终都都那么好，不过有些人羡嫉海量订单的丰厚回报，主动凑过来拼桌。

“克莱尔阁下，你的朋友柯尔克先生……据我所知，呢料库存不算多，这笔订单恐怕吃不下。看在今天的议案我投了赞成票的份上，预留我一份如何？”

他很有自信地竖起衣领，隐藏在内衬的金纽扣，浮雕着线条简单的鹰爪，抓着镣铐和链锤。

“拜伦阁下，代我向诺顿典狱长问好。狐狸河监狱自他前年上任后，迅速扭转亏损的局面，盈利逐年走高，真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此人放下衣领，身体往前倾，稍微压低声音，却能让邻桌听到：“克莱尔，我们都是连任议员，就不用互相试探了。场面的客套话还是说给菜鸟新人听吧！”

“我没别的意思，就想帮你一个忙。大家都看着我走过来，假如没有任何结果，让大家看笑话，以后我们就是敌人。”

邻座的斯托克愤怒地差点拍桌而起，他曾经试想过有人会不要脸地分走一份利益，只是没想到竟然如此无耻，用卑鄙的近乎敲诈的手段。

安塞.克莱尔伸手按住“老爹”，故作轻松地耸肩：“负责采购的军需官，我都没有机会面见打交道，至于订单更是连影子都没有，让我现在就许诺……行啊，开空头支票我最拿手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雪松银行的支票簿，取下别在封面硬页的钢笔，“第一笔订单五万件呢料大衣，特里斯家族能吃下一半，我的朋友顶多八千，缺口部分全给你了。一万七千件标准尺寸，请在三天时间内交货……”

年轻又大方的众议员伸出手，海德利.拜伦讪笑着不敢接话，他的朋友确实利害，掌管将近五千人的监狱，也吃不下如此大的订单，刚才的气势渐渐散开。

又有一位众议员同僚按捺不住地挤进来，秘书简妮特闻到浓浓的烟草味道，忍不住皱眉，侧身站起，干脆地让出座位。

“纺织行业的内部会议，烟灰厅的人挤进来找火柴吗？”

无法冲安塞.克莱尔发火，海德利.拜伦忍不住朝此人喷出带毒的口水，谁也没有料到，外号“野猪”的山德鲁.沃克议员反唇相讥。

“监狱的狗腿子也敢自称纺织行业的一份子，真是本月最幽默的笑话！谁都知道压榨犯人血汗钱的成本近乎没有，可是监狱出产的玩意，白送给平民都没人要，上面都沾着血。”

海德利.拜伦愤怒地发出咆哮，为了顾及彼此的体面，冰冷的寒气从他咬紧的牙齿缝里喷出，“走私贩的头子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快给我滚吧。”

不理会失去理智的“鬣狗”，山德鲁.沃克侧头转向安塞.克莱尔，“我认识一些强有力的朋友，呢料库存有很多，只是没有裁剪、成衣。你看，能不能预留我一份？”

“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据说裁剪的边角损耗不少，顶多给你三千件的份额，当然都是从拜伦先生的份额里分走。”

一万七千，转眼少了三千，仿佛割走身上的肉，没等“鬣狗”海德利.拜伦反应过来，又有一位众议员同僚挤进瓜分订单的大餐。

这一回，连斯托克老爹的座位都保不住了！利益当前谁也不会客气，他忍不住轻轻摇头，干脆站起身让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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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军需官

“嘚嘚哒……嘚嘚哒！”

黑马海耶克欢快地奔跑在通往孤山的石子路上，装甲钢边角料打制的马蹄铁，极有节奏地敲打大地，仿佛一首伴随紧凑鼓点，慷慨激昂的战士进行曲。

奥德里奇.特里斯独自离开伊斯特伍德城，意料之中地有形迹可疑的路人盯着自己，身为西土关税同盟的首席骑士，他并不在乎或许来自朋友、对手、敌人的眼线，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曾经离开的封臣，慕名回归在特里斯家族的麾下，手中已掌握孤山男爵的实权，创建家族骑士团已经有足够的人才储备。

名下的私人银行的储备金不能乱动，为了把家族私兵武装到牙齿，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来自玛利兰公国，负责采购的军需官势在必得。

为此，他不惜出动还未完工的第二代装甲浮空舰——飞空快艇，前往西土关税同盟与母国威尔塞克的边境线，按照朋友伊安.麦卡雷恩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私人信件上的描述，将这位手中掌握大量现金的玛利兰公**界红人客气地请到自己的领地。

黑马海耶克的速度提到最快，奥德里奇.特里斯听到剧烈地喘气声，爱惜马力的他轻轻伸手挽缰。

拥有极高灵性的坐骑立即明白过来，开始降低速度，减慢蹄足交替的频率，它很久没有如此畅快地肆意奔跑了。

自从跟随奥德里奇.特里斯进城后，几乎没有机会舒展快要生锈的身体，与以前乡村田园的清新空气相比，弥漫煤炭燃烧的烟灰味道，令它的鼻腔非常不舒服，待了一年多的时间才逐渐习惯。

飞空快艇似慢实快地接近孤山，修长地梭子形舰身泛起一抹耀眼的银光，奥德里奇.特里斯眯着眼睛，沉吟着思索如何解决外壳的涂装。

“天火号的迷彩伪装不错，或许有机会得和神殿进一步接触。谈谈合作的条件，总比互相敌视好多了。当然，如果他们要求我交出半神萝莉海莲娜.瑟里埃斯，那么一切都免谈。”

伸手揉了揉黑马额头的鬣鬃，“非常抱歉，远方的客人比我预计的时间更快地抵达，为了不让客人失望，我必须先走一步。”

海耶克昂起脖子长声嘶鸣，奥德里奇.特里斯收起缰绳，大部分塞进马鞍里，随后英雄旌旗悄然升起，他的身体缓缓离开坐骑。

脚下多出一双羽翼不停扑扇的飞靴，凭借这件美德大骑士的黄金武装，奥德里奇.特里斯负手在背，与还在奔跑的黑马并驾齐驱。

侧头望了一眼速度能赶上自己的主人，海耶克的眼睛里流露出不敢置信的惊讶，蓦地打了个响鼻，随后看见奥德里奇.特里斯原地消失，转瞬出现在前方一百米的路边，依旧双脚悬浮离开地面。

不知不觉之中，黑马海耶克已经赶不上主人前进的脚步，它继续放缓脚步，一路慢跑来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边，低下头任由他揉搓颈背黑中泛红的鬣鬃。

“我知道你认识路，天黑前抵达孤山的老宅，我先走一步。”

发动飞翼靴的传送术，美德骑士瞬间消失，几次短暂间停，校准调整方向，比飞空快艇更早返回家族封地。

黑马海耶克前蹄扬起，希律律地长声嘶鸣，随即迈开节奏轻快的碎步，突然有两道黑影从身边滑过，看方向分明指着孤山。

灵性相通的隐秘联系，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得到示警，对于能瞒过自己眼睛的追踪者，他开始产生兴趣，随即摘下系在腰带的雷锤，看也不看地往身后投出，

电光火石的瞬间，一条黑影被这下迎头重击当场遏阻，却强横地免于身死，不过此人已经被吓坏了，身体散化成黑烟，哧溜一声钻进泥土里，恐怕受到的伤害超过预想。

另一条身影望着无翼而飞，自动返回奥德里奇.特里斯手里的雷锤，叹了口气，不打算继续追索，却不无恶意地掉头开始对付重伤的同伴。

不料，刚刚动手挖掘泥土，去而复返的雷锤再次出现，必中的特性，即便他潜入阴影也被重创，胸膛凹陷的身体被迫与阴影剥离，躺在地上连手指都动不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凭感觉就知道没有顺利剪除身后的追踪者，却令他们的气息不同程度地衰弱下去。

“能够硬抗雷锤无视防御的飞击，尽管没有动用神威，这两个人必定是迈入人类巅峰的强者……嗯，一股腐朽的堕落味道，难道是黑骑士里的权杖？没准会是残次品的王冠！”

不去考虑无关大局的黑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再次运用飞翼靴，转瞬间出现在地点隐秘的装甲浮空舰干船坞里，位于孤高遗世，白雪皑皑的群山深处。

突兀出现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引起守卫骑士的戒备，可是独一无二的雷锤，立即使他们明白来人的身份。

稍微等待，大约一刻钟，被他亲自命名为“基洛夫”的第一艘飞空快艇，安全抵达属于自己的船坞，主舱室的侧门缓缓开启，牵引用的钢丝缆绳将大门变成通道。

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出，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这一幕，暗中记在心上，并以心灵之语嘱咐舰灵少女克莉丝汀，对玛利兰公国的贵族军需官进行一系列的评估。

赋予炼金机械造物以基础灵智的构装体活化术，属于七环以上的高等奥术，即使奥德里奇.特里斯拥有施法源泉，没有完整体系的施法者等级，战士主职业的美德骑士并不能让飞空快艇活化。

他用了取巧的方法，让冷山法师塔的塔灵复制一个弱化版的分身，上载到记忆、运算、统筹等基础模块上，安装在基洛夫飞艇的主控室。

马车的厢门悄然打开，快步走出一身戎装的军需官，头戴压着鬓角的大檐帽，手里拎着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估计里面是商贾之友神殿通兑的金券。

“欢迎你来到特里斯家族的领地，来自玛利兰公国的客人……嗯，怎么是你？”

此人抬起头，伸手摘掉帽子，露出一张奥德里奇.特里斯非常熟悉的脸，分明就是伊安.麦卡雷恩，幸运金币骑士团的前成员之一。

两位分别多时的朋友兼战友热情地拥抱，松开双手后彼此对视，都看到对方有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伊安.麦卡雷恩的眼睛盯着大团长系在腰带上的雷锤，奥德里奇.特里斯却感慨良多地望着朋友的眼睛。

“没什么变化！在维尔吉尼公国边境和石壁将军麦斯登.维尔打了一仗，我还以为他会赠予你勇士的勋章，结果却是你全身而退，顺手还带走了一百多个兽人的首级。估计是这份战功让你在军界站稳脚跟，嗯嗯……还谋取到负责采购的军需官的职务，你的家族也在其中出了不少力气吧？”

“都猜对了！这是你的直觉推测，还是不同途径收集汇总的情报分析所得，令我不得不震惊。”

伊安.麦卡雷恩收回对雷锤流连忘返的视线，抬头望着曾经的大团长阁下，不由地为他眼睛里的清澈澄净感到惊讶。

经历了这么多事，还能保持内心的纯粹，美德之路或许也有它独特的一面，不过有传闻说特里斯与传统的白骑士有些不同，不仅源泉更深邃，所行走的道路也不是遍布荆棘，尤其是成为八美德大骑士后，完整的循环使严苛的戒律和规则不再成为枷锁。

或许这就是奥德里奇.特里斯能够在未满三十岁的年龄，从容踏上巅峰的秘密所在，他踩在历代前贤沉淀的基石上，开辟出独特而且崭新的美德之路。

骑士道拥有一个新的标志性人物，对于大多数被金钱腐蚀，渐渐坠落到黑暗领域的骑士来说，绝对是将他们的人生拯救脱离厄运的救赎之光。

赋予骑士精神更多的内容，奥德里奇.特里斯已经有这个资格，也是他必然会去履行的使命，只是现在的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肩负的重担。

整体陷入颓势，不断衰退的骑士集团，需要一位强势人物挺身而出，关乎整个阶层的利益。与此相比，为驻扎边境的军团采购御寒的冬衣，已经算不上重要的事情。

再则，信守承诺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自信地中途把负责采购的军需官请到家族领地，足以证明他能够一口吃下玛利兰公国的订单。

如果再加上两人在燃烧的战火中积累的友谊，伊安.麦卡雷恩根本不会担心五万件呢料大衣的质量，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邀请奥德里奇.特里斯坐上自己的私人马车，由守卫骑士领路离开制造、维护飞艇的干船坞。临行前，伊安.麦卡雷恩隐约看见稍远处，还在动工兴建的其它飞艇，尽管只有基本的框架，却已经铺设好关键的龙骨。

“昔日过渡性质，幸运金币骑士团的大团长，据说已经得到神殿的资金支持。没想到他的心竟然大地如此惊人，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装甲浮空舰队，胸怀装着蔚蓝的苍穹。恐怕偏安一隅，小池塘似的西土关税同盟，无法容纳这头向往大海的幼鲸！”

似乎察觉到伊安.麦卡雷恩的心思，奥德里奇.特里斯转换话题，说到自己名下军工厂出产的新式武器，投入实战后的各种效验反馈，他都想从玛纳萨斯战役指挥官之一的嘴里得到证实。

说到耗费重金购买的奥术火枪，吊打躲藏在战壕里的目标的迫击炮，伊安.麦卡雷恩果然如奥德里奇.特里斯预料中的那样极尽词藻华丽的语言渲染。

“玛利兰公国的军方高层，有没有兴趣采购这些新式武器？”

负责采购的军需官轻轻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老家伙们有些保守，似乎想看到运用新式武器至少打了一场胜仗，才会同意购买。”

“奔牛河之战，我有些轻敌冒进了，没能彻底发挥出新式武器的威力，军方高层犹豫摇摆是理所当然……对了，元素涨潮的影响开始出现，施法者集团飞快膨胀，仿造奥术火枪的炼金师很多，你得当心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却不以为意，“没有相当水准的工业化，没有足够深厚的产业链，手工作坊似的炼金师，即使是拥有独特称号的大师，怎么能和我名下军工厂的流水线式作业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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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双赢

同样经历时代浪潮的冲击，领地的作坊如何被大型工场击败，伊安.麦卡雷恩颇有同感地轻轻点头，略过想起就不开心的话题，转头说起幸运金币骑士团驻地山谷训练时的趣事。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他谈到那段开心的日子，曾经遗忘在脑海深处的成员资料顿时回想起来浮出水面，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有这个好处，两人说起那段时日的往事的时候根本不会冷场。

“神殿投入海量的资源，前后长达二十年的漫长时间，秘密培养扶持建立幸运金币骑士团，不会把我们闲置。特里斯团长，你认为计划还在继续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心里，自从知道每一个伙伴的身份，由始至终没有放下聚拢骑士团成员，建立一支影响力遍布中土各国，庞然巨物般的秘密组织。

身后有林中秘境正在融合的假日岛世界为依仗，两位在新时代复苏的不朽者殿下，以及一位可以拉拢的半神萝莉，身为大股东的怪诞节之主，只要允诺身故后的优渥待遇，相信能够把他们拉过来。

唯一可虑的是神殿的态度，他们必定知道这些人的价值，相信不会轻易地放手。再则，双方谈判必须有对等的实力，至少能够威胁到他们，不然根本没有谈判的余地。

沉吟片刻，奥德里奇.特里斯精心措辞做出回应：“西土关税同盟在月亮岛战役，独自击败北海三国的无敌舰队，相信已经吸引到神殿高层的瞩目，对原本不看好的我进行投资，待遇远高于你们这些从小秘密培养的嫡系。”

“麦卡雷恩，计划当然还在进行，只是神殿到现在还不知道，或者目前为止无法确定谁能担当重任，因此只有尽力体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才能吸引老家伙的目光。”

“暂时不清楚其它骑士团成员的想法，不过目前来说，我的遭遇确实最好的证明，而且凭借心灵的直觉，我隐约察觉到关税同盟内部，还有其它备用的人选……”

玛利兰公国的军需官露出微笑：“可惜，他们都被你过于耀眼的光芒遮挡住了！还未被战火波及的西土，与你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候选人，恐怕他们很难出头。”

“我……只是一个运气好的幸运儿。谁能想到，几年前，由于家庭积累的多年债务，我差点沦落到破产者的庞大队伍里。”

伊安.麦卡雷恩忍不住轻轻摇头，西土关税同盟的首席骑士，岂能用一个运气好的幸运儿就能概括。纵观奥德里奇.特里斯孤身匹马进城以来，秉承独特的美德之路，每次都在关键的人生十字路口上，扭转颓势的命运，在权势的金字塔上拾阶而上。

有人说这一切都是美德骑士背靠法师塔带来的影响，可是继承旧时代遗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也没有看见几个人能够如此飞快地崛起，可见个人的努力和际遇更为重要。

“西土，百年前还是荒芜的不毛之地，现在耸立着十七座五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幅员辽阔的大地上，日益繁荣的城镇多地就像牛毛。更关键的是这里到处都是发财的机会，海量财富的流动经常上演一夜暴富的戏剧。再加上南方公国率先挑起的战争，使很多人才向往平静的西土，伴随他们而来的往往还有丰厚的财产。”

奥德里奇.特里斯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你看到的只是西土光鲜亮丽的表面！”

“脚步匆忙经过的游客，眼睛只会盯着庄严的建筑，精致的商品，彻夜通明的城市，接触到的也只会是趁着工业化的浪潮先富起来的第一批商人，选择性失明的眼睛看不到富丽堂皇的市政厅议院里，利用权势为自己谋取利益和好处的政客，同样也看不到血汗工场里神情麻木的雇工。为了谋生，为了在日常消费开支高昂的城市生活下去，卑微地活着的他们和冰冷的机器没有什么两样。”

“不可思议地是这一切建立在农村家庭经济全面衰退，庄园体系接近破产的现在，正是大量破产的农民迫于生计不得不进城讨生活，在劳动力市场被雇主用契约、合同强行转化为产业工人，西土关税同盟才得以飞快崛起。”

“尽管本人也是城市兴起、乡村衰退，机器工业化进程的受益者之一，至少在我名下的工厂里，雇工们的薪水和待遇还算不错，至少能够让他们过上体面的生活，日常伙食方面也有相应的面包和肉食补贴。”

伊安.麦卡雷恩艰难地消化信息量如此大的谈话，“特里斯团长，尽管某些方面我不能认同你的观点，不过在对待产业工人的态度上，我相当认同你的做法。”

沉吟片刻，玛利兰公国的军需官侧头望着奥德里奇，“工场的机器损坏了，我可以购买零部件更替维护，可是人就不同了，尤其是经验丰富的熟练工，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财富。”

找到共同语言的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握拳轻轻碰撞，不知不觉之中，马车经山腹开辟的甬道抵达特里斯在孤山的本家老宅。

奥德里奇.特里斯等马车停稳后，先推开一侧厢门下车，看到伊安.麦卡雷恩紧随其后，轻轻点头示意。

“五万件呢料大衣，保证会让玛利兰公国的军方满意。与其它竞争对手不同，长途押运的货物在路上有各种不可测的意外，而我会用装甲浮空舰负责运送！”

此前有乘坐神殿的天火号的经历，不久前也搭乘过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基洛夫飞艇，对于这种用极高的安全保障，比陆路、海路更快抵达目的地的运输方式，军需官当然满口称赞。

甚至不用去考虑大团长阁下的竞争对手的游说，刚刚上任的第一笔订单，伊安.麦卡雷恩不仅不想搞砸，还想让很多军界的老家伙大吃一惊。

“团长，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出丑，一切就交给您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微笑着点了点头：“特里斯家族的工厂就能吃下第一笔订单，不过考虑到我的朋友，以及我的朋友的朋友，适当地照顾他们的利益，至少分一半份额出去，将有利于巩固家族的基本盘。”

“一步步经营到现在，遍及西土各个角落的深厚人脉既是事业的助力，同时也是某种无法推卸的责任。当然，考虑到纺织、制衣行业的脏乱环境，我会让清道夫工会成员的家属负责整理和检验，适当地给一些报酬，相信能够令她们愉快地投入工作当中，并保持长时间的好心情。”

伊安.麦卡雷恩闻言讶然失笑，他没有想到向来表现地极为强势的大团长阁下，竟然能将身段变得如此柔软，不过考虑到奥德里奇.特里斯会这么做完全出于他的立场，当然会举手表示赞成。

“两万五千件呢料大衣已经准备就绪，剩余部分估计需要一天时间。由我亲自设计改进的第二代装甲浮空舰，命名为基洛夫飞艇的航空运输船，将在三天后抵达玛利兰公国。”

军需官脸上的惊讶稍纵即逝，“真快！原本上面给我半个月的时间筹措，半个月的时间赶路……时代真的不同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立即命人抄写一份口述谕令，在纸条角落标上独特的暗记，折成小卷放进系在讯鹰的爪子上的信筒。

目送扑扇翅膀离开特里斯家族老宅的山鹰，乘着上升的气流在空中展翅滑翔，很快在视野里远去，直至变成细微的小点消失为止。

伊安.麦卡雷恩收回目光，看到奥德里奇.特里斯适时伸手延请，谦逊地躬身致意后，两人携手走进精心维护后焕然一新的城堡式宅邸。

没过多久，信使飞抵伊斯特伍德城码头区，在诗鹰街区的清道夫工会驻地楼顶驻足，等候多时的大管家戈尔高爵士，亲自摘下密封的信筒，取出里面的纸卷，摊开一看后立即了然于心。

丢了两条新鲜的羊肉，慰劳辛苦赶路的讯鹰，随即下楼召集工会的执事们，戈尔高转达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指令。

想不到待在家里的婆娘也有机会帮忙，还能挣上一笔小钱，这些中层头目当然没有异议，稍后将会长的命令告知手下。

环环相扣的运作模式，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好消息，立即动员家人在仓库等待。

戈尔高“爵士”携带纸条亲自去市政厅，他的到来以及奥德里奇.特里斯愿意分出一半的份额给安塞.克莱尔分配，让这位众议院里的朋友终于放下肩膀承受的重担。

资深议员海德利.拜伦、山德鲁.沃克等人得知消息后，放下手头上的琐碎事务，开始联络各自的支持人和金主。

某位商人联合会成员，实际身份却是地下世界颇具名望的大佬，与清道夫工会差点发生正面冲突的走私贩头子，狐狸河监狱的诺顿典狱长，还有几个来自其它行业的强势人物，收到议员朋友的消息，很快就闻到其中隐含的利益。

能够将手头积压的库存清理部分，赚钱的同时还能搭上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门路，这笔生意无从从什么角度看都很划算。

与此同时，消息灵通的纺织行业，不少实力雄厚，相信自己能够争取到订单的业内人士，却对横插一脚抢走关键人物——玛利兰公国负责采购的军需官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愤恨不平，可是再愤怒又能如何，谁能想到把装甲浮空舰运用到这种地步！

不得不承认，奥德里奇.特里斯走在所有人的前头，在别人想不到的领域，总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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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利益决定阵营

毛茸茸的粗麻布袋解开封口的系绳，两个膀大腰圆的工会成员用力提起往前一抖，里面成捆的呢料大衣，唰啦一声滑落在铺着几十张牛皮的地面。

一个手势渐渐熟练的妇人，摘下别在腰间的短刀，哗地一声割开外面的双股麻线，将呢料大衣逐件摊开，里里外外仔细检查一遍。

沾着泥土的脚印，她还可以容忍，随手拍打两下暂作清洁，变色的血迹和汗渍用短刀来回刮几下，相信应该不成问题。

令她们难以接受的是大衣里面裹着各种垃圾，或许这一批货物来自监狱的缘故，那些做工抵偿服劳役的犯人，没有任何报酬或者只能得到很小的部分，因此制作成衣的时候往往敷衍了事。

好在来自狐狸河监狱的呢料大衣总量不多，只有一百五十个大麻袋，总数三千件而已，一百多位可以算作熟手的妇人，平均每个人分到三十件，眼睛一眨就过去了。

至于某位私下给伊斯特伍德城征税官减轻负担，节省下来的税钱都塞进自己口袋的走私贩头子，在市政厅众议院的代言人，为了搭上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门路，无需安塞.克莱尔的催促，动用自己在工场区的人脉，将城里各个街区能够收拢的裁缝全部送进一间纺织厂里，利用空旷的场地和现成的机器，将库存的呢料裁剪成尺寸合适的布片。

几十台手动缝纫机整齐排列，曲轴挂上水力传动杆，针脚戳扎往复运动的声音，尽管细小地微不可闻，连成一片后竟然震地耳朵轰鸣。

亲自主持此事的山德鲁.沃克看到这种场面，忽然眼睛一亮，他发现有利可图的新行当，将师徒相传的裁缝集中使用，建立机位数目超百台的大型制衣工场。

可惜他发现地稍微有些晚，奥德里奇.特里斯早就在他的庄园领地这样干了，为了安排军工厂里签下死约的全职雇工的家属，否则他不会如此轻易地吃下五万件呢料大衣的订单。

不过为了照顾朋友的利益，以及维系家族在市政厅两院的基本盘，奥德里奇.特里斯慷慨地拿出一半的份额和利润，让贪婪成性的鬣狗们争抢。

“确保他们都有肉吃，却总是半饥半饱地处于随时猎食的状态。猎犬吃地太饱，通常会安于现状，失去进取心，如果总是不喂食，我担心他们会反噬。”

在特里斯家族老宅，专门供骑士修炼武技的副塔，奥德里奇.特里斯脸色如常地扛着合抱粗细的原木做深蹲，还是平常的普通状态。

伊安.麦卡雷恩尝试蹲了几次，就不得不动用增长力气的骑士技，关键是原木的重量超过平时锻炼时的水准，这令他不得不佩服曾经的大团长。

“身体基础竟然如此扎实，难怪能融汇六大体系的骑士技，成为罕见地拥有武典称号的大骑士。”

维持规律的呼吸节奏，牵扯住玛利兰公**需官的大部分注意力，他担心自己一开口就会导致气息紊乱，进而失去超过常人五倍的巨力，如果被训练器材压趴下，他在奥德里奇.特里斯面前就把脸面丢尽了。

没有任何回应，侧头往伊安.麦卡雷恩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使出全身力气的窘迫，负责招待远道而来客人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暗中从新评估朋友的实力，轻轻放下训练用，将近八百斤重原木。

“熬炼力气的训练到此为止，我们换下一个项目吧。”

伊安.麦卡雷恩松了口气，呼吸的节奏随即就乱了，突然发现抗在肩膀上的原木无比沉重，他的脸瞬间涨红，额角的青筋暴起。

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上前，伸出双手托着原木的底部，干脆接手过来抱在怀里，“非常抱歉！这根原木浸水了，估计重量超过一吨，连我都有些吃力。”

得体的场面话，将刚才差点出事的意外轻轻揭过，伊安.麦卡雷恩也诗歌聪明人，瞬间明白大团长的善意，看着他慢慢放下原木，气喘吁吁的声音，又感觉他不像是作假。

“难道真的是我的运气不好，挑上一根比较重的原木，才会在作深蹲训练时如此吃力！”

玛利兰公国的军需官还在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奥德里奇.特里斯领着伊安.麦卡雷恩来到房间的西南侧角落，一座浑身坑坑洼洼的钢质半身像。

“根据你的来信所述，南方公国也有类似奥术火枪的新式武器，他们填充的是提炼过的高纯度负能量，威力相当不错，对吧？”

伊安.麦卡雷恩轻轻点头，“没错！不过他们的武器射程稍微逊色，不比火焰飞弹命中目标后，还有高温、爆破、溅射等多重伤害。”

奥德里奇.特里斯弯下腰，从破碎的地砖捡起几块石片，“使用元素能量的新式武器将会大量普及，随着战争烈度的提升，源泉可能会再次枯竭。我想，应该提前摆脱元素的影响，使用速射连发的蒸汽弩，又或者使用生铁子弹的燧发枪！”

“弩箭的射程跟不上时代……嗯，也不能说完全淘汰，或许在某些场合执行秘密潜入任务的时候，无声无息的优点还有些价值。至于填充火药和子弹的燧发枪，也算是一种补充火力覆盖的手段。”

“我相信还有改进的余地！还有关键的一点不得不提起，三段射击本来就是燧发枪阵列通行的战术。当然这一切都是法师塔灵的功劳，计算填装火药、子弹的延时间隙，至少在月亮岛之战中发挥地还不错。”

“特里斯团长，你说地我都有些心动了！不如这样……这样……你觉得可行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沉吟片刻，就点头同意了，反正都是生意，卖御寒的军用大衣，怎么能和直接卖武器相比。

“八百杆燧发枪，生铁子弹十万枚，相应的火药五百标准桶，应该能支持一场烈度中等的狙击战。武器弹药装箱后随呢料大衣送抵玛利兰公国，中途在你的家族领地卸货，出于朋友的友谊，附赠容易损坏的零部件十箱……”

“麦卡雷恩家族的私兵，阵列应该不用教，关键是要让他们学会日常维护保养、拆解组装，固定靶、移动靶的精准射击……现在是元素涨潮时期，普通的燧发枪队有些危险，得配备至少一位防护系的施法者。”

“用于皮甲的强化药水，武器保养的防锈药剂，防水防潮的子弹带、火药袋，零零碎碎的配套合计后……看在朋友的份上，给你一个非常合理的出厂价，一万六千金币！”

伊安.麦卡雷恩的眼睛顿时瞪直：“什么!装备一支火枪队竟然如此费钱，五万件呢料大衣也不过是零头……团长，老实说，真的是出厂价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使劲地瞪回去，“不如按照市场价来算这笔账单！”

“一杆出厂的新燧发枪，价值十枚金欧玛，上下浮动一枚金币，地下黑市出手可能会更贵，平价计算总共八千，没问题吧？”

伊安.麦卡雷恩对新式武器的价钱了解地很充分，当即轻轻点头表示同意，不过看到账目转眼划掉一半，他的心里不知不觉地有些紧张，忍不住握紧拳头。

奥德里奇.特里斯继续给他算账：“十万枚子弹，不说具体的工艺，光是重量就有两吨。现在战时钢铁管制，价钱可不低，一千枚金币至少，你觉得呢？”

“合情合理的价钱，比我预想中的要低很多，难道团长名下的军工厂研发出新的技术？”

脸色没有任何变化，也不做出相关的回应，奥德里奇.特里斯还在继续：“标准桶装的火药，运用时下最先进的颗粒化工艺，目前为止只有我才掌握大规模生产的技术，有些竞争对手能够在手工作坊少量制作，整整差了一个时代。五百桶火药，一千二百枚金欧玛。”

伊安.麦卡雷恩已经说不出话了，剩下的配套还有更值钱零碎，总计超过两万枚金币，团长给的价钱非常合理，应该将利润压倒薄利的程度。

他转头望着系在腰带上，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里面塞满了商贾之友神殿开出的通兑金票。

其中一部分是玛利兰公国后勤部的采购费用，剩下的都是自己历年的积蓄，以及奔牛河之战“打赢”获得的奖励，还有返程途中，连续扫荡玛纳萨斯一带废弃无人的庄园，无意中发现的地窖藏金。

“扣除呢料大衣订单必须支付的钱，剩下大概面额九千六百枚金币的兑票，商贾之友神殿出具证明，随时可以在他们名下的银行兑换……特里斯团长，数目不够啊。”

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以为意地轻轻摇头，说起另一个话题：“据说，为了防止粮食滥用，伊斯特伍德大公起头签署禁酒令，在关税同盟内部很快就会推行，毕竟战火已经烧到中土各国……”

禁酒令一出，伊安.麦卡雷恩大概明白团长阁下的意思，想起盛产美酒的玛利兰公国的名声，他立即轻轻点头，心里已经开始估算家族的藏酒的价值。

“军方打着‘药用酒精’的名头，反复蒸馏的烈酒很受欢迎。你的资金短缺问题其实并没有想象地那么大，只要在战场上缴获战利品，很容易就能还掉欠债，关键是第一笔启动资金。”

“特里斯团长，你帮我想想办法，以后麦卡雷恩家族必定有所回报！”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伊安的表态满意极了，“据说，玛利兰公国的葡萄酒不错，在中土各国也颇具名望。反正战时管制条列禁制饮酒，不如将你们的酒水库存取出来，用作抵偿购买军火的欠款，你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吗？”

伊安.麦卡雷恩兴奋地连连点头，难以平静的心情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总算可以清理库存，连多年的陈酒都一起打包给特里斯……啧啧，禁酒令发布后，他手里拥有的玛利兰美酒就值钱了，简直就是暴利！”

奥德里奇.特里斯隐约知道战友、伙伴兼商业拍档的想法，“拥有装甲浮空舰这种特殊的运输渠道，我只是想妥善利用发掘潜力，充当西土关税同盟与玛利兰公国双边贸易的中间人。”

“当然，我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缺少足够的资金，预想中的装甲浮空舰队还没有成形，连第一艘基洛夫飞艇，也只是完成了大致的框架！”

“麦卡雷恩，我太缺钱了！要不是有这么多眼睛盯着，我真想率领家族私兵冲到战火燃烧的最前线，与南方奴隶主的诸位大公较量，与不死者帝国的吸血鬼氏族交手，将他们沾满血汗的财富，分给获得自由的奴隶，当然其中的一部分落入自己的口袋，我也不会拒绝！”

玛利兰公国的军需官，听到前面还肃然起敬，当特里斯说到后面，已经忍不住想笑。

时代真的不同了！

“谁没有私心？麦卡雷恩，你太天真了！以为我行走在美德之路踏上巅峰，就肯定是一个将财富视为粪土的高尚者、贤人。别忘了，我现在积累并拥有政治、经济、军方相当庞大的人脉，金钱是维持它们正常运转的源泉。”

“如果没有他们这些羽翼，恐怕我早就被外面的狂风暴雨弄地奄奄一息，即使有雷神之锤也不会改变多少！还好，上层内部派系林立，彼此之间的分歧比我大多了，很难默契联手对付我。”

“毕竟，利益决定阵营，屁股决定脑袋！”

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压抑久了，最后终于忍不住爆出一句前世的至理名言，尽管后半句有些粗俗，却可以使人一听就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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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指点

只看到别人的风光，看不见背后的辛酸。

伊安.麦卡雷恩有如鹰隼的锐利眼神，恰好捕捉到奥德里奇.特里斯说出刚才那句话时，嘴角流露出淡淡的苦涩，即使拥有“大心脏”，他的心情也忍不住重重坠落一沉。

察觉无意外泄的情绪，稍放即收的美德骑士很快恢复平和的脸色，若不是伊安.麦卡雷恩的眼睛由始至终没有移开，还不一定能发现。

最近一段时间，神殿资助装甲浮空舰队建立的事，被某些政敌获悉并散布出去，特里斯家族开始承受来自各方的压力，即使实权男爵和西土首席骑士的超然地位，名义上的继承人，事实上的家主难免有些头疼。

头顶上再也没有遮风挡雨的庇护，直面权势越重的伊斯特伍德大公，奥德里奇.特里斯找不到以往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自在，或许与他现在就是某些人的依仗有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也成为市井平民口中的大人物，变成某些势力的保护伞！”

奥德里奇.特里斯自嘲的一笑，在伊安.麦卡雷恩眼里却是看到曾经的团长，任由外面风吹雨打，依旧自信从容地迎难而上。

稍作热身的负重深蹲结束后，两人又轮流练习箭术，以钢质半身像为靶子，直到胳膊发酸为止。装在酒桶里的三百只箭矢所剩无几，伊安.麦卡雷恩清点数目，讶异地发现两人的射数一模一样。

“迈恩！”奥德里奇.特里斯开口说出没几个人知道的小名，“你的箭术不错，都快赶上我了。”

“团长！”伊安.麦卡雷恩一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脸色，“射箭数目相近，那也是你让着我的缘故。”

美德骑士豪迈地哈哈大笑，“远道而来的客人，为了表达我对你的欢迎之情，当然会酌情出手的分寸，不会让你丢脸。不过，老实说，箭术方面我们的差距的确不大，如果真的有，那只会是耐力方面。”

当着伊安.麦卡雷恩的面估计着彼此的差距：“大概在八百箭次的时候，精准度会降低，一千二百箭的时候，速度会出现明显的分野。”

“八百箭次……嗯，超过普通骑士的水准！尽管我继承祖父的称号，可惜直到现在还未拥有大骑士的实力，不过我已经很满足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皱起眉头，“没有相应实力的称号骑士！迈恩，你想要获得突破吗？”

伊安.麦卡雷恩立即侧头，盯着曾经的团长，传闻中踏入传奇层次的美德骑士，“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走在相同的道路上，我相信可以对你有所帮助。兼顾八美德令我走地很艰辛，必须严苛地遵行规则和戒律，不过突破瓶颈后就像是从山顶翻滚而落的圆石，再也没有任何阻碍。”

“类似于战争之子玛尔萨斯等人，他们行走在独木桥上试图跨越天堑，中途停滞不前的很多，坠落的人也不少，不过能始终如一地走到最后，也能成为牺牲一系的大骑士。据我说知，玛尔萨斯在虚无中开辟了崭新的道路，借鉴战神殿的秘诀，不远的将来能成为战争领主那样的传奇人物。”

伊安.麦卡雷恩对于最强的战争之子还有一定的了解，西土的贵族在长达百年的拓荒史上，曾经涌现出一批大骑士，沉淀出的丰硕果实，就以牺牲大骑士战争之子最耀眼。

“特里！”他同样以昵称叫着美德骑士，“我坚守的美德是忠诚中的家族和领地，以及公正中的法律和正义。你怎么看？”

奥德里奇.特里斯沉吟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很正常的贵族骑士的选择，考虑到麦卡雷恩家族在玛利兰公国的地位……对了，你是没有继承权的次子，选择家族忠诚可以理解，领地是怎么回事？”

伊安.麦卡雷恩触动灵感之光，他隐约察觉到团长的指点，只是传统观念极为顽固，就像牢牢地堤坝锁住涌动的暗流。

“我建议你坚守家族忠诚，公正的法律，额外加上牺牲的战争和无畏，应该能够令你少走一些歧路，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骑士的巅峰。能否获得真正的突破，就要看在你战场上的表现了。”

“毕竟现在泛大陆的战争才是时代的主旋律，直到双方倒下一个为止，赢家拥有并获得一切。当然能够把南方诸位大公重创击败，连他们背后的吸血鬼氏族也连根拔起就再好不过。”

伊安.麦卡雷恩重重地点头：“明白了！”

他是真的洞悉了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指点，别看麦卡雷恩家族在玛利兰公国也是排名前二十的实权伯爵阶层，没有继承权的次子成年后，顶多凭着情分获得一座葡萄园和酒窖。

忠诚中的领地实在是可有可无，舍弃它转修牺牲一系的战争和无畏，的确是正确的选择。凭借战时攻城掠地获得的资源，没准还能创建自己的根基，真正属于自己的领地，到时厚着脸皮把情分卖干净，也要走上层路线运作，获得大公分封的爵位。

有领地才能获得爵位，宫廷贵族的虚衔封号根本不值钱，除了特殊时期的西土，拓荒骑士通常都是贵族的分支崛起的途径和基石。

特里斯家族的宅邸拓建为城堡式的要塞后，按照奥德里奇的想法，在中庭额外增添大型的浴场。

透明的顶棚材料是装甲浮空舰专用的双层玻璃，精致的圆拱形设计全是工程学和数学计算的成果，地面铺着黑色的大理石板，平整地看不出高低。

角落里闲置的雕像全是姿态各异的动物，壁画多为色彩淡绿的森林风光，间杂着淡蓝的海景，契合着美人鱼、背壳的群像。

沿着中轴线完全对称的格局，显示出主持者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匠心独具，冷水池、热水池和温水池的依次安排，完全可以满足任何人群的需要。

圆拱门的入口，紧挨着柜子镶嵌在墙壁里的更衣室，铺着干爽毛巾毯的按摩间，有专门学过相关技艺的仆人服侍。

涂满药膏的身体，娴熟的指法将疲劳一点一滴地挤出去，不轻不重的拍打使油膏里的药性更快地渗入人体，修复隐秘的暗伤。

伊安.麦卡雷恩眼睛半开半闭，体会着花冠少女的非凡技艺：“帝王般的享受！我感觉……我感觉在飞，跃下高耸入云的悬崖，迎着冰凉的晨风，在天空翱翔的山鹰……”

奥德里奇.特里斯转头望着沉醉其中的好友，“这并非特里斯家族的技艺，而是来自北海三国训练狂战士的衍生品，我将其改良转化，糅合大地骑士锤炼身体的传统，用药草的植物精华进行整体提升。”

巴掌大的象牙板在两人的厚背来回反复刮过，伊安.麦卡雷恩感觉到阵阵刺痛，忍不住抬起头往后望，看见肮脏的油脂和细碎的血点，被侍女甩在地上，任由温暖的水流将其冲走。

象牙刮板经过的地方，刺痛地感觉渐去，重获新生的舒适令他忍不住叫出来。

反观奥德里奇.特里斯，始终清洁如新，就像毫无瑕疵的古典雕像那样完美，伊安.麦卡雷恩终于明白两人之间的差距。

“特里，拥有如此超凡技艺的侍女，你看能不能送我一个？”

说到这里，伊安.麦卡雷恩感觉象牙板稍微停顿片刻，随即继续刮动，只是力道比刚才大了不少，刺痛过后是火辣辣的酸麻。

知道自己说错话，惹来侍女的暗中报复，可是伊安.麦卡雷恩呲牙咧嘴地享受，却不想放过难得的机会。

坦陈相见的朋友，别说互相赠送侍女，就是当面使用应该也不会妨碍两人的情谊，只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脾气有些摸不准，他只能用试探地口吻。

“将拥有振兴一个骑士家族的技艺独特的侍女转送给人，你是在割走我的心头肉。”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一口回绝，“我们来算一笔账，教导她们提取药草的植物精华，调配合适的比率，分量精确到克，至少是入门的炼金学徒。前后一个月，由我亲自传授的指法和相关的按摩技艺，长达一百二十个小时，花费的精力和时间不说，在她们手下充当试验品的伤员，治疗的费用就让我头疼。”

“其次，这些花冠少女的双手，由于长时间运用骑士的指法，需要浸泡在配方独特的药水里缓解疲劳，否则的话用不了多久，她们的手就会变形。骨节粗大，肌肉变硬，手背、掌心的皮肤如树皮粗糙。”

“不得不说实话，我亲自培养了四个侍女，都是初级炼金术士和一级战士的水准，特里斯家族不可或缺的核心。现在，你还想要吗？”

伊安.麦卡雷恩感觉自己的脸红地在发烧，他早就该明白，拥有如此非凡技艺的侍女，主家是绝对不会拱手让出，自己是被猪油蒙住了眼睛，竟然看不清其中的利害，好在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怪罪，他的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用尴尬的笑声掩饰自己的无言以对。

“侍女肯定不会送给你！相关的草药配方，事关家族的核心机密，也不可能送人。回去翻一翻骑士法典，应该能够获得类似的方子，或者可以请教专精医术的药剂师，我相信指点正确的方向，能够令你少走一些弯路。”

话说到这个份上，伊安.麦卡雷恩才明白自己刚才的言行举止是多么的冒失和突兀，涉及对方家族的机密，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被清理掉了。

“迈恩，你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空旷寂寥的大型浴场，唯有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声音在墙柱之间萦绕回荡，无论财富、权势、个人实力、地位，如今的他已有这个资格，居高临下地对伊安.麦卡雷恩进行指点，而后者竟然毫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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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利益

伊斯特伍德城，码头区清道夫工会驻地，煤油燃烧的昏黄灯光照亮车水马龙的街道，二万二千件呢料大衣整理清点后，装在规格尺寸如一的箱子里，抬放到马车上，叠摞地很高。

手指粗的麻绳被工会成员用力崩紧，以致于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他们将箱子牢牢地固定住，防止崎岖不平的山路，会使价值不菲的货物因颠簸散架。

资深众议员山德鲁.沃克亲自押送一百四十五名裁缝赶工制作的呢料大衣，正好赶上最后一批装车的货箱，他掏出洁白的手帕擦拭额头细密的薄汗，仔细折叠重新放回原处。

负责清点货物总数的工会大管家戈尔高爵士心情焦急地火烧火燎，直到看见沃克议员的厢式马车才放下心头悬着的大石。

彼此的身份和地位差距，让他不能带着情绪说出不好听的话，快步来到众议员面前，简短地寒暄过后，戈尔高举起手朝身后的车队打了个招呼。

一批手脚很快的熟手立即小跑步接近，放下货车两侧的厢板，将麻袋里的呢料大衣直接塞进箱子里，四个角落以及边框，锤子敲打铁钉的节奏，一敲定位，两下全根没入。

行云流水地默契配合，四十个工会成员两人结伴，三千件呢料大衣转眼间变成一百五十个箱子，装满十辆闲置预留的平板马车。

“走！”

戈尔高爵士举起手转了个圈，命令立即抵达车队的前头，随着车夫熟悉的吆喝，皮鞭凌空抽出清脆的爆鸣，七十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地驶离诗鹰街区，往城外前进。

“先生们！”工会大管家拍了拍手，立即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特里斯阁下让我转达他对各位的谢意，辛苦了！”

周围都是疲累不堪，神情却非常亢奋的工会成员，还有他们的家属，轻轻地鼓掌，随即掌声响起一片，欢呼叫好的声音不时在人群中蹿起。

戈尔高伸手轻轻往下压，令人心情激荡的气氛稍微缓和，“今天的工作有额外的报酬，为了鼓励干活的积极性，特里斯阁下交代按件计算支付薪水，每个人的收入都已统计完毕，现金支付。另外工会还特别准备了丰盛的冷餐、酒水，请各位有秩序地前往工会食堂。”

挤占半条街道的工会成员以及家属，井然有序地进入驻地重新布置的餐厅，入口是堆满凹底木盘和刀叉餐具的长桌，贴着墙壁摆放的饭桌有四个座位，也可以临时安插两个座位，安排一家人入席绝对没有问题。

餐厅正中，铺着蓝白条纹方格桌布的长条桌拼凑成冷餐会的主体，上面堆满面包、肉酱面条、奶酪等主食，还有樱桃酱、苹果酱、草莓酱等佐餐的酱料，松仁、榛子、葵花籽等坚果也有不少，错落分布在角落，所有人都能拿到。

外焦里嫩的炸鱼丸、油汪汪的烤肉排、蛋液裹着面包屑炸熟的鸡块，例牌的鱼杂碎汤，口味寡淡的红菜汤。

“别抢……别抢！厨房里还有很多备用的材料，冷藏会能够吃完最好，吃不完也可以打包带走。”

戴着白色高筒帽的厨师长拎着铜勺站在汤锅前，眼睛盯着餐桌上的食物飞快减少，观察消耗量指点身后的帮厨立即赶工做菜。

停留在街道上不愿离去的供应商，被戈尔高爵士邀请进入工会驻地，核对数目的出入和质量的优劣，同样以现金支付。

包括山德鲁.沃克在内，都被奥德里奇.特里斯如此阔气的手笔吓到了，毕竟澄黄的金币没人会不喜欢。

“也就是说，特里斯家族独自建设耗费钜万的装甲浮空舰，还有余力应付玛利兰公国的军需采购，甚至在私下掌握着大量的货币现款。”

连任两届的资深众议员，山德鲁.沃克被自己的推测猜想弄地有些紧张，他感觉嘴巴很干，松开领口两排纽扣，吐出舌头喘气，就像一头追逐猎物半途而废的老狗。

招待这几位来头不小的供应商，戈尔高爵士取出特里斯家族珍藏的陈酿，来自母国威尔塞克玛歌堡，彗星年份的葡萄酒——某位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赠送给团长特里斯的礼物。

品尝着平时难得一见的美酒，山德鲁.沃克等人闲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没过多久，一只黑色尾翼的闪电隼从夜空中飞来，悄然降落在窗台的鸟巢里，弯曲的钩嘴松开，落下一个手指长的密封信筒。

戈尔高立即上前，捡起后摊开观看，随即将纸条扬了扬，“各位，特里斯阁下已经收到货物，全部搬进装甲浮空舰，正在往玛利兰公国方向直航。”

“这么快！”山德鲁.沃克被特里斯家族超过想象的强大执行力和高效率震惊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装甲浮空舰竟然藏在伊斯特伍德城附近。

估计车队刚刚出城没多远，就是这头庞然大物趴伏的所在地，它是如何瞒过众人的眼睛悄然到来，竟然没有人发现。

现在还好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不妙的事情，谁能保证装甲浮空舰只是一艘高空远航的货船。

在座的还有几个商人，他们都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灵活运用装甲浮空舰的手段钦佩不已，不吝是为他们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陆地的货物流通受限于路况和税卡，成本相对产地来说很高，海上的船运，载货量很大，税钱除非进入沿海港口补充补给，成本想必陆地流通很低，却受限于恶劣的天气，不时出没持刀征税的海贼。

如果采用大型装甲浮空舰运输货物，有双方的优点却没有相应的缺陷，可以说是最合适的运输方式。

政客和商人看待新事物的方向截然不同，后者往往看见有益的一面，并将获得的利益最大化，至于前者，山德鲁.沃克议员则从军事、区域安全出发，担心装甲浮空舰会变成可怕的双刃剑。

关键是特里斯家族所有，按照贵族的规则，就连伊斯特伍德大公都无法染指。

战时还可以用大义的名分征召使用，如果是和平时期，甚至战火无法波及的时候，如此强大的利器没有操持在自己的手里，总觉得难以彻底放下担心。

可是他们的利益经过此次交易已经完全捆绑在一起，如果没有亲自押送这批呢料大衣，山德鲁.沃克议员还能想下车就下车，现在就完全不行了。

再加上身后最大的支持人，西土地下世界大佬之一，走私贩中的佼佼者，尽管基本盘根深蒂固，还是愿意选择与特里斯家族和解。

即便以往奥德里奇.特里斯积极打击他的事业从而得以崛起，令他几度蒙受羞辱，遭到伙伴们的善意嘲笑，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还是能摒弃过去的积怨，站在美德骑士的阵营里。

离开清道夫工会驻地，山德鲁.沃克议员回到摩根区的豪宅，立即进入书房，在座位上待了许久，身体突然打了个哆嗦，他从沉思中醒来，执起钢笔在公文纸上记录刚才的所见所闻。

奋笔疾书的认真劲，过于专注的缘故，对身边发生的事情毫无反应，就在这个时候，久未露面的支持人悄然出现在议员的书房里，山德鲁.沃克完全没有发现。

“你在写什么？”

低沉的声音终于惊动议员先生，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思路打断的愤怒，可是看到来人是自己竞选资金最有力的支持者，立即换上职业笑容。

“尊敬的先生，我在撰写特里斯家族私人拥有装甲浮空舰的评估，分潜在危害和有益影响两个部分……没想到您竟然来了，明明没有任何预兆。”

他站起身，搓着手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得体的场面话，这次会面在预料中，可是来地太快了。

地下世界的大佬，走私贩中的王者，被烟草熏黄的烟灰嗓，吐出沙哑的请求，或者说是命令：“对特里斯家族的任何评估都是目光短浅的愚人之作！如果没有完成，请立即停止。如果已经完成，请务必交给我。”

“您的要求我非常乐意践行！”山德鲁.沃克放下钢笔，将写满两页评估的公文纸揉成一团，丢进还在燃烧的壁炉里。

顷刻间，青烟徐徐升起，呼的一声，纸张边缘着火，焦黑的炭迹有如墨团在水中扩散，转眼剑就把议员的心血之作变成纸灰。

“尊敬的沃克先生，我们已经合作了很久，你应该深知我的为人和品行。每次你开口需要资金和人力支持，我总是不吝最大的善意提供帮助。”

“现在，为了我的事业，以及站在我身后的大人物，请你务必搭上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线，至少要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他在众议院只有安塞.克莱尔一个朋友，元老院也只有特里斯家族的老族长，潜势力很强大，摆在明面上的牌却很少，你现在靠过去，会得到很多回报。”

装甲浮空舰，支持人的事业，两者串联一起后，山德鲁.沃克也不是蠢人，立即明白身后的金主的真正目的。

不得不说，奥德里奇.特里斯将装甲浮空舰用在运输流通领域，开辟出前所未有的航空货运，令很多远见卓识的人都看到崭新的世界。

曾经联手反对特里斯家族的阵营已然崩溃瓦解，奥德里奇就像一只不断产出金蛋的白鹅，他的脑子里总是能蹦出发财的点子，而且往往都能吃地盆满钵满。

宰掉这只鹅吃肉，这么多人等着分，落到碗里肯定不会有很多。还不如等着他源源不断生出金蛋，守着奥德里奇.特里斯开辟新的产业和财路，等到渐渐壮大变肥后，冲上去打着利益均沾的大义旗帜，公然分走一杯羹。

夜空中向玛利兰公国高速远去的装甲浮空舰，早已经惊动伊斯特伍德城的高层，乃至西土关税同盟诸城握有实权的大领主，很多人注定今夜难以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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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飞艇

基洛夫飞艇，第二代装甲浮空舰船艏舱，在指挥官座位两旁额外添加真皮座椅，镶嵌在扶手边缘，涂满黑漆的生铁托盘，摆放着陈酿美酒和高底玻璃酒杯。

鲜红如火的葡萄酒，在舱顶冰霜宝石的淡蓝色冷光照耀下，变成绛紫色的迷离梦幻，舰体经受高空气流的冲击，减震后仍旧使酒杯轻微的颤抖，酒液泛起阵阵涟漪，光与影的交替变得越发破碎。

“你在想什么？迈恩，盯着酒杯有半个小时了，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

隔着指挥官的座位，奥德里奇.特里斯左手支额，侧头望着伊安.麦卡雷恩，他叹了口气：“团长……特里，此次玛利兰公**方后勤部采购御寒的呢料大衣的任务，我的眼睛反复确认过，数目、质量都过关。可是，你允诺给我的武装一个千人团的军火器械，我连影子都没有看见。”

美德骑士坐直身体，“迈恩，你认为我会欺骗你吗？为了一点小钱，伤害我们彼此之间的友情，你认为我会吗？”

伊安.麦卡雷恩很快明白过来：“当然，你不会……呃，还有第二艘飞艇？跟在我们后面？”

“想多了！事实上，我们进行的交易绝对不能见光，至少在你完全掌控这支武装到牙齿的军团，建立卓绝地让人不得不侧目的战功后，才可以稍微公开武器军械来源和供应商的身份。”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拍了拍系在腰间的红袜子：“有很多人的眼睛都盯着，这批我应允的武器装备必须用非常规的手段，才能送到你的领地。再则，只有我才能使用，不得不用这种方式。”

伊安.麦卡雷恩顿时明白过来，随后又有些不解，“特里，你现在离开领地，离开西土，可以吗？”

“喔！关于这个，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雷锤放在孤山的老宅里就可以蒙蔽大多数人。至于一些拥有特殊能力，眼光独到的非凡之辈，我从林中秘境唤出驯鹿之王殿下的代行者化身，剩蛋骑士！”

说到这里，奥德里奇.特里斯悠然想起身披破旧红斗篷，扛着打满补丁的礼物袋，锃亮的神赐铠甲“雄鹿”的化身，愉快地吐出最近一段时间积攒的脾气。

“殿下？化身？”

伊安.麦卡雷恩突然发现近在身边的好友变得极为陌生，他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平线传来，神情恍惚片刻，他才猛然挣脱出来。

“雷神之锤不在你身边，会不会有人去偷抢？”

奥德里奇.特里斯哈哈大笑，“剩蛋骑士是我的化身，完全可以百分之一百地发挥雷锤的神威。”

“关键时刻，我还有一位新近晋升蜕变的殿下，埋伏在林中秘境里，随时都可以现身。再多的敌人，怎么可能是两位半神的对手？除非世界之脊班杜拉斯的银色黎明出手，可是祂有什么理由冒着或许陨落的危险开战？”

伊安.麦卡雷恩的心情变得更加不堪，良久过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原来你都已经把事情安排好了，难怪会踏上前往玛利兰公国的远行之路。”

“远吗？”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头向操作员命令：“趁着漆黑的夜色，基洛夫飞艇向上爬升到平流层，无需节省燃料，全功率推进！”

“遵命！”

机师双手抓住操纵杆，缓缓地往自己的胸口拉近，基洛夫飞艇两侧的钢铁龙翼调整方位，迎着骤急的低空气流飞快地在无形的苍穹阶梯上攀爬。

强大的加速力，把所有人都按在座位上，除了奥德里奇.特里斯，依旧神情恬淡地品尝着美酒，幸运金币骑士团成员埃瑞.德玛西的礼物。

湍急的高空气流强袭而至，基洛夫飞艇的舰体颤抖地更利害了，伊安.麦卡雷恩很没出息地紧抓扶手，闭上眼睛把家族的亲人的名字念了一遍。

“嘭！”

清脆的爆鸣声，不知道哪里出现问题，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洞悉之眼来回扫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也就没有开口下令。

驾龄和经验都不够丰富的机师，右手放在减速杆上，眼角余光却盯着肩负指挥官职责的美德骑士。

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指示，不知不觉之中，年轻地有些过分的机师收回右手，放回原位。

基洛夫飞艇冲开无形的屏障，将风霜雷电、遮蔽月亮的阴云甩在身后，安全抵达高空的平流层，毫无规则的颠簸，舰体的颤抖转瞬消失，开始平稳地往前航行。

“远离地面，六万公尺的垂直距离，方向正在重新调校……”

奥德里奇.特里斯认真听取机师的汇报，随即下达命令：“通电，激发舰体外壳装甲钢的镜光反射伪装。”

“夜晚是吸血鬼的世界，徜徉在星辰大海的外域，盘亘在夜之都的伯爵没准会注意到抵达平流层的基洛夫飞艇。我们不能疏忽大意，一点错误都不能犯，明白吗？”

侧头望着伊安.麦卡雷恩，“平流层全功率航行，基洛夫飞艇时速一百公里每小时，后天黄昏时分应该能够抵达玛利兰公国，或许也可以先去你的领地。”

再笨的人也明白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自信并非毫无来由，伊安.麦卡雷恩猜测好友的身上揣着类似空间袋的奇物，他心里很清楚只能是这种解释，否则的话完全不符合常理。

两人目光接触，交流片刻后船艏舱渐渐变得平静，除了负责操作的机师不时小声地絮语，基洛夫飞艇似乎融入寂静的夜色中。

伊安.麦卡雷恩借助上涌的熏染酒意进入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尽管并非头一次搭乘装甲浮空舰，他还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分出部分精神，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与他完全相反的是奥德里奇.特里斯，闭上眼睛，极有规则的呼吸节奏，显然睡地正香，把伊安.麦卡雷恩羡慕地差点醒来。

基洛夫飞艇，这艘伪装能力非常出色的庞然巨物，按着最短的直线向玛利兰公国航行而去。

头顶是漆黑的夜幕苍穹，脚下是被阴云笼罩的大地，不过火热的新鲜感褪去后，伊安.麦卡雷恩终究沉沉睡去。

奥德里奇.特里斯嘴角挂着微笑，谁都会疲累不堪地入睡，唯独他没有这方面的困扰。充沛的精力完全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也可以一睡好几天，他发现某种惊人的改变在自己的身体逐渐发生。

“说不上是好，还是坏，总之我渐渐地超越普通人的常态，离非人的距离又大踏步地接近了。”

第二天早上，迎着朝阳升起的清晨曦光，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醒来，随后惊动了伊安.麦卡雷恩，两人相视一笑，稍微洗漱清理身体后，用各自的方式打发枯燥乏味的航程。

美德骑士在例行的每日挥拳三千次后，用骑士的基本功锻炼自己的身体，没有一滴汗水流出，受他影响的伊安.麦卡雷恩却满身大汗。

“疏于锻炼，骑士技也稍嫌粗燥，迈恩，你的身体快生锈了，想要突破瓶颈，不仅是美德源泉，身体的水准也要跟上。”

“贤人说过：废铁经历千百次的捶打，也能变成制作利刃的好钢。每一个大骑士身故后，他们的骨骼都硬如钢铁，这并非没有道理。”

伊安.麦卡雷恩知道自己的表现，有些难为情地轻轻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的指点，特里！”

两天一夜的航程，就在奥德里奇.特里斯与他的好友交手切磋中飞快过去，当基洛夫飞艇在黄昏的暮日，悄然接近麦卡雷恩的领地，不断下沉的庞然巨物，引来几十座防空弩炮的瞄准！

“三百米，下面的防空武器够不着，又在我的传送术范围之内，距离、高度简直就是完美。”

奥德里奇.特里斯望着换上旧装的伊安.麦卡雷恩，“抓住我的肩膀，我要带你下去，把你安全地送回家。”

“又得劳烦你！特里，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又来了。我们在硝烟和战火中锤炼的情谊，历久而弥新。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只是举手之劳，你别放在心上。”

没等他做出回应，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搭着伊安.麦卡雷恩的肩膀，立即发动飞翼靴的短距离传送。

转瞬间，两人出现在麦卡雷恩家族领地的核心，蓝石城堡的前庭，离地三米高的悬空位置。

“噗通！”

震动的声音立即刺激到神情紧绷的城堡卫兵，其中的弓手已经调转方向，搭箭在弦，弯弓蓄势待发。

“停下，所有人统统停下。是我，我是伊安.麦卡雷恩，我回来了！”

眼熟的衣服，听惯的声音，不少弓手认出此人的身份，纷纷放下弓箭，不过还有一些警惕性和强的人，却转过箭头，指着奥德里奇.特里斯。

“我说……”

“唏嗡”一声，有位上了年纪的退役弓手，长时间挽弓，胳膊有些酸疼，看见陌生人往前走了一步，忍不住松开搭在弓弦上的右手。

鹰翎箭正中此人的嘴巴，谁叫他多嘴多舌，相信箭头已经贯穿他的喉咙……咦，怎么回事？

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危急关头，使出罕见的破箭术的噬矢技，以巨龙般的钢铁牙齿，将鹰翎箭张口咬住，门牙稍微用力切下它的箭头，连箭杠一并吐在地上。

中庭周围，站在矮墙上的弓手，以及持剑握盾的守卫都惊呆了，甚至连伊安.麦卡雷恩也不例外。

“啪啪啪！”

主楼正门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魁梧的身躯套着锁环甲，外面是深蓝色的无袖罩衣，蓬松的金褐色长发用一根头箍压者，面目的棱角与伊安.麦卡雷恩有七八成像似。

“不是长兄，肯定是父亲，麦卡雷恩家族的掌权者，实封的伯爵。”

按照贵族的秩序，尽管两人份属不同的国度，纹章谱系更搭不上关系，男爵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先向对方抚胸施礼，并致以由衷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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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伯爵

能够将伊安.麦卡雷恩在玛纳萨斯地区奔牛河之战大败亏输，运作成一战击溃敌人，斩杀兽人几百头，从而使次子凭此战功在军阶晋升为上尉，并挂职在后勤部负责油水丰厚的军需采购。

由此可见，麦卡雷恩现任家主的手腕是何等的圆滑，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水准是何等的高超，在玛利兰公**界的影响力和人脉是何等的深不可测。

“欢迎，欢迎来自西土，远道而来的贵客，尊敬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

自己的真实身份突然被揭穿，即使美德骑士也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他弄不明白，对方是如何一眼看穿。

尽管他的愕然神色稍纵即逝，却被奥克斯.麦卡雷恩伯爵锐利的眼睛及时捕捉，得意地嘴角翘起，就连精心打理的胡须也微微抖动。

伊安.麦卡雷恩看出气氛有些怪异，连忙上前为双方介绍，趁着回礼的时候，麦卡雷恩伯爵轻声地解释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疑惑。

“维斯特大陆尽管幅员辽阔，不过位于顶端，掌握权势的一小撮人却很少。西土尽管位于偏僻角落，你的名声最近却广为人知。正面战场击败北海三国的海军主力，推行废除农奴制度，温和的废奴主义者。”

奥德里奇.特里斯恢复平和的心态：“尊敬的伯爵阁下对我的情况知道地很清楚，而我却对您的了解完全空白，真是太不公平了。”

说到这里，他朝伊安.麦卡雷恩狠狠地瞪了一眼，却招来对方故作轻松地耸肩、摆手，将责任推卸地干干净净，无奈地转回头，面对伯爵露出尴尬的苦笑。

奥克斯.麦卡雷恩看见两个年轻人如此默契的友情，简直就像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暗中将奥德里奇.特里斯放在自己人的位置上考量。

伸手邀请他进入城堡主楼，互相推让一番，奥德里奇.特里斯看到伯爵的确不像是虚伪的客套，就当仁不让地率先走进去。

奥克斯.麦卡雷恩转身跟上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抬头往悬停在低空的基洛夫飞艇望了一眼，由于近乎完美的镜光反射伪装，如果不仔细看，真的会被与天空融为一体的装甲浮空舰骗过。

伯爵的额头有些忧心忡忡的皱纹，同时嘴角也有些出乎意料之外的喜悦，不过当他转身后，就连门口的侍卫都没有发现，他们只是看见面无表情的奥克斯.麦卡雷恩，正如平时熟悉的那张脸。

主楼的会客大厅，顶端悬挂着令人印象深刻的倒置树状水晶吊灯，奥德里奇.特里斯两世为人，见过太多大场面，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平和的心态令麦卡雷恩伯爵很讶异，毕竟包括密友参谋部次长在内，初次看见这座价值一座城堡的炼金术巅峰造物，都曾经短暂地失神露出窘色，谁能想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表现竟然是习以为常，难道传闻是真的。

想起以商贾之友的神殿，匹敌维斯特大陆列强的豪富，也只是打造出一艘装甲浮空舰，而来自西土的首席骑士，竟然拥有同样的炼金造物，麦卡雷恩伯爵心里感慨。

他觉得必须重新审视关税同盟这个最近崛起的城邦联合体，据说百年前躲避时局动荡的拓荒骑士集团，共同携手击败野蛮人部落，披荆斩棘地开辟出将近二十万平方公里的领地，要不是人口数目不够，足以脱离母国的藩属制约，独自建立一个崭新的公国。

根据最近的情报，他们已经在实行了，诸城的大领主共同推举伊斯特伍德伯爵晋升为大公，竟然得到威尔塞克王室的认同。

“想必其中肯定有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或是为了挽留势力越来越强的西土诸城联盟，不得不使用笼络、怀柔的羁縻策略。”

还未到晚宴的时间，麦卡雷恩伯爵想了解清楚奥德里奇.特里斯孤身前来战局胶结的前线的原因，特意邀请他到自己的书房密谈，当然次子伊安也没有落下，总有些事情需要当面对质，不能轻信美德骑士的一面之词。

离开会客厅，经过装饰各种猎物标本的通道，奥德里奇.特里斯走进伯爵的书房，中等大小的房间布置格局很紧凑，或许与堆积在铺着羊毛毯的地板上的书籍有关。

伊安.麦卡雷恩并不是第一次来父亲的书房，却艰难地穿行在迷宫似的书海之间，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却不管不顾地走地飞快，奇怪地是他的脚步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恰到好处地踩在书本之间的空隙。

麦卡雷恩伯爵是无比熟悉的缘故，因此他很好奇初次进入房间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为何能比他这个主人更适应、熟悉。

“或许是与我在低语森林里修行锤炼骑士技艺有关，将近十年的时间里，我的身体形成某种本能，随时躲避穿行林间的横生枝叶。”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解释，令麦卡雷恩伯爵想起某件往事，轻轻点了点头，“了不起的成就！能在荒野之地，遍布野兽猛禽的森林修行十年，难怪可以在未满三十岁的年龄，成为大骑士！伊安，我的不成器的儿子，能够有你这样出色的朋友，真是他的运气。”

落座后，奥克斯.麦卡雷恩以毫无意义的例行寒暄暖场，随后话锋一转，直接进入正题，询问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来意。

看了一眼神情有些局促不安的伊安.麦卡雷恩，美德骑士不想用精心准备的真实谎言，尝试瞒骗人生阅历沉淀地极为深厚的实权伯爵阁下。

“我的朋友，伊安.麦卡雷恩，肩负玛利兰公国边境军团御寒冬衣的采购职责，前往西土关税同盟物色货源。得知此事后，我动用名下尚未完工的装甲浮空舰，中途将他连人带马车请到孤山的老宅，以合适的价格提供五万件呢料大衣，并在最快的时间内送抵玛利兰公国。”

伊安.麦卡雷恩特地补充一句：“父亲，特里斯帮了我的大忙，前后只用了三天时间，采购费用节省了三分之二。”

伯爵的左眼皮微不可察地轻轻跳动，似乎听到惊人的消息按捺不住地抽搐，他的内心在咆哮：“玛利兰公国距离西土关税同盟，直线距离按照比例尺，将近四千公里，只用了三天时间……不，筹备五万件呢料大衣，至少得一天……也就是说两天一夜！”

“装甲浮空舰！”突然意识到此事的关键，麦卡雷恩伯爵忍不住喃喃自语地脱口而出。

他可是在国内历次站队的政治漩涡里屹立不倒的实权领主，尽管双脚没有离开过玛利兰公国，却凭借阅读大量的书籍拥有惊人的知识，而且他的远见卓识也屡次带领麦卡雷恩家族渡过一次次艰难险阻。

“五万件呢料大衣，原材料价格低廉，制衣工序简单，人工成本可以不计，考虑到中间商的利益分润，不过五千金币上下浮动，节省了三分之二……两千金币，的确是将利润压到极限。更难得的是在三天时间内完成采购，太了不起了。”

“据我所知，伊安的同事，动作最快地也只是联络到卖家，价格、运货渠道还在进一步地洽谈中。不过，我建议最好缓一缓，别那么快去后勤部交差，金额总数也完全可以上报原价。这对伊安以后的发展有好处，你们怎么看？”

“父亲，我完全明白你的苦心，请您尽管放心，我知道怎么做最有利。”伊安.麦卡雷恩说完，立即转头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

“我没有任何意见！伯爵阁下比我考虑地更周到。现阶段，装甲浮空舰还是隐藏在暗中更合适，暴露出去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奥克斯.麦卡雷恩轻轻点头，他对西土首席骑士敏锐的心思非常满意，稍微点拨就能明白其中的关键，伊安这小子已经够好了，可是互相对比还是稍嫌愚钝。

“为什么如此出色的大骑士，不是麦卡雷恩家族的人，真的太可惜了。”

不知不觉之中，伯爵动了收奥德里奇.特里斯为“养子”的想法，可是他很清楚，身为西土关税同盟首席骑士，又是特里斯家族的实权男爵，彼此的贵族序列相差两个阶次，却绝对不可能将其“收养”！

贸然提出建议都不行，如果在他还未发迹崛起的时候，或许可行，至于现在最好还是收起这个狂妄的想法。

麦卡雷恩伯爵转换话题：“五万件呢料大衣，五千金币的买卖，不值得亲自跑一趟，尤其是远离领地的贵族，对手很可能会趁机下手，风险太大，收益太小，莫非其中还有别的隐情……伊安！”

不怒而威的眼睛紧紧盯着次子，施加的压力令他不得不侧头，向奥德里奇.特里斯求助。

“伯爵阁下，我有特别的方法可以暂时瞒过有关人等的眼睛，精心准备的替身不仅与我同一个模子刻出来，就连能力也完全相同。”

美德骑士的话令麦卡雷恩伯爵有些迷惑不解，简直超过普通人认知的常理，不过看到次子伊安连连点头赞同的表情不像是作假，他似乎洞悉其中的关键，并为自己的推测感到不安。

“我的朋友伊安，此前自组军团偷袭后方空虚的维尔吉尼公国，其中装备由我名下军工厂生产的新式武器，奥术火枪和破袭战壕、防御工事的迫击炮，在玛纳萨斯地区，奔牛河遭遇南方极富盛名的将领麦斯登.维尔的阵地狙击。”

“在对方选择的地点，与养精蓄锐的敌人交战，执行偷袭战术绕远路而疲惫不堪的军团，凭借新式武器的运用，一度将对手压制地没有脾气，并屡次攻破对方的防御阵线。”

“可惜，提前做好准备的麦斯登.维尔，占据地形的便利，使我方不得不采取仰攻，吃尽各种苦头。”

“即便如此，当对方动用底牌，高地预伏的滚石陷阱，重创撕开我方的锋线和防御工事，战损比达到惊人的三成时，我方仍旧保存有生力量地战略转进，并在敌人小股部队追击过程，反败为胜地顺利斩杀。”

“此战足以证明伊安.麦卡雷恩的临阵指挥，面对南方有名的将领，表现地极为纯熟老到，完全不像是一个新手，建立的功勋也相当卓著，有兽人的首级为证。”

麦卡雷恩伯爵讶然失笑，没想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说辞与自己相比简直不相上下，更重要的是他的美德骑士身份，比自己更可信，更有说服力。

“天才！不可多得的天才！真该把他介绍给负责奔牛河之战的听证会的军方大佬，凭特里斯的身份，完全不必自己磨破嘴皮。不用上蹿下跳，还暗中给钱运作，让伊安在后勤部谋取负责采购的军需官职位，凭借这份战功完全可以再往上升一个军衔！”

麦卡雷恩伯爵收敛笑容：“都是题外话，已经过去的事情，还是说说你的真实来意吧！”

奥德里奇.特里斯坐直身体，双手交错，十指互扣，稍微往前倾，脸上也转为肃然正色。

“不对等的战斗，伊安吃了南方名将的亏，身为他的知交，我无法坐视朋友成就敌人的名望。”

伯爵轻轻点头，显然对美德骑士的回答比较满意，“还有呢？”

“本人名下军工厂生产的新式武器很成功，奔牛河之战受限于弹药有限，我想再证明一次，因此特地带来一批把千人军团武装到牙齿的装备，专门提供给我的朋友，伊安.麦卡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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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玛克苟拉

趁着晚宴尚未开席，奥德里奇.特里斯以短距离传送返回基洛夫飞艇，随后以索降的方式，将主舱室里的货柜缓缓滑落到蓝石城堡。

伊安.麦卡雷恩主持接收的事宜，命令城堡守卫撬开箱盖，将里面的呢料大衣全部取出来，换上新的包装，暂时存放在家族的中型储藏室。

以索降一口气回到地面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随同走进储藏室，屏退所有闲杂人等，确认周围没有碍事的眼睛，立即将连着口袋位面的红袜子从腰带解下，从里面源源不断地掏出允诺提供的武器装备。

八十个枪箱，一百个子弹柜，五百桶颗粒化火药，燧发枪替换部件十箱，皮甲强化药水两百瓶，防锈药剂五十管，子弹带、火药带两千条，其余零碎物品二十箱，占据储藏室五成空间。

做完这一切，奥德里奇.特里斯拍了拍手，迳自走出去，向奥克斯.麦卡雷恩轻轻点头致意。

伯爵随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内心有些震动，却让次子前去验收，伊安.麦卡雷恩心里早有准备。

因此当他来到储藏室，经过外面堆成小山似的呢料大衣，特意预留出来的狭小窄道，看见团长允诺提供的武器装备，知道他的为人不会克扣短缺，匆忙地检视一遍就准备离开。

“慢着，迈恩！在里面多待一会，打开各种箱柜，至少要留下察看过的痕迹。”

熟悉的声音在伊安.麦卡雷恩的耳边响起，望着站在储藏室门口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嘴巴微微张开，明明没有说话，竟然能将说话压缩成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程度。

知道特里斯团长完全出于善意，伊安.麦卡雷恩也即使醒悟，知道自己此次行径有些出格，难免会引起兄长的不满。

奔牛河之战遭遇人生惨败，几乎将自己的情分、资金挥霍殆尽，所幸父亲及时出手，不仅保住自己免收环首之刑，还暗中运作，在后勤部为自己谋取油水丰厚的职位，已经令拥有顺位继承权的大哥很不高兴。

装模做样地用随身佩剑撬开长条木箱，从铺着木屑刨花，用来减震、缓冲的杂物里取出一杆燧发枪。

紫绀色的核桃木枪托打磨地极为油光滑亮，不过伸手抚摸却略微有粗燥的磨砾感。涂满黑漆的冷钢枪身，尽管没有装填过火药、子弹发射过，冰冷刺骨的寒意依旧不可遏阻地渗透到手心。

伊安.麦卡雷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睛移到枪口下端特意加装的卡榫和凹槽，忽然想起奥德里奇.特里斯说过的零碎，包括用于白刃战的刺刀，不由为他的细心感到由衷的赞赏。

接连打开子弹柜、火药桶，手提公文包式药剂箱，其中精致的便携式设计令伊安.麦卡雷恩眼睛一亮。

捱够了时间，他才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离开储藏室，快步回到父亲身边，向他当面汇报。

随后麦卡雷恩伯爵命令近身侍卫将其封存，并不准任何人靠近，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拍了拍怀里一沓商贾之友神殿通兑的金券，准备在晚宴结束后接收麦卡雷恩家族的藏酒。

从特殊的渠道获悉，西土关税同盟内部已经下达禁酒令，这批价值七千金币的玛利兰公国特产红酒，在黑市择机抛售出去，转眼就能获得至少翻一番的回报。

按照家宴规格招待远道而来的奥德里奇.特里斯，都是他开发出来的新菜式，令西土首席骑士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虾蓉牛肉丸，咬破一个口子，里面滚烫的鲜香热油滚滚而出，铁齿铜牙银舌头的美德骑士毫不在意，弹牙筋道的牛肉口感令他感触良多。

准备时间不过半小时，就能制备出如此出色的菜肴，麦卡雷恩家族的底蕴真的深不可测，难能可贵的是自己照搬改良前世的经典美食，竟然在不到一年时间内，隔着千山万水传到玛利兰公国。

“随着工业化浪潮日益兴盛，人与人之间的流通渠道渐渐变多。世界还是这么大，天南地北的陌生人之间距离却在无形中缩减。”

参与晚宴的麦卡雷恩家族的成员不多，除了伯爵和伊安，都是女性眷属，品尝着异国风情的美味佳肴，不少未成婚的贵族少女，目光炯炯地不时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

从私下的渠道获悉唯一客人的真实身份，尽管知道他有一个怀着身孕的妻子，不是还没有正式举行婚礼吗？那就意味着还有机会！

伊安.麦卡雷恩看着旁系分家的姐妹都用打量猎物的目光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忍不住想笑，不过当他看到自己最疼爱的亲妹也开始加入其中，终于忍不住借助桌布的掩饰，轻轻踩了她脚背一下。

不过他的善意没有得到回报，反而被妹妹狠狠地瞪了一眼，伊安.麦卡雷恩还以为自己踩痛了伊莉莎，引来她的反感，有些委屈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伯爵对宴席发生的一切，就像没有看见似的，这种放纵的态度使家族的女性眷属的胆子一下子变大了很多。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上贴着太多的标签，以分支入驻主家的实权男爵，拥有超凡实力的大骑士，西土新近崛起的新贵富豪，温和的废奴主义者，北海和平条约的制定者，高等神器雷锤的持有者和非正统继承人，还有零零碎碎的武典、荣耀等尊名准备加诸在大骑士的称号之上。

更重要的是他的年轻，不满三十岁就踏上人生的巅峰，以后的前途远大地不可限量，只有愚不可及的短视女人才会矜持着不敢伸手，稍微有点脑子的贵族少女都打算攀上这棵大树。

身为八美德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既不像严苛遵行戒律的苦修士，对女色敬而远之，以清水、面包维持身体最低消耗，一件粗布长袍渡过春夏秋冬，用双手犁田，播种蔬菜种子，自食其力地过活，顶多以物易物交换日常所需；也不像坠落欲望深渊的黑骑士，追逐世间一切物质和精神享受，沉湎其中并以此为源泉，突破凭天资都无法跨越的瓶颈。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于邻近身边的贵族少女的殷勤，出于客随主便的礼节，兼且骑士的风度没有委婉拒绝，不料这种宽容平和的态度立即激起虎视眈眈的觊觎者的野心。

参与晚宴的麦卡雷恩家族的少女，尤其是其中还保留着花冠，都知道自己的婚姻不能自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家族包装成礼物，送给某个年老的贵族或者大腹便便的权贵，用联姻的方式维系家族的地位继续强盛下去。

即使不能正式嫁给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阁下，能成为他的情人也未尝不是一条出路，西土的首席骑士，更重要的是短短的几年时间内，一跃而起成为普通人必须仰望的商业新贵，人脉、潜势力、交际圈子极其庞大，商业合作伙伴甚至包括北海三国的王室成员，假以时日成为跨国商业巨子完全没有问题。

不仅是未婚的少女，就连已经有丈夫的贵妇，掏出梳妆镜补妆的时候，都想仗着自己的身体初沾雨露有如花蕾绽放，试图搭上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马车。

麦卡雷恩伯爵默然无视，估计心里也在想族中有少女能入美德骑士的眼睛，或许不能将奥德里奇.特里斯绑在家族的战车，不过加深双方的关系并更进一步，他是持乐见其成的态度。

可惜，直到晚宴结束，奥德里奇.特里斯都没有露出意向，他对每一个麦卡雷恩家族的少女都保持着距离，却又不会令她们失望而归。

要不是知道他的为人，绝对不像是某些宫廷贵族出身，用爱救世界、挥棒走天下的月光骑士，伯爵都开始担心奥德里奇.特里斯是否准备将族中的少女全部拐走——他有装甲浮空舰，的确可以办成这件事。

尽管晋升为大骑士后，爱情支柱的忠诚对象无需坚守萝薇特一个人身上，奥德里奇.特里斯依旧履行自己当初的承诺。

不过当他注意到好友的妹妹，伊莉莎.麦卡雷恩的面目轮廓，与前世的女友有七分想像，为曾经的她流下每一滴都是幸福的滋味的泪，终于在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阵阵涟漪。

“悄然逝去的旧日印象，令我拾起记忆的碎片，这是适应穿越后的人生，情感空白方面补偿心理的遗迹。对曾经爱过的人是一种善意的背叛，对眼前的少女则完全不公平。”

稍纵即逝的情绪流露，很快消失在眼角，就连经验丰富的奥克斯.麦卡雷恩都没有察觉——奥德里奇不想让他知道就不会知道，如果伯爵知道那一定是特里斯刻意让他知道。

对所有人都保持亲近却又足够远的距离，不想招惹麦卡雷恩家族的少女，以免让彼此的合作关系变形走样。

晚宴结束后，伯爵还有公务要忙，奥德里奇.特里斯婉言拒绝伊安.麦卡雷恩的邀约，背后升起黄金光焰熠熠生辉的英雄旌旗，摆脱大地的束缚，有如离弦之箭返回基洛夫飞艇。

还未走开的少女、贵妇们，目光紧盯着仿佛从史诗传说中走来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到伊安.麦卡雷恩身上。

在奔牛河之战指挥若定的麦卡雷恩家族的次子，既羡慕好友翩然离去的洒脱，同时也对周遭几十道有如嗜血母狮般捕杀猎物的目光，感到莫名的忧心。

嫡亲妹妹伊莉莎第一个动手，踮起脚尖掐住伊安的耳朵，把他拉到自己的面前，想说点难为情的话，看到姐妹们不善的目光，同样感到巨大的压力，忍不住松开手。

伊安.麦卡雷恩刚刚松了口气，揉着发红的耳朵，很快他的身上多出十几股不同方向的拉扯力道。

“惨了！比我预计中的还糟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家主书房的麦卡雷恩家族的长子，悄然走到父亲的面前，伯爵抬起眼皮看了收到传讯立即动身赶回家的继承人。

“你怎么看西土首席骑士与伊安的友谊？”

伊萨克.麦克雷恩轻轻笑了笑，“如果没有看见特里斯男爵阁下展现骑士领主的能力，我还有点担心他想攀上家族这棵大树，至于现在我完全不会往那方面去想。”

“父亲，三十岁不到就晋升骑士领主，并有望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人间传奇，无论是谁都可以开创出屹立不到的百年家族，只要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中途夭折，三百年的漫长寿命，许多列强夹缝中生存的小国都没有这么长的国寿。”

“至于他和弟弟的友谊，估计是商贾之友神殿组建骑士团时结识并沉淀的战地友情，不过幸运金币被各国高层默契地拆解至零碎，再也无法重组，根本不用去担心死灰复燃。”

“据我所知，奥德里奇.特里斯与神殿的关系更多的是互相提防，就像两只刺猬为了取暖互相接近，保持合适的距离却又不想伤害对方。”

麦卡雷恩伯爵满意地轻轻点头，“安排你进入陆军情报局六处，看来是一步好棋，接触对外情报有助于拓展你的国际视野，不过我们的精力大部分集中在南方的那些奴隶主身上，奥德里奇.特里斯只是意外的收获……嗯，他身上的温和废奴主义者，或许可以稍加利用。”

伊萨克.麦卡雷恩就前走一步，身体稍往前倾，“父亲，兽人的钢铁部落，需要粮食、药草、日常生活用品，您看能否找个机会接触？”

伯爵轻轻摇头，却没有一口否决：“不能由麦卡雷恩家族出面！盘根错节的贵族谱系，第一只出头鸟肯定会被群起而攻。”

“那群来自黑大陆的野兽之子只是要求平等，真是一个笑话！南方的种植园主，没有用皮鞭和枷锁把他们彻底驯服，放纵兽人走上战场，转眼间就吃到苦头，多么可笑的事情。”

伊萨克.麦卡雷恩立即建议：“父亲，兽人的钢铁部落独有的精神图腾，以及大地萨满的符文体系，具有非常高的价值。交易对双方有利，我想可以善加利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废奴主义者的名声。”

“你有什么计划吗？不妨说来听听！”

两人交谈的对象，悄然出现在书房的角落，麦卡雷恩伯爵猛然站起身，魁梧的身躯瞬间涌出雄狮般的野兽气息，当他看到美德骑士脸上，有如狮头的黄金纹路，立即强行收敛压抑惊怒之情。

伊萨克.麦卡雷恩逊色许多，心事秘密被人揭穿的恐慌，手脚不知道该放在哪里。面对一位拥有雷神之锤的骑士领主，即使他如今迈入巅峰的实力，可惜不是大骑士，恐怕并非他的一招之敌。

不过他很快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压抑自己的情绪，恢复平常的冷静：“兽人遵循崇尚原始野性之力的挑战，有一项传统的决斗仪式，至死方休的玛克苟拉！”

“能够挑战兽人的勇士，并活着走下决斗场，就有资格成为钢铁部落的客人，尊贵的客人！”

“唔！”奥德里奇.特里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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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兽人部落

原罗科维尔公国，又被称为群山之国，如今被兽人石心氏族与铁额氏族占据瓜分，昔日漫山遍野尽是松涛绿海，眼下却到处都是滥砍滥伐，失去植被的荒山。

流水淙淙的山涧溪流，被巨岩碎石堆砌的堤坝阻拦，不断积蓄抬升水位变成水库，特意开出的小口倾泻出激流，以此推动从人类手里缴获的水利机械。

熊熊燃烧的高炉，喷吐出滚滚浓烟，敲碎的铁矿石和焦炭，熔化成炽热的铁水，被技艺熟稔的兽人苦工倾倒在沟槽里，直接灌入石膏模具里，稍待冷却后敲碎外壳，从里面取出武器的粗胚。

下一步自然有人接手，去掉边缘的铁渣，用磨刀石开出锋刃，安装握柄、缠绕兽皮、装饰牙、骨等饰品，制作成氏族成员普遍适用的武器。

超过普通人类至少两倍的膂力，兽人武器的份量通常都很沉重，三十斤的铁剑比比皆是，十夫长级别的头目，往往使用更重更具破坏力的战斧。

酋长克鲁伦.石心端坐在兽骨石座上，左手是他的盟友图尔塔.铁额，右侧是忠心的部属，在战火中成长起来的军事统领。

他的脸上难掩愤懑的心情，因为站在不远处的人类骑士，在玛克苟拉决斗仪式上展现的超凡实力，轻松地杀死了他唯一的弟弟，同时也是刚刚组建没多久的石心氏族，个人武力最强的兽人勇士。

克鲁伦.石心的右手掌心抵住重战斧的握柄，他很想紧紧地握住大地萨满祝福过的酋长武器死亡之吼，可是那位骑士解开的盔甲部件，在坚硬的决斗场地面砸出大大小小十几个深坑，尘埃喧嚣未散的惊人动静，令他清楚地明白双方的武力差距。

“为什么？人类会有如此强大的战士？”

兽人酋长的内心在不断咆哮，忍不住回想起不久前的仪式之战，试图从中寻找答案。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开始说起，石心氏族的猎场（领地）与玛利兰公国接壤的黑水沼泽，突然出现一支摇桨的平底船队，上面载满手持火枪的人类，或匍匐、或蹲坐、或站立，接连不断地扫射出现在他们视野里的任何野兽，甚至包括巡逻到此的兽人氏族成员。

明显来意不善的举动，在兽人看来无疑是开战的宣言，幸存的巡逻队员立即吹响激昂的战斗号角，将附近三支百人队吸引到此，并迅速集结整备成野战军团。

当他们埋伏在唯一安全登岸的空旷地带，躲藏在草皮掩饰的地洞里，准备往人类火枪手投掷短矛等远程武器。

不料，总数五十多艘的平底船队在沼泽区域找了一块硬地，忙乱出错地摆开阵形，掀走秘密武器的伪装，就当野战军团的兽人不知所措的时候，接二连三爆弹有如初冬寒潮的冰雹，在空旷地带埋伏阵地处处开花，仿佛几十座翻耕的铁犁，将所有的地洞炸飞掀开。

大多数兽人战士躲避不及，还未反应过来迅速逃离，高热的气浪瞬间袭来，将他们震翻在地，随后炸裂飞溅的铁皮碎片应声击中，仿佛蜂窝似的身体不断流出鲜血，转眼就失血过多活不成了。

二十座迫击炮接连发射的近五百枚开花弹，尽管敌人暗伏着还未露面，转眼间消灭了过半。

剩余的残兵败将慌不择路地逃跑，身上多数带着伤，失去了兽人战士的愤怒和勇气，沿途洒下的鲜血无声地指出正确的道路。

等了三天才去后勤部上交从西土关税同盟采购的五万件呢料大衣，伊安.麦卡雷恩用缩水一成的代价领回钱币现金，大部分交给翘首以盼等候多时的供应商，其余则塞进自己的口袋。

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劝说下，伊安.麦卡雷恩拿出少许，赏赐给临时招募训练出色的火枪队成员，算是兑现自己的承诺，顺利激发出他们的士气和斗志。

两人联手训练几天后，大部分成员的射击、基本战术和格斗技能都过关，在得到奥克斯.麦卡雷恩伯爵的默许后，这支仓促建立的火枪队以私人名义出战，经银泉河进入黑水沼泽。

凭借临时征调，适应在内河航行的平底船，伊安.麦卡雷恩率领家族私兵，穿过沼泽抵近兽人钢铁部落占据的猎场。

如预期中发生的接触战，凭借迫击炮这件利器吊打兽人，初战就品尝到胜利的滋味，刚刚创建还未见过血的新兵菜鸟迅速成长。随后安全地靠岸，离开沼泽地带，听从首领的命令，他们端起装上军刺的火枪，在受了重伤却硬气不吭声的兽人战士身上补刀。

至于哀嚎惨叫的“勇士”，用绳索紧缚手脚，放在长矛布条制作的临时担架上，作为礼物抬着去面见兽人的酋长。

得知此事的克鲁伦.石心，从溃败的麾下战士嘴里听说对方使用先进的新式武器，而且是来自北方的人类，立即制止冲动易怒的弟弟准备率领部族大军碾压的举动。

两夜一天，伊安.麦卡雷恩打头在前，率领组成矩形盾阵的火枪队，安然进入石心氏族的领地。

接近兽人的核心领地，奥德里奇.特里斯原本以为会看见简陋不失野性粗犷的兽皮帐篷，想不到前不久还是奴隶炮灰的兽人被南方种植园主驯服的时候，沾染上少许文明的光辉，喜欢住在泥砌石块搭建的平房。

伊安.麦卡雷恩暗中评估两支氏族结盟组成的部族属于初始开化，跟上时代脚步的先进代表，应该能够接触并坐下来好好谈谈。

不料，兽人酋长座下最凶狂的战士，也即是克鲁伦.石心的亲弟，痛恨族人死于人类的武器，只是一直被压着无法发作。

此时仇人见面眼睛瞬间泛起血丝，单手提起战斧，指着唯一装备全身铠甲，看样子拥有不错实力的人类骑士。

“玛克苟拉！”

格鲁尔.石心喊出决斗仪式的兽人古语，将属于自己的战旗插在决斗场边缘，这一下就连酋长都无法制止。

待在附近的几千名兽人战士欢呼咆哮，声音势如雷霆，反倒是被指定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提着重新打造，将近一百斤重，船锚形的钝头巨剑，左手尾指塞进耳朵里，作势轻轻掏了几下。

左肩黑犀牛连角额面骨，右肩凶暴狼头，完整剥下的狼皮充作披风，格鲁尔.石心将他的重战斧挥舞地呼呼作响。

斧刃撕裂空气的风啸，引来围观兽人的阵阵欢呼，这一手可不是普通战士能够使动，毕竟前斗兽场角斗士的格鲁尔.石心是公认的部族第一勇士，至今未尝败绩。

踏入至死方休的决斗场，没有插旗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摘下纹饰家族徽章的肩盾，右手稍微松开，份量极重的三角盾轰然落地，斜斜地插在夯实的硬土里。

“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用盔甲保护自己的身体，而我则用沉重地盔甲限制自己惊人的力量！”

奥德里奇.特里斯缓缓地深吸一口气，燃烧着丰厚地不会枯竭的美德源泉，进入秩序之怒的超凡状态。

他的肌肉不断膨胀，魁梧的身体往上再拔了一半，将近三米的高度，期间被钢铁之躯撑开崩裂的铠甲部件，接二连三地坠落在地上，撞出震雷般的闷响。

直到最后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抓住头盔正面，轻轻地摘下丢在地上，转眼间露出黄金般的焰发，俯视着个头顶多来到他胸口的对手。

在角斗士生涯中学会通用语的格鲁尔.石心侧头吐了口泛起血丝的唾沫，挥舞重战斧岩石粉碎者，猛然快步冲出，千锤百炼的一击，准备将对手拦腰横斩。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洞悉之眼瞬间展现，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变得很慢，兽人第一勇士的招式近乎完美，不过在速度更快、力量更大的自己看来，还有很多破绽。

船锚形的钝头重剑，比格鲁尔.石心更快地挥动，长兵器的优点展露无疑，同样的杀招，没有掠过对方的腰肢，由于身体高度差距，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重剑斩中他的脖子。

惊愕的表情瞬间凝固在凌空飞起的头颅的脸上，无头脖腔里冲出三米高的血柱，重战斧岩石粉碎者按照惯性往左前方掠去，带动残躯跪伏在地上。

因战斗沸腾的热血早已洒遍决斗场，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上难免沾染少许，他伸手向上，抓住飞起的兽人勇士格鲁尔.石心的头颅，将它安放在原位。

周围的兽人战士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像脖子被人掐住的鸡鸭，美德骑士没有说什么刺激他们野性和愤怒的话，只是沉默着等待兽人酋长接下来的举动。

最强的战士格鲁尔.石心都在一招之内战败，失去年轻的生命、前途不可限量的未来，痛失亲弟和左右手的酋长自知不敌，况且他也不想破坏兽人的传统。

松开接触战斧的右手，克鲁伦.石心举起左手的权杖，一根萨满制作的野牛图腾，可以插在地上召唤两个黑曜石头人，为四个兽人战士附加岩石护甲，将泥土变成石笋刺出地面。

轻轻一顿，他的声音变得异常宏亮：“玛克苟拉！”

周围立即响起应和声，一扫刚才格鲁尔.石心战败的颓势，低迷的士气也受到鼓舞再度高涨。

人类的火枪和炮弹赢得战场的胜利，决斗仪式也顺利拿下，按照兽人的传统，奥德里奇.特里斯赢得兽人的尊重对待，伊安.麦卡雷恩稍微逊色，或许与他个人实力还未突破大骑士有关。

兽人酋长克鲁伦.石心伸手邀请两人入座，奥德里奇.特里斯当仁不让地登上格鲁尔.石心的位置，伊安.麦卡雷恩待在原地不敢也不想离开火枪队的阵势。

一直未表态的图尔塔.铁额，眼角余光紧紧地盯着决斗场，由于身份特殊，格鲁尔.石心即使战败也没有受到亏待，鱼骨针以肠线缝合伤口后，用沾水的布巾擦拭清洗身上残留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放在雕刻独眼巨人的担架上，抬到部族的墓地入葬。

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脱下的铠甲部件，自然有好奇心很重的兽人前去拾取，出乎意料的沉重，就连膂力不错的战士双手齐出也有些吃力。

克鲁伦.石心也看到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用这个问题打开僵局，奥德里奇.特里斯则回应：“没什么大不了！配方保密的特殊合金，总重超过八百斤，每一个部件至少五十斤。”

“穿上它，每一个动作都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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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为了部落

兽人酋长的右手握住图腾权杖不敢松开，侧头望着赢得决死之战的胜利者，“尊敬的客人，伟大的勇士，你率领英勇善战的军队，以血腥和杀戮开道，贸然闯进石心、铁额两大氏族的地盘，想要做什么？”

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持着钝头重剑，左手变戏法似的翻转，露出一根橄榄枝编成的桂冠：“我带来战争的利剑，和平的王冠，请不要让橄榄枝从我的手里滑落。”

克鲁伦.石心的左手再次触碰死亡之吼的斧柄，可是手背被两根并拢的手指作势压住，眼角余光瞥过，不出所料是盟友图尔塔.铁额，他轻轻摇头示意酋长别冲动。

对桌面下的暗流，奥德里奇.特里斯了然于心，他相信自己释放出足够多的善意，能够使情势彻底扭转。

两支氏族组成，“帐篷”数目接近一千，人口过万的大型部落，被推举为酋长的克鲁伦.石心相当尊重盟友的意见。往日在外征战，就由图尔塔.铁额代管部落事务，实行源自南方公国的双王制。

“听一听，也是好的。”盟友用兽人古语小声劝诫，诚挚的恳请令酋长丧弟之痛的怒火熄灭不少。

想起粮仓快要见底，所有的部落战士即将饿肚子的窘迫，为了顾全大局，克鲁伦.石心不得不收回左手，违心地强行挤出笑容。

“远方而来的客人，带来和平的消息，我在此向你致谢，表示由衷的感激！”

奥德里奇.特里斯双手往前摊开，“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南边依旧使用奴隶苦工的公国，以血誓为纽带组成同盟，悍然挑起战争，并不断攻占侵吞中土各国的邪恶大公们。”

克鲁伦.石心叹了口气，轻轻点头表示认同，不过考虑到自己和好友图尔塔.铁额组成的部落占据群山之国，不免有些异样的情绪而感到不安。

“我是赞同废除奴隶制度的温和废奴者奥德里奇.特里斯，曾经在北海三国主持并见证长达五百年的乡村农奴制度崩溃瓦解，解放南方公国的所有奴隶，使他们获得自由和平等，是我孜孜不倦追求的事业。”

图尔塔.铁额应声轻轻鼓掌：“伟大，多么伟大的理想！可是，你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难以撬动这块横亘千年的岩山。”

奥德里奇.特里斯摇了摇头：“废除奴隶制度，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很多志同道合的人互相吸引聚集，融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当然他们也不是完全地出于善意，也有对本身利益的诉求。”

收起摊开的双手，兽人部落的贵客毫无掩饰地解释：“众所周知的事实，农奴、苦工、奴隶没有人身自由，属于奴隶主的私人财产，他们毫无积极性，个性散漫，肆意浪费，生产效率低到令人发指。恰恰相反的是给予法律保护的人身自由，进入工场并支付劳动所得的报酬，他们就会变得专注、认真，积极工作并以此获得丰厚的薪水。”

“诸位，决定战争胜负，从来都是占据社会大多数的基石。很显然，数目相等的产业工人远比被奴役的苦工效率更高。前者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各种物资财富，应付战争的剧烈消耗，至于后者，一旦南方公国的战争储备耗尽，你们可以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图尔塔.铁额忍不住握紧拳头，“用皮鞭驱策他们日夜不眠地工作，最终忍受不住地反抗，然后……然后……”

“被血腥屠杀！”兽人酋长补充一句，他知道心软的好友说不出口，当克鲁伦.石心说出来后，沉郁的气氛渐渐滋生。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挥手驱散萦绕周围的阴暗气息，“两百年，南方的大公通过三角贸易，从黑大陆前后掳掠了将近一千万的奴隶，经营着落后的种植园经济，不思进取地维持着他们奢侈堕落的生活。”

“我相信结束奴隶制的时机已经到了，就在这场不义的战争，彻底击败南方的奴隶主，解放所有奴隶、苦工、农奴……”

美德骑士豁然站起身，振臂高呼：“诸位，所有人生而平等！”

接近三米高即使兽人也必须抬头仰视的伟岸身躯，燃烧般的黄金焰发，玛克苟拉的胜利者，即使是人类说出这番话也当场赢得附近兽人战士的欢呼和认同。

雷霆轰鸣般的声浪此起彼伏，伊安.麦卡雷恩如临大敌，待在盾阵枪林深处，依旧感觉到不安，频频向奥德里奇.特里斯望去。

酋长克鲁伦.石心右手举起图腾权杖重重一顿，震动心灵的撞击声，顷刻间火星四溅，部落战士的喧闹狂嚣随即缓缓平复，他们都意识到为人类的宣言欢呼在如今的时局下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暗中燃烧美德源泉对兽人施加影响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回到自己的座位，眼角余光注意到顶端有野牛雕饰的权杖，能够破解自己感染力十足的正能量暗示，显然不是一件普通的施法者奇物。

图尔塔.铁额身体稍往前倾，沉吟片刻，转头望着奥德里奇.特里斯：“我们会摧毁奴隶主打造，用来囚禁同胞的监牢，把他们拯救出来获得自由。”

“如果有我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你们的行动将变得更容易，至少不用付出高昂的代价。”

克鲁伦.石心知道此次对双方来说都冒着巨大风险的交涉终于进入正题，“帮助！或许你还不知道，石心氏族和铁额氏族如今面临一个很大的难题，解决它才能证明你的，或者你们的实力。”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据说群山之国的部落拥有将近万名战士，我现在只看到大约四千七百多人，剩余的大部分该不会在外征战吧？”

“你都知道些什么？”图尔塔.铁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发现自己的底牌已被对方看穿了。

“我带来了一大批药草，掺入苦艾的烈酒，裹伤的干净绷带，止血的药粉，当然这一切都不是免费赠送，至少得收回成本。”

克鲁伦.石心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心里反而放松许多，他最担心人类的无偿赠礼，往往都是裹着甜美糖衣的毒药。

“你想要从我们部落获得什么？”

图尔塔.铁额代替酋长说出他心里的疑问，事实的确如此，除了以劫掠抢夺而来，拼凑出的简陋水力机械，兽人手中只有不值钱的破铜烂铁。

奥德里奇.特里斯摊开双手在面前划了一个圈，“我们的双脚站在群山之国，他以出产各种昂贵的林木、四季不绝的水果闻名中土各国，不过据我说知，我们的脚下还有丰富的煤炭资源、储量惊人的铁矿石。”

“我来自两种资源都短缺的西土，在双方的需求方面有很强的互补性，我也非常愿意充当双方之间的中间人，搭建贸易平台使双方都能获得各自所需要的物资。当然，双边贸易利益，我要占据百分之五，尽管数目很少，积少成多对于我的家族来说也是一条新的财源进项。”

酋长听到奥德里奇.特里斯开口要去百分之五，简直就像挖走自己心头的一块肉，不过他也知道没有厚利驱策，没有人会来主导这种交易。

克鲁伦.石心向好友轻轻点头应允，于是图尔塔.铁额立即开口追问：“只是药草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露出得逞的微笑，“当然，还有粮食！只不过路途遥远，粮食又是战略储备中的最重要环节，西土最近又发布禁酒令，价格会高昂地让你无法想象。”

酋长不动声色地冷哼一声，图尔塔.铁额则露出失望的表情，“没有粮食，意味着没有诚意，你不会是想要糊弄我们吧！”

奥德里奇.特里斯收回双手，“远在五千公里以外的西土粮食，即使现在出库起运，通过秘密渠道运抵群山之国，至少得十天半个月。不如把目标转移到附近……”

他提起钝头重剑，酋长身边的战士统领顿时紧张地坐起身，蓄势待发的姿势，奥德里奇.特里斯微不可察地轻轻摇头，迳自以剑尖在面前硬土划出简单的地形图。

“这里是玛利兰公国，东边直通风暴海的宝剑湾，西部边境是黑水沼泽，往南是群山之间的罗科维尔，现在由石心和铁额两大氏族组成的部落占据。继续南下是南方维尔吉尼公国，狭长的黑松林地带是各方默许的缓冲区，毗邻奥拉巴度山脉，双方的边境军团严阵以待陷入长期的对峙中，等待其它方向的战线分出胜负。”

简单的几条剑痕，勾勒出两大强国之间夹缝地带的形势，酋长克鲁伦.石心和好友图尔塔.铁额看到这一幕，总算摸清楚局部战况的底细。

“维尔吉尼的重兵都堆在前线，后方非常空虚，拉长的补给线负担着十五万边境军团人吃马嚼的消耗，沿着蜿蜒曲折的发源于蓝岭山脉的翡翠河有二十七个补给转运站，堆积着数以吨计的粮草。随便打击其中一个，就能使你的部落获得足以渡过漫长冬天的补给，顺带还可以拯救出不少兽人苦工。”

“一次远征！”酋长克鲁伦.石心非常清楚实力超凡的人类战士提供的策略，如果照着计划执行，势必失去相对中立的立场，站在北方人类王国的阵营。

可是，还有选择吗？南方公国的奴隶主都视兽人为逃奴，对组建的氏族深恨不已，对各个部落的打击不遗余力。

克鲁伦.石心望了好友一眼，又看了忠心的统领们，抬起头环视漫山遍野的兽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发现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

“为了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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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兽人的远征

克制丧弟之痛的怒火，兽人酋长握住奥德里奇.特里斯伸过来的友谊，尽管上面还沾染星星点点的血迹，尽是格鲁尔.石心的味道。

毕竟是在伟大的玛克苟拉仪式上战死的勇士，想必弟弟的灵魂已经融入这片富饶的群山之地。

克鲁伦.石心嘴角耷拉，失去英勇善战的血亲兄弟，对他来说不吝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可是碍于玛克苟拉的仪式特殊性，他又不能表示出不满，否则就是不尊重传统。

奥德里奇.特里斯想要安慰兽人酋长，将徘徊在决斗场依旧迷茫的灵魂，牵引到叹息之墙，转而送进自己管理的怪诞镇，同样转化成兽人，只是脾气变得不再粗暴，充任小镇的护卫，协同抵抗亡灵军团的僵尸。

拥有图腾权杖的克鲁伦.石心隐约察觉到此事，可是他并非天资独厚的萨满，对死后的世界隔着模糊的纱幕。

通过这件事，兽人酋长对奥德里奇.特里斯改观不少，以他曾经追随大萨满身边，耳濡目染已久的见识，认定美德骑士是某位神祇的地上代行者，并没有把他往不朽者方向去想。

美德骑士从红袜子里取出应允的药草、苦艾酒、绷带、止血粉，源源不断地掏出，很快堆积成一座小山丘。

这个架势把所有兽人都吓住了，他们都意识到奥德里奇.特里斯手里拿着的是一个神奇的空间袋，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动手强抢。

玛克苟拉仪式的重要性，令美德骑士直观地领受一番，不过最大的原因恐怕是兽人担心抢了这次，就没有以后了。

再则，从一位“英雄”手里抢走他最重要的奇物，可能性太低了，付出的代价恐怕群山之国的兽人部落根本承受不了。

图尔塔.铁额看到如此多的医疗物资，立刻知道部落的伤员有救了，他直接越过克鲁伦.石心，命令自己的氏族成员上去，用简易担架搬运到安全的后营地。

兽人酋长略微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转头让石心氏族的子民，去石皮帐篷里取出答应交易的铁锭。

“煤炭呢？我要的煤炭！”

奥德里奇.特里斯手指敲着钝头重剑，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令人牙齿发酸的声音，使酋长麾下的统领们内心很是震动，暗中对美德骑士的评价也再次往上提升一个层次。

“如钢似铁！”

黑大陆流传的兽人古语，在交头接耳中小声絮语流传，并散布到外围的普通战士耳朵里。

图尔塔.铁额连忙解释：“煤炭，或许储藏在我们的脚下，只是没有合适的器械挖掘！”

奥德里奇.特里斯以手搭额，沉吟片刻：“算了，这次交易就以铁锭为主吧！下次我会带来足够多的挖矿机械，以及合适的工具……钻透岩层取矿太危险了，应该找浅层的矿脉，直接打造一个露天矿坑……嗯，关于这种大规模工程，慢慢来，不能急！”

美德骑士自言自语之间，泄漏了很多有用的信息，兽人酋长和他的好友相视一眼，忍不住暗中发笑。

总共两立方米的铁锭，重量大约十五吨，简单粗炼过的胚料，被奥德里奇.特里斯逐一塞进神奇的空间袋里。

图尔塔.铁额匆忙离开一段时间，随后满脸笑容地再次出现，向好友克鲁伦.石心轻轻点头致意，兽人酋长握紧图腾权杖，随即又缓缓松开。

缺少必需的医疗物资，群山之国的部落将会越打越少，没有足够实力，在酋长组成的大乌勒台就没有相应的话语权。

远征维尔吉尼国的补给站，即使强来也要征收一批过冬的粮食物资，顺路还可以攻破几个种植园，拯救一批同胞脱离皮鞭和枷锁的监牢。

克鲁伦.石心根据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建议不断添加细节完善此次远征计划，明明知道兼具商人、战士等多种角色的人类还有其它目的，可是只要对部落有利，酋长不会吝啬支持。

留下一千多战士看家，其余三千三百名经历战火磨练的勇士，由麾下三位将军统率，四百名酋长直属卫队随同战斗，这就是群山之国的兽人部落能够拿出的全部家底。

“这样不行！将近四千人的中型军团，动静太大了，恐怕刚刚离开营地，就会被双方的眼线盯上。”

奥德里奇.特里斯对此摇头不已，由于玛克苟拉仪式赋予他某种特殊权利，竟然可以在克鲁伦.石心和图尔塔.铁额的默许下，对兽人的军团组建模式指手划脚。

“能单手提起我的重剑，平举过肩坚持十息，可以担任十人队的头目十夫长。能穿着我的铠甲沿着决斗场，不停歇走一圈，可以担任百人队的统领百夫长。能够连续打败至少三位百夫长，才能担任千人团的千夫长。”

美德骑士的建议由大如雷霆的嗓门传遍部落营地，立即赢得所有自持武勇过人的兽人战士的欢心，两位酋长相视一眼，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随口答应了。

尤其是图尔塔.铁额，期许着自己的氏族成员能够脱颖而出，在远征军团里谋取到更多的职位，立即下去安排测试。

克鲁伦.石心看见副手如此热心，很快明白他的心意，略微皱起眉头，想起部落传统的双王制，也就没有说什么。

重达百斤的船锚形钝头重剑，普通的兽人战士双手持着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单手提起，还得平举过肩坚持十息。

最简单的力量这一关就淘汰了平庸的八成，可是公平之下没有人有意见，眼看有将近六百人拥有十夫长的资格，奥德里奇.特里斯提议还有信心的人可以尝试挑战重盔甲步行。

八百斤的全身甲，由于独特的设计，可以自行适应穿戴者的身体，除非是美德骑士进入秩序之怒那种超凡状态的急剧变化，它都有相应延展变化。

即便如此，能够身披重甲行走长达一百多米的决斗场外缘的兽人十夫长还有八十多人，不用奥德里奇.特里斯特意提醒，拥有百夫长资格的战士开始捉对厮杀，只用拳头、膝盖、手肘，不使用钢铁武器。

连续十几场斗殴结束，还能站着的胜利者寥寥无几，不满一掌之数，却在酋长克鲁伦.石心和图尔塔.铁额的期许之中。

奥德里奇.特里斯满意地取出红宝石似的治疗药水，塔灵克莉丝汀的最近炼金产物，疗效非常显著，鼻青脸肿的千夫长，稍微涂抹少许，淤血和红肿以眼睛可见的速度飞快散去。

图尔塔.铁额眯着眼睛，向意料之外显现自己的才能，铁额氏族的勇士杜菲尔.碎颅，如今的千夫长暗中额首示意。

奥德里奇.特里斯用手指沾上药水，开始涂抹杜菲尔.碎颅脸上伤痕的时候，他的眼角似乎受痛眨了一下，挤出几滴泪水，混着治疗药水滑落到下巴。

连声抱歉的千夫长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接受美德骑士的治疗，奥德里奇.特里斯明明知道其中隐藏着诡计，也没有当面揭穿。

“克莉丝汀制作的炼金药剂，岂能轻易地逆向破解？随他吧！”

治疗四个千夫长，又为百夫长敷伤，治疗药水终究有限，再怎么节省使用，也很快耗尽，奥德里奇.特里斯随手丢开天然水晶制作的小瓶，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插手了，兽人酋长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能够争取到部分兽人战士的好感就足够了。

克鲁伦.石心开始指定远征队伍，将自己的氏族和铁额氏族的成员打乱了混编在一起，他的记忆力很好，能够清楚记得每一个兽人战士的名字，一个个十人小队编组成形，凑成百人队，随后组成千人军团。

所有统领纷纷就位，被图尔塔.铁额赐予独特的战旗，上面有仓促绘制的野牛图腾，大萨满赐予驻守群山之国的部落的图腾权杖，成为新的精神象征并深入人心。

“在敌人的领地筹集粮食，所有一切都是我们曾经流下的血汗。世间如此广大，眼前所见都是我们的猎场。远征军团，出发！”

图尔塔.铁额按照惯例守护家园，酋长给好友留下一千多位战士，地点隐秘的后营还有将近两千伤员，足以抵挡任何来犯的敌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估计出错，将近三千名精锐战士，被大萨满以协防的名义征调，驻扎在德尔诺山峰的凯隆索要塞，前挡南方公国的奴隶仆从兵团，后阻人类的精锐骑士团，用血肉捍卫兽人的尊严。

在南北双方因秋冬来临开始歇战对峙的时候，成为具有拉拢价值的第三方势力，受到各国握有实权的高层瞩目。

由于来自黑大陆的兽人骁勇善战，在南方公国种植园的苦工们，受到的待遇稍微好转，隐秘渠道得知消息，都知道环境的改变都是同胞奋战换来，细微的暗流再次涌动，不过逃奴事件却戛然而止，或许得到掌握兽人命运的某些人的指示。

群山之国的部落远征军团，严密地分成三十五个百人队，由不同方向前往维尔吉尼公国，他们彼此之间的联系以驯养的红眼迅鹰传递消息。

至于伊安.麦卡雷恩的火枪团、迫击炮小队，轮换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基洛夫飞艇里休息，昼夜不停地赶路，保持至少两百人在地面行军，以此磨练他们的精神和意志。

当分散成几十个百人队的兽人远征军团，在维尔吉尼公国玛纳萨斯地区聚集，伊安.麦卡雷恩感慨万千地再次来到奔牛河，站在曾经跌倒的地方，他准备爬起来。

突然之间，遮天蔽日的阴影翱翔而来，兽人统领背后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浓浓的腥臭气味扑面而至。

“绿龙？”奥德里奇.特里斯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见宛如翡翠的龙鳞，在秋日清晨并不耀眼的阳光反射下熠熠生辉，不明白为什么待在世界之脊的龙族会出现在这里。

“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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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召唤圣剑

奥德里奇.特里斯一声大吼，将震惊过度的兽人战士从呆滞中唤醒，其中大部分惶恐不安地四散逃开，只留下一百多个毫无畏惧，甚至想要屠龙的勇士。

鳞色暗青的绿龙翼展长达三十米，低空俯冲的架势，凭空掀起狂涛怒浪似的风啸龙卷，庞然大物的阴影鲸吞兽人战士，连同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内。

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巨龙，伸直颚肉累累垂垂的曲颈，充满每一个肺泡的强酸气体被急剧收缩的肌肉强行挤压到悠长的喉部，它的脖子陡然膨胀变大，满是褶皱的颈部皮肤由此绷紧变薄，连细小的微血管也清晰可见。

“吼！”

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含有剧毒的强酸吐息被绿龙喷涌而出，略微扫过地面，野草瞬间失色枯萎变成灰烬，腰肢粗的树木以眼睛可见的速度迅速脱水炭化。

熏黄秋风扫过，边缘泛起枯黄，脉络主干尚存几分苍翠的叶子，如烧烬的纸片凋零飘荡，还未落地就凌空消散。

如此赫然凶威，即使再勇敢无畏的兽人战士，也忍不住胆颤心惊地转身就逃，或许他们觉得如此死去将毫无价值，选择就近蹿入奔牛河里。

噗通噗通的声音，就像煮开的铁锅里下鱼丸，小河两岸转眼为之一空。

面对光凭气势就碾碎凡人抵抗之心的巨龙咆哮吐息，暂时退避是必然的选择，这并非是懦弱，而是生命的本能驱使身体的必然反应。

当然也有几个人敢于直撄其锋，其中就有奥德里奇.特里斯，穿戴宽松的防水斗篷，双手交错遮挡头面，深吸一口气准备硬抗猛毒强酸。

在他身后的是兽人酋长克鲁伦.石心，举起右手的图腾权杖，给自己的魁梧身体覆盖一层厚厚的岩石铠甲，由于多重石化的加固，简直变成一座石头雕像。

若不是碍于在玛克苟拉决死仪式中取胜的人类英雄没有退避，酋长肯定一早就闪开躲避。

强酸吐息在地面犁出一道荒芜的焦痕后，正面撞上两个不怕死的勇士。含有猛毒的强酸气流将材质普通的防水斗篷往后吹直，细微的酸液沾染其上，顷刻间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并迅速蔓延扩大。

将近三米高，两人合抱粗细的岩石雕像，被半是浓液半是气流的强酸吐息掠过，承受面一侧有如煮开的热锅冒出气泡和白眼，转眼间经历时光岁月的洗刷，变得坑坑洼洼残破不堪，并有逐渐变薄的趋势。

好在绿龙俯冲而过，两翼掀起的龙卷风啸，吹淡了强酸吐息的余波，当奥德里奇.特里斯察觉危机已过，从容地放下双手，防水斗篷只剩下零碎的破烂，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至于克鲁伦.石心直接双臂往外振荡，撑开只有一指节厚的岩石铠甲，碎片扑簌簌落下，尘灰洒在他的肩膀，弄地酋长有些灰头土脸。

“奇怪！这头绿龙刚才低空掠过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冷冰冰地不像是活物，而且隐约传来齿轮机纽传动的啮合声……”

克鲁伦.石心讶异地看着赢得英雄之名的美德骑士，他也有同样的感觉，只是没能像奥德里奇.特里斯这样清晰。

“嗯……”

美德骑士悄然低下头，“它的鳞片挡住我洞悉事物本质的双眼注视，某种相当严谨的防护，比我想象地利害。”

酋长举起他的图腾权杖，似乎想释放石化术妨碍再次迫近的绿龙，奥德里奇.特里斯连忙伸手阻止。

“还是我来吧，先试探它是否真的是一头巨龙！”

他伸手打了个招呼，藏在林地之间的枪队，立即换上能释放强化火焰飞弹的枪式法杖，迫击炮小队错落分布在附近，以教官奥德里奇.特里斯站立位置为落定目标，稍微校准调试炮管的角度，准备魔术礼花似的弹幕攻击。

绿龙俯冲吐息再次袭来，奥德里奇.特里斯左手搭着兽人酋长的肩膀，“别动！”

克鲁伦.石心知道人类英雄还藏有很多底牌，相信他不会害自己，就放松身体任由美德骑士施展。

巨龙的双翼展开到极限，驾驭着上升气流滑翔而至，就在它挤压肺泡，混合颈部的毒腺准备再次施展强酸吐息，视野中的两个人类目标突然消失。

以飞翼靴的短距离传送术，离开伏击圈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捎带着兽人酋长，出现在银松林的边缘，与往常传送距离相比毫无差别，他对此次实验非常满意，转头大吼一声。

“开火！”

“砰砰砰……唝……轰隆！”

两百五十杆奥术火枪，激发出的火焰飞弹在绿龙的双翼和龙躯上瞬间绽放，集中使用的排枪攒射，炸开几十片暗青的龙鳞，目标最大的龙翼顿时变成破抹布。

元素爆弹多数落空，没有人想到强气流对抛物线弹道的干扰这么巨大，即便如此也有一枚熔岩流星击中绿龙的尾椎，瞬间炸地坚韧的龙鳞，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

漏风的双翼使绿龙再也无法驾驭气流，庞大的身躯猛地坠落，撞上奔牛河岸边松软的泥土，差点没折断它的脖颈。

趁胜追击是合格战士的天性，刚才分散逃开的兽人纷纷从隐蔽地蹿出，手持趁手的钢铁武器，准备向折翼的绿龙发起进攻。

“受伤的野兽更危险！退开。”

奥德里奇.特里斯连忙开口提醒，受过他恩惠的部分头领压住阵脚，不过仍旧有一些兽人战士冲上前。

没有几个人是傻瓜，战斗本能意识到危险的气息，放慢脚步并开始迂回出击的兽人，使紧密的箭矢形冲锋阵形变成松散的锋线。

绿龙刚才没有释放出去的强酸吐息，顾不得收益太少，猛然扭头张口往人数最多的方位喷发。

腐蚀性极强的酸毒，当场将十几个兽人吹地骨肉分离，转眼间化成焦骨落下，不过顾不得悲痛的兽人战士蜂拥而上，抡起战斧、重剑、巨镰、投矛、标枪，向绿龙发起群攻。

硬如钢铁，韧性极高的龙鳞挡住钢铁武器的攻击，不过防护再强也有极限，况且庞大的龙躯有多处枪弹炮弹炸裂的伤口，自然会有聪明的兽人战士刻意寻找，继续扩大战果。

挣扎站起身的绿龙浑身颤抖，原本平伏贴身的龙鳞陡然翻转，从头到脚仿佛平静的湖面卷起一阵波浪，将大多数碍事的蚂蚁轻易扫落。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到这一幕，立即用肯定的语气告诉兽人酋长：“绝对不是自然系的绿龙，而是奇特的炼金造物！”

克鲁伦.石心也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望着焕然一新的绿龙，除了破破烂烂的双翼，根本看不出经历战争的硝烟。

“我们该怎么办？（人类的）英雄！”

奥德里奇.特里斯伸手轻轻拍了拍酋长的肩膀，“还是让我来吧！”

单手提着钝头重剑，美德骑士一步踏出，随即加快速度，勇往直前地冲向无法重回蓝天的折翼巨龙。

克鲁伦.石心明白人类的英雄将会展现超凡的战技，连忙举起图腾权杖重重一顿，发出撤离的讯号。

即使他不这样做，不停闪避着绿龙爪足踩踏的碾压攻击的兽人战士，也想着办法怎么能安全撤离。

当折翼巨龙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决死冲锋气势吸引，碍事的蚂蚁已经退潮般四散逃开，它没有理会失去勇气和斗志的兽人战士。

透明的眼睑升起，硕大的金黄竖睛盯着在人类看来相当魁梧，在巨龙的视野里依旧是蚂蚁的美德骑士，即使拥有重量惊人的武器，顶多也只是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

第三发强酸吐息已经来不及了，绿龙伏低身体，几乎匍匐在地面，缩起悠长的脖子，仿佛沼泽地带的亚种蛇颈龙，准备弹射撞击，以它遍布尖锐棱角，厚度惊人的头盖骨硬抗。

谁知就在即将撞击的前一息，奥德里奇.特里斯猛地起跳，借着刚才的加速助跑累加的强大动能一跃而起，凌空划过完美的弧线轨迹，刚好落在绿龙脊背，两翼的翅根部位。

美德源泉的剧烈燃烧，在钝头重剑绽放出宛如太阳的金黄光辉，凝如实质仿佛透明的水晶，将它变成一柄门板宽的巨剑。

奥德里奇.特里斯自最强的战争之子玛尔萨斯处学会的独特技巧，节省美德源泉的消耗，令右手斩断一切有无形之物的埃克斯卡利巴剑，凭实体展现出近乎完美的剑身。

“咯……嘶”

比钢铁还硬的龙骨翅根，在圣剑的锋芒下仿佛热刀切黄油，轻易地被美德骑士一剑削断，平整光滑的截面不出所料露出中空的髓腔，里面充盈着肮脏元素和贱金属媾和的产物。

粉末状的硫磺，溶化的青色铅盐液，经过苍白炼金术的提炼，凝聚成鱼籽状的绿汞，与永沦深渊的低级恶魔体内流淌的液体极为相似，被视为禁忌中的禁忌。

“代替富含生机的龙血，用沸腾如岩浆的恶魔血液，使干枯的龙尸复苏，变成某种亡灵龙，这是对龙族最大的亵渎，也是对生命毫无敬畏的狂妄！”

“谁干的？不会是南方的奴隶主大公，他们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看来只能是吸血鬼氏族，或者来历更神秘，藏身在不为人知的隐秘地点，非人类族群组成的黑暗联盟。”

“还有一种可能，由于元素涨潮的影响，离开各自的隐居地，渐渐活跃的旧时代的遗民！难道他们开始活动了？这头绿龙没准就是其中某位亡灵大师或者恶魔术士的杰作！”

电光火石之间，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脑回路转过几百次，不过这并不妨碍他顺手斩断另一根龙翼翅根。

他的举动极大地激怒了“绿龙”，收回撞击落空的脖颈，调转硕大无朋的龙头，酝酿多时的强酸吐息强行中止，或许已经察觉猛毒强酸对此人无效，换上另一种进攻型防卫武器。

绿龙脊背的骨板接二连三地点亮，细碎的电弧飞快地聚集，经过特殊渠道升压后，从它猛然张开的嘴巴里吐出。

蓝白电光瞬间命中奥德里奇.特里斯，即使以他全盛姿态的防护，也被殛地全身麻痹，持剑站立着一动不动。

侧头的绿龙张开血盆大口吞咬，谁知它的攻击再次落空，心念一动以飞翼靴传送到安全地带的奥德里奇.特里斯，被刚才出乎意料的打击刺激到了，毫不犹豫地施展出埃克斯卡利巴剑的潜能。

“领域.召唤圣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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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屠龙

秋日清晨微凉的曦光，受到无形的吸引，在远离地面五百米的低空，凝聚出若隐若现，宛如水晶质地的半透明光剑。

随着阳光不断汇聚而来，能量密度飞快地抵达极限，即使缓慢提升的温度也使空气发生令人不安的扭曲。

祛除身体麻痹、肌肉僵硬等负面状态，奥德里奇.特里斯再次瞬移出现在绿龙的脊背，双手持剑准备挥劈。

谁知这头体内注入类恶魔血液复苏活化的亡灵巨龙，狡诈的战斗本能犹在，缩起粗如石墩的右足，顺势倒下翻身，试图以吨位惊人的身躯将唯一的威胁碾压。

奥德里奇.特里斯不得已收回埃克斯卡利巴剑，早有预见地逆向奔跑，刚好来到绿龙柔软的腹部，纵身一跃而起，双手持剑，借助冲力和身体的重量，猛地插向亡灵巨龙的心脏部位。

避无可避之下，阴险的巨龙伸长脖子，抬起遍布青苔的下颚，十二片表面流淌钢铁光泽的龙鳞，猛地竖立而起，仿佛受到攻城弩炮的摆臂作用，瞬间激发而出，瞄着碍眼的人类爬虫而去。

美德骑士自持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使自己拥有超凡的钢铁之躯，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唤出叹息之墙挡在胸口要害部位。

从冰冷的墓地复苏的亡灵巨龙，悍然使出最强的底牌“逆鳞”，可惜它的反应稍微有些迟，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双手剑已轻易破开柔韧的腹皮，将龙心切成两半。

前后只慢了一息，十二片磨盘大的钢铁龙鳞，有如利斧轮锯，从不同的角度，上下左右，几乎同时劈砍在美德骑士的身上，深深地陷进他的体内。

与此同时，被奥德里奇.特里斯以领域之力召唤而来的光辉巨剑，摆脱无形的约束，势不可挡地往下坠落。

向上伸直脖子，抬起下颚的绿龙及时发现来自天空的致命威胁，可是失去驭风浮空的双翼，心脏被埃克斯卡利巴剑切成两半的现在，侧躺在泥土柔软的河岸地面，已无法摆脱迫近的命运裁决，它只能勉强扭动身体试图避开要害。

可惜，垂死挣扎的绿龙没能躲过势如雷霆的必中一击，光辉巨剑劈入亡灵巨龙的脖颈与胸膛的连接处，有如断头台的斜刃，近乎完整地切下巨龙的首级。

肮脏的绿汞潮水般的从脖腔里喷涌而出，沿途流经之处，草木瞬间脱水干枯，潮湿的土壤失去水分、生机，劣化成死气沉沉的荒芜之地。

如此诡异的场面，令不少发现机会围过来，打算以龙血沐浴的兽人立即打消自己的计划。

奥德里奇.特里斯冷哼一声，当场崩碎如钢似铁的龙鳞，他的身体不仅毫发未伤，齐格弗里德的双龙铠甲似乎受到增益影响，皮肤表面多出状若盾形的斑驳花纹。

以埃克斯卡利巴剑的领域之力召唤而来的光辉巨剑，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化为圣洁的正能量火焰，不停地灼烧着亡灵巨龙的残骸、沸腾的血液。

肮脏的绿汞首先受到影响，被抵消后逆转钝化为硫磺和铅盐，前者快速燃烧，蹿起蓝色的低温火焰，后者融化成青灰色的热液，迅速降温凝固结块。

“哗啦”一声，美德骑士化开龙腹的韧皮，直接掰断手臂粗的肋骨，将切成两半的龙心近乎完整地摘取出来。

枯萎的黑色心脏几乎与普通人等高，径围两人合抱，岩石般的坚硬心包膜雕刻着扭曲的邪符，糅合苍白炼金术一系独有的符语，构造成立体层积式法阵，繁琐复杂的程度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生平仅见。

他立即想到塔灵克莉丝汀，可惜本体待在冷山某处峡谷底部沉陷的法师塔，于是立即用暗语呼唤巡游在低空，基洛夫飞艇的舰灵分身。

随时在线的舰灵少女，立即让主控舱弹射出一团巴掌大的风精，外面是近乎透明的卵壳，仿佛一枚高地山鹰的巨蛋。

通过细长的发射管道，刚刚离开飞艇主控舱，它张开爪子状的翅膀，撕裂外面包裹的蛋壳，细长的桨尾不停摆动维持身体平衡，遵循指令飞快地抵达地面。

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肩膀停驻，随即睁开天蓝色的独眼，将枯萎龙心快速扫描一遍，以特殊的渠道上传给舰灵少女克莉丝汀。

庞大的资料库备份解压开启，自制搜索引擎，在浩瀚的旧时代知识之海里，捞取具有价值的珍珠。

过了片刻，舰灵少女传来心灵之语：“找到了！使用类似技术的目标人物，接近传奇的上位恶魔术士，掘墓者费德勒斯提克斯。不过，按照记录显示，他死在动荡时期开启的第三年，用尽施法源泉，被凡人围攻而死。”

奥德里奇.特里斯忍不住摇头，“传说中死去的恶魔术士的伎俩再次出现，没准那位接近传奇的掘墓者根本就没死，这些年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隐居……嗯，一出手就是挖掘龙墓，亵渎巨龙的尸体，他不知道世界之脊的龙族已经汇聚在银色黎明的麾下？奇怪，怎么会刚好出现在兽人远征军团的前路。”

舰灵少女没有表态，缺少足够的资料，即便是她运算能力再强，也推测不出具体的结论，至于凭借直觉的模糊判断，与奥德里奇.特里斯得出的结论差不多，因此也就没有用心灵之语传来回答。

亡灵巨龙被干掉后，兽人战士才从安全地点离开，河底、森林、泥沼，所有能想到藏人的地方，都有棕色的魁梧身影出现。

完成屠龙伟业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在远征军团的兽人眼里，有如耀眼的璀璨王冠加冕其身，独自屹立于侧躺在地上的巨龙胸腹部位，右手持着门板宽的巨剑，左手提着切成两半的巨龙之心，相信正是这个致命伤才击杀绿龙，必须用崇敬的角度仰视武运隆升的人类战士。

“帕兰图鲁！”

不知道是谁喊出兽人古语的英雄之名，应和声起先寥寥无几，随后在酋长克鲁伦.石心的默许下，蔓延到整个远征军团，后来干脆变成毫无意义的咆哮。

或许是以这种方式，驱逐刚才绿龙的滔天凶威和狂嚣的气焰对兽人战士的负面影响，况且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人类身份，不会对克鲁伦.石心的酋长位置造成影响，反过来还能利用玛克苟拉决死仪式战胜者的荣耀，激发远征军团的斗志。

以上各种暗中的考量和针对人心的谋算，营造出兽人战士为人类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欢呼的诡异场面。

不甘心自己的屠龙壮举被如此利用，美德骑士仿佛雷霆的嗓门压倒周围的喧闹，庄重地提议，现场所有战士都可以剥取一块龙皮，缝制在自己的铠甲或者战旗上，以此彰显远征军团的武勇。

他的提议立即赢得兽人战士的欢心，冲到侧躺在地面的绿龙残骸附近，用自带的钢铁武器，开始切割、剥落死后变得柔软的龙皮。

人头涌涌的壮观场面，仿佛无数蚂蚁分食猎物，将分成一大一小两部分的亡灵巨龙挤地水泄不通。

眼看兽人战士愉快地瓜分战利品，就连参与巨龙折翼的火枪团和迫击炮小队成员，也忍不住心急如焚。

只可惜，奥德里奇.特里斯看出他们的意愿，伸出手轻轻往下压，示意他们别冲动。

自脖腔流尽驱使绿龙僵死之躯活动，沸腾如岩浆的绿汞，没过多久就被意图往脸上贴金的兽人战士，瓜分成一堆血肉模糊的骨架。

龙睛、龙牙、龙鳞……每一个部分都有很高的利用价值，尽管奥德里奇.特里斯提议瓜分龙皮，可是酋长克鲁伦.石心暗中使唤亲卫，把能取下的值钱玩意全部带走。

即使他现在用不着，妥善地收藏，将来有机会转交给大萨满，想必能获得不少好处。

奥德里奇.特里斯也没有闲着，割走一部分充满酸液的肺泡，整副绿龙的毒腺，三片脊背的磁性骨板。

舰灵少女克莉丝汀随即传来心灵之语：“雷霆蜥蜴的类法术器官，确实是外科手术移植改造。亡灵巨龙躯体的内脏多数沉寂，按照相关记录，这头绿龙应该是未臻至完美的半成品。非常奇怪的现象，取代龙血以类恶魔体液的绿汞推动身躯活动，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只是完成基础改造。”

“翼展三十米的绿龙，进入成年龙的水准线，还没有衰朽老死。它生前有过什么样的经历，竟然在巅峰全盛时期陨落，而且看不出致命伤！”

奥德里奇.特里斯根本无从得知，也回答不上来，从地上拾起一剑斩断的两只龙翼，尽管被奥术火枪打地破破烂烂，上面残留的翼膜，细心地剔除下来，还是可以给火枪团和迫击炮小队成员分享屠龙的荣耀。

等到尘埃落定，兽人战士的喧嚣和激昂的热情缓缓退烧，奥德里奇.特里斯已经率领他的队伍渡过奔牛河。

伊安.麦卡雷恩来到他的身边，再临曾经遭遇阵地伏击，粗心大意之下战败的失落之地，心里有很多感慨，到了嘴边却化作一声略微喜悦的叹息。

“走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地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翻过这道门槛，以后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伊安.麦克雷恩点了点头，“如果再次面对南方名将麦斯登.维尔，我会让他尝到失败的滋味！正如他以此战赢得石壁的称号，我也会踏着维尔阁下的肩膀，走上人生的巅峰。”

兽人远征军团用四轮平板车，运载龙头和龙骨之类的残骸。龙死余威在，一路走来，蚊蝇逃离地远远地不敢靠近。

死于绿龙强酸吐息的十几个同胞，尽管只剩下焦骨，也被克鲁伦.石心令亲卫掘土掩埋，特意留下标识，以便日后寻找。

做完这一切，兽人战士对酋长的认同和归属感提升不少，仓促建立的两只氏族组成的部落，渐趋融合。

克鲁伦.石心看在眼里，望着远去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有些自满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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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坎伯特堡

渡过水流湍急的奔牛河，集结后的兽人远征军团，以下山饿虎的气势，自哈瑞尔高地直扑最近的中转补给站，坎伯特堡。

东邻风景优美的斯卡托克汀山，南抵幅员辽阔的绿谷平原，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面积五万平方公里，原始森林占了五成，耕地面积八十万公顷，常住人口二十万，刨除占绝大多数的奴隶，实际居民人数只有一万八千，其中包含两千常备民兵。

蜿蜒曲折的砾石公路仿佛珍珠项链的细索，连接着临近的贵族领地，并通过密如蛛网的乡间小路与诸多庄园连接，既是坎伯特领的政治和经济中心，也是南北交通枢纽的重要环节。

与维尔吉尼大公有姻亲关系的坎伯特男爵，最近在副堡大量囤积的战备物资动了坏心，按照贵族的惯例“飘没”半成，也把他吃地满嘴是油。

不过，男爵阁下也有深切的隐忧，一个半月前，玛纳萨斯区域奔牛河之战，尽管名将麦斯登.维尔击败了绕路偷袭的敌对方玛利兰公国的贵族新军，并赢得了“石壁”的美名，可惜出现在眼皮底下的敌方军团，以及新式武器的威力，让附近的贵族一日三惊。

自以为待在安全大后方的坎伯特堡，前方有正规军团在边境线对峙的安全感顿时开始瓦解。

奥拉巴度山脉不再是难以翻越的天堑，隔着哈瑞尔高地，隐约听到火炮的轰鸣声，鼻子闻到战争的硝烟气味，种种一切比任何人的说教都更强有力。

对边境军团的不信任感正在日益攀升，坎伯特男爵没有停止把手伸向转运的战备物资，按照惯例“飘没”的数目反而变得更多。

尽管他是维尔吉尼大公的姻亲，地位非常特殊，同时也是实权贵族，负责接收物资的军团后勤官终于忍无可忍，担心自己的肩膀扛不起重担，亲自来到坎伯特男爵的城堡，无视堆满粮食的仓库，指着清单上的数目要求核对。

起先是千方百计地抵赖，眼看糊弄不过去，坎伯特男爵也有些恼火，干脆拉着一张冷脸，振振有词地反驳：“运抵的物资以袋装，转运的时候肯定要以麻袋数目计算。”

出身庄园骑士的后勤官是维尔吉尼大公的封臣，没有直接的统属关系，立即开口反驳：“大部分粮袋封口有拆线的痕迹，火药桶的桶盖腊封有二次融化的残留，按照标准重量两百磅的饱满麻袋，经过坎伯特城堡中转，统统变得干瘪，火药桶的重量也轻了许多。我需要解释！”

“什么解释？河运物资沾水受潮，为了防止霉烂扩散，拆线倾倒出变质的粮食，保存完好的干燥部分，这是很正常的解决方法。”

后勤官后悔没有带上军团会计，让他们看看坎伯特男爵的可笑嘴脸，为自己贪婪的辩护竟然如此狡诈。

“你会后悔的！如果边境军团饿肚子，没有充足的武器，被敌方趁势攻过来，你会失去所有的一切。”

男爵愤怒地举起手，握紧拳头在面前挥舞，“别用战败的假设，对我进行卑劣的恐吓！武装到牙齿，要塞化的城堡，将会成为阻遏潮水般涌来的敌人的堤坝。嘿……没有石壁将军，我，雷格尼.坎伯特，照样能抵挡出现在眼前的任何敌人。”

后勤官看着廉不知耻的男爵，为他的狂妄自大和愚蠢短视叹息不已，可惜他是实权贵族，又是主君的姻亲，维尔吉尼公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岳父，除非把此事捅到军事法庭，否则恁凭自己磨破嘴，对他也不能造成伤害。

就在两人互相看不顺眼，处于静默状态，用瞪眼和吹胡子给对方施加压力的时候，从哈瑞尔高地俯冲而至的兽人远征军团，向坎伯特堡不断挺近。

在行进中整理队伍，极具节奏的鼓点，调整着兽人战士的步伐，大地隐隐地颤抖，似乎承受不住这股坚决有力的震动。

远征军团分成左中右三个方向不断接近，无视途经阡陌相连的农田，佝偻身体似乎跪倒在地上采摘的苦工同胞，不过若是有人——多数是自由民监工，胆敢点燃报讯的狼烟烽火，百人队免不了要去热情地问候一番。

除了被皮鞭和枷锁彻底驯服的老人，正值壮年的兽人苦工，或是主动加入，或是被携裹，糊里糊涂地手里被人塞进一把短刀，按照指点捅进监工的身体。

双手沾了血，即使被奴化严重的兽人，也不得不加入远征军团，成为“反抗军”其中的一份子。

压弯的草叶滚落的露水，滴在细小的溪流里，固然溅起许多浪花，顶多炸起几个水泡，荡起些许涟漪，却轻易地融入其中，并使溪流渐渐壮大。

伊安.麦卡雷恩冷眼旁观三千多人的远征军团，仿佛磁石不断吸附壮大，忍不住清咳一声，引起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注意，随即小声说出自己的担忧。

“三千四百多的军团，也没过多久，就地征召了六百多兽人苦工，现在估计数目已经突破四千了。特里，你怎么看？”

美德骑士起先默不作声，被他催促了几次，才开口说出自己的看法：“迈恩，我们换个角度来看，这是一件好事！”

“在庄园农田解救被奴役的兽人苦工，就地征召见血转化成战士，意味着远征军团可以源源不断地获得兵员补充，只要物资消耗跟得上，对于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太有利了。”

伊安.麦卡雷恩也不是蠢人，稍微转动脑子，就明白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言下之意确有所指。

身为玛利兰公国的贵族一份子，与维尔吉尼公国边境对峙的军团就有家族的骑士团和武装士兵，由于阵营对立的缘故，加上奔牛河之战大败亏输的事实，使他自然而然地站在破坏者的阵列。

前身是奴隶的兽人远征军团，以分散成小股部队避开监视，在玛纳萨斯区域集结成军，悍然进入维尔吉尼公国，不仅要夺回凝聚同胞血汗的大量物资，还会趁机解救被奴役的族人。

至于伊安.麦卡雷恩的目的，表面上是破坏维尔吉尼公国的战备物资运输，对边境军团造成干扰和影响，实际却是砸锅卖铁，不惜透支借债，压上所有本钱，一场以自己的人生为注码的豪赌，博取洗刷恶名的惊天战功。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心思却简单多了，以帮助好友伊安.麦卡雷恩的名义，搅动战火渐渐冷却下来的时局。

既然双方都忙于秋收等相关事宜，粮食入仓，修备兵甲，当然得要主动出击，让对手处于被动捱打的局面。

第三方势力兽人钢铁部落，在双方犬牙交错的夹缝地带崛起，由于全民皆兵的特性，打烂的废墟根本无法种田，更谈不上恢复生产。

没有能够扎根的土壤，没有关乎可持续发展，最重要的基本盘，在拥有统筹全局眼光的顶尖战略家看来，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放任它们坐大。

奥德里奇.特里斯起先也只是把来自群山之国的兽人远征军团，当作一个可以撬动战局的支点，试图以打击维尔吉尼公国的补给中转站，对边境军团赖以为生的运输线造成掐脖子的窒息，尝试能否在锋线的偏僻角落撕开缝隙，改变中土各国联军开战后被动捱打的战略劣势。

当他看到远征军团在农田、庄稼地轻松补兵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想起南方公国总数八百万的兽人苦工，而所有公国的“常住人口”也不过九百多万。

即便只是抽走其中的一成，使用奴隶的种植园经济就会卡壳，苦工价格就会提高，使奴隶贩子和捕奴队疯狂地冲向黑大陆，至于从中土各国猎取兽人，由于无处不在的战火，危险性变得极高，收益又不足以弥补损失。

如何策动种植园的兽人苦工逃离南方，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已经有相关的腹稿。只是以如今南方公国还延续维持旧时代残留的种植园经济体系，分散在乡村城镇，一个个全封闭似的顽固堡垒，除了烈度惊人的战争砸碎一切既有秩序，恐怕刚刚燃起的反抗火苗，还在萌芽阶段，就会被奴隶主的强势反扑飞快熄灭。

“嗯……兽人想要挣脱被奴役的命运，需要一个类似斯巴达克斯，拥有超凡的个人实力，势不可挡的魅力，绝高的军事素养，以及钢铁般的意志，将解放被奴役的同胞的信念贯穿人生的领袖。”

想到这里，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摇头，除非有奇迹发生，生存在社会最底层，没有接受相关的教育，没有从小培养的经历，兽人苦工的群体再庞大，能出现几个合格的军事统领都属于罕见的特例。

不过，来自黑大陆的兽人，他们的萨满有一种秘密的传承，以摩顶祝福和歌唱的方式，对脑子一片空白的懵懂兽人，进行智慧启蒙的仪式。

如果不是艰难地维系着古老的传统，被奴隶主送上战场的炮灰，兽人绝对不会在战争中飞快地积蓄实力，并强势地崛起，成为令人侧目的第三方势力。

各种思路不停地碰撞，乍现的灵感火花稍纵即逝，缺少关键的资料和情报，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计划，更谈不上什么布局了。

“目前来说，战局错综复杂，各方势力大体形成两个阵营，不过内部都不是铁板一块，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维尔吉尼公国后方搅地天翻地覆再说。”

恰在此时，坎伯特城堡的瞭望塔民兵终于发现兽人远征军团的前锋，心惊胆颤不已，还是坚持履行职责，吹响牛角号角发出警报。

边境军团后勤官与雷格尼.坎伯特面面相觑，尤其是前者，恨不得给自己来两下耳光，他的乌鸦嘴又灵验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快步冲到墙头，望着成千上万的棕色身影潮水般的不断涌来，没有熟悉的大型攻城器械，却看到更加危险的迫击炮，男爵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没有经历战争的城堡守卫，以及只接受过基础训练的民兵，慌忙地整理武器装备而乱成一团，如果现在兽人叛徒发起进攻，坎伯特城堡将会很快沦陷。

幸好男爵的亲卫队心理素质够强，还能勉强压住内心的不安，迅速进入自己的岗位，侍从们双方奉上长弓，雕翎箭搭在牛筋弦上，半拉开的程度，只要敌人踏进射程范围，就是连续十几轮的速射。

酋长克鲁伦.石心察觉军团前锋抵达弓箭的射程，立即举起图腾权杖重重一顿，令行禁止的兽人战士随即停住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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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攻城

“狡猾！”

看到兽人军团前锋停在弓箭有效射程之外，雷格尼.坎伯特忿恨地哼了一声，右手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内墙瞭望孔上。

边境军团后勤官只听见“咯嘞”一声脆响，坚固的墙壁砖石悄然开裂，失控之下发泄自己情绪的男爵阁下，后悔不迭地抱着右手，脸上浮现痛苦的神色。

“活该！”

内心腹诽连连，不过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的表情，毕竟身份和地位的差距很大，要不是现在处于战争时期，他都不会出现在坎伯特男爵的城堡。

“放心，我的城堡已经要塞化，外城墙不仅加厚一倍，箭塔增加到八座，特意增高的内墙还有十二座弩炮，专门对付攻城器械。”

雷格尼.坎伯特脸上满是自信，不过他的狂妄吹进边境军团后勤官的耳朵里，反而惹来反感和厌恶。

“弩炮，最近才开始投入使用，进入一线军团装备序列的顶尖利器，想不到坎伯特男爵的城堡就有十二座！从什么地方获得？难道是大公的渠道？”

继续深入下去，就会触及主君不为人知的阴暗面，光是想象都是一种罪过，后勤官杰斯特.汉默用赞同的点头表态，始终保持沉默。

毫无所觉的坎伯特男爵越说越起劲，或许是以这种方式缓解接战前的紧张心情。

从未上过战场，也没有打仗的经历，带兵的经验无非是率领民兵追捕兽人逃奴，那还是去年冬天发生的事。

“有情况！”

杰斯特.汉默及时发现兽人军团的异状，不顾一切地开口打断雷格尼.坎伯特的连篇废话，原本有些被冒犯的感觉，不过男爵阁下心里的陡然升起的危机感，让他闭上脱口骂出的脏话，眼睛顺着后勤官的手臂指着的方向，看到令他胆颤心惊的玩意。

十座与兽人等腰高的迫击炮，被人类炮手推到前锋位置，刚好停在弩炮的最远射程之外，他们用手转动摇柄，将炮管不断往上抬高。

“我就知道，兽人的背后有北方的阔佬撑腰，很多人还不相信。你看，连最新的迫击炮都慷慨地赠给这群叛逆的逃奴，还生怕它们学不会使用，连操纵发射的炮手都一并附送。就不怕这些养不熟的狼崽子，养大了反咬一口吗？”

雷格尼.坎伯特牙齿咬地咯吱咯吱响，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男爵阁下真的生气了，可是再怎么忿怒，能改变兽人放下沉重的砝码，战争天枰倾斜的局面吗？

没有，那么最好就闭上嘴巴，想想怎么应对的办法。

“弩炮，发射！”雷格尼.坎伯特知道事情紧急，顾不得掩藏自己的底牌，立即下达命令。

要塞化的城堡内墙，早已准备就绪的守卫，听到命令后尽管心里有些不能理解，还是遵循男爵阁下的命令，扳动机纽使绷紧的钢丝弦从棘轮卡槽里抬起。

“呼……呼……呼”

十二座弩炮几乎齐声发出怒吼，特制的五十磅重的弹丸，猛然抛射出去，划过近乎完美的弧线，轰然落在寸草不生的荒地上，砸在兽人军团的前锋阵列，不过最远的落点离迫击炮的位置还有将近十五米的差距。

碎裂的黑陶硬壳陡然瓦解，除了两个运气不佳的兽人战士被砸地头破血流，藏在里面的可怕玩意出现了。

臭云术特有的黄绿色雾气蓦然腾起，迅速蔓生为蘑菇状的云团，并迅速连成绵延一片的云雾走廊。

措不及手之下，前锋阵列的兽人战士遭殃了，一个个呕吐不停地四散逃开，脸色难看地要死，即使手脚并用地逃离，烦闷欲呕的感觉还在持续，不少人连早餐都吐光了。

都怪兽人的鼻子太好用，远超常人的嗅觉让他们在臭弹面前毫无抵抗力，而且弩炮发射的陶壳弹丸里不止是封存了三环奥法.臭云术，似乎还有别的玩意。

同样站在前锋阵列，却全身披着重型铠甲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皱起眉头，在闻到熟悉的辣椒粉的味道后，很快舒缓被对方抢先进攻的郁闷心情。

“风向对我们有利！炮手听令，换死云术炮弹。”

伊安.麦卡雷恩抢先下达命令，对于向南方的奴隶主开战，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奥德里奇.特里斯一言不发，任由待在迫击炮阵地的好友带节奏。

黑灰色薄钢外壳，用白土制作的石笔绘制狞恶的骷髅头和交叉骨的图案，当炮手们小心翼翼地双手捧起，轻轻地放入炮口，随即松手自重滑入底部。

“唝……”

炮管底部的击针，触及炮弹的底火，剧烈燃烧的特制火药****，向底部喷发出大量高热气体，将直径一百毫米，八公斤重的迫击炮弹猛地推出炮管。

十枚水滴状的炮弹滑过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轰然落在城堡的外墙、前庭院，甚至内墙上，瞬间腾起大团充满负能量的云雾。

几个走避不及的守卫只是接触少许，当场口吐白沫倒下，身体不断抽搐，眼看活不成了。

临近的两座中等马厩，颇具灵性的战马闹腾嘶鸣，不顾一切地扯断缰绳，火烧火燎冲出厩舍，往安全的内墙方向逃。

由于高度差距，即使风向对死云术扩散有力，操作弩炮的守卫依旧安全无事，只是他们都被兽人如此迅速的反击吓到了，不仅有比臭云术更强的法术，射程也比弩炮远。

雷格尼.坎伯特的心情越发低落，反倒是杰斯特.汉默见多了各种大场面，对兽人的迫击炮只是感到威胁而已。

兽人军团的前锋阵列被恶臭走廊驱散地几乎崩溃，伊安.麦卡雷恩自发地带起进攻节奏，命令炮手调整角度，换上热焰爆弹和开花弹，轰击要塞化城堡的外墙。

坎伯特堡的主门，一时间仿佛火山爆发，宛如冰封永冻的远古传说中走来的泰坦巨人，挥舞熔岩拳头，不停地砸在十二米高、五米厚的砖石结构城墙上。

更可怕的金属风暴不时横扫而过，民兵中只装备轻便皮甲的弓手，瞬间被砍倒一片，血腥的死亡之花处处绽放，准备不足的坎伯特堡除了弩炮发射，根本拿不出有效的反击手段，苦苦地忍受着兽人军团凶恶的气焰。

几十发臭云术炮弹形成的恶臭走廊，成为兽人战士难以逾越的天堑，嗅觉灵敏的他们只能选择从两侧绕道而过。

知道如何应付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沉默地闭嘴不说，反倒是开战至今没有表态的酋长克鲁伦.石心，似乎从大萨满的智慧启蒙中得到相关的知识，此时回想起来，立即命令麾下的战士用湿水的布巾捂住口鼻。

随身携带的汗巾足够潮湿，如果不够就用随身携带的羊皮囊里的食水，兽人战士发现果然好用，干脆抓住汗巾的两端，在后脑打个死结。

坎伯特堡的外墙早就完了，吊桥的绞盘毁于战火，失控的绞索自行放下可供四辆马车并排而行的复式硬木桥，兽人战士连声欢呼冲到城门前，合力抬起铁闸门，从附近搬来破碎的砖石支撑，随即不停地挥舞战斧、铁锤。

镶嵌着生锈铁板的原木城门，年久失修的缘故，早已承受不住兽人战士的鞭笞折磨，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木屑团团爆碎四下溅射，红褐色铁锈颤栗着抖落。

撕开的缝隙透出城堡内部的火光，投射在兽人战士的脸上，露出快意的狞笑，他们已经忍受奴隶主的皮鞭够久了，现在报复的时候到了。

民兵和城堡守卫慌乱地搬来沙袋，堆积在往里洞开的城门后面，端起长枪和重矛，对准撕开的缝隙用尽全身力气突刺。

刚开始还能伤到措手不及的兽人战士，一声声仿佛砸在他们心里的重锤戛然而止，不过对方很快反应过来。

昔日唯唯诺诺的奴隶，如今铁血铸就的战士，只是侧身让过突刺，伸手抓住铁质尖头的长枪、重矛，猛地往外拉扯，就能让训练不足的民兵、守卫失去武器。

至于陷入势均力敌的僵持，兽人战士干脆用力拗弯，让对方收不回去。来多几次，突刺的武器就废了，根本占不到便宜。

迫击炮弹有限的缘故，兽人军团的火炮阵地终于哑火，双方转换攻势，该轮到坎伯特城堡的弩炮发威了。

可惜，一道重要的心理防线被力大无穷，不知道疲倦的兽人战士撕开了，原木城门轰然往里洞开。

支撑了将近半个小时，难为它多年没有修缮，费用落进坎伯特男爵管事的口袋，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不过，在城门作窝的白蚁和蛀虫也帮了兽人很大的忙，自然的风雨，金属锈蚀也出过很大的力气。

早就拉着雷格尼.坎伯特男爵退到内墙的后勤官杰斯特.汉默，看到黄昏的暮光和燃烧的火焰中冲进来的棕色身影，立即意识到惨烈的白刃战已然到来。

他不顾一切地抓起弩炮附近的臭云术陶壳弹，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城门附近。且战且退的民兵和城堡守卫丝毫没有防备，鏖战至今，急促的呼吸令他们最先遭殃，呕吐不停地蹲下，抛弃手持的武器，手脚并用地逃开。

湿水布巾蒙脸的兽人却有一层防护，不顾一切地冲过去，顶多感觉有些恶心，很快适应臭云术的威力。

“你在干什么？”

男爵阁下此时才反应过来，冲上去双手揪住杰斯特.汉默骑士的衣领，没想到边境军团的后勤官竟然敢资敌，难道他早就被策反了？

个人实力远胜雷格尼.坎伯特的年轻骑士，握紧右拳轻轻地肋下锤击，就把忍受不了痛苦的男爵阁下推开。

“睁开眼睛看清楚，我是在帮你！”

陆续又砸了几个臭云术陶壳弹，由于封闭的缘故，内墙外墙之间前庭布满恶臭的绿色气雾，刚刚冲进来的十几个兽人战士，即使有潮湿的布巾蒙住口鼻，随着浓度提升，他们也忍受不住地试图寻找出路。

转身而退是绝对不可能的选择，那么只有攀援内墙，试图突破第二道防线，可惜特意增高加厚的内墙是双层结构，固守自己岗位的守卫，往外推开可以活动的砖石，短矛对准目标，用力地戳刺，就重伤在砖石缝隙之间攀爬的兽人战士。

杰斯特.汉默用臭云术争取到足够时间，冲进来的兽人全部战死，内墙欢呼声接连不断，可惜当人员损失上报后，兴奋劲很快消失，双方交换比是惊人的十二比一。

这一战再继续下去，不用打了！

“等等，我还有底牌未出！埋伏在副堡的骑兵，全部装备从精灵手里花了大价钱购买，独角兽式人马连体重装铠甲，并配备十六尺龙枪，总共……总共一百五十骑！”

价值一千八百金币的全套铠甲，卖了雷格尼.坎伯特的领地都凑不齐如此巨大的数字，杰斯特.汉默总算知道军团物资损失的去向了，原来都进了男爵阁下自己的私人金库。

“该死的蛀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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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城破

边境军团后勤官杰斯特.汉默尽管内心愤恨不已，对于当下外城墙被兽人军团轰开，守卫、民兵士气低落的时候，男爵阁下手里还掌握着一队重装骑士预备队，将会是扭转已近倾颓战局的关键，心情稍有舒缓，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催促。

雷格尼.坎伯特的下巴高高抬起，一撮刻意修剪过的山羊胡得意地抖动，等到后勤官的语气变得焦灼，内心近乎扭曲的虚荣感得到满足，才举手示意近卫侍从下达独角兽骑士团全军出击的命令。

主楼阳台上，前端系着坎伯特家族纹章的燕尾旌旗的黄铜长号，被肺活量惊人的城堡守卫吹响，节奏明快的进军号，远远地传扬开去。

依山而建的副堡，吊桥轰然落下，主门豁然往外打开，四骑并列的重装骑士中队，端起五米长的龙枪，缓步冲下略带弧线的梯道，贴着山体冲到还未坍塌的外墙。

男爵阁下右手比划了一个手势，忠心耿耿的守卫扳动机纽，一段二十米长的城墙仿佛抽走支撑的承重柱，依次轰然落下许多砖石，露出一条可供冲锋的平整斜道。

钢铁洪流毫不停留地冲向兽人远征军团侧翼，七尺高的奥尔登战马几次提速，额骨面甲的螺旋矛，胸口的撞刺，在燃烧的火光中闪耀冰冷的金属光泽。

里许长的距离，一百五十位骑士在冲锋中自发调整为两排，箭矢状的阵形，有如一把锋利的匕首，捅向兽人远征军团的腰肋要害部位。

酋长克鲁伦.石心早有防备，当不远处几百只马蹄不停敲打地面，传来令刚刚见血转化的兽人苦工胆颤心惊的震动，他就举起图腾权杖，号令侧翼的战士竖起钢铁丛林。

生铁长枪、战矛尾端抵在地面，斜放在三层复式厚盾上，兽人战士藏在盾牌后面，左右脚弓箭步站立，再肩膀扛住盾牌。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摇头，这种被动的防守阵势确实无懈可击，不过在全副武装，重量达到吨位的重骑兵铁蹄冲锋下，被钢铁洪流冲毁的几率更大，即使用生命为代价迟滞对方的冲势，顶多只能做到两败俱伤。

“兽人军团补兵容易，恢复集群战力就有些欠缺了，经历战争的老兵很珍贵，不能白白浪费掉。”

伊安.麦卡雷恩的话提醒了美德骑士，迫击炮小队由于弹药消耗殆尽而彻底哑火，现在该轮到火枪团发威了。

“举枪！”

在奥德里奇.特里斯无言的默许下，伊安.麦卡雷恩再次主导局面，两百杆射程惊人的奥术火枪，枪口调转方向，瞄准越来越近的重装骑士，整齐划一地扣动扳机。

“噗……噗……噗”

两百枚火焰飞弹激发而出，对准发起决死冲锋的骑士阵列，充当最锋利箭头的精锐，螺旋不断的尾焰轨迹，穿过兽人军团侧翼的钢铁丛林，直扑面目渐渐清晰，端起龙枪的重装骑士。

孰料不到，特意强化射程的火焰飞弹，击中对方的瞬间，人马连体铠甲表面应激浮现藤蔓似的的银白纹路，当场削弱一环塑能奥法的威力。

“精灵的法术防护盔甲！”奥德里奇.特里斯开展以来保持沉默，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并立即下达命令。

“换枪！”

火枪手训练的时候还能表现出从容，当不远处的钢铁洪流越来越近，他们的手脚仿佛生锈似的变得迟钝，不过好歹还有四五十杆燧发枪正常端起，根本来不及瞄准，匆忙之间发射出去。

“砰……砰……砰”

枪口吐出大团白烟，火药燃烧的硝烟味道迅速弥漫周围，生铁弹丸多数落空，不过也有小部分幸运地命中速度提到极限的重装骑士。

充当箭头的十一个精英骑士，迎风面如受重锤，千锤百炼的复式铠甲当场碎裂，内衬的锁环甲、棉垫完全发挥不出缓冲的作用，肋骨当场折断，断茬刺入心肺等内脏，眼看就活不成了。

即使骑士已经重伤濒死，连体铠甲的特殊性，还是将他们牢牢地捆缚在战马的背上，而且十六尺长的龙枪再也无法维持平举，缓缓地向下垂落。

换上燧发枪自由射击，仅此一轮就干掉了五十名装备法术防护铠甲的重装骑士，削弱了三分之一的钢铁洪流，再也无法维持刚才的凶焰气息，疏落的两排冲锋阵列到处都是漏洞。

可是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明知道面前是钢铁丛林，依旧义无反顾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撞上去，试图为袍泽打开胜利的通道，为主君献上自己的忠诚，见证自己的荣耀。

“铿……咯嘞……呯砰……嗒嗒……”

将近一百名重装骑士冲进兽人军团右翼的钢铁丛林，即使全身覆甲的骑士连人带马被长枪、重矛贯穿，以吨位计算的巨大动能，仿佛割麦的镰刀、翻耕的犁铧，将面前所有障碍扫到、连根拔起。

断裂的骨头，折断的龙枪，千疮百孔仿佛破布的身体，嘶鸣的垂死战马，痛苦哀嚎的骑士，在沉重的铁蹄践踏下变成肉酱的兽人，彼此的血肉好像不要钱似的，洒在长达三百米的侧翼阵地上。

坎伯特男爵辛辛苦苦“飘没”战备物资，从精灵手里购买装备，精心培养的重装骑士队全军覆没，不过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至少五百名兽人战士当场战死，剩余部分多数都有轻重不一的伤势。

酋长克鲁伦.石心眼看右边的侧翼军团被打残至此，痛苦地说不出话，多亏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火枪手事前打掉三分之一，而且使骑士团的锋线变得疏落，否则伤亡情况将会更大。

“发财的机会来了！”

伊安.麦卡雷恩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好友胳膊，奥德里奇.特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到战殁骑士的连体装备，精灵制式的法术防御铠甲让他颇感兴趣。

“好东西，少不了我们的一份。现在不是打扫战场，收获战利品的时候，攻打这座要塞城堡，摧毁战备物资中转地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我也是随便说说，怎么会在关键的时候不顾大局。”伊安.麦卡雷恩干笑几声，随即命令火枪手整队重新排列。

刚才他们手忙脚乱的表现，令指挥官相当不满意，可惜现在的时机不对，伊安.麦卡雷恩不好说什么难听的话。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注意力转到被炮火轰塌的城堡外墙，眼角余光瞥到全体赴难的重装骑士，倒在火枪手和长矛兵这对组合面前。

“一个时代行将结束，传统的重装骑兵将退出历史的舞台。至于领主贵族的城堡，在战争之王的火炮连续轰鸣声中，也将黯然地挥手告别。”

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以后势必在各地不断地重复，想起自己也是骑士出身，以坚固的城堡为核心，维持领地的统治秩序，最后只有一声叹息。

历史的进程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奥德里奇.特里斯正是把握住时代的脉搏，才能走到现在的地位，已经不可能回头了。

全副武装的骑士将退出战场，好在改变军制后的军队，充当中高层军官，甚至指挥官，还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拥有领地的骑士将会转化成新的军官阶层，新式军队的中坚和脊梁，绝对可以撑起一支强军。

造型优美，兼具防御力出色的旧式城堡，将会被几何学精密计算的防御工事取代，随着粉碎石墙的火炮踏上战场，战争的形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久的将来，城堡只会变成贵族休憩、聚会的度假地，再也不用指望它们能够发挥中流砥柱的作用。

损失了手中最大的王牌，雷格尼.坎伯特男爵手心冰冷，他满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火枪手，以往对新式武器的鄙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解。

后勤官杰斯特.汉默的心理承受能力强多了，眼看兽人军团侧翼几乎打残，还没有放弃地继续进攻，立即意识到自己恐怕不能幸免，于是从内墙的守卫处要来一把短剑和圆盾。

迫击炮小队继续往前推进，燃烧的战火蒸发了臭云术的烟雾，刺鼻的硝烟多少也抵消了令人烦闷欲呕的怪味。

燃烧的外墙不断坍塌，砖石落下的同时，腾起一阵接一阵的热风。被死云术、臭云术蹂躏的前庭，空旷地毫无人气，到处都是沾染鲜血的碎石。

民兵和守卫退守到内墙，藏在墙垛后面，弯弓搭箭试图占据有利地形反击，可惜伊安.麦卡雷恩不准备给他们机会。

装甲浮空舰以滑轮索降一大箱弹药，已由膀大腰圆的四个兽人战士，合力抬起搬到迫击炮阵地。

冷却多时的炮管再次发出死亡的战吼，愤怒的火焰，雷霆般的轰鸣，特意加厚增高的内墙，没有意外地逐渐坍塌。

新式钢臂弩炮随着墙壁倾颓倒下，走避不及的民币和守卫，在爆炸中被金属风暴撕碎，炙热的气浪卷起断肢残臂，肮脏的血肉洒满城堡每一个角落。

后勤官杰斯特.汉默被炮弹碎片削走持剑的右臂，尽管败局已定，格尽职守的他还是掩护着雷格尼.坎伯特，以及男爵的亲信心腹，从城堡秘道逃走。

“放心！汉默上尉，到了公国首府，我会买通最好的血族整形师，让你恢复失去的手臂。”

气喘吁吁地许下不着调的诺言，雷格尼.坎伯特还想拉拢边境军团的后勤官，替他遮掩“飘没”战备物资的窟窿。

杰斯特.汉默捂住仓促包扎的伤口，沉默着没有说话，失去手臂就会成为伤兵，退出边境军团的战斗序列。他不想沦落到强行退役的下场，在领主的庄园当一辈子的管事。

在反咬一口的兽人奴隶背后，还有北方完成工业化的列强诸国，没准连庄园管事的职位都已化为泡影。

见识过火炮的威力，杰斯特.汉默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故乡，或许很快就会面临坎伯特城堡的结局。

随它去吧！反正正面战场还有正规军团，英明神武的大公不会坐视不理，统治夜晚的血族也不会放任不管，况且我们还有精灵法师、矮人工匠、巫妖大师的盟友。

知道一些内情的后勤官，尽管心里有几分动摇，可是他的信心依旧还很充足，并没有被火炮轰塌城堡的场面彻底击溃。

失去领主的坎伯特堡，犹如失去主心骨和大脑，随着内墙这道第二防线彻底崩溃，为了身后的家人，退守主楼的民兵勇敢地与兽人战士进入惨烈的白刃战。

原本应该指挥、协同作战的守卫，却不知所措地等待命令，毫无战斗的意志，或许他们已经意识到雷格尼.坎伯特男爵早已离开城堡，将他们所有人全部抛弃。

只有兽人战士的钢铁武器临身时，守卫们才在游走生死之间的边缘的危机感而奋起反抗，当伊安.麦卡雷恩大声地以通用语命令他们弃械投降可以免死，许多人纷纷放下武器，举起双手，跪倒在地上。

为了家人奋战的民兵都比他们勇敢，此时唯有唾弃表达自己的愤懑，可惜大势已去，抵抗者的阻碍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主楼每一块大理石地砖都被鲜血浸透。

奥德里奇.特里斯亲自率领从装甲浮空舰索降的一百名火枪手，冲向堆满战备物资的副堡。里面的人已经知道战局，只是随便开了两枪，就有人砍翻顽固抵抗者，放下吊桥，升起门，向同为人类的美德骑士投降。

看到堆满仓库，没有丝毫损毁的粮食和大批崭新的军械，奥德里奇.特里斯允许他们体面投降，不仅可以保存自己的私人物品，允诺他们不会受到人身伤害。

为了防止杀红眼睛的兽人战士报复，美德骑士令火枪手监督，让投降者在副堡前的平地弄出一圈栅栏，把自己关在里面。

暮日滑落天际的远山尽头，夕阳的余晖尽管绚烂如火，终究会被夜色吞没。当黑暗笼罩大地，坎伯特堡四处燃烧的战火渐渐熄灭，硝烟的味道弥漫四周，不时有补刀的惨嚎声，以及建筑物的倒塌声传来。

兽人战士在清剿残余的抵抗者，曾经被皮鞭和枷锁奴役的苦工，现在才将迟来的报复，还给以前的监工，尽管奴隶主已经逃走。

断垣残壁之间的木头，尽管上面有精美的雕刻，依旧被兽人战士劈碎了，借着零星的火苗升起篝火，架起几口行军锅，煮开一锅热水，放入缴获的肉干和麦子。

没过多久，小麦粥的清甜，炖肉汤的鲜香，渐渐散发出去，鏖战一天的战士们终于感到疲倦和饥饿。

他们放下苦艾酒的皮囊，三三两两地聚集在篝火前，在人类城堡的废墟里，享受着战胜者的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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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战后之战

深吸一口焦糊味的锅气，呛鼻的发霉肉干令伊安.麦卡雷恩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拧了一把黑灰色的鼻涕，随手甩在地上，感觉硝烟弥漫的肺部好受了许多。

当然令他更开心的是缴获的五十六套法术防护铠甲，要不是下手的动作快，负责打扫战场，刚刚由苦工转化为战士的兽人，早就把重装骑士的武器装备扒走。

火枪手以及迫击炮小队在此前的攻城战中建立的卓越功勋，使身为指挥官的伊安.麦卡雷恩的自私举动没有遭受过激的抵制，当然免不了有眼光、见识不凡的兽人战士腹诽不已。

他们也有烦心的事情困扰着而自顾不暇，在清除坎伯特堡的残余守卫时，讶异地发现不少同族的面目，装备简单的皮甲、圆木小盾、生锈的铁剑，却挡在前面，守护着身后的人类妇孺。

生涩的战斗技艺，很多时候都是野兽的本能，自然不是经历战火考验的兽人战士的对手，碍于同胞的身份而免于一死，不过相当恶劣的“叛徒”行径，少不得被打晕过去，用绳索捆缚手脚。

怎么处理这些人成为兽人酋长的难题，他感觉相当棘手，不论智慧启蒙中得到的传承，以及曾经在角斗场的经历，克鲁伦.石心当然知道有一部分同胞几代人连续被奴役、驯化，渐渐站在人类奴隶主的阵营里，反过来利用通晓兽人语的便利，充当眼线和坐探，屡次揭发苦工集体逃亡，破坏怠工反抗等计划。

用同胞的鲜血和眼泪，换取稍微自由的地位，监工的皮鞭不会落在他们的身上，甚至允许他们入席参加长桌晚餐。

为了争取到其中的一个座位，叛逆们往往打破头都要挤进去，互相排挤打击，种种不堪入目的卑劣作态，顶多博取到奴隶主的笑容，却让众多兽人苦工更加厌恶。

“杀！这是必须的选择。”

奥德里奇.特里斯被酋长心请教如何处理时，毫不犹豫地给出自己的答案，右手竖掌狠狠地往下一切，令克鲁伦.石心忍不住心里骤冷寒凉。

开战以来始终保持沉默，任由伊安.麦卡雷恩自由发挥，直到关键时刻才下达扭转局面的命令，种种表现赢得了兽人酋长的尊重。

不尊重也不行，毕竟揣着空间袋的美德骑士，已经将坎伯特堡的战备物资全部搬空，加上装甲浮空舰还有大量的火药炮弹，掌握后勤补给的生命线和攻城掠地最关键的重火力，兽人远征军团还真的不能离开奥德里奇.特里斯，必须要紧紧地抱住他的大腿。

“不能将他们就地转化吗？农田、庄稼地里的苦工，不是很快变成远征军团的一员！”

美德骑士轻轻摇头，“酋长，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地知道，这些兽人的叛逆完全没有转化成功的可能性，他们已经把自己视为奴隶主的阵营里的其中一员，有些时候甚至比人类监工和管事更严苛，手上未必没有兽人同胞的鲜血和眼泪。”

克鲁伦.石心感到莫名的悲哀，扎着三股发辫的头颅低垂而下，不过他很快振作精神，下定决心，“那就全部杀光吧！”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点头表示赞同，也没有摇头表示反对，此时此刻任何态度都是多余，周围的气氛变得安静沉寂，只有篝火的木柴燃烧发出的“哔叭”声不时响起。

忽然，美德骑士长身而起，抬头仰望遥远的天空，转过头，对着兽人酋长还未开口提醒，克鲁伦.石心同样有所发现。

“陌生的访客来了，比我预想中提前很多，看来捣毁维尔吉尼公国战备物资中转站，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馈开始发酵了……嗯！真是辛苦啊，没有驱动飞空城堡，耗费自己的鲜血源泉，不惜赶来送死的不死者。”

兽人酋长此前在公国首府的角斗场待过一段时间，当然知道统治夜晚的吸血鬼一族是何等的可畏，“需要我下令，让战士们撤离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摇头，“一头吸血鬼子爵，换做以往我会谨慎对待，至于现在，只是一只随手就可以捏死的小蝙蝠而已。”

“辛苦你了！”

克鲁伦.石心很清楚身边的美德骑士拥有的实力深不可测，不过他也很想知道到底有多强，一招秒杀格鲁尔.石心的人类，能不能配上“帕兰图鲁”之名。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背后出现英雄旌旗，皮肤流淌黄金光焰的身躯无风自动，缓缓地升上天空。

坎伯特城堡的废墟上空，仿佛升起一轮与银月同辉的小太阳，还在休憩的兽人战士惊讶地下巴脱落，不得不捡起来重新按回原位。

很快就有欢呼声传来，多数是知根知底的火枪手和迫击炮小队的人，热烈的气氛引来共鸣，聪明的兽人立即知道有不怀好意地客人到访了，只是远征军团并没有得到任何命令，或许与玛克苟拉仪式的胜利者挺身而出有关。

尽管对一招秒杀最强勇士格鲁尔.石心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极具信心，不少兽人战士还是宁愿选择相信自己手中的钢铁武器，不顾长时间战斗的酸乏，挣扎站起身就近选择同伴组成小型的三角战阵。

据消息来源非常可靠的传闻，南方公国每一位领主背后都有一个吸血鬼贵族，关系极为紧密，否则无以维系领地的秩序。

坎伯特男爵的地位原本只是普通的领主，不过随着他成为维尔吉尼大公的姻亲，嫡长子的岳父，以往只有代号的吸血鬼骑士换成如今的曼宁.赫斯切特子爵。

亲自驾驭飞空城堡运送一批战略物资前往星空外域的夜之都，回归的途中遭遇骤急的虚空风暴，对城堡的防护罩造成少许损失，如今正趴窝在亡者之都玛迪奥克山谷，由专人进行修复。

雷格尼.坎伯特男爵弃城逃亡，对后勤官杰斯特.汉默许下断臂修复的诺言时，才想起自己还有一张底牌，立即捏碎危急关头报讯的绿松石链坠。

担心大公的姻亲有生命危险，为了避免被族人苛责，竞争对手趁机发难，曼宁.赫斯切特子爵放弃还在修复中的飞空城堡，展开浓厚的鲜血源泉自发形成符文的双翼，朝维尔吉尼公国坎伯特领飞去。

当他从零星火光中发现昔日巍峨壮观的要塞化城堡坍塌损毁，风中传来兽人的欢呼咆哮和浓浓的血腥味，不顾一切地化身为浓烟、蝙蝠，速度当场加快一倍。

可惜，奥德里奇.特里斯有如一轮太阳缓缓升起，挡在曼宁.赫斯切特前进的路上，吸血鬼子爵心里顿时升起从未有过的危机感，蝙蝠群立即急停，彼此两两融合出黑发披肩的上半身。

双手虚握如捧重物放在腰部，两只翼手高高举起往外展开，形成等边的倒三角，暗红的鲜血源泉在沸腾燃烧，曼宁.赫斯切特默念秘咒召唤出负能量防护罩——黯影天幕，直径一百二十尺的球形，里面充满自然的黑暗，与周围融汇一体。

随着黑色的浓烟不断聚集，晚宴礼服式的衣饰开始出现，蝙蝠陆续不断地冲进，手脚渐次生出，错过撞击没有互相融合，回到固有位置的蝙蝠，直线往下坠落，不知道有什么悲惨的下场。

失去部分蝙蝠，吸血鬼子爵的身体有些空乏，手脚枯干地萎缩，尤其是腿部几乎皮包骨头，幸好掩藏在衣服下面。

“久等了，太阳领域的人类圣骑士！”

奥德里奇.特里斯被曼宁.赫斯切特错判的话语逗地差点失笑，不过他依然保持美德骑士的宽容以待，轻轻地额首致意。

“远道而来的鲜血之子，夜晚的统治者，我在此见证一场被压迫的奴隶，起身反抗奴隶主的正义之战。不要试图阻扰伟大的历史进程，退下吧！”

吸血鬼子爵的昏暗视觉，终于看清楚地面依山而建的城堡发生的一切。经历战争的要塞，如今被炮火彻底摧毁，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残骸和鲜血浸透的瓦砾砖石，想起紧急传讯的坎伯特男爵，如今生死不明，曼宁.赫斯切特彻底愤怒了。

“任何战争都是不义！休想用狡词遮掩兽人逃奴的血腥报复，身为人类的你应当站在我们的阵营。”

奥德里奇.特里斯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以人类鲜血为食的吸血鬼，徘徊在冰冷墓地，与腐朽的棺椁为伴的不死者，你没有任何立场说出这番话。”

他的右手透出埃克斯卡利巴剑的锋芒，左手冈格尼尔流星枪蓄势待发，曼宁.赫斯切特子爵内心的警铃发出急骤的震动，显然如今已面临生死之间的边缘。

“没有领域的圣骑士，顶多只是一个残次品……没准，我能格杀一位人类传奇的预选者。”

危险的同时孕育着遇！能够品尝到对立阵营人类圣骑士的鲜血，将有助于提升自己在血族内部的爵位序列。第三次沉睡想必会更快地到来，尊贵的伯爵之位或有期望。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洞悉之眼没有看出吸血鬼子爵的内心想法，却在他的脸上看到压上所有注码的资深赌徒才有的狂热。

“我让你退下是有原因的，现在就让你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

美德骑士瞬间出现在黯影天幕的内部，周围有如食人鱼般的阴冷负能量乱流还未反应过来，右手埃克斯卡利巴剑挥砍而下，将曼宁.赫斯切特瞬间劈成两半。

没有心脏的右半身残骸悄然滑落，伤口爆出大蓬血花，不过这种伤势不算致命。

仿佛时间倒流，所有鲜血自发返回体内，滑倒腰部的残骸被无形的大手抓住，提起按在原位，伤口顷刻间消失，吸血鬼子爵的自愈能力超过凡人的想象。

不过这只是表面现象，曼宁.赫斯切特的伤势不容乐观，不仅消耗体内鲜血源泉的两成，还差点使心脏的“血核”差点破碎。

“你……你不是人！”

不死者慌乱地后退，躲避奥德里奇.特里斯极为可怕的右手，可以轻易劈开子爵级吸血鬼身体的利剑，他也是平生仅见。

太危险了！这个人类圣骑士，并非没有领域，他具有独特的领域能力。

球状的黯影天幕，此时才反应过来，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美德源泉和正能量，有如一滴沸腾的热油，掉进平静的冷水里，刺激地负能量乱流陡然疯狂。

召唤出羽翼靴履空而行，身负钢铁之躯的美德骑士缓缓走向吸血鬼子爵，任由周围的负能量抵触消失，绚烂的烟火礼花接连不断，元素不停震荡，却没有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太可怕了！所谓的人类圣骑士，不仅超过子爵级的吸血鬼，恐怕连伯爵也不是对手。”

曼宁.赫斯切特初尝恐惧的滋味，他还想放手一搏，不过诚实的身体却驱使他尽快退走。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见他萌生退意，举起左手，猛然挥拳而出，冈格尼尔化为一抹璀璨的流光，瞬息命中吸血鬼子爵的心脏。

搏动不休的血核顷刻破碎，失去它等于丢掉大半条命，曼宁.赫斯切特连化身蝙蝠四散逃走的天赋都施展不出，扑扇萎靡不振的蝠翼，向地面的人类火枪手扑去。

他想尽快吸血补充消耗的源泉，以地行术潜入地底深处，借此躲避人类圣骑士的追杀。

奥德里奇.特里斯岂会给他复起的机会，再次瞬移到吸血鬼子爵的身边，右手埃克斯卡利巴剑高高举起，再次飞快落下。

曼宁.赫斯切特闪避不及，只能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从头到脚劈成两半的斩击，不过他的幸运仅仅到此为止。

一股陡然升起的吸引力，将吸血鬼子爵分成两截的残骸强行拉进美德骑士的胸口，连着林中秘境的叹息之墙，吞没了曼宁.赫斯切特这头资深的不死者。

头顶的黯影天幕，残余的负能量失控暴走，地面的伤员不少，可不能让他们活生生地变成不死生物。

奥德里奇.特里斯右手握拳再次挥出，冈格尼尔流星枪将它们彻底击溃，有如萤火虫般的晦明晦暗的星屑消散蒸发殆尽。

这一击实在过于震撼，包括远征军团的兽人战士，酋长克鲁伦.石心，火枪手、迫击炮小队，好友伊安.麦卡雷恩，以及藏身在附近山崖，三位身穿连帽斗篷的黑衣人。

“摩羯座的圣剑，人马座的流星，据说还会黄金狮子的咆哮，这个小家伙到底是谁的传承人？”

“难以理解，兼修不同体系的人会踏入圣域……莫非他是预言中转动时间之轮的解救者。未免年轻地过头了，即使是我也有些妒忌。”

“糟糕！他发现我们了，快走。”

奥德里奇.特里斯目送三个神秘人慌乱逃走，与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第一次见面时，从骨子里透出类似的衰老味道。

“该进棺椁的前贤，旧时代的腐朽印记，任由时光之河的冲刷，还想发挥出光芒的老人。一轮元素涨潮而已，都忍不住出来活动了……嗯，没准半神萝莉把他们刺激到了。”

缓缓降落在地上，伸手轻轻地往下按了按，顿时平复兽人战士的情绪，火枪手、迫击炮小队也恢复平静。

稀稀疏疏的秋雨，悄然降落到地面，或许与刚才散逸的负能量有关，引动云层气流的变化。

没有人发怒埋怨，就近寻找合适的地方安身避雨，篝火还在熊熊燃烧，不过雨势渐大后，橘红色的火光暗沉接近熄灭。

奥德里奇.特里斯令火枪手押着俘虏转进保存完好，却空无一物的副堡里，沿着山势汇聚后冲进护城河里的雨水，渐渐抬升河面漫过残破不堪的吊桥。

坎伯特堡被兽人军团攻占，在燃烧的战火中化为废墟的消息，已通过隐秘的渠道汇报给待在公国首府的维尔吉尼大公，并通传阵营里其他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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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各方反应

诡异的是维尔吉尼公国背后的吸血鬼赫斯切特家族，一位前途远大的子爵战殁，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碍于血族十条诫律中的领权，其它家族在没有得到允许的前提下，根本不会冒着起衅开战的风险，把手伸向精通猩红炼金术，保存血石的同族。

至于赫斯切特家族如今正自顾不暇，原本有希望晋升一阶的曼宁子爵中途夭折，陡然空出来一座飞空城堡，吸引所有自认为有资格继承的次等子爵，以及血脉纯度稍高的男爵的瞩目。

一座飞空城堡意味着前往星海之间，外域夜之都的船票，无论南方公国和不死者帝国能否获得维斯特大陆的霸权，不吝是一条最合适的退路。

如今夜之都已接近完工的状态，四十八座停泊飞空城堡的航空港已然竣工，城堡底座推进器能量池储备，以及虚空航行破损修复的平台准备就绪，相关人员还在甄别筛选。

为了防备可能存在的虚空生物，唯一的女侯爵“红后”卡蜜拉已经进驻，主持寻找元素位面，重新确定时空坐标和制作大型时空锚，确保浮沉在星辰大海之间的夜之都不会被虚空风暴吹走。

各方由于种种原因抽不出手收拾兽人远征军团，杀死曼宁.赫斯切特的主凶却笼罩在迷雾中无法探查出身份。

无论是精灵大师的预言术，还是巫妖保管的真知之眼水晶球，甚至梅隆家族独有的血脉盟誓牢狱，都无法揭示此人的真身。

尤其是血族的秘法，凭借贴身物品进行探查，愕然地发现曼宁.赫斯切特所有一切存在的痕迹都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抹除了，而且消失地非常彻底。

吸血鬼子爵作为中坚阶层，每一个都非常宝贵，毕竟纳入爵位序列，尤其是他在救援人类盟友履行职责时战殁，甚至引起开辟夜之都陷入半沉睡的“大公”埃蒙丁的注意。

不过也仅仅是注意罢了，抬起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继续与倦怠的睡意斗争。位于血族权利体系顶点的无冕之王，刚刚渡过他一千岁的生日，体内鲜血源泉几乎耗尽，极度疲乏的身体甚至不容许他离开地点隐秘又安全的亡者之眠。

赫斯切特家族还在为多出来的飞空城堡继承权勾心斗角，浑然忘记曼宁子爵的死亡和鲜血，他们太骄狂，太自以为是了。

曾经的奴隶苦工，掳掠自黑大陆的兽人，脱离掌控开始对昔日的奴隶主反噬。维尔吉尼公国的人类盟友，被复仇的利爪撕走腰肋一大块肉，伤口正在不断失血。

白天和黑夜的秩序遭受百年来首次动荡，也比不上一座飞空城堡的继承权，家族各个派系桌面、暗地交易博弈，为了争取各自的利益，有意无意地忽视了眼下的大局。

通过相关渠道获悉赫斯切特家族的纷争，维尔吉尼大公不敢露出忿恨的情绪，毕竟身边就有血族的眼睛，而且几十年来不断地渗透，他也不敢保证身边的人都是忠诚的臣民，而不是拿两份薪水的双面人。

战备物资补给线太重要了，一旦被掐断甚至遭受破坏，边境军团的士气势必会沉重地下挫。

大公原本准备立即派兵剿杀，可惜夜晚行军有太多不可预知的突发事情可能发生，而且外面正在下着小雨，看势头不会在短时间停下。

他第一次对以山地、丘陵为主的公国糟糕的交通现状揪心不已，可惜每年的财政预算都被砸进军械制造，主要交通要道铺着砂石路已经很用心了，从牙缝里挤出的钱款，其中大部分都被层层分包的建筑商瓜分。

不把这群蛀虫喂饱，到处都是掣肘的反对声音，偏偏势力来头都不小，于是什么事情都干不成。

深知弊端的维尔吉尼大公每次想动手清理，打掉的都是大人物推出来送死的苍蝇，偏偏他们跳地最欢，割了一茬又一茬，总是有人络绎不绝地前来送死。

独自待在书房，维尔吉尼大公照例从书架里抽出一本典籍翻阅，一心两用地思索对策，忽然灵光闪现，他觉得潜入领地的兽人军团和某位能正面击杀吸血鬼子爵的可怕人物，从某个角度看来不吝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关上门，放出忠诚的猎犬，驱赶狡猾的狐狸不停歇地流窜，借用他们的爪牙撕扯寄宿的腐坏肿囊，挤出里面的毒汁，然后顺势切割。”

过程中免不了会伤害到正常的肌体，还算健康的新鲜血肉，只要造血机制还在，为了长远的利益，些许损失可以承受，再不济还有赫斯切特家族会进场管控。

暗中拟定大致的策略，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情绪，无所不能的血族给维尔吉尼大公的压力不是普通的沉重，若不是担心身边可能存在的眼睛，他岂会用一本骑士小说打发难熬的时光。

曼宁.赫斯切特子爵战殁，大公的姻亲雷格尼.坎伯特下落不明，电闪雷鸣的雨夜，藏在黑暗中的居民纷纷出来透气。

不止是下阶的吸血鬼骑士，甚至连变化成蝙蝠、浓烟的天赋都没有的血族“婴儿”、血骑士见习，都从藏身处倾巢而出，顶着寒气刺骨的冰冷秋雨，漫山遍野地搜寻。

公国首府莱蒙城，幽静祥和的大墓地，专精炼金术的巫妖大师正在忙于试验适用血石的钢铁傀儡，为了好友维尔吉尼大公制造一支永远付出忠诚的直属部队，当然所有费用全部由大公本人的小金库报销，或许才是他乐此不疲的主要原因。

不过这位炼金术大师却因为意料之外的访客，不得不中断自己的看不见成功希望的试验。

换上轻薄如烟的黑色绸袍，将艺人面具贴在自己的脸上，眼眶骨透出红光的骷髅头被不断蠕动的奇物覆盖，往后脑、头顶、下颚延伸，苍白的皮肤吹气似的鼓起充盈，眉毛、胡须、头发渐次生成。

站在从坠星海埃德里商贸联盟的明珠维尼克进口的镜子，发现自己的的面目恢复转化前的模样，不由地对远方的同行钦佩不已。

他的客人是拥有掷象之力的超凡武者，将近九十岁的高龄，体力依旧保持在巅峰状态，黄玉质地的皮肤充满澎湃的生机活力，丝毫看不出步入人生黄昏的暮气。

“百日苦修依旧得不到突破，寿命将近的钟声依稀可闻！朋友，我想这是最后一次的见面。”

七十年的友情，令心灵死寂灰灭的巫妖感慨，不免有些唏嘘，可是在公正的死亡面前，即使是炼金术大师也无能为力。

“或许……或许……”

巫妖有些迟疑地不敢说下去，不过超凡武者的心灵极为敏锐，轻易洞悉好友的想法，他轻轻摇头，“除非传说中的埃蒙丁陛下，即使伯爵也承受不了我的血液。”

“红后卡蜜拉的蔷薇之吻怎么样？我和她打交道的时间从旧时代的动荡之年开始算起，没准把情分卖个干净，她会愿意伸出援手。”

“算了吧！名义上晋升侯爵，只是让她负责主持外域夜之都的时候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卡蜜拉的源泉、本质顶多是一个资深的伯爵，也不能承受我点燃的血脉。”

巫妖一言不发，随即有些感叹地轻轻点头：“毕竟你是晨曦之主的后裔，普通的传奇都不是你的对手，更别说血族的伯爵。尽管他们对外放出话，吹嘘自己堪比人类的传奇，我们都知道那只是为了掩饰的烟雾弹。”

“六十九位伯爵，三位侯爵，一位大公，七十三个传奇！血族有这份实力，干脆平推中土各国，把列强全部消灭，还会等到今天？”

超凡武者忍不住摇头，年轻的时候和血族对着干，除了从不出手的大公埃蒙丁，没人是对手。

如今的维尔吉尼公国的宝剑湾能够脱离各大势力掌控，不交税、不出兵员的超然地位多得仰仗他的威名庇护，被南方的顶层权势者称为宝剑湾领主并非没有缘由。

“最近有一些隐居的老朋友找上门，还有黄道十二宫的使者，似乎想把我拉进去，他们打什么主意我都知道，只是不想去理会。”

“西土的首席骑士的传说是真的！他不仅拿到欧丁的雷锤，还掀起这一波元素涨潮，恐怕命运泥板的预言要落在他的身上。真想放开手脚较量一次！”

巫妖听到这里，终于露出诡异的笑容，脸上覆盖的艺人面具，竟然能栩栩如生地模拟出复杂的肌肉运动，令宝剑湾领主迪米特尼斯稍微动容。

“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我推测他现在就在维尔吉尼公国境内！”

晨曦之主的神血后裔，鼻子里微不可查地嗯了一声，“也就是说，目前待在西土的特里斯男爵是个假货！能够蒙骗八叶的大师们的眼睛，不合常理……你是怎么发现的？”

巫妖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黑水晶球，“真知之眼！去年初，我开始关注原本荒芜之地的西土，一盘散沙的领主组成的关税同盟，战争债券，为了商业利益挑起北海之战，很多人的动机、心思一眼就可以看穿，唯独美德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无法用真知之眼探知，他的身上仿佛笼罩一层迷雾。”

“至于现在，维尔吉尼公国的坎伯特领，突然出现一个斩杀赫斯切特家族子爵级吸血鬼，真知之眼又无法看穿的人类，你说除了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以外，还有别的人选吗？”

迪米特尼斯轻轻摇头，“雷神之锤还在西土！再说，真知之眼也不是无所不能，自从点燃血脉之后，你也不是无法看穿我的实力。”

“两者完全不同！用真知之眼查探，尽管无法洞悉你的弱点、强项、特质，却可以看见你的存在，至少日常的轨迹总能显示出来。至于那一位，完全看不到！”

宝剑湾领主稍微坐直身体，“忽然之间，我有兴趣走一趟了。维尔吉尼公国西北方的坎伯特领……与公国首府直线距离两百四十七公里。”

大墓地外面还在下雨，淅淅沥沥地没有停歇的迹象，长途奔袭，耗损体力不说，没有全盛状态倾力一战，绝对是一个遗憾，毕竟对手是八美德大骑士。

“算了！还是明天再启程吧，现在我只想和朋友叙叙旧，再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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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再接再厉

冰冷的秋雨持续到第二天凌晨才稍停，被打成一片废墟的坎伯特堡，酋长克鲁伦.石心公开处决了被奴隶主驯服的同族。

滚烫的鲜血染红了处刑台，滚落的兽人头颅，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更多的是憎恨和恐惧。

他们的祖先来自黑大陆，曾经饱受皮鞭和枷锁的折磨，也曾经奋起反抗，付出鲜血和牺牲，令人感慨的是子孙后人却主动跪下，吻着人类奴隶主的靴子。

不少苦工出身的兽人战士无法理解，为什么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族人，竟然会背弃兽人的身份，选择向奴役他们的人类屈膝。

克鲁伦.石心转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解开他们的疑惑，“当我们还在故乡家园的旷野上自由自在地奔跑，捕猎、种植、采摘，延续千百年来贴近自然的朴素生活时，并没有想到会在某一天，被来自遥远大陆的人类捕奴手抓捕、贩运到种植园。”

“给我们戴上屈辱的项圈，就像低贱的牛马、牲口。每当下地劳作时动作稍微慢一些，就会受到皮鞭的惩罚。担心吃饱喝足会有力气反抗，经常制定很高的指标，借口没有完成就让我们饿肚子。”

“有些族人忍受不住苛刻的奴役，又没有勇气反抗而选择逃跑，他们的下场通常很悲惨。嗅觉敏锐的猎犬和经验丰富的追踪者，所有奴隶主都默契地联手，以致于胆敢逃跑的奴隶越来越少。”

“当然也有极少一部分的族人，羡慕奴隶主的优渥生活，甚至他们手下的监工、管事，也成为巴结、讨好的目标，以此换来免受鞭笞，脱离艰辛繁重的劳役。”

“这些族人往往都是脑子很好使，自以为很聪明的人，他们从奴役中脱身而出，反过来成为监工和管事，学会奴隶主的文化，并利用掌握族人的语言。为了些许好处，变本加厉地对付自己的族人，以此向他们的主人邀功请赏。他们是大家庭最恶劣的逆子，内芯已经腐坏变色的枯萎之树。”

“有压迫的地方就有反抗！尊敬的德莱克塔尔大人，踏上艰辛的自由之路，在前往龙脊山脉的途中，获得久远的传承而蜕变成大萨满。听到我们的呼声，他来到被奴隶主赶上战场的炮灰，率领被奴役的苦工，如今英勇的战士举起自由的旗帜。”

“可是，还有很多族人被皮鞭奴役，无法坐视他们受苦，获得自由和荣誉的我们，有责任也有义务，通过战争的方式，砸碎族人身上的枷锁。至于那些面目可憎的叛逆，只有屠刀才能让他们明白，即使拥有一模一样的面目，无赖的砌词狡辩，也无法掩饰自己的罪行。”

“胜利最终将属于我们……呜啦！”

很多兽人战士并不能很好地理解酋长的话，不过最后一句太鼓舞人心了，尤其是昨天摧毁一座在过去看来无法战胜的堡垒，给予他们很大的信心，尽管过程中人类盟友出了很大的力，也在关键时刻帮了很大的忙。

骄傲的兽人依旧将最大份的功劳揽在自己的身上，并对盟友取走理所应当属于他们的那份战利品极为牵挂，毕竟防护法术攻击的铠甲，换做是谁都不能无视。

现在还需要人类的火枪手压制奴隶主的弓箭手，需要盟友的火炮轰开坚固的城堡、要塞，无需酋长克鲁伦.石心亲自安抚，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的兽人战士都捏着鼻子忍住这口气。

集体处决兽人叛逆的场面相当震撼人心，随后轮到解决被俘虏的老弱妇孺和投降的副堡民兵、守卫。

有赖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极力劝说，酋长克鲁伦.石心垂下还在滴血的屠刀，作为退让的代价，美德骑士给他出了个主意。

由刚刚转化成战士的苦工出面指认，那些手上沾过兽人鲜血的监工、管事，当众控诉他们犯下的罪恶，并亲自绞死这些人。

至于双手干净的无关人等，由于曾经享受过兽人辛苦劳作的血汗，被合理地取走所有财产，赶进空无一物的副堡，享受枷锁加身的滋味。

忙完这一切，雨势渐渐变大，不过情绪高涨的兽人军团没有停下，用过不算丰盛却份量充足的早餐，立即启程出发。

不是向西返回群山之国的地盘，而是沿着奔牛河向南进发。为了解救更多的族人，酋长克鲁伦.石心豁出去了，不仅压上自己所有的赌本，连人类盟友也算计进去。

绵绵细雨带来深秋的寒意，钻进骨头里的阴冷，对体质普通的人类来说相当难熬，至于兽人战士只要头上披着防水的皮毛，淋湿的身体根本不会在意不起眼的风寒。

不时吹过的秋风，卷起枯黄的树叶，脱离干枯的结蒂，打着旋缓缓落下，深情地匍匐在地面，凛冬的积雪会将其送入自然的循环中，归于尘土进入生命的周期的最后一环。

一支气势如虹的兽人军团，迈开双脚，大踏步地前进，枯黄的落叶被赤脚几百次地践踏，比以往更早一些融入泥土里，不久的将来成为肥料滋养这片大地。

远离人烟稀少的农舍，在旷野中以不疾不徐地速度行军，地面吸足了水分渐渐变得泥泞，走在队伍前头的马拉平板大车，不知不觉之中来到队伍的后段。

上面载着行动艰难的重伤员，酋长知道绝对不能把他们抛弃，又不想在队伍中添加累赘，好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给他出了个主意。

搜集副堡厩房的战马，用木料临时制作板车，把救治过的重伤员放在上面，并贴心地盖上防水的油布。

刚刚由苦工转化而成的战士，还没有见过血的缘故，充当队伍的辅助兵，照料并看顾伤员，并且兼顾搜集到的战备物资。

主要是坎伯特堡还未被战火烧掉的粮食，弓弩、箭矢、标枪等军械，克鲁伦.石心相当重视军团的远程攻击兵种，对于人类盟友的火枪手、迫击炮小队，他可是眼馋地利害。

在妨碍视线的绵绵秋雨掩护下，兽人远征军团以接近人类急行军的速度，飞快地扑向下一个攻占目标——黑堡。

抽走大量主力，守备武装全是民兵的黑堡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只要敲碎外面那层坚硬的胡桃核壳，就可以轻易地摘取胜利的果实。

不过经历坎伯特堡的攻坚战后，损失五分之一兵力的兽人军团，尽管通过转化苦工补充足额的兵力，却不想白白地浪费经历战争洗练，经验丰富的老兵。

他们都是未来组建大规模军团的种子，可靠的中坚和骨干。并不缺乏智慧的兽人酋长，在战争中如饥似渴地学习，他想尝试用智取的方式，拿下这座外强中干的堡垒。

在抵近黑堡的鳄嘴丘陵后，克鲁伦.石心取出随身携带的单筒望远镜，细心地观察目标的动静。

长年没有经历战事的民兵，疏忽大意地没有派出岗哨，或许坎伯特领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到黑堡的领主耳朵里。

“愚蠢的人啊……我喜欢这样的对手！一头肥羊。”

兽人酋长以欣喜夹杂轻蔑的态度评点黑堡的守备，站在他身边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尽管没有穿着防水的雨披，细密的秋雨依旧无法穿过无形的防护。

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克鲁伦.石心的心情有些复杂，“人类里面既有卑劣的奴隶主，也有品行高尚的英雄。玛克苟拉决死仪式的人类，一招杀死吸血鬼子爵，配得上帕兰图鲁的称号。”

伸手招来督军克鲁姆.怒吼，着他挑选身材纤细瘦弱，粗通潜行和隐蔽的兽人战士。

由于骨架、体格的关系，这样的人不好找，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尤其是军团里面有部分战士拥有人类的血脉，也就是俗称的半兽人——他们的遭遇与普通兽人苦工毫无两样，并没有获得奴隶主的特殊对待。

没有贲张的肌肉穿戴厚重的铠甲行动自如，没有惊人的握力挥舞钢铁武器冲杀在第一线，不过他们也有普通兽人战士缺乏的敏捷动作。

特意用墨漆涂黑的二十柄短刀，两边都开出锋利的刀刃，由伊安.麦卡雷恩提供，没有吵嚷嚷地执意待在装甲浮空舰，而是选择与好友奥德里奇.特里斯并肩而行。

望着转职为游荡者的半兽人战士，从不同的方向潜入临水而设的黑堡，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悠闲地待在原处。

潮湿阴冷的雨天，对于燧发枪的影响很大，即使经过相关训练的火枪手用防水油布包裹，贴身收藏在雨披下面，也不能阻止枪管受潮。

“前装枪的局限，或许是时候推出后膛装填的火枪，铜质弹壳太费钱了，或许可以先利用纸壳弹……嗯！西土的铜矿确实有，不过这件事得先放一下。”

洞悉之眼的视野中，看到不远处的黑堡，闪现大蓬猩红的血光，半兽人游荡者的刺杀开始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肃然站起身，酋长克鲁伦.石心、伊安.麦卡雷恩不约而同地望过来，发现美德骑士的异状，立即明白杀戮的盛宴正在进行。

半兽人游荡者借助雨势的掩护，轻松地绕过黑堡的岗哨、瞭望台、箭塔组成的正面防护，静悄悄地潜入城堡正门、外墙环状走道等关键位置。

从背后接近目标，左手捂住嘴巴，右手持刀往脖子上一抹，淬不及防之下要害受创，除了伤口激起的血花，剧痛的痉挛使身体蜷缩绷紧，毫无抵抗力——毕竟都是一群没有上过战场的民兵。

他们的训练只有基础，甚至谈不上战斗技巧，唯一可以提供谈资的经验只有抓捕逃奴，通常还得靠大型猎犬。

当死掉的人越来越多，血腥味连冰冷的雨水都无法掩盖的时候，一位被黑堡领主供养的巫妖萨菲.霜羽，在发霉的塔楼地下室房间里忙碌实验，不过敏锐的嗅觉依旧捕捉到些微的死亡气息。

通过特殊渠道获悉坎伯特领发生的事情，巫妖还以为兽人们还待在废墟之地，当他张开亡魂视野，发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以及城堡外面的丘陵，那一片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军势，以及令他头皮发麻的可怕骑士，想不到他们竟然将肮脏的爪子伸向自己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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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趁胜追击

“敌袭！”

悄然离开自己的实验室，巫妖萨菲.霜羽随手扔出一发奥术飞弹，击中只有紧急状况发生才能摇动的警钟。

在摆锤表面雕刻扩音术阵图的铜钟，随即发出震耳欲聋的钟声，平静的黑堡瞬间从死寂中醒来，可惜由于抽走大部分精锐的守卫，剩下的民兵缺少相关训练的缘故，手忙脚乱地从厩舍里出来。

有些人连衣服都没有穿好，靴子左右不分，半身甲拉在房间里，被经过的半兽人游荡者，顺手解决了几个，鲜血和死亡刺激地没有上过战场的菜鸟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惧中，狂乱地四下逃窜。

“该死！”

好在黑堡的主人待在公国首府，重金雇佣的施法者顾问，转职研究炼金术的巫妖并没有被安排寸步不离地保护某人。

他被低贱的半兽人游荡者的杀戮刺激到了，曾几何时，跪在地上都不屑一顾的混血种还有如此可怕的杀性，向曾经的主人露出锐利的獠牙时，还能从容不迫地夺走他们的生命。

萨菲.霜羽有如山涧淙淙流水在塔楼阶梯滑落，轻薄如烟的黑绸纹金法袍“碎莲”，随着脚步的节奏仿佛一团迷雾。

两侧肩膀有大蓬灰暗的鸦羽，柔顺地平贴往外，轻便的皮质胸甲正中纹饰着有翼的衔尾蛇标记，这是秘密组织“死亡印记”正式成员的证明——掌管蜕皮和重生的羽蛇神，近年来渐渐兴起的图腾崇拜。

尽管一波小幅度元素涨潮席卷维斯特大陆，谨慎小心的巫妖依旧把手伸进腰袋里，取出一条羊皮卷轴，上面蕴含浓度很高的负能量，氤氲着普通人眼睛无法看见的邪恶灵气。

“死亡之握！”

羊皮卷轴无风自动缓缓展开露出全貌，随即燃烧起火连灰烬都没有留下，萨菲.霜羽的左手仿佛镀上一层黑色的光膜，他以目光瞄准锁定距离二十步远的一头半兽人，作势虚握。

杀地正兴起的游荡者突然如受电殛，全身无法动弹，随即感觉自己的心脏噗通噗通一阵骤急的乱跳。

随着巫妖握紧左手，这位杀戮的屠刀沾满鲜血，收割的民兵人头超过十二的优秀刺客，顷刻间心脏骤停，僵硬绷紧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嘴角冒起一缕猩红的血雾，旋即被萨菲.霜羽收走。

彼此两两配合的另一位半兽人游荡者，看见同伴悄声无息地倒下，立即意识到不对劲，眼睛四下搜寻，很快被他找到出场方式煊赫的巫妖。

想起酋长克鲁伦.石心的叮嘱，战绩同样不俗的刺客立即向天空扔出示警的响箭，镶嵌在短箭尾端，薄铜片打造的骨哨发出凄厉的尖鸣，提醒所有进入黑堡的同伴，有可怕的敌人出现了。

“有趣！”

巫妖再次取出一条羊皮卷轴，注入施法源泉，补全最后的环节，释放出强酸构成的箭矢。

施法者目光锁定之下，半兽人游荡者根本无从闪躲，不过最后关头，以不惜扭断膝盖韧带为代价，躲过贯胸而过的强酸箭。

只是擦肩而过，锋利的箭矢不仅破开毫无法术防护力的皮甲，还在厚实的皮肤犁出一条不浅的伤口，残留的酸液强烈地腐蚀着周围的血肉，冒出小股刺鼻的白烟。

剧痛不断袭来，半兽人游荡者毫不犹豫地反握短刀，挑走大块皮甲，将伤口整团挖走，血液不断渗出，好歹去掉伤口残留强酸对身体的危害，并及时止损。

不敢转身逃走，背对着可怕的巫妖施法者，战绩不俗的刺客倒退着离开，借助周围环境和四下乱蹿的民兵的身体为掩护。

响箭乍现，进入黑堡的半兽人游荡者立即改变计划，除了过于深入的成员，多数人自发聚集到城门附近，合力转动绞盘，放下吊桥的同时，渐渐升起沉重的铁闸，并打开厚实的黑堡大门。

兽人酋长克鲁伦.石心早在响箭蹿起的时候，心里就有所准备，手持望远镜紧盯陷入混乱中的黑堡，刚刚发现吊桥缓缓放下，立即命令近身侍卫吹响进军的号声。

除了平板马车上的重伤员，兽人战士全军突袭，跃下鳄嘴丘陵，冲向不远处被自己人打开城门的黑堡。

守备民兵经历刚开始的混乱后，发现敌人并没有臆想中的那么多，渐渐地缓过神来，在小队长的呵斥声中重新整备，试图恢复黑堡的秩序。

可惜半兽人游荡者用一次狠辣的集体冲锋，就连续击溃了四条民兵阵列，鲜血和死亡使他们再次陷入混乱中。

兽人军团的前锋已近在黑堡大门，巫妖萨菲.霜羽无法坐视供养自己的领主失去最重要的领地统治的核心，随手一发负能量飞弹，击中铁闸的绞盘。

彻底的摧毁后，铰链回到原位，刚刚升起，重达一吨半的铁闸门轰然落下，堵住兽人大军的前锋。

“让开！”

对酋长最忠诚的督军克鲁姆.怒吼，挤走挡在前面的兽人，双手抓住铁闸门的下端，腰腿合一发力，竟然将它稍微抬起。

有样学样的兽人战士立即加入进去，可以容许六辆四轮马车并排而行的城门，多出二十多双棕色皮肤的大手，即使吨位计算的铁闸门，此时此刻也阻挡不住默契合力的兽人。

巫妖萨菲.霜羽的脸色，如果还是生前的人类形态，肯定很难看。他从腰袋里取出一条氤氲火焰气息的元素卷轴，注入施法源泉，以自己的愤怒情绪，释放出强化版的烈焰法球。

一团拳头大的高热火焰凭空凝聚出现，电光火石之间，命中黑堡的城门内侧，剧烈的爆发后，无数碎石、火雨落下，将兽人战士合力打开通往胜利的大路再次封堵。

可是毫不设防的城门并非只有一条通道，由钩爪和绳索攀爬过去，进入回廊形走道的火枪手尖兵，已经占据有利的地形。

“元素施法者？快开枪！”

伊安.麦卡雷恩一声令下，十几杆燧发枪瞄准巫妖站立的位置，砰砰砰地连发速射，可惜所有子弹都被无形的墙壁挡住，那是法师护甲的功劳。

小心谨慎的萨菲.霜羽还有防御箭矢、防护远程攻击、力场偏斜，如果不是为自己添加多重防护手段，他根本不会如此高调地出场。

“换枪！”翻上城头的火枪手越来越多，伊安.麦卡雷恩知道普通子弹对付不了施法者，立即下令。

巫妖的目光还盯着被封堵的城门，没有理会被新式武器瞄准的危机，士气低落的民兵在他亲自出手下，好歹提振精神，恢复少许斗志。

兽人督军克鲁姆.怒吼一脚踹飞还在燃烧的大块碎石，率先冲出重新打开通道的城门，萨菲.霜羽想都没想，直接扔出一发炽焰火球。

“噗嘶！”

拳头大的火球应声命中最显眼的兽人，可惜没有造成太大的伤害，悄然地原地消散。

“法术防护铠甲？四片绿叶藤纹，精灵制作的玩意！卖给兽人奴隶，不会吧……应该是战场缴获……嗯，坎伯特男爵，他有这个门路……该死！”

巫妖立即改变应对手段，激发早就布置在城门附近的泥沼术，而且还是强效版的大面积泥沼。

边缘不规整，接近四百平方米，深度可以没过普通人的脖子，对于体格魁梧的兽人来说，也能淹过他们的胸口。

兽人督军克鲁姆.怒吼顿时发觉脚下地面变得柔软，身体重重一沉陷进去，周围泥土渐渐松软湿润，随即变成缠人的泥浆。

“继续前进！”

一声令下，兽人战士前仆后继地冲进泥沼里，站在齐胸深的陷阱，用肩膀充当垫脚石，供同伴踩踏着继续冲锋。

巫妖头一次看见如此彪悍的强军，不得不对昔日的奴隶改观，后继的化泥为石已经毫无意义。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曾经匍匐在地面，低贱如泥土的兽人苦工，站起身，挺直胸膛，向以往的主人露出嗜血的爪牙。前方战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萨菲.霜羽陷入沉思中的时候，伊安.麦卡雷恩率领的火枪手可没有闲着，集体换枪后，用奥术火枪再次瞄准自大的巫妖。

“砰砰砰！”

几十发火焰飞弹，几乎同声命中萨菲.霜羽，即使有法师护甲、防护远程攻击、力场偏斜等施法者惯用的防护手段，也没能抵住这一波奥术攻击。

巫妖仓促之下被普通人类用不起眼的火枪震退，内心升起从未有过的惶恐和不安，那些烧火棍似的小玩意，被萨菲.霜羽恨恨地盯上了，连带刚才下令的伊安.麦卡雷恩也被列入必须格杀的目标清单。

突然出现在火枪手统领身边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令巫妖立即中止报复的打算，浓度惊人的秩序灵光，深不可测的实力，无处不在地提醒旧时代动荡之年活到现在的萨菲.霜羽，必须小心提防。

“迫击炮小队安全抵达目的地，现在已经全部就位！”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令伊安.麦卡雷恩心情好了许多，刚才巫妖的盯视引发的阴冷刺骨寒意，顷刻间消失不见。

与团长并肩而立，麦卡雷恩家族的次子彻底安心了，他轻轻点了点头，随即鼓动好友出手对付可怕的施法者。

奥德里奇.特里斯注意到被炸毁的绞盘，坍塌的城门内侧，面积超乎预想的大型泥沼，放下无谓的面子，准备亲自出手。

“对施法者的能力，我必须承认有点轻视了！想不到他能做到这一步，凭一己之力，差点把兽人军团挡在城门之外。”

飞翼靴发动短距离传送，奥德里奇.特里斯瞬间消失，悄然出现在巫妖的面前。

身为美德骑士，他不屑背后偷袭，选择正面攻击，竟然使出全力，右手的埃克斯卡利巴剑猛然斜劈而下。

萨菲.霜羽引以为傲的多重法术防护，在斩断一切有无形的圣剑面前，毫无抵抗力，就像不存在，甚至消失似的。

巫妖的亡者之躯，整齐地分成两端，不过稍过一会，两截残骸却如同碎裂的镜子一样崩解。

“真实幻象！不错的手段，真是小心谨慎啊。”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右手凝出冈格尼尔枪，看也不看地猛然挥出，每发必中的流星，瞬间击中隐身藏在主楼窗台的巫妖正体，将他的亡者之躯彻底摧毁，连同主楼一并吹走，就像飓风过境。

黑堡的民兵还在兽人的蛮力下苦苦忍受，把希望寄托在唯一的施法者身上，突然之间情势逆转，刚才大杀四方的巫妖被一个凡人骑士格杀，他们彻底失去信心，不少人干脆弃械投降，举起双手，跪倒在地上。

兽人战士不屑屠杀这些懦夫，继续挥舞钢铁武器，撕扯占据有利地形防守反击的民兵防线。

轻易地放过投降者，心存侥幸的民兵越来越多，毕竟顽抗者都被兽人战士缀上，合力围攻绞杀。

奥德里奇.特里斯站在萨菲.霜羽刚才站立的位置，周围空旷地可怕，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知道巫妖这种奇特生物不会轻易地死去。

“命匣吗？”

一炮未放，兽人军团花费少许代价，轻易夺取了颇具名望的黑堡，连守护者巫妖萨菲.霜羽也在此役战殁。

稍停的雨势渐渐变大，熄灭了战火，冲走了血腥，弥漫的硝烟渐渐消散，被俘的老弱妇孺和民兵分开关押，强行压抑的抽泣声，在喉底婉转回荡，化作一声声悲伤的呜咽。

待在黑堡休整的兽人没有闲着，既然奥德里奇.特里斯提议，伊安.麦卡雷恩赞同，酋长克鲁伦.石心也就没有反对，派出精锐的百人队，沿着乡间小路冲向农舍、庄园，去解救保守苦难折磨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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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星星之火

黑堡转眼陷落的消息，很快传到维尔吉尼公国首府莱蒙，尽管市道没有陷入萧条，以讹传讹逼近真相的谣言，仍然使繁华的商业街道渐渐冷清。

连日秋雨导致遍地泥泞，严重阻滞后备民兵团开拔，前往玛纳萨斯地区剿匪的进军，简直是以乌龟的速度在地面爬行。

周边区域的自由民唯恐战火波及，将家财尽可能打包装上马车，往心目中最安全的首府莱蒙城赶来，把蛛网似的乡野通道挤塞地水泄不通。

浑水摸鱼的小贼，趁火打劫的盗匪，就像雨后的蘑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平时被警备队的守卫压制地够呛，现在头顶少了这些碍事的人，一个个都活跃地有些疯狂。

绵延数里的几十只车队，以及更远处正在源源不断赶来的避难者，不经意之间显露出来的财富的澄黄光芒，吸引更多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歹人的注意。

即使蜿蜒如蛇，体态臃肿的车队内部，也有部分拥有两种身份的人，正在谋划着黑吃黑的勾当。

呵斥、辱骂，呼救、哀鸣，钝器的打击声，骨头折断的脆响，莱蒙城不得不召回警备团的民兵，竭力维持崩溃边缘的秩序。

建筑在苦工、奴隶的血汗和尸骨之上的繁华与和平，随着充当炮灰被强行驱赶上战场的兽人军团举起叛旗而轻微摇晃。

当摆脱缰绳、笼头、嚼子操控的兽人在法术禁区建立钢铁部落，凭借占据有利的地形优势，背靠急需战略缓冲的中土各国，阻挡南方联军的铁蹄，曾经无比牢固的建筑摇摇欲坠。

至于眼下的局势，一支拥有攻城利器的兽人军团，绕过原本被视为天堑的奥拉巴度山脉，迅速攻克坎伯特领，继而沿着奔牛河，顺利地夺取黑堡，获得储备的大量军械，并通过解救周边庄园的兽人苦工，将他们武装化，兵力已经急剧膨胀。

不知道是谁想出如此阴险恶毒的策略，有如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却在如今维尔吉尼公国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苦工、奴隶都在翘首期盼，等待随时都可能出现的解救者，根本无心领地庄稼收割的事宜。总数高达六十七万的庞大群体，如果正规军团还在，自然可以轻易地压制杂音，巩固延续几百年的秩序。

可惜，为了对抗中土各国的联军，他们都待在犬牙交错的边境线上，彼此互相窥视着等待对手先露出破绽。

没有等到玛利兰公国正规军团的非正常减员，尽管寒冷的秋天比以往更早到来，可惜对手早早地完成换装。

品质不错的呢料大衣和厚实的毛毯，倒是通过私下的渠道流到维尔吉尼，双方相同装备当面比较，敌对阵营的普通士兵的待遇，都能和玛利兰公国自带装备入军的庄园骑士一较长短。

战前动员时，备受尊敬的领主阁下说的可不是这样——率领大家一路向北，去解救被血汗工场榨出骨髓里最后一滴油水，名为自由择业的工人，其实过地生活比种植园里兽人苦工还不如。

中土各国的士兵都是生活在日益腐化的城市里的流氓、恶棍，贪婪地喝兵血自肥的军官，率领一群从未打过仗，士气几乎为零的新兵菜鸟，狂妄地试图阻止正义大军的拯救，就像一只螳螂举起手臂阻挡沉重的车轮。

可是最近一段时间，无论正面战场的较量，还是私底下的交流，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感觉自己被尊敬的领主阁下欺骗了，否则说好的一战而下，年底在玛利兰公国首府过节，怎会迟迟没有兑现。

兽人远征军团顺利夺取黑堡后，酋长克鲁伦.石心按照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指点，以解救同胞族人的名义，派出经历几次战争后迅速成长为老兵的兽人战士。

凭借钢铁武器以及防护装备的优势，十五支标准配备的百人队，沿着乡野之间的砾石小路，横扫一座座兵力空虚的农庄、种植园。

分发武器就地征兵，将苦工、奴隶转化成战士，都按照预备兵的待遇来，只要接下来的战斗，敢向奴隶主挥起武器，挣脱精神上的枷锁，立即被吸纳到正规军的序列中。

一支百人队只要顺利地连续横扫下去，兵力很快就能急剧提升，往往以翻倍的速度，迅速膨胀成为标准的千人军团。

以老兵为骨干，以老带新地传授战地搏杀的武技，再经历几场杀戮，即使卑贱地连尘土都不如的奴隶、苦工，很快嗷嗷叫地开始请战。

“两万四千一百七十四人！”

通过配发记录各种身份资料的金属铭牌，奥德里奇.特里斯第一时间掌握扩军后的兽人远征军团的总数，结果连他也没有想到。

区区一座黑堡，竟然储备着武装数目如此多的士兵的军械，至于以解救之名，征召周边区域的苦工、奴隶，转化成兽人军团的士兵，即使数目再多，也没有让他吃惊。

合作伙伴的势力急剧膨胀，伊安.麦卡雷恩的那点家底再也不敢拿出来显摆，不过他有点想多了。

酋长克鲁伦.石心碍于奥德里奇.特里克这位拥有帕兰图鲁之名的人类骑士，超凡的高端战力，即使再眼馋火枪、迫击炮的威力，也不敢贸然提出征调的要求。

他只是让督军克鲁姆.怒吼组织以弓箭手、弩手为主的远程攻击部队，从膂力不错的苦工中挑选出合适的人选，转职为防御为主的持盾战士。

拥有各式各样的大量军械，原本野战为主的远征军团，也开始向正规军演变，默然旁观的两位骑士，非常清楚其中的变化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只是不想插手干预兽人内政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及时阻止好友伊安.麦卡雷恩对兽人督军居高临下的“指点”。

“兵力突破万军之数，已经对统治秩序构成严重的威胁。我相信，人类奴隶主不会无动于衷，他们身后的吸血鬼家族也不会坐视不理。毗邻奔牛河，背山而建拥有地形优势的黑堡再好，也不是久留之地。记住，我们是来拯救被奴役的同胞族人，不能对自己的名誉和战功斤斤计较。”

原黑堡主楼几乎露天的顶层，酋长克鲁伦.石心坐在碎石堆砌的座位，尽管坐着有些不舒服，为了自己的面子，他还是选择死撑。

左右两侧都是被兽人酋长亲自提拔的心腹，以督军克鲁姆.怒吼为首的将领，以近卫队长为领头的内政官，他们对克鲁伦.石心的话有些不解，不过看在从未出错的份上，将信将疑地点头。

经由图腾权杖的特殊能力，听到奥德里奇.特里斯与伊安.麦卡雷恩在装甲浮空舰内的谈话内容，克鲁伦.石心相当赞同，他也是一个危机意识的人，并不认为自己目前手里积累的军势，能够与人类奴隶主的正规军以及更强大的吸血鬼家族较量。

“大萨满吹响通往自由之路的战争号角，点燃反抗奴隶制度的火焰，尽管只是微不足道的火花，我却希望能够把星星点点的火种，撒播到所有还在被奴役的族人身上。”

“因此……”兽人酋长肃然起身，“我下达新的命令！将如今变得臃肿庞大的军团化散成百人队，向四面八方进发，不要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更重要的是解救被奴役的同胞，传递反抗奴隶主统治的意志。”

无论是请战**强烈的军事将领，还是掌管给养物资、筹备武器装备的内政官员，都被克鲁伦.石心的话打动，他们不约而同站起身，单膝跪地向酋长献上忠诚，并发誓将坚决执行此项命令。

扩军、休整整整用去两天时间，熬过最关键的初创期，兽人远征军团这颗寄宿在维尔吉尼公国肌体上的肿瘤，以前所未有的势态，向还算健康的身体部位弥漫出剧毒的脓汁。

至于公国首府，行军途中被强行召回的后备民兵完成维持秩序的任务，却被城里急剧恶化的治安环境拖累，始终没有踏出城外。

随着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他们干脆龟缩在莱蒙城，驻守在这座南方赫赫有名的坚城，收集周边区域的庄稼、粮食，运进城中的大型仓库，准备和兽人叛军打持久战。

悄悄潜伏在已经沦陷的黑堡，观察目标人物的实力，果然不虚此行，宝剑湾的领主阁下，进入英雄层次的武者，没有贸然动手发起挑战，而是凭着自己的超然地位，转头回去拜访已经被摇摇欲坠的局势弄地焦头烂额的维尔吉尼大公。

他身后的梅隆家族通过特殊渠道，隐晦地表示不满和牢骚，在最近几天的兽人大侵袭中，死于乱军中的族人着实不少，尽管他们都是低阶的血骑士，连爵位和天赋都没有的婴儿。

兽人远征军团化整为零后，向西重新打开奥拉巴度山脉的通道，向北推进到还是废墟的坎伯特领。区区数千兵力，竟然顺利地攻城掠地，将战线推前一百多公里。

沿着分出支流的奔牛河向南、向东的军队，却受到不小的抵抗，尤其是自带干粮和武器，为了保护家园挺身而出的游骑兵，承袭开拓时代的勇武，给兽人的行军造成不小的麻烦。

散兵游将在磨合中组建出队伍，他们有熟悉周边地形，在自己的地盘，有随时可以补给、休养的天然优势，经常联手形成优势兵力，绞杀孤军深入的兽人军队。

掠走所有战利品，如果不能就地消化，马上当场破坏，绝对不让便宜被曾经的奴隶占取。

严防死守的庄园大兴土木，堡垒化甚至要塞化，使原本随意揉捏的软柿子变成啃一口都磕牙的硬核桃。

再加上集中居住的兽人苦工，有限地回归各自的家庭，他们想要反抗也要考虑到家人的安全，于是远征军团的暴兵速度开始放缓。

位于安全的大后方，通过发放铭牌掌握兵力数目，酋长克鲁伦.石心得知军团接近四万人，既感到高兴的同时，也为每日粮食、军械损坏维修担忧。

尽管抽走正规军，放在边境线上防御玛利兰公国的兵团，维尔吉尼国内却有二十四万人类，六十七万牲口（兽人苦工、奴隶）作为后盾，对于目前的损失还可以承受。

毕竟兽人远征军团目前为止，顶多打残四个边远地带的爵领，一切物资给养都是就地征发，始终没有建立安全生产的大后方和根据地。

只要前锋攻势稍微放缓，掠夺所得跟不上战损消耗，那么剿灭他们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宝剑湾领主兰森洛特，为维尔吉尼大公带来一个好消息，他愿意出手对付兽人军团的人类盟友，进入骑士领主层次的高端武力。谁知原本“焦头烂额”的大公感激的同时，却根本没有在意兽人军团的存亡与否。

屏退闲杂人等的密室会谈，两位在各自领域站在顶点的大人物，交换彼此的意见后，讶然发现对方的不简单。

“尊敬的兰森洛特阁下，血骑士死了不少，梅隆家族迟早会忍不住出手，让他们先去探路，好过一上来就压上最后的底牌。”

维尔吉尼大公菲迪斯.萨默尔好意地劝说，他对身后的吸血鬼家族又恨又怕，估计憎恶更多一些，只是被兄长的死亡刺激过，表露出唯唯诺诺，一副平庸者的面目——就像扯线木偶容易被操控。

“黑堡的巫妖萨菲.霜羽，赫斯切特家族的曼宁子爵，都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实力恐怖的骑士领主击杀。如果血族的伯爵不出手，根本没有意义！可是，爱惜生命胜过一切的伯爵，会冒着死亡的风险，对付进入超凡层次的敌人？他们不会！”

宝剑湾领主斩钉截铁的断言，令密室的气氛变得更加怪异，萨默尔大公不敢接话，毕竟梅隆家族以各种独特的秘术，在吸血鬼族群中拥有超然的地位。

神殿以特殊渠道获悉奥德里奇.特里斯离开西土，立即想方设法联系到藏身在兽人军团安全大后方的美德骑士，希望通过他重新和失落在龙脊山脉的部分高层搭上线。

“穿过三个公国，最短距离的捷径是一条超过七百公里的崎岖山路，亏他们想地出来，脑门发热就不顾现实。”

没有立即回绝，奥德里奇.特里斯表示愿意考虑，毕竟神殿方面支援大量资金、物资，供他组建打造属于自己的装甲浮空舰队——其实是基洛夫飞空快艇。

伊安.麦卡雷恩得知此事，立即找机会询问，没有用谎言欺骗的美德骑士轻轻点头。

“或许，离开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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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血族的反扑

维尔吉尼公国北方边境线与敌人对峙中的军团有些不稳，尽管带剑骑士们用心追查谣言的来源，把不少无辜的士兵送上军事法庭的审判台，可是只要与后方家人往来的信件中断迟迟没有恢复，就止不住有人会忧惧。

发牢骚、说闲话，接着就是不负责任的造谣，军队秩序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涣散，尤其是对面的玛利兰公国小规模换装的敌人，利用新式武器的集中使用，夺走了犬牙交错的锋线上几个有利地形的关隘。

战略优势一点一点地向对方倾斜，至于维尔吉尼公国最高军事首领，却没有拿出相关的对策，只会不停地写信给萨默尔大公，向他诉苦的同时要求调拨一批血族的施法者。

可惜，兽人酋长克鲁伦.石心率领的远征军团，打着解救被奴役的族人的旗号，在维尔吉尼国内制造出大规模的混乱，发动兽人苦工、奴隶起义，反叛的火苗渐渐练成一片，以野火燎原的速度迅速破坏构成统治秩序的基石——村镇、农庄、种植园，间接地帮助玛利兰公国赢得战略优势。

维尔吉尼公国幕后，真正握有实权的大人物，夜晚的统治者，吸血鬼爵位序列排在第五的梅隆家族，再也无法忍受自己多年经营的地盘，被肮脏卑贱的野兽弄地一团糟。

在今年第三次家族闭门会议上，所有具备资格入席的成员，经过几轮讨价还价的争论，一致同意派出以男爵为首，由资深血骑士组成的猎杀队，对叛逆的奴隶进行血腥的镇压。

奖励相当丰富，供血族男爵晋升的资源，包括纯净的鲜血源泉，广漠的领地，族长名下随时可以划分调拨的两万名奴隶，以及子爵才可以接触的血族秘术。

至于数量相当庞大的血骑士，梅隆家族提供晋升之阶的爵位，跻身贵族序列的资格，足足有二十三个名额，比往年多出十倍。

丰厚的奖赏令颁布后，原本藏身墓地棺椁里，不愿意搀和进去的底层血族，被刺激地眼睛发红，竟然自行组成猎人小队，开始绞杀落单的兽人。

这股源自梅隆家族驻地，斯普鲁西山的冷冽寒潮，提前宣告凛冬的到来。兽人远征军团用鲜血和死亡点燃的反抗火焰，被这股逆流倒冲地大部分熄灭。

兽人战士最珍视的荣誉，成为再明显不过的标记，随着这些经历多次战争的老兵战殁，悄然消逝在冷酷无情的暴风中，曾经一度占据维尔吉尼公国小半面积的兽人大起义陷入低潮。

至于地盘严重缩水，只能得到少许补充的远征军团，日子越来越难过。不断增多的伤员使士气逐渐低落，缺少医护手段，没有足够的药草储备，将领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麾下的小伙子们被伤痛折磨地衰竭而死。

克鲁伦.石心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是没有预料到人类和血族的反扑竟然如此凶悍，根本不打算给兽人活路走。

督军克鲁姆.怒吼集中优势兵力，大约五千抱着必死之心的哀军，强行攻下维尔吉尼公国资历最深厚的费尔.蒙斯特伯爵的主城。

伊安.麦卡雷恩率领的双料火枪团以及迫击炮小队，在此役立下卓绝的功劳，不仅在绵延里许的正面城墙炸出十几条豁口，还顺手收割了一百多位冒进的血族骑士的生命。

自持蝠翼如钢似铁的血骑士，被燧发枪集中射击的铅弹，当场打成漏风的筛子，连不死者的身躯也满是窟窿，体内的鲜血汩汩流出，用手堵都堵不住。

拥有钢铁之躯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也不敢在战场上肆意妄为，血族的幼儿如此狂妄，遭受死亡的下场也是自找苦吃。

针对有血族秘术护身的吸血鬼贵族，早已研制出来的炼银破魔弹，三棱螺旋弹头一体浇铸而成，极具穿透力的同时，特意开出血槽的枪用子弹，会让自愈力惊人的不死者在伤口彻底愈合前，流失更多的鲜血，从而导致他们体力非正常损耗过多，不得不提前退出战场。

费尔.蒙斯特伯爵重金供养的一位德鲁伊大师沃尼贝尔，拥有很高的土元素亲和力，并且通过动物伙伴的天赋，获得变化成巨熊的能力。

这头身高超过三刃，身披掌尺厚岩石盔甲的暴熊领主，屡次在关键时刻火线救援，不仅堵住火炮炸塌的城墙豁口，还利用他的魁梧身躯，无可匹敌的蛮力，以及对于危险极为敏锐的野性直觉，挡住兽人战士的兵锋。

可惜在战场表现地过于活跃的缘故，德鲁伊大师沃尼贝尔被伊安.麦卡雷恩盯上了，他指挥迫击炮小队，瞄准这头暴熊领主所在，刚刚修补完工的城墙，发射内置臭云术符文的破片开花弹。

几十枚黑乎乎的鱼标炮弹，滑过近乎完美的抛物线，落向身披岩石盔甲的巨熊，敏锐地捕捉到浓浓的恶意，他原本想要翻滚闪避，可是身边还在奋战的守卫，从不远处赶来补兵，重组防线的战士，无形的责任感使他的双脚牢牢地粘在原地。

硬抗的结果就是浑厚的岩石盔甲被金属风暴直接吹走，浓毛遍体的德鲁伊大师身体到处是伤，尽管没有鲜血流地遍地都是，可是体力几乎耗尽的缘故，使沃尼贝尔只能遗憾地提前退出战场。

接连触发的臭气团，熏翻不少城墙守卫和家族战士，大师利用不多的施法源泉，呼唤自然的暴风，硬是改变局部区域的风向，将致命的危害转变成退敌的利器。

不过属于他的精彩表演也仅仅到此结束，失去大师级施法者的守军，在强撑了半个小时后，城墙终被火炮轰开偌大的豁口。

没有德鲁伊大师的帮助，砂石、瓦砾、岩块堆积填埋，却难以融合成城墙的一部分，被兽人战士强行推开，终于攻进蒙斯特伯爵的主城。

守军的士气陡然低落，反倒是已成哀兵之势的兽人，陡然气势大振，源源不断冲进去的战士没有急切地报复性杀戮，而是组成阵列稳住局面，将细小的伤口撕扯变大。

蒙斯特家族的指挥官根据局势判断，绝对不能收缩兵力防守，因此只能派出预备队，投入血肉磨盘似的缺口，与兽人战士正面厮杀。

这支生力军的加入，差点使倾颓的局面再度扭转，可惜伊安.麦卡雷恩率领的火枪团开始挺进，占据城墙的制高点，向蒙斯特家族的最后一张底牌，倾泻出大量的普通铅弹。

在火药推动的枪弹面前，杀戮技艺千锤百炼，身披坚甲的骑士，与普通守卫根本没有区别，毫无价值地暴起朵朵血花，轰然倒在鲜血浸透，变得泥泞的地面。

奥德里奇.特里斯面无表情地继续观看，随着热兵器逐渐投入战场使用，曾经决定战争胜负走向的骑士集团，已是日暮途穷的时候了。

前面或许还有路，在改变军制的诸国列强新军中，充当基层的骨干和指挥体系的构成部分，领丰厚的薪水过日，取代以往凭借领地产出维持骑士的体面。

至于个人武力方面，除非抵达奥德里奇.特里斯如今的层次，在大规模战争中能够发挥的作用并不多，最好的去处是转职为精英斥候、丛林游侠之类的特种兵，在渗透、反间谍等秘密战线领域，想必能够体现其价值。

奥德里奇.特里斯暗中守护着兽人督军克鲁姆.怒吼，至少确保纹饰部落徽记的血色战旗屹立不倒。

能够在美德骑士眼皮底下斩将夺旗的人，至少在蒙斯特伯爵的主城里，肯定没有！连最有可能的德鲁伊大师沃尼贝尔都黯然退出战场，谁还能最短时间内摧毁兽人军团的士气？

在兽人战士攻破城墙进去后，守军的士气衰落地飞快，或许觉得已经尽到自己的义务，或许是看不到胜利的曙光，反败为胜的希望，拼杀时突然意志崩溃，转身就走沦为可耻的逃兵。

部分性格恶劣，极度自私自利地人甚至挥舞手里的武器，将阻挡在面前的人，不分敌我斩杀，试图逃离这座巨大的血肉磨盘。

蒙斯特家族的主城陷落进入倒计时，可以预见，接下来必定是报复性杀戮，毕竟督军克鲁姆.怒吼竖起血色战旗，进城不封刀的无声******。

“夕阳西下的回光返照而已！”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脸上表情没有丝毫改变，他自顾自地叙说兽人远征军团如今面临的困窘局面。

“地形以山地、丘陵为主的维尔吉尼公国，不论国土面积、贵族集团、种植园数量，还是平民、奴隶、经济实力，看似很强，其实与周边邻国比较，就完全不是相同档次。别看我们攻占坎伯特领、黑堡等沿河分布的中转补给线，维尔吉尼公国北方边境的战备物资只是略微受到影响，邻国盟友以海运的方式进行支援，绝对不会漠视他率先倒下。”

“因此在反抗的火种逐渐被血族的反扑掐灭的时候，远征军团应该摒弃不必要的荣誉，在合适的时候进行战略迂回。”

兽人督军克鲁姆.怒吼的鼻子喷出粗气，“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周围到处都是敌人！人类的游骑兵，血族的猎杀者，隐藏在草甸、丛林、沼泽里，那些地方藏着杀机。”

他用力了摇了摇头，要不是酋长亲自下达命令，他肯定会第一个冲在前锋位置，与人类的奴隶主搏杀。

“听我的话，保存部分火种，前往更需要他们的地方，去解救更多的被奴役的同胞，而不是执着地钉在维尔吉尼公国。难道你愿意看见为数众多的族人，在奴隶主的皮鞭和枷锁下苦苦忍受。”

克鲁姆.怒吼的直性子脑子再怎么顽固，终于被奥德里奇.特里斯说服，他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庆幸地重重点头。

“维尔吉尼的邻居，蓝色牧草遍地的洛特伦，有为数众多的农场主，牧奴的日子过地很艰难，没准那是一块沃土。”

“反抗奴隶主暴虐统治的火焰，在维尔吉尼暂时沉寂，不过分出去的部分火种，将会在到处都是干柴的草原点燃。跨越距离的隔阻，联合各地的饱受欺压的兽人苦工、奴隶，最终我们一定会将腐朽堕落的奴隶主推翻。”

“我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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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扶大厦之将倾

奴隶角斗士出身的克鲁姆.怒吼，一个在斗兽场摸爬滚打多年，谙熟所有游戏规则，每次都有惊无险地漫步在大型猛兽之间，侥幸活到现在的天才战士，被大萨满摸顶祝福开启智慧，继而跟随酋长克鲁伦.石心打下群山之国罗科维尔，在战争中如饥似渴地不断学习，如今已成长为入流的指挥官。

他以远征军团统帅才有的机警和谨慎，率领“火种”计划挑选的五十六个老战士，昼伏夜出地向西行军。

每个成员都是意志坚定的斗士，携带简单的短剑和蒙皮木盾，循着山涧碗蜒曲折的小径，穿过分布在梦舞峡和奥格拉尼山峰之间的芬芳草地，经绚烂如画的丘岗进入洛特伦公国的地界。

揣着同样目的的队伍还有二十一支，往不同的方向进发，在远征军团面临现实失败，奴隶起义陷入低潮的关键时期，兽人酋长同意奥德里奇.特里斯借督军克鲁姆.怒吼之口提出来的战略迂回的建议。

如果计划能够获得成功，那么南方诸位大奴隶主摒弃彼此之间的防备，携手组成的联盟将会遭受很大的打击。即使散播火种的蒲公英计划失败，至少可以用鲜血和死亡唤醒为数众多的被奴役的兽人苦工、奴隶，停止毫无意义的幻想，准备拿起武器进行抗争。

一路上，克鲁姆.怒吼凭借丰富的经验刻意寻找守林人的小屋，搜寻粮食和肉干补充消耗。

进入洛特伦公国境内，在奥格拉尼地形平缓的山麓一带，这支火种小队发现了一座人类的贵族用于夏季避暑的别墅，尽管空无一人的建筑物堆积着大量的灰尘，储藏室和地窖还未用尽的粮食让每一个兽人战士几乎见底的粮袋再次装满。

为了便于携带，奥德里奇.特里斯特别传授炒麦粉的技巧，不仅耐储存，还使兽人的后勤体系发生惊人的改变。

这支队伍在避暑别墅停留的时间稍长，为了筹备制作干粮，用掉了一大桶牛油，十二桶面粉，一罐来自海里的粗盐，并动手制作箭矢等回收率很低的消耗品。

一切准备就绪，克鲁姆.怒吼率领队伍继续前进，把身后连绵起伏的山峰远远地抛开，沿途经过郁郁葱葱的森林，不时有被他们的脚步惊起的飞鸟掠过，或许震慑于兽人战士身上的血腥气而远远地逃开，在不远处的悬崖峭壁划过柔和的弧线，使他们显得格外狂野而又阴郁。

酋长克鲁伦.石心率领愿意跟他走的族人，沿着原路返回群山之国罗科维尔，大量行动不便的伤兵和不愿意拖累同胞，不久前砸碎身上的镣铐和枷锁，铸造成利剑的兽人，占据坎伯特领和黑堡，彼此连成一片，充当族人踏上追求自由之路的最后屏障。

在血与火的逆潮中节节败退，局势已经无可挽回，伊安.麦卡雷恩获得好友的谅解，率领历次小规模偷袭战，麾下损失近半的火枪手，带着丰厚的战利品，乘上伪装能力出色的基洛夫飞艇。

凄迷的夜色中，奥德里奇.特里斯目送他们离开，越过哈瑞尔高地，经奥拉巴度山脉，以低空巡航的方式返回玛利兰公国的故乡家园。

他长久地静默不发一言，追随帕兰图鲁的兽人没有不耐烦地发出不满，随着时间的推移，原先撑住幽蓝天穹的山峰，出现许多灰白色的云絮，渐渐透出光彩，边缘部位亮地有些刺眼。

缱绻在山顶不愿离去的白云变成灿金的玫瑰色，继而变成类似极乐鸟尾翼的绚烂紫红，当太阳的曦光透过它们散发出火烧似的朝霞，亘古矗立着不知道多少年的花岗岩山峰，顷刻间奔泻出生气勃勃，无比辉煌的阳光的湍流。

无处不在的晨光使维奥拉巴度绵延起伏的群山的轮廓显露出来，雪线以上积累多年的冰盖熠熠生辉，照亮附近被葱郁繁茂的植物所覆盖的岗峦峰岱，照出在凝固的岩浆所形成的灰色石块之间张开吞咽一切的阔嘴的可怕深渊，也照亮了云海与山峦之间圆乎乎的丘陵。

奥德里奇.特里斯这才停止沉思，自嘲地一笑，“背对太阳升起的方向，不知不觉之中，它已经悄悄地到来！”

兽人远征军团留下一个无从收拾的烂摊子，大量行动不变的伤兵和没有训练过的苦工、奴隶，战斗力低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缺医少药成了最大的难题，至于粮食和军械却有很多的剩余，出于减少负担和行军累赘的考虑，无论执行蒲公英计划的火种小队，还是酋长克鲁伦.石心率领的追求自由的族人，都没有携带太多。

“我们要争取时间，敌人却在逐渐收紧包围网，内部方面形势已经恶化地接近崩溃，每时每刻都有战士死去，那么唯一能够争取并获得突破的方向，只有落在敌人身上。”

人类和血族只有在面对兽人奴隶时才会合作，当唯一的对手渐渐衰弱，双方肯定会因为彼此之间的理念差异发生冲突，至少会彼此提防，毕竟血族以人类的鲜血为食粮，这是天性决定无从更改。

奥德里奇.特里斯决定以此为契机，撬动并非铁板一块的敌属阵营，不谋求双方发生纷争大打出手，至少要让他们彼此扯后腿，错过剿灭兽人远征军团的最好时机。

前锋抵近黑堡的人类势力，据说是来自河湾区域的橡树与宝剑骑士团，首领是一位从不出手的超凡武者，或许是年龄大的缘故，在绿斗篷森林趴窝，赖在那里不打算走了。

按照惯例会有血族的猎杀小队协同，负责越来越长的夜晚和提供相关的情报支持，可是橡树与宝剑骑士团，尽管正规的带剑骑士人数不满两百，辅助的侍从连仆人加上刚好突破一千，附近却没有任何一头血族出没。

“奇怪！竟然能抗拒无孔不入的吸血鬼爪牙的渗透，莫非是那位超凡武者的实力，如果是真的，未免太惊人了。”

决定要前往拜访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不敢疏忽大意，安排追随者维持黑堡-坎伯特领的秩序，独自一人前往绿斗篷森林。

防守严密的骑士团驻营地，令潜行技能并没有点满的美德骑士有些头疼，不过随意刺激两头野猪发狂，驱赶牠们往橡树与宝剑骑士团方向冲，就让防卫体系到处都是漏洞。

针对主营帐里的超凡武者，奥德里奇.特里斯发出一次强度前所未有的敌意试探，预想中的沉静如渊并没有出现，晨曦之主的神血后裔兰森洛特立即暴怒反击，可惜美德骑士早就掩藏气息，并迅速离开骑士团驻地。

“脾气一点就爆的武者，绝对不是容易沟通的对象，看来只能找贪婪成性，懂得权衡利弊，能够被收买的人类贵族，尽管对方也是奴隶主，却不妨碍和兽人达成默契。”

奥德里奇.特里斯走后，宝剑湾领主的怒火落到空处，他才渐渐醒悟过来，自己错过了什么。可是谨慎小心的兰森洛特，从来不敢小觑任何对手，只要美德骑士没有落单，待在兽人军团里，他就不会贸然出手。

即使踏入圣域，接近黄金时代的英雄，晨曦之主的后裔依旧保持着最早的初心，即使经历动荡之年的变乱，无比辉煌的家族悄然衰落，也没有妨碍兰森洛特找到属于自己的道路。

狮子扑杀野兔，也要倾尽全力！

更何况此次的对手是一只脚踏入骑士领主层次，拥有八美德循环，源泉用之不竭的可怕人物。

没有展现过功率全开的武装形态，宝剑湾领主错判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实力，相信他只要显露载满黄金时代的英雄以及半神的圣船阿尔戈号的金羊毛旌旗，兰森洛特就会明白对手的根源。

换做心态平和的时候，奥德里奇.特里斯或许会被宝剑湾领主的实力和身份吸引，双方竭尽全力战斗，将生命燃烧至升华一切。

可惜，美德骑士肩负使命，目的是在奴隶制的顽固坚守阵营，利用兽人苦工、奴隶的绝望反击，撕开一个角落进而使全局陷入混乱，并不想作毫无意义的事情。

次要选择的沟通对象是一个大腹便便，传统印象中生活腐朽的壁橱式贵族，看似浅薄却占据绝大多数的空间，并塞满各种值钱的玩意，尽管都是来自奴隶的血汗积累。

埃利亚.希尔.泰特男爵，两支维尔吉尼公国中层贵族通过联姻的方式融合而成的新家族的继承人，继承父亲和母族的姓，也延续了双方狡诈的心思和智慧的头脑，眼光独到的年轻人尽管距离那张尊贵的座位还有一段距离，却由于身份的特殊接触过幕后的真相。

当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代表兽人送上善意的礼物，一串特意保存的吸血鬼骑士的首级，即便埃利亚.希尔.泰特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挺高兴的。

贪婪地就像吸血鬼一样！

这是南方公国大部分奴隶、苦工对种植园主发泄憎恨时吐露的咒骂，源头却是一些对幕后操控一切的吸血鬼把持大部分权势不满的人类贵族。

老实说，掌握大权的吸血鬼并不像巨龙那样贪婪地占有一切亮晶晶的玩意，再则人类的鲜血，尤其是血统高贵的贵族才是他们需要的食粮，根本与贪财的角色无关。

可是所有辩驳都经不住有心人长达几十年的持续灌输，把吸血鬼与贪婪联系上，顺带还可以为自己洗刷压榨、剥削奴隶的恶名，不愧是一出精心设计的剧目。

献上足够诚意的见面礼，埃利亚.希尔.泰特男爵不顾双方分属对立阵营的现状，与奥德里奇.特里斯主动攀谈。

两人的密室会谈外人无从得知，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秘密返回黑堡后，从他随身携带的神奇空间袋，也就是驯鹿之王赠予的红袜子里，掏出大批制作精良的伤药，把数目近百的重伤员从死亡的边缘拯救回来。

随赠的植物图谱有疗效不错的药草采摘、提炼药效精华的方法，让身体健康的兽人战士尽量收集制作，在动物身上试验过后，证明真实性后，曾经放弃自己的伤员正在逐渐恢复信心和希望。

“现在只有相信，酋长会带领被解救的族人，安然返回位于群山之国的部落，才会瞑目！”

黑堡-坎伯特领一带沿奔牛河区域，没有预想中逼近的战争降临，奥德里奇.特里斯争取时间的计划正在继续发酵，通过人类贵族的嘴巴，将关于兽人叛军存亡的关键要点传播到血族猎杀队的耳朵里。

“说的不错！没有那些肮脏的兽人逃奴举起叛乱的战旗，家族根本不会给予我们晋升的机会，以往的名额都掌握在嫡系后裔手里。”

“我们都被上层的掌权者默契地排除在权利阶梯以外，如果不是维尔吉尼公国发生大规模奴隶叛乱，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

“传闻是否可靠？我只关心这一点，其它的事情我不想理会，反正堆成一座山丘的奴隶头颅足够铺成垫脚石，让我从容踏入家族的决策圈。”

“得了吧！进去了依旧没有改变多少，你有话语权吗？你能在闭门会议上发言吗？别以为砍了几个兽人妇孺的头颅就能彰显自己的战绩。”

……

血族停下攻打兽人最后留守地的计划，违背规定地聚集在一起，针对传地沸沸扬扬的传闻商讨对策。

其中免不了真心为自己利益考虑的自私之辈，看清楚现实却无从改变游戏规则的冷漠者，也有通过投机取巧的方式赚取功勋却信心不足的狡诈狂徒，以及被联手发挥出的惊人战绩吓到自己的真正的聪明人。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盛传的谣言，或者称之为无稽的传闻影响，对是否彻底消灭兽人叛军的最后一块地盘，最后的根基而举棋不定。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事情又不是没有前例，真的对兽人下死手，今年的确有一小撮底层血族获得晋升……

那么明年呢？

小规模的试探进攻还在持续发生，不过黑堡-坎伯特领区域的兽人，由于奥德里奇.特里斯针对人性弱点的操作，以及底层血族功利化的心理趋势，彻底逃过覆灭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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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搅动局势

一支原本执行掩护主力撤退的自杀性任务的残兵，一枚原本被放弃的棋子，由于此前潜藏地很深的看客突然摇身一变成为棋手，出奇招干扰即将倾覆的棋盘，尽管退避在偏僻的角落，却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黑堡-坎伯特领的兽人不仅默默地积攒实力，他们存在的本身也有如汪洋大海中的灯塔，成为许多砸碎被奴役的镣铐，投奔自由生活的苦工、奴隶向往的圣地。

维尔吉尼公国的人类贵族，有意无意地纵容兽人逃奴事件屡屡发生，却没有想方法阻止，他们都被战殁的费尔.蒙斯特伯爵的遗产继承牵扯走大部分精力。

三个顺位继承人之间的气氛也很古怪，对外统一口径，只谈领地重建和善后事宜，暗中却在物色国内强有力的贵族，寻求他们的支持和帮助。

毕竟蒙斯特家族的主城被兽人督军克鲁姆.怒吼率领的大军，不惜鲜血的牺牲彻底碾碎，损失了家族历年积累的财物还是其次，族长费尔.蒙斯特伯爵战死以及家族精英成批死亡，才是最大的伤害。

不仅断绝了许多隐秘的传承，曾经开枝散叶的大家族陡然变得人丁单薄，对于任何一个曾经站立在权势阶梯顶端位置的大贵族来说，都是不可饶恕的打击。

还好德鲁伊大师沃尼贝尔没有在关键时期抛弃蒙斯特家族，或许他也不敢在当下的艰难局面公然拉开与友人家族的距离。

刚刚休养身体恢复健康，沃尼贝尔立即动身前往希特恩公国的迷雾山寻找高等精灵朋友，许下各种承诺，卖了许多情分，从他的手里借取翡翠王庭的秘藏——盛载无尽砂河的双耳陶壶。

回到蒙斯特家族被打成废墟的主城，德鲁伊大师以此壶召唤出一百头砂石巨人，两个成年人的身高，粗壮的双腿每次迈开落地都会震动地面。它们不会饥饿、不会睡眠、不会疲倦，就是智商有些令人着急，不过在沃尼贝尔的指挥下，胜任许多粗重的搬运工作。

值得一提的是砂石巨人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黏合材料，切削完毕的石条经他们的手一抹，就会覆盖一层灰扑扑的砂浆，与周围还未完工的城墙凑近，没过多久就会凝固成一个整体。

只用了三天时间，瘦了一圈的砂石巨人就将蒙斯特主城的外围城墙修复完毕，在现有的断垣残壁上修修补补，比凭空新建快多了。

主城外墙竣工后，蒙斯特家族似乎恢复几分底气，为数众多的封臣以及分支家族的友情支援不分先后地到来，或许与三位继承人即将分出胜负密切相关。

顺位列在第一的嫡长子，费恩.蒙斯特终于得到迟迟没有表态的萨默尔大公的支持，家族供养的德鲁伊大师似乎也属意这个平庸无能，却对沃尼贝尔本人非常尊敬的未来伯爵。

很快地，断绝隐秘关系的血族也放弃了原先最看好的第三位继承人，在得到费恩.蒙斯特的承诺后，同样选择这个更容易控制的年轻人。

由始至终，冷眼旁观此事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不由感叹，南方贵族的秩序比他想象中地更为严密，只不过遭受打击后，蒙斯特家族的实力大为缩水。

当渐趋衰落成为现成事实后，不少想更进一步，提升自己家族在维尔吉尼公国权势阶梯位置的贵族，暗中展开秘密的行动，包括收买、暗杀、劝诱、吞并等种种不堪入目却极为正常的手段。

以血骑士和吸血鬼男爵组成的猎杀小队，默契地停止绞杀兽人残军的行动，转而要求家族兑现此前许下的承诺。当奖赏迟迟未至，不满和抵触情绪在这些屡建功勋的血族底层渐渐蔓延。

在不死者帝国排位第五的大家族，位于顶点的梅隆伯爵当然也有他的立场，至少在彻底绞杀兽人逃奴后，再进行论功行赏也不迟。

他不能接受底层的“战士”和“少年”自以为是的邀功请赏。如果这次选择妥协，那么今后就会永无宁日。

无论是谁，只要做出一点功勋就会振振有词地要求奖赏，如果稍加呵斥，他就会拿今天的事例辩驳。

绝对不能开此先例！

一旦点头，不吝是在千里堤坝上凿开缺口，群情汹涌的潮水会冲毁一切既有秩序。

“干脆把他们全部清理！”

梅隆伯爵曾经千百次转过这个可怕的想法，都在关键时刻，被他的理性彻底掐灭这股妄乱的逆火。

第四次家族闭门会议毫无预备地召开，针对剿灭兽人奴隶叛乱的有功之辈的奖赏，斯蒂海克.梅隆身为族长，任由家族成员发言。

将看好的嫡系安插在猎杀队伍中默默培养的诸位子爵，对于底层的族人露出丑陋的嘴脸同样表示不满，也不想看见擢升的机会从指缝中溜走，他们权衡利弊后，决定用拖延的策略。

当消息从隐秘渠道流传出去后——必定有与会者会这样干——血族猎杀小队干脆搁下肩膀上的剿灭任务，选择用怠工作为回应。

他们的反击也仅仅只有这一种，更加激烈的手段，或许有触碰底线的危险而不敢动用。

当渐渐合拢的包围网自行解体松散后，兽人远征军团的残兵得到了喘息之机，有“帕兰图鲁”之称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带领他们默默地积蓄实力，在废墟中建立新的家园。

陆陆续续有选择逃亡的兽人苦工，揣着对自由生活的向往，千方百计地逃进这块圣地，黑堡-坎伯特领沿奔牛河一带的区域，已渐渐成为南方诸多公国数目庞大的奴隶的希望。

秘密返航的基洛夫飞艇的舰灵少女，为奥德里奇.特里斯带来好消息，“酋长克鲁伦.石心率领数目近万获得自由的族人，安全抵达群山之国。钢铁部落得到大量人口的补充，又知道蒲公英计划正在实施进行，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一切都按照我预想中的局面演化！只要势力衰弱的兽人残军存在，维尔吉尼公国的人类奴隶主和血族就不会携手，互相扯后腿才是他们之间复杂关系的体现。”

“可以开始了！以黑堡-坎伯特领的独特地位吸引兽人逃奴，经由秘密开辟的通道，送他们前往钢铁部落，进一步壮大这头陷入战争狂热的野兽。”

以克鲁姆.怒吼为首的几十只火种，秘密地潜入南方各个公国内部。有这些斗争经验非常丰富的老兵带头，以往毫无章法的起义——对于奴隶主来说则是可耻的叛乱——正式进入新的形态。

只要奴隶制度存在一天，饱受奴役和折磨的苦工就是肥沃的土壤。血腥的杀戮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恰恰相反的是这种行为，除了证明奴隶主的残暴统治的非法，也体现出他们色厉内荏的一面。

“杀！尽管杀！”

“杀地人头滚滚，杀地血流漂杵！”

“杀地所有兽人抛弃幻想，杀地所有奴隶站起身，拿起武器激烈地抗争。”

“最好杀光兽人中的跪舔派、温和的中立者，剩下的人都是坚定的战士，然后义无反顾地投入对抗奴隶主的战斗。”

“帕兰图鲁”毫无掩饰地对远征军团的残兵如此说教，强烈的感染力和至死方休的理念，引起所有兽人战士的狂热共鸣，即便里面有几个内心发生的动摇所谓温和派，也被周围的气氛携裹，发出阵阵充满愤怒的吼叫。

尽管前方大规模的战斗停止了，私底下小队猎人的绞杀可没有停歇，不管来自人类贵族的报复，还是血族嫡系的成员积累功绩，血淋淋的事实不会说谎，摆在眼前的道路只有一条。

“奴隶和奴隶主不属于一个国度！”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话再次引来众人的呼喊，情绪炽烈地就像燃烧似的，即使他没有以洞悉之眼观看，也能感觉到那股沸腾的意志。

“所有人，生而平等。”

这句话脱口而出，美德骑士骤然感觉到压制自己的规则稍微松脱，稍作试探得到如此回报，令他内心惊喜交加，差点说出我有一个梦想，还好他及时住口。

给远征军团的残兵败将打了一针鸡血，刺激地他们恨不得立即走上战场，又灌下一碗份量十足的心灵鸡汤，确定一个远大却伸手可及的目标，供他们追寻。

“既然要充当自由的灯塔，希望的圣地，当然得时不时灌点鸡汤，否则空虚的精神没有寄托，迟早被奴隶主再次驯服。”

奥德里奇.特里斯沉吟着思考后续步骤，从黑堡主楼的露天阳台走下，来到众人的中间。对于帕兰图鲁的人类面目，熟悉他的人已经视而不见，只有最近追求自由的兽人逃奴会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听过他刚才说的话，再也没有谁会把他当作外人。

秘密潜入黑堡的血族探子、人类间谍，心里对奥德里奇.特里斯又惊恐又畏惧，难以置信一位人类，竟然能赢得兽人的认可和拥戴，不过更多的是对他的言论的厌恶，或者称之为恐惧。

如果他的“预言”真的出现，那么南方诸多公国将彻底崩塌，高高在上的奴隶主已经无法弯下腰去田地耕种，去果园采摘，去河边、林地渔猎。

南方种植园经济体系完全建立在残酷压制、全盘剥削奴隶所有产出的基础上，一旦所有苦工反叛，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毕竟中土各国先后开启工业化进程的列强，实力积累的速度快地难以想象。

废除奴隶制度，并非美德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首倡。早在五年前，就有见识不凡的君主顺应国内工商业主流意志的需要，给予部分奴隶以自由民的身份。

“真是一个危险人物！我太小看他的破坏力了。”

待在黑堡某处角落的还有隐藏气息的宝剑湾领主，道路走到尽头的超凡武者，进入英雄层次的兰森洛特，终于下定决心要与奥德里奇.特里斯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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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格杀

“踏踏……踏踏”

一阵急骤的脚步声，伸手不见五指的迷雾深处，魁梧如熊的巨影撞开雾气出现，它像是被非常可怕的敌人追击，慌乱的情绪凝固在灿如晨星的黑眸里。

模糊的面目渐渐清晰，赫然是维尔吉尼公国的宝剑湾领主，他的额头渗出绿豆大的汗水，心跳搏动地速度很快，却开始放慢脚步，直到停下来。

“我是谁？”

喘息的声缓慢地低落，即使是在梦中，踏入英雄领域的晨曦之主的后裔，很快适应规则，摆脱无形的束缚。

“我是兰森洛特！伟大的宝剑湾领主兰森洛特。我为什么要逃？无所畏惧的我竟然要逃？”

难以排解的疑惑使他的眉头皱紧，感觉自己的软弱无力，兰森洛特忍不住举起双手，想把它抚平。

顷刻间，他惊讶地发现额头的皱纹全部消失，皮肤充满年轻人才有的弹性和青春活力，就像无情的岁月和时光并没有在自己的脸上篆刻印痕似的。

一团乱糟糟的络腮胡也不见了，当兰森洛特的双手滑过下巴，沿着耳廓摸到头顶，原本光溜溜的秃头却被柔顺的长发覆盖。

脑子并不笨，相反的是能够抗住血族的压力入主宝剑湾，统率河湾地区将近十万人的领主，兰森洛特非常聪明，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变年轻了，而且回到人一生中最黄金的全盛时期。”

他试着握紧双拳，力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手臂继而泛起澄黄的光辉，就像穿着黄金的铠甲。

这是他完全点燃血脉，迈入英雄领域获得的能力，根本不会作假，想不到竟然能在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梦境还能保持。

一双体表涌动金黄流焰的双手突兀地出现，就像两条被白臂女神使唤，试图将大英雄海格力斯扼杀在襁褓中的毒蛇。

右手掏心，左手扼喉，致命的要害攻击，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紧迫感，全身汗毛竖起，兰森洛特毫不犹豫地施展自己的底牌。

“唝……隆”

时间仿佛就此凝固在这刻，一座古典柱式神庙势如雷霆地突然出现，轰鸣声震耳欲聋，吹开周围仿佛虚幻的迷雾。

神庙前端是波涛之王尼普顿的许愿池，四匹铜皮铁骨的大海马拖曳的硕大贝壳站立着浪花泡沫之女，手里托着三枚硬币。

此时悄然落下一枚铜币，兰森洛特的身体突兀地消失，神秘敌人的攻击顿时落空，而他再次出现，却落在喷泉池中央，神态栩栩如生的岩石群雕的基座，一片潮水涌过，浪花碎打凌乱的礁石。

致命一击没有得手，连本体真身都没有显露的神秘人，右手竖掌为剑，高高举起，随即猛然劈斩而下。

周围还未消散的迷雾被剑风撕卷成筒，如斯可怖的一击，兰森洛特不敢小觑，右脚抬起重重踏地，将浪花泡沫之女右手托着的两枚硬币再次震落一枚。

喷泉池里安静地洄流着的泉水陡然爆发而起，形成穹庐似的水幕天盖，拍岸涛声隐隐约约，咸腥的海风在水面吹过，波纹震荡不停，仿佛将某处海岸线直接搬过来。

神秘人的右手剑斩，毫不停留地将海风劈断，无可匹敌的剑势，将兰森洛特持之护身的水幕天罩切开。

可惜水是流动不停，发觉双方不在相同的等级上，切开一半的豁口陡然扭转，变成漩涡似的力场，就像一把囚锁紧缚困住神秘人的右手。

无往而不利的圣剑停滞不前，而且如此熟悉的一幕，令神秘人想起北海月亮岛战役，遭遇的半精灵圣者，双方的领域之力非常接近，不过行走的道路却有些差异。

此人正是奥德里奇.特里斯，运用怪诞节之主的权限，将对自己露出敌意的宝剑湾领主，强行拉进林中秘境的表层。

或许只有在这里，双方才能真正地倾尽全力，而不是顾及地东西太多，放不开手脚。

“神罚.召唤圣剑！”

看到对手还有余力，再次体会致命的压迫感，兰森洛特忍不住抬头，看到弥漫天空的阴云或者迷雾潮水般的迅速消散，露出一把完全由圣光凝成的煌煌之剑。

“不！”

第三枚硬币自动跃下许愿池，神庙大门豁然洞开，露出最深处的女神雕像，工匠之神以母羊阿玛尔泰雅的皮打造的守护盾，四个角落分别有恐惧、战斗、凶暴、追踪四枚神印，盾牌正中央有蛇发少女美杜莎的首级，可惜正体失踪，只有若隐若现的虚影。

当它出现在兰森洛特的头顶，刚好抵挡住圣光之剑的天谴神罚之势。两相对撞之下，尽管女神的守护盾只是残次品，本质依旧比埃克斯卡利巴剑更高，毕竟后者顶多是圣焰，若不是捎带神力，连致命的威胁都无法产生。

“可惜，你已经用过三次愿望了。”

兰森洛特的脸色很不好看，不过当他的眼角余光瞥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右手依旧被锁住，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说的没错！不过，你还是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吧。”

美德骑士哈哈大笑，“难道你患上健忘症？还是年纪大到开始老糊涂？这里是我的地盘，所有规则都将按照我的心意，调整为对你不利的倾向。”

兰森洛特的脸色毫无变化，不过灿若晨星的眼睛露出动摇的迹象，尽管飞快地消失，却依旧被奥德里奇.特里斯捕捉到。

“不过，为了体现此战的公平，我不会修改规则，否则你彻底放下胜负输赢的执着，我们都会为此抱憾终生。”

晨曦之主的后裔，进入英雄领域后，用尽积累再也无法进步的超凡者，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了然地轻轻点头：“不愧是八美德骑士，我太小看你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微笑着轻轻点头，选择此战地点在林中秘境的外层，对核心区域不会造成干扰，又可以使双方毫无保留地全力以赴，更总要的是还有三位半神殿下观看此战。

驯鹿之王的态度是不置可否，冥河摆渡者稍微有些意动，唯一对此欢呼雀跃的只有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

“在这虚幻与真实之地，让我恢复到一生中最黄金的年轻时期，为了表示对你的尊敬和感谢，请容许我展现全盛姿态。”

尚未显露核心秘密的神庙渐渐向后远去，兰森洛特的身后轰然升起两根石柱，两柱之间，对应天穹的夜幕，浮现螺旋盘卷的星图，只可惜形态非常模糊，具体细微之处，并没有分出璀璨的星河漩涡。

“世界的尽头！”

奥德里奇.特里斯忍不住叹了口气，终于明白对自己露出敌意，迈入英雄的圣域之人，已经走到道路的尽头。

前面或许还有路，只是碍于血脉的桎梏，潜力挖掘到极限的窘迫，并不能在混沌般的星云中凝聚出自己的星座。

“哈！”

吐气开声，右手挣脱囚缚重获自由，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身体从迷雾中彻底显现。

美德源泉燃烧到极限，凝聚成锃亮的全覆盖式双龙铠甲，右侧龙头往外延伸衔着圣剑埃克斯卡利巴，左侧则衔着流星枪冈格尼尔，胸前安置盛载世间万物的叹息之墙，身后升起纹饰半神、英雄阿尔戈圣船的旌旗，丰饶角的酒杯还是空着，期待胜利酿造的美酒注入，羽翼靴不停地扑扇翅膀，使他的身体忽隐忽现，似乎随时都在作时空跳跃，至于最宝贵的自由意志，则驾驭着圣山之巅的伟大之鹰。

似乎看到巨神宏伟的身影笼罩着奥德里奇.特里斯，兰森洛特忍不住后退一步，随即想起自己还未开战就被震慑，祖神的荣光蒙受羞辱的耻感，令他的怒气陡然高涨。

不止是对面前的美德骑士，更多的是自己的“平庸”、“无能”，深深地刺痛晨曦之主的后裔的心，桎梏般的枷锁瑟瑟发抖。

奥德里奇.特里斯隐约之间听到锁链崩断的声音，可惜的是兰森洛特的愤怒明显还不够。

“无法抛弃过去的荣耀，成为最沉重的负担。在新旧时代交替的剧烈动荡期，你原本可以抓住机会一举突破，却执着于自己的身份和家族赋予你的使命。”

轻轻地摇了摇头，八美德骑士露出同情的神色，比看不起兰森洛特的实力更严重的是同情他的人生际遇。

他再次被怒火点燃，而且是恐怖地失去理智的狂怒，体内几种自有神圣源泉的血脉沸腾着彼此激烈冲突，撕裂的末日使黄玉质地般的身躯隐隐出现裂缝，透出内部鲜活的血肉，伤口散逸出的耀斑是兰森洛特的心灵之光，足以证明他已经彻底失控了。

“难得碰上一个可以让我发挥全力的对手，想不到竟然疯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双手收于腰际，身体微微下沉，右腿踏前一步，剧烈燃烧的美德源泉，左手用力握拳，耀眼地光辉仿佛滑过天际的流星。

“混乱不堪的星图，就让我来为你分出边界，底定秩序！”

一拳轰在兰森洛特的额头，神圣血脉的自发护主特性，瞬间反应过来，凝聚成一枚羊角符印，凭空召唤出水晶质地的壁障，使流星拳无功而返，不过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目的不止在此。

世界的尽头，双柱之间的星云，一颗外来的流星划过完美的轨迹，骤然撞入其中。

原本模糊一团的星云，恍惚之间清晰了几分，外围的星屑四下散开消失不见，表层撞击处仿佛火山爆发，喷吐出一百十几颗星点，遵循某种规则凝聚出一个星座。

“果然不出所料，流星拳最容易引起感应的是人马座，接下来我就把黄道十二宫全部塑造成形。”

随后是右手圣剑埃克斯卡利巴，在星云中劈开摩羯座，金羊毛旌旗唤起白羊座，按照某种顺序逐一点亮其余九个星座，凑成完整的循环。

兰森洛特从狂怒中渐渐挣脱出来，当鼻青脸肿的他扭头看到自己的世界尽头，延伸出新的道路，类似黄道十二宫圣域守护者的星河漩涡，这才明白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好意。

他双手交错护住开裂的额头，摆出纯防御的姿势：“可惜，其中没有一个是属于我的星座，或许……不具备资格。”

“嘿！对面的美德骑士，你的拳头，不要停！”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拳头的确没有停，一拳接一拳，他的力气和源泉似乎无穷无尽，不仅使兰森洛特深受震撼，就连待在林中秘境核心区域假日岛的三位半神殿下，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轰……轰……轰”

第一百拳，兰森洛特的身躯、四肢尽数开裂，某种具有神圣源泉的血脉悄然崩溃，似乎与风、水领域延伸出的冰霜有关。

第五百拳，兰森洛特的皮肤荡然无存，露出下面黄晶似的血肉，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拳头砸成烟尘，细微的颗粒悄然散逸。

第一千拳，兰森洛特只剩下惨白的骨架，头颅、内脏被一股神秘之力保护，可是在越来越重的拳头下，恐怕支撑不住，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第两千拳，彩色宝石般的五脏六腑彻底消失不见，就连最重要的心脏都破碎开裂，地上多出一堆结晶碎片，血液就像水银似的浸润着，可惜无法将它们重新聚合，毕竟奥德里奇.特里斯破坏地太彻底了。

在兰森洛特临死之前，美德骑士问了一句：“找到道路了吗？”

“找到了！”

最后一拳，第三千拳，唯一完整的头颅也被拳风化去。

旧时代，晨曦之主的末裔，在太阳历三百三十九年深秋望日，被奥德里奇.特里斯格杀在虚幻与真实之间的林中秘境。

此事除了三位见证的半神殿下，再无第三者获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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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解套

宝剑湾领主粉身碎骨死去，可是事情还未完结，相反的是某种清新的气息在缓缓上升。

林中秘境自发吸取兰森洛特身躯的碎片，连他原本体内几种神圣源泉的血脉也被消化，核心区域的假日岛悄然震动，并开始往周围林地延伸。

奥德里奇.特里斯瞬间回到自己的座位，驯鹿之王与冥河摆渡者也反应过来，几乎同时就座，了解刚才突发状况的原因，却没有联手镇压，而是陷入沉思中。

唯有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殿下，从怪诞镇挣脱束缚蹿出来，讶异地发现林中秘境的衍变进程加快了许多，由于缺少相关的权限和对秘境规则的了解，神色有些茫然地环视周围。

“规则的锁链未免过于松弛！竟然被兰森洛特找到可以利用的破绽……或许是他发现潘恩的迷宫树的空缺……什么找到道路，分明是想登上不朽的王座。”

冥河摆渡者的嘴角流露出不屑的冷嘲，转头望着盟友驯鹿之王，看到赞许的微微额首，于是满意地露出笑容。

奥德里奇.特里斯叹了口气，“看来，兰森洛特对我的了解很深。”

“无论杀死我夺走怪诞节之主的宝座，还是被我杀死，身躯献祭给假日岛，都对他有利无害。”

“前者，在没有其祂选择的前提下，两位殿下尽管有所不满，根据规则肯定会应允他上位。至于后者，凭借献祭自己的所有一切，获得这座逐渐上升崛起的林中秘境的认可，甚至是部分权限。”

“对了！在外面的现实世界，如此无私的行为，等同于有官方背景的银行家，将所有产业变现，对一家逐渐做大的工场强行注资，获得少量原始股份，一个小股东，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合伙人。”

驯鹿之王与冥河摆渡者毕竟经历新旧时代交替的不朽者，轻易地理解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比喻式解说，对兰森洛特试图通过林中秘境成为殿下的举动非常警惕。

尤其是这位宝剑湾领主是晨曦之主的神血后裔，在维尔吉尼公国河湾区域统治超过十万人的领民，几十年的治理和庇护，少不了有几千铁杆追随者，他们都是最好的信仰基石。

没准，尊贵的面目璀璨者没有彻底沉睡永眠，暗中影响甚至利用兰森洛特，从而完成祂的回归。

毕竟是旧时代伟大神力中排位非常靠前的不朽者，曾经一度拥有完整的太阳循环，屹立在万神殿的顶点。

“绝对不能让晨曦之主复苏归来，祂对自然领域的掌握在我们所有人之上。”

驯鹿之王罕见地开口，语气说辞前所未有的郑重，连半神萝莉都有些手足无措，至于奥德里奇.特里斯却在沉思许久后，伸手从身后的怪诞镇抓住一条失去所有源泉，对林中秘境的一切都很好奇的幽魂。

没有怪诞节之主的允许，凡人的灵魂并不能重塑生前的身躯，即使他对林中秘境贡献颇多。

“兰森洛特，你果然没有消逝在我的拳风里，竟然能潜入我管理的世界，实在是太小看你了。”

被掏空一切的幽魂，无法挣脱规则的锁链，当他看清楚制住自己的人是奥德里奇.特里斯，骤然想起被他的拳头粉碎身躯的漫长经历，即使失去身体没有任何感觉，可怕的记忆留存着，使兰森洛特有些发狂，灵体隐约之间开始散逸，这是危险的信号。

“想成为林中秘境的股东，跻身在不朽者的序列，我不允许你这样做。既然是无私的献祭，那么全部都退还给你。”

奥德里奇.特里斯摘下丰饶角的酒杯，里面是胜利酿造的美酒，晨曦之主后裔兰森洛特漫长人生中最纯粹的部分，一杯淡金色的晶液，斑斓迷离的色彩，就像无数碎钻在翻涌流动。

“不……”

兰森洛特估计不到自己灵光闪现想出来的计划会中途生变，同时也对奥德里奇.特里斯具备的类神能力头痛不已。

怪诞节之主将酒倒入幽魂的嘴里，透明若无物的灵魂陡然恢复重塑身躯，可惜提纯过的源泉祛除大部分杂质导致份量严重不足，使兰森洛特的新身体只有十岁，比半神萝莉还逊色，或许积累不够的缘故。

“也只能这样了。”

冥河摆渡者知道危机还未彻底解除，不同于没有神圣源泉的海莲娜.瑟里埃斯，晨曦之主的后裔的身份，即使驯鹿之王都想把这个少年兰森洛特踢出林中秘境。

“还是让我来看住祂们！”

奥德里奇.特里斯绝对不能放兰森洛特出去，他知道的太多了，如果和自己做对，借助南方诸位大公，甚至不死者帝国的吸血鬼氏族的手，恐怕会变得非常棘手。

既然怪诞节之主发话，驯鹿之王和冥河摆渡者也就没有再质疑，奥德里奇.特里斯运用权限，把半神萝莉海莲娜.瑟里埃斯连同少年兰森洛特一并抓住，强行塞进怪诞镇与黑沼泽之间渐渐模糊的边界。

无形的规则抽取半神殿下和圣域英雄的源泉，自发形成两座村镇，以海莲娜.瑟里埃斯为核心，展开面积仅次于怪诞镇的城镇，堆积入山的金币飞快消失，运用契约强行招募童话入侵时期，进入怪诞节世界的奇幻生物。

至于兰森洛特的遭遇就有些凄惨了，被轮番收割了两次，只能形成简单的村落，不过好处在于村里的铁匠铺可以修补、打造武器装备，卫所可以雇佣持草叉的民兵，投石索的护林员、携带弓箭的猎手，只是要花钱。

唯一开业的酒馆不仅可以获得情报，还能招募到罕见的“英雄”。

不过，祂们的对手可是完成亡灵版工业革命的死亡骑士麾下的僵尸军团，奥德里奇.特里斯在万灵节世界的分身，可没有让两人悠闲度日。

与沿着蜿蜒小路前往怪诞镇偷菜的脆皮僵尸不同，武装到牙齿的五百头战斗僵尸，尾随着以蒸汽机驱动的十辆重型绞肉车踏入战场。

海莲娜.瑟里埃斯招募的一窝中立野怪箭猪，飞快地迈开小猪蹄，登上城墙后猛吸一口气，身体急剧膨胀后，原本柔顺贴服在身上，闪耀金属光泽的箭矢一根根竖起。

其中有一只额头浮现三根蓝白色泽，曲折闪电纹路的箭猪，箭毛之间蹿起细微如发丝的电弧，从毛发根部上浮到顶端，发出一连串“噼啪噼啪”，令人惊异的空气爆鸣声。

拥有四只手臂的高山雪猿，与半神萝莉差不多高，咬着澄黄金币同意招募契约，它们不仅是近身格斗的专家，还会几个实用的冰霜法术，充当城墙的守卫主力。

知道自己的村子只有泥石堆砌的矮墙，恐怕挡不住僵尸军团的兵锋，兰森洛特立即向海莲娜.瑟里埃斯伸出友谊。

鉴于双方合作可以优势互补，半神萝莉握住他的手，将令人尴尬却值得期待的村子一口吞并。

蒸汽绞肉车停在城镇刚刚升起的箭塔射程之外，放下所有承重柱，力大无穷的僵尸扳动绞盘，缓缓地将原木摇杆拉到极限，将浸透剧毒脓汁的尸体放在皮兜里。

大战一触即发，守城方选择合作后，不断地招募中立野怪、补兵，各种手段加强城防，花钱如流水。

可是按照难以明说的规则，所有金钱都是海莲娜.瑟里埃斯和兰森洛特的源泉，尤其是后者，对林中秘境的投资，正在缓慢却从未间断地抽取。

“这是一杯泪水和痛楚酿造的苦酒，再难喝也要咽下。”

旁观此战的两位半神殿下，欣喜地看着二次收割，怪诞节之主以精致的手段剔除可能存在的隐患，却没有使林中秘境的蜕变进程延缓。

“曾经隐藏在海底的礁石，如今浮出海面的岛屿，再一次的元素潮汐袭来，有一部分可以抵达现实世界，谁愿意上去？”

驯鹿之王与冥河摆渡者彼此眼神交汇，很快达成默契地相视一笑，后者轻轻额首，“万灵节世界发育地不错，还是让它抬升到地面吧。”

奥德里奇.特里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战争的烈度逐渐提升，最合适也是最危险的地点，肯定是南方公国境内。亡灵骑士的分身随同抵达现实世界，不如以黑暗居民的身份，加入不死者帝国，或者非人者的泛联盟里。”

两位半神殿下听到这里立即反应过来，知道怪诞节之主想在对方阵营安插眼线或者坐探，没有提出不同意见，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计划是支持的态度。

距离黑堡-坎伯特领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的奥格拉尼山，维尔吉尼公国西境与洛特伦公国东边的天然边境线，双方都不管的空白地带，一座毁于旧时代动荡之年的残破高塔被死亡之力缠绕。

它的顶端出现幽绿的磷火团，核心是化名为撒隆的死亡骑士，即是奥德里奇.特里斯在万灵节世界的化身。

冰蓝色的怪光从它的眼睛里射出，不停地四下扫视，还未被岁月和时光风化的尸骨，颤抖着站起身，服从命令开始修缮清理附近的环境。

与此同时，奥德里奇.特里斯也在黑堡的露天顶层醒来，睁开双眼已是朝阳的晨曦撕碎黎明的夜幕，跃然升起在东方天际的清晨，冰冷的深秋寒气无法近身，随着温暖的阳光喷薄而出，悄然地消失不知去向。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千锤百炼的心灵并不平静，奥德里奇.特里斯在冥冥之中感受到细微的火种开始燃烧，由于他是南方诸公国奴隶大起义计划的发起者，尽管由兽人老兵直面承受奴隶主的恶毒诅咒和憎恨，却依旧有少许炽烈的愤怒传递过来。

格杀宝剑湾领主兰森洛特以后，奥德里奇.特里斯已经无需掩饰自己的存在，某种程度而言，他相当期待来自不死者帝国的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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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宝剑湾

维尔吉尼公国首府，凄冷的秋雨笼罩着大公治下的莱蒙城，平息兽人奴隶的叛乱，这座未曾被战火波及却日益萧条的城市，渐渐地恢复往日的繁荣。

领地被兽人的残余势力占据，差点被踢出贵族序列阶梯的雷格尼.坎伯特男爵，腆着老脸拜访萨默尔大公嫡长子的夫人，也就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说了许多好话，总算保住了自己的地位。

他强行拉着杰斯特.汉默上尉，在坎伯特堡即将陷落的时候由求生秘道逃离，终于得到丰厚的回报。

在走过场似的军事法庭上，失去的手臂已通过特殊的方法补全的边境军团军需官，为了保存萨默尔大公的体面，以及“救命恩人”的恩惠和名誉，不得不违背自己内心的准则，说了一个美妙的谎言。

参与此次庭审的三个伯爵一个子爵，都是把靠近大公视作一项长远投资的贵族，尽管不能理解如此平庸的坎伯特男爵，会被以精明著称的菲迪斯.萨默尔看重，结纳成为姻亲，并委以边境军团战备物资中转站之一的重任。

估计这是他第一次看走眼，不过少许挫折并没有损害大公的威望，相反的是剿灭国内如野火燎原的兽人叛乱，为他的形象加分不少。

据说维尔吉尼周边邻国，最近也有兽人奴隶叛乱，而且与以往相比，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变化，就是反叛的奴隶具有某种独特的理念，不再单纯地为自己而战，而是为了解救所有被奴役的同胞，甚至连欠债被迫签下卖身契的人类奴隶也一并包括在里面。

不得不说，这种对外口号几乎一致的奴隶叛乱，具有很强的迷惑力和感染力，除了豢养几十年的奴隶后代，羡慕主人拥有的一切，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肤漂白的兽人，所有还记得黑大陆故乡的苦工，都站在叛乱的阵营。

要说后面没有人策动并提供支持，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只要脑子没有进水的奴隶主，都猜到源头肯定是维尔吉尼公国境内，被人类和血族携手，不分昼夜绞杀的叛军残余势力。

他们无法理解兽人叛军沿奔牛河一带坎伯特领-黑堡的最后根据地，为什么没有被彻底铲除，碍于贵族的领权、领地等规则，尽管被各自国内此起彼伏的奴隶叛乱弄地心急如焚，诸位大公依旧不敢直接伸手，只是勉强召开“大陆会议”，敦促维尔吉尼大公尽快解决此事。

在不久前的兽人叛乱中损失惨重，差点错过今秋的收成，菲迪斯.萨默尔发挥令人瞠目的演技，一个劲地哭穷和吐苦水，要求盟友们提供支持才能再次策动平叛之战。

根据情报共享的原则，大陆会议就座的诸位大公很清楚地知道，维尔吉尼公国内部的问题确实相当严重，可是从牙缝里挤出一笔钱，无论邀请血族朋友出手，还是命令国内贵族的私兵亲自下场，都不算一件难事。

难道其中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隐情，又或者菲迪斯.萨默尔大公有什么难言的苦衷，他不会是与兽人的钢铁部落做过交易吧？

待在法术无效的死区建立地盘，以战场缴获的火药技术和高超的冶炼工艺打造全民皆兵的战争机器，原本应该由于生产体系跟不上消耗从而经济破产自行崩溃。

谁能料到中土以弗赖恩国为首的列强，宁愿挤出粮草供养这头瘦骨嶙峋的恶兽，也要把它打造成对付南方公国的利刃，把兽人钢铁部落占据的地盘当作缓冲区。

不得不说这是非常高明的一招，尤其是原本充当炮灰的兽人苦工，在战争中磨砺火热的战斗意志，匍匐在地面的奴隶的身体，再次挺起战士的钢铁脊梁，为广大被奴役的同胞撑起头顶的一片天空。

尽管内心腹诽不断，为了铲除坎伯特领-黑堡沿奔牛河一带的兽人叛军残余势力——有可能是钢铁部落伸过来的试探的暗手，参与“维斯特大陆会议”的南方诸位大公，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表示愿意提供一大批战略物资以及澄黄的金币，支持菲迪斯.萨默尔铲除维尔吉尼公国境内的不稳定因素。

他们极力鼓动战争解决，目的无非是想斩断各自国内的叛军的根，尤其是在秋粮尽数入库的现在，动手的成本并不高，尚且在承受范围之内。

菲迪斯.萨默尔大公的确有所意动，尤其在顺利接收盟友的援助后，闻着味道而来的大贵族们都想在其中分润。

可惜，当出动家族私兵的条件谈地差不多的时候，有一个噩耗或者喜讯突然由血族的朋友传来。

丰饶肥沃的河湾区域统治者，独自一人抗住吸血鬼家族，宝剑湾领主兰森洛特下落不明，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黑堡附近，疑是非正常死亡地陨落。

与晨曦之主的后裔对抗多年，终究谁都奈何不了对方的梅隆家族，立即派出好手查探详情，结果极为罕见的人类“帕兰图鲁”进入他们的视野。

经过非常仔细的甄别，尤其是生命本质和源泉的鉴定，维尔吉尼公国幕后掌握真正实权的夜晚统治者，斯蒂海克.梅隆伯爵断定此人是进入圣域的白骑士。

维斯特大陆大大小小一百二十五个国家，踏入传奇的人寥寥无几，白骑士更是罕见地没有。

“也不能说不存在！百年前还是荒芜之地，被高地野蛮人占据的西土，如今不是有一位得到雷神之锤，并能随心所欲挥舞祂的首席骑士？”

菲迪斯.萨默尔大公的密室会议，由他出面支持，继承战殁父亲地位的费恩.蒙斯特伯爵，同时也获得军队的人脉和相关的情报渠道。

“奥德里奇.特里斯吗？想想他的年龄，还不满三十岁，以美德之路成为传奇，我就感到一阵阵无力。这样的人物应该出现在南方，保留着田园牧歌风情的南方，偏偏在荒僻的西土诞生，真是一个笑话！”

一位脸色苍白地就像死人，浓密胡须连着头发的中年贵族，感叹着拍了拍有些萎缩的右腿，自从十年前冬狩，不小心膝盖中箭，他就再也无法踏上战场了。

“一点都不好笑！点燃血脉蜕变成英雄的兰森洛特，相信应该与奥德里奇.特里斯有关，毕竟他的潜力已经挖掘到尽头，而且更要命的是年龄，估计抵近极限了。双方试探接触、战斗，相信为了取得最终的胜利，应该把生命都燃烧升华了。不过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旦进入刺刀见红的白刃战，肯定不是年轻人的对手。”

费恩.蒙斯特伯爵立即开口反驳，他的话在某种程度上是大公的意思，在密室会议有这样态度强硬的发言人冲锋陷阵，菲迪斯.萨默尔转圜的余地多了很多。

……

一轮漫长地争吵和讨价还价，参与只有实权伯爵才能入席的密室会议，还有一位待在角落里，全身被漆黑绸布包裹地密不透风，专门负责旁听的梅隆家族的代表。

看着维尔吉尼公国的贵族们实在不像话，他罕见地闷咳一声，使小房间里的喧闹气氛顿时为之凝滞。

由此可见梅隆家族在公国贵族序列的超然地位，那是超过菲迪斯.萨默尔大公以及诸位伯爵的权势。

“各位尊贵的先生们，繁华富饶的河湾区域，脱离我们的掌握长达六十年，我想是时候收回了。托庇在兰森洛特的麾下，无论是逃税的卑劣商人，还是躲避兵役的武者，借机避开公国的法律，快速地积累财富和个人实力，并形成血脉为纽带的利益共同体。相比举起叛旗，不成气候的兽人奴隶，这些人更加的可恶，也越发使我感到厌憎。”

密室会议入席在座的就没有一个是蠢人，梅隆家族的代表稍微露出口风，他们就明白失去兰森洛特的宝剑湾，即将回到维尔吉尼公国的统治体系内。

即使把河湾区域的海量财富和人力资源掏空，肥沃的土地，完备的灌溉体系，通往风暴海的渔场、盐场，足以支撑起新的伯爵家族，或许拆分成十来个子爵领更有利。

宝剑湾的归属远比折断脊骨，不得不匍匐在萨默尔大公脚下，堕落的蒙斯特家族更有油水可捞。

坎伯特领-黑堡沿奔牛河一带的兽人叛军残余，在新的猎物出现后，立即被诸位伯爵抛诸脑后。

毕竟这是一块咯牙的硬骨头，即使顺利地把它们推平，付出的代价肯定极为惨重。不如采取封锁策略，禁止粮食、食盐、生铁等物资输入，把他们牵制地动弹不得。

等到解决河湾区域的归属，获得大笔进账的各位伯爵，再来对付国内兽人叛军的残余，肯定会以更少的代价获得更多的收获。

兰森洛特独自守护着的宝剑湾-风暴海早已由青涩的果子慢慢地转为成熟，当他被奥德里奇.特里斯格杀在林中秘境，很快露出衰微的态势，被周围虎视眈眈的猛兽同时盯上了。

不过晨曦之主的后裔也不是没有留下后手，亲手创建的暮光骑士团，拥有超过五百名的准骑士。麾下收容投效的黑骑士，具体数目不详，另行组成的暗夜之眼，守护着河湾区域夜晚的安宁秩序。

他们是维尔吉尼公国握有实权的伯爵们，试图入主并掌握河湾区域的障碍，因此先行的收买和威逼利诱立即进行，伴随着宝剑湾领主兰森洛特陨落的谣言……或许不能称之为谣言，事实早已逼近真相。

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一旦兰森洛特故去，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始终置身事外地冷眼旁观，等待着维尔吉尼大公和他信重的伯爵主动跳进这个深坑里。

犬牙交错的锋线，即将撕开一个前所未有的伤口，这是南方诸位大公联盟率先开战以来，节节败退的中土各国反击的最好机会。

“玛利兰公国是关键，伊安.麦卡雷恩此次顺利地带着功勋回家，同时验证新式武器在攻城掠地方面的丰硕成果，估计新一轮军械大采购即将启动……兽人的钢铁部落该选边站队了，有熟悉地形的他们带路，玛利兰公国改变军制后的新式军队，将彻底碾压维尔吉尼公国古老陈旧的骑士团。”

奥德里奇.特里斯手里抓着一把好牌，可是情势没有彻底明朗前，没有急冲冲地进场。

耐心是一种美德！

他按捺住心气，静静地等待被贪婪冲昏头脑的人类贵族对无主的宝剑湾伸手，等待河湾区域演变成维尔吉尼公国内战的策源地。

这一天，将很快地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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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乱象初现

“尊敬的领主，兰森洛特阁下，离开他的臣民的时间够长久了。”

平民出身的宝剑湾首席内政官达纳斯贝尔，右手支颚，感觉额头隐隐刺痛，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都没有睡过好觉。

“在以往的记录里，除了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大地深处，独自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修行，最长一段时间的出行是前往世界之脊班杜拉斯，拜访银色黎明赞达尔费斯茵殿下，前后只花了三天。”

在达纳斯贝尔左席的治安官塔拉曼图斯.乌尔塔，眉心一缕抹不去的忧愁，让他的鬓角染上的白霜显得越发苍老。

“据说，他已经在失陷于兽人叛军的黑堡附近陨落，出手的人很可能是拥有帕兰图鲁称号的白骑士。”

**官洛特哈尔.科赫例行敲打他的木锤，“在座的各位，议一议吧。”

监察官萨图尔发出冷笑：“啧……只是一个人类，怎么可能致使晨曦之主的后裔陨落？传闻可靠吗？别不会是某些人故意散播的谣言吧？”

内政官的左右手，副治政克利斯提尼轻轻摇头：“不管怎么说，只要你们扪心自问，是否都有若有所失的悲伤？无可否认的事实，兰森洛特阁下已经彻底离开了。那么问题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首席裁判官曼利乌斯双手放在桌面，握拳抵住下巴：“费恩.蒙斯特伯爵的家族私兵已经打着维护河湾区域秩序的旗号，义正严词地占据商业繁华之地维兰城。表面上平息了盐价的恶性竞争，保护小商人的举动还一定程度上赢得了不少掌声和欢呼，可是我们应该注意到，失去强有力的武力支柱，贵族将会把他们肮脏的手伸进这片自由之地。”

他的好友，一级法庭审判长奥纳希卡轻轻点头表示赞同：“只有费恩.蒙斯特这个不成器的小崽子，我并不在意他的贪婪，唯一让我感到忧虑的是这头萨默尔大公的忠狗，或许只是打前哨的试探。没准他的身后还有一群饥肠辘辘的大贵族，把宝剑湾看作一块任意宰割的肥肉，准备召开瓜分的饕餮盛宴。”

监察官萨图尔叹了口气：“说的没错！面对一群贪婪的豺狼，凡是想要逃避被分食的下场，只有放弃彼此的成见，彻底地联合起来。想想以往，我们联手甚至可以抗衡兰森洛特阁下的意志……”

副治政克利斯提尼鼻子里喷出一股嘲讽的冷气：“哼！天真，别想地太理所当然了。领主大人只是不在乎我们违逆他的意志，而不是我们真的能与他抗衡。别忘记暮光骑士团的骑士拥有的庄园、领地都是源自他的赐予，暗夜之眼的黑骑士，也是完全仰赖于他的庇护，否则他们怎么会站稳脚跟。”

萨图尔的表情微微错愕，内心却知道这是真的，却立即做出反击：“暮光和暗夜是兰森洛特阁下的左右臂膀，在如今失去唯一的效忠对象，我们是否能够将他们收买过来，转换立场和阵营。”

克利斯提尼满不在乎的眼神刺痛了监察官的骄傲，以不无恶意地反诘相问：“你能开出什么条件？”

不顾治安官塔拉曼图斯.乌尔塔的眼色，萨图尔挺起胸膛，选择直言以对说出真相：“金钱！或许可以从暗夜之眼里挖来一部分黑骑士。共享权利，没准可以买通暮光的骑士们，他们都很想参与议政，不妨让出几个席位。”

“太荒唐了！那些待在庄园里玩泥巴，浑身臭烘烘的骑士，也想和我们平起平坐？”

他的提议出格了，就连保持沉默的三位巨头都开口反驳，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大，即使空荡荡的议政会堂也有些刺耳。

……

争吵，不断地争吵，兰森洛特信重的治理领地的大臣们，在确定宝剑湾领主有很大概率陨落后，除了部分有危机感的人在未雨绸缪，大部分眼睛只看到鼻子下面，嘴巴部分能否得到满足的短视者，只会互相扯后腿，不让同僚中的任何一人有机会登顶独大。

费恩.蒙斯特伯爵以家族私兵夺取维兰城的控制权，事实占据这座商业繁华的城市，却没有受到任何打击。

暮光骑士团的两位成员选择退让，他们无法作出如此重大的决定，把一切都交给议政的大臣们，这是以往沿袭至今的惯例，可是争吵不休的官员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对费恩.蒙斯特伯爵夺取维兰城的既定现实选择无视和默认的态度，希望这份礼物可以满足他的胃口，期待他耗费时间消化而停下前进的脚步。

可惜，这种妥协换取和平的策略没有收到任何回报，恰恰相反的是治理宝剑湾的议政大臣们的软弱，不仅激起费恩.蒙斯特的勃勃野心，同时也让其他握有实权的伯爵看清楚虚实。

打消顾虑的他们无需萨默尔大公的鞭策，自发地向富饶繁华的河湾区域伸出贪婪的利爪，试图以漫长时间积累的财富，填补平息兽人奴隶叛乱造成的损失。

安静祥和的宝剑湾，从此陷入混乱和动荡的生活里，选择忍气吞声的大臣们得到一定程度的善待，他们的财产没有遭受多少损失，即使有也可以通过别的方法找回来。

最痛恨诸位伯爵家族私兵“占领军”的阶层是商人，他们不仅要面对重新设立起来的税卡的盘剥，还得遭受兵役的敲诈。

河湾区域不用征税、不用服兵役的日子从此一去不复返，再也没有免税的便宜商品，还得为“占领军”提供优秀的年轻人补充损失的兵员。

没错，诸位伯爵的家族私兵进犯宝剑湾，并非没有付出代价，被大臣们勒令退让的暮光骑士团，宁愿冒着被解散的风险，也要与“敌人”作对。

至于暗夜之眼的黑骑士，只在深夜出没的他们从夜晚安宁秩序的守护者，变成危险的刺客和选择倒戈倾向“占领军”的叛徒的刽子手。

为了与贵族们豢养的猎犬较量，他们选择坠落到**沟壑更深处，以此换取更丰沛的源泉。

期间，也有天资普通的暮光骑士团成员，同样感叹于对手的强横实力和深厚底蕴，渐渐地偏离难以坚守的美德之路，选择粉碎戒律的枷锁，释放自己内心的野兽。

尤其是当副团长阿隆索选择堕落，情势在稍微得以扭转。这位在崎岖不平的山路走地很远，即将登上巅峰的白骑士，突然松手从高处一跃而下。

暴怒的火焰在他饱满的额头烙下扭曲的棘藤符印，仿佛被邪恶之源加冕，直接越过权杖骑士的天然界限，蜕变成罪恶的王冠。

充满身心的愉悦感，持守戒律和内心道德准则的苦闷，瞬间得到数倍、十数倍、数十倍的回报。

“野象号角”阿隆索彻底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性情狂野，只穿着短皮裤的“奔放”骑士，有时候——通常是夜晚——他连遮羞的皮裤都省了。

彻底失去羞耻心换来凌驾于普通白骑士的海量源泉，原本被视作禁招的骑士技，也能毫无顾忌地用出来。

有这样强势的领军人物，至少河湾区域的夜晚，不再是“占领军”横行的时候，他们通常会缩在自己的营区，全副武装地躺下歇息，就像竖起所有针毛的刺猬。

没有彻底混乱的宝剑湾，引起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注意，当他知道兰森洛特的左右手，暮光骑士团的现状，以及暗夜之眼的扩张，对自己坚守的八美德不由地更为看重。

至于热情奔放的阿隆索，亲自近距离观察后，不免有些唏嘘：一个残次品的王冠骑士！

以坠落为代价换取更强大的实力对抗敌人，奥德里奇.特里斯想抨击这些无所不用其极的骑士，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或许这就是传统的庄园骑士渐渐没落的原因，他们躲避在兰森洛特巨影下的时间太长了，以致于当残酷的现实来临时，毫无防备地被卷进混乱的漩涡中，被时代的浪潮推涌着起起伏伏。

“旧时代传统骑士精神的堡垒，正在不断地崩塌瓦解，谁能逆转这个过程？即使有这样的人，也会被火药、枪炮武装的新式军队彻底碾压吧！”

黄昏的脚步已经悄然来临，最后的骑士挽歌即将奏响，不合时宜的奴隶制注定消亡，争夺维斯特大陆霸权归属的胶着热战，已显露分出胜负的迹象。

河湾区域积累大量财富的商人，尤其是其中一部分最聪明的人，察觉到撑起一片自由的天空的庇护者离去后，自己的身家性命不免会遭到维尔吉尼公国权贵的贪婪威胁。

他们不动声色地售出名下的产业，换取一定的现金货币后，暗中安排家族成员离开局势越来越动荡不安的宝剑湾。

南方诸多公国已无法安身，被牵扯进战争状态的中土各国也不是合适的移居地，唯有高纬度气候偏寒冷的北境，还有就是地处偏僻的西土，据说后者工商业日益兴盛，商人也有参政议政的权利。

这比一切华丽辞藻堆砌的说辞都有吸引力，用脚投票的宝剑湾商人，乘上远航的商船，沿着漫长的海岸线，往心目中的自由之地而去。

在他们陆陆续续地逃离后，后知后觉的“占领军”发觉税钱缩水，这才开始动手封锁海面，而且为了弥补“损失”，他们开始提升税率——当然没有考虑河湾区域居民的感受和意见，直接就按照他们的心意来。

越来越沉重的生活压力，在税率翻番提升后，犹如导火线点燃的炸药包，少数人的抗税事件，迅速演变成大规模的抗税风波。

如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期待，原本就动荡不安的宝剑湾日益成为内战的策源地，南方诸多公国的失意贵族，破产没落的庄园骑士，认钱不认人的雇佣兵，出现在这座掀开帷幕的舞台，并渐渐地开始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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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急转直下

燃烧的天空如染血般嫣红，位于维尔吉尼公国北风边境的灰烬谷，弥漫着战争的硝烟。

残破的堡垒工事被火炮连根拔起露出的木茬上，焦黑的炭块犹有火光不时跃动，原本覆盖草皮的潮湿地面，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凹坑。

无数灼热的弹片，残留着撕碎血肉的痕迹，渐渐冷却的同时，将鲜活的生命一起带走，在它们的周围，断肢残臂到处都是，混合着再也不分彼此。

灰烬谷战役的胜利者，来自玛利兰公国装备火枪和重炮的新式军队，站在原本守卫此处的狂风骑士团驻地，挥舞着被敌人鲜血染红的军旗，大声咆哮着宣泄自己内心的喜悦和欢乐。

胜利的滋味是如此甘甜，尤其是经历苦战后更是值得回味，不过付出的代价还是值得的，顺利夺取灰烬谷，眼前是一马平川的绿谷草原，挥军南下甚至可以直取维尔吉尼公国首府——莱蒙城。

不过，几乎打光的弹药库存得优先补充，其次是损失的兵力也得尽快补充，好在二线兵团由于新建的缘故，都是令人满意的足额，尤其是现在的关键时期，相信没有人敢吃空饷。

打扫战场的琐事按照惯例交给后方的预备兵，没有装备火枪，只带着短剑和护手盾，搜寻战利品的同时，偶尔发现敌方的幸存者，毫不犹豫地补上一刀。至于遇上自己人，如果只有一口气吊着，同样顺手一剑，免除他们的痛苦以及照料他们的资源和人力消耗。

维尔吉尼公国贵族序列排在第一阶，军事实力位列第七的梅塞尔家族，倚为臂膀的两只骑士团折戟灰烬谷，并失去镇守的重地，导致战线失守。

消息传到公国首府莱蒙城，继而被瑞德.梅塞尔伯爵获悉，这位刚刚在宝剑湾捞足油水的大佬，两眼发黑，身体一歪倒地，当场陷入昏迷中。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神态衰老地让人吃惊，就像被黑暗妖精的生命吮吸夺走二十年寿命似的，脸色苍白地可怕。

摊开沾血的战报，匆忙地看了一眼，瑞德.梅塞尔伯爵的脸色稍微恢复几分血气，服侍他多年的仆人，或者熟悉他脾气的人，才知道这是生气所致。

几乎全军覆没的狂风骑士团，只有一位传令兵离战场最远，侥幸逃脱敌人的狠辣毒手。

根据他精神恢复平静后的描述，玛利兰公国的军团拥有一种发射时声音有如雷霆轰鸣，灼热的焰迹有如流星划过天空，威力堪比四环奥术火焰爆弹，破裂的无数弹片，能在平地掀起金属风暴的新式武器。

奇怪的地方就在于它们没有任何奥法波动，也没有与任意一种主系元素共鸣的效应，而且射程非常远，位于重重保护的大后方。

瑞德.梅塞尔伯爵略微知道玛利兰公国最近装备的新式武器的来历，不仅把麦卡雷恩家族恨上了，就连自己伸手不可及的西土，某位号称首席骑士，实质却是贩卖战争的死亡商人，也一并深深地记在心上。

“新式武器吗？我也有！枯萎者大师提供的精灵炮，十几次投入实战检验后，已经最终定型，很快就有一批奥术武器进入装备序列……”

他的心情渐渐好转，不过前方战况急转恶化的趋势，令瑞德.梅塞尔伯爵有些赶不上。

灰烬谷一战，在犬牙交错的锋线上顺利撕开一道缺口，玛利兰公国内部建功心切的新贵们，迫不及待地挥军南下。

按照熟悉当地情况的兽人盟友提供的地图，对秋收过后毫无价值的乡村不屑一顾，专门攻打要塞化的封地堡垒。

在装备火枪和重炮的新军铁蹄下，没有哪个领主能抵挡超过一天，即使核桃再硬，铁锤重击之下，没有敲不开的例子。

维尔吉尼国内，由此陷入处处烽烟，遍地战火燃烧的危局中，被强行镇压下去的宝剑湾，呼应北方而来的仇敌的对手，以自由为名，将想要报复的人集结起来，很干脆地为玛利兰公国的占领军们带路。

风雨飘摇的颠簸，无情的时代浪潮，不停拍打这艘到处漏水的小船，随时都会倾覆的危险，令沉湎于过去，还没有来得及适应的奴隶主们，惶恐不安地准备弃船。

可是他们的根基都在维尔吉尼公国，依托在萨默尔大公麾下，通过姻亲掌握统治权，维护他们的利益，托庇在血族排在第五的梅隆家族的阴影里，并期望会被他们接纳成为不老不死的吸血鬼。

星罗密布的乡村，由于粮食物资储备大部分转移的缘故，已经没有多少价值。担心自身实力不足，庄园骑士放弃领地投奔男爵。男爵携裹着一队忠诚的骑士，向依附的上一级贵族靠拢，躲避在城墙高大坚固的城市。

这种集合优势兵力，占据坚城防守，令敌人知难而退的做法相当成功，以致于渐渐地开始风行。

毕竟玛利兰公国的占领军，被拉长的补给线渐渐地更不上消耗，一旦失去攻城掠地最有力的重炮，排队射击横扫骑士的火枪手，攻防双方互相调转并非难以想象。

其中最为令人瞩目的是费恩.蒙斯特伯爵的新城，德鲁伊大师沃尼贝尔召唤了他的飞禽伙伴，抓起石子飞上高空，听从命令投下。

有如下雨般的石头攻击，威力相当不俗，稍微擦身而过都能击碎护甲，直接命中更是瞬间秒杀，令攻打此地的伊安.麦卡雷恩吃了一个大亏。

砍伐维尔吉尼这棵大树，必须先剪除所有碍事的枝桠。这是长期待在此地，熟悉风土人情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建议，得到玛利兰公国参谋部的认同，毕竟能把雄心壮志的菲迪斯.萨默尔大公压制地平庸懦弱的血族，才是最终的对手。

黑堡-坎伯特领沿奔牛河一带的兽人残军，在“帕兰图鲁”奥德里奇.特里斯的默许下，推举角斗士出身的伽罗特.斧手为酋长，并组建成残刃部落。

他们都是远征军团经历数次大战，身体残缺的老兵，为了恢复正常行动和战斗力，用尖桩取代失去的下肢，在失去的胳膊装上斧头、阔剑。

再次举起解救被奴役的同胞的旗帜，休养生息一个多月，恢复大部分实力的残刃部落的兽人，冲向就近的乡村庄园。

砸碎奴隶象征的枷锁和镣铐，愿意跟他们走的分发一把武器，不想待在战乱之地的族人，指引他们通过自由之路，前往群山之间的罗科维尔公国。

储量丰富的煤炭和铁矿石，钢铁部落得以充分利用，不仅将各个部族成员武装到牙齿，多余的部分还“出口”到中土各国，换取必须的粮食，以及偿清欠债——当各国观察员发现兽人有能力还债，以前的援助支持都补上明码标价的数字，尽管是良心满满的成本价，却经不住长久累积的厚度。

为了能够在国际市场买到粮食，大萨满深思熟虑额后，下令除了主战成员，其他的辅助兵都脱下全副武装，换上轻柔却坚韧的皮甲。

经过这件事，钢铁部落的兽人高层，发现没有劫掠的目标，日常消耗的粮食不能握在人类的手里，最后还得自己搞生产。

可惜，现在已经寒意刺骨的深秋时节，凛冬即将来临，错过了冬麦的播种，必须得熬过三个月，等到明年春天来临，耕种需要的工具和种子都必须尽早安排。

越来越多选择自由的生活，投奔钢铁部落的族人，也使粮食压力日益变得沉重，好在维尔吉尼公国的漫长边境线已经撕开一个角落，临近的洛特伦公国，最近的压力很大。

拥有南方面积最大的平原，到处都是水草丰裕的牧场，号称万马之国的洛特伦，成为钢铁部落的下一个目标，趁着冬雪来临前，狠狠地抢掠搜刮，务必使今年的冬天——也是脱离奴役重获自由的第一个冬天，能够安然渡过。

与中土各国的人类军团不同，“帕兰图鲁”主持的蒲公英计划，在南方各个公国洒下了许多火种，有的还未飘落目的地，就在中途熄灭了，有的顺利落下，并且深深地扎下根基。

在目标内部有眼线和探子，钢铁部落的劫掠大军，分散成小股部队，从容避开侦测法术，悄悄地绕过群山起伏的天然防线，在洛特伦公国东侧边境线集结。

兽人在战场缴获的火药，经过大萨满的逆向破解，得到正确的比率，不过他们制作的火器更接近“烟花”。

生铁或者粗钢浇铸的铁铳，由于膂力超过普通人的缘故，通常是手提、肩扛式使用，稍后投入实战使用后，再次发射的间隔时间太长，干脆将三根铁铳浇铸成一体。

即使全部发射出去，如此笨重的玩意还能当重武器使用，如果用力过度砸坏了，顶多过炉回收，根本不影响使用。

铁铳的弹药塞什么都有，普通的铁珠、铅丸，甚至钢渣、铁砂都可以。近距离一发，除了身披铠甲的重步兵，谁都挡不住。

随着维尔吉尼公国“陷落”的噩耗，相邻的洛特伦公国同样遭了兽人叛军的毒手，在防守薄弱的腰肋狠狠地捅了一刀，在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时候，加快了南北两大集团锋线对峙局面的崩塌。

原本高高在上的农场主的人头砍菜切瓜般落下，骑术不错的兽人牧奴，纷纷投身到解救族人的事业中，迅速令钢铁部落多出一支总数超过八千的骑兵部队。

中土各国极力克制，容忍兽人的势力和实力急剧膨胀，局势走向渐渐明朗化，在彻底解决率先挑起战争的南方各个大公前，战争是绝对不会单方面停下。

不过在危难的关头，似乎出现了一个改变局面的转机，距离黑堡-坎伯特领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的奥格拉尼山，维尔吉尼公国西境与洛特伦公国东边的天然边境线，一座毁于旧时代动荡之年的残破高塔被死亡之力缠绕。

一位自称撒隆的死亡骑士，旧时代的残影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统率着数目庞大的骷髅兵和僵尸军团。

战争和死亡令负能量的浓度逐渐攀升，却成为他唤起不愿沉睡永眠的亡魂的源泉，亲手打造出死灵的乐园。

不论矢志复仇斩杀反叛奴隶的人类，还是一心解救同胞脱离奴役的兽人，只要进入死亡骑士的地盘，就会被行动敏捷的骷髅兵围杀，不小心落入僵尸群里，它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死缠烂打。

位于残破高塔顶端的死亡骑士，会将目光所及的所有死尸唤起，成为麾下军团的一部分，他的部下数目也日益渐增，成为令人瞩目的新兴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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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黑暗领主

不断往外扩张的死亡阴影，遭遇钢铁部落急剧膨胀的骑兵，轻易团灭了一支百人队，并在稍后毫不犹豫地将他们制作成缚魂尸，玷污了兽人战士的荣耀，成为被打击的目标之一，可惜在阳光无法穿透的灰黯帷幕里，善战的勇士都无法击败死亡。

以血腥杀戮表明态度的死亡骑士，很快被焦头烂额的吸血鬼看中，并在一开始就派出位阶伯爵级的高层。

为了避免穿帮，如今占据撒隆身躯的却是冥河摆渡者，奥德里奇.特里斯再强悍，毕竟根底有些浅薄，不能很好地扮演旧时代的老人，灰烬中重获新生的传奇者。

经历动荡之年的神灾，再次降临地面的半神殿下，很快适应更改过的规则，与人类的传奇相比，类似于祂们的不朽者，总能在变幻不定的时代找到自己的位置。

洛特伦公国背后的不死者，赫斯切特家族的埃伦娜伯爵，罕见的女性吸血鬼，同样经历过新旧时代交替，存活的时间超过一百五十年的资深吸血鬼，不比待在星空外域夜之都主持者鲜血蔷薇卡蜜拉侯爵逊色，可惜前者更受埃蒙丁大公的信任，错过了登顶的机会。

被死亡之力缠绕的残破高塔，迎来了首位不请自来的拜访者，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等候多时的客人，从棉絮似的骨灰飘扬物渐渐荡开，形成一条安全的空中走廊，供化身一群黑烟弥漫的蝙蝠通过，既是最好的例证。

埃伦娜.赫斯切特伯爵在高塔尚且完好的中段恢复原形，行云流水地拾阶而上，渐渐地感受到某种压力有如实质。

当脚下的阶梯来到尽头，她终于抵达顶层，准备谒见令她皮肤刺针般发麻的死亡骑士——被冥河摆渡者占据后，也可以称为黑暗领主。

半神殿下的威压，有如吨位级的负重，尽管身为伯爵想要步行靠近，也耗费了不少力气，甚至不得不动用珍贵的鲜血源泉。

抬起头看见镶嵌骷髅的石座上，头戴钢铁王冠，右手抵着下颚，缀着冰晶棱锥的头发被刮过的轻柔山风吹过，激起阵阵悦耳却毫无意义的声音，毫无生气的冰冷眼神却有些不善地落在客人身上。

视线所经之处，有如冰冷滑腻的毒蛇在爬行，埃伦娜.赫斯切特伯爵暗中心惊不已，恐惧的滋味，她已经有多年没有品尝过，尤其是身处高位时，除了掌握一切的埃蒙丁大公，就连三位侯爵也不放在心上。

“尊敬的死亡领主阁下，奥格拉尼山乃是洛特伦与维尔吉尼交界的边境线的天然界碑，您悍然占据此处，没有得到血族的允许，请问你有何解释。”

一句话暴露出罕见的吸血鬼女伯爵的根底，没有洞悉死亡骑士撒隆的本质，冥河摆渡者已经完全不在乎这只小蝙蝠，收回恐惧凝视，闭上眼睛思考如何应付不死者帝国送上门的试探。

“蝼蚁般的人类划定的边界，怎么能限制有如巨龙般的我们，再宏伟的国度，绵延传承几百年，甚至罕见的千年，终会腐朽凋零渐渐没落、更替，又怎么能和与岁月同在的我们相比。”

甫一见面就摆明态度，接下来的谈判就可以开诚布公了。

感受到对方身上有如潮汐般的死亡之力，负能量浓密地几乎化为实质，埃伦娜.赫斯切特伯爵小心翼翼地收起自己的染血毒牙，得到允许后尝试以自己的天赋能力塑造座位。

可惜，在半神殿下的全领域压制，广漠如湖海的鲜血源泉，顶多升起一个石墩，而且高度还不过膝。

这一切都令埃伦娜.赫斯切特伯爵心惊胆颤不已，甚至暗中把埃蒙丁大公与眼前的死亡领主作比较。

结果令她极为吃惊，独有的天赋“灵子陀螺仪”显示，发现双方的灵量相差不大，都是180万，“父亲”的灵子密度却差了一个零。

“难怪能令我产生畏惧，完全不是一个位阶上的生物，除了存在于故老传说中的半神巫妖，黑暗世界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怪物？”

担心自己的思索会被对方获悉，吸血鬼女伯爵停止腹诽，收起失落的心情，不动声色地平息能力发动的痕迹。

“尊敬的死亡领主阁下，应该沉睡了漫长的岁月，不知道有没有关于你的身份的证明？”

“时代变迁地速度真快，连当初躲藏在黑暗深处，饱受打击和压制的吸血鬼，凋零地不成样子的没落族群，如今也摇身一变，成为控制几个国家的庞大势力。想要一份证明吗？可以！”

冥河摆渡者化身的黑暗领主，用手在面前划拉一下，直接撕开一道空间裂隙，把手伸进去，经短暂打开的通道，从林中秘境直接抓出一头没有任何从属，鲜血源泉也没有任何烙印的吸血鬼男爵。

“一百年的岁月，你们还是没能很好地适应阳光，畏惧圣洁金属序列排在第二的白银，尽管拥有三千年的寿命，可是有几只吸血鬼能够活到极限？”

黑暗领主向天空伸出微微握拳的左手，抓住什么似的往下轻拽，随后缓缓地张开五根苍白的手指。

漂浮骨灰和阴影的絮状物的灰黯帷幕，在最浓密的位置，残破高塔上方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空洞，黄昏时分绚烂的暮光斜斜地投射到地面，正好落在吸血鬼男爵身上。

沐浴在蕴含正能量的阳光里，来自林中秘境的吸血鬼毫无不适，他的皮肤甚至泛起珍珠般的光泽——完全改变了适应负能量的黑暗体质。

埃伦娜.赫斯切特伯爵如受重锤，忍不住全身颤栗，那是对于不死者来说堪称剧毒的悸动，不过适应阳光的体质，却有如一剂灵药，令这位血族位于顶层的佼佼者看到了无比美妙的前景。

行走在阳光下的日行者，即使位于血族顶点的埃蒙丁大公也无法做到，却在来历不明的死亡领主手里得以实现，而且根据观察所知，眼前不远处的“男爵”不属于任何家族，似乎是凭空出现的造物。

“没准，以奥格拉尼山为根据地展开阴影天幕的死亡领主，掌握着转化吸血鬼的秘密！群星璀璨的旧时代，位于黑暗世界的佼佼者，谁能做到这种程度？”

无从得知吸血鬼不惧阳光的秘密，埃伦娜.赫斯切特心里焦急地有如几十只猫爪挠抠，可是脸上却不能露出丝毫动容的表情，否则这场谈判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一个怪胎！”吸血鬼女伯爵嗤笑着贬斥浴光而立的“男爵”，继续侃侃而谈，“我能感觉到，他还有无法免除银质武器伤害的弱点。再则，他的皮肤似乎涂抹类似防晒霜的炼金造物，并不能证明您的身份。”

化身为黑暗领主的冥河摆渡者轻轻摇头：“你的见识仅限于此，真是令人无比失望！女人就是女人……下次，换一个目光长远的血族高层。”

情知自己说错话，准备想办法补救，可惜黑暗领主撒隆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左手轻轻一挥，平地刮起飓风，将埃伦娜.赫斯切特轻易地卷起，远远地吹到灰黯帷幕的外面，直接暴露出无比绚烂的黄昏暮光里。

狼狈不堪地化身为蝙蝠潜入地表背光面的阴影里，吸血鬼女伯爵无法忍受这种耻辱，可惜对方与全盛时期埃蒙丁大公比肩的能力，以及刚才展现如同领域攻击的百倍杠杆效应，使她强行压住自己的愤怒。

任务第一，既然首度接触不利，应该尽快想族长，也就是自己的长兄禀报，按照洛特伦国内发展地如火如荼的钢铁部落的主力，兽人叛军的势力简直与日俱增。

不能再迟疑了！个人的荣辱，怎么能和家族，以及整个族群相比？

埃伦娜.赫斯切特知道双方的差距，选择对自己对有利的方向，这个举动令一直观察她的黑暗领主非常满意。

来到地面的一部分秘境，死亡骑士撒隆的化身被奥德里奇.特里斯雕琢地近乎完美，即使身为不朽者的半神，也没有多做改动。

不断往外扩张的灰黯帷幕由于边际递减效应，速度明显开始放慢，不过祂掌握的底牌还有应付的手段。

万灵节世界的一个角落，幅员辽阔的黑沼泽，交给奥德里奇.特里斯试验亡灵版的工业革命，被他结合北海之战夺取的熔炼炉工艺推到新的高度。

“起来吧！”

残破高塔附近一带的地面，陆续升起十二座铁水浇铸白骨融合后的高炉，被亡灵杀死充满怨恨的尸体，由缝合怪.四臂僵尸构建的自动传送带，源源不断地投进去。

即使在旧时代，死亡神系中的某些不朽者，也有通过燃烧灵魂维持国度运行，尽管这种行为极为堕落，只要不是祈并者的灵魂就不受惩罚。

暂时不想返回假日岛的王座，冥河摆渡者接管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死亡骑士的化身，仔细经营着进入加速道的事业。

随着黑暗祭坛从地面缓缓升起，黑暗领主开始召唤祂最忠诚的子民。

跨过山和大海，在遥远的埋骨之地休眠的告死者，丧钟男爵雷奥汀在闪电风暴乍现的祭坛顶端，由撕开的空间裂隙悄然出现。

掌握枯萎的精髓，拥有噩运金属打造的蛇咬剑，以死亡契约的精神连接，牢牢地抓住转化为“骸骨骑士”的兽人骑士——他们的坐骑被负能量侵蚀，化为不知道疲倦，饮血维生的僵尸马。

接着是黑暗巫师埃蒙尼.血焰，掌握无比繁复的几十种献祭仪式，以及制作高等亡灵的技艺，可惜残破高塔附近没有多余的亡者供他使唤。

“去寻找自己的部下，没有人可以阻挡死亡。”

黑暗领主撒隆勉励忠诚追随多年的巫师，埃蒙尼.血焰从悠长的沉睡中醒来，听到无比的熟悉声音，知道有机会舒展手脚，兴奋地哈哈大笑，可惜干涸的声带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凡人皆有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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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死亡狂潮

亘古沉寂至今的奥格拉尼山脉，林中秘境的部分浮现与其融合，以缠绕死亡之力的残破高塔为核心，无时不刻拓展亡灵的乐园。

冥河摆渡者化身的黑暗领主降临在此地，从自己的世界召唤出五百只哥布林僵尸矿工，表面流淌乌黯光泽的铁镐，敲击岩石的哐叮声，彻底碾碎自然之籁的悠远宁静。

白骨熔炼炉源源不断地吞下地底挖取出来的煤炭，猛烈地往天空喷吐燃烬的浓烟，如同火山喷发充满硫磺味的剧毒气体，融入随风吹过的白云，顷刻间将它们染成灰黑的铅云。

浓密的水汽混合灰尘而成的泥浆滚烫地开始沸腾，不断地往下滴落，肮脏的电火花不时爆射鞭笞，将安详的天空变成充满致命陷阱的危险所在。

熔炼炉倾倒出的白炽铁水灌入一个个凹槽模具里，奥德里奇.特里斯亲自建立的标准化生产工序，由死板执行命令的亡灵军团操作，迅速地为力大无穷却行动迟缓的僵尸配备收割者.剑蜘蛛套装。

六头具装僵尸背对背靠近，由特制的载具平台将他们锁定，以钢板加固的骨头，通过两排螺栓保持牢牢地连接。

重装钢铁僵尸.蜘蛛战车完成，“口器”是两把厚脊巨镰，螯牙为两杆高压盐酸喷枪，左右两侧是随时可以转换用途，安装合金弹簧，充当跳跃副肢的四柄复合式剑刃，强有力的两只尾肢拖曳着灌满浓浆毒液的皮囊，不仅为“螯牙”提供弹药和压力，还附带四发蛛网术。

新鲜出炉的部件，上面的余温尚未消退，毫无痛觉地僵尸组合后，皮肉不免发出嗞啦嗞啦地灼烫声，可是对于令行禁止的亡灵军团而言，根本不当回事。

少许刺鼻的皮肉焦臭，被一阵刮过的山风卷起远远地吹走，顷刻间消散地不知去向。

唯有攻防一体，闪耀金属光泽的蜘蛛战车，从匍匐在地上的初始组装形态，随着僵尸双脚踩动平台下端的转轴，动力轴带动一个个齿轮，缓缓地离开地面站起。

蜘蛛战车将为数不少的僵尸消耗殆尽，构成总数一百五十座“碉堡”级重武器，沿着山形地势分布在残破高塔和亡灵基地附近。

不过，由此一来战场缴获的钢铁也差不多用完，武装骷髅大军的轻装备不得不改换为铁手套和钢牙套。

前者类似狼人可以自如伸缩的爪子，后者却得用蛮力拔掉骷髅的牙齿，直接用套模浇铸的“鲨齿獠牙”安装在牙床上，再用螺钉固定。

除非经历血腥杀戮的战斗，从中诞生出类似白骨武士的进阶个体，否则骷髅兵们并不能改掉炮灰的角色。

完成初步武装，夜幕已悄然降临，黑暗领主一声令下，残破高塔附近，密密麻麻有如白骨海的死亡军团，沿着梦舞峡的谷道，往不同方向开拔。

丧钟男爵雷奥汀率领骸骨骑士走在前面，他们的目标是兽人钢铁部落散布在蓝草地带的骑兵小队。

黑暗巫师埃蒙尼.血焰目送告死者离开，朝相反的方向南下，在他的亡者视野里，星星点点闪耀猩红色生命力光芒的农场，不吝是甜美的水果布丁。

他从怀里取出紫杉木制作的法杖，凭空招来一股充满亡灵咆哮的阴风，托着自己的身躯，腐朽的绸袍下摆褴褛，随风不停摆荡，仿佛一头大蝙蝠在低空滑翔。

近了，更近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农场，从远处的地平线拉近来到脚下。

站在下风位的黑暗巫师，突然看见兽栏门口的牧羊犬转动耳朵，毫不犹豫地捏着法杖，注入施法源泉，激发出一道负能量射线。

一瞬间，埃蒙尼.血焰就将这头对危险有敏锐嗅觉的看门狗杀死，身躯严重脱水并迅速溃烂，散发出淡淡的死亡气息。

悄声无息地落地后，他走到砖石堆砌特意加固的草料间前，旁边的厩房传来颇具灵性的骏马的嘶鸣，负能量射线连发横扫，随着重物噗通噗通倒地，主房的大屋里响起一阵忙乱的声音。

“警惕性很高，我有点小看这些蝼蚁般的凡人。”

召来刚刚死去的骏马幽魂，化为三个隐形的护盾，一发敲击术打开主屋的大门，一个壮年的大汉侧身翻滚到开启的门口，端起钢臂弩，对准目标嗖嗖连发两根短柄三棱箭。

看不见的护盾将力道不俗的弩箭偏折弹开，黑暗巫师不以为意，紫杉木法杖随手发出寒冰利刃，不停旋转的冰刀瞬间将农场的主人裂心而死。

“啧！死地太快了，连猛毒似的怨恨都没有凝出，只有少许恐惧可以利用。”

发现有人死去，主屋里的动静又变大了，却没有再次主动出击，关在兽栏里的羊群开始醒来，陷入不安中发出咩咩叫。

埃蒙尼.血焰不耐烦了，法杖指着牧羊犬的尸体，便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它捡起来用力丢在主屋开启的大门前，顺便耗费少许源泉施展了一个定向尸爆术。

原本缩水变成干尸的看门狗，随即吹气似的迅速膨胀，却是里面的骨头和肌肉被磨成了粉末和血浆，当犹有几分弹性的皮肤被撑到极限，瞬间分段爆裂开来。

浸润负能量染上剧毒的骨粉，猛烈地喷射进去，随后腐蚀性极高的血肉浆液激射到房顶，再一滴滴地掉落，使近乎密封的房间，没有一个安全之地。

猩红光泽的生命力逐一熄灭，黑暗巫师满意地咧嘴微笑，以通灵术从遥远的埋骨之地召唤出大陵墓，放在农场主一家人的墓地上。

办成这件事，埃蒙尼.血焰体内的施法源泉几乎为之一空，尽管有负能量循环可以吸取周围游离的死亡气息，不过掌握枯萎精髓的黑暗巫师，宁愿以农场一带草地和泥土的生机，迅速恢复施法能力。

首先是兽栏里的羊群，血肉精华尽数被埃蒙尼.血焰夺走，死气沉沉的荒芜，仿佛溃烂的伤口，不断侵蚀周围新鲜的血肉。

将超过一千五百亩草地褪去生机变成荒芜的沙地，黑暗巫师不仅恢复施法源泉，还突破了自己的上限。

大陵墓唤起先人的尸骸，尤其是葬在底部的兽人牧奴，推开变得松软的沙土来到地面，沐浴着皎洁的月光，经由死亡之力获得重生。

埃蒙尼.血焰看见他们身上缠绕着浓郁的怨恨，尽是身前被皮鞭和镣铐折磨而累积的痛苦，招来负能量浸润的沙土，修补它们缺少血肉和器官的身躯，转化成墓地守卫者，进阶方向是陵墓守卫或地穴侍从。

前者的身体有沙化的额外天赋，后者身躯寄宿食腐甲虫，也可以称之为甲虫巢穴，非常特殊的兵种。

拥有一批忠诚的部下，黑暗巫师以大陵墓为根据地，指使骑乘骸骨羊的墓地守卫者，长途奔袭附近的农场，无论实力还是势力都是与时剧增。

被黑暗领主逐走的吸血鬼女伯爵埃伦娜.赫斯切特，亲自引来她的长兄，即赫斯切特家族的第一代族长。

两头不死者注意到亡灵军团的强势扩张，忍不住有些忧心忡忡，能与埃蒙丁大公比肩，甚至稍胜一筹的黑暗领主，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洛特伦公国可是赫斯切特家族的私产，他们可不想与兽人钢铁部落缠斗的时候，背后杀出一个更强悍的新兴势力。

“这股亡灵的逆潮必须遏制，血族的獠牙无法从骷髅和僵尸身上吸取维持生命的鲜血。”

兄长的愤怒，埃伦娜.赫斯切特感同身受，可是再怎么怒火中烧，只要亡灵军团核心的“死亡领主”没有倒下，这股沉睡多年后悄然苏醒的势力可不容易对付。

“血腥的战争和沸腾的死亡之力，让我得以挣脱悠长的睡眠，有足够的力气醒来。直至现在，还没有恢复全盛时期的能力，不过当我的部下总数扩充到十万，灰黯帷幕笼罩面积超过十万平方公里，应该可以让我心满意足了。”

埃伦娜.赫斯切特愤怒地握紧拳头，洛特伦公国面积总数也不过二十一万平方公里，眼前盘踞骷髅王座的死亡领主，这是要与赫斯切特家族平分的节奏吗？

“太无理了，太蛮横了。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那么就直接开战吧。”

黑暗领主连坐直身体的想法都没有，“小蝙蝠，在我的领域里思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难道长辈没有教过你们，千万不要在强者面前露出嗜血的爪牙。”

他轻轻地抬了抬左手，残破高塔的顶层地面，五根象牙似的略带弧线的白骨破土而出，将埃伦娜.赫斯切特牢牢地囚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即使她想要化身蝙蝠，从缝隙里逃出，都处处碰壁不得不恢复原形。

至于始终保持沉默的赫斯切特家族的第一代族长，埃伦娜的长兄，却从刚才这一下交手中窥见“死亡领主”的本质，尽管只是管中窥豹的惊鸿一瞥，真相却令他再也无法维持从容不迫的心态。

“尊敬的领主阁下，您的要求稍微有些过分，不过并非没有商量的余地……”

埃伦娜.赫斯切特满脸不敢置信，扭头望着自己的长兄，想看看他是否心智已失，体内的“灵子陀螺仪”却在解析白骨囚笼的本质，试图寻找出破绽。

或许是自己轻易落在死亡领主的手上，俘虏的身份才使长兄有所顾忌而不敢放手一搏。

“骨牢，灵量1800昆尼，灵子密度560里尼，正五边形，完美品质，本质坚固、吸血鬼的恐惧……”

囚笼源于我自身的缘故，或许是上次被他驱逐留下的心理阴影！可恶至极，竟然会被敌人利用。

埃伦娜.赫斯切特只是知道死亡领主能与血族之父埃蒙尼大公比肩，并不清楚他的不朽者本质，因此轻易战胜自己的恐惧心，注满信念的铁拳击在骨牢的顶端，粉碎的力道将五根象牙就此碾地节节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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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结盟

“唔！”

骨牢应声崩碎，黑暗领主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响指，随侍身边的吸血鬼男爵瞬间展开漆黑的蝠翼，待在残破高塔吸取浓郁的死亡气息，有如实质的负能量自发凝聚，烙下四个巴掌大的血色符印。

自骷髅王座左后侧弧步跨出，一双翼手闪耀冰冷的金属光泽，居高临下地劈斩而至，破风声尖啸刺耳。

仗着自己的伯爵位阶，两个层级的碾压，埃伦娜.赫斯切特趁着击破骨牢的囚缚，注入无畏和胜利信念的右拳二段发力，与“死亡领主”的造物的钢铁蝠翼硬碰硬。

“铿……叮”

血花绽现的失势者竟然是埃伦娜.赫斯切特，右拳迎风面的四指应声骨裂，不过吸血鬼男爵的蝠翼，却发出金属折断的脆响。

毕竟他的对手是一位血族的伯爵，尤其是其中注入的信念，造成的伤害极重，这就是越阶挑战的代价，尽管拥有不惧阳光的特性，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刚刚脱离幼稚的青年。

骨折的翼手褪去金属的质地，软化成丝绸似的布匹，贴着吸血鬼男爵的右手，箭步前冲，悍然挥出一记直拳。

埃伦娜.赫斯切特还在为完美无瑕的身体受伤担忧，没有防备遭受重创的对手还敢卷土重来，察觉到危险的气息才匆忙竖起双手交叉格挡。

不料，势大力沉的直拳，将女伯爵的双手轰地紧贴胸口，随即一股独特的劲力无视防御，透过埃伦娜.赫斯切特的手臂，轻挫不死者之躯。

胸腔如受几十根铁针刺击，好在血核坚硬无比，没有任何损伤，停止跳动的心脏却被渗透成筛子，宝贵的鲜血源泉不断流失。

“滚开！”

如此重的创伤，女伯爵诞生以来尚属第一次，立即明白对手使用的是人类骑士技.渗透劲，无法理解其中的天然界限，不过珍惜生命的埃伦娜.赫斯切特立即爆发潜力，将可怕的“男爵”驱逐离开。

连吃两个暗亏，赫斯切特家族的女伯爵已不敢大意，“灵子陀螺仪”高速运转，极力破解并寻找出对手的破绽。

“吸血鬼男爵，灵量2400昆尼，灵子密度800里尼，灵压（死亡、恐惧）200格尼，本质黑暗、嗜血、不死生物，……”

“嗯！”

黑暗领主敏锐察觉埃伦娜.赫斯切特体内的异常波动，资深吸血鬼的天赋能力，灵子陀螺仪的秘密在他眼里自是一览无余，经过不朽者的神性破译解析，讶然发现竟然是新时代规则的碎片。

“颇有趣！”

他稍微坐直身体，放下握拳的右手，“游戏到此为止，停下！”

被暴风吹走的吸血鬼男爵扑扇翅膀准备俯冲攻击，听到黑暗领主的命令，立即收敛蝠翼，双腿如重矛落地，标枪似的站直，不敢稍有动弹。

埃伦娜.赫斯切特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前冲，灵子陀螺仪已寻找出对方的破绽，她要格杀这头越阶挑战的“男爵”，洗刷自己被冒犯的耻辱。

“令我完美的身躯受伤的罪是很重的，除非用你的鲜血赎偿。”

对于血族来说，鲜血意味着维持生命的源泉，相当严重的惩罚，却是赫斯切特家族的女伯爵第一次受伤后，愤怒地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身边不远处还有一位不在埃蒙丁大公之下的“死亡领主”，怎么会容忍她如此放肆。

“百倍重压！”

黑暗领主打了个响指，笼罩残破高塔的领域骤然改变重力倍数，奇怪的是只有埃伦娜.赫斯切特本人被自身体重压在地面动弹不得，赫斯切特家族第一代族长，以及随侍身边的吸血鬼男爵却丝毫不受影响。

能够在领域范围里，将重力操纵地如此灵活，制造出狭域重力场，如此惊人的能力间接佐证“死亡领主”的身份。

埃伦娜的长兄，赫斯切特家族第一代族长，埃尔玛.赫斯切特立即明白即使自己放手一搏，也不是盘踞骷髅王座的死亡领主的对手。

恐怕只有血族之父，埃蒙丁大公全盛时期才能与其较量，不过在星空大海的外域开辟出夜之都后，不死者帝国的无冕之王耗尽鲜血源泉而陷入昏睡期，即将进入第六次长眠，如果能顺利醒来，或许可以晋升为血族亲王，堪比半神巫妖的黑暗世界的君王。

至于现在，在超越一切的死亡领主面前，暂时低头并不算是屈辱，换做有脑子的血族高层，都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尊敬的领主阁下，请您原谅舍妹的无礼举动，爱美之心是女人的天性，我们血族也难以避免。毕竟她的对手只是一位男爵，跨越天堑似的两个层阶，对伯爵造成伤害，即使是人类的骑士技，也是罕见的技艺，对此我非常好奇。”

趴在地面的埃伦娜.赫斯切特，关节各处不停地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裂声，源自吸血鬼女伯爵不死者之躯的演奏，悦耳动听地令黑暗领主有些怀念。

“转移话题的技巧还算熟稔，不错。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做出正确的判断，我极为满意。她已经受过惩罚，那么就到此为止吧。”

黑暗领主随意挥手，顷刻间解除百倍重压的狭域效应，“不得不说，压制一位血族伯爵真是费劲，如果你趁机发起攻击，没准我会手忙脚乱，被你当场击败。”

埃尔玛.赫斯切特听到“死亡领主”爽朗的笑声，内心不敢腹诽，暗中却再度提升对他的评价，抽空瞄了一眼妹妹埃伦娜，只是全身骨节松脱，正在忙于控制肌肉复位，当下心情稍微放松。

“尊敬的领主阁下，请容许我言辞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冒犯。您从悠长的沉睡中醒来，极力扩充麾下的军团，试图占据幅员辽阔的地盘，准备描绘何等宏伟的蓝图？”

黑暗领主叹了口气，抬起头仰望苍穹，尽管染毒的骨灰和窒息的煤烟编织的灰黯帷幕不断扩张，他的双眼依旧穿透阻隔，看见光芒暗淡的星空。

“经历新旧时代交替的动荡之年，醒来的我发现以前的朋友、对手、敌人，全部消失不见。没有携手合作的伙伴，也没有制约的宿敌，缺少对手打发无尽的寿命，换做是你们血族，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埃尔玛.赫斯切特心里的猜测得到间接的证明，随后也被得知的消息震惊地无以复加，他想稍做提醒，试图改变“死亡领主”的计划。

“占据世界之脊的传奇巨龙，银色黎明赞达尔费斯茵殿下，待在地底深处看守深渊之门的正义号角迪诺斯特拉图斯殿下，还有特兰迪斯海沟沉睡的恶龙之母泰亚玛特殿下，在元素涨潮掀起后，不期然之间祂们先后苏醒并再度活跃。尤其是银色黎明和正义号角，已经勾结在一起，聚集在班杜拉斯山巅，似乎在策划着什么阴谋。”

如埃尔玛.赫斯切特预料，三头事迹记录在史诗篇章，被无数吟游诗人传唱的传奇巨龙，尊贵的半神殿下，已能令“死亡领主”露出慎重的神情。

“我还未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恐怕不是银色黎明的对手。至于正义号角，他已经太老了，连离开深渊之门的力气估计都没有，不过待在地底深处繁育的族群有些棘手。天空的骄子，自然的宠儿，真是令人头疼！”

“嗯！恶龙之母泰亚玛特，在她沉沦前打过交道，还有一点情分在。不过，我依稀记得，泰亚玛特殿下被大地撼动者，亲自以神权武器钉在最深的海沟，其中似乎有某种暂时我无法得知的隐情，或许得亲自走一趟特兰迪斯才能确证。”

黑暗领主忽然想起什么，眼角轻跳，“海王三叉戟，超越一切的神器，支配近海的权柄，埋藏在风暴海最深的海沟里，或许已将大洋统合在其领域中。没准是大地撼动者留下的后手，即使祂沉睡永眠在时光长河深处，谁知道会否借机苏醒。”

“想要拔出海王三叉戟，就得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如果杀戮太过剧烈，没准会引来正义的朋友银色黎明，真是一个难解的死结……”

陷入沉思中的“死亡领主”，以及他刚才说的那番话，早已引起埃尔玛.赫斯切特的注意，他发现事情进展地极为顺利，踏入无解的死循环里，亡灵军团的扩张肯定会渐渐放慢，甚至为了避免打击而趋于保守内敛。

不料，死亡领主很快从死循环中跳出来，“沸腾的战争原力和死亡令我从沉睡中醒来，根据观察搜集情报所知，将维斯特大陆一分为二的战火绵延地没有尽头，最符合我的利益。血族原本就有天然的阳光惩罚而偏弱，属于黑暗世界的族群，我愿意站在你们的阵营对抗数目众多的对手……”

听到这里，埃尔玛.赫斯切特内心陷入狂喜中，只是他很好地克制住没有丝毫表露出来。

“洛特伦公国属于赫斯切特家族掌控，由于盟友梅隆家族的战略失误，被举起叛旗的兽人奴隶撕开防线的角落，长驱直入地在广漠的草原肆虐。”

“他们掌握人类的火药和冶炼技术，如今征伐诸多农场，拥有并建立一支强悍的骑兵，日益成为威胁血族统治的隐患。”

“我相信兽人的游骑兵已试图染指奥格拉尼山，不出意料之外，肯定被尊敬的领主阁下反手覆灭。我担心，记仇的兽人叛军会卷土重来，当成千上万的骑兵潮水般涌来，阁下初创的基业，恐怕无法幸免。”

黑暗领主不以为意地露出微笑，“别试图利用我不容冒犯的尊严和逆反心理，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只能对付平庸的凡人。”

埃尔玛.赫斯切特惶恐不安地立即抚胸致歉，“不敢，不敢！尊敬的领主阁下，请原谅我得知您站在共同阵营时，看见一丝胜利曙光的狂喜。向您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但愿如此！”

黑暗领主沉吟片刻，“为了表示诚意，灰黯帷幕会停止扩张。奥格拉尼山地底深藏的煤炭足够消耗十年，我需要血族源源不断提供铁矿石，作为交换盟约的条件，我会为你们提供钢火更好的武器装备。”

“如你所见，拱卫残破高塔的重装钢铁僵尸，六头组合而成的蜘蛛战车，无视地形限制，旧时代侏儒一族的机械工程学结晶，原本用于砍伐树木的构装体，被我改良后变成碉堡级的重战车，你觉得如何？”

埃尔玛.赫斯切特尽管没有目睹蜘蛛战车的战斗方式，不过根据配套的装备，能够大致推测出它的威力。

“近战的霸主，威力超凡脱俗！如果集群投入战斗，任何阵形都会被一击摧毁。”

黑暗领主微笑着：“如果能搭载远程攻击的曲线火炮，就更完美了。”

赫斯切特立即明白，从沉睡中醒来的传奇者，对于如今的战争了解，紧跟时代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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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中场休息

源自奥格拉尼山的死亡军团，兵锋所指方向，不论人类还是兽人都被冷酷无情地收割，就像悄然来临的初冬霜雪，将洛特伦公国裹上一层银亮的容妆。

在万马之国大肆劫掠的钢铁部落，主力早已满载而归，顺手拐走超过五千名愿意跟随的牧奴，以及膘肥体壮的牛羊等大型牧畜，总数超过两万八千头。

与偏僻苦寒地带的北境诸国人民想象中截然不同，牧畜业极为发达的洛特伦公国，即使富有的农场主，每日的主食并非烤全羊、肥地流油的牛排，而是各种干酪、奶皮等乳制品，肉食方面，无论种类还是数量都极少，通常都是草原打猎的野味。

体格健壮的头羊不会动，肚子里有幼崽的母羊更不会碰，它们都是羊群的根基，除非传统的节日，才会从兽栏里拖几头宰杀，往往也是老弱病残的个体。

正是以这种人为选择间接优胜劣汰，保持牧畜族群的繁衍生息，维护农场的健康发展。

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首先是越冬草料不足，出现大量牧畜饿死，又或者冬天气候过于寒冷，待在露天兽栏的羊群大面积冻死。

可惜的是今年的洛特伦公国，由于钢铁部落的趁隙而入，大部分农场主都遭遇往年最担心的难题的困扰。

长时间的备战耽误了草料储备的最好时机，元素涨潮的逆流使气候出现反常，不仅冬天比以往来地更早，滴水成冰的寒潮已酿成可怕的天灾。

大肆劫掠的兽人两手一摊，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个谁也不想接手的烂摊子。

赫斯切特家族还算有点良心，接管一部分破产的农场，从牙缝里挤出少许草料储备，除了怀孕的母畜，大部分羊群都被有计划宰杀。

在钢铁部落大侵袭中，兽人牧奴经常涌现自愿带路的叛逆，整个群体都已不可信，除了驯熟的老牧奴，年轻力壮的全部贬去矿山挖掘。

族长埃尔玛.赫斯切特与盘踞在奥格拉尼山的死亡领主达成和解，拥有相同的利益为纽带，正准备构建煤钢共同体，重振洛特伦公国稍挫的声势。

为了酬谢死亡军团没有趁机扩张，灰黯帷幕的面积限制在一定范围内，赫斯切特家族经过内部讨论商议，决定将邻居希特恩公国迷雾山脉深处，地点隐秘的龙冢山谷告知死亡领主撒隆。

一个非常诱人的香饵！

即便知道其中隐藏着不怀好意的试探，退回林中秘境，与驯鹿之王共享吸血鬼女伯爵埃伦娜.赫斯切特的独特天赋，试图解析出新时代规则碎片的奥秘。

至于奥格拉尼山的基业，再次回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死亡骑士分身手里，掌握亡灵版工业革命的发展进程，非常清楚装甲浮空舰队除非恢复到浮空城的程度，以后的制空权肯定落在固定翼航空器的较量。

在此之前的过渡产品，他更看好炼金术制作的石像鬼、黑曜石雕像等中小型飞行兵种，尤其是滞空能力出色的后者，用途广泛而繁多。

“一座龙族墓地，骨龙、僵尸龙、幽灵龙、冰霜巨龙，能够转化征召的强力兵种有很多，或许以后条件充分，可以制作出龙骸战机等大型飞空载具。”

亲自走一趟吗？不！重兵拱卫的奥格拉尼山是最安全的栖身之地，一旦离开自己的根基地盘，谁知道表面上和气友好的赫斯切特家族，会不会暴起发难，翻脸干掉势单力孤的自己。

只要利益足够大，没有人不被收买，死亡骑士不想也不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去试探对方的底线。

即使可以在林中秘境的万灵节世界重新复活，只要本体奥德里奇.特里斯还活着，新的分身将继承一切知识和情感，但那时的他还是死亡骑士撒隆吗？

“埃蒙尼.血焰！”

待在大陵墓深处制作高等亡灵的黑暗巫师，听到呼唤的声音，立即化身为一道灰黑的浓烟，转瞬间跨越距离的阻隔，来到残破高塔顶端。

恢复原形后，他敏锐地发现端坐骷髅王座的黑暗领主，只有深沉如铁的死亡本质，却不敢有所怀疑，顺从地低头致意。

面对冥河摆渡者从遥远的埋骨之地召唤而来的部下，死亡骑士撒隆没有探究的意愿，将赫斯切特家族的善意稍作指点。

埃蒙尼.血焰随即陷入兴奋中不能自拔，或许被即将拥有骨龙部下刺激到，身体不断后仰，腐朽的黑绸长袍绷紧开裂，露出下面与铠甲无缝融合的腐朽之躯。

“尊崇的殿下，请允许我离开死亡的乐园，前往希特恩公国迷雾山脉，搜寻可能存在的龙墓。”

死亡骑士撒隆略微额首致意，“你已得到允许！小心，迷雾山脉的高等精灵，他们可能会碍手碍脚。抵达目的地前，势单力孤的你尽量容忍，完成定位后准许你放开手脚。”

黑暗巫师非常清楚自己的局限，对于领主的变化，也不再有疑惑，立即后退几步来到高塔的边缘，转身化为浓烟飞走。

沿途经过大陵墓，埃蒙尼.血焰顺手从深处的祭坛取走一个瓦罐，驱使两头刚刚晋阶的陵墓守卫化成流沙进驻，稍微停顿片刻，再次踏上并不漫长的旅程。

脱离暖意怡人的灰黯帷幕的笼罩范围，狂风卷起霜雪扑面而来，飞行了一段时间，体内的施法源泉消耗的速度快地惊人。

黑暗巫师随即降落地面，进入堆积地没过膝盖的积雪里，不快也不慢地朝既定目标潜去。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死亡骑士分身，着手试作亡灵军团的石像鬼，这支特殊的飞行部队，在万灵节世界采用普通的岩石，不仅耗费工时长，不知道轻重的僵尸石匠，出产的残次品极多，直至统合视野所见的所有地盘，也没能正式成军。

来到现实的地面，奥格拉尼山附近，石灰石、粘土、石膏到处都是，现成的火山灰也有厚厚的积层。

驱使僵尸在地势平缓的山麓一带徒手挖掘窑炉，先煅烧石灰石，取得大量生石灰，用蒸汽机带动的磨盘，将其彻底碾碎，粘土、石膏同样如此。接着按照记忆中的正确比例，将三者混合搅拌均匀。

水泥，这就成了！

石像鬼的模具准备就绪，考虑到空气动力学的需要，身体修改地更为扁平化，。

修长纤细的翼手和前肢，安放拇指粗的钢筋作为骨架，强有力的后肢和躯干则用细铁丝编织的中空网笼。

当水泥掺砂石、骨灰合水拌匀后，慢慢地倾入模具凹槽里，确保泥浆没过钢筋、铁丝网，盖上另一半模壳。

履带牵引的蒸汽搅拌机分出几条接管，对准石像鬼模具的三个灌浆口，将里面的空隙注满，挤走最后一丝空气至满溢泄出，才将倾斜的机器恢复原位。

稍候一会，钢筋混泥土.石像鬼自然阴干硬化后，取走模具边缘的紧固螺栓，将毫无生气的塑像倾倒出来。

一具具石像鬼如林竖立，总数超过五十头，试作的实验体，大致有这个数目就差不多了。

接着交给哥布林工匠僵尸，在表面琢刻苍白炼金术体系的符文，软化的铅条镶嵌在体表凹槽里。

死亡骑士亲自引导注入负能量呈现暗银色的灰汞，为钢筋混凝土.石像鬼充能。

期间免不了水泥质量不均匀，噗地一声，爆碎溅射、内向坍塌的事情发生，好在成功的机率不错，不停歇地忙碌，到最后竟然有二十三头钢筋混凝土石像鬼成功保存。

取下骷髅军团的铁爪手套，给石像鬼光秃秃的爪足装上，一对只有钢筋骨架的纤细翼手，覆上充当翼膜，以负能量处理过的牛皮。

“升起吧！实验体，扇动你的蝠翼，飞向奥格拉尼山的天空。”

随着死亡骑士撒隆的一声令下，二十三头焕然一新的石像鬼笨拙地扑扇翅膀，左右前肢翼手调整到相同频率后，借助强壮有力的后肢蹬地，猛地从山麓空旷平地一跃而起。

不料飞到山腰位置，突然掉头扎向地面，势头越来越快，接下来肯定是功败垂成的粉碎。

“不！”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化身，不想自己的心血白白浪费，凭空招来一团热气，掀起堪称暴风的上升气流。

得到这股助力的推送，原本形势不妙的石像鬼顺势继续往上爬升，这次它们学乖了，待在十二座熔炼炉上空，驾驭着翻腾的热气，不断地低空翱翔盘旋。

“记录，石像鬼的翼膜扩展一倍面积，沉重的钢筋改换成壁厚的钢管，去掉头部多余的装饰用犄角……暂时就这么多。”

从长眠中醒来的无头骑士格里菲德，侍立在附近，左手捧着自己的头颅，右手指骨在脸上记录“黑暗领主”殿下的谕示和指令。

开辟新的道路上，可以容忍挫折甚至失败，唯独不能忍受愚蠢的错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下。

不断修改调整，直到完全适应为止，毕竟钢筋混凝土体质的石像鬼，比传统的岩石质地，更加坚不可摧。

奥格拉尼山的少许动静，很快引来始终给予关注的赫斯切特家族，早在盟约达成后就派驻的探子注意。

以他陈旧的遍布蜘蛛网的头脑，没有想到钢筋混凝土的前景，只是将自己的发现，亡灵大军以炼金术制作石像鬼占据天空的举动，通过赫斯切特家族独有的秘术，通传给负责此事的埃伦娜伯爵。

对死亡领主高度重视的女伯爵，认为奥格拉尼山的扩军还在容忍范围内，并没有第一时间转告长兄，也就是赫斯切特家族的族长，错过了最佳的遏制时机。

两天过去后，近五百头新式石像鬼飞翔在灰黯帷幕的烟灰里，不时降落在遍布奥格拉尼山的负能量池节点，补充消耗的同时，由哥布林工匠僵尸修改调整。

尽管都是相同形制的模具浇铸出来，可是水泥砂石的不均匀，导致身体比重差异，没有一头石像鬼是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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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幕间的暗流

刺骨寒风吹过洛特伦公国幅员辽阔的蓝草地带，与往年不同的是灰黯帷幕的煤粉，将鸦白的霜雪染上淡淡的烟黑，多少有些美中不足。

一望无际的大雪原上，缺少横亘的山脉阻挡，寒流的威力得以尽情的释放，以致于仓促搭建的羊圈顶棚，由于积雪过多而倒塌，压死压伤羊群不计其数。

“今年的冬天，很冷啊。”

奥格拉尼山腰位置的残破高塔，死亡领主撒隆正在接见黑暗联盟派出的使者，海妖女王费纳希丽，她的副手隐藏在面具和连帽斗篷里，始终保持沉默。

尽管没有表露身份，奥德里奇.特里斯依旧洞悉此人的身份，正是北海月亮岛之战，曾经交战过的半精灵圣者瑞恩斯塔。

在两位传奇者的过往记忆中，死亡领域从来出现过如此奇特的领主级君王，对于他透露出来的相关说辞，不止是海妖女王费纳希丽，就连半精灵圣者都疑虑重重。

尤其是看到源源不断吞食煤炭和铁矿石，白骨熔铸的熔炼炉喷吐出沸腾的热气和烟灰，时不时倾泄出白炽的钢水，继而直接注入模具中，流水线式作业，打造出数以千计的钢铁装备。

就连普通的骷髅兵都武装到牙齿，骷髅法师的骨质增强术刷上几遍，都能硬抗着薄皮铁甲，轻松自如地厮杀。

至于行动迟缓的僵尸，也被奇特的剑蜘蛛套装，组合成搭载迫击炮的蜘蛛战车，可以远攻炮击，也可以近战收割。

颇有远见的两人很清楚，这些重战车一旦集群投入作战，简单的冲锋就能平推任何防线。

尤其是适应全地形、没有视野死角的特性，可以胜任各种环境的战斗，不得不说是一项创举。

如此独特的创造力，智慧的王冠，可以出现在精灵大师手里，也可以出现在人类工程师的名下，唯独落在脑汁干涸的亡灵头上，让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都想把源头发起者的脑子剖开来，切片研究是否还有鲜活的脑浆。

可惜这位来历不明的死亡领主，不仅组建并拥有一支强大的亡灵军团，本身的实力就已超过海妖女王以及半精灵圣者。

不想冒着身陨的风险开战，就只能对等地交流，超越凡人之上的传奇，尊重地从来不是身份和过去的荣光，而是相对更实际的权势和个人实力。

死亡领主撒隆已经赢得松散的黑暗联盟的认可，尤其是他与血族赫斯切特族长的钢铁共同体盟约，似乎是一个可以拉拢的新兴势力。

不过，对于两位不请自来的访客的试探，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化身不置可否地没有回应，为了顾全他们的面子，随侍在身边的无头骑士格里菲德接过话题。

“只有凡人才会畏惧冬天，在刺骨寒风吹袭中瑟瑟发抖，与我们有什么相干？”

初见面的寒暄被中途打断，海妖女王费纳希丽有些不满，可是身为传奇者，怎么会和低等的亡灵计较。

反倒是保持沉默的半精灵圣者，嫌恶地盯了无头骑士一眼，风与水的血脉点燃后融汇成海洋领域，他对陆地就有本能地排斥，更别说违背自然循环周期的亡灵。

瑞恩斯塔的视线有如重锤，敲击在格里菲德的膝盖，差点没把他的双腿折断。

受创后的无头骑士尖啸一声，戴上中空的燃烧南瓜头，源自冥河摆渡者的审判之眼，黑暗领主的部分权柄出现在他的身上。

“卑劣的罪人，看着我的眼睛！”

半精灵圣者敏锐地捕捉到危险的气息，宁愿自己的名声蒙羞，也不敢与改头换面的无头骑士对视。

可惜，审判之眼的神威，透过北海巨妖奎雷肯的皮肤制作的浪花泡沫之袍，直接落在瑞恩斯塔的身上，无视任何防御，投入他的心灵深处。

无数漩涡守护的海中孤岛，郁郁葱葱的原始丛林，苍翠的藤蔓互相牵连，成为飞禽走兽的乐园。巴掌大的湖中精灵，扑扇着晶莹剔透的蜻蜓似的翅膀，忙碌地为四季不谢的鲜花授粉。啄木鸟伸出利爪抓紧树干，哚哚哚地啄开树皮，杀死里面的蛀虫，拖曳出来吞吃。可惜缺少食肉的猛兽，野鹿、雪兔、林貂等动物享受娴静的气氛，同时也表现地极为懒散。

直到审判之眼的神威突然降临，悠远宁静的天空，燃烧的陨石划破苍穹。

突如其来地猛烈撞击地面，毁灭的火焰将海中孤岛彻底焚烧，翻滚的炽焰冲击波，顷刻间将其化为焦黑的灰烬。

“你有罪，你有罪……”

广漠无边的天地之间，回荡声音宏大异常响亮的控诉，源自不朽神祇的审判，即使旧时代半精灵神的选民，如今的海洋领域的圣者，也有些承受不住。

守卫海中孤岛的无数漩涡，渐渐涌现出海水凝聚的巨人，成百上千的数量，向不停燃烧的海岛吐出清澈的甘泉，守护着还未燃烬的生命种子，也即是瑞恩斯塔的过去。

失去与半精灵神的连接，这是他最后的心灵寄托，一旦被审判之眼毁去，那么瑞恩斯塔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无罪！卑劣的伪神，竟敢审判神祇的选民，这是不可原谅的亵渎。”

审判之眼继续深挖半精灵圣者的心灵世界，可是旧时代堪称圣灵的瑞恩斯塔，内心纯粹地毫无杂质。某些见不得光的阴私，即使放大十倍、百倍，也无法对他施予惩罚打击。

只能到此为止了，审判之言还是继续，不过失去源泉的支撑有些空乏，再加上半精灵圣者的坚持，没有被天降毁灭之火烧烬理智，最终撑到结束。

心灵世界的几天几夜的大火，在现实不过十息，无头骑士固然没有得逞，在他背后的主持者，待在林中秘境的黑暗领主不以为意地收回权柄。

不过瑞恩斯塔的本体就有些惨不忍睹了，北海巨妖奎雷肯的皮肤制作的斗篷，不停地发出泡沫炸裂的清脆声音，身体急剧升温，仿佛煮熟龙虾似的冒出滚烫的热气。

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立即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于一言不发的死亡领主，内心的警觉瞬间提到最高，随即露出淡淡的苦笑。

正主都没有出手，只是一个不起眼的部下，就把实力与自己相差不大的半精灵圣者弄地灰头土脸。

如果刚才无头骑士对自己出手，内心有太多阴暗和不堪回首的过去，能够躲过直指心灵的攻击吗？

没有对等的实力一方，竟然是黑暗联盟中自认为佼佼者的海妖女王和半精灵圣者，难怪死亡领主不接话，根本看不上没有摆正态度的两个访客。

认清事实后，费纳希丽收敛很多，同时也对自己没有携带镶嵌美杜莎首级的圣盾感到懊悔，如果用永恒石化在手，能够威胁死亡领主的底牌，或许对方才会展现尊重的态度。

过高估计自己的同时，低估对手的实力，真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海妖女王讪笑着想说点场面话，让紧张凝滞的气氛稍微缓和，不过此行的副手，回气速度极快的瑞恩斯塔，已经从领域中召唤出海王三叉戟。

潮湿的海水气息，咸腥的海风味道，即使死亡领主长久盘踞的残破高塔的主场，也有一席之地。

唯有领域才能对抗领域！

瑞恩斯塔的“海洋”在自然体系中占据主流的高端，孕育着澎湃的生机活力，衍生的次级领域极多。至于撒隆的“死亡”在黑暗体系中地位也非常高，同样属于生命周期的一环，与自然息息相关。

不过半精灵圣者拥有海王三叉戟这件高等神器，尽管只是领域凝聚的仿版，由于接触过神器实体，具有三成的神威。

可惜，他的对手是神祇的后备，林中秘境怪诞节的管理者，身后更有两位不朽的半神殿下支持。

况且，深处内陆群山环绕的地理环境，也使瑞恩斯塔不能尽情发挥出海王三叉戟的神威，换做在近海甚至海洋较量，半精灵圣者肯定能占据上风。

费纳希丽无奈地叹了口气，她不想看见第一次试探性的见面，弄到双方反目的境地，如果真的彼此做对，只会在失去强援的同时多出一个可怕的敌人。

海妖女王从系在海藻腰带的皮囊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蓝色海螺，凑到嘴边轻轻地吹响，音符领域能够抚平自然之怒的惊涛骇浪之歌悠扬传开。

瑞恩斯塔绷紧的神情渐渐松缓，海王三叉戟顷刻间化成海水消散，至于死亡领主的反应，只要对手没有露出敌意，他也乐得清闲。

不过，他对费纳希丽能够影响进入传奇的半精灵圣者的海洋之歌，免不了产生兴趣，但也仅仅只是兴趣而已。

两位实力不俗的访客，赢得了死亡领主的认同，气氛缓和下来后，谈话进入实质性的内容。

总体而言，双方充分地交换了意见，增进了彼此的了解，非常可惜的是没有达成协议。

对于非人者组成的黑暗联盟的拉拢，奥德里奇.特里斯原本打算让化身顶着死亡领主的身份潜进去查探底细，不过在经历刚才不顾一切的炫耀式的实力展露后，他改变了主意。

一个没有凝聚力的组织，没有任何政治纲领和目标，对成员的约束力几乎没有，体系极为松散的俱乐部！

“拥有每时每刻都在壮大的亡灵军团，建立几乎完整的钢铁-军火生产工业体系，与吸血鬼家族赫斯切特以共同利益为纽带结成煤钢共同体，请问我有什么必要加入你们当中，成为其中的一员。”

“几乎被时代淘汰，数量稀少的族群，能够支撑你们走到多远？请记住，你们永远是极少数的特例，对于时局的影响力微小地几乎没有。对滚滚而来的新时代也缺乏必要的理解和适应能力。”

“继续享受传奇者的荣光吧，相信这段美好的时光不会太长远！极为深刻的变革已经发生，即使是拥有漫长寿命的我也不得不为之改变，至于缺少甚至没有危机感的你们，选择继续抱团取暖，还是在这股时代大潮前被碾地粉碎，请随意！”

海妖女王听完死亡领主的这番话不由地陷入沉思中，至于孤伶伶的半精灵圣者却大受震动，他悠然回想起北海之战，海洋之子奎雷肯如何身陨的经过。

万炮齐发的轰鸣，国家级别的战争，他们已经无法左右，甚至稍微插手都没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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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出海

维尔吉尼公国宝剑湾，凛冬的霜雪无法封冻的深水良港，一艘吃水线下裹铜皮的三桅商船，沿着海面上的空酒桶制作的浮标指引，缓慢地驶向风暴海。

天色昏暗阴沉，尽管时钟的指针显示现在的时间已是早上九点，稍远些的海面依旧模糊一团，只有东边的天际，能看到隐约的海平线。

海潮的浪涌不停地推搡着黄金夫人号，试图将她留在宝剑湾，可是去意非常坚决的三桅商船没有停下的打算，熟练的水手无需指令，将帆面调整为稍偏的斜角，依旧吃到足够的风力，带动整艘大船继续前进。

冬天绝对不是适合远航的时节，每年十月底海豚节过后，风暴海的风向就会变化多端，即使拥有几十年航海经验，兼具勇气和胆量的老船长也不敢以身试险。

普通的船员和水手，更喜欢揣着鼓胀的钱包，待在港口附近的酒馆和旅店，用角斗赌博和喝酒打发一年中难得的闲暇时光，或许每天沉浸在醉醺醺的生活里，才能平息“晕陆症”的不良反应。

旱鸭子乘船出海会晕船，至于和波涛起伏不定的大海极为亲密的水手，登上陆地同样无法适应脚踏实地的环境。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职业惩罚吧，事实上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快速适应环境的变化，并根据外界的变动或快或慢地自我调整。

孤伶伶的黄金夫人号商船离开宝剑湾的深水避风良港，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立即扑面而来，船工水手忙不迭地调整船桅，眼看柔软的帆布吃足风力膨胀到极限，连忙降下一半。

他们的手脚够快，特制的多层平纹棉麻混织厚布没有被寒风割出裂口，掌舵的大副满意地轻轻点头，船上的水手都是熟识的老伙计，多年打交道下来，彼此有足够的默契，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航船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头上顶着维尔吉尼公国上尉军衔的船长，待在海图室与此次远行的雇主静悄悄地谈话，两人都是从小认识的朋友，尤其是双方合作多年积累的友谊，使黄金夫人号船长愿意冒险出海。

往日繁华富饶的河湾地区，自从宝剑湾领主无故身陨后，即被公国的大贵族们纳入瓜分的宴席名单，缺少必要的武力威慑，和平时期堪称治理能手的治政大臣们，在动荡来临前毫无预防，当瓜分已成定居后，反应也极为迟钝。

除了费恩.蒙斯特伯爵的吃相有些难看，其余的大贵族总是不动声色地小口进食，一个庄园、一条村子、一座小镇，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挖走蛋糕最肥美的奶油部分。

可惜，萨默尔大公为了转嫁高昂的军费，针对河湾区域颁布新税法，并强制征召宝剑湾平民服兵役，使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中途破产。

个人抗税事件渐渐演变成大面积的风波，继而变成形同叛乱的武装起义，被强行解散的暮光骑士团和暗夜之眼的成员，由于失业欠薪的缘故，在背后使劲地推波助澜，使平静多年的宝剑湾渐渐变成战乱之地。

富有的商人阶层早就不满针对他们的惩罚性高税，暗中出钱雇佣来自南方各个公国的佣兵，失地的没落骑士，破产的手工业者以及具有活力的社会组织。

非常可惜的是大贵族们早就做好动手的准备，与兽人叛军作战积累丰富经验的后备军团，直接开进宝剑湾，除了核心区域免受打扰，几乎把反抗实力连根拔起。

投资失败的商人看见绞索架上挂满出钱雇请的佣兵，断头台每日上演的鲜血溅射，终于认清楚现实，选择体面地投降，将流动资金、各国金银货币等浮财主动上缴，避免遭受同样的对待。

很多人无法忍受过高的重税惩罚，着手转移产业和家人，坚持留下来的都是投机心理的冒险家。

不过贵族们保持罕见的默契，对于河湾区域的人从来都是不信任的态度，再则伯爵们都有固定的商业代理人，完全不需要主动靠近的投机商人，而且严禁他们以各种名义离开宝剑湾。

可是他们的手下忙于争抢空置的无主产业，顾不得就近监视，何况在河湾区域经营多年，任何成功的商人都有自己的门路，最优先选项都是走私贩，其次是武装商船。

类似于黄金夫人号，拥有半官方身份，不时兼职海贼干一票大买卖，背景极为深厚，在灰色地带潜势力多不胜数的巨头，在寒冬冒险出海肯定会招来怀疑，却不会有人主动跳出来揭发。

保暖的棉布衬衫，外面罩着防水的连体鲨鱼皮衣，再加上一件厚厚的皮草，在刺骨寒冷的海风吹袭下，依旧冻地够呛。

要不是怀里揣着灌满皮囊的烈酒，不时喝一口暖和身体，水手们的怨言肯定会很多。

远离风向变幻不定的风暴海，黄金夫人号沿着海岸线往南方航行，如果往北方而去，肯定会招致打击，向南却可以迷惑一部分有心人。

风雪越来越大，不少海岸边的沙滩都开始结冰，武装商船的船桅和绳索挂满长短不一的尖利冰棱，海风稍微大一些，商船摆荡的幅度达到某种程度，就有剑刃似的冰棱落下。

从天而降的威胁，已经伤到两个没有相关经验的年轻人，大副立即把他们换下，并逐渐用休息舱的水手替换体力消耗过多的老人。

凄厉的北风携裹着粗粒的雪籽打在甲板上，除了把水手冻地双手泛青发黑，还结成薄薄的冰壳并不断增厚。

船体渐渐地变重，吃水线缓缓地上升，待在黄金夫人号商船的乘客，除了避走他乡的大商人，还有一位不容拒绝的神秘人。

来自黑暗世界的友谊，即使资历深厚的老船长也不敢拒绝，不过当他亲眼目睹随同入舱的货物，就提起防备的戒心。

与儿时认识的朋友重提过往的风光，感叹如果宝剑湾领主兰森洛特阁下还在，无论贵族还是血族都不敢把手伸进来。

闲话说了很多，沉郁的气氛渐渐消散，突然海图室的大门传来急骤的敲打声，得到船长的允许后，脸色焦急的二副立即推门进来。

“尼奥德老爹，待在底舱的客人说再不除冰，船就要沉了，他准备上来帮忙。”

黄金夫人号的船长脸色顿时发黑，愠怒的神情谁都能看出，出海航行最忌恨沉船、翻船之类的话语，可以说是绝对禁制的词语。

可是说这话的人偏偏是黑暗世界的大人物，而且地位应该相当高，尼奥德船长平复怒气，侧头向老朋友歉意地轻轻点头，随即准备走出去制止。

“上船后就待在房间里也挺闷的，不如出去走走。”

尼奥德收回迈出去的脚，连忙开口拒绝，“我的朋友，你最好不要离开海图室。”

“那位待在底舱的客人，像极了我小时候听奶奶说睡前故事的恶魔，而且他随同携带的货物，都是异常沉重的木箱。依照我多年航海积累的经验，还有箱子里传出淡淡的尸体腐烂的味道，它们很可能是棺椁。”

人类天生的趋利避害的本能，令刚刚升起的好奇心瞬间掐死，没有为了面子强行表现出自己的勇敢和无畏，从容地坐回原位，也不再觉得漫长旅程的烦闷。

尼奥德船长看见这一幕，对于老朋友伊塔利亚如此识趣感到非常高兴，立即走出海图室，忠心耿耿的二副向船长的朋友点头致意，并顺手带上房门。

海图室重归寂静，避走他乡的商人，从外衣的兜里掏出一支石楠根烟斗，捏出一撮金黄的烟丝，塞满后压紧，就着固定在桌面，照明用的鲸油灯点着。

烟斗离开油灯后，暗红色的光点忽明忽暗，带有睡莲清香味的轻烟萦绕在商人周围，随着吧嗒吧嗒地抽吸声，烟雾将伊塔利亚的面目笼罩住，渐渐地变得模糊。

由于经营奢侈品生意的缘故，他与灰色地带的势力都有过或深或浅的接触，尤其是尼奥德船长的友谊，也知道黑暗世界的部分真相。

伊塔利亚是留守到最后的投机商人，生意方面的惨败对他的打击很大，尤其是流动资金几乎被税法抽干，几乎把二十年的积累都赔进去。

损失不可谓严重，痛定思痛后，伊塔利亚对奢侈品生意再也提不起兴趣，尽管在相关行业的人脉极为丰沛，他却开始转换思路，想在新的领域再次开辟第二事业。

“蔬菜、面粉等日常消耗的商品有一成左右的利润，尽管属于薄利，细水长流地经营，同样可以积累丰厚的身家，只是时间消耗地过长。纺织品、面料、成衣有两到四成的毛利，时节更替换装产生的旺季，仔细经营出大众认可的牌子，也能建立属于自己的家族。建筑行、材料供应商，从事房地产买卖，甚至二手交易的行当，至少能够赚取一倍的利润，至于炒卖地皮的豪商，更是几倍、十几倍的利润。可惜受限于需求和购买力，租赁的公寓楼才是市场主流……有什么买卖可以长盛不衰地延续呢？”

伊塔利亚立即想起几门生意，与最古老的刺客同时诞生的皮肉买卖，可惜这些行业赚钱的速度太慢。放贷？欠债不还怎么办？武力讨账？

不愧是宝剑湾最富盛名，心如铁石的投机商人，亲眼目睹商业伙伴支持的反抗组织，被大贵族连正规军都算不上的后备兵团平推，伊塔利亚立即想起投资什么生意最有赚头。

“战争！军工制造业，两边同时下注，始终站在胜利者一方。不行，个人的实力太有限了，即使局部战争都无法左右，宝剑湾的归属就是最好的例子，必须拉拢更多的人加入……”

就在投机商人伊塔利亚沉思冥想的时候，一股令心灵颤抖的寒意从黄金夫人号底舱渐渐升起，冰冷的就像一条蜿蜒而行的毒蛇，携裹着不祥的墓地气息。

“哚……哚……哚”

手杖敲击木梯的踏板发出的声音，渐渐地由轻微变成沉重，就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里。

即使多年航海经历，见过很多大场面的老船长尼奥德，也不由地微微色变，恭敬地站在甲板通往底舱的入口。

包铁皮的沉重木栅板被一只拇指粗的手杖轻松推开，一位须发掉尽，露出光溜溜秃头的中年人走上来。黑色的绸布长袍被寒风吹地不停摆荡，仿佛一团黑烟笼罩在身上萦绕不散，他的右脚有些不利索，不过也无需靠手杖维持行走间的平衡。

岁月在他的身体留下时光的印痕，手背的皮肤变成干枯的树皮，布满细密的皱纹和来历不明的疤痕。干瘦的手指几乎皮包骨头，不过握住蛇首杖头还算有力，两只眼睛微微眯着，偶尔流露出锋利如刀的眼神，就像毒蛇的竖睛。

“尊敬的雷奥汀阁下，外面的风雪太大了，您应该在底舱待着，甲板的除冰还是交给专业的水手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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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海怪来袭

“恶劣的天气出海，你们辛苦了。在能力范围内帮上一点小忙，仅是我个人的意愿。”

黑暗世界的大人物如此好说话，跑船多年的尼奥德老船长还是第一次见识，反对的话到了嘴边，立即知趣地吞咽下去。

他立即轻轻摆手，让二副等人往周围推开，毕竟除去甲板冰壳可是一件麻烦事，工作量相当大。

谁知丧钟男爵雷奥汀阁下，只是缓缓地走到主桅附近，提起蛇首手杖，重重地一顿，冻结成块的冰壳骤然以手杖尾端的落点为中心，往外散开蜘蛛网似的裂纹。

十几条碎冰纹曲折蜿蜒到两侧船舷，咯嘞一声，崩出细碎的冰渣，被呼啸而过的狂风吹走。随后中间稍高，两边微低的甲板，仿佛早春消融的屋顶积雪，眨眼间，哗啦啦倾泄殆尽。

令人叹为观止，近乎奇迹的武技，一个人就顶十个熟练水手的工作量，并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这就是黑暗世界拥有超凡之力的大人物，随便晃动手脚就能制造出如此惊人的场面，尼奥德老船长感到不安的同时，也为自己出海前后从未怠慢过雷奥汀阁下感到欣慰。

只有不知深浅的傻瓜和白痴，才会傲慢地抬起下巴看人，通常他们都活不了多久。谨慎小心、懂得收敛才是聪明人的生存法则，谦卑不仅是骑士的美德，学会尊重同样令普通人受益匪浅。

除去越来越沉重的甲板冰壳，黄金夫人号稍微往上抬升了一些，或许是冰冷刺骨的天气冻住脑浆的错觉，武装商船的速度似乎提升了少许。

丧钟男爵雷奥汀不会详细说明，刚才以伪装成手杖的蛇咬剑一击碎裂冰壳的同时，死亡之力也令黄金夫人号船底寄宿的各种海洋生物瞬间死亡，摆脱了海螺、藤壶、吸盘鱼等额外附着物，速度得以提升是必然发生的现实反馈。

“累赘的冰壳暂时除尽，船速顺利恢复正常，可惜过一段时间，风雪变大后会重新积累，到时就得辛苦船上的水手了。”

黄金夫人号的老船长立即接上话，“一切都包在我身上，肯定令雷奥汀阁下您满意这趟旅程。”

“寒冷的冬天出海，恶劣的天气比我预想中糟糕多了。原定前往弗洛利兰公国珊瑚岛的计划就此取消，终途改在卡罗里纳公国南端的沿海小镇萨凡纳停驻，拥有不冻港的便利应该可以安全靠岸。”

尼奥德原本还担心有额外的负担，听完客人的新要求，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连忙接上话题。

“这真是太好了！黄金夫人号可以趁机补充淡水和新鲜食物，船工和水手也可以有时间休整。”

身负特殊使命的雷奥汀淡然微笑，额首致意后返回商船底舱，对于黄金夫人号其他乘客，他没有任何探查的意愿。

再则离开的时间久了，待在底舱木箱里的小家伙们没准又开始活跃，吓到外面的凡人未免滋生许多是非，他还是就近看着才能放心。

源自熔炼炉出产的钢铁和石浆浇铸的石像鬼，除了能够飞行之外，只有贫瘠地堪比两岁婴儿的头脑，能领会四个或者五个简短的命令。

“领主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创造一支新的兵种，却建立在陌生的炼金术层面，纯粹属于试验性质的一次性消耗品。好在埃蒙尼已经接近希特恩公国迷雾山脉的龙冢，不死军团的顶尖兵种即将诞生。”

悠然想起与以往记忆完全不同，高耸入云的熔炼炉，燃烧的煤炭和水蒸气推动机械，即使行动迟缓的僵尸，由于集群装备组合式的载具，蜕变成行动迅速，适应任何地形的重战车，告死者雷奥汀就感觉脑子不够用。

回到底舱后，不少木箱传来抠抓的声音，尽是石像鬼的金属爪子用木板制造噪音的小把戏，他闷咳一声，轻轻举起伪装成手杖的蛇咬剑，厄运的威力立即令不听话的小家伙们吃到苦头。

金属锈蚀加快铁爪子氧化的速度，锐利的锋刃急剧钝化，更狠一些的是连着手肘的皮带，一旦腐蚀朽烂，失去近身搏杀的爪子，钢筋混凝土.石像鬼就只剩下螺丝固定的满嘴尖牙利齿。

底舱的小小风波顷刻间消散，被雷奥汀亲手掐灭在萌芽状态，他不以为意地端坐在木箱堆成的“王座”上，眼睛盯着前方，目光穿透船舷舱室木板看到全身涂满金漆，双手捧杯的女性雕像，继而投射到远方，默默地查看周围的海面。

小块的浮在海面的薄冰，刚刚靠近黄金夫人号，就被镶嵌铆钉的钢质船艏碾碎，至于大块地能够威胁武装商船的浮冰，在很远的地方就被数十只看不见的幽魂之手推开，至少偏离航向。

呼啸而过的北风，在柔软地帆布吹起鼓胀的球面，冰冷的寒流，不断推送着黄金夫人号向南航行。

船上的水手轮换交替三次，漫长的一天就此过去，天色阴沉昏暗地伸手不见五指，星月的光辉无法穿透笼罩苍穹的阴云，船工们自觉地降帆，船速一点点地降低，凭洋流的惯性推动缓慢而行。

漆黑的海洋深处，休眠多时的宝石乌贼听到悠远的海螺声，从漫长的沉睡中悄然醒来，滑落三层晶莹剔透的眼睑，睁开经历大战后幸存的独眼，望着不远处“天空”滑过的武装商船。

海妖女王的命令必须服从，这也是身为费纳希丽的猎犬的自觉，若不是她的保护，早就被觊觎多时的上位恶魔术士，掘墓者费德勒斯提克斯抓去做试验，制作成要塞级的战争巨兽。

宝石乌贼想起以往族群繁盛的时期，统治广漠的风暴海海域，可惜动荡之年把一切都毁了，曾经的美好时光也一去不复返。

很久没有回忆夹杂痛苦和眼泪的过去，如此反常的现象，令宝石乌贼意识到自己已来到命运抉择的十字路口，萌生出不听命令，甘当缩头乌龟避开风险的想法。

可是潮水涨落的海螺声依旧奏鸣，海妖女王费纳希丽不是好说话的主人，恰恰相反的是她对部下极为严苛，违背者都被美杜莎之首的永恒石化光线变成石头，沉在昏暗无光的海底，任由螺蚌藻类寄生，无尽的懊悔回荡在冰冷的岩石之躯内。

干脆浮出水面，打个招呼就撤退，相信可以应付差事，如果多处受伤就更完美了。

宝石乌贼不乏深海猎杀者的狡诈本能，吞食船员水手的尸骸，也令他原本贫瘠的脑子平添生活的智慧。

藏身海底的巨兽，脚步蹒跚地离开巢穴，十八根合抱粗细的腕足整齐发力，挣脱遍布脑袋的珊瑚礁，墨汁似的阴影渐渐向海面浮升。

骇人的敌意逼近武装商船，海中幽魂的窃窃私语变成喧哗咆哮，它们的警示提醒来地很及时，告死者雷奥汀第一时间察觉，来不及走楼梯抵达甲板，直接虚化亡者的身躯，迅速抵达船艏位置。

“当……当……当！”

敲响示警的铜钟，沉睡中作着好梦的老船长尼奥德最先醒来，同样有不祥预感的他没有被胡乱敲击节奏的钟声影响，尽管身体老迈难以与年轻时相提并论，却抢在第一个冲到船舵位置。

衣衫不整齐的水手，手脚并用地跑到甲板，不时除冰的成果显现，即使光脚踩在甲板上面都不会摔倒。

可是他们还未发现逼近的危险，却对“无故”敲响警钟的乘客吐露埋怨的恶言恶语，尽管知道他身份和地位很高，却没有阻碍脾气暴烈的水手可以压低声音骂脏话。

“愚蠢的凡人，不知道我在救你们的命吗？”

雷奥汀没有自降身份地开口呵斥，转头看了一眼老船长尼奥德，手杖褪去平时的伪装，恢复为蛇咬剑的本体。

黄金夫人已被宝石乌贼的阴影包围，试探的两只腕足沿着左右船舷来到甲板，雷奥汀左手发出一道负能量射线，四下溅开的幽绿磷火，照亮所有水手瞬间变地铁青的脸。

右手的蛇咬剑猛地投掷出去，恰好穿透一只腕足硕大的吸盘，腐烂的剧毒和衰朽的灵光令新鲜的伤口瞬间恶化，溃烂不断地四下蔓延。

不出意外，这只被噩运金属伤害的腕足，会不断地被腐蚀，猛毒沿着体液循环将会遍及全身。

可惜的是宝石乌贼的个头太大了，并不缺乏智慧的海中巨兽，瞬间做出抉择，潜藏在海底，预备的腕足缠上受创的身体一部分，仿佛烈性的毒蛇，顷刻间将危及生命的坏死部位绞断。

尚算完好却不整齐的断面，腥臭的宝石蓝鲜血汩汩而出，不过紧接着肌肉的强烈收缩压住血管，及时地止损退场。

武装商船甲板上的水手，眼看雷奥汀打退不知名的海中巨兽的第一波试探，齐声地发出欢呼，不过在老船长尼奥德的约束下，他们很快恢复正常，并立即回到各自的岗位。

猎鲸枪、双股鱼叉、简易的船载弩炮，门路众多的大副甚至从贴身收藏里取出一把短柄的燧发枪，不慌不忙地撕开纸壳药包，倾倒颗粒火药，压实后灌进一把鱼籽似的铁弹。

宝石乌贼的第二次试探，四根腕足齐出，**携裹着冰冷海水的吸盘，逐一滑过船舷扶栏，普通的硬木质地根本承受不住连续的碾压，开始绷紧开裂。

偷袭者的本体真身都没有出现，雷奥汀也没有用出底牌，左手五指连弹，发出衰弱、腐朽、震颤、剧痛、幻象五种诅咒，利用低级诅咒术发出的黑暗五重唱。

右手则虚握一抓，找回即将滑落海面的蛇咬剑——临时征召的海中幽魂可不敢触碰噩运金属打造的利剑，抓住一根湿滑的腕足缠向主桅的空当，猛地用力劈砍。

合抱粗细的乌贼触手，尽管滑不溜丢的皮肤有掌尺厚，在蛇咬剑的锋芒下依旧视若无物，被斩成截面平整的两段。

脱离本体的一截腕足不停地扭曲弹动，可是腐烂的特性令它很快失去生机活力。

其他水手也没有闲着，猛烈发射的两座猎鲸枪，几乎把宝石乌贼的腕足凌空打断，鱼叉和水手弯刀，将破碎的伤口趁机撕扯成开放性的截面。

两次试探都无功而返，即使存心打一枪就跑，也极大的激怒了风暴海霸主之一的尊严，它要把武装商船强行拉进海底，让冒犯它的凡人都淹死溺毙。

十二根腕足破水而出，仿佛绽放的大王魔芋，散发出死亡的恶臭，宣示黄金夫人沉没深渊的凶险恶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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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猎与被猎

武装商船甲板上各自就位的水手、船工震惊地无以复加，在常人想象极限以外的超自然生物面前，猎人和猎物互相调转的身份错位，恐惧心有如重重枷锁，囚缚地所有人动弹不得。

除了来自奥拉格尼山亡灵乐园的告死者雷奥汀，在宝石乌贼不无恶意地露出狰狞爪牙发起总攻时，他当机立断解开精神束缚和高等亡灵的位阶压制。

待在底舱木箱里的石像鬼重获自由，双爪交错撕开轻薄的顶盖木板，手脚并用地冲出舱室，飞快地爬到甲板上。

迎着呼啸而来的海风，钢筋混泥土.石像鬼展开比原面积扩大一倍的特质蝠翼，模仿中空鸟骨的钢管充当翼手的骨干，减轻自重的同时，获得比初版更优裕的灵活和敏捷。

雷奥汀本人待在原地不动，任由宝石乌贼的腕足触手在黄金夫人号四下游走，时不时卷起被灾厄女士看中的倒霉鬼，倒提着凌空绞杀，留下一串绝命受死前的惨嚎。

鲜血和死亡从不落空的命运，原本陷入绝望和恐惧中的水手，被激发出内心深处的凶悍和嗜血，他们抓紧自己的武器，与无处不在的海怪触手搏斗。

刀砍、斧劈、剑斩，火枪发射的爆鸣，火药燃烧的浓浓硝烟味，再也无法待在海图室的大商人，抬头看见漫天狂舞的触手，直接撕开封存奥法的卷轴。

飞弹风暴、连环闪电，都是激发速度极快，兼具威力不俗的奥术。群体公牛之力，所有还在奋战的水手，突然感觉到力气不断地从体内涌出。

原本拥有过人膂力的三副，两手握紧双面战斧，正与宝石乌贼的一只腕足缠斗，眼看好友被湿答答的触须卷起，知道下场极为不堪，怒气糅合倍增的力气陡然爆发。

一式粗糙的提气斩，将合抱粗细的腕足瞬间斩断，硕大的吸盘被切成两半，只有少许皮肉连着。

告死者雷奥汀的黑暗五重唱，痉挛剧痛诅咒袭来，宝石乌贼脑门突突急跳，尚算完好的残余部分干脆用力甩了几下，将切断的部分连战利品留在武装商船的甲板。

三副来不及欢呼，连忙冲上去，准备将认识多年的朋友从不停扭动的残余触须里拖出来，可惜他全身都被触须涂满晶莹剔透的黏液，只能抓住还算干爽的双脚。

“哧溜”一声，在胸肋绞碎骨折前，黄金夫人号的三副，成功地把人救出来。

周围有目共睹的水手，随即响起一阵欢呼声，可是他们高兴地太早了，宝石乌贼自开战后，除了在告死者雷奥汀手下吃了一点小亏，船载的利器和水手的武器对它的伤害极为有限。

看似很严重的创伤，相对于本体真身极为庞大的风暴海霸主来说，与普通人的手指受了一点轻伤相差不多。

再则自愈能力极强的宝石乌贼，即使腕足触须全部失去，只要大吃一顿，潜入无人打扰的海底，睡上两三年，再生天赋自然会让身体恢复原状。

不过，它可以忍让实力恐怖的告死者雷奥汀，并不意味着会容忍凡人水手的冒犯。

尚且完好的十根腕足，如蛇盘卷主桅而上，试图将其绞碎，如重枪长矛左右交错，将船长舱、海图室等重要部位彻底摧毁。

沉重的腕足接二连三地从高处垂落，第一层甲板仿佛飓风过境，破碎断裂地渣滓、木片四下溅射，继而被越发狂乱的海风卷走。

缆绳、帆索孤伶伶地挂落，随风摆荡纠结成乱糟糟的一团，眼看最重要的船舵都受波及被摧毁，告死者雷奥汀无法作势不理，毕竟前面还有不算短的海路。

抬头呼啸一声，盘旋在武装商船上空的石像鬼，弹出锋利的钢爪，幽绿的眼睛盯着宝石乌贼的触须，展开蝠翼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临末翼手主动收拢，防止冲撞时折断。

以钢筋混凝土身躯的重量，高处垂直降落的加速度，这群石像鬼仿佛群体落石术，落点奇准无比地打在宝石乌贼的多条腕足。

血肉皮膜瞬间击碎，商船舷板轻易洞穿，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风暴海的霸主遭遇前所未有的打击，数倍痉挛剧痛袭来，它的脑浆几乎沸腾，忍不住将所有受伤的腕足触须收回。

宝石蓝的鲜血在海水晕开大团墨汁似的阴影，可是霸主级的海中巨兽的威压，即使集体行动的凶暴虎鲨，也不敢靠近黄金夫人号。

坠海的石像鬼轻易地攀援武装商船的舷板，抖落蝠翼的海水重回天空，至于穿透舱板，身躯多处受伤的石像鬼，沿着贯穿几层舱室的主桅回到甲板，破损的部位露出水泥和砂石浇铸的铁丝网，只要核心动力源没有失去，还能继续战斗。

雷奥汀的横插一脚，破坏了宝石乌贼洄游“天空”打猎的游戏，知道他的实力超强不容易对付，顺应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的呼唤履行自己的职责，用轻重不一的伤势也能勉强应付过去。

小心谨慎的风暴海霸主，收回拖曳武装商船沉没海底的计划，腕足轻轻用力推送，本体向更深的海底滑降。

“难得有一条香饵钓起这头狡诈的大鱼，怎么会让你轻易地走脱！”

至始至终极力隐藏自己的气息，也不敢露出觊觎目光的猎人，接近传奇的上位恶魔术士，掘墓者费德勒斯提克斯，从投机商人的影子里蹿跃而出，谨慎地离告死者雷奥汀稍远的位置，凌空悬浮站立，取出自己收割生命的死镰。

“嗖！”

他用力投出“钓钩”，波荡起伏的海水，汹涌澎湃的暗流，根本阻挡不了掘墓者的死镰，竟然被它钩住宝石乌贼经历多次大战，唯一幸存的独眼。

腕足触须必要时可以断尾求生，可是视觉器官构成极为复杂无法再生，风暴海的霸主再决断也不敢轻言放弃。

它被迫向“天空”浮起，忽然相通了似的，速度超乎寻常的变快，似乎想以这种方式挣脱掘墓者的死镰。

可惜费德勒斯提克斯没有给它这个机会，无形的钓线回收地速度也相对变快，正好赶上猎物的上浮速度。

当从未现世的宝石乌贼的本体真身，被迫从海面浮现，璀璨如晶钻，流光泛起的鳞膜，即使阴云密布的无月之夜，也难掩震惊世人的夺目光彩。

死镰深深地陷进它的眼球，浓密的负能量正在侵蚀破坏宝石乌贼的视线，眼角泪腺苦咸的海水汩汩流出，难掩痛楚的折磨，强壮的肌肉极力收缩，压住饱满的墨囊，管状的嘴巴瞬间喷出蕴含元素结晶体的剧毒墨汁。

掘墓者右手还得遥控“钓钩”，握拳的左手往前挥去，顺势张开五根手指，以体内极其丰沛的魔素源泉，召唤出中型混乱之盾。

宝石乌贼吞食海蛇等生物的毒素都储存在墨囊里，长年累月共鸣吸取的元素，尤其是水元素沉淀为结晶体，如今一口气喷发出来，费德勒斯提克斯即使有护盾支撑，都有些难以承受。

面积超过四平方米，多重复式菱锥盾，能够抵御剧毒墨汁的高压冲击，可是水元素晶体与混乱之力魔素的碰撞，释放出前所未有的纯能量元素风暴。

掘墓者不得不放弃死镰，在中型混乱之盾崩溃前，双手合抱虚握，往左右两侧分开，与额头拥抱邪恶之源烙下的邪印共鸣，召唤出直径两米的球形全领域防护罩——捕猎宝石乌贼的同时，他还得防备着摆明不好惹的告死者雷奥汀，以及不知道是否藏身在附近的海妖女王费纳希丽。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随时都会调转，要不是宝石乌贼的特殊以及罕见的唯一性，费德勒斯提克斯不会冒险出手。

将体内十年份的积累一口气都喷发出去，风暴海的霸主感觉自己被掏空似的，不过眼下暂时失去的只是保命的墨汁，只要安全脱身，随时都能积蓄回来。

“该死！竟然还隐藏着一张连我的眼睛都无法看穿的底牌，破！”

以无形的丝线连接的死镰，仿佛蒸汽船的螺旋桨飞快地转动，将宝石乌贼的独眼彻底摧毁。

只要能抓住这头风暴海的霸主，类似眼睛的器官随时都能改造重制出来，甚至比原物更优秀。

上位恶魔术士费德勒斯提克斯丢开顾忌，彻底放开手脚的战果随即显现，风暴海的霸主没有防备他会如此果决，顿时失去唯一视物的独眼。

纯能量的元素风暴渐至尾声，掘墓者的球形防护罩尽管被冲击地涟漪阵阵，薄弱处几乎抵达面前肘尺位置，却总是差一点才能抵达极限。

不敢把这头危险的老鼠吞进肚子里消化，毕竟内部防御更为不堪，开战至今，多条腕足触须受创，又失去宝贵的眼睛，战胜强敌的机会极为渺茫，更别说还有一位没有表露态度的告死者雷奥汀，统帅着在天空不停盘旋的石像鬼。

三层透明的眼睑陆续落下，摆脱死镰的威胁，风暴海的霸主尽管还有余力，却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打算，累累垂垂的脑袋往后栽倒，非常干脆地再次逃跑。

掘墓者知道自己失算了，不顾还未彻底消散的元素风暴，解除球形防护罩，再次投出收割生命的死者之镰。

不料，一头低空盘旋的石像鬼突然俯冲降落，还未开锋的死镰卡在钢筋混凝土的躯干中间，被额外附加的重量拖累往下坠落，划过一道曼妙的弧线，却与真正的目标交错偏开。

宝石乌贼已经向深海潜去，捕猎计划彻底失败，恶魔术士费德勒斯提克斯伸出右手，准备回收死者之镰，可惜钢筋混凝土石像鬼出乎意料地沉重，还不停扑扇蝠翼，歪歪斜斜地几次错过正确路线。

中途横插一手的告死者，随即被掘墓者打上必杀的名单，不过表面上费德勒斯提克斯并没有露出生气，甚至愤怒的神情，他只是转过身，居高临下地面对来自亡灵乐园奥格拉尼山的使者，微微地额首致意。

“尊敬的亡灵骑士，你拥有的实力已赢得我的尊重，不过与我做对，注定悲剧收场！”

雷奥汀呼唤临时征召的海中幽魂，聚集在身边凝成深蓝色的夜骐之翼，仿佛夜空穹苍的宁静，体内浓度极高的负能量暗中坍缩。

多重黑暗诅咒术、枯萎精髓的触摸、蛇咬剑赐予敌人的噩运，告死者要么不战，开战就会竭尽全力，谋求瞬间打到甚至击杀对手。

费德勒斯提克斯感觉有些头疼，生死之间无法确定的感觉再次袭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这是掘墓者的人生信条。

他试图寻求和解，“我说，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用自己的宠物做诱饵，垂钓我这头大鱼，你不想被她利用就暂时休战！”

“愚不可及的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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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尔虞我诈

随着风暴海霸主之一的宝石乌贼往海底潜游，海面渐渐恢复往日的平静，波浪符合节奏似的起伏，推搡着黄金夫人号微微摆荡。

恰在此时，甲板以上部分残破不堪的武装商船附近，海面以下的潜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扭曲，不断螺旋盘卷，海面缓缓向下凹陷，出现一个直径里许的漩涡。

一头通体由海水构成的巨型半人马，从大漩涡里跃出，抬起两人合抱磨盘大的马蹄，重重地朝掘墓者踏去。

凌空悬浮的费德勒斯提克斯早就预防着海妖女王会借机发难，出乎意料之外的封闭听觉没有任何收获，眼下面临的并非音波攻击，而是以领域的百倍杠杆效应推动的怒海潮.兽浪。

好在脚下是波涛起伏的大海，掘墓者顺势往下坠落，不料往日温柔的海水现在竟然变得无比坚硬，仿佛瞬间结晶化。

毫无防备之下的纯物理撞击，身负盛名的费德勒斯提克斯，被重达百吨的兽浪.巨型半人马踩爆成一团肮脏的血花。

告死者雷奥汀的嘴角露出颇感兴趣的微笑，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快，掘墓者的应对完全是本能的选择，可惜他的模式应该都被敌人分析地极为透彻，才能针对他的弱点，引导费德勒斯提克斯走向覆灭的末路。

不知道藏身地所在具体位置的海妖女王，突然开口呵斥，打断雷奥汀和掘墓者的对话，深知费纳希丽音律领域的可怕，费德勒斯提克斯当机立断地封闭听觉，如此一来，正好遂了敌人的心意。

随后武装商船附近出现的大漩涡，恰好位于掘墓者视野的死角，巨型半人马兽浪出场时的煊赫声势，无法第一时间获悉，从而导致一连串的应对失策。

大面积海水结晶化绝对是精擅海洋领域的人间传奇，不出意料之外，肯定是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的盟友兼伙伴，半精灵圣者瑞恩斯塔。

为了对付上位恶魔术士，不仅事先提前洒下香饵，两位传奇者还互相默契配合，下手狠辣果决，几乎瞬间分出胜负，攫取甜美的果实。

可是掘墓者费德勒斯提克斯如此轻易地被杀死，他也不会享有盛名多年，能够躲过新旧时代交替的动荡时期，借凡人的手潜形匿迹。

元素低潮对施法者而言绝对是越收越紧的绞索，至于源泉仰仗永沦深渊召唤而来的混乱物种，从极具代表性的恶魔体内，提取包括肮脏元素在内的各种魔素，却可以避免施法源泉干涸枯竭的窒息。

不过动荡之年中期，跨位面的传送门和召唤阵渐渐无效，类似于掘墓者费德勒斯提克斯，使用恶魔之力的混乱阵营才开始衰败和颓废，再也难以影响大局。

借助告死者雷奥汀的眼睛，奥德里奇.特里斯看见刚才相当精彩的一战，百吨海水重压碾爆的模糊血肉，却没有新鲜的亡者气息，究其本质而言，只不过是一具拥有本体五成能力的分身。

“由我掀起的元素逆潮，再次活跃的旧时代遗留，究竟为了什么互相杀戮？策划种种阴谋诡计，他们暗中图谋的难道是……”

半精灵圣者似乎听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心声，陡然从渐渐消散的海水结晶体漫步走出海面，伸手触摸模糊一团的血肉，略微有所发现，忍不住失望情绪流露，严密的防守出现一丝破绽。

从分不清面目的血肉里，突然蹿出收割生命的死者之镰，电光火石之间，划过半精灵圣者的脖子，一道近乎完美的轨迹。

瑞恩斯塔双手抓住脖子，可是伤口已经渗出细密的血珠，澎湃如潮的生命力顷刻间悄然退去。

“不！”

海妖女王忍不住发出惊呼，她从瞬息间崩溃瓦解的巨型半人马兽浪中冲出，速度快地带起一连串残影，却及时地在半精灵圣者绝命受死倒下前，扶住瑞恩斯塔的身体。

无形的音律领域延展到极限，瞬间压住费德勒斯提克斯的死者之镰，平息好友掀起的大漩涡，重达百吨的半人马兽浪，变成海水回归大海的喧嚣。

“如母亲般的大海，自然生命的抚育者，请将永生不朽的生命力从源头赐予我，拯救森林的爱子免受死亡的威胁……”

费纳希丽吟咏不知名的祷词，歌曲的旋律极为古朴、苍凉，仿佛野兽横行的蛮荒时期，艰难求存的初民在夹缝中苦苦挣扎，希冀森罗万象大自然的恩典。

海妖女王的歌声，在平静的风暴海掀起无数汹涌激荡的潜流，喁喁低语着，彼此冲突融合，最后变成异常宏大的声音，回应费纳希丽的祈求，周围响起若有若无的祝福。

拯救流逝殆尽的生命，付出的代价极为高昂，祭品通常是最高级别的牺牲，海妖女王别无选择，从随身海螺里取出蜷缩成一团的鲸齿剑。

冷眼旁观许久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终于被费纳希丽的精神打动，忍不住借助在场的告死者雷奥汀，以灵感的火花唤回海妖女王的理智，避免代价过大的自我牺牲。

电光乍现的瞬间，费纳希丽果然如奥德里奇.特里斯所料，没有把自己当作祭品，而是用鲸齿剑割开手腕，任由自己的鲜血滴落在瑞恩斯塔的脖子伤口处。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鲜红的血液滑落海妖女王的手肘，顿时变成一颗颗红宝石似的珠子。落在半精灵圣者的脖子上，却没有弹开，而是悄然地融合进去，弥合切开的皮肤、肌肉、血管，甚至整齐而断的喉管、神经、颈骨。

斩首的伤口也能愈合恢复，如此神奇的能力，除了不朽的神祇，恐怕没有谁会拥有。可惜，领域之力全开的海妖女王，眼下正在以某种特殊的仪式，从生命的源头，如母亲般的海洋，借取施法的源泉，施展出类似高阶牧师的完美复生术。

以分身为诱饵，趁机收割半精灵圣者的生命，意料之外的是费纳希丽展现出有如奇迹的神术，一只脚跨进冥界的瑞恩斯塔不仅被她强行拉回来，原本低落的生命气息也因为复活而陡然高涨。

与两位人间传奇的威胁相比，本体真身藏在谁也无法窥视的隐秘处，掘墓者更看重海妖女王手腕伤口滚滚而落，仿佛红宝石似的鲜血。

“澎湃如潮的生命力，海洋的源泉和精华，足以令我衰老腐朽的枯萎身躯重新焕发出生机的嫩苗新芽，倘若能够解析成分、本质，以后复制分身也不至于屡屡失败。”

上位恶魔术士费德勒斯提克斯的贪婪本性陡然勃发，暗中估算半精灵圣者脖子的斩首伤势还未彻底痊愈，应该还有机会。

不过，延展到极限的音律领域有些棘手，掘墓者以前拥有的魔像军团，正是被费纳希丽的领域，音叉和声波的共鸣效应极限运用，使数量庞大的部下顷刻间粉碎成沙砾。

若非走投无路，他怎么会借助凡人的手假死，被无数人嘲笑了几十年也不敢声张。

无孔不入的声音太可怕了，以致于借助元素逆潮突破长久以来的界限，跻身为人间传奇其中一员的费德勒斯提克斯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被自己的本能的欲求驱使，掘墓者的真身从死者之镰里蹿出，原本细微的颗粒，瞬间恢复到原状。

音律领域被混乱之力撑开狭小地缝隙，仅供费德勒斯提克斯立足而已，应激发作的无数银亮音符，一首首优美的旋律精华，仿佛飞弹风暴将传奇恶魔术士笼罩。

尽管毫无规律的混乱之力，能够将入侵的音符旋律彻底撕碎，可是四面八方的冲击，使掘墓者的偷盗计划几乎落空。

海妖女王费纳希丽首次展开塞壬一族独有的铿丽羽翼，庇护着还在痊愈恢复中的半精灵圣者瑞恩斯塔，离开透明晶体消散化水的位置，悄然出现在残破不堪的武装商船船艏处。

手腕的伤口已经止血，最后一颗红宝石似的血珠，刚刚滑过白皙的手臂，不出意外，即将落在黄金夫人号的船首像上。

不断承受音律领域针对性打击的传奇恶魔术士，凶狠地瞪了负手旁观的告死者雷奥汀一眼。

不知道深浅的亡灵骑士，即使近在眼前的领域之战，也保持悠闲和从容的神情不变，他的实力恐怕得重新计算。

“死镰！”

藏着恶魔术士本体真身的镰刀，突然来到费德勒斯提克斯的手上，瞬间甩向武装商船的船首像。

在近乎完美的红宝石血珠滴落的同时，连涂满金漆的雕像头颅一并割取收走，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顺利得手的掘墓者快意地哈哈大笑，寄宿在背部的恶魔血肉培植的四根鞭索，不顾一切地展开蝠翼姿态，飞快地冲上天空。

“糟了！”

有眼光的水手都看出来，刚才陆续登场的超凡人物彼此阴谋算计，隐忍到最后的大反派获得最终的胜利，带着丰厚的战利品离开。

半精灵圣者瑞恩斯塔的伤势已经愈合，离开海妖女王费纳希丽的羽翼保护，抬起头仰望天空，只有展露领域之力的恶魔术士一路扬起狂笑的身影，嘴角却流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微笑。

借助告死者雷奥汀的眼睛，奥德里奇.特里斯注意到如此诡异的笑容，很快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前后经过梳理出大致的脉络。

最可怜的是武装商船黄金夫人号的船员，不仅承受充当诱饵的宝石乌贼的屡次打击，剧毒的墨汁和纯能量的元素风暴，也使大部分水手毙命当场，其余的人大多身上带伤，再不施行救治，恐怕撑不了多久。

不过，一切事端的发起者，海妖女王可以救他们，只要她愿意这么做，用极其珍贵的人间传奇的血液。

可惜，普通船员的生死，对于统领塞壬一族，在黑暗联盟中地位极高的费纳希丽来说，只不过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蚂蚁。

没有人敢命令她牺牲自己，献出宝贵的鲜血，告死者雷奥汀不会，奥德里奇.特里斯也不会开这个口——他会用自己的方法，亲自去拯救，可是本体远在直线距离几百公里，位于内陆群山之间的奥格拉尼峰。

在海妖女王没有表态，也不准备表态，偕同半精灵圣者瑞恩斯塔悄然消失在海面，不知道去向后，告死者雷奥汀举起了手中的蛇咬剑。

噩运金属的可怕威力转眼显现，利剑指向的人，身负轻伤即刻伤势加剧，重伤者则立即毙命受死，刚才与宝石乌贼作战时勇气可嘉的水手们，片刻过后全部死光。

黄金夫人号武装商船陷入令人心跳加速的死寂中，告死者在破碎的甲板来回走动，以自己的权限召唤出白骨之门，取代仿佛被飓风掀走的船长舱，安放在商船的尾端。

临时征召的海中幽魂，听从雷奥汀的命令，将水手的尸体托起，穿过各种兽牙组成的白骨之门，制作成缚魂尸。

已开启幽灵化的黄金夫人号武装商船，将这群生前的水手，如今的缚魂尸牢牢地约束住，并驱使它们修复破烂的船身。

钢筋混凝土.石像鬼呼啦啦落下，并排站在船桅上，展开巨大的蝠翼，充当风帆使武装商船再次扬帆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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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急转直下

武装商船黄金夫人号悄然消失，凭借白骨之门转化成缚魂尸的随船水手，在支离破碎的残骸上，崛起一艘更加可怕的幽灵船——复仇女神号。

为了掩饰黑暗巫师埃蒙尼.血焰秘密潜入希特恩公国迷雾山脉龙冢的计划，让某些不怀好意的人不至于悠闲度日，黑暗领主令告死者雷奥汀出风暴海南下，途中如祂所料，引发数位传奇者的暗战。

各方彼此勾心斗角的阴谋算计后，留下一个烂摊子似的残局，丧钟男爵顺手把所有目击者全部收拾，并将武装商船改造成新的幽灵船。

被斩去头颅的黄金夫人船首像，屈服于浓度极高的负能量发生改变，右手持着的权杖转变成燃烧幽绿磷光的火炬，空无一物的左手如今紧握滴血的匕首。身体涂满亮金色的漆皮，被死亡气息侵蚀后变成枯朽的树皮，暴出无数细密的裂纹，仿佛一只脚踏进棺椁里的老妇人。

昼夜不停地赶路，复仇女神号用了三天时间，抵达卡罗里纳公国最南端的沿海小镇萨凡纳，日益繁荣的拓荒骑士的领地。

港口码头竖立着跃水而出的海豚雕像，根据口耳相闻的传说，小镇的建立者曾在某次出海遭遇风暴时，受过海豚的救命恩惠。

事实却是萨凡纳家族拥有古老的海洋血脉，源头甚至可以追溯到旧时代不朽的神祇，万神殿至高尊位之一大地撼动者的配偶，海的女儿安菲特里忒，她的化身正是海豚。

林中秘境的核心区域，驯鹿之王从沉思中醒来，西土伊斯特伍德城为首的关税同盟，由于手握雷神之锤的“剩蛋骑士”极力推行，孩子们的睡前童话，以廉价甚至免费的方式散播到各个城市。

在机器大生产时代挣扎在温饱线的数目庞大的产业工人，极度缺少精神食粮的缘故，对用语直白朴实，改编后的蒸汽童话如饥似渴的需求。

尊重传统文化，重视家庭成员的紧密联系，用辛勤工作和节约储蓄积累改变命运的力量，揣着后代能够生活地更好的希望，等等积极向上的童话故事，与旧时代冒险、探索、寻宝，偏离市井平民的老套路截然不同，深受欢迎并广为人知。

驯鹿之王已感觉到属于自己的“领地”正在缓慢并可持续地扩展，有别于盟友冥河摆渡者试验田性质的亡灵版工业革命，一次性将潜力全部激发出来，积蓄地异常丰厚，甚至能够提前回到地面。

“新落成的幽灵船复仇女神号，把手伸向海洋的首次尝试，远航到南方沿海小镇萨凡纳，祂准备取得海王的血脉？”

尽管相识的时间超过三百年，驯鹿之王依旧无法看穿来自无底深渊的冥河摆渡者，祂就像被重重黑暗的帷幕包裹，隐藏着真实的面目。

“蒸汽机，取代人力的机器工业，大规模工厂化生产压倒个人手工生产，推动生产力发生本质改变。”

“煤炭燃烧的火焰，锅炉里的水，能量传递升华转化的大量水蒸汽作为机械的推动力……有炼金术特征，对规则的认识和少许运用，由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驯鹿之王对新出现的事务抱有谨慎的审视态度，不过当他发现工业革命带来地丰厚回报，尤其是观察盟友的“领地”发生的变革，立即决定效仿，在童话镇尽快推行。

祂的意志直接抵达“塔林”的施法者，在过去的旧时代，驯鹿之王是巫师的守护者，并引导他们走向辉煌。

尽管此后的元素退潮使法职者渐渐衰落，动荡之年更因为积累的财富被觊觎重创，祂的领地里仍旧充斥着大量的巫师。

成百上千的法师塔形成的丛林核心处，由锻造者瑞文.玛丁和大匠索密特亲自点燃工业之火——有现成的参照，直接以塑能的火焰奥术，用碳合金烧制焊成模型，并集合群体的智慧，使效率改进提升。

熊熊燃烧的火焰贪婪地吞食着煤炭，并将大量冰冷的水转化成急剧膨胀的蒸汽，以此推动活塞往复运动。燃烧的热能由此转化为机械能，完成本质的改变，并使以往取暖、烧水的煤炭，变成工业生产必须的口粮。

“钢质的蒸汽机，每个部件都接触空气，导致散热很快，煤炭的利用效率不够，或许可以利用隔绝热量传递的真空效应。”

奥利维尔的话引起众多巫师的共鸣，联手在关键部位加装一层外壳，并将里面的空气以法术抽走形成真空——蒸汽机模型的热效率果然有所提升，至少在原有基础上翻了一番。

随后塔林的巫师们又着手解决功率输出最直观的转速，以及如何衡量功率的基础单位，他们原本用乡村田野最常见的公牛，不过可以下地耕种，又能驱策走上沙场的战马更得众多巫师的认可。

锻造者与大匠联手打造，又被伙伴改进的模型，测试出两匹马力的效率，尽管无法和大型船载蒸汽机相比，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不少塔林的巫师，重新拾起遗忘在过去的炼金术，灵巧的机械给他们很多灵感，试图将以往的构装体工艺，结合蒸汽机推动的机器生产，创造出更优越的生产方式。

被驯鹿之王顺应时代的举动震惊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来到正在发生变革的“童话镇”，看到众多巫师正在着手的试验，忍不住伸手掩住双眼。

“原本以为亡灵版的工业革命已经很超前了，想不到驯鹿之王殿下直接切入半自动化生产。掌握规则的神祇，演算能力堪比超级电脑，已能凭借现有事物提取的规律，看到遥远的未来……再这样下去，我掌握的先机将越来越少，什么时候才能在开启工业革命时代的异界踏上不朽之路？”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本体离开林中秘境返回地面，维尔吉尼公国黑堡的残刃部落，他在自己的座位上陷入沉思，右手的锁链变成五根，都是掌握的规则，近期以来的丰硕成果。

城堡的庭院里，兽人战士不畏寒冬的风雪，正在以冰水冲洗身体，锻炼抗寒能力，并以此激发自己的潜力。

奴隶角斗士出身的伽罗特.斧手已成功树立自己的威望，他想要再进一步，可是身后有一个伟岸的身影笼罩着，始终无法摆脱。

并不恋权的帕兰图鲁得到所有兽人战士的尊重，隐然成为想要掌握所有权利的酋长内心的一根刺。

没有挑战帕兰图鲁的实力，伽罗特.斧手的野心平时小心收敛，可是在奥德里奇.特里斯的眼里，他的小心思几乎一览无余，或许和兽人并不擅长掩饰有关。

“争权夺利不仅会严重挫伤士气，也会给这座圣地带来负面影响，彼此留有余地更合适！由我亲手打造的残刃，原本被抛弃的牺牲品，拥有属于战士的骄傲，也算是在兽人的钢铁部落里埋下的一根暗刺。”

打定主意后，“帕兰图鲁”以自己的名义发布召集令，坎伯特领至黑堡的军事统领，马不停蹄地赶来与会。

所有人到齐后，奥德里奇.特里斯宣布将权利移交给伽罗特.斧手，随后非常干脆地凭空消失。

即使支持酋长的统领，此时也忍不住用狐疑的眼神，审视大权在握的伽罗特.斧手，在危机关头拯救族群的“帕兰图鲁”威望太高了，个人武力又位于常人难以企及的顶点，恁凭正常人的行为推测，他都不可能主动放弃一切。

伽罗特.斧手没有成功登顶的喜悦，此时的内心被惶恐的情绪充塞地几乎窒息，他无法理解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决定，并由此承受所有统领的瞪视而局促不安。

“尊敬的帕兰图鲁大人离开，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不过我相信他还会回来。按照我们的传统，帕兰图鲁的地位无比崇高，因此他的座位将会永久保留。”

酋长的解释稍微平息了统领们的疑心，他的座位被搬移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石座的前面，相对较小的差距，也在无形地宣示伽罗特.斧手与帕兰图鲁的地位差距，尽管他的身份是一位人类。

奥德里奇.特里斯以羽翼靴的短距离传送，进入隐藏在高空的基洛夫飞艇，随即在线待机的舰灵少女克莉丝汀，立即操作二代装甲浮空舰往故乡西土航行。

目送一只脚踏进传奇的白骑士离去，两位吸血鬼家族的族长，斯蒂海克.梅隆和埃尔玛.赫斯切特神色极为复杂，不过最后都是去掉心头刺而暗中欢欣地叹了口气。

兽人苦工的反叛，使人类更加依赖身后的不死者，为了镇压群起汹涌的奴隶起义，筹款方面屡次创下新高，新式武器装备由于缺少工业基础，多得仰仗吸血鬼家族和黑暗联盟的提供。

拥有星空外域夜之都作为退路，不死者帝国握有实权的各个族长，对于战争的胜负并不看重。

维持奴隶制也好，解放奴隶也罢，只要人类无法摆脱吸血鬼长久的寿命、永远凝固的青春的诱惑，任何时代都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红后卡蜜拉主持夜之都的最后收尾工序，偶然侦测到一头阴影类的虚空生物在附近盘旋，立即向族人发出求援的讯息。

风雪稍停的圆月之夜，被挑选的资深伯爵乘上飞空城堡，准备踏上前往夜之都的航路，以往只有个位数的往返，只为了必需物资的运输，而今却是能将航空港四十八座泊位全部停满的大规模集群。

飞空城堡底座的推进器，剧烈喷发出纯白色的焰柱，隐藏在山谷中的发射井，仿佛雷霆轰鸣的声音响彻四方。巨大的推力使城堡节节拔高，离开大地的束缚不断往上升起，防护罩已调整为空气阻力稍小的梭形，使速度有显著提高。

在无垠夜空这座舞台展现自身实力的吸血鬼，用煊赫的声势震惊所有具备观察能力的势力，不时闪烁灯火的飞空城堡集群，化为不灭的星辰闪耀诸界。

今夜很多人难以入睡，双方的格局和差距明显处于不同的位面！人类还在地面狗苟蝇营地盯着自己的地盘，吸血鬼却从容攀登无形的苍穹阶梯前往星空，令所有人不得不抬头仰望。

原本形势一片大好的前线，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新式兵团，被近在眼前的现实打击地士气大跌，准备发起的冬季攻势，也由于种种原因不得不中途停止。

配合不死者帝国的新举动，藏在中土人类各国内部的吸血鬼狂热份子，尤其是握有实权的中层，运用他们的话语权不断地扯后腿。

一场丑陋的摆**赛开始了，南方的奴隶制公国，内部叛军四起，他们的北方敌人，国内同样矛盾重重，厌战的情绪在某些人的鼓动下，渐渐扩大影响。

普通人不会理解，市井平明同样难以明白，与南方的奴隶主作战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让兽人苦工获得自由，就得付出年轻小伙子的鲜血，这是愚蠢的投敌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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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不朽之路

“以奥德里奇.特里斯之名命令，出来吧，雷蛇！”

在怪诞镇转职为农夫的冬狼莫安多，左手捏着右手腕，烙在胳膊外侧的符印骤然暴起连串电弧，转眼间吸取周围游离的元素，化作拇指粗的闪电束，从他的掌心喷发而出，将一头头戴铁桶的僵尸瞬间击杀。

半熟的尸体到处灰烟袅袅，焦炭似的残骸流沙似的崩溃，接触地面没多久就被吸收，成为土壤的肥力。

身边的伙伴，同样照料小镇外面田园的农夫，用同样的“咒语”召唤出土爪，将排成直线的四头僵尸，犁地似的切成整齐的四截。

肮脏的腐臭血肉落地，很快消失不见，导致近身战的蔬菜战士一直闲着，只有投手三兄弟，才勉强跟上农夫除害的联合行动。

来自密林的流浪商人，转售了手头所有未孵化的召唤兽蛋，根据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推测，应是失落的术士血脉，生物化的法术模型，运用他掌握的权柄，复制备份后在怪诞镇小范围推广。

如此审慎的行为完全出于守护怪诞镇的安全，渐渐地融入无所不在的法则，成为“秩序”的一部分。

奥德里奇.特里斯在林中秘境表层击败晨曦之主的后裔，宝剑湾领主兰森洛特，按照规则他的所有一切遗产都被消化吸收，尤其是二次收割后，连血脉中的神圣源泉都被摊薄。

驯鹿之王拿走了“许愿池”，据说可与祂的神职互补，此后童话镇多出类似愿望井的神奇建筑，不过实行的却是等价交换，即用三大贵金属衡量需求的物品的价值。

冥河摆渡者属意巡游四方的海王，浪花泡沫之女等群雕，将宏伟的神庙让渡给奥德里奇.特里斯。

当他准备入主其中时，神庙前端的三根女神雕像式立柱，随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走近，悄然褪去优美的线条，模糊了光彩夺目的面容，变成瘦了一圈的无暇石柱。

神庙腰线以上的巨石砖墙镂刻的庆典图案，同样随之消失不见，无数洁白的石粉扑簌簌落下，仿佛一张白纸等待奥德里奇.特里斯亲自去绘制。

步履越来越沉重，空气渐渐致密，仿佛在水中闭气行走，神庙明显在抗拒陌生人的占据企图，可是没有源泉的支撑，最终无法阻止奥德里奇.特里斯进入核心区域。

前后两间的殿堂格局，前厅尽头是一座女神雕像，黄金质地的全覆盖盔甲，蓬松的绸裙从铠甲的缝隙里稍微露出。

锋利的战争长矛捱着右肩，抵挡一切攻击的盾牌贴着左胯，右手托着皮肤象牙色的从神胜利少女提喀，眼睛被镂刻神秘符文的布条遮住，寓意着胜利从不偏属于任何一方。

奥德里奇.特里斯走到近前，抬头仰望这座雕像，有六个自己的身高，接近十二米。底座并非连体浇铸，可以移开搬走，当他的双手稍微用力，女神的雕像就开始晃动，随后自行朽烂奔溃，碎片还未落地就凌空消失，连从神也一并隐匿而去，只留下盔甲和武器。

原本双手交叉防护头部，左右脚一前一后站立，准备迎接冲撞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遭遇覆顶之灾后，立即放下双手，若有所思片刻后，从容不迫地走上前，将女神的盔甲和武器拾起。

就在这个时候，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堪称庞然巨物的“神器”，在接触的瞬间变成普通人适用的大小。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不能影响奥德里奇.特里斯，他的双手捧着女神失落的遗产，转到神庙的后厅殿堂，诸多玲琅满目的黄金盔甲部件，差点把眼睛晃地失明。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地放下长矛、盾牌，连体的覆面盔甲，任由时光冲刷，被岁月的尘埃掩埋的财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生辉，随后缺少神圣源泉渐渐归于沉寂。

并非正统的继承者，奥德里奇.特里斯回到前厅殿堂，站在刚才神像的位置，将自己的美德源泉点燃，掌握的规则，两世为人经历过的一切，生命中所有包括记忆和情感都开始熊熊燃烧。

如钢似铁的身躯仿佛在高温熔炉中渐渐融化，皮肤、血肉化为淡金色的热浆滚滚流淌而下，面目五官如蜡像受热，转眼间模糊地不分彼此，露出黄金的骨架。

潮水般涌来的痛苦淹没了奥德里奇.特里斯，他极力挣扎地想要浮出水面喘一口气，可是绝对的理智压制住求生的本能，踏上这条路后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黄金骨架也在燃烧的源泉之火中瓦解，散逸消失的颗粒粉末，从头到脚变成无数光点，仿佛夜空的星辰璀璨夺目。

曾经目睹过慷慨之手海莲娜.瑟里埃斯蜕变晋升的过程，其中的经验值得借鉴，奥德里奇.特里斯失去了立足于大地的身躯，一滩液光金黄仿佛熔岩的热浆里，浮出无比纯粹的灵魂。

四肢躯干渐渐清晰，只有面目依旧模糊着，在两张脸面之间飞快地切换，这是必然的选择。

沉吟了片刻，大概只有十息左右，奥德里奇.特里斯选择现在，却也没有将过去彻底遗忘。当他下定决心后，加诸其身的无形限制彻底松脱，取代骑士的美德源泉，一股圣洁的光辉从灵魂深处涌出，使他的圣灵急剧膨胀变大，灵质却没有遭到稀释。

“灵量八十万，灵质十二万，灵压九万七千，仅次于我们的水准，还在半神瑟里埃斯之上。纯粹的秩序和善良灵光，真是命运的挑选！驯鹿之王殿下，你怎么看？”

“意料之中！时机挑选地刚刚好，尤其是他在西土、北海以及战火纷飞的前线做出偌大的功业，隆重的声望甚至波及覆盖到南方诸多公国，有资格封神了。”

“唯一的缺点是太年轻，还不满三十岁的年龄，连我都忍不住羡慕。原本按照命运泥板的预言，应当再沉淀几年，至少在取得符文王，拥有完整的符文领域之后，会否过早摘下果实？”

“你想多了！如果在久远的旧时代，万神殿的神力秩序完整，神位都被填满的时候，即使命运如何眷顾，他再出色都不可能踏上这一步，至于现在空缺无数，我更期待他凝结出的法则结晶。”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八美德循环提供源源不断的燃料，无形无质的精神世界在他成为圣灵后，以实体的方式来到林中秘境。

圣歌嘹亮的宏伟殿堂，逐渐取代原本腐朽的神庙，在倾颓的废墟之上耸立，核心位置的黄金雕像悄然活化，面目完全是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模样，不过身躯只有五米高。

“我说，大自然森罗万象事物变化背后自有其规律，沉淀而成的知识体系，唯有通过学习、实践才能掌握，经得住反复检验、证明其正确性，探索一切未知的问路石，通往真理宝座的道路……”

奥德里奇.特里斯的誓言响彻天际，并延伸到更广阔的地方，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过去的旧时代奥术、元素规则，与新兴的自然科学，原本不断互相冲突，当彼此之间出现一座桥梁，混乱不堪的法则趋于平静并渐渐稳定下来。

岁月近乎凝固的黄道十二宫，沉寂的时钟开始转动，守护者们却没有顷刻间衰朽变老，乃至悄然逝去，因他们卓越的功绩，生命的沙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倒置，衰老的身体以眼睛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恢复青春，他们的人生中最巅峰的黄金时期。

不过，惟有他们受到特别对待，旧时代遗留的痕迹依旧保持原样，不过他们能够明显感觉到前面令人无望的悬崖，如今悄然搭建新的桥梁。

奥德里奇.特里斯在绝对安全的林中秘境完成蜕变，不过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造成的影响是如此的深远，比雷神之锤掀起元素逆潮更惊人。

冥河摆渡者讶然失笑：“原本我预计会是类似绯红骑士的英雄神，骑士的守护者，或者更进一步的圣光源泉，没想到祂竟然选择融合奥法和科技。”

“一条崭新的道路！时代真的不同了，我已经感觉到法则趋于稳定，他确实是命运的选择。”驯鹿之王侧头望着盟友，两位经历新旧时代交替的不朽者，淡然地相视一笑。

西土，寒冬漫长的黑夜，无人打扰的天空，漫步云端的基洛夫飞艇，手持雷神之锤的剩蛋骑士，守护着本体从林中秘境归来。

舰灵少女随时在线待机，聚集四系元素凝成的小精灵，神色却有些懒散。继承人水涨船高的效应没有体现在她身上，彼此的差距却越来越遥远，再不进行升级，恐怕会边缘化。

克莉丝汀设想的进化方向，最简单的一条是添加更多的模块，数量越多越好，最好能将计算能力推到一个可怕的地步。可是相关资源的欠缺却成为无法逾越的阻碍，毕竟各种必需的宝石、秘银、精金的存量稀少，多数掌握在类似商贾之友神殿的庞大势力手中。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双手捧着小脸，烦恼的愁绪随时删除，却总是屡屡出现，忙地不停。

当晨曦第一缕阳光划开黎明的夜幕，金黄光焰燃烧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如水底浮现，悄然在指挥官席位就座，第一时间收敛身上的光辉，调整恢复为普通状态。

剩蛋骑士没有相关的经历，忍不住发出疑问：“成功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点头，微笑着：“成功了！”

紧接着，他立即开口安抚，“放心，我并不准备把你们回收，至少在我把王座高举后，肯定不会自戕根基。”

“万灵节死亡骑士分身的事情，我也知道了。与冥河摆渡者共用算什么事，祂想借机控制你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摇头，“一个深入对方阵营腹地的棋子，现在忙于积蓄实力，准备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或者暗中推波助澜，最好使南方公国的奴隶制连根拔起。”

剩蛋骑士沉思片刻，明白地轻轻点头，“你不在的时候，各方势力层出不穷地试探，都被雷锤打回去。不过，即使不乏智慧的八叶大师再聪明，也猜测不出我们的联系，毕竟太神奇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踏上不朽之路后，属于人的情感部分越来越淡薄，与自己的分身谈话，至少唤回不少美好的记忆。

“翱翔在天空的雄鹰，我们有装甲浮空舰，甚至更进一步的基洛夫飞艇。我想，地面也应该有标志性的陆地霸主。”

剩蛋骑士了然地点头，两人默契地同声说出：“复数多座大口径炮塔，铆钉连接钢铁装甲，蒸汽机动力，刚性悬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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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崛起

“正义，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装甲越厚越安全，炮塔越多越平等。”

“射速才是成功的希望，命中仰仗坚定的信仰。”

……

久远的记忆碎片再次泛起，奥德里奇.特里斯将其中不科学的部分抽取剥离出来，尝试用奥法解构替代，发现并非短时间可以实体化，立即转手交给舰灵少女。

克莉丝汀欢呼雀跃地接手这份工作，她发觉自己总算有点用处，不过缩水版的运算能力不够理想，得到特里斯大师的允许后，第一时间传送到法师塔本体。

在基洛夫飞艇降落在孤山本家前，奥德里奇.特里斯拿到初版多炮塔蒸汽战车的图纸，以及一个幻术构成的微缩实体模型，为将来走上战场的演示，特意附加扩音术。

冰冷的铆钉连接装甲表面流淌钢铁的光泽，前置的双联重炮、侧翼的可移动速射炮，确保远程、中程的火力输出，后置的多管迫击炮，令奥德里奇.特里斯想起了喀秋莎那位魅力无可阻挡的姑娘。

当三十六管火炮整齐地发出怒吼，即使全钢质地的蒸汽战车本身，也有些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后座力，直到调整为间歇轮射输出。

可惜火炮的怒吼寂静无声，舰灵少女贴心地补上幻音术，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伴随着蒸汽机的汽笛，剧烈喷发的热气和炮火的硝烟完全混合，将还未正式出世的火炮重战车掩藏在令人叹为观止的迷雾里。

“不够，远远不够！”剩蛋骑士轻轻摇头，模型已经做地够好了，可惜还是没能满足他的全部要求。

奥德里奇.特里斯沉默着没有表态，不过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可以看出来，他的想法和分身没有两样。

即使塔灵克莉丝汀本身，想要凭空推演出特里斯大师记忆中，冲出行星引力圈的多炮塔空天母舰，也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没有人类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她只能从常见的四轮载货马车作为基础，添加蒸汽机、复数多的炮塔、铆钉连接装甲等额外元素。

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时代的局限，因此暂时原谅了自己的亲密助手克莉丝汀，这种温柔的情感，宽和的态度经舰灵少女传递到塔灵本体，她为自己推演能力不足而深感不安，立即着手为自己加装更多的运算模块。

体现自己的价值的时候到了！

没有道德和法律约束的法师塔塔灵，立即调动集中能量池越来越多的储备，按照特里斯大师提供，输入记忆库的亡灵书，将一头不死仆役调制成拥有阴影之力的游荡者，并赋予它收集精金、秘银、火铜等适用制作奥法奇物的贵金属，并各类珍稀宝石的任务。

“特里斯家族的老宅，有各大实力安插、收买的眼线，即使封地的骑士领庄园，也不能确保绝对安全，试验制作多炮塔蒸汽重战车，最合适的地点首选林中秘境。”

剩蛋骑士很快明白过来，轻轻地点头表示同意，毕竟他是唯一能挥动雷神之锤的分身，万灵节世界的死亡骑士，由于英雄契约的关系，有部分冥河摆渡者的痕迹，甚至能被祂接管，即使事先打过招呼，奥德里奇.特里斯岂会不暗中防备。

“驯鹿之王殿下，在童话镇的深处，塔林开启巫师版的奥法工业革命，显然是被冥河摆渡者刺激到了。越来越雄厚的工业基础，无比强大的施法者团队，加入其中正是时候。”

“试验制作车间就在童话镇的塔林，完全没有问题，毕竟是我的主场。”剩蛋骑士非常干脆地额首允诺，松开手任由雷锤落地，与奥德里奇.特里斯告别后，调整心态轻易地进入林中秘境。

伸手作势虚握，雷神之锤不翼而飞，来到奥德里奇.特里斯的手里，踏上不朽之路以来，再次接触旧时代欧丁神系雷霆之王的神权武器。

“噼啪！”一丝乍现的电火花仿佛闻到血腥气味的鲨鱼，凶猛地扑向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不朽源泉，轻易突破层层阻截和限制，意料之外地进入核心。

圣歌嘹亮的山巅殿堂，应激防御机制早已启动，成千上万的炮塔，倒映群星璀璨的苍穹，亿万光辉熔铸为一，纯粹的机械化要塞武装仿佛远古金属皮肤的泰坦巨神，千万炮口对准入侵此地，准备占据不朽源泉的异类。

在雷锤留下暗手的巨人之敌，不甘示弱地展现全盛时期的逝时景象，十六里高的神祇之躯，仿佛最高的世界之脊班杜拉斯。

漆黑的乌云弥漫祂的胸膛，不时绽放金色的雷霆，此为愤怒和力量的显现。翼盔的蓝色羽毛流淌凛冽的寒风，对于敌人托尔从来都是如此冷酷无情，蔚蓝的眼睛仿佛盛载着无尽之洋的海水，倾其所有也难以浇熄祂心头的愤怒火焰，钢针般的胡须根根竖直，如同枪戟森林闪耀着慑人的冷光。

可惜祂的本源极其虚弱，部分身影淡薄地近乎透明，尤其是腰部以下的部位，几乎没有任何实质的存在。

“驯鹿之王暗中的反制，以雷锤掀起泛大陆的元素逆潮，内部浩瀚如海的风暴之力消耗殆尽，否则苏醒的雷霆之王不会如此虚弱。”

被千万炮塔、亿万光辉拱卫的殿堂核心，五米高的黄金雕像睁开灿如晨星的眼睛，不远处身躯高地可怕的巨神，旧时代的至高尊位的不朽者，想要夺走他的一切。

“可能吗？”

当巨人之敌趁隙来到新神的不朽源泉，面对只有腰部高的对手，转眼间展现堪比泰坦巨神的武装体要塞，知道胜利的机会极为渺茫，可是祂为了在新时代寻求自己的位置，宁愿舍弃所有放手一搏。

右手虚握试图召唤雷锤，可惜之前被驯鹿之王动过手脚，此后又被美德源泉“污染”，并不听从祂的呼唤，或者不想插手这场战斗。

“吼！”

雷神发出愤怒的咆哮，虚握的双手瞬间凝聚金色的雷霆，没有不朽源泉的代价立即显现，祂的身影再次淡薄，不得不消耗维持自己存在的本源。

“太慢了，太慢了！新时代的到来早已吹响新式战争的号角，即使不朽者之间的神战，毫无新意的神力雷霆，准备时间也过于漫长。”

天地之间至此只有一个宏大的声音，成千上万的大口径火炮，怒吼声震动苍穹群星，炮管喷发的无尽毁灭之火，淹没金色的霹雳，覆盖雷霆之王十六里长的身躯。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如同走过漫长行程的旅行者，经历千辛万苦到达目的地，放下沉重的负担发出的夹杂喜悦与痛苦的宣言。

千疮百孔的雷霆之王神躯，电弧的爆射渐渐低落，在亿万炮塔光辉之下，旧时代的不朽者最终归于虚无。

时光长河冲刷而过，将这一抹不甘愿逝去的痕迹悄然抹除，不过其中一枚麦粒大的金色水晶熠熠生辉，实为隐藏极深的神格水晶碎片。

奥德里奇.特里斯看也不看，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将它弹开排斥出核心的不朽源泉，确保自己不会受污染。

与此同时，额头正中的眉心位置，缓缓地飞出几块水晶薄片，雷锤不停地颤抖，随后渐渐趋于平静，显然这件极具灵性的神器已然接受现实。

恢复清醒的意志，奥德里奇.特里斯暗呼一声好险，抬头看见崩解边缘的神格水晶，奋力挥舞毁灭与重生的雷锤，将其彻底泯灭。

周围响起若有若无的呜咽声，渐渐远去至不可知的神秘之地，有过相关体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明白是隐藏很深的秘境，立即想起离开北海三国最后的晚宴，曾经出现在面前的首席风暴骑士，他的腰带和手套据说来自闪电宫。

“还没有彻底死心，以后没准会出现非常可怕的对手，不过伟大如祂，在失去一切后，也不可能复起。”

奥德里奇.特里斯踏上不朽之路以来第一个挑战者，以极其壮观的方式取得胜利，完成王者归来。

当他回到孤山的老宅，里里外外的眼线和探子以为美德骑士只是照例在天空巡游解闷，没有想到“剩蛋骑士”与本体完成调换。

就连在特里斯家族温泉厅待产的萝薇特夫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至于外面的人，即使智慧过人的八叶的大师，只有怀疑和不解，毕竟这段时间以来，雷神之锤打退的刺探者太多了。

在大浴池浸泡，任由乳白色的温泉热水冲走漫长旅途的风尘，奥德里奇.特里斯神情舒缓放松，惬意地享受难得的空闲时光。

不知什么时候，一双柔软的双手从背后搭住肩膀，他本能地意识到来人的身份，继续闭上眼睛享受不轻不重的按摩手法。

过了一会，奥德里奇.特里斯感觉到手指的力道有些不足，立即喊停：“够了！”

在水中转过身，来人果然是孕味十足的萝薇特，浮肿的手脚，发面似的膨胀，曼妙的曲线荡然无存，就连走动也有些不便。

可是奥德里奇.特里斯依旧爱她，始终如一地爱她，即使外面盛传的风言风语，也无损萝薇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你依旧美丽如往昔！”一步跨出大浴池，温泉的水迹顷刻间蒸发殆尽，如大理石雕像般的棱角分明的身躯，看地萝薇特.特里斯眼睛发直。

“快……快穿上浴袍！”她有些羞赧地把头埋下胸口，随即想起什么环视左右，发觉没有仆人在身边，放下担心地喘了口气。

“在自己的家里，还用穿衣服吗？”

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地抚摸着妻子高高耸起的小腹，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小家伙充满旺盛的生机。

“哎哟！”萝薇特.特里斯痛哼一声，忍不住皱眉，预产期还有三天，为什么会突然提前？低下头，看见怀孕后就不碰自己的丈夫，把手贴着腹部，连忙把他拍走。

尽管相关经验不足，不过预感却从不出错，奥德里奇.特里斯立即开口呼喊：“来人，夫人要生产了。”

萝薇特.特里斯忍受痛苦的喜悦，还想着丈夫现在袒露的身体别被仆人看去，影响美德骑士的形象，用上命令的语气。

“快穿上衣服。”

奥德里奇.特里斯愣了一下，随即愉快地笑了，“遵命，亲爱的夫人。”

他伸手作势虚握，乳白色的温泉水如同被龙卷风吸起，悄然来到身上，转眼间化为洁白如银的丝袍，下摆还有泡沫乍现炸裂，显然如此神奇的构造术还不完美。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时间解释这才是浪花泡沫长袍的完美状态，温泉厅外面等候的仆人听到命令已经鱼贯入内，尽管时间没有对上，不过一切都准备就绪。

不顾妇人生产的忌讳，至始至终待在产房里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握紧萝薇特的手，给予她信心和关怀，终于熬过关键的危险时期。

两人爱情的结晶，漫长的十个月的孕育，经过生命之门来到世间，呱呱落地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温泉厅的产房。

“男孩！”奥德里奇.特里斯哈哈大笑，在家业日益壮大兴盛的时候，拥有一个正统的继承人，只会加强家族的凝聚力，依附自己的势力和个人，也会看见延续的希望而意志坚定。

这个惊人的消息很快经眼线、探子、间谍、情报掮客的渠道，传到伊斯特伍德城，甚至幅员辽阔的西土关税同盟诸城。

即使对立阵营的政敌、竞争对手，得知相关情报后也不得不承认，在生产方面，奥德里奇.特里斯备受尊敬。

至于他的伙伴和朋友，接到这条提前到来的好消息都放下心事，健康的男性继承人将稳固奥德里奇在特里斯家族的地位，按照既有的强势，再也无法更改分支入主本家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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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妥协

即使过了两年，伊斯特伍德大公砸钱打造出一支完全属于自己所有的装甲浮空舰队，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阁下在嫡长子满月宴会上彰显家族实力的一幕，仍旧被关税同盟的普通市民反复提起。

尤其是最后的烟火汇演，在连通两座山峰，长达一里的转索桥安放的特殊装置，瞬间点燃引线，源源不断地向山涧溪谷喷发出海量的火星烟花，甚至凌驾于传说中曙光浮空城的火焰瀑布。

成千上万垂下的焰流，将沉寂多年的孤山妆扮地如同明眸的火发女士，超越常人想象极限的豪奢和大手笔，令当时在座的宾客无不为之心情激荡。

不值得一提的是铁质的索桥，竟然被时间只有一刻钟的焰流瀑布烧灼地发红发烫，以致于第二天早上还有余温未散，导致来宾中几位对工程技术非常感兴趣的罗汀学院的教授想就近参观都不得不中止。

非常明智的选择，学者家庭出身的教授，转头向奥德里奇.特里斯阁下求教，保密意识出众的男爵大人碍于社交礼仪和需要，没有当场回绝，指引他们前往家族书房。

当罗汀学院的三位教授看见重达四分之一吨的图纸资料，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时间，根本啃不下来，当即选择放弃。

临近学年结束，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在事关薪水收入的本职工作和个人兴趣爱好方面，只要脑子清醒都会正常地选择前者。

不软不硬地打发了几个好奇的来宾，盘踞孤山的头狼收起爪牙，没有继续挑衅狮王的打算，不过身后支持他的狼群受到鼓舞士气大振，自立的倾向性越来越强。

拥有商贾之友神殿的资金支持，奥德里奇.特里斯为家族打造出一支飞空快艇舰队，不过除了第一艘基洛夫飞艇，其它十一艘仅仅是能够飞上天空的模型，内部只有简单的灯光照明，虚有其表的空壳，却足以把不知道底细的贵族们吓住。

伊斯特伍德城的上流社会，对萝薇特夫人的际遇掺杂着羡慕、嫉妒，甚至少许的憎恨，曾经与奥德里奇.特里斯接触过的贵族少女甚至贵妇人，如迪妮丝.舒尔茨等人，无不扼腕叹息，深恨自己看走眼，没有提前下手，抓住这支潜力深不可测的优绩股。

没错，最近西土关税同盟兴起的股权交易，尽管只在小范围内流通，却深受拥有大量资金，却没有地方投资的贵族追捧。

奥德里奇.特里斯从剩蛋骑士处了解相关情况，尽管被人时刻盯着没有大动作，分身却通过依附自己身边的小贵族组成的万亡会暗中推波助澜，以严谨到小数点后两位的计算，对投资的工厂预期收益的掌握，用高抛低吸的手段，成功地赚取人生的第一桶金，甚至引起部分大人物的注意。

“新兴的工场主与旧式贵族互相博弈，妥协后的产物，通过商业资本运作的利润共享，他们各自退让一步，勉强使双方的利益部分重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分彼此地捆绑。”

“新贵由此加速壮大，他们在股权市场呼风唤雨，赚取的利润多地难以想象，必定会爆发的冲突有意无意地被延后，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第一笔交易，简直是商业贸易有文字记录以来最天才的想法！”

奥德里奇.特里斯放下万亡会提供的交易明细账簿，对这群拥有灵活头脑，知道变通达成目的的贵族子弟，不免高看几分。

扭过头透过私人书房的玻璃窗，望着浅灰色阴云密布的天空，凛冽寒风卷起晶莹剔透的霜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西土的冬天比往年来地更晚一些，不过属于驯鹿之王的节日，依旧在地面铺满厚厚的积雪时如期而至。

“南边绵延至今的战争催发出无比巨大的军火市场，据我所知率先挑起战争的邪恶大公们，前期吞下的战争红利几乎都消耗殆尽，已开始动用自己的国库。至于底气十足的中土各国，早先时候确实被打懵了，不过等他们缓过气来，凭人口、经济规模的庞大体量，已将战局挽回不少。”

“遭受损失最惨重的是各国的边疆领，以及附属的十几个小国，其中包括被兽人钢铁部落占据的群山之国、杉树之国，核心区域是德尔诺山峰的凯隆索要塞，地理位置险要，守备方非常容易就能打退十倍甚至几十倍的敌人，而且要塞附近是法术无效的死区，连站在邪恶大公后面的血族都头疼。”

“充当炮灰的兽人仆从军团，原本只是开路的牺牲品，没想到几百年的奴役，无数苦工的祈愿，诞生出一个野性觉醒的大萨满，在犬牙交错的锋线上举起叛旗，要不是这样前期一面倒的战局就得花费更多的代价才能扭转。”

“或许这就是中土各国有远见的贵族，宁愿从牙缝里挤出粮草补给，也要维持钢铁部落存在的理由。他们需要时间调整战时经济生产体制，动员二线、三线的预备军团并完成基础训练和武装，需要缓冲区域避免直面南方邪恶大公的精锐军。”

“国际市场庞大的订单以军需物资最多，新式武器方面相对比较少，传统的骑士装备依旧占据主流，不过战争形势早已发生改变，如果中土各国不抓紧时间跟紧潮流，可以预见明年的冬雪消融后，南方的邪恶大公肯定会联手发起春季攻势。”

“根据南边老朋友秘密渠道传过来的情报，我们的首席骑士在维尔吉尼、洛特伦两国搅动风云，前方边境军团阵地对峙，后院总是起火，如此才有钢铁部落南下万马之国劫掠过冬物资，玛利兰公国新军冲毁边境锋线，导致维尔吉尼大半国土沦陷。”

“消息可靠吗？我们的首席骑士一直待在孤山的老宅，几个月以来挥舞雷锤至少打退了一位传奇，三位大师级的施法者，另计还有将近半打的巅峰黑骑士。”

“奥德里奇.特里斯，这位美德大骑士不简单，不仅毫无瓶颈地突破限制，一只脚踏入骑士领主的传奇境界，他的实力连我都无法看穿。”

“命运未免太眷顾此人！从他离开乡下没落庄园进城以来，前后不过三年，到底其中发生了什么？我想弄明白后，肯定能知道他的底细，甚至为什么如此强大的秘密。”

八叶的大师在引发元素逆潮的据点，修缮改建的时钟塔里交谈，他们其中一位成员菲利克斯大师，由于过去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友谊，得以受邀前往孤山的特里斯家族老宅，参与男爵阁下嫡子的满月宴会。

近距离的接触，橡树之道的追随者，菲利克斯大师想用自己的眼睛查看他的根底，当他展开真实视野，只有无尽的光辉汹涌澎湃而来，瞬间淹没自己的源泉，不得不闭上眼睛强行切断，当最后恢复视觉，看到的只有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微笑。

两人的差距已经拉开很远，菲利克斯对八叶组织的朋友没有尽说实话，因为他知道这样做最好，如果说出真相，恐怕连八叶之长埃德蒙多大师都会灰心丧气。

“个人的实力再强也有极限，即使获悉他的秘密，顶多可以训练培养出一支美德大骑士组成的王牌骑士团，在远距离攻击的火炮，近距离的排枪攒射前，他们即使身披重甲又能走多远？不如将目光稍微纠正，关注的重心转移到奥法与机械的结合方面！”

菲利克斯提议，扭过头望着以炼金药剂模仿奥术出名的埃利奥特大师，受到鼓舞和无声的支持，立即闷咳一声，吸引所有人注意力，随后开始侃侃而谈。

“利用北海三国获得的熔炼炉，以及元素坍缩技艺，加上蒸汽机持续输出动力的特性，我试图融合三方的优点还原出浮空城的动力核心。”

埃德蒙多大师听到这里，忍不住轻轻摇头：“时代不同了，即使能够百分百复原秘瑟能核，缺少元素大潮汐时期，原始狂暴的元素能量流，根本抬升不起几万吨的浮空城。否则以血族的能力和旧时代积累的遗产，他们怎么会退而求其次地选择飞空城堡？”

遭受打击的埃利奥特大师没有气馁，决断地舍弃前途渺茫的项目，老老实实地回到地面，从新兴的仿生学入手，谈论他的备用方案——复数履足步进式机械甲虫。

甲虫特有的弧形外壳，多足步进地稳定，必要时展开翼膜低空掠行，将个头放大至百倍，以钢铁替换节肢，用齿轮和转轴驱动行进，只要速度能够上去，纯粹重量就能碾压一切敌人。

八叶之长埃德蒙多颇感兴趣，其他几位大师似乎也被激发了好奇心，他们能够活到现在，延续施法者的传承，绝对是最会变通和适应环境的精英，对于工业化兴起的大型机械，并不像最近出世的老古董排斥甚至抗拒。

“我个人支持立项进行先前研发！尊敬的埃利奥特，尽快按照图纸完成初版的实体化模型，有不足的地方集合大家的智慧进行改进，毕竟这是开辟出崭新领域的思路！”

专精预言术的卡尔库斯轻轻点头，他罕见的直接表态，令在座的大师们欢欣鼓舞，似乎都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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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日新月异

彰显特里斯家族实力的宴会过后，奥德里奇接到的各种邀请如雪片飞来，其中的大部分都可以直接无视，不过曾经站在同一阵营的盟友，积累深厚友谊的伙伴，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由市政厅统辖的巡夜骑士，在北海之战期间成功地与城卫军切割，驻地从城墙似的塔楼搬迁到“空旷”的珊瑚大道，周边尽是使用蒸汽机的大型工场，作为新兴的工业区，拥有数目庞大的雇佣工人，治安环境相当混乱。

一身便装的奥德里奇.特里斯从私人马车走下，听到两头挽马不停地打着响鼻，喷出来的涎水鼻涕夹杂着黑色的煤灰残留，这才发现周围到处都是砖石堆砌的烟囱。

熏黑的烟囱口喷发出来的滚烫浓烟，笔直地向上升起，与黑压压的阴云交融地不分彼此，不远处飘落的雪花，原本晶莹剔透的本质由此染上一抹淡淡的烟灰。

大量使用煤炭如预期引发环境污染，工业革命带来的生产力爆发，财富的急剧膨胀和积累，必然有负面影响，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大概是地势的缘故，来自极地的强冷空气，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向中低纬度大规模侵袭，不仅气温急剧下降，连日暴风和雨雪天气肆虐着西土关税同盟诸城。

临近弗内斯高地的伊斯特伍德城，狂烈的暴风幸运地被挡在门外，可是雨雪阴云统治天空的局面没有改变，如同被一个大碗反扣，蒸汽工业生产排放的废气，不断地郁积着，烟雾弥漫着这座新兴的工业城市，有些人已经戏称她为雾都。

奥德里奇.特里斯恍然想起一路上，道路两旁不时经过的行人，咳嗽的妇女的小孩，用手帕捂住口鼻，艰难的呼吸。

林中秘境的晋升蜕变，对空气中飘荡的煤灰粉末，略带微毒的废气，已能自发地适应抵抗，可是普通人没有这种本事，只能苦苦地忍受。

想要停止如此恶劣的局面也可以，就是将所有工厂全部关停，可惜事关贵族、商人的切身利益，没有人敢正面的挑衅，发出如此狂妄的宣言。

新时代就是如此，没有能力逃避和反抗，就只能闭上眼睛默默地忍受。

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工业区的空气质量最差，立即让私人马车原路返回，临近香槟河的码头区，令人心情舒爽的轻风尽管带着难以掩饰的鱼腥味，总比被废气熏死好地多。

蒙着面巾的“司机”熟稔地调整缰绳，嘴里不再呼呼喝喝，两匹挽马却非常自觉地配合，在八辆马车并行而驰的珊瑚大道，很快完成调头。

与奥德里奇.特里斯男爵阁下道别后，车夫双手抓紧缰绳轻轻一抖，挽马立即迈开打着马掌的蹄足，在到处都是碾碎痕迹的石板大道上小跑。

眼神锐利地看到熟悉又陌生的碾痕碎裂纹，奥德里奇.特里斯微微一笑，很显然，超负荷运输已成了行规。

人类追逐利益的天性，似乎烙印在灵魂深处，只要有合适的机会，就会浮出水面透透气。

走进巡夜骑士的驻地，门口的守卫正是熟人，蛮牛肯特看见已成为传说的奥德里奇.特里斯，冲动地立即站起身，快步走出来。

奥德里奇.特里斯发现他行走之间，身体摆动的幅度有些怪异，多年的训练，能够以透视的目光看见对方身体肌肉活动的眼神，从头到脚匆匆地扫视一遍，立即发现他的左手出了问题。

发现曾经的巡夜骑士副长的眼神盯着自己的残疾，蛮牛肯特有些羞愧地想要掩饰，可是奥德里奇.特里斯已经主动地走上前，伸手抓着空荡荡的袖子，握住他干柴似的左手。

“发生了什么事？”

蛮牛肯特脸色涨红，似乎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怅然地叹息，“半个月前在平民区例行巡夜，撞见一位使用邪术害人的施法者，被他的法杖放出的怪光击中，左手当场就变成这样。”

仔细检视过后，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些惋惜：“负能量射线！你的运气不错，如果击中身体，以你的体质勉强可以活下来，代价是体力衰竭，严重地会透支生命直接衰老。奇怪，你怎么会在门口担任守门人？”

“特里斯阁下，我知道自己幸运地捡回一条命，没有资格抱怨什么。而且按照相关规定，身患残疾的成员不能担任巡夜职责，新任的骑士长还是看在你的面子，没有把我辞退，能够份守门领一份薪水已经很满足了。”

奥德里奇.特里斯没有说什么，只是握住蛮牛如同枯柴的左手，突然下了一个决定：“肯特，负能量射线的伤害，我没有办法帮你挽回。如果你有舍弃这只残废的左手的决心，我保证可以为你打造一只钢铁手臂，或许没有原先的手功能多、灵活性好，不过让你恢复战力，甚至更进一步，绝对没有问题。”

蛮牛肯特抬起原本有些卑微的头，望着继承特里斯男爵称号，自动去掉职衔的奥德里奇，“阁下，这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人？请务必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巡夜骑士驻地的守门人激动地上前，单手抱住奥德里奇.特里斯，即使经历了很多事情，成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他始终是令人敬仰的美德骑士。

“首先是以外科手术完整切除左手，骨头、血管、肌腱、神经都要以精密手术接驳缝合。适用于人体的金属，兼具耐磨损和坚韧的只有不锈钢，我只知道含有微量的铬，该去哪里寻找提炼？”

奥德里奇.特里斯与肯特边走边说彼此的近况，多数时候是他在侧耳倾听，一心两用地想着如何解决基础材料问题。

临近巡夜骑士驻地主楼，里面空荡荡地没有几个人，看见的都是生面孔的新成员，用谨慎和怀疑地目光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直到看到他的袖章剑盾家徽纹饰，才稍微改观。

聪明的人立即意识到来人的身份，兴奋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至于毫无所觉的巡夜骑士，以为周边工场的幕后老板按照惯例“上贡”，忍不住盯着他的钱包。

“真冷清！估计除了值守的成员待在驻地，其他巡夜骑士都待在各自的家里。”

守门人肯特轻轻点头，对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准确猜测没有丝毫意外，毕竟是在巡夜骑士待过一段时间，出去开辟一番事业的骑士长。

他暗中已经把副职的头衔自动去掉，与当时正职的鲁弗.维斯特相比，对待普通成员方面，恩威并重的奥德里奇.特里斯更受认同和信重。

即使不理解他所作所为的巡夜骑士，都不得不承认自己蒙受过他的恩惠，无论是武技方面的指导，还是三餐伙食的改善，甚至清道夫工会，至今还承接着巡夜骑士日常装备维护保养的琐碎事务。

“肯特，请你稍微忍耐几天，摘除残肢的手术，必须找资历很深的外科医师，至于新的钢铁手臂，材料方面是一个现成的难题，我得咨询相关的技师，甚至不得不求助罗汀学院的教授。”

蛮牛被这番掏心的话感动地眼眶泛红，奥德里奇.特里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恢复原样，而且比以往更强悍。”

“在争夺北海贸易份额的战役中，断肢残臂的伤员有很多，微薄的抚恤金入不敷出，除了有门路的部分人员得到军队的照顾，大部分强行退役的伤兵日子都不好过。这些经历战火的老兵在某些人的眼里是累赘，在我看来他们却是潜力深厚，有待挖掘的高品位富矿。”

“不得不说，肯特，你的际遇令我灵光闪现，能够帮到你实在太好了。”

经历人生起落的守门人，早已看清楚现实的真相，巡夜骑士的悠闲生活消磨了雄心壮志，在奥德里奇.特里斯手下还能磨练出一身技艺，如愿调任升职的鲁弗.维斯特走后，市政厅空降任一个敛财的新骑士长，日子就不好过了。

“特里斯阁下，您为我装上钢铁手臂，这份人情太重了，我想以后还是干脆跟着你，即使按照惯例去下水道磨练，我也不会有怨言。”

到处都是聪明人！

奥德里奇.特里斯心里的错愕稍纵即逝，很快微笑着点头应允接纳，他也想在安装钢铁手臂的蛮牛肯特身上，收集相关的数据。

两人友好地互相道别后，奥德里奇.特里斯在新兴的工场区巡游，换班的工人都是脚步匆忙，用汗水浸透的衣服捂住口鼻的姿势。

“防毒面具！”

整理过的记忆碎片再次浮现一个专属名词，他记得最处的简易版本是用活性炭作为过滤主件，其余的皮质面罩，弹性的头带很容易就能解决。

“活性炭！我记得用煤、木柴、坚果壳，放在炉子里用高温，在一定的压力下通过热解效应制取。”

煤炭燃烧后的灰烬，被滚烫的蒸汽扬起，无数絮状粉尘的漂浮物散布在天空，弥漫在工场区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影渐渐被混合烟灰的雾气吞没，盯着奥德里奇.特里斯一举一动的眼线，轻轻放过废人似的蛮牛肯特，咬咬牙不死心地冲进浓雾里，结果找了半天，连人影都没有发现。

奥德里奇.特里斯早就知道身后有人盯梢，只是不想揭穿让彼此都尴尬，借助“雾都”环境的掩饰，乘上公共马车直接返回码头区的驻地。

几经拓展的清道夫工会，已经牢牢地把持着诗鹰街区，并将自己的影响力辐射到周边。

奥德里奇.特里斯按照旧例抓紧财权和用人，其它方面都已经放权，适当的自由度令中层头目积极性显著提高，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特里斯会长的潜力，打算誓死追随到底。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奥德里奇.特里斯屏退无关人员，从收藏里取出一副生锈的盔甲，自产的铆钉连接着部件，根据事前量度过蛮牛肯特手臂的尺寸，打算先做出一个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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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循序渐进

完整摘下盔甲的左侧臂甲，去掉连着铁手套的前臂部分，对人体结构了解程度极为详尽的奥德里奇.特里斯，用一根锯短的车用主轴充当肱骨，连着肩膀的部分用万向接头，确保手臂活动范围足够大。

手肘连接部位同样如此处理，前臂的两根尺骨，由于连着能做出繁复动作的手掌，每一个指节相对独立，通过充当肌肉的拉伸弹簧、液压传动齿轮轴相应配合，做出简单的摊开五指和虚握的动作。

将所有部件组装结合，一个意料之中的难题摆在眼前。即使金属手臂正常使用，如何对它下达指令。

神经连接？未免太超越现今的时代。奥德里奇.特里斯想来想去都没有结果，只能求助于法师塔。

塔灵克莉丝汀通过一个多月的搜集，开启法师塔的库存物资中的矿物部分，通过小型熔炼炉，为自己的核心组件添加复数多的运算模块，将推演能力提升将近一倍的极限。

“特里斯大师，这只金属手臂缺少动力来源，后段部分承重力明显不足，金属材料属于普通的钢铁，生锈的危害必须提前预防，建议用防锈药剂镀膜覆盖，在前期准备工序中进行……”

“克莉丝汀，我是请求你的帮助，不是让你给我挑刺。奇怪！你有些反常，还没有进入状态吗？”

法师塔塔灵随即掩去人性化的一面，按照标准答案回应：“特里斯大师，发条齿轮可以驱动绅士的怀表，用途广泛的金属手臂，目前为止找不到合适的动力。我们转换思路，将金属手臂视为独特的构装体，以活化术赋予浅薄的灵性和智慧，在以心灵契约使其与人类紧密联系，作为一种形态崭新的宠物伙伴。”

“手臂形态的构装体魔宠！”

奥德里奇.特里斯沉吟了一会，觉得这种想法付诸实践后未免有些豪奢，不可能立即投入市场大规模推广，不过新事物诞生总是艰难地前行中改进，用在蛮牛肯特身上，收集相关数据更重要，于是点头应允塔灵克莉丝汀的提议。

“对了！克莉丝汀，伊斯特伍德城的空气质量欠佳，我有一个想法……”

将防毒面具的原理和应用方向稍作解释，法师塔塔灵即刻举一反三，设计出面向不同人群的相关器物。

大规模推广一种新事物，在地位崇高备受尊敬的贵族交际圈子里进行，由于跟风的效应，比花费大力气在报纸投放广告更有效。

塔灵克莉丝汀根据西土贵族渐渐风行的假面舞会，设计出一种色彩鲜艳的鸟嘴假面，前端部位保留过滤性很好的活性炭，后端则填充薄荷、樟脑、丁香、姜末等香料，不仅能隔绝被污染的空气，还能保持呼吸的空气足够清新。

“尖长的鸟嘴，给人的感觉是攻击性很强，前段部位稍微弯曲，保持流畅的弧线，可以令人赏心悦目……钩嘴，你觉得如何？克莉丝汀。”

没有任何理由反对，塔灵立即开口称赞，顺便收录特里斯大师的改进方案，点滴智慧就是在平时日常中积累，汇聚成涓涓细流，最后注入知识的海洋。

“还有一个关于材料的难题，或许可以称为合金配方。克莉丝汀，你的记忆库里有没有不生锈的金属？”

塔灵开启搜索引擎自检，很快找到几种稀有的材料，史诗级别的有专门打造神器的雷锭；用于灵魂过渡，具有生命特征的奥鲁哈钢；承载所有负面情绪，制作高等邪器的罪汞。

传说级别的有制作巨型钢铁傀儡的影钢，只出产于阴影界的地底深处；火元素氤氲不散的山铜，来自元素位面的夹缝地带，偶尔火山喷发才少量出现；以血肉、生命、灵魂熔铸一体，具有精神、物质双重特性的血石，炼金术的万能增幅剂。

“克莉丝汀，你在逗我吗？即使在诸神林立的旧时代，以上所有材料都属于珍稀类的奇物，更别说施法体系颓废的现在，尽管元素逆潮遍及维斯特大陆，也只是勉强达成平衡。”

“特里斯大师，以你现在的能力，进入世界的暗面阴影界，绝对没有问题。不过根据相关记载，有多座浮空城在动荡之年来临前，提前转移到阴影界，元素退潮肯定对他们造成相当大的影响，不必过于在意，进入后小心提防阴影类生物。”

奥德里奇.特里斯恍然明白过来，塔灵如此人性化的缘由，自己在林中秘境中晋升蜕变，回到现实世界后，根据法师塔继承者的契约，克莉丝汀相应地也获得增幅提升，被赋予更多的感情因素，或者是更为复杂的人性。

根据直觉的判断，他推断法师塔塔灵的龄智，趋近人类小孩的青春叛逆期，对自己既有延续性的依赖，相应地性格也开始变得古灵精怪。

元素逆潮掀起后，曾经封闭的阴影界入口似乎稍有松动，却也仅仅只是露出一条缝隙。它就像无处不在的影子，可惜感觉中总是隔着一层无形的阻碍无法接近，更别说打开进入其中。

“阴影界，至今我还没有掌握正确打开大门的钥匙，不过迟早会进去畅游……影钢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克莉丝汀，我的要求只是不生锈的金属手臂，稍微放低一些姿态，从适用性和普及性出发，相信能够给我一个惊喜。”

法师塔塔灵的“测试”立即中止，她进入正常的工作状态，耐锈蚀的合金配方，资料库里不是没有，小型的熔炼炉就可以提炼。

“一切都交给我吧，尊敬的特里斯大师。”

奥德里奇.特里斯知道克莉丝汀恢复常态，勉励几句屏蔽了心灵之语，端详着面前的失败作品。

构装体、机械化、动力源，衍生的几十个词汇不断地互相碰撞，却总是没能找到彼此契合的重叠处。

想来想去都没有头绪，他觉得把这份挑战性的工作交给罗汀学院的工程师，或者直接面向社会更好。

以蒸汽机为动力，机器大规模生产为显著特征的工业革命，不仅是技术层面的跨越式革新，同时也对经济、政治、军事、思想等领域造成深远的影响。

各种思想的碰撞，科技发明、创造层出不穷涌现，尽管教育仍旧把持在贵族手里，知识的传播却比任何时候都快。

事业进入快车道发展，目光长远的大商人，在家族内部自建培养相关人才的学校，传授基础读写、简单的加减算术和计数符号。稍微专业的则取得正式牌照，开办小规模的学校，使本家和分支的家族成员从小受到培养。

报纸的出现就是最好的例子，识字的受众群越来越多，意味着基础知识开始由上层贵族向中层的资产阶级，乃至部分下层精英蔓延普及。

对于奥德里奇.特里斯的动作，伊斯特伍德城的观察家们起先报以怀疑的态度，审视的眼神反复打量，似乎想从字里行间发现男爵阁下的用心和真实目的。

可是当丰厚的奖励被一个钟表行的资深工匠夺得后，很多人又开始在羡慕之于，嫉妒此人的运气，竟然能被西土首席骑士赏识。

没过多久，奥德里奇.特里斯取得大公的谅解后，开始招募北海之战的伤残退役老兵，为他们安装“钢铁义肢”。

远程攻击有小型弩箭，近身作战有伸缩剑刃，不仅使他们恢复正常人的姿态，间接地倍增战力，血与火中经历战争磨练的老兵，由于作战经验丰富受到暗警厅和巡夜骑士的欢迎。

这是一项对所有人都有益的善政，常人容易忽视的地方，奥德里奇.特里斯却发现他们的闪光点，不仅巩固与军方的友谊，高额的赏格还为自己竖立重视发明创造的正派形象。

顺理成章地进行下一步，特里斯家族得到官方允许，可以建立自己的私人学校，不过仅仅限制在工程技术方面。

堤坝一旦撕开口子，就再也难以合上。奥德里奇.特里斯经营的事业越来越大，稀缺的人才与其花大价钱挖别人的墙角，不如自己用心培养，不仅忠诚度高，更重要的是可以付诸信任。

贵族私下进行的化妆假面舞会，极具艺术气息的鸟嘴“防毒面罩”，起先只是在热衷新鲜事物的蒸汽沙龙，小范围内受到认可，随着伊斯特伍德城的大气污染逐渐恶化，已经在贵族圈子里正式风行。

依附奥德里奇.特里斯身边，由小贵族们组成的秘密组织万亡会，成为最大的推手，他们挖空心思在“防毒面罩”的形态、装饰做文章，渐渐赢得大人物的认可。

不过，其中也有部分极端成员，为了迎合万亡会“万物归亡”的宗旨，特意配上从头到脚都覆盖住的皮革长袍，黑色的圆檐高筒帽，拐棍形制的手杖，牛皮手套，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不知道底细的人还以为来自冥界的死亡使者。

凡是贵族流行的必然会被效仿，首当其冲的就是商人，他们门路众多，知道防毒面罩的效果非常美妙，却不敢在鸟嘴面具上动脑筋，直接仿制使用，便按照各自的思路打造出千奇百怪的日用面罩。

奥德里奇.特里斯有一天乘坐马车出游，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见道路两旁行走的路人，戴着各式各样的防毒面罩，再也听不见声嘶力竭的咳嗽，捂住口鼻艰难呼吸行人，不由地会心一笑。

凛冽的寒冬，几乎凝滞的空气，新兴的工业城市尽管环境越来越恶劣，生活在这里的居民却开始渐渐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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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圣日

拧开螺旋升降式水阀旋塞，略有余温的清澈泉水汩汩流出，沾满机油的双手前伸稍微打湿，顺手从洗手台掏出一块被无数人用过，到处都是灰黑色痕迹的鱼脂肥皂，在手心手背薄薄地涂了一层。

将滑溜的肥皂小心地放回原位，随后双手用力地互相搓洗，再用自来水冲洗干净。低下头轻轻嗅闻，依稀还有一股难以掩饰的淡淡的鱼腥味，总比令人反胃的劣质机油好多了。

这是一个刚刚熬夜下班的船厂工人，只有二十七岁左右，细密的皱纹提前来到眼角，脸色苍白地有些难看，或许是没有吃夜餐的缘故。

作为最晚一个离开船厂的工人，他有意避开上早班的高峰期，否则面对人潮汹涌的同事，熬夜工作导致体力不足，再逆向穿行会更累，他不想浪费额外的力气在琐碎小事。

经过宽阔的门口时，只有寥寥无几睡过头迟到的年轻人，吃着简易的早点小跑步赶路，下班的工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不时侧身避让刚入厂不懂规矩的新人。

门卫如同鹰隼的眼睛，盯着任何一个敢试图私自夹带零件离厂的工人，当他们看到工作了一年多的老员工，轻轻扬起手里还没有开封的纸袋，里面装着昨晚的夜餐，都轻轻地额首示意。

“图克，又省下夜餐，下工带回家给孩子吃！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别干傻事了。”

疲惫不堪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没事，我还年轻。”

说完，他往前迈出的右脚有些发软，身体晃了晃快要倒下，冷眼旁观的门卫看着却没有上前帮忙，图克熟练地展开双手保持重心平衡，勉强站稳，额头却冒出一阵冷汗。

能透视人心的眼睛，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再则船厂关门的钟声快要敲响，门卫们不想没事找事，等到最后一个下班的工人跨过厂门，缀满铁荆棘的栅栏缓缓放下。

三人高的围墙顶端倒插着锋利的刀片，将容纳两千七百人的奥贝斯特造船厂变成一座偌大的监狱。

图克的家离船厂有一段相当长的距离，他早就准备搬家，不过为了孩子们上学便利，打算搬地更远些，这就意味着下班的这段路会变地更长。

避开上班的人流高峰期，宽阔的道路空荡荡地没有几个人，街角吹来一股清冷的寒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看着手里的纸袋，很想吃里面的夜餐，可是为了孩子，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强行忍住诱惑。

饥火中烧的肠胃不停地发出抗议，离昨天的晚饭间隔十二个小时，腹部的酸痛迫使图克微微弯下腰。

突然，一阵嘀铃铃的铃铛声在身后响起，图克往后侧头，看见同样下班的邻居，前途远大的年轻机械师梅利。

他坐在两个并排轮子中间，两脚不轻不重地踩着曲柄摇杆，右手抓着掌握方向的把手，拇指按在车铃上，左手摘下皱巴巴的工帽打招呼，随后双脚落地紧急刹车。

“图克，你终于下班了！上车，我捎带你一程。”

梅利稍微往前挪了一些，露出半个身位的空当，图克原本想要拒绝，可是疲惫不堪的身体，灌铅般沉重的双腿，隐然向他抗议。

体力不多了！本着能够省力就省力的想法，图克收下梅利的人情，耗费了一点力气，终于上了年轻机械师的双轮车。

刚开始，两人还寒暄着说了几句话，平稳上路后，图克就非常不争气地头一歪，贴着梅利的厚背，打着小声的鼻鼾睡着了。

年轻的机械师皱着眉头，原本还想向图克请教拆解不开的车铃的结构，可惜特地等候的好意都被浪费了。

为了避免吵醒睡地正香的邻居，梅利特意放慢速度，卡着时间回到下一个街区的平房租宅，然后把图克轻轻摇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下夜班的船厂工人擦了擦嘴角的涎迹，直接扶着双轮车后面的靠背下车。

“只有在内河水道卖蔬菜水果的独木舟，才没有安装掌控方向的船舵，你的双轮车应该前置一个转向轮。”

亲身坐着双轮车回家，图克不无善意地提醒，年轻的机械师梅利听到这里突然眼睛一亮。

随着城市不断拓展，快节奏的生活和拉长的距离，催生出一股出行交通工具的革新需要。

以四轮马车为基础，“发明”的脚踏车中，有年轻机械师梅利奇思妙想，拦腰切半截的双轮并行式，也有某位资深工程师，将马车底座正中砍一半，前后轮直线式样。

出于平衡性能的考虑，梅利.奥.布雷恩先生的设计更合理，在私底下的蒸汽沙龙里，炫耀式的谈论后，得到某些有门路的贵族朋友的支持。

资金方面，已经筹集到第一笔款子，总共十二个金欧玛。尽管相对来说比较少，却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毕竟它来自伊斯特伍德城的特里斯家族。

“转向装置！嗯……很有必要，并非每条路都笔直，穿行在街头小巷里，灵活的转向必不可少。安装在把手位置的车铃就很不错，图克，你是怎么想到的。”

船厂的工人难掩倦色，他急着回家，就随口应付：“没什么大不了！一根回位的弹簧，一个柔软的铃锤，一块发出声音的铜片……嗯，铁片也行。”

提示的线索足够多了，即使不暴力拆解，年轻的机械师也能根据自己猜测的模糊结构，做出简单的模型。

更重要的是转向装置，更灵活的刹车。镶嵌在不容易变形的钢圈外缘的皮革，即使是坚韧的鳄鱼皮，磨损的速度也很快，或许路面铺着碎沙砾石的缘故。

改变路况见效最快，可惜难度最大，照搬伊斯特伍德城的沥青路，花市政厅工程建设处的钱，预算审批在众议院可不容易。

只能依靠自己想办法改进，可是从哪里下手呢？

下班的工人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塞进门锁里，轻轻转动，听见咯嘞一声，插销悄然弹开，稍微用力推开包铁皮的木门，图克抓着纸袋走进昏暗的家里。

孩子们都在，坐在餐桌上等着，用力挤出一丝笑容，快步走过去，撕开纸袋的封口，将里面的夜餐取出来，两个烤地焦黄的大面包，里面一层厚厚的黄油，还有几块煎过的咸肉。

尽管漫长的一夜下来，别的同事省下来的面包都冻硬了，他却贴身放在胸口，用体温保持着柔软的口感。

“快吃吧！吃完了去上学，记得要听话。”

他特意洗干净的手，搭在小儿子的头上，轻轻地摩挲几下，粟色的头发被弄乱了，又仔细地梳拢整齐。

大儿子吃了几口，留下大半个面包，起身抓起挎包，图克连忙问：“怎么了！没有胃口吗？”

他轻轻点头，“老是黄油面包，我都吃腻了。”

图克的眉头皱地很深，随即慢慢地舒展，疲惫地叹了口气，“我会想办法。”

“走了！”只有十岁的大儿子离开饭桌，小儿子的嘴巴很快，啃了几口已经快要吃完了，面前的餐盘只有一些没沾黄油的面包皮。

看着不懂事的弟弟没有起身，大儿子用力地拉了一下，这才让恋恋不舍的小弟离开。

目送两个儿子出门，图克将两个餐盘并在一起，就着温开水将剩下的“早餐”吃完，盘子沾着的黄油，他不想浪费，端起来舔干净。

窗台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疲累不堪的图克没有注意，没有力气收拾饭桌，直接走到充当卧室的角落，躺在铺着破旧毛毯的木板床上，连浸透汗水的衣服都没有脱，很快呼呼睡去。

大儿子看见父亲用过早餐，手背擦了潮湿的眼角，狠狠地盯了一眼只有七岁的弟弟，他正在用无辜的表情反击，最后无奈地继续赶路。

市政厅禁止工厂使用童工，不过有众议员过半票数表决通过，适龄儿童可以半工半学的方式学习谋生的技能。

图克想让两个儿子脱离出卖劳力的底层平民生活，发狠心让他们去船厂老板开的工场学校。

大儿子跟着退休的资深水手学习木工手艺，编织、修补渔网。小儿子学习刷漆，多数时间都在为船厂老板所有的公寓楼装修、维护。

直到中午的时候，在水果商家里帮佣的图克的妻子，才挎着一个编织篮回家，看见丈夫还在睡觉，感觉天色还不错，就开始洗家人的衣服。

还没睡够的图克恍惚间听到周围有动静，知道家里唯一的女人回家了，就挣扎着起身去准备午餐。

编织篮里有商人厨房的剩菜，都是切片的水果和蔬菜沙拉，底下有一大块生的咸牛肉，原本图克有些高兴，不过吃过苦头，学会遵守法律的船厂工人，连忙走到门外浆洗衣服的棋子身边，压低声音。

“怎么回事？大块的生牛肉，你不会又干了蠢事，对吗？”

菲奥娜搓洗衣服的双手瞬间僵硬，很快恢复正常，“抽空洗衣服挣的钱，托好心的厨娘去市场买菜时顺手捎带，她压价很利害。”

“罗茜！听说她的手脚不干净，被巡夜骑士踢出来，还会有人雇佣？你别跟她走地太近。”

知道实情后，图克放心了，他最担心来路不明，再次被人抓住投入暗无天日的大牢里。

“明天是驯鹿之王的圣日，今晚你也别上工了，待在家里好好吃一顿。”

菲奥娜的语气不是请求，而是让人无法拒绝的命令，图克无奈地挤出一个笑容，“不去船厂上工，哪有钱交高昂的房租。唉……今年已经涨了两次了，真要命。”

“我们都待在家里，好好地过个节日不行吗？”

临近工厂区的便利，大量雇工租赁房间，供不应求的需要已迫使隔间出现，租金上涨成为房产所有人振振有词的理由。

“以前两个银德勒租金，一房一厅还很宽敞。现在倒好，只有一个房间，却要四枚银德勒。”

图克心里打定主意要搬家，下一个街区贝斯特也是平民区，租金只涨到三枚银德勒，却有卧室和前厅，而且离孩子们就读的学校更近。

小声的抱怨过后，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妻子，菲奥娜想了想，“家里也没有多少值钱家当，只是搬家很容易。可是相处地还不错的邻居，转眼间都全部丢掉，有些舍不得。”

“为了孩子，吃一点亏不算什么。”

煮了一锅麦饭，就着煎过的咸鱼干，两人用过简单的午餐。图克休息了一会，没有歇着出门打散工，菲奥娜回到商人家里，帮忙准备晚餐。

天色稍晚一些，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家，图克今天的运气不错，在一家打着全麦招牌的面包店帮忙赶车运货，带回一些作为报酬，早上卖剩的面包。

菲奥娜两手空空，却有早上带回家的生牛肉，也不算白忙活。赶在孩子们回家前，两人开始准备丰盛的晚餐。

面粉做的黑布丁，打了一个鸡蛋进去，味道还不错。牛肉用平底煎锅盛着，放在壁炉里，小心地翻动几次，很快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切片的水果和蔬菜沙拉，隔的时间有些久，都开始变味了，却没有浪费，摊在面饼上面，在油罐里挖了一大勺脂油，表面涂了薄薄的一层，烤地熟透后，趁着热乎劲，切成整齐的四片。

孩子们闻着香味回家，看见父亲也在，奇怪的同时有些高兴，就像过节一样。

互相搭把手端饭菜上桌，母亲的解释让两人恍然明白，原来明天的驯鹿之王的圣日。

“听说只要诚心诚意地许愿，驯鹿之王殿下就会赠予受过祝福的礼物。”

大儿子的见识比不懂事的弟弟多，一家人落座后，双手十指合拢，放在面前，闭上眼睛开始许愿：“我希望，父亲母亲身体健康，弟弟快些长大。”

图克讶然失笑，“真没记性，怎么把你自己漏掉了？”

一家人哈哈大笑，欢乐的气氛，在夜色笼罩的平民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一盏盏微弱的昏黄柴火，关于明天是驯鹿之王圣日的桌前谈话，却无形中蔓延开来。

间隔几代人，早就将诸神忘却的平民，由于某些人暗中推动，在伊斯特伍德城，乃至整个西土关税同盟诸城，逐渐地传闻风行。

林中秘境的核心区域假日岛，奥德里奇.特里斯悄然出现在自己的王座，周围响起无数凡人的祈愿，点点滴滴地汇聚成一股河流。

驯鹿之王向幕后推手轻轻额首致意，随手接过这股不菲的泛信仰，久违的神力出现了，却没有直接注入秘境，而是转化成神术，反馈给部分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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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革新

漆黑的夜幕笼罩大地，连日放晴后的苍穹，铅灰色的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来临，起先是细碎的晶莹雪籽，随后柳絮似的鹅毛大雪如期而至。

走夜路的人裹紧单薄的衣服，发泄似的暗骂一声，随即加快脚步赶路，回家的愿望变得越发迫切。

温暖的家是停泊被疾风恶浪打压地遍体鳞伤的航船的安全港湾，也是出门在外艰难谋生的人歇息恢复体力的加油站。

工业区的造船厂传来一阵急骤的汽笛声，隔着不算短的距离，又被无数雪花分散承受，竟然变得悦耳悠扬，伴随着用过晚餐的平民，早早地吹响熄灯号。

很多人带着满足的微笑进入梦乡，驯鹿之王的圣日前夜，并非伊斯特伍德城乃至西土关税同盟的法定节日，不过在有心人的暗中推动下，似乎有这样的节日还满不错的。

雪一直在下，房顶、屋檐积累的最多，将所有碍眼的破败残旧掩埋在厚厚的洁白积雪下面。至于地面的积雪，由于道路两旁铺着供暖的管道，也没有多少积存。

工业区的工厂蒸汽锅炉没有停工，暖热的空气徘徊不散，雪花刚刚靠近就被融化成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

漫长的冬夜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不经意地过去，当早起的报童们去分销点领取份量重地能压弯腰的报纸，天色蒙蒙亮，缓缓退场的阴云缝隙，稍微透出些许朝阳的曦光。

公共马车行的车夫，用多件皮毛将自己裹地严严实实，灌了几大口热牛奶煮麦片粥，精神陡然振奋许多，臃肿的身体艰难地爬上马车前面的露天车座，双手抓起缰绳轻轻一振，背上披着毡毯的驽马接连打了几个响鼻，不惧外面的刺骨寒风，冲到只有薄薄一层积雪的街道上。

鱼贯而出的公共马车往不同的方向前行，此起彼伏的震荡，摇动车架前的小铜钟，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提醒着附近大街小巷的行人，有车子经过，避免撞上停不下来的公共马车，防止身体受伤。

酣睡一夜的平民们约定时间似的同时睁开眼睛，为了一日三餐的生计，不得不起身工作。

图克打着呵欠寻找衣服，揉搓着发胀的额头，顺手擦走眼角的些微泪水，下床赤脚走到壁炉前，拨开昨晚吾盖的火种，添加几块碎炭，再度熊熊燃烧的橘红色火焰，散发出一阵阵暖意。

手伸进壁炉左侧的粮食袋，抓住两把麦子，小心地放在熏黑的陶罐里，又加了一大勺自来水，开始熬煮麦粥。

做完这一切，图克突然发现自己常年疲乏的身体变得不同了，不仅过度劳累的手脚不再像往常那样不时抽搐，就连体力也非常充足，浑身充满力气似的。

“也许是昨晚吃了一份煎牛排，没有熬夜上工，睡了一个好觉的缘故。”

菲奥娜被家里的动静吵醒了，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掀开打满补丁的被子，匆忙地洗了把脸，换上粗布衣服，套上缝缝补补到处都是针脚的靴子，赶紧去雇佣她的商人家里准备早餐。

临走前，菲奥娜在图克的脸色轻轻吻了一下，“当家的，昨晚的饭菜没有吃完，你给两个小崽子热一热，待会我可能带一些雇主家里昨晚的剩菜回来。”

船厂打铆钉的熟练工轻轻点了点头，目送妻子离开恢复温暖的家，顺手把房门带上，当他转过身寻思着怎么处理昨晚没有吃完的饭菜。

抬头看见大儿子已经穿好衣服下床，与弟弟合力整理床铺，脸上悄然绽放开心的笑容。

把吃剩的牛肉、蔬菜面饼揉碎了倒进陶罐里，混着煮开的麦粥搅拌几下，很快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大儿子有些馋嘴，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叫，站在他身边的弟弟，忽然发现奇怪的事情，走前半步靠近自己的兄长，右手搭着额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与哥哥的下巴看齐，而是与肩膀同高。

当他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家里的两个男人，图克专注着准备早餐没有在意，他的大儿子却来了兴趣，和弟弟反复验证。

“一夜之间，身体往上长高了并拢的四根手指头，这一定是昨晚许下的愿望实现了。”

图克终于发现大儿子的异常，伸手招到面前，讶异地发现他来到自己的胸口位置，十岁大的孩子开始发育了，他感到有些奇怪，简直不可思议。

精力异常充沛的身体，赤脚踩在石板地面也不觉得冷，往日拖沓的妻子，手脚麻利地不像话，似乎都有些不寻常。

大儿子和小儿子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图克摸了摸鼻子，没有找到能够自圆其说的理由，就将一切变故的缘由推到驯鹿之王的恩眷，这才满足两个孩子的好奇心。

乱炖的麦粥隐约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或许揉碎的面饼吸走太多的水的缘故，图克连忙转身走到壁炉前，在辛苦的捶打铆钉工作时磨砺出厚茧的手掌，根本不怕烫，抓住陶罐的“耳朵”，拎起后直接放在地上待凉。

这时简陋的木门响起熟悉的敲打声，听节奏肯定是隔壁邻居，年轻的机械师梅利先生，不知道他早起拜访的原因，图克擦了擦双手，随口应了一声，连忙走过去开门。

“成功了！图克先生，我成功地改进了双轮车。你提的建议真不错，不如你亲自试一试？”

造船厂的熟练工很快想起昨天早晨下班回家的途中发生的事情，嗯了几声，立即走进屋里，顺手把房门带上。

梅利.奥.布雷恩不清楚图克先生的想法，没过多久，提出好建议的邻居再次出现，换上了保暖的皮靴，随即明白刚才自己的举止多么冒失。

图克坐在擦拭过犹带油灰痕迹的双轮车，面前多出一个斜着往前的支架，安装着马戏团杂耍小丑常用的独轮车，只是去掉坐垫和脚蹬，用它控制转向果然轻松了很多。

可惜刹车的部分没有妥善解决，依旧要用双脚落地才能停下，在街道的平地停车，难度还不是很大，如果在砂石地，鞋子的磨损就有点头疼了。

“感觉怎么样？图克先生，有什么发现和体会吗？”

船厂的铆钉工轻轻点头，“奔跑的马车在紧急事情发生后，车夫会第一时间挽缰拉马，如果速度过快，就会放下镶铁皮的木桩，抵住车轴紧急制动。梅利先生，我想刹车轴还是有点慢，不如直接刹车轮。”

梅利.奥.布雷恩眼睛一亮，他发现图克身为外行人，却总是能看见自己没有注意的地方，高兴地搓着双手，“还有呢？你还有其它发现吗？”

“独轮车的脚蹬，踩上去感觉更好、更省力。连轴曲柄，老实说，我不是很习惯。”

“对啊……你说的没错，单纯的机械设计，最终得从使用者的体验出发，至少得为他们考虑。”

年轻的机械师哈哈大笑，其实这些修改的地方他也能发现，只是缺少换位思考的罗汀学院高材生，拉不下面子。

图克不慌不忙地又提醒一句，“梅利先生，你的发明创造改进后，已经不能叫双轮车了，得改名为三轮车。”

梅利.奥.布雷恩笑着点头，“没事，毕竟是我抢先一步获得成功，冠上任何名称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情绪兴奋地有些忘乎所以，不过肚子饿地咕咕叫，可没有给布雷恩先生面子，年轻的机械师忙了一天的成果，除了完善改进双轮车，还让自己的肠胃饱受折磨。

图克强行忍住笑，下车把它停放在家门口，又推又拉地把梅利.奥.布雷恩领进自己简陋的家。

一大碗热乎劲还没有散去的麦粥，夹杂着几块熟香的牛肉丁，年轻的机械师感动地流下眼泪，也不怕烫嘴，稀里哗啦地吃地碗底朝天。

“抱歉，一天都没有吃东西，都在忙着改进双轮车……嘿！这是我的骄傲，事业的起点。”

图克轻轻地点头，“能够帮上你的忙，实在太好了，由衷地为你感到高兴，梅利先生……噢，不对，应该会很快地称呼，布雷恩阁下。”

年轻的机械师立即意识到，相处几个月的邻居，造船厂的熟练工不简单，于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图克先生的来历。

他叹了口气，“进城前，我是斯托克男爵领的铁匠，可惜我从小磨练的手艺，大工厂根本看不上，也不需要。船厂也只是要一些肯卖力气的雇工，可惜这双手每天敲打铆钉，手艺全丢光了，手差不多也废了。”

梅利.奥.布雷恩的心里，尽管还惦记着蒸汽沙龙的朋友圈公示的悬赏款子，对于铁匠出身的图克先生，也没有忽视。

“如果我的双轮车能够建立一番事业，我希望你能过来帮忙，工钱薪水好说，就算是事业腾飞发家时的元老，怎么样？”

提醒年轻的机械师少走一些弯路的目的就在这里，图克等候了很久，终于听到梅利.奥.布雷恩先生的承诺，心里释然地同时却没有显露出多余的情绪，好像听到了一个笑话似的。

“还是先等你的双轮车得到验证再说吧！多嘴说一句，皮革真的不适合填充在钢圈里，外面蒙皮也没什么用，很快就会磨损，最好的材料是柔韧，有弹性，容易制取，成本不高。”

年轻的机械师右手握拳，往左掌心用力捶击：“果然有见底，不亏是资深的铁匠，提出的建议都很中肯。图克先生，你别以为我刚才的话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好的，好的。布雷恩阁下的事业要起飞了，就像停泊在地面的飞艇，积蓄足够的热气动力，转眼间冲上云霄，漫步在云端之间。”

梅利.奥.布雷恩听到这番有些露骨的夸赞话，换做平时会虚伪地应付几下笑声，现在的心里却很受用。

没有决出胜负，竞争对手还有机会。突然意识到时间紧迫，年轻的机械师匆匆地告别后，带着他的发明创造，前往朋友们热衷的蒸汽沙龙，悬赏和获得注资的机会，甚至能攀上西土首席骑士奥德里奇.特里斯的交情。

这一切，对于没有继承权的没落贵族次子来说，绝对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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